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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超市穿八零
　　作者：小雪人儿

　　第一章

　　
　　天微亮，李枝迷迷糊糊的把手伸向枕头下面找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她心想难道没拿过来？睁开眼睛，入目可见，雪白的房顶变成了木头房梁，上面可以看见一些油烟熏出来的污渍和灰尘，李枝轻轻转动头部，发现这是一间极简陋的屋子。
　　左手不远处靠墙，有一个小窗户，细木头订成的栅栏模样，煳着纸。她现在躺在炕上，头顶挨着墙壁，炕沿那里有个门框，但是没有门。炕一直到了对面的墙壁那里，这个屋子一半是炕，靠着一个小窗户，一半是给人走动的。
　　床上的被子是粗布的，里面的棉花看着一块一块的，身下特别硬，闻起来有种好久没洗过的霉味和汗味。右手边下了床空地，窗户和墙离床有两米远，墙边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脏兮兮的。
　　李枝愣愣的躺在那里，脑袋里像放了两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炸的她头晕目眩，六神无主。她甚至想到过去二十九年之所以能够保持平和的心态，大约是没挑战到她情绪的极限。
　　就像现在，一睁眼到了目前的这种情景，空气里的味道都散发着真实，心跳跟着创造了有生以来的新纪录。
　　而她连动动手脚都不敢，就怕是真的。
　　虽然李枝的父母是从农村出来的，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也经常去农村，从她记事以来，爷爷奶奶的家早翻盖成了红砖房，地面是水泥的，窗户大大的，屋里亮堂堂，院子里种着菜，总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偶尔回去扫墓上香的时候，看到村里很多户人家已经盖上了两层小楼，装修也不比城里差。
　　那个时候爸妈还说老了以后要搬回农村，把房子装修一下，种点小菜，好好享受一下农家小院的生活。
　　“怎么睡醒一觉就是这样了呢，难道这就是妹妹说的穿越？” 李枝戚戚然的想着。
　　她，李枝，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和妹妹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
　　长相中等，有着和妈妈妹妹相似的杏仁眼。妈妈的眼睛温婉动人，妹妹则是可爱甜美，因她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嘴角平直，也不爱笑，没有表情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漠感。省了很多麻烦事，也有很多不被理解的烦恼。
　　和现在看到的相比，二十九岁被亲戚催婚，不停让加班的领导，总是被说脸臭不好相处的那些烦恼一点也不算烦恼了，她现在太想拥有那些烦恼了！
　　她，李枝，不想穿越！
　　“再睡一觉，应该就回去了。”李枝发挥鸵鸟心态，只要我不睁眼，我就在软软的床上。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她的身体不敢动，只好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如果真的回不去，爸妈和妹妹应该会很伤心吧？妹妹一个人受的住父母恩爱的暴击吗？
　　想到大学开学的时候，她第一次住校，父母送她去学校，还和她舍友说，“我们阿枝平时不怎么爱讲话，也不太爱笑，她没什么坏心思，性子比较慢热，很善良的，希望你们多担待。”
　　李枝眼角突然落下泪来，她想那个不大却温馨的家，有父母有妹妹。
　　突然脑海里出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姐姐，对不起”那个小姑娘吸吸鼻子，一双杏仁眼，和自己有□□分像。
　　“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她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都骂我。我爷爷奶奶只有我爹一个孩子。我娘怀我的时候我奶奶跌了一跤，躺了好久，我刚生出来没几天就去世了。她们都说是我带的厄运把我奶奶克死了，生完我之后我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没有钱看病，我爹就去山上找点蘑菇什么的去卖。那天下雨路滑，他从山上摔下来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说到这里，小姑娘抽泣的声音大了点，
　　“去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路也封了，我娘一直在忍着咳嗽，我感觉的到她在抖。那天终于晴天了，我娘想晒晒太阳，我就把她扶到院子里，她告诉我好好活着，不要管其他人的看法，可是我……呜呜呜,姐姐你不要恨我，我没有办法了。
　　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现在这样为什么是我？”
　　李枝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轻声道：“我刚醒，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怎么回事，你能和我说说吗？”
　　“我要去找我爹和我娘了，昨天晚上我突然回不去了，然后你就在里面了。”
　　这应该就是原主了，李枝心想。
　　“我要走了姐姐，你好好保重。”说完小姑娘就不见了。
　　人呢？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呢，还能回去吗？
　　李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
　　又过了很久，被迫接受现实的她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目前的处境：不知道哪一年，现在应该是春天或秋天，不太冷也不太热，不知道是穿书还是只是穿越，父母双亡，应该是没有亲人了，去年原主娘就去世了，还是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住。看起来十三四岁，但是因为营养不良，可能会比实际年龄大一点。其他还要等自己起床了去看。
　　妹妹总念叨那些穿越的带系统带金手指带空间，怎么到了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了，就算给我个银手指，也好过现在这种情况。
　　想到这里，李枝幽幽的叹了口气，为今之计，还是要弄点吃的，先活下去。
　　李枝掀开被子下炕，站在地上低头看着目前的身体。瘦骨嶙峋，穿着肥大的衣服，应该是原主母亲留下的，袖口磨的毛茸茸的，胳膊肘还打着补丁。手干巴巴的，有干活留下的茧子，指甲缝里也黑乎乎。
　　唉，今天一天叹的气赶上去年一年叹的的气了。
　　往右拐右手边有一个灶台，锅盖敞着，里面泡着几个碗筷，散发着馊味，灶台后面光秃秃的，没有柴火。左边墙那里放了一个到膝盖的矮桌子，上面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和看不出原色的案板，这应该就是厨房了。
　　我这哪里是穿越，完全就是生存游戏啊！
　　李枝又想叹气了，还没等叹出来，肚子先抗议了。
　　出了厨房，看日头应该是九十点钟，不算太热也不冷，望远处看去，院子外面有嫩生生的绿。
　　是春天啊。
　　右边是间低矮的房屋，正屋那间的门虚掩着，其实想也知道，自从原主出生，妈妈一直生病，爸爸又早早的没了，妈妈干不了重活，基本上没有任何收入，房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推开正屋门，正对门靠墙那里摆了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靠墙，左右看过去，两边都是用高粱杆隔断，这样就有了三间屋。
　　进去之前，李枝暗暗祈祷，希望可以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她也顾不上脏不脏了，满屋溜达着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右边是放粮食的地方，有一个大缸，上面放着半布兜的面粉，屋里太暗，不知道有没有生虫子。里面有小半缸干瘪的小麦，旁边地上放了半袋脱粒的玉米，屋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土豆和红薯白菜，有的都生芽了，有颗白菜上面竟然开出来了黄黄的花。
　　西边的隔断间有窗户，不算太暗。一张床，上面铺着褥子和被子，整整齐齐。床旁边有个柜子，李枝过去打开，里面是几件打洗到发白的衣服和一个棉花都成团的袄，空荡荡的。
　　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她又出来看着大大的院子，除了一颗刚发出嫩芽柿子树，靠着低矮的土墙边打好拢的菜地，光秃秃的。
　　打开院门，离门口不远有颗大槐树，树下有水井。向远处望去，有很多房屋，离着原主家不太远，房子后面是绿意盎然的山。
　　李枝回屋找了水桶，先把锅刷出来再做饭，还要拣点柴火，幸好水井离原主家不远，不然就现在李枝的小身板，不一定能拎回来。
　　槐树上面有星星点点的槐花，还没完全开，那现在应该是三月底或四月初。小时候在爷爷奶奶村子里也有槐花，每年三四月份槐花的清香笼罩着整个村庄。
　　李枝打上来半桶水，抬头的时候一阵眩晕，也不知道原主多久没吃饭了。
　　踉踉跄跄的拎回厨房，在案板那里找到了点碱，把锅里的碗都拿出来泡在盆里。
　　然后拎着水桶再去打水，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终于把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面粉，幸好没有发霉也没有小虫，只是颜色灰扑扑的，和好面放在案板上用盆扣着。
　　然后就准备去屋子后面的山脚下拣点干柴和引火的干草，刚走出院门，就看到几个中年妇女站在槐树下的水井那里，她们也看到了李枝。
　　李枝看着她们，她们瞧着李枝，还没等李枝弄清什么情况。
　　一个皮肤黑黑，穿着土黄色褂子的妇女挑着眉，大声说到：“小枝，好几天没瞧见你家冒烟了，大家伙儿还以为你这是完成任务，得道高升了呢。”
　　说完也不等李枝回应，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都在附和着：“小枝这天生带煞气，从她娘怀了她，李家就没安生过，要我说她就不该活，说不定她们家也就不至于这样。”
　　说这话的人边打水边嚷嚷着“哎哟，李家是造了什么孽哟。”语气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枝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原主说的没办法，如果村里人见到她就要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有生存能力，亲人都不在了，还要忍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和恶毒的话语，可想而知有多难。
　　现在换了芯子，在李枝的世界里就没有哭哭啼啼这一说。她冷冷的看着那些嚼着舌根，不时哈哈大笑的妇女，原主之所以选择离开，这些人说三道四的人就是凶手。
　　她没有什么感情的说 “若是哪天我真的得到高升了，我也要祈求上天带上大娘婶婶们，毕竟你们也功不可没。”
　　说完也不想再停留了，扭头朝着山脚走去，先填饱肚子是正事。双拳难敌现实，一张嘴也说不过嘈杂的鸭子。
　　穿土黄色褂子的妇女大概是没想到李枝会回话，有点懵：“你们觉没觉的这李枝变了？”
　　也不知道是谁嘟囔道：“以前咱说什么都不会回话的。”
　　还有人说：“也不低头缩缩着了，今天看着还直溜溜，昂首挺胸的，挺有气势。”
　　“焕香你还知道昂首挺胸啊，哈哈哈哈哈她再有气势也才15岁，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完一群人人又开始哈哈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第 2 章

　　
　　李枝到了山脚，除了干树枝还看到了小时候爷爷奶奶爱给她们做的野菜。用绳子拖着一捆干柴回来，又跑回去用衣服兜了一怀的野菜。槐树下的人已经走了，李枝也不在意，看见还闹心。
　　怕不够晚上用的，又捡够一捆，厨房装不下了她就拉到院子外面的墙角下，用干草盖上。
　　回到厨房看了一下，面也醒的差不多了，就她一个人，李枝只和了拳头大小。
　　擀的薄薄的，切成细细的面条。可惜没有鸡蛋，用鸡蛋和面，面条更筋道，这还是妈妈教给李枝的。也不知道现在父母那里怎么样了，知不知道她穿越了，原主是去了她的身体还是消失了？
　　李枝把各种想法甩出脑袋，专心做饭，事情到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野菜择洗干净，放在一旁，找到了盐，没找到油，其他调料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她点火烧水，望着火苗想需要哪些东西。米油盐酱醋花椒辣椒，洗衣粉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衣服被子都要拆洗。现在还不太冷，到冬天连取暖设备都没有，必须要提前准备棉花。
　　原主年龄不大，肯定要去上学，只有上学才有出路。没找到原主家的户口本，吃完饭要再仔细翻找一下。
　　李枝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离她小区不远，她常去的某福超市。
　　我回来了！！
　　跌跌撞撞的冲进超市，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时，满心欢喜被敲的所剩无几。
　　门口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着1980年农历四月初六11：50 。
　　眼泪先一步比她做出反应，看着电子时钟上显示的时间，太滑稽了，滑稽的她的眼泪不停的不停的涌出眼睛。
　　如果先前还带着侥幸，现在则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带着超市，竟然穿到了1980年。
　　看着货架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物品，收银台空荡荡的，周围明亮又安静，她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了，不知该喜还是悲。
　　肚子饥饿的叫声打破了安静，当她想着锅里的水应该烧开了的时候，她又回到了灶台前，当她想着超市的时候，她又站在了超市门口。看来是随着意念打开空间。
　　李枝用意念进去超市，去调料去拿了油盐酱醋各种做饭用的调料，找了碗和筷子，卫生纸，洗洁精等各种刚需的东西。既然有条件生活好一点，那就好好利用吧。
　　等李枝从超市出来，水也烧开了，把洗好切好的野菜放进去烫熟，然后捞出来放进井水。
　　趁着这会儿，锅里倒一瓢干净的水，烧开下面条，撒适量盐。等锅开的时候，把野菜从井水捞出来，攥干水，加盐蚝油醋蒜末糖香油拌匀，搅拌的过程中野菜特有的清香配着调料的味道，刺激的李枝更饿了，最后撒上从超市拿出来的芝麻。面条也好了，盛好后和野菜一起放在灶台上。
　　大概因为是现在的环境还没怎么被污染，野菜吃起来带着一种清香。
　　这是李枝来到1980年的第一顿饭。
　　刚吃完饭，李枝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小枝，李枝。”
　　李枝看着案板上各种包装的调料，一边收进空间一边询问到：
　　“谁呀？”
　　“我，你兰婶，刚刚我听她们说看着你了。”
　　走到院子里看见一个笑容和蔼的兰婶，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看见李枝就把篮子放到窗户下面，走过来和李枝说话。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我在院子里种的油菜和菠菜疯了似的长。自从你娘走了，你家院子也空了，我给你摘了点，等你吃完了，再去我家摘去，就我和莹莹两人，也吃不了多少，过段时间老了就不能吃都浪费了。”
　　说到这，兰婶欲言又止的看了李枝一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小枝啊，前几天我一直没看到你出门，你也没去上学。敲门问你，你说心情不好想自己待着。兰婶和你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人没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不是，你爹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多心疼啊，甭管别人怎么说，你得好好的，越过越好才行，这样你爹娘才会安心。”
　　“我知道了兰婶。”李枝感受到兰婶的关心，这是她穿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份关心。
　　怕兰婶察觉到，此时的李枝已经不是之前的李枝，她低着头不敢再多说。
　　兰婶看着李枝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上面还有干活刮蹭的小口子。兰婶叹了口气，继续道：
　　“学校你还是要去的，我听莹莹说你不想继续念书了，前些天因为这个你俩闹别扭，这几天她一直想过来找你又不好意思。我们家莹莹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俩从小一块长大的，她没什么坏心眼儿，你应该了解的。”
　　听到这里，李枝好像回到了她妈妈送她去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讲，我们阿枝啊。
　　兰婶拉住李枝的手：“明天和莹莹一起去学校吧，之前校长说免了你的学费，只要交粮食领中午饭。家里没有粮食兰婶这里有，新麦子也快下来了，交完公粮足够咱娘仨吃的。一会儿我去磨面，正好多磨点。”
　　李枝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道：
　　“兰婶，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这里还有半缸呢。你能给我点菜种吗？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这样也方便。”
　　兰婶看着眼前的李枝，觉得不一样了，虽然话很少，但是有活气了。
　　“你想开了就好，之前莹莹让你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就是多双筷子的事，你考虑考虑。吃饭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咱自己种自己的地，只要勤快点就饿不着，你一个人住兰婶也不放心你。”
　　“谢谢你兰婶，我……我想自己住。”李枝看着兰婶，然后红着眼眶扭头看着院子里柿子树。
　　“哎，那有事你就和莹莹说，我一会儿磨完面过来帮你一起把菜种撒上，等过几天西红柿茄子那些菜苗稍大些再给你移，差不多就够你吃的了，”
　　“好的兰婶，我去拿麦子和你一起去磨，我怕放久了长虫子，正好面粉也快没了。”
　　说完李枝把手抽出来，逃也似的进正屋去盛麦子。
　　兰婶看着李枝的背影，早知道让莹莹跟过来劝着了，小枝这眼睛红的，心酸啊。
　　李枝背着小半袋麦子并排和兰婶走去她家，一路上暗暗观察周围的环境，因为中午的原因，村子很安静，房子和原主家差不多，看到的都是土房子。
　　兰婶家离原主家不算远，走过三户，第四户就是了。房子格局和原主家一样，窗户上糊的油纸有点旧了，但是很干净。院子里有颗枣树，屋子和围墙夹角那里搭着鸡圈，剩下的空地上种着各种菜。
　　“莹莹！你看谁来了！”
　　兰婶突然朝屋里喊，吓的李枝一哆嗦。
　　听兰婶说的话莹莹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的机率太大了，李枝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和兰婶出来的。原主本身的遭遇已经很不幸了，如果被发现，她们会怎么想？
　　“阿枝。”圆圆脸的少女穿着一件的确良上衣，军绿色裤子，站在屋门口看着李枝。
　　“莹莹。”李枝看了一眼之后又赶紧低下头去。
　　“我和兰婶来磨面的。”
　　圆圆脸揪着她的发梢，也不看李枝，梗着脖子说道：“你来干什么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只是一个外人。
　　李枝也不敢多说什么，依旧低头细声说着：“那天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后来我想道歉，你已经走了。”
　　“那你不会追上去吗？哼！”
　　李枝立刻委屈道：“我追了啊，你跑的太快了。再说，你说的那些话就没错了吗？”
　　“我……我那还不是为你好。”
　　“我知道的，只是你那样说我让我很难受。”李枝说完就咬咬嘴唇，低着头不再言语。
　　“对不起！我也道歉，以后我再那样说你我就是猪。”
　　“你不说那些话也是小猪，不要拉我衣服啦” 李枝赶紧把衣服从莹莹手里扯出来。“再扯我的领子快拉到肚脐眼了。”
　　我也不知道你和原主说了哪些话，但愿以后都不要提起这件事了。演戏好累，不认识却要装熟人的感觉像在走钢丝，提心吊胆。
　　“你又不爱让人碰你，我只好拉你衣服啊！”莹莹的心里可太委屈了。“那我们就算和好了啊，明天上学我去叫你，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又瘦了！”
　　李枝忙说：“吃了的。”
　　兰婶接过话：“好啦好啦，以后不准在闹别扭了听到没。都是大人了，尤其是你徐莹莹，你比小枝大，过完夏天你就16了，你好意思玩绝交，人家小枝都不好意思。让你装的麦子弄好了吗？”
　　“才大两个月啊！！在屋里呢，趁着中午咱快点去。”
　　“大一天也是大！”
　　三人背着小麦，拿着装面粉的家伙什儿。
　　莹莹紧挨着李枝，悄声和李枝碎碎念。
　　“咱去晚了人多了那些碎嘴子又该念叨了，等我考上县里的高中，非得让她们瞧瞧不可。”莹莹恨恨的“以后我要厉害的让她们说我的时候都要好好想一想。”
　　李枝只要时不时的应和一声，莹莹就能继续说下去，像是习惯了原主这样。

　　第 3 章

　　
　　磨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莹莹和兰婶在说话，莹莹和兰婶有些像，但又不太像。
　　兰婶的皮肤晒成小麦色，带着常干农活的利落，脸上的皱纹不仅让她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和蔼。有时候很容易就忽略了她的五官，无端想要亲近她。
　　而莹莹和兰婶长相相似，圆圆脸，脸颊肉乎乎的，偏偏鼻梁高挺带着英气，眼角微微上挑，眼珠漆黑，冲淡了她圆脸的娇憨感。有时候说到兴奋处，眼睛在发光，说到让她生气的地方，又像被惹怒的小猫。
　　从她们的交谈里，李枝感受到原主平时应该也不怎么说话，很安静，有些怯懦，大部分是莹莹在出头。兰婶和原主母亲都念过书，坚信读书是女孩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所以再苦也一直咬牙供着她俩上学。看兰婶和莹莹的反应，她俩学习应该不算差。
　　李枝也知道了目前在的是徐村，大部分都是徐姓，其他姓氏少，都是最近几十年里，躲避战争或逃难过来的。徐姓的人住在村中心，然后其他姓氏在村周围环绕。
　　磨完面，兰婶拿了菜种，和莹莹一起帮李枝把院子能种的地方都种上，有之前已经打好了的菜拢，只要翻一翻，省了很多事。
　　没过多久就种完了，几人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莹莹走过来靠着李枝，手里拿着水桶，怨念的说道：“阿枝，一会儿咱一块儿写作业吧，我一个人写太无聊了，咱俩好久没有一起学习了。”
　　“我想收拾一下屋子，把该洗的都洗洗。”
　　“我帮你啊，两人会快一点，是不是啊。”
　　“对不起啊莹莹，主要想把我娘的东西收起来，我想一个人弄。”
　　“那好吧，你有事叫我啊。”
　　送走莹莹和兰婶，李枝把院门锁上。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想想后续该怎么办，还要列个计划，如果一直和兰婶和莹莹相处，那么超市里的东西就不能拿出来，原主现在还没有能力拥有这些东西。
　　之前太饿只是粗略的看了原主的家，现在还要好好翻一翻，把该洗的都拉出来洗了。既然能上学，明天去学校就要找到原主的书本试卷笔记。
　　最重要的还要把原主的身体养好，原主和莹莹一样大，看起来却比她小两个码。磨面的时候，莹莹和兰婶推起来轻轻松松，李枝觉得吃力的很。
　　能感受到兰婶和莹莹真心实意为原主好，再者，她们也是李枝了解现在所处环境的一个重要方式，李枝想着要继续和她们相处下去。
　　想清楚接下来该做的，李枝就去打井水，从超市里找了各种桶和盆，试着把井水打上来之后直接倒进空间的桶里，回到到院子，把桶放出来，井水还在!
　　把所有能装水的桶和盆都摆在超市门口，趁着半晌没人在，李枝把所有能装的都装上水。回到院子把锁上，防止别人进来。以后还要把院墙修高点，个子高的人刻意看的话还是能看到。
　　听莹莹说要是考上高中就要去县里住，学校也有宿舍。如果可以李枝还是想法子赚点钱，直接在县里买房。
　　原主家李枝是不想回了，一个是太破了，翻盖的话村里人估计会质疑李枝的钱哪里来，有人眼红闹起来的话李枝对这里不熟悉，摆平是麻烦事，被看穿更是麻烦事，不如直接远离。另一个就是这里也没有原主可依恋的了，太多痛苦的回忆。
　　李枝先把从超市找的几件适合原主现在穿的内衣和睡衣洗出来，让李枝穿原主那些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内衣，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找了洗衣液和消毒液，倒了半瓶洗衣液和两瓶盖消毒液在最大的盆里，然后把所有能找到的原主的衣服被子拆了泡进去。
　　拆炕上的被子的时候李枝在褥子下面翻到了一个柜子，一平方米的柜子放在靠墙边，炕上预留的一个凹进去的洞里，掀开之后里面有原主的课本和书包，户口本找到了，其他的李枝没细看，等到晚上再翻。
　　洗洗涮涮直到天快黑了，院子里晾的满满的。
　　李枝烧了水，仔细仔细的洗了个热水澡。超市二楼有很多平价护肤品，她选了适合原主的用。换上洗好的内衣和睡衣，对原主现在的体重来说还是很肥大。把指甲剪好，抹上厚厚的护手霜，戴着一次性手套。
　　裹着空调被，筋疲力尽的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散发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衣服被子在晚风中摇荡。
　　天彻底黑透了，月光凉凉的照着院子。
　　李枝不想动，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想父母想妹妹，想她那不漂亮但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身体。
　　又进了超市，对着镜子仔细的看着现在的脸，和她很像，唯一不同大概是原主长了虎牙，尖尖的，笑起来很可爱。头发剪的很齐披在肩上，枯燥泛黄，灯光下皮肤也是蜡黄，无精打采的。
　　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调养身体是个漫长而艰巨的任务。
　　李枝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回到厨房，幸好现在通了电，不然只能摸黑做饭了。李枝就着发黄的灯光看着收拾干净的厨房，有时间要把墙壁糊上纸。
　　柴确实不够晚上做饭的，幸好早晨她有先见之明，多捡了点放在外面。累了一天，实在不想动，李枝先在超市里找了个面包，坐在炕上边吃边看柜子里的东西。
　　有原主的课本和卷子整整齐齐的几排，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原主家的户口本，上面李枝是户主，还有零零碎碎的钱，一共是十六块三毛二分钱。
　　李枝翻着原主的课本和笔记，和李枝的笔迹差不太多，不用担心露馅儿了。
　　1979年12月14日晴
　　妈妈今天离开了，只剩我一个人。
　　李枝翻到一本快写完的笔记本，原主的日记。翻到第一页，原主一笔一划的写到：
　　1975年七月二十日晴
　　我考了第一名，奖励了我一个笔记本，只奖励第一名，莹莹得了铅笔。娘很开心，希望娘一直开心(如果可以和莹莹叫兰婶一样，叫妈妈就好了。：)
　　1976年三月初五 小雨
　　妈妈给我的衣服上绣了朵小花(以后这个本子只写开心的事!)
　　1976年大年初一下了一点点雪
　　今年吃了水饺!村里的石头对莹莹说她爸爸不要她了，莹莹把他揍哭了，我也趁乱打了几拳，他太可恶了。
　　最后一篇停留在前几天
　　1980年四月初三晴天
　　我要离开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每天小心翼翼的活着，却不如那些做尽坏事的恶人。
　　李枝合上日记本，她在心里说：“不管你还在不在，能不能听到，我会帮你好好活着的。”
　　愣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出去把柴火抱回来然后做点东西吃，要好好的把原主的身体养好。
　　以防万一，李枝把睡衣换下来，穿上原主的衣服。出来发现今晚月亮很亮，虽然看不太仔细，但是大概轮廓还是能看清的。
　　李枝出来院门直奔今天放柴火的那里，上面盖的干草有点潮了，柴还是干的，李枝拖拽的往家门口拉。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慌不忙却越来越近。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李枝身后响起。
　　那一瞬间，李枝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
　　李枝在心里疯狂默念刀，刀，刀!手里随之出现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手紧紧攥着绳子，捏着藏在袖口里刀，在回头的瞬间喊“谁!"
　　离着五六米远有个高高大大的黑影，一只手插兜，一只手自然下垂。
　　整个村庄整座山仿佛都沉睡了，李枝的心跳好似锤鼓。
　　刚刚说完要养好原主的身体，打不过受伤怎么办。
　　黑影也不动，轻轻呼了一口气，烟雾在月光的照耀下袅袅升腾。
　　就在李枝以为他们就要这样站着到天亮的时候
　　黑影突然开口“你好像老鼠啊。”
　　李枝“???”
　　徐凛其实在李枝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在夜色里瘦小的一团，吭哧吭哧的不知道拖着什么东西，像只小耗子。
　　很早以前村里很多人就在讨论李家能坚持多久，张嘴闭嘴李枝灾星煞星。徐凛入伍前在讨论，退伍了还在讨论。
　　今天又有说媒的去徐凛家里了，找对象这事徐凛说没想过是假的，他说不上来要找什么样子的，但他知道他不想要什么样的，像今天媒人说的那个，什么个子大特别能干，徐凛不想要这样的。
　　只好找借口出来，估算着媒人什么时候走了再回去。没想到李家的小姑娘出来了，在那里费劲的拖拽着什么。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准备帮她拿回去，没想到刚一动就吓到了她。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就是个瘦弱的小姑娘。
　　李枝看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赶紧又开始拖着柴往家里走，等到门口回头看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
　　正好有中午兰婶拿过来的菜，李枝在超市竟然看到有肉。今天太晚了，只能等有时间再做了。
　　把超市里的馒头热了，做了个菠菜鸡蛋汤，清炒小油菜，吃完收拾完就很晚了。
　　她把超市里的空调被铺好，盖了两层，甚至没来得及想明天去学校怎么办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枝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她
　　“李枝!”是莹莹
　　“来了”
　　李枝爬起来把该收的赶紧收到超市，换下衣服。
　　“怎么这么早?”外面天刚刚亮
　　“我妈怕你早晨来不及吃饭，让我来叫你，不早了，吃完走到学校就差不多了，你快点收拾，我回家等你，别磨蹭啊!”
　　没等李枝说话，莹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洗漱完之后李枝背上原主的书包，把头发用黑色皮筋绑了个低马尾，刚刚到肩膀往下一点。黑裤子，深蓝色的褂子，这是李枝能找到的，唯一磨损不是很厉害的衣服了。
　　把门锁上，转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远处跑过来。感谢原主的好视力，随着越来越近，李枝甚至看到了汗从他下颌角落到肩膀，然后顺着肌肉纹理缓缓划过皮肤，和其他的汗汇合，成为腰上衣服变的潮湿的一员。
　　徐凛当兵的时候会出早操，那几年训习惯了，即使退伍了也会晨跑。天刚亮，村里人都还在睡觉，他就光着膀子绕着村子跑，没想到刚跑两圈就碰到李枝锁完门往这边走。
　　李枝已经看见他了，徐凛也不是扭捏的人。
　　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第 4 章

　　
　　李枝和莹莹吃了早饭之后就开始往学校赶。
　　“前天你没去上学，孟老师还问你来着，我说你生病了，到时候你不要给我露馅啊。”
　　“好的。”
　　其实李枝很累，原主的鞋子不知道穿了多久，鞋底特别薄，而且都是土路，偶尔会有小石子。
　　学校在距离徐家村大概走路四十多分的镇上，可以明显看到这里的环境稍微好点，一排排房子里穿插着几件青砖房，甚至有很多人聚在一个十字路口开始摆摊。
　　李枝一路看过去，找有没有卖鞋的，上学来回就要一个半小时，穿着脚上这双鞋，跟刀尖上跳舞也差不了多少。
　　“快点！我看到孟老师了。”
　　莹莹拉着李枝的胳膊就开始跑。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啊。”
　　“你忘了孟老师说的了，阿枝，你之前不是总嫌我慢吗，今天怎么了？”
　　进了校门口，莹莹松开了李枝的胳膊，和李枝气喘吁吁的模样比起来，莹莹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她扭头看着李枝，目光中带着疑惑。
　　“平时路上咱们会互相抽查背诵，今天你一直在走神，你和之前感觉不一样了。”
　　李枝看着学校，三五成群的小孩打打闹闹的跑进教室，也有独自一人，口中念念有词的高年级学生。学校不算新，甚至和李枝所在过的学校比起来，可以称之为破旧了。但在这个年代无数念不起书的孩子和目不识丁的农民看来，这是极其神圣的地方，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要怎么回答莹莹呢，和她说那个和你约定一起考高中，期望逃离那个村庄的女孩，在经历了至亲的死别，见识到人性的恶之后，已经承受不住而选择离开了。
　　“我的鞋子太硌脚了。”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我挺不好意思的。”
　　李枝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女孩脸瞬间红的像天上的朝阳。
　　“对……对不起，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磕磕巴巴的歉意又变成恼羞成怒。
　　“快点啦。”
　　李枝看着莹莹的后脑勺，都能想象到对方内心有多懊恼。
　　很快，李枝见到了莹莹说的孟老师，教语文，微胖，透过眼镜能看到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的纹路。
　　上自习课前走到李枝桌旁问：“前天莹莹说你生病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老师。”
　　“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把身体养好，考试当天再生病就麻烦了。”
　　“有什么问题和老师说，老师尽量帮你解决。”
　　“谢谢老师。”李枝抬头对孟老师笑了一下后又开始低头看着课本。
　　年轻女孩的笑容转瞬即逝，带着感激。
　　孟老师什么时候走的李枝没注意到，能够让学校免学费，原主的成绩也差不到哪里去。李枝中考都过去十多年了，要想考上县里的高中，是个不小的挑战。
　　中午去食堂邻饭。食堂是月初交一次粮，月中交一次粮，玉米面加白面蒸的馒头，腌的咸菜疙瘩，排队领馒头的时候，食堂的大叔就削一块咸菜。有带饭的也可以帮忙给热。
　　这还是李枝第一次吃这个年代的馒头，嚼起来渣渣的，莹莹说今年才好一点，还有点白面。
　　一天下来，李枝除了吃饭去厕所，就一直在翻看原主的笔记，做过的卷子，各科老师来上课也是讲卷子，让背书本。
　　静下来学久了，李枝慢慢的回忆起以前做过的题，学过的知识点，毕竟曾经也为了考个好大学，头悬梁锥刺股。等到了傍晚放学的时候才渐渐有了复习的头绪。
　　和莹莹并排走出校门，路过早晨的集市已经没什么人在了，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人摆摊，太想买双鞋了。
　　突然看到在墙角那里蹲着的大婶，身前。铺着包袱皮，上面放了几双布鞋，李枝快步走到摊位前，开口问：“婶婶，布鞋怎么卖啊？”
　　“两块五一双，你看看这鞋底，结实着呢，穿几年都坏不了。”
　　王秀云天刚亮就从王家村往镇上赶，即使这样，到的时候好位置都被占下了，只能靠着这个来来往往人还算多点的墙角蹲到现在，问价的人有很多，没有一个人买下来。
　　“能便宜点吗？我没有多少钱。”
　　眼前的小姑娘和她儿子差不多大，特别瘦小，背着大大的书包，压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脚上的鞋大脚趾那里凸起来一块，王秀云突然有些不忍。
　　“你试试有合适的不，最少两块钱，我再送你两个鞋垫，都是自己做的。”
　　李枝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下，钱可以再赚，但是脚上的鞋真的没法穿了。
　　试了试有一双比较宽松，垫上鞋垫正合适，李枝直接就把旧的换下来拎在手里，从书包拿了钱数给她，道了谢就去追莹莹。
　　徐莹莹到现在都不知道李枝已经没跟在她旁边了，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李枝手里拎着鞋子，背着书包，扶着膝盖喘着粗气看着她。
　　“你干嘛去了！”
　　莹莹决定先发制人，她才不要说她背单词走神了！
　　“我去买了双鞋你就不见了！”
　　李枝不知道为什么莹莹没发现她早就没和她一起走，身边一个大活人消失了她都不知道！害她好一顿追。
　　“你买鞋！”
　　李枝冲来拉着莹莹就往前走。
　　“你小点声，整条街都知道我买鞋了，我又不会做，也不想麻烦你妈，脚上的实在没法穿了，刚好看到有卖的，就买了。”
　　莹莹看着李枝，就好像第一天认识她，出了镇子才“哦”了一声。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说两句今天不懂的知识点。
　　李枝发现有时候只要她说了原因，莹莹就不会再多问，哪怕她觉得不可思议，也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对李枝来说其实挺好的，她喜欢有点距离的关系。
　　走到家天快黑了，新鞋很合脚，等到下次看见要问问能不能做方口系带的，天气热了可以穿。
　　李枝和莹莹分别，回到家把院子里干了的衣服都收回炕上，看了一下柴只够晚上的用，趁着天还没黑透，要去山脚下再捡点早晨用的。
　　这次李枝看到有能烧的树枝就收进超市，等看到超市里的够烧一段时间的，才背着一小捆回去，路上遇到三三两两背着锄头回家的人，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也不管别人怎样看她。
　　昨天兰婶送过来的青菜已经蔫了，李枝不想再用，意识进入超市，直奔生鲜区，有蔬菜和水果！只是种类不多，对李枝来说做家常菜足够了，肉类的柜台也堆的满当当的，大块小块的挂在铁钩上，还有猪骨和排骨，各类鱼肉。看来上天还是厚待她的。
　　只有一个锅，李枝在超市肉案板上用大砍刀把猪骨砍断，旁边有水管冲洗一下刀，超市水管竟然能用，看着明亮恒温的超市，难道电也可以？！
　　李枝看着面前亮着灯的插线板，事实证明确实可以。在看到超市的厨房区，里面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锅，电磁炉电饭煲榨汁机等家用电器时，李枝意识到超市两层有的东西大概会比她想的还要多。
　　还是先做饭吧。
　　既然有电又有锅，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原主家的大锅先炖上骨头汤，在超市里用电饭煲蒸米饭，电磁炉烧土豆炖肉，拍个黄瓜，最后榨杯梨汁。李枝吃着饭，偶尔往锅底添柴，保证火不熄，等吃完饭，也就不添柴了，不掀锅盖一直闷着。
　　在超市里用烧水壶烧水，李枝溜达着观察超市，发现东西拿完之后就不会再复原，超市里的东西也不会源源不断的供应给她，看来菜还是要种，钱还是要赚。
　　等不上学了，要去趟县里踩踩点，找机会把超市里能在这个年代用的，又不太新奇的东西卖出去换点钱。李枝逛了一圈，对超市有了大概的了解，日常用品家用电器衣服手套各种零食，她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洗澡换睡衣，把炕上的衣服叠好，放在明面上。铺上昨晚的空调被，炕上很热，李枝就铺了一层，把柜子搬上来当写字台，再盛一大杯骨头汤，仪式感满满的开始了当天的学习。
　　刚开始李枝总是走神，走神的时候就在去院子里走一圈，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夜。回来之后再开始继续学习，要把各科初一到初三的课本都要看一遍，结合笔记，理解每个知识点，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了，时间很紧张。
　　以前李枝的高中政治老师教过她们，看一本书之前先看目录，每个单元有什么，每个单元有几章，每一章有什么，你看到的重点是什么，看过之后默写下来你记住的，再看课本你没默写的，等你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做题，出题的重点是什么，如此反复，比较笨拙，但会记得很牢固。题很难，很刁钻，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主要还是会围绕着课本上的知识。等熟练到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时候，就没有什么考试能打倒你们了。
　　李枝一直觉的挺有用的，只是要耗费很多精力。在找老师请教可能会暴露的情况下，只能费劲一点了。
　　十点半闹钟响起来，揉着僵硬的脖子，灯光太暗，眼睛也很酸涩，明天要在超市搭个学习桌。
　　临睡前李枝用热水泡了一会手脚，涂上厚厚的护手霜，在一次性手套扎了几个洞之后再戴上。
　　躺下的时候祈祷：希望明天也会一切顺利。

　　第 5 章

　　
　　不知道是每晚睡觉前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生活比较单调的原因，很平稳的就到了周日。
　　在这之前李枝放学后从兰婶家移的西红柿茄子和辣椒秧活了多半数，刚来时撒的各种绿叶菜种也都冒出了头。
　　在每天放学后吃完饭的空闲时间里，李枝利用各种工具把房间彻底清理了一边，窗户上脏的看不清原色的油纸被李枝填到灶台里烧了，屋里瞬间明亮了不少。
　　最后李枝也没有搬到正屋，心里总有些抗拒，索性把原主家的床单挂在厨房和炕之间的门框上，做饭的味道小了点，就这么凑合着到了周日。
　　一大早起来李枝热了牛奶，煮了鸡蛋，从超市取了面包当作早饭。每次取完东西就会空一块，今天再看超市已经很明显的少了很多吃的。
　　当然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在经过一周肉蛋奶的滋养下，李枝的气色明显好起来了，步行上学的时候疲惫感减轻，李枝是绝不承认有点习惯了走路。唯一可惜的就是再没见到卖鞋的大婶。
　　收拾好锁上院门，她背着书包朝县城走去。
　　昨天问莹莹去县城的方法，一个是村里开拖拉机去县城拉东西的时候，给一毛钱可以捎带着人去，回来如果赶上，再给一毛钱，赶不上就走着回村。
　　另一个是有驴车和牛车的人家，一毛钱来回，还会等你。
　　最后比较自由又不花钱的一种，走着去，大概两个小时。
　　“你什么时候去县城？”
　　莹莹看着李枝，人还是那个人，甚至手上有颗小痣的位置都没变，最近几天总感觉她变得有点陌生。比以前有精神了，脸色也不再是蜡黄，还是很瘦。侧脸轮廓变得柔和清秀，表情总是淡淡的。
　　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以前的李枝总是缩着肩，低头看着地面。现在则是目视前方，肩膀自然放松，腰背挺直。不会左顾右盼，不会在听到议论的声音时就恨不得缩起来。
　　冷冷的看着那些人，坚定的往要去的地方迈开步子。偶尔她听到好笑的话，也会笑起来，眼睛弯一点点的弧度，露出尖尖的虎牙，那个时候又会变得可爱柔软。
　　莹莹也说不上变了好不好，总觉得有点远了。
　　“周日去。”
　　李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想去熟悉一下，看能不能找点事情做。”
　　“我能和你一起吗？”又来了有点远的感觉。
　　“下周行吗？我怕兰婶担心你。”
　　“你一个人去我妈更担心。”
　　“那你就不要说，我觉得可行了再和你妈说，咱俩一起去。”
　　“那……好吧，成不成的周一你要和我说。”
　　“肯定和你说。”
　　沿着昨天莹莹说的大路一直走，太阳越来越晒，像远处看过去，村庄变得很渺小，这儿一块那儿一簇一簇的穿插在麦田里。
　　没有汽车尾气和工业污染物的排放，空气清新，天高云淡。
　　李枝站在路边小树的阴影里，看周围没什么人，从超市渡了瓶矿泉水。
　　走走停停，慢慢的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骑着自行车的一路“叮铃铃”“叮铃铃”。再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了各种建筑。
　　“看着了没，前面最高的楼就是百货大楼，我结婚的喜糖就是从那里面买的！”
　　“你婆婆家可以啊。”
　　“那里面的售货员可牛了。”
　　“只有工人才有票，你对象做什么的？”
　　李枝一边听着周围的说话声，一边往前走。
　　路过电影院，路过饭店，路过那些灰扑扑印着大标语的建筑。看到和周围建筑一比，明显气派很多的百货大楼，有人进去有人出来，欣喜或者沮丧。
　　这个年代买东西是要用票的，她甚至连票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她困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该以怎样的方式，才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生存下去？
　　李枝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一排排的的玻璃展柜被人围的严严实实，人声鼎沸。
　　“一盒大前门。”
　　“有票吗？”
　　“不买不要摸！”
　　“别挤卖完了！”
　　“同志，同志！通融一下。”
　　“要吃糖！”孩子大哭
　　“一瓶雪花膏，有瓶子！”
　　上去二楼，是卖布和成衣的，花花绿绿的布摆在玻璃台上。再往上三楼，风扇电视机缝纫机自行车各种大件，这层楼人相对少点。
　　看了一圈，李枝了解了大概价格，从百货大楼出来，沿街慢慢走着，思索超市里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卖。
　　王婆子从李枝进城就注意到她了，十三四岁，瘦瘦的看着没什么力气，看着很是文静秀气。走到饭店停下来看一阵，走到电影院看一阵，在百货大楼前站着看了许久才进去，王婆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从一楼到三楼，什么也没买再出来。
　　随着李枝越走越偏，王婆心里也越来越兴奋，她用余光瞄着周围，手在身后打着手势。
　　等李枝回过神来就发现离百货大楼和人群很远了，一个接一个的巷子空荡荡的，太阳照的头顶炽热，远处有人家说笑，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李枝回头看着来时的路，零星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或者拐进哪条巷子。
　　身后不远有个颤颤巍巍的老太，穿着藏蓝色的大褂子，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两颊干瘦，嘴角下垂，李枝避开了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向虚扶着她的男人，油腻的头发，在这个吃饱吃好是格外奢侈的年代，他的肥胖和高大显得格格不入。
　　很不对劲。
　　李枝表情没变，去到马路的另一边，沿着过来的路就开始快步往前走，果然后面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死丫头，你还跑！”
　　凄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枝不敢回头，用尽全力跑起来。
　　“抓住那个小贱种，大力快，别让她跑了，让她偷钱！”
　　王婆子此时也不颤了，拍了一下大力让他去追李枝，她倒腾着小细腿，拼命喊着追在后面。
　　李枝没跑多远就被一只手提溜住后背的衣服，就是现在，她猛的扭身向后，果然是那个胖男人和老太太，右手攥着美工刀片向男人抓着她衣服的胳膊上划去。
　　自从上次晚上遇见那个高大的黑影之后，李枝就一直带着把小刀，超市的水果刀柄颜色鲜艳，有的刀背上还有商家印的logo。
　　超市里有盒装的美工刀片，手掌长，她用原主破烂的衣服和胶带缠起来一边，方便拿着，看着很简陋，但是符合这个年代。
　　王婆子还在后面疯狂的咒骂着李枝。
　　“你个小贱种，偷了家里钱的就跑，我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娘俩。”
　　等她看到李枝回身，手往大力胳膊划了一下，胳膊就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肉往外翻着，不一会儿地上血就一滩了。
　　她尖叫着，咒骂着。
　　“把这个遭天谴的玩意抓回去。”
　　更多恶毒的话从她劈了音的嗓子里源源不断的出来。
　　大力抓着李枝后背的衣服，感觉到皮肤被利器花开，下意识就把李枝甩出去。
　　恼怒从他感觉到痛开始，就在身体里升腾。
　　李枝被摔在地上，懵了一下就开始大声喊。
　　“人贩子啊，抓人贩子！”
　　“人贩子偷小孩了！”
　　周围开始有人开门，男女老少的询问声。远处街上也有人在听到这边争吵声的时候就往这边赶。
　　感谢这里没有音响和喊着“清仓处理”的喇叭，李枝和王婆子的尖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
　　王婆子一看，有人过来了，那个小贱皮子竟然还敢喊。想她这么些年了从未失过手，还能栽在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上？
　　行为快过脑子，甚至来不及使唤大力，就横冲直撞的往李枝那边赶，边冲大力喝道：“愣着干嘛！”
　　李枝看着一老一少在看到人来了还不放弃，双拳难敌四手，边喊着边往人堆那里跑。
　　“救命啊，人贩子拐小孩了！”

　　第 6 章

　　
　　李枝一边尖声喊着“人贩子”，一边躲避着王婆子和大力。
　　没多久就被一只大胖手抓到衣领，大概是忌惮她手上的刀，在李枝有转身意向的时候，大力一手抓着衣领把她提溜起来，离地之后猛的朝地上抡过去。
　　巨痛让李枝懵了一瞬，接着王婆子就张牙舞爪的往她头上脸上抓去，李枝直接在地上转了个身，一个“扫堂腿”绊住她，手脚并用的赶忙爬起来，两手紧攥着小刀，挥舞着威胁道：“你们别过来，我这刀可不长眼，你俩刚刚也瞧见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多人已经过来了，自动把她们三人围起来。
　　徐凛今天来县城办事，折腾一上午，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准备去饭店买碗面吃，还没走到饭店门口，就看好多人往一个方向去。
　　“要我捉到那个人贩子，我非把他扒皮抽筋。”
　　“前几年我姐家的孩子被拐走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
　　“抓人贩子！”
　　徐凛顺着人流，走了没多久就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聚集的人群自动围成一个圈，仗着个子高，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头发散乱的站在中央，对面站着位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人，声泪俱下。
　　“大家伙看看，她娘早早的走了，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养到现在。”
　　接着就开始哭喊起来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可倒好，偷了家里的钱，还跑到县城来，我们就想把她带回家。你看看这个大逆不道的玩意儿把他爹划的。”
　　徐凛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小姑娘是李枝，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皱皱巴巴的衣服上有被抹开的血，低垂着细细的脖颈，看着手上的东西。
　　徐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小时候见过李家叔叔，而且他去世的时候他还没入伍。只好站在她后面先静观其变。
　　周围人都开始劝李枝，你一言我一语的。
　　“这年头你奶把你养大不容易，把钱给你奶奶。”
　　“小时偷针，大了偷金，必须把她扭到派出所去让公安教育教育她。”
　　他们看李枝不说话，就当她默认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不是人贩子吗？”
　　“哪，小孩偷了家里的钱，大人来抓了。”
　　李枝把户口本从书包拿出来，对着围观人群。
　　“我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多了个奶奶和爹。”
　　李枝看向一位抱孩子的妇女。
　　“婶婶你看，这是公安局盖章的，我爹早早的没了，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如今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卖惨谁不会，李枝不仅能哭，还哭的楚楚可怜。
　　“你们说，我多大年龄，家在哪里？”
　　看着王婆子在那里又开始颤颤巍巍，李枝继续道：
　　“他们就是用这样装熟人的方式，不知道拐走了多少可怜的孩子。大家伙若是不信，就和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公安局，让公安辨辨她到底是不是我奶奶！”
　　王婆子和大力看到周围人开始怀疑，舆论的天平像李枝那边倾斜，事情完全超出了她们的想象，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慢慢的往后退。
　　李枝看她们眼神开始左右环顾，慢慢退着往人少的地方挪动，而周围人却还在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她身后走出来一个男人，肩宽背阔，两步走到王婆子和大力中。
　　这么一对比，和那胖男人的油腻不同，头发剃到贴头皮，眉眼深邃，扣着那俩人肩膀的手青筋凸起。
　　徐凛冲李枝微抬下巴：“去公安局。”
　　“我不知道公安局在哪里。”
　　李枝第一次来县城，还没转完就发生了这种事。
　　“我知道我知道，离这儿不远。”
　　人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声音，
　　“去公安局喽。”
　　李枝：？？？这么热心的吗？
　　一群人在前面带路，李枝和徐凛带着走在中间，旁边一群人团团围着王婆子和大力，叽叽喳喳浩浩荡荡的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县城就这么大，等到了公安局门口，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四个，一时间安静异常。
　　李枝见没人说话，便往前迈了一步，没想到旁边的青年也迈了一步，个高腿长，这样一来徐凛就顶在了最前面。
　　王婆子和大力越接近公安局越胆颤，一路上人们把他们围着，想跑跑不了，只能随着人流往前走。
　　李枝跟在徐凛后面进了大厅，后面的人推着王婆子和大力紧随其后。
　　到了这会儿，大家看王婆子和大力一直躲躲闪闪，一幅心虚模样，也隐隐约约明白八成就是那小姑娘说的人贩子，更不能让他们跑了。再说了，周末大中午的也没什么事。
　　进去后发现，里面也很安静，前台两个人在值班，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徐凛轻轻敲了敲她们前面的桌子，两人惊醒过来，抬头一看瞌睡虫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也掩盖不住凌厉的男人，旁边站着到他胸口位置的小女孩，瘦弱秀气，一双眼睛清泠泠的，后面站着个畏畏缩缩，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胳膊上血淋淋的胖男人，还围着一群男女老少。
　　什么情况？刘媛媛到公安局上班三年了也遇到过这种组合，还是旁边年长一点的赵姐先反应过来。
　　“同志，要报案吗还是有什么困难？”
　　李枝指着王婆子和大力开口：“公安同志，我要报案。今天中午这两人跟在我后面很久，并试图迷晕我，没成功之后又装成我的亲人，迷惑广大群众，污蔑我偷钱。我怀疑他们是惯犯，专对落单的小孩下次。”
　　刘媛媛听到这神色严肃起来，她在桌子下拉了拉赵姐的衣服。
　　“你们先等一下，小刘，你去喊一下王队长。”
　　然后站起来对着后面的人说：“相关人员留下，其他的人都回吧，这事我们会好好查的。”

　　第 7 章

　　
　　等人群散去，各回各家。李枝看见刚刚离开的“小刘”带了王队长过来，警服大盖帽，眼神犀利，旁边跟着两个略显稚嫩的青年。
　　“带审讯室去。”顿了顿又道：“给他胳膊处理一下，你俩跟我来做个笔录。”
　　说完就转身往走廊拐。
　　李枝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大约气势足，让人忽略了他的年轻。一直沉默的站在她周围，不言不语，她也不知道原主认不认识。
　　跟上王队长，背后传来王婆子和大力挣扎的声音，李枝也没回头。
　　走进王队长在的房间，掉了漆露出原色的窗棱，靠窗放着几张大桌子，摞着各种文件。王队长点了烟，在桌子后面眯着眼睛看着她……她和他。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
　　“李枝，15。”
　　王队长捏着烟的手点了点她后面：“你呢？”
　　“徐凛，22岁。” 声音低沉，震的李枝耳朵一麻。
　　“有身份证明吗？”
　　李枝拿出来户口本递给他，后面的递给他一张纸。
　　王队长翻看着：“一个村的，那大胖子胳膊谁划的啊？”
　　李枝从书包翻了翻，把美工刀放在桌子上。
　　王队长拿过来细细看着，把胶带和布条撕下来，比划几下，薄，锋利，他盯着从进来之后就没什么表情的小姑娘。
　　“哪里搞的？”
　　“之前遇到有人在卖，想着防身，就买下来了。”
　　80年应该能做生意了吧，街上都有摆摊的。李枝心里揣揣的想。
　　“行，去大厅待一会儿吧，核实之后你们就能走了，后续有什么进展会再联系你们。”
　　王队长绕过他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李枝：“这个就先没收了。”
　　说完也不等回答，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远去了。
　　李枝和徐凛隔着一个座位，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相较于中午的安静，此时的大厅开始嘈杂起来。穿着警服的人陆续走进来，嘴里问候着“吃了没”。
　　进来的几乎都先撇一下李枝和徐凛，然后再去前台嘀嘀咕咕一翻，接着恍然大悟的露出气愤的神色。
　　李枝不想知道他们怎么说的，现在的她特别饿，特别是不停的听到中午吃什么的话。她在书包里假装翻着，然后摸出来几块钙奶饼干，想了想又多摸了几块，递给旁边的人。
　　徐凛看着细细的手指捏着几块饼干递到自己眼前。
　　“谢谢你帮忙，希望不要嫌弃。”
　　李枝看着他接过去，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和原主认识了。
　　今天来了县城，考察怎么赚钱，没考察出个所以然来，又摊上这种事。李枝看着身上的土和已经干了的血迹，安静下来，更是浑身酸疼。赚钱好难，又不得不赚。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女士皮鞋，军绿色的裤子，抬头看，是赵姐口中的“小刘”端着一白瓷缸水。
　　“喝点水吧，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谢谢。”李枝接过。
　　“和你哥用一个茶缸喝吧，没找到多余的。”
　　看着面前英气女警的笑容，李枝没解释她和徐凛真的不熟。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感激道：“没关系的，同志姐姐。”
　　“小刘”噗呲一笑“同志姐姐，哈哈哈我姓刘，名媛媛，你叫我媛媛姐就行。”
　　“好的媛媛姐，谢谢你。”李枝这次笑的更灿烂了，小虎牙尖尖的，乖巧可爱。
　　看着刘媛媛一脸被萌到的表情，不枉她出卖色相，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在派出所上班的朋友。
　　又讲了几句，刘媛媛已经开始亲切的喊“阿枝”了，还悄声吐槽李枝哥看着好冷好凶哦。知道李枝已经十五岁了更是吃惊，看李枝一脸忿忿的说会长高的，笑的更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甚至赵姐也在座位那里开始加入群聊。
　　虽然都说我李枝冷清，但是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哄一下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还是可以的！
　　相较于她们几个的其乐融融，徐凛坐在旁边就是真的比较冷清了，形成两个极端，偏他还不自知，坐在那里一脸严肃且身板挺拔，像个冷气机呼呼的发着寒气。
　　赵姐问李枝：“怎么今天你一个人出来，要不是你机灵，这后果不敢想，你一个小姑娘出门太危险了。”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你爸妈呢？”刘媛媛问道。
　　“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去年冬天生了一场病，现在就剩我我一个人了。”
　　刘媛媛看着情绪突然低落下去的李枝，揽了揽她的肩膀。
　　徐凛偏头看了看李枝，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呀，那他不是你哥哥啊？”
　　“不是啊，只是一个村的。”李枝看着刘媛媛尴尬的表情，捏捏她的手指：“没事啦。”
　　后来几人又开始聊起来，赵姐有时候会问李枝现在怎么生活，知道她要考高中都很吃惊。
　　李枝解释道：“我妈年轻的时候上过学，念过一些书，所以也一直在坚持让我上学，我不想辜负她。”
　　“哎呀不要光说我啦。媛媛姐你这么漂亮有对象吗？”
　　赵姐：“阿枝你猜猜你媛媛姐有没有。”
　　李枝打趣道：“唔，耳朵都红了，应该是有吧，就是不知道是谁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才找到了媛媛姐这么漂亮美丽的女孩。”
　　刘媛媛捏着李枝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还打趣起我来，还敢不敢啦！”
　　“不敢不敢，媛媛姐大人有大量。”李枝捂着耳朵连连求饶，才换回刘媛媛的高抬贵手。
　　“你媛媛姐下个月就结婚啦。”赵姐帮李枝边揉耳朵边说道。
　　其实不疼，李枝有意和她们亲近，克制着皮肤接触的不适感，和她们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聊天。
　　能感觉到她们因为原主身世的原因，照顾着她的情绪，引导着李枝说话聊天。
　　“你东西置办的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买不到糖。”刘媛媛沮丧的托着下巴。
　　糖！超市好多糖！李枝突然又泄了气，超市的糖色彩太鲜亮了。
　　“咱县城本就不大，再加上现在自己种地，还能摆摆摊，大家手里都有了点钱，每次百货就进那一点糖，都不够抢的。”刘媛媛又接着道：“我俩又都很忙，又不敢让父母去挤着买，我弟和他妹现在准备高考都学疯。”
　　赵姐沉吟半晌：“你要信的过我，让我家那小子去给你买，他跟个小牛犊似得。”
　　“那个……媛媛姐，我这里也有糖。”李枝在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突然弱弱出声。
　　超市的糖是不能用，可是她会做牛轧糖啊！当时和她妹妹两人折腾了一天，还特意在淘宝上买了很多包装纸。
　　她刚刚在超市里看了一下，奶粉有，棉花糖有，黄油有小块包装的，还有各种花生芝麻坚果，甚至还有糯米纸！除开没找到最外面的包装纸，当然找到也不能用，估计也会太超前。
　　赵姐和刘媛媛怀疑的看着李枝，就连身后的徐凛也在盯着她。一个孤儿有糖，委实让人怀疑。
　　李枝在六双眼睛的注视下：“以前我妈和我说过怎么做牛轧糖，媛媛姐你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做，你给个原料钱就行了。”
　　“你还要上学，会不会太耽误你了。”刘媛媛虽然有点不太相信，但是买了好几次糖也没买到。
　　赵姐怀念的说道：“我年轻那会儿吃过一次牛轧糖，奶味可浓了，还是我一个亲戚从大城市带回来的，可精贵了。”
　　“我下周休息带一些过来，媛媛姐你要是觉得行的话我就多做点你结婚用，不行也给你们尝尝鲜。”
　　“那就麻烦阿枝你了。”刘媛媛拉着李枝的手一脸感激。
　　“阿枝你随便做，到时候媛媛不要我买点给家里那群小孩。”
　　李枝点头，抿着嘴角笑的眼睛弯弯，不管怎样，有出路啦！
　　几人又待了会，差不多快四点钟的时候王队长才带着两个人出来，李枝没看到王婆子和大力。
　　走过来的王队长带着一脸笑意：“刚刚审了审，有了点线索，这两人不是第一次作案了，和我们之前在调查的一个人贩子团伙也有联系，多谢你啊小姑娘。”
　　“不客气，王队长，多亏了徐同志最后抓着他们没让他们逃跑，还有广大群众们助人为乐。”
　　后面的青年戴着大盖帽，也都笑的一脸喜滋滋。
　　李枝看着王队长又和徐凛两人寒暄，也不好开口说想回家，照她的脚程，回去怕是天都要黑了，不知道莹莹会不会担心。

　　第 8 章修

　　
　　等到最后道完别，大厅的时钟即将指向五点，李枝答应刘媛媛下周末带点牛轧糖来给她尝尝看，适不适合做喜糖。
　　走出公安局，李枝就开启快走模式，天黑了，这个时代没有路灯，出点什么事也不知道多久被发现。
　　刚出县城，一辆自行车停在李枝前面，夕阳映着徐凛的脸，他看着李枝：“一起吧，正好我也回去。”
　　李枝小小的纠结了一下：“麻烦你了。”
　　一路上李枝坐在后座，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虚抓着徐凛的衬衫。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在离村口有段距离的时候太阳才将将沉进地平线。
　　李枝看着徐凛短短头发的后脑勺，脖颈修长隐没在白色的衣领里，肩宽背阔，蹬着自行车的大腿结实有力。风穿过他的衬衫，吹到李枝身上，她屏息轻嗅，带着清爽气息的荷尔蒙味道随着风围绕着她。
　　真是个性感的男人啊，以前怎么就没遇到呢，她在心里暗叹。二十九岁老阿姨穿到十五岁小姑娘的身体里，有贼心没有雄心豹子胆。成了，男的不是好东西，不成，她估计会失落好久。
　　李枝轻扯了一下他的衬衫道：“就在前面吧，我走回去就行了，谢谢你徐凛。”
　　“顺路。”说着把李枝放在她说的地方，头也没回的使劲一蹬，骑出去好远。
　　李枝离很远就看到莹莹等在她家门口，看到她之后跑过来就问。
　　“怎么这么晚？”
　　“出了点事，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我妈今天还问我怎么不去找你，出什么事了？”
　　莹莹接过李枝的钥匙，帮她开院门。
　　“一点小事，我作业都没来得及写。”李枝叹着气，让莹莹进了厨房。
　　“这是你最近收拾的，你把床单用了你铺什么。”
　　李枝给她指指炕，叠放着她从正屋床上拿过来的床单和被单，倒了一碗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我找了件事做，下周我还要再去趟县城。”
　　“要我帮忙吗？你这个窗户还是要糊上，再过段时间有蚊子了，等明天上学的时候我给你带点油纸。”
　　李枝看着莹莹的注意力还是在她屋里的窗户上，在她放在炕上的柜子上面铺的满满的书上。不知道是不放在心上，还是想给她空间，并没有多问。她也没有再多说，说的越多越不好找补。
　　莹莹问她：“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李枝坐在炕沿上，说：“在县城碰上人贩子了，差点把我抓走，幸好遇到了咱村的徐凛，还有很多好心人，帮着把那人贩子扭到公安局。”
　　“你碰上人贩子了！”莹莹喊道。
　　“我没事，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被摔过的地方突突跳着疼的李枝格外烦躁，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待着，把伤口处理好。
　　莹莹看着灰扑扑的李枝，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手刚碰到李枝就被她挥开。
　　李枝轻声歉意道：“对不起，我真的没事。”
　　莹莹再迟钝也看出来李枝不想和她说了，心里觉得很失落，又想到小枝一直不爱让人碰她，只好道：“你好好洗一洗，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有事你直接去我家就行。”
　　李枝感觉到那一挥手确实有点过了，毕竟莹莹从小和原主长大，想要关心一下无可厚非，可是她真的不喜生人的触碰。
　　李枝：“好，那你路上慢点。”莹莹拦着不让她送，一个人走了。
　　听到关门声李枝才进了空间烧水，洗完热水澡放松下来更疼了。幸好擦伤很少，基本都是淤青。艰难的换上睡衣，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了，她不想再折腾了，晚饭就煮方便面。
　　在水烧到快开的时候，把鸡蛋整个磕进去，成型后外表变成白色，看不到蛋黄的时候，把一包方便面的调料全放，方便面特有的香味就出来了。放面饼，最后把洗好的青菜叶子丢进去。
　　锅开了，李枝盛到大汤碗里，上面放着荷包蛋，绿的白的也算赏心悦目。
　　真的是熟悉的味道，热气熏的李枝眼眶发热。以前爸妈不让她和妹妹吃方便面，觉得不健康。越不让吃，她和妹妹越想吃。趁着爸妈不在家，她和妹妹总是偷偷煮方便面，然后坐在餐桌上头对头吸溜着。
　　如今只剩了她一个人。
　　吃完收拾完，李枝躺在炕上，怎么躺都会碰到淤青的地方，疼的根本睡不着，干脆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在城市生活久了，看星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整个城市侧夜不眠，从高处看去，好像星空搬到了地面。想要看天上的星星，要寻找风和日丽的某天，驱车前往郊外，扎帐篷，准备好过夜的东西，费劲的很。
　　如今她坐在这小破院子的椅子上，抬头便看见了压的很低的星空，星星好像伸手可摘，她知道那是假象，可依旧没忍住伸手比了下距离。
　　在这样的夜晚，她想按那首诗里写的“妈妈，我给每一颗星星都起了美丽的名字”*，也给她看到的星星起一个名字，属于妹妹的，爸爸的和妈妈的挨着，同事同学的，所有她记得的名字，起到泪流满面。
　　李枝把眼泪擦干，回到炕上倒头就睡。梦中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自己在枕头下摸到了手机，然后起来洗漱化妆去上班，路上在常去的早餐店吃了早饭。李枝看着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下班之后梦中的她带着母亲节礼物回了家，爸爸做了她爱吃的菜，妹妹也依旧叽叽喳喳的活跃气氛，她的脸色带着放松的笑。
　　如果2021年的我还存在，没有任何变化。
　　那我呢，我是谁呢？
　　李枝看着梦中人的一举一动，希望能找出点能证明梦中人不是她的证据。
　　没有，就连使筷子的手势都一模一样。
　　她焦躁的围着她的家人走来走去，没有人感觉的到她，说说笑笑，和睦温馨。
　　她失落的坐在沙发看着。
　　然后画面一转，是徐凛握着自行车把的手，转眼落到她的腰身，掌心温热，带着厚茧磨蹭着李枝的肌肤。
　　第二天身上更疼了，早晨李枝差点没做起来，她看着变得更加狰狞的淤青，慢吞吞的下了炕，忍着痛拉伸，等身体适应疼痛。
　　路上李枝整的人都恹恹的，莹莹则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问道“昨天徐凛帮你把人贩子给逮到公安局了？”
　　李枝：“还有其他县城里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真帮你了，他打架厉害不厉害？村里人都很怕他，打起架来不要命。” 莹莹瞪晶晶亮的圆圆眼看着李枝，非要她说出来个所以然不可。
　　李枝无奈道：“没动手，感觉劲挺大的，拢共没说超过三句话，感觉他不想搭理我。”
　　“他谁都不想搭理，我听我妈说他小时候有比他大好几岁大和他打架，特别狠，用砖头把人脑袋砸的哗哗流血。”
　　“那肯定是那个人惹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徐凛那双眼，李枝觉得他不是主动找事的人。
　　莹莹叹了口气，继续道：“她娘和他爹和离了，跟着一个男人跑了，他爸从那之后就有点疯，他砸的那个人带头说他爹娘来着。后来见他打架不要命，就没人敢说了。他入伍那年据说他爹喝了酒爬房顶，跌下来摔死了。现在就剩他和他奶奶了。他在部队是可以留下来的，但是他奶奶年纪大了，所以才退伍的。”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李枝和莹莹一块上下学，来回路上各科轮换着背，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有些是我妈说的，有些是村里传的。”
　　李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原主已经很惨了，还有和她差不多惨的人，心里再想起徐凛来就带了些许同情。

　　第 9 章修

　　
　　放学后李枝进了超市用不粘锅试牛轧糖的比例，做了一锅黄油多点，较软的，一锅稍硬点的，放黑芝麻和花生碎。
　　擀成一厘米厚放冷放硬之后切成长方块，用糯米纸包起来，一锅出了两斤多，比她想象中出的多，都做完收拾好才准备晚饭。
　　中午一直和莹莹一起只能吃玉米面馒头配咸菜，现在原主身体瘦弱的很，完全不怕胖，晚上就要做好点。
　　她看着超市里的食材，再看看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很轻易的就放弃了要好好做一顿晚饭的想法，做完再收拾太晚了，煮了一碗速冻馄炖吃完洗漱完就十点多了。躺在床上李枝心想：上学太占用时间的。
　　第二天上学路上李枝把她做的牛轧糖一样拿出来几块给莹莹吃。
　　莹莹看着手里的糖，问：“你从哪弄得？”
　　李枝：“就是昨天和你说我找了个事做，就是帮别人做糖。”
　　莹莹把糖放进嘴里，不是那种甜腻粘牙的果糖，是她从未吃过的味道，李枝在旁边提醒道：“软糖，可以嚼的。”
　　她才开始嚼起来，以前好不容易吃一次糖，莹莹都会放在嘴里含着，甜味可以保持很久很久。这糖比她以往吃过的都好吃，可是嚼几下就没有了。
　　李枝看她嘴巴不动了，又说：“你最爱吃哪种，软一点或硬一点。”
　　莹莹回味道：“都爱吃。”
　　李枝：“总有最爱吃的阿。”
　　“阿枝，咱县城里都没有这个，所以软一点或硬一点对那些没吃过的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李枝听莹莹那么说，讪讪的把手里拿的一把糖都给她，说：“这些是多的。”
　　莹莹不接，着急的说：“太好了我不要，阿枝你帮别人做的，我已经吃了两块了。”
　　“这是多出来的，你带回去给兰婶也尝尝。”
　　又推让了许久，莹莹才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放到书包最里面。
　　到了镇上，李枝习惯性的找卖鞋的大婶，还是没找到。
　　中午和莹莹领了馒头，就着咸菜块，吃了半个李枝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堵着，实在吃不下就收到书包里，莹莹看到劝她多吃点，李枝笑着摇了摇头。
　　天气慢慢热起来，这几天放学她都是先吃完饭再做牛轧糖。回到家就直接进了超市，做饭做牛轧糖，偶尔用大锅炖汤，骨头汤鱼汤鸡汤的变着样的来，剩下的就装到保鲜盒里冷冻起来，哪天不想做饭了就用这些汤煮面条煮馄炖，再放上院子里的小青菜，要不是怕以后得痛风，她都想每天这么吃，简单省事有营养。
　　唯一遗憾的是没找到包装纸，只有一层糯米纸，天气越来越热，李枝怕到了县城就黏在一起。
　　只能到县城看看有没有，她也不敢抱着太大期待，只能等放假了再出门，这个地方还是落后了点。
　　等到了出发去县城的那天，李枝也没想出什么好方法，莹莹知道她还要去县城，不放心非要跟着，在李枝的坚持下勉强答应等她回来。
　　因为担心品相不好卖不出去，李枝一路忧心匆匆的，去县城的这一路过得格外快。等快到县城边上的时候，她把牛轧糖从超市取出来，一手一个小提兜拎着，没在其他地方停留，凭着记忆来的公安局门口。
　　她想着先去公安局，如果还有剩的就看看县城有没有摆摊的地方。
　　刚到门口李枝就看到了赵姐在和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伙靠在桌子前面聊天，还没等她开口，赵姐就看了过来，一看是李枝，便笑着走过来道：“昨天还和你媛媛姐说你呢，今天你就来了，媛媛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
　　李枝赶忙迎上去，说：“还劳烦赵姐和媛媛姐惦记，一放假我就赶紧过来了。”
　　赵姐打量了一下李枝说到：“稍微胖了点，气色也比上周好多了。”
　　她比上周又稍微重了点，虽然还是偏瘦，好歹脸上留住了点肉，皮肤慢慢白皙起来，不是多漂亮，胜在落落大方，脖颈修长，笑起来有尖尖的牙齿和弯弯的眼睛，带着少女特有的单纯美好。
　　赵姐拉着李枝和莹莹坐下，刚刚和她说话的小伙子说去忙了。
　　李枝问道：“上周的那个老太处理了吗。”
　　“小阿枝你可帮了王队长大忙，非得让他好好感谢你不可，你走了之后，他又审了很久，一开始那俩人死活不认，后来熬不住了，就全招了。那个老太太从年轻那阵就开始干这个，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小孩，真是丧尽天良。顺着这条线，王队长又掘出来不少人，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你媛媛姐都去帮忙了。”
　　“真是辛苦你们了，赵姐你尝尝我给媛媛姐做的牛轧糖，就是没找到包的糖纸。”
　　李枝从包里拿出来一把递给赵姐：“给我提提意见，看看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你自己做的吗？”
　　赵姐嚼着牛轧糖，入口之后很有嚼劲，越嚼奶香味越重，花生和芝麻混合的香味配着奶香味，让人欲罢不能，等反应过来已经嚼完了，口齿留香。
　　吃完嘴里的赵姐震惊的问：“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李枝看着赵姐嚼完之后又这么问，忐忑的问道：“赵姐，不好吃吗？”
　　“好吃！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我敢说不比大城市做的差。”
　　李枝又赶忙递给赵姐一袋，大约有一斤，说道：“赵姐，上周多谢大家帮忙，我也不认识，麻烦你给大家分一分，就当是我的一片心意。”
　　又单独递给赵姐一袋说给她家小孩尝尝鲜，赵姐连忙拒绝。
　　拉扯了好一会儿，赵姐一直坚持给钱。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呢小阿枝。你一个人还要上学，做这些肯定要花不少钱。别给我拉扯，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找媛媛去，顺便问问其他人要不要。”
　　李枝独坐在大厅，看着赵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觉得她太坏了，和人亲近有目的，送糖也有目的。又想到上周她和徐凛一起坐在这里，他身姿挺拔，沉稳可靠。
　　等到眉飞色舞的赵姐和媛媛说着话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警官，李枝也连忙站起来，两手交叉在小腹前，不安的磨蹭着，脸上带着乡下少女没见过世面的拘谨。
　　“阿枝，太好吃啦！”
　　“都夸你们做的好。”
　　赵姐拉着李枝问到“你今天带了多少？你媛媛姐想着你如果有时间，下周给她做点新的，这次带来的我们大家伙先要了。”
　　“有九斤左右。”
　　“行，我们全包了，你给我说过价，不用想着给赵姐便宜，你也不容易。”
　　“就是阿枝，你赵姐有钱，就这些没媳妇的哥哥也有钱着呢，你尽管要，这好东西想买都买不着。”
　　李枝思量着，决定两块钱一斤。她略显局促的开口说：“两块钱一斤。”
　　没有人说贵，还有人说：“这种糖，奶味这么重，不要票才两块钱一斤够便宜的了。”
　　“就是，小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啊。”
　　赵姐给钱的时候非要多给，最后没犟过李枝，这次两块钱，下次李枝带过来的贵上两毛。
　　和媛媛姐约定她下周还过来，不过她是在公安局旁边一条街的拐角那里等她，如果有人想要可以在中午的时候直接去那里，她会从上午十点钟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左右。
　　李枝觉得这次虽然没人管，下次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她还想再做点其他的卖。
　　交待完之后，她提着空空的布兜出了公安局，一共赚了18块钱。
　　李枝捏着那一把钱，尽管全是零零碎碎的，但是这是她来到这里赚到的第一笔钱。牛轧糖没有剩回去，很顺利的就卖完了，反响也很好，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让她也稍微松了口气。

　　第 10 章

　　
　　几乎把整个县城转了个遍，才在一条小巷里看到有挑着菜来买的老农，还有卖炒瓜子的，一毛钱一包有一捧，走到头也没看到卖布和棉花的。
　　她在包子摊上买了两个白菜肉包子花了六毛钱，个大馅多。摊主看着漂亮小姑娘站在墙根处，一人抱着包子啃，起了搭话的心思：“你是哪个村的啊，离这远不？”
　　李枝赶紧咽下口中的包子，回到：“徐家村过来的。”
　　“那边离县城挺远的啊，你自己过来的？”
　　她咽下包子回道：“不是，我娘在百货那里买东西呢，给我钱让我出来等她。”
　　“也是，你们不常来应该没听说，上周就有人贩子差点拐了一个小女孩，得亏那小女孩机灵，再加上人多，才没得逞。”
　　李枝：“是吗？”
　　买个包子和老板聊天，竟然听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好奇幻的感觉。李枝继续啃着自己手里的包子，听着老板加油添醋的说着那天的事
　　“那老太带着那男的干了好多年这丧良心的事，说不定就要……啪了。”摊主说着还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所以啊，你们这些小姑娘最好别落单，出了事这辈子就完了。
　　老板看着李枝皱的眉头沉思的样子，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的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我会注意的，谢谢婶婶。”
　　李枝挨的摊主近了点，低声问：“婶婶，现在摆摊查的严吗？”
　　那摊主听她问这个，笑容刷的收回来，有点警惕的看着她：“从去年冬天就不怎么查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趁着暑假攒点高中的学费。”
　　“你都是高中生了？高中生了还摆什么摊啊，卖什么啊，在这儿摆摊你看目前这有的，都不能卖，这是规矩，先到先占下，后到的只能换样子。”
　　摊主看着李枝小巧的脸，又低声到：“这没法子，两人卖一样的，你买谁的？”
　　“谁的好谁的便宜买谁的。”
　　“那总会有一家不赚钱的，那要是只有一家呢，是不是只能买那一家。”
　　李枝看着那摊主撇着她的脸，先前笑眯眯的模样仿佛是一个假象。不想着提高自身，反而想着直接垄断，但到底没说出口。转而问到：“县城是只有这一条巷子卖吗？”
　　她也不看着李枝了，扭过身掸掸盖包子的白布上不存在的灰，不耐烦的道：“从这儿出去，一直走，有个荒废的厂子，那儿也有人。”
　　嘴里还嘟囔着：“高中生摆摊，嗤。
　　在妖魔鬼怪遍地开花的职场上打拼好几年，她见过的可太多了，现在横以后指不定什么样子。风水轮流转。
　　按着那人说的，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荒废的厂子，在县城的边缘。
　　远远的看到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闹，走近了看到只剩了个棚顶的厂子，长满野草的空地上踩出来了好几条小道通向它，歪歪扭扭的。
　　有胆大的孩子过来围着她：“你来这儿干嘛呢？”
　　“听说那里面能买东西。”李枝指了指厂子。
　　“哦哦哦来人啦来人啦～”听到她这么说，一群小孩喊叫着呼啦啦的涌向厂子。
　　里面还是很干净的，水泥地上有张着嘴的地方被填平踩实了。和小巷里的挨挨挤挤不同，这里每个人都占着一大片地方，从门口看过去，横七竖八的。
　　她慢慢看过去，日常见的都有卖的，竟然找到了卖布和棉花的，还看到了有个人前面摆着自己做的扫把，编的席子，旁边放着一篮菜。重复的东西有很多，看来这里没人订“规矩”。
　　摊位和摊位之间隔着老远也聊的热火朝天，看到她不过分热情也不会怠慢，招呼一声“看看要什么”，接着又聊起来家长里短。
　　李枝细细的看过去，超市的东西种类很多，但是取完就没了。她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每次固定卖哪几样，没了就不卖了。只是要怎么解释她卖的东西从哪里来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想到这一层，她在脑海里开始归类这里目前在卖的，各种绿叶蔬菜，和手工制品，像肥皂糖盐这些没看到。她想起在百货大楼里看到的糖和超市里的比起来品相也差很多。
　　感觉很多想法，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她低着头边看边思索。等她回神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两条长腿叉着坐在板凳上，胳膊肘拄着膝盖，右手拿着一把小刀削着什么东西，有细碎的屑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她的目光注视着他专注的脸好久，在心里做了某种决定之后才慢慢的走到他跟前，指着他面前笼子里的鸡问到：“老板，你这鸡怎么卖的？”
　　“五块钱一斤，兔子三块钱一斤。”看着她细嫩的指尖，徐凛答道。
　　大概是当兵留下的后遗症，在她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比上次见的时候又胖了一点 ，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低着头光看不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兔子那么便宜呢？”
　　“做出来会有味道，爱吃的不多。”
　　李枝也不在意他一如既往的冷酷，就怕他不熟悉还特别亲热，继续笑眯眯的问到：“这些都是你在咱村后山上捕的吗？”
　　“嗯。”
　　“那你很厉害啊。”这次终于换表情了。她也不觉得挫败，继续道：“可以用其他东西换吗？”
　　徐凛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的眼睛：“用什么换？”
　　“米面油糖盐这些都可以，或者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也可以说，我看看有没有。”
　　在旁边一直听着她和徐凛说话的人突然插话，说到：“姑娘，你看我这儿你有需要的吗？可以换你的糖吗？”
　　李枝看着他摊位上的马扎，凳子，小椅子，用的木料没有任何疤，打磨的很光滑。暂时好像不太需要，她现在也买不起房子，原主家的虽然破了点还是很结实的，能坚持到她搬家。
　　卖凳子的看她犹豫，又赶忙道：“我也会打家具，干木工我从十五岁干学徒到现在三十年了，你和我说个样子我就能给你做出来。我家那口子前几天下地晕倒了，村里的大夫说低血糖和贫血，让喝点红糖水，我没本事，弄不到票也买不到。”说完垂下脑袋用干枯的双手搓了搓脸。
　　李枝看着他白了一片的发，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如果梦里她走了之后，一切都没有变化，其实挺好的，至少家人不会难过。
　　徐凛刚想开口说能换，不行他再换给大叔，加点钱让大叔给她奶奶打把高点的椅子。家里的椅子太矮了，现在奶奶年龄大了，每次坐下再起来的时候就很费劲，他怕起不稳再摔了。
　　她就开口说了：“今天我没带，也可以用钱买的，不要票红糖一块钱一斤，白糖一块二。”
　　李枝上周在百货看到的价格是红糖八毛，白糖一块，都要票，还要排队挤着买，有时候更是买不到。
　　“那你明天能过来吗？”
　　“我明天有事，过不来，我和你旁边那人认识。”李枝转头看着徐凛：“明天你还来吗？”
　　徐凛看了看大叔祈求的眼神，再看着她清泠泠看自己的眼，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叔你要多少，我明天让他给你带过来，然后你把钱给他就行。”
　　“谢谢你姑娘谢谢，以后你要做家具找我，我保证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这也是你自己花钱买的，不用谢我。”李枝看着大叔一直在道谢，有点心酸。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和李枝说：“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吧，现在不早了，你要带的东西我回去找你拿。”
　　“好，麻烦你了。”

　　第 11 章修

　　
　　李枝一路都心情很好的看着田野里金黄色的波浪，太阳还高高挂着就到了村子。她先去了莹莹家，和她说回来了。
　　莹莹正在帮兰婶做饭，走出来在院子里和李枝说话，“怎么样？顺利吗？”
　　李枝心情不很好的回：“挺顺利的。”
　　兰婶在屋里喊着让李枝别做饭了，一起吃。她拒绝了，怕一起吃饭的时候会掉眼泪，看着她们亲亲热热，就会格外想家人。
　　回到家打开院门进去，里面已经满是绿意，把洗的衣服都收进屋里，烧水洗了热水澡，换上睡衣就躺在炕上，动也不想动。
　　李枝睡的很浅，门被敲响的第一下她就醒了，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把灯打开，她走到院门口问：“谁啊？”
　　“徐凛。”
　　她忘记准备了！
　　打开门，今晚的月亮藏在云后，就着屋里的一点灯光，影影绰绰地看着徐凛的身影更显高大。
　　“进来说吧。”
　　“你把东西给我就行，别人看见不好。这个东西给你，你看能换什么。”徐凛堵在门口，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她能看到才有鬼了，乌漆麻黑的。看他防备的那样，没好气的说： “在屋里我没拿，你杵在这儿别人更容易看到。”说完就往院子里走，也没管他 。
　　大概觉得她说的没错，徐凛闪身进来关上门，跟在李枝后面进了院子。
　　她在窗户下面站着，微黄的灯光从窗户里穿过来照在身上。徐凛站在阴影里，两人泾渭分明。
　　他瞧着地下李枝扭曲的影子，开口说道：“兔子我处理好了，两斤多快三斤了，给你算两斤半吧。”
　　“你想换什么呢？凛哥哥。”
　　“不用这么叫我？”徐凛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怎么她喊出来和别人喊的不一样，黏黏糊糊的。
　　“莹莹她们不是都那么叫你么，我不能叫吗？”透过黑暗，李枝似乎能看到他的窘迫，轻笑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那我叫你徐凛介意吗？”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正经。继续道：“奶粉换吗？适合老人的。”
　　徐凛说：“可以。”
　　“换不了太多，这个比较贵。”
　　“可以。”
　　李枝看他两个字两个字的蹦，有些烦躁： “你不问问我从哪里搞得吗？”
　　“你会说吗？”谢天谢地，这次多了两个字。
　　“当然不会，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只会说两个字。”李枝顺着徐凛的视线看到地上，她的影子微动。
　　“为什么宁可看我的影子也不看我呢？”她又开始轻声笑，混合着夜色，徐凛觉得无空不入。
　　李枝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更烦躁了，木头一个，调情都不知道。上前一步接过来他手里的兔子，“两个小时后过来拿东西，我不锁门，敲一下进来就行。”
　　徐凛也没问为什么，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闷葫芦！
　　听到关门声，她拎着兔子进了超市，徐凛处理的很干净，冲洗后就用切肉的刀砍成一块一块的。
　　“咣咣咣”的使了全部的力气，不知道是主动完了觉得丢人生气，还是气徐凛那冷冰冰的态度。
　　砍完放盆里，她又替自己的出师未捷找补：等成年吧。
　　最近李枝发现用大锅烧柴炒的菜，要比电磁炉上做出来的味道好吃很多。她把各种调料倒在透明的盒子里，一排排的放进超市的收纳盒，做饭的时候拿出来，做完收回去，方便的不得了。
　　之前存的柴快用完了，明天放学要再去捡点。锅里倒两瓢水，点上火烧着，把兔肉放进去，水开之后捞出来放到凉水里。刷锅倒油，油热放花椒辣椒，她吃不了太辣，只放了两个晒干的长辣椒，豆瓣酱炸出来香味，放葱花姜稍微爆一下香，最后倒兔肉，“刺啦”声起来，慢慢有了香味，翻炒到变色，加料酒生抽老抽再继续翻炒，上了色之后添水沒过兔肉，盖上锅盖把大火转成小火慢慢炖。
　　趁着这会儿功夫进了超市，用电磁炉做了碗西红柿鸡蛋汤，之前蒸上的米饭也快好了，拍了个黄瓜，调好汁单放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拌。
　　李枝看了看大锅里的兔肉差不多了，加上盐翻炒均匀，留着底火盖上锅盖焖着。
　　她又进了超市，把木工大叔要的红糖装了一斤，又找到老年人高钙奶粉，袋子里面的小包装袋都有品牌名字。李枝只好拿了一个十五公分高的，玻璃的密封罐，一包一包的拆开，倒了一半满。
　　放在一个黑塑料袋里出了超市，兔肉也好了，把晚饭摆好，李枝看了下时间快十点了。把兔肉装了一打包盒放超市冰箱，明天给莹莹。看了看锅里剩下的，她又装了一盒放在黑塑料袋里。
　　李枝吃了自己做的，觉得味道还是很可以的。她把装好的放在院子里，然后坐在屋子里吃饭。
　　徐凛到李枝家附近就闻到了肉香味，越靠近她家越浓。他拍了一下墙，然后推开院门进去，没等他开口，屋里就传出了她娇娇的声音。
　　“窗户下面的凳子上。”看她没有出门的迹象，徐凛也不留恋，拎起塑料袋没有任何停留出了院门。
　　到他家了，那股肉味还阴魂不散，跟着他进了家。进屋开灯把塑料袋轻轻的放在桌上，看着他拎回来的东西。
　　包在纸里的红糖细腻，不止一斤。他拿着玻璃罐找开口，按了一下那个铁扣，“嘭”的打开了，一股奶香味。还有一个塑料方盒，里面装着一盒肉，他摸了摸，还烫着。
　　徐凛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些东西，他自诩当兵三年也见了不少好东西。可李枝给他的这两样比他见过的都要好，还有，她为什么要给他做好的兔肉？还那么香！要不要吃？
　　他看着桌子上摆的东西，满脑子是李枝今天晚上站在窗户底下的样子，穿着碎花睡衣，灯光照在她脸上有着温柔的光晕，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在那盒肉彻底凉掉之前，徐凛还是吃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吃。

　　第 12 章修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李枝就起来了，吃完早饭，锁好院门。
　　还没走到莹莹家她就出来了，两人结伴去学校，路上依旧会互相提问，偶尔说些闲话。
　　李枝说：“昨天晚上我炖了兔肉，放学你去我那里拿，晚上和兰婶热着吃。”
　　说到吃肉莹莹又开心了，欢快的走在李枝前面。回头问：“你从哪里弄得？”
　　她避重就轻的说：“昨天碰到了。”
　　莹莹也没多问。到了镇上，李枝下意识的找了一圈卖鞋的大婶，依然没有看到。
　　现在上课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老师会自己出题然后复印让她们做 ，教师里总是会有臭臭的墨汁味，一下课，学生都会挤在压水井那里洗手，手掌和手腕和卷子接触久了会染上黑乎乎的墨汁。
　　李枝和莹莹也不例外，中午下课了之后在水井那里排队等着洗手，她前面的女孩扭头看到她们，和她们打招呼，问道：“李枝，你和莹莹是继续考高中吗？”
　　李枝回道：“考高中，你呢？”
　　她笑了下：“一样，你们成绩好，肯定能考上，我有点勉强。”
　　李枝想起来她了，有个好听的名字陈溪，穿着相对好很多，自己带饭。她和莹莹偶尔累了，课间会站在走廊里放放风，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在埋头苦读，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在座位。
　　“今天老师批完卷子还说你进步很大呢，你要相信自己。”
　　莹莹接过李枝的话说：“对啊，你成绩也不差，肯定能考上的。”
　　“谢谢你们。”李枝才发现她笑起来有个小小的梨涡，可平时皱着眉头总在思考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
　　轮到她们了，三人互相压了水，陈溪去食堂拿她的午饭，她俩也去食堂拿咸菜馒头。
　　李枝上了半个月的课，发现学校里同学和同学之前的关系比她想的要好很多。大部分人都有玩的好的伙伴，班里的学习氛围也很好。有些同学可能毕业就不继续上学了，或者有些会去上高职，学习压力没那么大，课间看那些埋头苦学的人在教室，他们就会在走廊玩闹。
　　对老师也很是惧怕，上课有讲悄悄话的，只要老师开口：“谁想让我放学后去家访，你们就继续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听别人还听呢。”班里立马安静下来。
　　玩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男女生一起跳皮筋，跳房子，投沙包，捉迷藏，木头人，跳木马，一下课，校园里全是孩子的笑闹声，高年级的玩，低年级的看，上课的时候会有门房大爷敲铃，一直敲的学生都回到教室。
　　刚开始李枝见到满校园跑闹的学生震惊的不行，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到了后来她就习惯了，年轻的时候要玩痛快了，不然人到中年，想玩都没有精力了。
　　放了学，走一个半小时到家，莹莹回家和兰婶说她要去找李枝。
　　李枝回了家洗了手把装好的兔肉拿出来，把做牛轧糖用到的东西都取出来，这次她打算多做点，刘媛媛结婚就先预定了十斤。
　　盘点了一下她还有多少原料，棉花糖除了白色的还有粉色的，各种夹心，奶粉给徐凛留了几包。等放假她要去一趟省城，看能不能买到差不多的原料。
　　等莹莹来了，李枝和她说让她帮忙一起做，教她切多大，怎么包糯米纸。
　　莹莹：“这个做好了要卖吗？”
　　李枝手下不停，抽空回她：“对，下周你和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给你发工钱。”
　　莹莹闷闷的说：“不给钱我也帮你，我们是好朋友啊。”
　　李枝笑嘻嘻的说：“是好朋友才会想着你呀。”
　　两人做到天将黑，兰婶来喊莹莹吃晚饭。她把兔肉给莹莹一盒让她带回去，送走她之后李枝也不准备做了。
　　院子里的菜，她拣着大了点的油菜和菠菜，拔了够她晚上吃的，有株长得快的西红柿竟然开了小花，到了傍晚，恹恹的耷拉着脑袋。黄瓜和豆角也该架起来了。
　　趁着天还没黑透，李枝拿着绳子去了后山。找了点比较直溜的树枝架黄瓜秧和豆角，剩下的看到能烧的她就收到超市。等她看到眼前没有路了，藤蔓和杂草攀爬成一片，才发觉走的太深了，树梢上挂着月亮，她就这那一点亮，顺着来时的路慢慢下山。
　　好不容易回到家，准备做饭的时候发现水也没了，又去打了井水。等她做好饭，已经快九点了。炒了个小青菜，菠菜烫了一下和粉丝一起凉拌，西红柿鸡蛋面。还没等她吃完，又有人敲门。
　　只好放下碗，边往外走边说：“进来吧。”
　　是徐凛，他还是在昨天站的墙角那里，看到李枝过来，递给她钱，说：“牛叔说糖比他在百货里看到的还要好，不要票已经占你便宜了，而且那些不止一斤，这里是他给的一块。”
　　李枝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看到他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接过来道：“如果你看到他，帮我和他说，他吃完那些还要的话，我这里还有。谢谢你帮忙。”她又把昨天包出来的一小包糖递给他。
　　m徐凛没接，只说：“昨天的肉很好吃，那些就够了。”
　　李枝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想说几句让人能浮想联翩的话，还没等她说出口。
　　他就说：“我走了。”转身转的毫不留恋。
　　没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堵的她心口发闷。
　　回屋里吃完叮叮当当的收拾完，躺在床上才好受点。
　　李枝从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见过徐凛。倒是有天放学后在村口见到了他奶奶，头发花白，驼着背慢慢的走着，她跟着莹莹一起喊“奶奶”。
　　她抬头瞧着她俩，笑眯眯的说到：“放学啦。”指指李枝，问到：“你是谁家的女娃啊？”
　　李枝说：“村后面李家的。”
　　“都这么高了，和你娘长得真像。”说完摆摆手让她们先走。
　　快到李枝家的时候莹莹才低声和她说：“那是徐凛奶奶，都好久没出门了。”
　　她嗯了一声，和莹莹说：“咱做的挺多了，今天休息一下，我要把黄瓜和豆角架起来。”
　　“我帮你吗，再喊我妈来。”
　　“不用。”李枝想自己待一会儿，从她来到这里就一直和莹莹除了睡觉不在一起，每天上学一起，放学还要一起做牛轧糖，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回到家把之前在山上找的树枝拿出来，削尖了往黄瓜和豆角之间留的空隙里插，插了两排，顶部绑起来，中间的位置再放一根树枝，一一绑紧。弄完之后李枝的腿上被咬了几个包，看着空荡的窗户，李枝又把之前莹莹拿来的油纸钉上，屋子变得更暗了。
　　折腾完出了一身汗，赶紧洗了澡。晚饭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她看着超市里某捞的火锅底料，从菜地里拔了两把青菜，就进了超市。
　　吃的巨撑的出来，李枝在院子里消食加散火锅味，哼着歌慢慢的溜达着。
　　最近她发现长高了一点，裤子和袖子都有点短了，衣服也能撑起来了。比她刚来时面黄肌瘦的样子好太多了。虽然每天都很累，一点一点变好的样子稍微冲散了那些累。
　　等到了周末，李枝和莹莹早早的就出发了，两人带着大草帽，一点也没有停歇的到了上周和刘媛媛约定好的树下。
　　离着公安局不远，能远远的瞧见，来往的人也挺多的，在树下也不至于太晒。
　　她们不想直接放到地上，还从家里带了两个高高的板凳，快到县城的时候加上三十斤牛轧糖，一路背过来，勒的手都红了。
　　放下之后，李枝趁着周围没人路过，偷偷渡出来一块超市放菜的木板，装作从墙角捡的废板子，莹莹压根没注意这个，又紧张又兴奋。
　　横放在两个凳子上，把装牛轧糖的包袱解开，现在还没流行用塑料袋，李枝就把牛皮纸袋裁开，裁成能包牛轧糖的大小，一个袋子能裁两张。
　　前面用大白纸写着“牛轧糖，味道纯正，先尝后买。”另一张枝写着“不要十块钱也不要五块钱，更不要票，只要两块五。”白纸黑字写的大大的，粘在木板上垂下来，醒目极了。
　　李枝和莹莹偶尔会吆喝两声：“超乎想象好吃的牛轧糖，你值得拥有。”“奶香味浓厚的牛轧糖，独一无二，仅此一家。“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问：“真的先尝后买吗？”
　　莹莹赶紧指指小篮说：“哥哥，你尝尝，绝对好吃。”
　　里面是切的小块，做牛轧糖的边边角角，藤编的小篮里铺着牛皮纸。篮子还是她家装馒头的，平时都吊在梁上，今早让她给带来了。
　　那青年被两个十五岁的少女殷切的看着，耳朵红红的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奶香味充满口腔，越嚼混合着花生和芝麻的味越想。
　　当即决定买一斤，一份卖出去了之后，渐渐的有路过的人过来了。
　　有人嫌贵说：“县城的糖才要一块三一斤，怎么你这里那么贵。”
　　李枝说道：“我们这是牛奶味的，里面还有花生芝麻，还不要票，已经不算贵了。”
　　莹莹也说：“婶婶，你尝尝，保证好吃，而且独一份，这是大城市才有的。”
　　她捏了几块，嘟囔着“太贵了，坑人”，也没买就走了。

　　第 13 章修

　　
　　莹莹看着那人的背影，嘟囔道：“什么人啊？”
　　李枝轻叹了口气说：“可有的人就是那样。”
　　还不等她们感叹完，又有人过来了，两人放下心思，赶紧招呼。就这样一阵一阵的，有人路过问一下，有尝了之后嫌贵不买了，也有不在意钱的，大大方方的说要几斤，付了钱。
　　到了中午，人更多了，公安局那边有午休吃饭的，远远的瞧见李枝，结伴走过来，李枝和莹莹笑着打招呼。
　　她只认识刘媛媛，赵姐和王队长，其他的也叫不上名字，这也不妨碍招呼，“同志”这个称呼直接涵盖各个年龄层。
　　不知道谁问：“小妹，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李枝回到：“嗯，家里传下来的方子。”
　　“你这做出来比那大城市里的都好吃，就是包装不如他们。”
　　“去去，要是包装好了那肯定不止这个价。”
　　“就是，说不定以后咱都买不起了。”
　　李枝也不记得的谁和谁，这人说一句那边接一句，热热闹闹的她根本插不上嘴。
　　她和莹莹就一直笑，谁要就给谁包起来，一手接钱一手递东西，宁愿慢点，也尽量不出错。
　　赵姐和刘媛媛在局里就听说李枝来了，收拾好出了大门，就瞧见一群穿警服的把李枝那摊子围的满满的，路过的人看见，以为出了什么事，不敢靠近也不走，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赵姐赶紧过去喊道：“买完了就赶紧回家吧，一家老小等着开饭呢。”
　　李枝和莹莹说过她俩，莹莹虽然没见过，但是和李枝一起喊：“赵姐，媛媛姐。”
　　刘媛媛绕道摊子后面和李枝挽着胳膊，说：“给我留了吗小阿枝。”
　　李枝还没回答，其他人先起哄上了：“我们宁可不要，也不能少了你的喜糖的。”
　　嘻嘻哈哈的把刘媛媛说的耳朵都是红的，一群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就爱起哄人。” 刘媛媛懊恼的说着。
　　赵姐劝到：“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小枝啊，没啥事我就走了，有事你和媛媛说。”
　　李枝：“好的赵姐，回见。”
　　看着赵姐走远了，她把给媛媛姐留的糖从包袱里拿出来，说：“一共十斤，不够我下周末还过来，对了媛媛姐，你什么时候结婚？”
　　“五月初九。”
　　莹莹把篮子递给刘媛媛，让她吃里面的糖然后说： “那没有多久了。”
　　刘媛媛：“对啊。”
　　她嚼着嘴里的糖，含含糊糊的说：“阿枝你弄点好的包装，肯定会卖的更好，真的比我吃过的所有糖都好吃！”
　　李枝把木板上零零散散，没多少的糖归拢到一起，“咱这里没有，我现在快考试了，根本出不去。以后上了高中会更忙，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做，只能先这样卖着，攒点钱。”
　　刘媛媛听她那样说，心里也不是滋味，安慰道：“慢慢会变好的。”
　　“会的，媛媛姐，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县城有租房子的人家吗？等到以后上高中了我想在县城租个房子。”
　　“行，我帮你问问。”
　　她和莹莹两人乖巧的道谢，又说了几句，刘媛媛下午还要上班，让莹莹和李枝一起去她家吃饭，两人不好意思去，就说一会儿去小巷那里买点，正好赚钱了。
　　等刘媛媛走了，路过的人也越来越少，看着没剩多少了，李枝决定不卖了，把东西收起来，卖给刘媛媛的她只要了二十块钱，还有零零散散卖出去了二十三斤，一共赚了七十七块五毛钱。
　　她给莹莹分了二十五块钱，莹莹一直说太多了。这次李枝没让步，坚定的说：“这几天放学你一直帮我做，这是应该的，要不然下次我就不请你帮忙了。”
　　两人坐在树下的高凳子上，看着书包里的零零碎碎的钱。
　　李枝还好，莹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喃喃道：“这样子两年的学费都够了。”
　　李枝之前问莹莹高中学费多少，一学期加书费是十三元，宿舍可以免费申请。现在的高中还是两年制，第二年参加预选考试，过了才有机会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不仅不交学费，还会有补贴。
　　知道这些之后，李枝觉得喜忧参半，喜得是只需要上两年高中，就可以去大城市了，她超市里的东西拿出来不会太咋眼。忧的则是现在高考竞争力太大了，而且录取率很低，这么多年没学习，她心里也不是很有谱。
　　两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各自想各自的，直到肚子的抗议声打破了这种氛围。
　　莹莹先反应过来，喊道： “不管怎样，越来越好了！”
　　吓了李枝一跳，“对，只会越来越好。”
　　不知道会不会，但是要有信心不是吗。
　　“去吃饭！”
　　“买肉！”
　　李枝没带莹莹去小巷去买包子，上次她在去废厂子的路上，看到有一个奶奶摆摊儿卖面的，支了个小棚，有小小的炉子，寻着记忆找过去，果然还在。
　　李枝要了一碗清汤面，莹莹要了肉丝面，面条是手擀的，很劲道，里面放了青菜，滴了香油，清香爽口，吃的满头大汗。
　　做面的奶奶一直笑呵呵的看着她俩，清汤面五毛钱一碗，肉丝面八毛。付完钱走的时候，李枝说：“很好吃，谢谢。”
　　莹莹也笑的灿烂说：“吃的很开心。”
　　她笑着说：“下次再来，奶奶给你们做其他的。”
　　李枝想去厂子里转转，顺便卖点东西，问莹莹去不去。
　　“我不去了，你自己注意点，别回去太晚。”
　　李枝也没问为什么，同她说：“你回去注意安全。”
　　她把草帽扣在莹莹头上，转身往废厂子那边走。
　　她走到废厂子附近，找了片野草茂盛的地方，闪身进去，折腾一番出来，就成了一个包着头脸，只漏出一双眼睛。穿着原主妈妈的的破衣裳，松松垮垮的，肥肥的裤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背着一大包袱东西。
　　没走正门，悄无声息的在侧边不起眼的地方把东西放下，铺开包袱，里面有白砂糖，面条，小米还有干木耳，她还把火腿午餐肉的包装拆了，装在上午装牛轧糖的篮子里，下面铺着牛皮纸，上面也虚掩着一张。
　　火腿肠的香味顺着风，几乎飘满整个废厂子，
　　不枉她选了个上风口。
　　没过多久，就有人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又没过多久，就有人顺着香味来到李枝的摊子前。
　　李枝听到有人过来，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吓了来人一大跳，捂得只剩一双眼睛，还往上吊着，看人的时候阴测测的。
　　这是她特意用胶带一边粘到眼尾，提着一边尽可能的往额头上粘的！
　　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锃亮，李枝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盯着那双解放鞋。
　　薛奇昨天刚从省城到了这个小县城，找他的战友徐凛商量赚钱大业。
　　今天跟着徐凛来到这破厂子看他所谓的赚钱，卖了一只野鸡，两斤半，那大妈为了能抹掉半斤，花十块钱买下来，唾沫星子喷了有三碗。
　　薛奇实在受不了，穿着小皮鞋，为了那两块五毛钱，又是鸡毛内脏去掉就要去一斤，又是野鸡养不活，带回去明天死了更不值钱，洋洋洒洒的列出来了十几条，也不知道值不值当，白瞎了那双鞋。
　　看着大妈还在唾沫横飞的说着，他待得实在无聊。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那香味就像个小勾子，一路勾着他来到这个奇怪的摊前。
　　他看着那摊主抬头阴测测的看了他一眼，等了半天也不开口，他只好问到：“你这里都有什么。”
　　“自己看，看见什么就卖什么。”声音出来吓了薛奇一跳，不光眼睛阴测测，声音也阴森森的，听不出男女。
　　看着李枝那个样子，薛奇也不傻，定是不想让人认出来，才会这么装扮。
　　他直接问到：“这味道是来自你这里的东西吗？”
　　李枝说：“你是问这个吗？”
　　她直接掀开虚盖着的牛皮纸，只见有三条红色长条形摞着，香味更浓了。
　　薛奇：“这是什么”
　　李枝又盖回去：“香肠，五块钱一斤。”
　　薛奇：“给我来一斤。”
　　和徐凛不一样，薛奇他父母长辈几乎都在国企上班，家里就他一根独苗苗，从小没吃过苦，更没缺过钱。他爹倒不算溺爱他，但是拦不住其他人溺爱。为了锻炼他，狠心把他送到了部队，他才能认识徐凛。
　　李枝看他那么痛快，之前她还觉得会不会要价太高了，要知道五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眼也不眨的就要了！
　　她带着超市里的一次性手套，一块完整的，然后又从另一块上切了四分之一，放在铺着牛皮纸的秤盘里，高高的一斤。
　　她还学了好久认这种秤，今天莹莹怕她称错，都没让她碰秤，一直负责收钱。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包起来递给他，收了钱之后，李枝又说：“虽然可以直接吃，但是最好油煎或配菜炒，做熟了再吃。”
　　薛奇正想着要怎么吃，又不好意思开口问，没想到这摊主还挺善解人意，谁不是为了生活呢，就像他的好兄弟徐凛，为了能不把两斤半抹去那半斤，能听那大妈得啵那么久。
　　都不容易呐，当然除了他。

　　第 14 章

　　
　　薛奇走后，陆陆续续的也有人来买李枝的东西。
　　她卖的价格相对于市场会贵点，但是胜在品相好。
　　有些人咬咬牙也就买了，等她收摊的时候白砂糖全卖完了，火腿午餐肉还剩了一块，其他的零零碎碎的也卖了点。
　　看天色不早了，李枝决定不卖了。她把剩下的放到包袱里，提着小篮，一瘸一拐的从侧门出去。
　　等换回原来的衣服，撕胶带的时候她感觉脸上的皮肉都要被扯下来一块了。从草丛出来没有两分钟，就陆续有人背着没卖完的东西出来。
　　上次她来的时候看到有卖布。除了在家里，她一直穿着原主的那身衣服。天气越来越热，再加上每天上下学，一天不洗就有很大的汗味。
　　她都没敢直接用洗衣机洗，用手洗出来，放到洗衣机甩干，这样第二天就能直接穿了。就这样，袖口那里已经起了毛边，开始脱线了，胳膊肘和膝盖处薄的一使劲就能撕开个洞。
　　等李枝找过去，卖布的已经收摊了，还没走到，她就喊着：“布还卖吗？”
　　“卖的卖的。”那汉子赶紧放下扁担，等李枝过来后说：“都是我媳妇和家里姑娘织的纯棉布。
　　“这是你们自己染的吗？”
　　李枝看着织成各种格子的粗布，也有纯色的，青色白色靛蓝色淡绿色，格子布是这几种颜色的两种混合起来，她摸了摸，手感粗燥硬挺，很厚实，做床单可以，做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勉强。
　　“我家姑娘爱鼓捣这些，用那些花花草草捣出汁来染的。本来还怕她染坏了，没想到织出来还挺好看的。”晒得小麦色的脸上带着宠溺。
　　“有软和一点的吗？我想做衣服。”
　　“有有。”他把另一个大框拽过来给李枝看，“这都是纯棉布，软和着呢，你摸摸，夏天做衣服可吸汗了。”
　　李枝看着框里白的青色，靛蓝色的棉布：“我全要了，再要三尺青色的粗布。”
　　“哎哎，我给你量，粗布六毛一尺，棉布一块钱一尺。”没想到李枝要那么多，他慌慌张张的拿尺子，算钱。
　　李枝听他说了钱，把钱数给他，然后粗布兜着棉布，弄成包袱背在背上走了。
　　等她到村口，天已经黑了。莹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来来回回的走着。
　　看到李枝后，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说：“都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看到卖布的了，量了一阵子就晚了，给我接一下，我一路背回来的。”她递给莹莹，不算沉，但是架不住路远，勒的她膀子疼。
　　莹莹：“你咋买那么多？”
　　李枝：“看到了，正好给兰婶也做一身，咱俩一人一身。”
　　“那不行，是你花钱买的。”莹莹背着包袱，两人边走边说。
　　李枝揉着膀子，一阵酸涩，和她说：“就当是我感谢你和你妈这么久一直帮我。”
　　“可是你给我钱了啊，对了，我今天把钱给我妈了，我妈问怎么来的，我就说和你一起做了吃的卖的。她让我先好好学习，还说让你明天放学去我家吃饭，要和你说说话。”
　　李枝看着莹莹情绪低落，拍了拍她胳膊道：“行，没事的。”
　　“嗯，以后还继续做吗？”
　　“我还想和你说呢，做牛轧糖的料没有了，要做只能等暑假我去趟省城看看，看能不能买点回来。”
　　“什么，你去省城！做不了咱就不做了，没了就没了，高中咱省着点，钱肯定能够的，你不够我妈那里也有。”莹莹看着李枝不为所动的模样，又道：“你忘了你上次遇到的，太危险了！”
　　李枝看她焦急的模样说：“最近听你妈的，先学习，一切等考完试再说。”
　　到了莹莹家门口，李枝接过包袱，跟她摆摆手。
　　“明天见。”
　　看着李枝铁了心的模样，到家门口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怕她妈听到追问，只好眼睁睁看着李枝走远了。
　　兰婶在院子里喊道：“徐莹莹，你回来不进屋杵在大门口干嘛呢，当门神啊。”
　　“来了来了。”
　　李枝回到家，先烧水洗澡换上睡衣，两个膀子勒红了，刚买回来的布，把白色的拿出来，其他的丢洗衣机里搅着。整理今天剩回来的东西，剩了一块火腿午餐肉，正好晚上她当晚饭。
　　其他的她也没剩多少，一一放回去。
　　收拾好之后洗手做饭，火腿午餐肉切了一半用油煎，剩下一半用保鲜膜封起来放到冰箱，准备第二天做三明治吃，今天晚上她准备炖排骨汤，炒个青菜。
　　蒸上米饭，大锅点火倒水点火，排骨放进去，开锅一会儿捞出来过冷水。锅里少倒点油，放排骨煎一下，放姜倒料酒，之后倒热水开始炖。
　　炖半个小时左右切了一颗白萝卜，加盐，小火再慢慢炖一会儿，差不多了就留着底火，她又去炒了个青菜。
　　吃完收拾完把布晾在院子里，李枝把挂在门框上的床单拆下来了，然后把今天买的粗布换上，好看了一点。
　　第二天起来把昨天的火腿午餐肉用油煎热，再煎个荷包蛋，加面包片，黄瓜西红柿，淋上蛋黄酱，配着牛奶当今天的早饭。
　　一晚上外面晾着的布还有点潮，李枝全扯下来，抱着去了莹莹家。
　　到了之后兰婶和莹莹正在吃早饭，看着她抱了一怀的布，放下碗接回来说：“你从哪里买了这么多布？”
　　李枝说：“昨天正好看见了，下次遇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就多买了点。想着我和莹莹一人做一身衣裳，兰婶您用那个青色的布，也做一身。之前我娘走了，我啥也不懂，多亏了您和莹莹。”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吃早饭了吗，莹莹在去盛碗粥。”兰婶拉着李枝做到莹莹的位置，继续道：“昨天莹莹给了我二十多块钱，说是今天你俩赚的，我问她她也说不明白。小枝，你和莹莹现在是考高中的关键时期，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朝兰婶要，就算是你借兰婶的，等你考上大学了，工作了再还给兰婶都一样。你俩小姑娘，遇到坏人怎么办？到时候你出点事，我怎么和你娘交待。”
　　李枝看兰婶红着眼睛，苦口婆心的说着，时不时的擦擦眼睛。她看着兰婶说：“兰婶，我已经不小了，十六岁了，现在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总要把家撑起来的。这段时间我和莹莹会专心学习的，一切等考完试再说。”
　　兰婶看着李枝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要赚钱的样子，就知道说什么都白搭了，只好叮嘱道：“让莹莹和你一起，你俩也有个照应。不管做什么，赚不赚钱，千万别出了事。”
　　“好的兰婶。”
　　兰婶看着李枝抱来的布说：“衣裳我就不要了，莹莹也还有，等你放学回来婶给你量量，多给你做件，再做件棉衣。最近你长高了也胖了点，之前的数应该不行了。”
　　莹莹也说：“阿枝我不要，我还有好几件能穿的呢。”
　　李枝说：“棉衣以后再说。这次好不容易才碰上，我特意买的。不行到时候我就把给莹莹的布留在这儿，我自己的我回去琢磨着做吧，唉。”
　　兰婶知道她犟，认准的事谁说都不行，只好道：“你这孩子，今天晚上我给你俩都量。”
　　李枝这才笑起来，其实她可以一个人，谁也不依靠的，好好生活下去。可是她也想，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周围热热闹闹的。原主什么亲人都没了，她的家人也都不在，若说对这个时代的归属感，更是一点都没有。李枝想好好的和她们相处下去，有来有往的，有牵挂的。
　　去学校的路上莹莹说：“我妈对你多和蔼啊，我昨天和她说的时候她恨不得把我吃了，还说我是不是做坏事了才有那么多钱。”
　　李枝说：“你妈也是担心你啊，爱之深责之切。”
　　莹莹叹了口气，也不在说什么。
　　走到镇上李枝依旧找卖鞋婶婶的身影，每天都走太多路了，必须要买一双鞋了。莹莹看她每天上学都要找一圈，拉着她说：“别看啦，让我妈给你做一双。”
　　李枝：“太麻烦了。”
　　莹莹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李枝，你能给我妈布让她给我做衣裳，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妈给你做双鞋呢？十六年了，咱俩形影不离，我们早就把你当成了家人。你自己慢慢找吧，我先去学校了。”
　　李枝看着莹莹气冲冲的背影，她只想着对她们怎么样，想着以前她们对原主好，她想继续下去这段关系，就要好好对她们。却忘了兰婶和莹莹也是想对她李枝好，在用她们的方式对李枝好。
　　李枝到了学校追上莹莹，好说歹说才让她露了个笑脸，趁热打铁的说道：“莹莹，能不能让你妈帮我做双鞋啊？”
　　莹莹大公主才傲娇的哼着，说：“我妈早就给你做好了！大傻蛋才会花钱买鞋！”
　　兰婶听莹莹说李枝花钱买了双鞋时候，才惊觉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连着几天做到深夜才做好了一双，就想给她送过去，让莹莹给拦下了。
　　“你这么给她肯定不要，或者再给你钱，就算不给钱，以后也会想着法的还回来。咱对阿枝好，是当成家人，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她就觉得无缘无故对她好，心里很负担，就想着要加倍还回来。”
　　“唉，小枝这孩子命苦。”
　　“妈，等时机成熟了，我给她。”

　　第 15 章

　　
　　在认识徐凛之前，薛奇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他那种类型的。
　　沉默寡言，艰苦自律，像长在旷野里的大树，不张扬却忽视不了他的存在。他安静的做着每一件他应该做的事，不觉枯燥。
　　刚进部队的时候训练很苦，对于从没吃过苦的薛奇来说，可以说的上是煎熬，在结束了一场雨中野外拉练后，他毫无意外的发烧了。
　　薛奇觉得可真冷啊，他回想他人生中的18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生没有任何阴霾，从不知遗憾和后悔是何种滋味，更别说生离死别。
　　他裹紧被子，看着对床的薛奇。穿着绿背心，坐在床上，背倚靠着墙。亮白的灯光斜照在他的脸上，五官周正，无悲无喜，低垂着眼看着手上的书。
　　是怎样的人生经历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十八九岁的少年本该是炽热如朝阳的，开心就开怀大笑，生气要怒气腾腾，失望便垂头丧气，爱憎分明，喜怒可见。
　　大概是薛奇的眼神太热烈，徐凛抬眼逮住他的视线，眼神询问。
　　薛奇干咳一声，问道：“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会。”说完又垂下眼睛看着手上的书，手指翻过一页。
　　薛奇也不管徐凛的态度。自顾自的说：“我感觉我要死了，我要难受死了，忽冷忽热，我爸死活压着我参军，要锻炼我，他肯定想不到，直接把我锻炼没了，你说这哪是……”
　　徐凛打断他说：“你发烧了。”
　　“啊，什么？”
　　徐凛重复：“你发烧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放下书站起来，问道：“多久了？”
　　“从拉练完头就昏昏沉沉的，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徐凛把他的外套丢给他，“起来吧，我陪你去医务室。”
　　从那以后，两人关系近了一点。后来，薛奇了解的越多，越觉得徐凛不像他表面那么沉默冷情，他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人，七情六欲一样不落，只是被他掩藏了起来。
　　和薛奇的退伍不同，徐凛本是可以留在部队的，但是因为他奶奶，谁也留不住他想退伍的心。三年的千锤百炼让他的气质更加沉稳，徐凛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徐凛和薛奇说了他要退伍的原因，从他父母到他奶奶，寥寥几句，每个字都沉沉的砸在薛奇心上。
　　人和人真的不同啊，他听着都被那些过往压的喘不上气来，徐凛却是经历者。
　　薛奇一手拎着“香肠”，一手拎着从省城给徐凛奶奶带的东西，和徐凛走在去他家的路上。
　　一路上说个不停，把从他回家第一天到他来找徐凛这天之间的事，事无巨细的给他絮叨着。
　　“我听我爸说，s市那边开放了，遍地都是金，咱俩一起去赚一笔，回来你在省城买房，把咱奶接过去，也带咱奶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说你窝在这小破县城，赚那三瓜俩枣的，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你跟着哥混，保管能带咱奶过上好日子。”
　　徐凛拎着鸡笼子，那只野鸡最后抹了五毛钱，到底是卖出去了。他何尝不知道薛奇说的是对的呢。
　　今年春天奶奶感冒了，拖拖拉拉一个多月才能下床。徐凛明显的觉得他奶奶的精力不如以前了，他怕出这一趟门，奶奶等不了他回来。
　　“等我奶身体好点了，你从哪买的这个？”徐凛指指薛奇手里拎的牛皮纸。
　　“就那个破厂子里啊，在侧门那边，不知道那人从哪里搞来的，也看不清脸。”
　　徐凛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没有确定之前他不敢乱说，万一不是呢？
　　一路上两人说着话倒也快，和薛奇比起来，徐凛说的少很多，但也带了些笑意。
　　回到家奶奶在门口等着，看见徐凛远远走开赶紧抬起手摆了摆。
　　徐凛看的心里一酸，紧走几步跑到门口放下鸡笼子去扶她：“傍晚天凉，到时候再着凉了，你在家等着我回就行。”说着另一只手拍拍薛奇的胳膊，介绍道：“这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战友，薛奇。”
　　“长得真精神，来找小凛玩就行，买什么东西啊。”奶奶笑呵呵的说。
　　“奶奶，没买什么东西，在部队徐凛帮了我很多忙，本该早来拜访，一些事耽搁住了，拖到现在才来。”
　　徐奶奶看着他笑的越发慈祥，眼神清明，笑容真诚，讲起话来文邹邹的，还很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几人进到屋里，徐奶奶已经做好饭了，看来了客人准备把腊肉拿出来再炒个青菜，热几个馒头。
　　徐凛和薛奇都让她歇着，他们干，几番推让下，徐奶奶得了个烧火的活。她坐在灶台后面，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大男人站在厨房里做饭。
　　徐凛还好，经常帮她做饭，偶尔她不舒服，都是他做。薛奇从小到大没进过几次厨房，偶尔进的这次还是别人家的，更是手忙脚乱。带的徐凛都少了几分沉稳老成，多了一些活泼少年气。
　　两人把买的“香肠”按摊主说的，切片用油煎了，香味更是浓郁。让暗暗心疼用掉许多油的徐奶奶心情都好了许多。
　　叮叮当当一个多小时，才其乐融融的吃上晚饭。
　　薛奇心活嘴甜，逗得徐奶奶笑了一顿饭，饭量都涨了一小块馒头。
　　饭后，两人又是抢着洗碗，徐凛让奶奶去给薛奇收拾住的地方。
　　徐凛：“他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奶你不用和他客气。”
　　薛奇：“就是奶，我和徐凛一个战壕里出来的兄弟，您就是我亲奶奶，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知道啦知道啦。”徐奶奶拍拍两人，去西屋给薛奇收拾床铺去了，私心里她是希望薛奇在的，今天一顿饭，孙子笑的比过去半个月都多。
　　就这样，薛奇就在西屋住下来了，徐凛睡东屋，奶奶睡炕上。
　　两人早出晚归的把整个县城和周边县城都转完打探完，商量着要做点什么小买卖，从省城能倒腾点什么东西来卖。
　　时间过的飞快，李枝那里也忙的不可开交。

　　第 16 章

　　
　　李枝和莹莹放学后先去了莹莹家，去试兰婶给她做的鞋，黑色布面的方口鞋，白色千层鞋底，针脚细密，穿上后不大不小。
　　李枝穿着新鞋，看着兰婶带着笑意的脸，感动的说：“很合脚，谢谢兰婶。”
　　“说什么话呢，等到过两天趁着割麦子前，我再给你做一双替换着。”说着弯腰用手按按她的大脚趾，继续道：“再大一指头，你秋天也能穿，你们现在长身体，脚也一天一个样。”
　　兰婶没问她为什么要花钱买鞋，李枝也没再继续拒绝她的好意。谁也没有说过什么，但是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后来偶尔李枝会留在兰婶那里吃饭，吃完饭和莹莹一起收拾碗筷，她做了什么好吃的新鲜菜也会端点送过去，两家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试完鞋，李枝换回旧鞋洗了手和莹莹还有兰婶一起包水饺。兰婶已经把面活好了，馅也调好放在桌上，就等包了。
　　兰婶擀皮，她和莹莹负责包，三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半个小时就包了两个中号的锅帔，大概一百个，正好把馅用完。剩下的一小块面兰婶擀的薄薄的切成豆萁，第二天早晨再煮。
　　茴香鲜嫩，吃到最后李枝和莹莹实在吃不下了，最后几个被兰婶收尾。
　　她俩把锅碗瓢盆收拾利落，看兰婶在灯下裁衣服。李枝看着兰婶把布铺平在床上，用手比划几下，做几个记号，刷刷几剪刀，一件就好了。
　　她赶紧说：“兰婶，腰那里稍微紧点。”
　　兰婶头也不抬的说说 ： “行，还有什么一块说了。”
　　“不要那么肥，稍微宽松一点就行。”
　　现在的衣服都做的肥肥大大的，原主本身就很瘦小，套着肥大的衣服显得更加瘦弱。
　　李枝发现原主看着瘦小的原因，主要是骨架就小，其实身材比例还是很好的，腰细腿长，该有的都有，肥大的衣服完全把她的优点盖住了。
　　最近她胖了点，也是很匀称的胖。再加上她一直注意防晒，出门必带草帽，穿长袖长裤，认真抹着身体乳。皮肤白皙，带着年轻女孩青春期特有的芬芳，如果穿上合身的衣服，绝对比她现在的状态好很多。
　　李枝现在也没太大要求，但是她想衣服合身一点，不再拖拖拉拉，或者吊吊着，露着脚脖手腕。
　　“好嘞，兰婶绝对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谢谢兰婶。”李枝笑眯眯的说，“剩下的布能再帮我做条短裤和短袖吗？天热了，我想在家的时候穿。”
　　她给兰婶比划了一下大概样式和长度，兰婶仔细听着，表示试试。
　　“兰婶你真厉害，我要是也会就好了。”兰婶拿着剪刀干净利落的裁着布，然后裁好的叠起来，做上记号，速度很快。
　　莹莹也附和着：“我妈真的很厉害，我衣服都做的很好看，以前你老羡慕我了。”
　　李枝：“现在兰婶也给我做了，穿上兰婶的衣服，我也会和你一样漂亮。”
　　莹莹：“你现在就比我好看了，你皮肤比我白。”
　　李枝：“那我让你带草帽你还不带呢，咱俩是两种类型的好看。”
　　莹莹疑惑的说：“哪两种类型？”
　　李枝：“我也不知道啊。”
　　莹莹正等着李枝夸她呢，没想到等来一句我也不知道，当下觉得郁闷极了，也不说话。李枝等了等不见她说话，扭头就看到她撅着肉嘟嘟的嘴唇，英气的鼻子轻皱着。
　　她立马安慰道：“每个人都有好看的一面，你说，一个人擅长语文，一个人擅长数学，她们用语文和数学做比较，考了差不多的分数，你觉的谁更厉害呢？”
　　看莹莹一脸沉思，她继续说：“都很厉害对不对，就像你的好看和我的好看一样，不是同一个科目，不代表我就比你更好看一点，或者你比我更好看两点。
　　我们都很漂亮，两种不同类型的漂亮。以后会遇见更多好看的厉害的，但是这也不能否定你很漂亮很厉害的事实。
　　外在的漂亮是一时的，会长皱纹，会有白发，身材会走形，内在的漂亮才是长盛不衰的，永远年轻的。”
　　李枝又指着灯光下听她们说话的兰婶，嘴角带着浅笑，低垂着脖颈，手下不停，问莹莹：“你觉的兰婶好看吗？”
　　莹莹想也不想的说：“当然好看啊。”
　　“那你觉得我俩谁好看呢？”
　　莹莹看着李枝，侧脸柔和，带着一点笑意，皮肤在昏暗的灯管里也白白嫩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安静柔和的美。她说不出来到底谁更好看。
　　李枝看莹莹瞪着圆圆的眼睛，眼尾向上扬着，出神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兰婶好看也不能否定我好看，我好看兰婶也很好看，我们是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好看，没有高低之分。”
　　兰婶连忙说：“我哪有你们小姑娘好看，都快成糟老太婆了，莹莹你心思就放在好看不好看上，有那功夫好好学习，还能学不好？”
　　莹莹：“妈～这不是我不明白阿枝和我说呢嘛。”
　　李枝：“兰婶，你真的很好看，也很有气质，以后就是变成老太婆，也是好看的老太婆。”
　　兰婶哈哈笑着：“还是我们小枝会说话。”
　　李枝见天很晚了，也不再多留，说了几句。看兰婶快裁完了，裁了两件白色的上衣，一条青色的裤子，一条靛蓝的，还剩了好些布，在李枝的强烈要求下，兰婶在给自己裁青色的上衣。
　　她让兰婶裁完，晚上别做了，太伤眼了，她也不着急穿。
　　莹莹送她出来，和她说：“我明白了阿枝，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我知道你和我说的意思了。我们以后会遇见很多人，厉害和好看的人很多，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每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总有某个方面是好看的。
　　李枝听她说的这些，没想到莹莹会想的这么快，她只是随口说说，想着给她打下预防针，慢慢的让她自信起来。
　　在村里和镇上大家条件都差不多，到了县城会有条件好很多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那个时候差距还不是很明显。
　　到了省城会有更多更厉害的人，和原主莹莹这种放养式带孩子，学习上父母只能不断提醒“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才能不和父母一样”，没有能力去帮助她们解答各种疑惑，仅仅是让她们吃饱穿暖，甚至供她们上学已经是在咬牙坚持了，只能靠自己不断摸索着的不同。
　　那些条件较好家庭出来的孩子，父母精心培养，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待人接物，学习各种技能，培养高雅的兴趣爱好。
　　有朝一日遇见，和原主已经离开，换成二十九岁，见过很多，三观已经形成的李枝不一样的是，莹莹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几次县城，窝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大，她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样的，有些人生在优越的家庭，只会更优越。
　　李枝怕她在见过那些精心培养的孩子之后会下意思比较，觉得不如别人，否定自己。
　　进入陌生的环境，在她学着怎样才能融入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生来就是在那里。在她尝试着交朋友展示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而别人妙语连珠，学识和见识远在她之上。那个时候，她会不会觉得自卑。
　　李枝怕这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在懵懂的闯入大城市的时候，会被打击到，她想慢慢的让她自信起来，觉得自己很美很厉害，即使不足，也可以慢慢学习跟上。
　　有差距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了解了差距之后，会失去追上去勇气，否定自己。
　　那天之后，时间过的飞快，阴天雨天晴天，一日又一日。
　　李枝上学放学，侍弄院子里的菜，跟着兰婶学着缝衣服。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消耗，超市里的新鲜菜已经没有了，肉也剩的不多，米面油这些她吃的也不多，还有很多。
　　幸好院子里的菜已经长成了，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这些都开过花，结出了大大小小的果实，暂时还不能吃。
　　下过一场雨后，那些绿叶青菜开始疯长，有些已经老到没法吃了，李枝摘了还能吃的给兰婶送去，她们院子里的也吃不完。
　　她只好开始尝试着把院子里的菜做成各种吃法，清炒，凉拌，切碎和面糊拌在一起用油煎，做汤做馅饼，好吃的她就和莹莹说，让兰婶也试着做。
　　兰婶衣服做的很好，换上之后很合身，腰身纤细，裤子宽松，显得腿又长又直，看起来她都高了不少。除了兰婶的上衣，莹莹的一身衣服，剩的布都给李枝做成了衣服。短裤短袖也做出来了，白色的短裤。青色的短袖，都可以直接穿出去了。
　　穿上新衣服去学校，回头看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李枝也毫不在意，看看又不会掉块肉。肩背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的穿过那些看她的人。
　　莹莹一开始总是缩手缩脚的，后来也习惯了。
　　天气越来越热，刘媛媛结婚那个周末李枝自己去了县城。她不知道刘媛媛家在哪里，就去了公安局找了赵姐，把她在超市里选的一套碗碟和两双红色筷子交给赵姐，让她帮忙带给刘媛媛。碗碟是素色的，没有图案和标志，看起来大方简约。

　　第 17 章

　　
　　李枝把东西交给赵姐，让她帮忙转交。和赵姐坐在大厅那里。
　　李枝说：“之前多亏了你们帮忙，昨天我上课，媛媛姐结婚我没能过来，这是给她的新婚礼物，还要麻烦赵姐帮忙转交一下。”
　　说着把书包里的一袋牛轧糖递过去，道：“这个是之前做的，给你家小孩当零嘴。”
　　赵姐把碗筷接过来，把糖推回去，说：“上次的还有呢，小枝你自个儿留着，等你有时间了再来卖，她们都说好吃。”
　　李枝没接糖，推着赵姐的拿糖的手，愣是给她推回去。
　　“赵姐，以后这个糖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呢，东西都不好买，而且我也快考试了，下次再来可能要等考试完了再说。”
　　“以后都不卖了？”
　　李枝：“应该卖不了。”
　　赵姐叹了口气，带着比李枝还要遗憾的情绪说：“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方子，做出来都说好吃。哎对了，之前听你媛媛姐说你要租房子？”
　　李枝：“等上了高中来回走太浪费时间了，还要麻烦赵姐帮忙留意一下。做这个糖是恰好想起了这个方子，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我也找不到好的包装，就打算不做了。”
　　赵姐：“行，我给你留意一下，等你下次再过来找我。”又问李枝：“你真不打算做了啊，好好做到时候说不定能卖到大城市去呢。”
　　李枝弯了弯眼睛，看着门外说：“我也不打算一直干这个，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做吧，或者谁想要方子我给他也可以，放在我手里也发挥不了它应有的价值。”
　　赵姐看着她细白的脖颈，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头发也没有之前那么黄了，松松的两根麻花辫，柔顺的搭在肩膀上，一阵风吹过来，飘来淡淡的香味。
　　她不自觉的就把声音放低了说：“你现在做这个，还要上学，确实很辛苦。小枝，你这身衣裳真好看，从哪买的啊。”
　　李枝扭过头来，她刚刚看到了徐凛，身边跟着那天买她“香肠”的青年。李枝扯扯身上的衣服同赵姐说：“这是之前和我一块来的那个朋友，她妈妈帮我做的，做的衣服可好看了。”
　　“我以为买的呢，心想也没在商场看到过。”
　　李枝：“她手艺很好，你看，我脚上的鞋也是她做的。”
　　赵姐夸到：“这千层底可费功夫了。”
　　李枝温吞的笑着，和赵姐又说了一会儿，看到有人来，就告辞了。
　　外面已经开始晒起来了，偶尔风吹过来，也热呼呼的。
　　她戴上草帽，挑着有阴影的地方走，往破厂那边去。到了之后她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徐凛果然在，还有那天买“香肠”的人，两人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要卖的东西，种类很多，铺了一大片。
　　李枝先远远的看着，见他比上次黑了很多，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扣子解开了几粒，露出来的脖颈连着胸膛。她看着他的坚毅的脸，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某些想法又开始冒出了头。
　　她把草帽摘下来，慢慢的走过去，停在摊位前，看着地上的东西，指着一个提篮问：“这个多少钱？”她是真的需要一个篮子。
　　李枝刚进来薛奇就看到了，白色收腰上衣，青色的裤子，编着两个麻花辫，提着草帽不紧不慢的走着，周围人都成了她的背景。
　　离近了看也只是清秀的长相，偏偏皮肤白嫩，腰细腿长，气质清淡，整体看下来，直接把清秀长相提成了气质美人。
　　他心里暗叹，跑了好几个县，五官好看的也不少，但是像她这样好看还不土气的人还真没遇见过。
　　薛奇笑的殷切，把篮子拿起来递给李枝说：“这篮子结实的很，你看编的一点缝隙都没有，你用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
　　李枝看徐凛抬头看她一眼就低下头，翻着手里的本子。李枝就站在那里，盯着徐凛的头顶，轻轻说了声：“是吗。”
　　“绝对是啊，你要是用一段时间，坏了包换。”
　　李枝又问：“多少钱啊？”目光不移。
　　薛奇看着她从来到摊前还没正眼看过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徐凛低着头，只留发顶的脑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也不再使劲招呼了。
　　把篮子放在地上，坐回马扎那里，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枝，懒懒散散的说：“一块五。”
　　李枝看他那样儿，也不在意，依旧轻声问：“是吗？”
　　“是啊。”薛奇见李枝也不害羞，依旧坦坦荡荡的看着徐凛那毛茸茸的头顶。
　　李枝：“能用东西换吗？”她估摸着上次给徐凛的奶粉应该快没了。
　　这时徐凛才抬起头来，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李枝说：“能换。”
　　薛奇不干了，还是头一次这么被人忽视，他哼了一声：“这个摊子可不止一个老板啊。我不同意。”
　　“不能换我就用钱买吧，一块一，我买两个。”
　　薛奇见李枝一直是刚过来时清清淡淡的样子，唯独看着徐凛的眼神没做到位，泄漏了她的心思，再看徐凛虽然装作毫无不在意的模样，和他相处了那么久，薛奇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有点意思啊。
　　“徐凛，你说行吗？一块一。”薛奇盯着他的侧脸。
　　徐凛不太想和李枝扯上关系，每次李枝看他的眼神像看着可口的食物。她总是笑吟吟的望着他，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讨厌这种他没办法控制的感觉。
　　奶粉他奶奶确实喝完了。奶奶的牙齿几乎掉光了，仅留的几颗也松动了，硬的东西和肉根本嚼不动，炖成烂烂的糊她又嫌恶心，吃不了多少。他想了很多办法，没有太大效果，喝了奶粉后比之前有气无力的样子好了很多。
　　即使抗拒，他还是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又变漂亮了很多，温热的风吹来吹去，把她身上的味道轻轻的送了过来，徐凛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呼吸，才能躲过那味道。
　　徐凛：“还能换上次你换给我的奶粉吗？”
　　上次！薛奇听到这里，再看徐凛和李枝，敢情两人认识啊。
　　李枝：“能啊，你们生意好吗？我看有些东西没在咱县里见过。”
　　徐凛：“还行，有些是去别的县收购来的。”
　　看着两人在那里说着一本正经的话，一个满眼都是感兴趣，一个眼神躲闪，死撑着不露怯。薛奇何曾见过徐凛这个样子，从来都是勇往直前，如今却百般不自在。
　　李枝脑海里突然有个想法。她没时间卖，有时间了她去卖的话能保证安全吗，来到这里以前，她只会买东西，从来没卖过。
　　如果把东西给他们卖呢？她提供货，他们卖出去，她可以和他们分成。或者他们从她这里买东西，然后能卖到多少钱，能赚多少看他们自己的能力。
　　想到这里，她直接说：“你们去别的县收购东西，我这里有些东西你们能收吗？”
　　徐凛想起来她给木工大叔的红糖和给他的奶粉，他敢肯定，就算他卖的比李枝当时卖的价格贵，也多的是人买，多的钱是不是就算是他赚的。
　　徐凛：“可以。”
　　薛奇听李枝那么说，打岔道：“有什么东西，不好可不要啊。”
　　李枝：“不好的也不会给你们，你俩谁来和我谈价格，还是一起。”
　　薛奇：“徐凛和你谈。”他不信美色当前，李枝能保持冷静，就是这么自信！
　　徐凛：……
　　李枝率先转身往外面走去，徐凛在薛奇看好戏的眼神里站起来，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几步就超过了李枝，走在前面，出了破厂。
　　她看着徐凛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颜色要比旁边的深一点，走动起来偶尔会贴到肌肤上。她心想，为什么要这样呢，像没见过男人似的。另一个想法又冒出来，你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男人，过了这村没这店。
　　出了破厂李枝就把草帽戴上了，走到徐凛站的树下，隔着一段距离。徐凛从上往下看，草帽把她的脸遮的严严实实，悄悄的松了口气。
　　飘荡的野草和树挡住了外面的视线，李枝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先开口：“合作有两种方式，你们交定金，从我这里取货，价位你们订，赚的钱我八你二。另一种是直接从我这里买，卖出去赚多少钱都是你们的。第一次我不会给你们太多东西，定金是五十。”
　　徐凛算着手里的钱，交了定金五十之后手里还有一百二，能买什么东西？
　　“你这里都有什么？”
　　李枝：“你问吃的还是用的呢？”
　　徐凛盯着她头上的草帽，有些烦躁，看他的时候觉得不自在，不看了又想为什么会不看自己。
　　他望着日光下来往的人，大拇指摸着中指的指甲盖，来回的磨，思考哪种更合适。他没有注意到帽子下的李枝正看着他的小动作。
　　李枝也在用意识盘点着超市里能拿出来的东西，糖，肥皂洗衣粉洗衣液去掉包装，粉条粉丝，各种调料，零食大都有包装，毛巾也有很多。要怎么把包装换掉，换成什么样子的，她还要好好想想，现在只能先出没有包装的。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徐凛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自然垂着，正在无意识的做着小动作。

　　第 18 章

　　
　　两人同时开口。徐凛：“我先从你这里……”
　　李枝：“我今天没带……”
　　“你先说。”两人又同时开口。
　　李枝先轻轻笑了起来，她把草帽摘下来，用手理了理头发。
　　有一绺还在翘着，徐凛心里念道。他动动手指，想要帮她，又觉得太唐突了。
　　李枝猜不出他的小心思，继续道：“那我先说了，我今天没带东西，你也没想好，正好你回去和你朋友商量一下，我回准备东西写个价格表。今天你们早点回去，咱在仔细商议下细节，可以吗？”
　　徐凛：“可以。”
　　李枝：“那我就直接回去了。”
　　两人谁也没动，她抬头看着徐凛下巴上的小胡茬，因吞咽口水而起伏的喉结。
　　“你不回去吗？”李枝问他。
　　“回。”说完转身踩着倒下的野草，像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
　　“李枝。”他指指头顶，“翘起来了。”
　　她看着徐凛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的模样，慌乱的用手理着头发。
　　阴影笼罩住她，李枝听见一声轻叹，两根温热的手指捏着她的手腕，放在头顶，“这里。”
　　她机械的扒拉了两下，然后阴影又悄悄的移走，李枝抬头只看见了他的背影。风把衬衫吹的鼓鼓的，汗浸湿过的那块已经干了。她用左手攥着右手腕，怅然若失的站在树下。
　　李枝在路上回去的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一刻也不停歇的赶回了家。
　　到家才下午两点多，她直接进了超市，灌了一肚子水，整理能卖的东西。
　　小米大米面粉用透明塑料袋各装了十斤，面条把包装拆了也装在塑料袋里，粉条粉丝。卫生纸拆了两包，一卷一卷的摞好。洗衣粉也倒了一大袋子在塑料袋里。她看着货架上各种牌子的肥皂，打开看上面都印着品牌的logo，只好暂时放弃。
　　李枝挨个货架看过去，找着能拆包装，出手之后不会引起注意的东西。
　　她把塑料桶装的5kg的油表面的包装纸拆掉，打开盖没看到生产日期，拎了一桶放在能卖的那堆。毛巾把标签都剪掉拿出去十条，袜子纯黑色拿了十双中筒的，看见有合适的就挑出来放到能卖的那一堆，剩下的她也不动，依然在货架上待着。
　　整理了两三个小时，饿的她实在扛不住了，煮了碗面条，边吃边想。
　　她把东西给他们卖，怎么能避免他们不会把东西卷走，不给钱，或者瞒报谎报价格。如果直接卖给他们，怎样价格才能保证她是赚钱多的那一方，毕竟东西是她提供的。假设引起别人注意，她能全身而退吗？一碗面条吃的李枝愁眉苦脸的。
　　收拾完把超市里的一部分东西移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米面油毛巾袜子还有一袋换包装的洗衣粉，她不敢给他们太多。
　　然后搬了三把椅子围着桌子放了一圈，在每把椅子对着的桌面上，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李枝坐在中间那一把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喝着玻璃杯里她榨的火龙果加梨汁。
　　李枝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是她需要钱，她自己拿着东西去卖风险也很大。
　　太阳还高高挂着的时候李枝听到了敲门声，她喊了一声：“进。”依旧坐在椅子上。
　　徐凛回去和薛奇说了李枝提的两种方法，他们也分析了，如果把东西买下来卖不出去，砸在自己手里怎么办。还没见到有什么东西呢，先看值不值的那五十块钱定金再做决定。
　　到了下午两人早早的收摊，为了方便，他们在县城租了小小的一间屋，当仓库放他们的东西。
　　到了李枝家，薛奇看着周围没人，徐凛敲门，听到回应俩人进去关上门。进了院子就看到李枝背对菜地正对院门的坐着，桌子上摆满了东西，一边有一把空了的椅子，她正在往透明杯子里倒着东西，红通通的还有黑色的点。
　　李枝站起来用手掌指了指椅子，笑着说：“请坐吧。”
　　薛奇走近桌子，还闻到了熏香的味道。（李枝：那是蚊香）
　　她等俩人都坐下，才坐在椅子上开口：“你们商量好了吗？”
　　薛奇靠着椅背，双手环胸道：“先看你有什么东西。”
　　李枝指了下桌子上的东西，“暂时先给这些，后续合作愉快了还有其他的。”
　　她端着杯子喝了口果汁，看着他俩问：“你们不喝吗？我特意做的。”
　　薛奇：“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为什么要下毒？”
　　李枝看他不说话，又说：“不会是不敢吧。”
　　“谁不敢了！”说完喝了一大口，很甜，凉丝丝的，不是汽水，是他从没喝过的味道。又喝了一口，好喝！
　　徐凛从进来还没说过话，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李枝指指杯子，他就端起来喝。
　　他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说：“我们能看看有什么吗？”
　　“可以。”
　　徐凛和薛奇打开袋子，挨个看过去，大米小米面粉，比省城能买到的还要好，还有一袋打开全是香味，毛巾很厚实，袜子全黑色弹性很好，摸了摸不会掉毛。
　　李枝看他们表情，猜测他们是喜欢的。
　　薛奇指着那袋有香味的粉末问：“这是什么？”
　　“洗衣服的。”看他不理解的样子，李枝把桌子上的脏抹布递给他说：“那里有水，你可以把抹布浸湿，把洗衣粉放到脏的地方，揉搓几下，看看效果怎么样。”
　　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有泡沫，进了水之后香味更加明显。现在肥皂还不好买，要用工业卷，买不起的会用点草木灰，聊剩无几。
　　徐凛：“这个洗衣服的粉可以多点吗？”
　　李枝心想，感兴趣好啊，就怕你们不感兴趣。
　　嘴上则说：“有，暂时不能给你们。”
　　薛奇摸着滑溜溜的手，问：“为什么，咱多卖不就是多赚吗？”
　　李枝：“先别咱啊，还没说好呢，丑话说在前面，我怕给多了你们卷走了，我不是亏大了么。东西也看过了，你们想好是买回去自己卖，还是合作分成。”
　　徐凛和薛奇对了下眼神说：“合作分成。”
　　李枝拿出来两页白纸，上面写满字，另拿出来了一个没皮的笔记本递给他们，“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字画手印。”
　　纸上写着，甲方后面空出来的地方写着李枝，乙方后面还空着，甲方委托乙方代售物品，乙方需提供所售物品的价格和买方，所得的利益是甲方占所有利润的百分百之八十，乙方占所有利润的百分百之二十，乙方不得瞒报价格，出售不得低于甲方所定价格，需随时像甲方汇报进展，合作需满一年，一年内必须要卖出甲方规定的数额，不得随意泄漏甲方的身份，违反此协议乙方需赔偿甲方，乙方所得利润百分之二十的双倍等等写了满满一页。
　　薛奇看完，不满的说：“你这也太坑人了吧。”
　　李枝：“东西我出，价格只要不低于我出的价格，你们自由发挥的卖，只要卖出去，你们就能得到两成的利润，你们谨慎点，没有坏心思，那这份协议完全不算坑人啊，而且，你们想加什么也可以加的。”
　　薛奇：“一年太久了。”
　　李枝：“你们也可以买，那就直接签个保密协议，提前说，价格我会根据你们买的频率和多少适当的上调。徐凛，你说呢？”
　　徐凛细细的看着那张纸说：“一年之后从你这里买，价格按哪个？”
　　李枝：“按你们写在本子上价格的平均数，会再便宜一点。你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薛奇走过来和徐凛挨在一起，李枝贴心的给他们留出来讨论的空间。
　　最后他们决定合作，签完字一人一张，交了五十押金，把东西收拾起来，决定再晚点来取。
　　临走的时候，李枝喊住徐凛，递给他一罐奶粉，说：“那个本上我都写好了，物品价格数量，还要有买方信息，要有村和名字，如果是外县就要有县村人名。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不要闹的都不痛快。”
　　她伸出手来，薛奇刚准备握手，徐凛就握住了李枝的手，一碰即放。
　　“合作愉快，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他抬了抬手里的奶粉说：“谢谢。”
　　李枝点了下头，她先出去，看外面没人才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树下弯腰打井水，徐凛俩人自然的从她身后经过。
　　解决了一件事，李枝晚上决定做顿好吃的饭菜犒劳一下自己。今天她转超市的时候看到了酸菜鱼的调料，冰柜里好多冷冻的鱼。
　　酸菜鱼做好之后盛了一大碗，她端着给兰婶家送去，路上看到莹莹也端了一碗，两人走了个对面。
　　李枝：“好巧。”
　　莹莹：“太巧了，你直接去我家吃吧。”
　　“我都摆好了。”
　　莹莹：“行吧，你做的什么这么香，我妈拌的槐花，你配点蒜泥，特别好吃。”
　　“酸菜鱼，现在槐花不全谢了吗？”
　　两人换了碗，莹莹边往回走边说：“不知道她怎么弄得。”
　　到家兰婶问：“怎么这么快？”
　　“路上碰上阿枝给咱送酸菜鱼，直接换了一下。”
　　莹莹拿筷子夹了鱼肉往嘴里放，烫的她嘶哈嘶哈的。
　　“慢点，小枝从哪里弄的鱼啊？”
　　“她今天去县城了，妈快吃饭啦～吃完饭我收拾。”
　　“馋鬼。”
　　“嘿嘿。”

　　第 19 章

　　
　　晚上的时候徐凛和薛奇把李枝准备的东西拿走，李枝就不再管这件事了，她能做的都做了。
　　又开始了每天家—学校—家的日子，比考试先来的是夏收。
　　李枝第一次知道她竟然还有两亩地都包给了村长，其中一亩地是原主妈妈的，收完麦子大队会收回去。村长会帮她们家把该交的公粮交了，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就是村长家的。
　　李枝放了学戴上草帽去帮莹莹家收麦子，莹莹的舅舅和大姨也在，已经割完了，只剩下收回去，她和莹莹就等他们大人把麦子打成捆，和几个小孩一起捡剩下的麦穗。
　　全部收完之后天也黑了，兰婶留她吃饭，李枝看着好多人都在就拒绝了。那些人总是看她一眼又低声说着话，碍于兰婶在没有大声嚷嚷，可是让她很不舒服。第二天她和莹莹说不去了，也用不到她。
　　院子里的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多的她吃不完，她摘了一提篮给兰婶家送去，剩下的收到超市，等到冬天的时候吃。
　　她又种了一波的青菜菠菜，这次不等它们老到不能吃了，之前不知道也没想到，她可以收到超市保鲜的。
　　徐凛和薛奇又提走了一次货，李枝也没有多给，还是和上次一样。那些东西一共买了二百三十五块六毛。她也没有可着两成给，直接给了五十整。
　　薛奇看着李枝手里的一大把钱，眼热的不行，念叨着她坑人，李枝直接说：“很不错了大哥，我买这些东西也是要花钱的好不。”
　　“你从哪里买的？”
　　李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已经多给了你们两块八毛钱了。”
　　她翻看着记得的账本，一笔一划的，力透纸背。去了隔壁两个县，大部分还是在破厂卖掉的。
　　李枝和徐凛说：“去省城应该会卖的更快一点，价格也可以再提一下。”
　　徐凛：“等到过完夏收再去。”
　　李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正好我放暑假了。”
　　薛奇凑过来说：“他可能去不了，但是我可以，我家就在省城。”
　　李枝也不勉强，便说：“到时候在说吧，拿完了就走吧。”
　　徐凛都拎着东西快出院门了，薛奇还嬉笑着凑在李枝跟前，李枝丢给他两瓶饮料，他接过来就往门口蹿，还不忘喊着：“谢谢阿枝啦。”
　　“一人一瓶！”
　　夏收的差不多的时候，村长手里拿着大烟袋来了李枝家。当时她正在坐在院子里对着菜地背政治，就听到门口有个带着乡音的男声，哑着嗓子喊：“小枝在家吗？”
　　李枝回头看院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晒的黑黝黝的老伯站在门口。
　　她笑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吗？”
　　徐村长看到李枝的模样也吃了一惊，和年前她娘春桂去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皮肤白净，穿着青色的小衫，浅色的碎花裤，披散着头发，带着书卷气，像个城里人一样站在那里。
　　若是在外面看到，他都不敢认，他咳了一声，站在门口，也不再往里去。
　　“你娘这不是走了嘛，村里的地要收回来的，你签个字做个记录。”
　　“哎，好。”李枝把手里的书放到椅子上，走过去。她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就在签字的地方签了名字，递给他。
　　“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跟大队里反应，学习还能跟上吧？”
　　李枝：“没什么问题，我想问一下是不是只要我户口在村里就会有地？”
　　他点点头：“你家的地是前几年你娘身体不好的时候，实在种不了，我这个村长也没别的本事，就把地接过来了。每年给你娘俩交公粮，收成好的时候给你们点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公粮都不够，大爷也给你们垫上了。你户口只要在村里，这地就会有的。”
　　李枝以前也没种过地，连地在哪里都不知道。只好说：“谢谢大爷，我现在还要上学，地的话还是按之前的来吧，还要麻烦你了。”
　　“这没大事，反正种一块是种，种两块也是种，庄稼人也就会种地了。”
　　李枝：“就是因为有大爷这样的庄稼人，现在咱国才不至于饿肚子。”
　　他连连摆手，说道：“土里刨食罢了，过段时间你是不是要和那个莹莹中考了啊？”
　　“还有半个月。”
　　“学出来就好了，现在苦点，往后享福。其他人说的话你别管，你只管往上考就行。”
　　李枝站在门口，门外路过的人时不时的看过来了，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村长的时候又互相拉扯着远去，嘎嘎的笑声远远传来，笑的她心口发闷，恨不得扯开笑里的黏腻和恶心。
　　村长看李枝脸沉着，倔强的挺着肩背，他抽了一口手里的旱烟，等吐完长长的一口雾，才开口：“好好学习吧，我先回了。”
　　“慢走大爷。”
　　“回去吧。”
　　李枝等他走远了才关上院门，她进了超市烧上热水，把同一种类型的肥皂放到铁盆里隔水加热，看着它们慢慢的融化，倒在冻冰块的模型里放到冰箱。
　　手里拿着罐酸奶，李枝围着超市绕圈，看着灯光照的室内亮堂堂的，货架上的东西死气沉沉的躺在那里，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流动。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走，于是超市里就有了声响。
　　李枝走到写着“员工通道，非请勿入”禁语的门前，没有挂锁，门虚掩着。无数次经过都忽视了门，此刻有了巨大的吸引力。
　　她拉着门把手，停顿两秒直接打开，出现了往上去的楼梯。
　　李枝用一秒钟决定了要上去，直接去肉类那里拿了把砍肉的刀，贴着墙壁往上走。
　　很安静也很顺利的上到了第二层，门也虚掩着，能看到里面透过来的灯光。
　　李枝轻轻推开门，和楼下超市的整洁有序完全两个模样，是还没装修完的商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各种装满的袋子，人字扶梯，水泥墙壁，裸露的水管电线，各种乱放的装修工具和材料，水泥石渣。
　　她挑着能下脚的地方走到两排商铺中间隔着的过道，三米宽。一眼看到头，除了地上堆的各种装修材料，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李枝也没再往前走，直接出来超市，外面天已经黑了。刚出来，一个闪电劈下来，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
　　她赶紧把院子里要收的东西收起来，刚进去厨房大雨点就落下来，伴着雷声和闪电，暴雨来势汹汹，顺着屋檐流下的水连成了线。
　　李枝也没心思做饭了，用小锅煮了一袋泡面卧了个鸡蛋，吃完出来雨还在下。她躺在炕上听着雨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雨停了，路极其难走，全是泥水。她来了那么久，偶尔也会雨，但是路上起码有能走的地方。
　　李枝从来没走过这样难走的土路，会粘住鞋，会滑，有人踩的深浅不一的脚印。到了镇上路好走了，她的鞋也湿透了，裤子上全是泥点子。
　　莹莹显然比她适应这种情况，看李枝一脸烦燥的模样安慰道：“回去洗洗就行了，明天会好走点。”
　　一整天她都在坐立不安中度过，湿掉的鞋子泡着她的脚，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水被踩出来，“噗呲噗呲”的声音，鞋面上全是烂泥，甩不掉的死死扒着她的鞋。
　　下午放学的时候好不容易捂干了点，又走了一遍早晨走过的路，没有水了，变得更加的黏。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的鞋沉得一步一掉。
　　进了院子看到被雨打的歪七扭八的架子，她曾经架了一下午，各种青菜也被冲的东倒西歪，每一粒种子都是她撒下的，她期待每一颗青菜长大的样子，现在成了这样子。
　　院子里也不好走。李枝干脆把鞋脱了，拎着鞋光脚走到水盆那里，把鞋子放进去。
　　去超市找了鞋刷，蹲在那里刷鞋。倒掉第二盆水的时候水还是很浑，她的眼泪也像昨晚的大雨，流的满脸都是。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
　　徐凛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枝蹲在菜地旁，“刺啦刺啦”的刷着鞋。他敲了好几遍门也没人应，算着以前这个时间李枝都放学回来了，他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推开门就看到她小小的一团，蹲在那里。
　　徐凛走过去，故意踩出重重的脚步声，李枝依然蹲在那里，和手里的鞋在较劲“刺啦刺啦”。
　　“李枝。”徐凛喊她。
　　“啊。”李枝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头。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鼻子红红的挂着鼻涕，眼睛也红红，嘴巴微张。满脸的泪水，配着乱糟糟的头发，委实算不上漂亮。
　　她委屈巴巴的蹲在那里茫然的看着他。
　　徐凛见过她笑起来的模样，冷静的和他谈合作，和朋友笑眯眯相处的样子，还有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和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承认李枝漂亮且有股独特的劲，承认她冷静聪明，是人群中他会多看两眼的人。
　　可要是说再亲近一点，他是抗拒的。现在看着李枝一点也不漂亮，还光着脚蹲在地上刷鞋，哭的委屈巴巴的模样，徐凛的心却像被她捏住了一样，他可以共享李枝的情绪。感受着她此刻的难过，渴望知道她为何落泪，想让她笑一下。

　　第 20 章

　　
　　“你怎么来了？”她低着头看着盆里浑浊的水和脏兮兮的脚。
　　徐凛：“上次的东西卖完了。”
　　“哦，今天我这里没东西，你明天再来吧。”李枝用手拨弄着盆里的水，搅得的更浑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果然走了，李枝想。
　　她在心里一边唾弃自己的不争气和软弱，一边又止不住的流泪，一辈子的眼泪快让她今天一天流光了。
　　脚步声又回来她都没注意，直到徐凛开口：“先坐下吧，地上凉。”他把屋门口的椅子给李枝搬过来了，放在她旁边。
　　李枝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抬头看徐凛，低着头小媳妇样站起来。
　　刚站起来，从脚趾到小腿，彷佛被密密匝匝的蚂蚁爬满，啃噬她的血肉，又痒又疼的她直接站不住，膝盖一软就要倒下。
　　徐凛看她表情不对，身子摇晃，眼疾手快的伸出一只手架住李枝的胳膊，但是因为距离较远，想好的架住李枝不让她倒下，没想到直接把她扯了过来。
　　那一瞬间，在大幅度的动作下，李枝的双腿膝盖以下完全不受她大脑控制。如果是没知觉了还好，不用她承受双脚到小腿麻痹后血液开始重新流通起来的痛。
　　李枝被徐凛一只手架住胳膊，大手直接圈住她的胳膊肘上一点，攥的她胳膊疼。她也站不住，出溜着就往下滑，徐凛又赶紧用另一只扶着她的腰。
　　两人变成面对面站着，李枝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了，额头顶着他的胸膛，低头看着地上，把身上的重量都放在徐凛扶着她的手上和额头上，等着脚上的那股麻劲儿过去。
　　谁也没有出声，脚上好点了之后腰上和胳膊上的大手隔着衣服都热乎乎的熨贴着她的肌肤，李枝想起了那晚做的梦，他的手带着薄茧慢慢的抚摸着她腰上的皮肤。
　　在耳朵越来越热前，她抬起头来，没想到徐凛正低头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
　　李枝感觉自己那根从来没动过的，叫心动的弦，让徐凛的眼神给拨动了。
　　以至于她的心跳快过刚来发现自己穿了时的心跳，又创造了新的记录。就连徐凛那张她之前觉得端正有余，帅气不足的脸一时间都变得俊美无双，帅过她在21世纪知道的所有男明星的脸。
　　李枝觉得每一秒钟都无限拉长，长到她心里每一个百转千回的想法都可以想象成具体。
　　徐凛轻咳一声，拉回了李枝的思绪。
　　他松开了扶着她腰的手，局促的不知道该把收回的手放在哪里，最后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李枝收回看他的目光，眼神无处安放，只好又落回地上，轻声说：“谢谢。”谢谢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想着要说点什么。
　　“不客气。”徐凛的声音也绷着，又问道：“好点了吗？”
　　李枝：“好多了。”
　　说完又是一阵寂静，隐约能听到门外有人在打水，还有说笑声。
　　徐凛先开口：“你先坐一下吧，地上凉。门口有人，我待会儿再走？”
　　她明白徐凛想躲什么，坐在椅子上道：“可以。”
　　李枝把腿蜷着尽量不碰到地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心里惴惴的想着她是不是哭的太丑了，可能还流了鼻涕，又开始觉得懊恼，没保持住好印象。
　　以前不动心的时候敢说些含义不明的话，现在却怂的什么都不敢讲，唯恐自己做错说错。
　　李枝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徐凛看着她的后脑勺，满脑子都是刚刚手扶着她腰时的触感，她的胳膊他可以轻松环过来，软的好似没有骨头。
　　低头靠着他时，露出头发和衣领间的一节细白。徐凛闻着李枝身上淡淡的香味出神，她抬头抬的毫无预兆，让他心跳如雷鼓，震的他指尖发麻，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
　　寂静弥漫整个院子，天边有绚烂的晚霞。
　　徐凛站着待了一会儿，看着东倒西歪的黄瓜架和泡在盆里的脏鞋子，再看看李枝泡的发白的手指和小脚上的泥。
　　他先把鞋子给洗刷出来晾上，又把黄瓜架重新调整，固定好。
　　李枝看着他也不说话，忙前忙后的帮她收拾院子，最后还给她打了水让她洗脚。
　　她慌忙的拒绝，说：“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你待一会儿吧，屋里有凳子。”
　　徐凛手下不停的说：“待着也是待着，这些本来也不是小姑娘该做的。”
　　“我不小了。”实际年龄二十九岁的李枝心虚的否认。
　　徐凛：“还没18呢。”
　　他又帮李枝把拖鞋拿过来，超市红色的橡胶拖鞋，在他的手里格外娇小，弯腰放在她洗的干干净净的脚旁。
　　徐凛沉默着帮她把院子尽量复原到下雨前，地面除了常走动的那块地方，其他的踩起来还是黏黏的会留下脚印。
　　他想着等忙完地里的活，要给李枝院子里铺点东西，省得下雨太难走。
　　李枝跟在他的左右，想帮帮忙。徐凛做着手里的事，和她说：“你去坐着吧，一会鞋该脏了。”
　　“没事，再洗就可以了。”
　　徐凛看着她左右为难的样子，为了不让脚上粘到你，小心翼翼的走路，皱着眉头，嘟着嘴巴，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了笑意，“去坐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李枝被他的笑击中，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干嘛那么好看啊。
　　她坐回椅子上，目光随着他而动。看他沉默的背影，大大的手掌轻易的抓起她费力才能挪动的东西，看他露出的脖颈，胳膊和小腿，健康的肤色，用力的时候有着流畅线条的肌肉。
　　徐凛感觉到越来越热辣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他身上，就在他无所适从的时候，天终于黑透了，外面彻底安静，椅子上的李枝变成一团黑影，他轻轻的吁了口气。
　　蛙声一片里他开口道：“我先回去了，明天来拿东西。”
　　李枝在黑暗里说：“要是不着急，你等我考完试来拿吧。”
　　“什么时候考试？”
　　“还有五天。”
　　“考高中吗？”
　　“嗯。”
　　徐凛突然心里很失落，他感觉到了和李枝的差距。声音也渐渐沉了下来，“你先待着，灯绳在哪里？”
　　李枝听他的，停下了想走向他的脚步，“饭屋门后面。”
　　徐凛摸到灯绳，拉开灯，院子里稍微亮了点。他几步走到窗子那里，停下和李枝说：“我先走了。”
　　李枝看着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打在徐凛身上，她想和他再待一会儿，哪怕不说话。但最后还是说：“嗯。”想了想又加上“路上小心。”
　　回应她的是徐凛的背影和关门声。
　　考试就在本校考，那天风和日丽，除了有点热，完全算得上好天气。
　　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清空，一排排的离得很远，来了很多不认识的老师，李枝和莹莹没分在一考场，进去之前两人相互拥抱，说些鼓励的话。
　　考试比想象中要顺利很多，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李枝松了一口气，和认识的同学挨个打招呼，最后和莹莹汇合，慢慢走出学校，她俩同时回头看了看。
　　到了莹莹家，兰婶让她晚上来吃饭，她想一个人待会儿，摆摆手和兰婶说：“我想回去睡一觉。”她指指脑袋，“累惨了。”
　　兰婶过来怜惜的摸摸李枝的头发说：“回去好好歇一歇，饿了不想做饭来兰婶这里。”
　　“好的。”
　　回去躺在床上，李枝先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又笑起来，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睡的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模糊中听到有人敲门，拉开灯走出来听，敲门声明显了很多。
　　李枝小声喊道：“进。”
　　站在窗户下面，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徐凛走进来站在他常站的墙角。
　　可惜今晚的月亮虽然不够圆，但是足够亮，照的整个院子都没有阴影。
　　今晚似曾相识。

　　第 21 章

　　
　　夏夜闷热，偶尔有风，也带着未消的热气。
　　李枝站在窗下，徐凛站在靠近大门的墙角那里。
　　隔着一点距离，只能看见彼此朦朦胧胧的脸，和身体轮廓。
　　黑暗滋生的暧昧气息缓缓绕着两人，让人有了某种难以启齿的期待。
　　徐凛先开口：“考得怎么样？”
　　李枝低头扣弄着指甲说：“还不错。”
　　徐凛： “那就行。”
　　李枝：“嗯。”
　　接着又是漫长的沉默。
　　李枝想要说什么好呢。看着他高大的轮廓，站军姿似的不骄也不躁，稳稳当当的在那里。不能否认的是，她这颗心为徐凛能来而欢喜。
　　偏偏她还要说：“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徐凛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重要到让他一个男人深夜来到小姑娘的院子里。
　　想看看她算重要的事吗？
　　“薛奇明天回来，我们打算去县里。”
　　李枝：“他之前去哪里了？”
　　徐凛：“他家在省城，回去了。”
　　“哦～”李枝拉长声音，“之前他好像说过，是坐火车回去的吗？”
　　“嗯。”他又恢复冷淡。
　　李枝正好想去省城，反正他一直这样，也不在意了。带着兴趣继续问：“火车票怎么买啊？我还没见过火车呢。”
　　“有介绍信就行。火车不过这里，要去隔壁县。”
　　“还要介绍信啊？”
　　坐火车不仅要去隔壁县，买票还要介绍信，她在心里哀叹，还能去s市吗？
　　徐凛好像察觉到了点她的心思，“你想坐火车？”
　　李枝郁闷的说：“考完试也没什么事，我想出去看看，长长见识。”
　　他劝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注意点没什么事的。”
　　徐凛：“你忘记上次遇到人贩子了，火车上更多。”
　　“你担心我啊？”她笑嘻嘻的问。
　　“没有，就是提醒你。”
　　得亏天色暗，看不到徐凛眼底的慌乱。
　　李枝站的有点累，看着他从进来就没在换过姿势。
　　“你累吗？我给你搬个凳子”
　　徐凛：“不累。”
　　“那当兵训练苦吗？”
　　徐凛依然没什么变化的说：“还行。”
　　好吧，她就不该问的。
　　李枝把菜地旁的椅子拖过来，问他：“我累了，可以坐下吗？” 没得到回应她就坐下了。
　　收腹挺胸，要站的挺拔有气质也是个体力活，比走路累多了。
　　徐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说话的时候，李枝如果不是能看到他就在那里，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突然说：“那我先回去了，太晚了。”说完转身就走。
　　李枝也不恼，看着徐凛的在黑暗里显得愈发高大的背影，不慌不忙的说：“徐凛，你今天来做什么呢？”她不等他回答，继续道：“东西过两天给你。”
　　徐凛背对着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等开学我就十六岁了，我不喜欢兜圈子，讨厌事情拖着，也不会关注不感兴趣的人。我的家庭条件你都清楚，所有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主。徐凛，你觉的我怎么样？”说到这里李枝停下。
　　徐凛年龄不小了，村里和他同龄的孩子都会爬了，那天她还见到有要给他说媒的。
　　从前到现在，李枝第一次遇到这么让她心动的人，哪怕他嘴巴不够甜，不会来事，还有可能对她没好感，可她还是想尝试着抓住，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可能以后她去到更广阔的天地，会有更适合她的人，那也只是可能会遇到。目前徐凛让她心动，李枝不介意做主动的那个人。
　　许久，黑暗中才传来他暗哑的声音：“你特别好。”
　　李枝的心被他这句话高高的吊起，悬在空中，又有隐隐的不踏实。
　　直到：“但是对不起，李枝。”
　　意料之中，李枝悬着的心突然落到地下。
　　她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到：“没关系啦，这种事不能勉强，两天后的傍晚你来取东西，回去注意安全。”
　　李枝坐在椅子上看着徐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大门被轻轻带上，她松开攥的死紧的手。
　　心想，她好像总是在看着他的背影，高大的，沉默的，黑夜的，白天的，头也不回的。
　　是她太自信了，觉得自己来自未来，觉得自己长得也算可以，觉得自己是在放下身段，他应该感激不尽自己心悦于他。所以在这样的夜晚，让她不知胆怯为何物，轻易吐露了那些喜欢。
　　李枝坐在外面待了很久，在鸡鸣声中她进了超市，认认真真做了早饭，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把早饭摆在院子里，安静的吃完收拾好。
　　换上外出的衣服，她背着包一个人去了县城。麦子全部收完了，漏出一垄垄的泥土，干巴巴的。
　　现在已经有人背着农具去地里了，李枝戴着草帽，闷头往前走。
　　到了县城，她直接去找赵姐和媛媛，刚好两人都在。
　　她们看到李枝也很惊喜，边让她进来边说道：“好久没见你了，考完试了？”
　　李枝点点头，“昨天刚考完。”
　　刘媛媛递给她一茶缸凉白开，说道：“之前我结婚你送我的礼物很喜欢，想谢谢你，一直没等到你来。哎赵姐，你觉没觉得阿枝变俊了，这大夏天的别人都黑了，只有她越来越白。”
　　李枝接过水来，眼睛弯了弯，指着桌子上的草帽说：“只要在外面就戴着这个，不晒太阳就会好点。”
　　刘媛媛羡慕的摸着李枝白嫩嫩的胳膊，抱怨着：“还是你底子好，我就随我妈，从小到大就没白过。”
　　“你这才健康呢，配上媛媛姐英气的长相，飒的很。”
　　刘媛媛这才笑起来，嗔道：“就你会说话。”
　　李枝依旧端正的坐着，看到她笑也翘着嘴角。
　　赵姐这时说：“小枝你还要租房子吗？”
　　她连忙说：“要租的，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最好离学校近点。”
　　“嗨呀，就咱这儿巴掌点地方，从东头到西头，跛脚老太太都要不了一个钟的。”
　　李枝识趣的问：“赵姐遇见合适的了吗？”
　　赵姐这边正想说话，就有人喊“刘媛媛，干活了。”
　　“来了，来了。”刘媛媛边往声音来源那里走，边小声和李枝说：“谢谢你阿枝，等我忙完再和你说。”
　　她回道：“不着急媛媛姐，你忙你的。”
　　等到刘媛媛走了，赵姐才拉着李枝亲切的说：“我那大姑姐她对象去年底辞职南下了，儿子也争气，考上了大学，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和她婆婆。正好前段时间，那边有人卖房子，让她对象赶上给买了。我大姑姐也不太放心，再加上她婆婆也想儿子，反正住的地方也有，就想过去照顾他房子不就空下来了嘛。离高中也不太远，隔着两条街，是自己盖的小院子，之前他男人单位住房收回后住了一段时间。你要是租呢就是五块钱一个月，租一年给你算五十。”
　　李枝现在手里有四百多块钱，租房子还是没问题的，她觉得赵姐说的价格有点高，但也拿不太准。
　　赵姐看着李枝不说话，又说：“小枝，咱可以今天中午先去看看，你觉行的话再租，不行赵姐再给你寻摸着。”
　　李枝：“中午看看我再做决定吧。”
　　“行，你等我一会儿，快到点了。”
　　等到十一点半，赵姐先让同事给她家里捎信晚点回去，就带着李枝去看房子。
　　路过高中，看着从大门里走出来的学生，赵姐和她说：“这都是离家近的，中午能回去吃饭，你要是租了，回家吃饭也来的及。”
　　顺着学校那条路过两个路口，大概十五分钟，低矮的楼房就变成了农房，第一排最头上就是赵姐说的院子了。
　　赵姐拿着钥匙打开门，从门口到正屋那里用砖铺了一条过道，两边都是土地，光秃秃的。
　　坐北朝南的青砖房，一开门，一股长久空气不流通的霉味铺面而来。里面搬空了，地面和墙都是水泥的。三间房，西边有间偏房挨着正屋，厨房在偏房的对面，西边墙角那里有间厕所。
　　比李枝想象的好多了，起码不是土房子了，厨房也是单独的。就是除了偏房和正屋窗户开的大很亮堂，东屋和西屋前面开的窗户都被挡住了，只剩后吊窗透进来的光。
　　她抬头看看房顶，看不到房梁了，粗糙的水泥板，电线吊着，灯泡被取走了。
　　赵姐显然也注意到了，尴尬的说：“我那大姑姐她婆婆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到那边兴许能用上，就把能搬的就都搬走了，还有一些送亲戚朋友了。”
　　李枝四处看着，和赵姐说：“没事的，赵姐。就是咱也都熟悉了，我才敢和你说，如果什么都要我准备的话，五块钱一个月就有点贵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赵姐见李枝只是四处看，也不见欣喜，反而有些为难。想起了刚见她的时候，就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黄巴巴的。这才两个月，除了那股不变的劲，就像换了个人，俊的不得了。
　　一面是大姑姐临走的时候拉着她说的那些话，一面是李枝笑盈盈的喊她赵姐，伤心的说家里就剩她一个人。
　　她的心揪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第 22 章

　　
　　县城就这么大，她大姑姐王亚红和她一个学校出来的，没嫁过去之前两人就认识。
　　那天她回娘家说她对象买房的事，准备搬到南方去，大包小包带了一大堆，说什么大城市寄过来的，话里话外带着显摆。
　　正巧头天小枝给她送了一包糖，和她说以后大概没时间做了。怪她看不惯王亚红那姿态，就把糖拿出来给大家吃，话赶话的说了李枝的事。
　　没想到让王亚红上心了，第二天就上门问她这事。
　　“淑瑶。”当时她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一阵恍惚，太久没人这么喊过她了。
　　她叫赵淑瑶，贤淑的淑，寓意珍贵美好的瑶。以前上学的时候，在一堆同龄女生中，属于好听的那一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喊她名字的人越来越少。
　　嫁了人，她就变成了文宽家的，生了孩子就是孩他娘，好不容易上班了，她年龄大，直呼名字不合适，就变成了赵姐。
　　“你说。”
　　她大姑姐殷切的笑着，问：“那姑娘以后真不打算做这个牛轧糖了，那多可惜啊。”
　　“是挺可惜的，她说要上学没时间做了。”
　　“你不是说她要租房子吗，我家那座院子等我们都走了就空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才能回来呢，放着也是可惜，你说租给她怎么样？”
　　赵姐有预感她要说什么，看着她那张精明的脸，和小时候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奇妙的感觉，明明是同一个人，随着时间的冲刷，突然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她也变了，从伤春悲秋的少女变成了操持家务，围着锅台和柴米油盐转的赵姐。
　　“有没有听我说啊？”
　　赵姐看着她张张合合的血红色嘴唇，说：“听着呢，最近她应该不会来这边，等她来了我帮你问问。你家那位知道吗？”
　　“嗨呀，就是打电话请示过他，才决定要问问你的。他有头脑，我支持他。”
　　赵姐挑挑眉毛，心里道当时他辞职的时候你可是闹了个天翻地覆，寻死觅活的所有人都跟着不安生，才半年就变成支持了。
　　“我家那房子你也见过，去年可是刚翻盖的。她要是愿意出方子，你让她再加五百块钱。
　　赵姐：“这片地你们当时买的时候也才八百。”
　　“那我们还又盖好房子了呢，全用的好砖好木头，连墙带地面都是水泥糊的，再住个十年八年完全没问题。”她的眼睛向下看，左右转着，又说：“要是她不愿意就租给她，五块钱一个月。”
　　“五块钱！县城小楼租一个单间才两块钱。”
　　“我这是可是个大院子，你到底向着哪边，可不兴胳膊肘往外拐这套啊。”
　　“我肯定向着你啊，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亚红，你想啊，她要上学顶天住两年，一百多块钱租房子比学费贵了多少？不行她还可以住学校。就是普通人凑五百块钱要多少年，更何况她爹娘都走了。你要多了她察觉出来，觉得咱再坑她，人家直接住学校去。你好好想想。”
　　她站起来，不停的走动，“那万一她啥都不懂呢？”
　　赵姐站起来，直接说：“我和她这几次见面说话，看的出来她就不是傻不愣登的才劝你，你要知道人贩子都没唬走她。”
　　“那咋办？”王亚红此时有点麻爪。
　　“你要真想要方子，就真心实意的，良心上要过的去，觉得那方子值得多少，就要多少。”
　　听到这里，王亚红脑子赚的飞快，他家那口子跟着熟人年底去了s市，倒卖东西，三个月就赚了大几万，正好赶上卖房的，又买了两套楼房。打电话来夸的那边天上有地下无的：“楼高的很，就是大街上的人穿的衣服都很洋乎，红红绿绿的，这么一比咱县就是农村。以后还要继续改革呢，这边想赚钱容易的很。儿子也不在家，干脆你和咱娘就都过来，也有个照应。”
　　她牢记“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一准则，再说，穿的红红绿绿除了女人，男人总不能红啊绿啊的往身上套。
　　危机感来了，不用几天就收拾利落，临走前回了趟娘家，就碰上了这件好事。
　　昨天他男人打电话问她收拾好没，她就提今天吃到的牛轧糖，好吃的不得了，比他寄回来的好吃多了。这么一说，她男人也感兴趣了，不管电话费贵死人，非让她说清楚。知道是一个家里没大人的小姑娘捏着方子，还不打算继续做了，惋惜的不行。这不就像是巨龙守着宝藏却不知道怎么用吗，当下就让王亚红找她嫂子，要把这方子搞到。
　　王亚红和赵姐赶紧告别，跑到邮局那里去打电话，和她男人去商量了。
　　等到傍晚赵姐下班，她已经在她家等着了，加上公公婆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商量到半夜，要不是不知道李枝家在哪，王亚红都想第二天就杀到她家去。
　　左等又等了七八天也没见李枝来，订好的票也没办法延期，只好把这事拜托给赵姐。有啥事再打电话，买的楼房一楼就有电话，谁来电话了还会帮忙叫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大包小袱的走了。
　　到了之后每周日必打次电话问问李枝来没来，比问候亲妈还频繁。
　　等李枝全看完，赵姐才开口：“我这大姑姐之前听我说了你的事，也是我嘴碎，她们说糖好吃，我没忍住给说了。她对这方子很感兴趣，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卖给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赵姐看见她总欲言又止的。
　　这方子留在她手里也没用，带她看这老鼠都不愿意来的空房子，估计是想用房子换，只是不知道是她补钱还是那边补钱。
　　李枝：“这方子留我手上也是糟蹋了，只要有诚意，能不埋没了这方子，出了也好。”
　　赵姐心里一喜，四下想找个坐的地方坐下详谈，除了空还是空。只好和李枝面对面站着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都是敞亮人，咱有啥就说啥。这房子你也看到了，去年刚翻盖的，不仅宽敞，你进城上学也方便。院子里也有井，盖起来了你可能没看到，吃水用电都方便。虽说是在县城边上，这周围住的人也不少，有事招呼一声，大家都会热心帮忙的。你那方子做出来的东西大家吃过后都说好，你再添三百五，加上方子，换这房子。拿上户口本，咱就能去公安局过户，她把各种证明都留给我了，也签字了。”
　　李枝听着赵姐说完一大段话，方子本来就没有任何成本，未来网上什么都有，只是现在是个稀罕物，钱她也够。超市已经没有棉花糖了，以前做过几次。来到这里她也试出来了合适的比例，就连黄油，她都尝试着做了几次，尽管不太理想，但是大致是没问题的。
　　“赵姐，额……就是她现在去了哪里，因为这个不仅是有方子就行的，我要教她们怎么做。”
　　听到这儿，赵姐的心稳稳当当的落下来，笑的爽朗：“听她说在s市呢，你觉得合适的话，咱就赶紧办了，下午就和我一块去局里过户去。”
　　昨天还愁介绍信，这不机会就来了嘛。
　　李枝表情不变：“赵姐，我说说我的想法吧。”
　　“你说你说，咱现在都说出来，说出来，省的以后不愉快。”
　　李枝：“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方子是当时我妈妈给我的，是在我见她做过的前提下，还做了好多次才做出来。方子可以加三百块钱换这座院子，但是要你们自己琢磨着做，以后找我要收钱。如果要我教会的话，就是我一百块钱加方子，正好我放假，可以自费路费去s市教会她们再回来。赵姐如果拿不准的话，我明天再过来也行。”
　　赵姐赶忙问道：“小枝，这很难做吗？”商量的事里没有教这茬啊，她也不敢随便应。
　　李枝回她：“这要看个人天分，就是自己琢磨着做比较浪费时间。”
　　她看着赵姐犹豫的模样，体贴的说：“我明天再过来吧，下午还要上班吗？”
　　赵姐一看外面的太阳，惊呼：“竟然过了这么久，小枝你饿了没，去我家吃饭去。”
　　李枝跟着赵姐风风火火的步子边往外走边道：“我有事要去破厂那边，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赵姐锁上门，“那我就不留了，今晚我打电话问问她们，小枝你明天再来找我吧，还要你多跑一趟了。”
　　李枝：“没事赵姐，我放假了待着也是待着。”
　　“那我明天等你啊，我先走了，要晚了。”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李枝四处看着，房子和房子之间隔着点距离，地面铺着石子，房子周围有零星的野草。有饭菜的味道飘荡，她才觉得饿的不行。找了个隐蔽的墙角，进了超市。
　　吃完午饭，歇息了一会儿，到了下半晌才出来，周围依旧安静。
　　昨晚没怎么睡，刚刚她在超市差点就睡着了。也没再往破厂去，李枝直接回家了。
　　到家天色还早，饭做到一半就听到莹莹在门口喊：“阿枝。”
　　李枝手下不停，没等她说话，人已经到了厨房，进来就说：“做的什么这么香？”
　　“炸茄盒。”
　　“嘿嘿，我帮你做什么？”
　　李枝让茄盒均匀的沾满面糊，“在下面帮我添柴，火别大了。”
　　莹莹麻溜的坐在灶台前的凳子上说：“烧锅控制火候这方面没人能比的过我，大夏天的你炸东西不热吗？”
　　“热啊，说着李枝侧了侧脸，鼻尖的汗“啪嗒”落在灶台上。
　　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莹莹才发现李枝满脸的汗，散下来的碎发贴着她的脸，小脸红扑扑的，神情却淡然，好像流汗的不是她，依然不慌不忙的做着手里的事。
　　“你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莹莹，好奇她为什这么问。
　　李枝：“没怎么啊，干嘛这么说。”
　　莹莹：“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
　　李枝：“还行。”
　　她看李枝不愿意说，也没在勉强，另起了一话题说：“你还出远门吗？”
　　“出去，大概就这几天。”把最后一个放进油锅里，“不用烧了。”
　　听到这句话，莹莹赶紧跑到院子，擦着汗问李枝：“屋里这么热，你晚上怎么睡的？”
　　李枝把炸好的茄盒端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边吹晚风，边和莹莹用手捏着不烫的那些吃。
　　她慢腾腾的嚼着嘴里的东西，“就那么睡的。”
　　没过一会儿，莹莹又问:“你真要去啊？等出来成绩再去吧。”
　　“成绩出来就太晚了。”
　　“可是我妈不让我去。”
　　“那正好你能帮我看成绩。”
　　“行吧。我妈又给你做了双鞋，今天还念叨你了，你想着过去一趟，”
　　李枝点点头，吃饱了之后困的不行，莹莹也没多待，拿了一碗茄盒就走了。
　　等她冲完澡躺在床上，感觉一秒钟都没过就睡着了。

　　第 23 章

　　
　　李枝赶着赵姐快下班的时候到了县城，她没再进去，站在门口等着，没多久赵姐就出来了。
　　看见李枝笑容瞬间就起来了，一见面就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走走走，去我家。”
　　李枝：“太突然了，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
　　赵姐：“不用准备，这么久还没带你认过门呢，今天带你认认。”
　　李枝完全招架不住赵姐的热情，只好跟在她后面。
　　赵姐住在单位分的楼上，大女儿刚刚高考完，去了姥姥家，两个儿子都在初中还没放学，公公婆婆住在老家，偶尔会过来。一家五口挤在五十平的房子了，厨房都是公用。
　　进去一看比李枝想象的好很多，收拾的很干净，东西虽多，但都堆放的很整齐。窗户大开，门也开着，穿堂风吹起来在夏日炎炎的中午也带着凉爽。她端正的坐在赵姐给她搬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凉白开。
　　赵姐坐在她对面，先喝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开门见山的说：“昨天我打电话问了，她们那边承包了个厂子，也找到会这方面的人。然后按你昨天说的那个价格来，你觉得行吗？”
　　不用教的话李枝也不勉强，微笑着说：“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赵姐一拍巴掌，清脆的一声响，“那就成了。”
　　“什么成了？”
　　声音落下，一个穿着白衬衫，带着眼镜的高大男人进了屋，看到屋里有外人，略一停顿。目光不动声色的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站着的李枝，眼神犀利，配着脸上深深的两道法令纹，无形中给人压力。
　　她面不改色听着赵姐说：“小枝，这是我家那口子。”
　　李枝朝向他，看着他的眼镜，官方微笑上线，却在称呼上卡了壳。他这个年龄都可以当原主爹了，喊哥属实不太合适，她又一直喊的赵姐，情急之下之下，只好说：“同志你好。”
　　赵姐看穿了她的窘迫，立马解围道：“当时才刚见面你随着媛媛喊我赵姐的时候，我回来还和他说呢‘今天有个还没咱姑娘大的孩子喊我姐呢，看来我还没老’。”
　　说完先哈哈大笑起来，李枝也跟着抿嘴笑着说：“赵姐本来就年轻。”
　　“小同志你可看错了，你‘赵姐’还比我大一岁呢。”
　　“不喊赵姐了，小枝喊我婶婶就行，喊他李叔”
　　“嗯好。”
　　三人重新落座，赵姐和李叔说过李枝的事。李叔问她考试怎么样，生活有压力吗。带着领导的架势，李枝感觉像是又回到过去和领导谈话的时候，也不敢懈怠，不卑不吭的回答着。
　　又问她买了房高中的学费还够不够，李枝说：“够得。”
　　赵姐站起来说：“那你俩说着，我去做饭。小枝今天就在这儿吃吧，下午和我一块把这事办妥了，趁着假期你可以收拾一下房子。”
　　是帮赵姐作饭还是坐在那里和李叔进行领导式的谈话，李枝毫不犹豫的选择帮赵姐。本以为李叔会是准备饭的那一个，以前妈妈的小姐妹来家里，都是爸爸主动进厨房，留出来空间给她们一群娘子军。
　　李枝随着赵姐站起来说：“婶婶我帮你吧。”
　　“哪能呢，你是客人，让你李叔陪着你。”
　　她光想想那场面就开始尴尬了，连忙说：“中午时间紧，我帮你也能快点。”
　　赵姐也不愿意让李枝和他那口子坐着聊天，虽说年龄摆在那里，她也相信她男人。但是让一个横看竖看都漂亮的姑娘和一大老爷们坐一起，该避免的还是要避免。
　　简单的炒了三个菜，尴尬的吃完午饭，没停多久，李叔就去上班了。
　　下午赵姐带着李枝开始弄房子的事，过户手续都已经签好了，李枝细细看过，确认没问题才签字，然后关于方子转让也签了个协议。“朝中有人好办事”，有赵姐带着，签字盖章核审两个钟头就弄完了。
　　李枝带着还热乎的房本和钥匙去了新家，找到了赵姐说的水井，在东边墙角那里，上面怕落东西盖了块板子。在屋里转悠着看看需要什么，厨房里有垒好的灶台但是没有锅，还要各种家具，全都要置办。
　　今天先回村里，等到明天一早让莹莹帮她搬家。
　　回去后直接去了兰婶家，莹莹正和兰婶帮忙装麦子。看到她就不客气的招呼：“来帮忙的吗，阿枝？”
　　李枝直接坐到椅子上念叨：“我都要累死了。”
　　兰婶说：“屋里桌子上有水，自己去倒，你又去县里了？”
　　她直接把碗端出来，边喝边说：“找房子去了，今天刚和房东说好。莹莹，组织需要你的时刻到了！”
　　莹莹惊呼：“这么快！”
　　“那是。”
　　她叽叽喳喳的问李枝在哪里，怎么样好不好是不是楼房。
　　李枝直接说：“明天你帮我搬家的时候就知道了。”
　　兰婶担忧的问李枝：“可靠吗？”
　　“是上次帮我那个婶婶家的，她在公安局上班。”
　　莹莹活也不干了，兴奋的说：“妈我知道，我见过，绝对可靠。”
　　兰婶瞅瞅她，再瞅瞅李枝坐在那里，不仅好看还稳重大方的模样，没好气的说：“就你知道。”
　　又担心考不上咋办。继续道：“等出来成绩我再帮你去租，咱先帮小枝搬家。”
　　李枝：“兰婶你忙你的，地里那么多活我帮不上不说，还要让莹莹帮我忙。我就搬点常用的，没多少东西。”
　　莹莹：“妈我力气大，一个顶俩。”说着还举了举拳头。
　　兰婶简直没眼看，同样是姑娘，怎么那么大差距？
　　在兰婶家吃完饭，李枝拿着新鞋，轻声哼着歌往家去。
　　天黑，钥匙死活插不进去锁孔，她弯腰凑近去看，被徐凛突然叫她的声音吓的一哆嗦，钥匙掉在了地下。
　　李枝回头看着他走过来，“你吓我一跳，钥匙掉地下了。”
　　徐凛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递给李枝。
　　“你开吧，我看不清。”
　　李枝开了半天的锁，到他手里一下就打开了。
　　打开门就看到徐凛来找她时常站的墙边堆了很多袋子，李枝没打算再让他进去，指着那些袋子说：“都在这里了。”说完就往屋里走，把灯打开，整理着炕上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徐凛敲了敲窗户和她说：“拿完了。”
　　李枝背对着窗户，把手上的衣服折来折去，“我知道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我一会儿去锁。”
　　外面没了声音，李枝把炕上的东西都整理好，书本放到之前原主放的柜子里。
　　徐凛看着窗户上的影子时大时小，始终不敢开口。影子突然消失了，然后李枝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还没走？”
　　“李枝。”话在舌尖转了几番，最后只喊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攥着拳头，等着徐凛接下来的话。
　　“你还好吗？”
　　李枝：“不是很好。”
　　又是漫长的沉默，李枝觉得这一切都让她烦躁，烦他的拒绝，烦自己见到他又有了期待，烦他总是沉默。她没什么感情的说：“如果你没什么想法，就不要总出现，摆出这种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应该会好一点。”
　　这次她先转身进了屋。等到李枝去锁门的时候，徐凛已经走了。
　　早晨她还没吃完饭，莹莹就来喊门了。
　　帮忙搬家的比要搬家的还兴奋，极其积极的给她收拾东西。超市的东西都让李枝收进去了，昨天晚上需要带的东西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几件兰婶给她做的衣服和两双鞋，只带了原主写的日记本和户口本，原主家的其他东西她不打算带过去了。最后收拾出来一个书包加一个小包袱就结束了。

　　第 24 章

　　
　　到了县城，李枝带着莹莹进了院子。莹莹四处转悠，“这也太空了吧，我就说把家里能用的都搬着，不然还要买。”
　　李枝打上来井水，然后拿出扫把和抹布，递给莹莹说：“先打扫出来再添东西。”
　　“这是什么？”莹莹拿着口罩问。
　　李枝给她戴到耳朵上，把口鼻遮住，“防止灰尘的，开始吧。”
　　两人全副武装，只露着两只眼睛。把扫把绑在木棍上，先扫墙面屋顶。等弄完墙面就到中午了，去外面买了吃的，吃完又开始清扫地面。先洒水扫一遍，最后再水泼一遍把污水扫出来。
　　等到都弄完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累的两人直接坐在已经干了的地面上。
　　莹莹：“你今天还回去吗？”
　　李枝：“和你一块回去，明天我自己来就行了。”
　　莹莹：“我家那里应该还有各种菜种，你找我妈要，这院子光秃秃的看着太难受了。”
　　李枝点点头，待着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两人收拾一下锁上门去了破厂，帮李枝看看能不能买到需要的。
　　李枝看到之前遇到的木工，她走到摊前问到：“叔，你能做家具吗？”
　　牛叔一看是李枝，“能做能做，好久都没见你了姑娘，上次多亏了你。”
　　“我也没有做什么，叔我给你说样子，你能做出来吗？”
　　“能，不是咱吹，干了几十年，你说个样子我保管能做的差不离。”
　　“那明天中午我过来这边，和你说怎么做。”
　　“哎好。”
　　牛叔看着李枝走远了，才喜滋滋的坐下，好久没人请他做过家具了。
　　李枝看了一圈，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也没看到徐凛和薛奇，估计去了其他县。就直接和莹莹回了徐家村。
　　到家后她拿牛皮纸包了一斤白糖去了村长家。
　　她站在门口喊：“有人在吗？”
　　有人回她：“直接进来就行。”
　　李枝推开半掩的门，院子里有小孩打闹看到她直接停了下来。
　　一个戴着围裙的大娘从侧屋出来，李枝看见她的时候脸上就堆起了笑，“大娘，大爷在家吗？我想找他开个证明。”
　　“小枝啊，都不敢认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她打量着李枝，朝屋里喊：“有人来了。”
　　徐村长从屋里走出来，“小枝啊，有什么事吗？”
　　徐大娘朝孩子吼着：“出去玩去，一天天的烦死人了。”
　　小孩吱哇乱叫的声音，吼声穿插在一起，徐大爷咳了两声，说：“屋里说吧。”
　　李枝跟着他进了屋，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话筒，各种本子，徐大爷坐在桌子后面。
　　她把手里拎的的糖放在桌子上说：“大爷，我家的地一直麻烦着你，说来谢谢你们，一直没时间来，刚好考完试了，得空了来谢谢你。”
　　徐村长先把旱烟点上，抽一口后才说：“这本来也是我这个村长该做的，你不容易，把东西拿回去吧。”
　　李枝：“还想麻烦你件事情，考完试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了，我想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点高中的资料，你看能不能开个介绍信。”
　　“去哪里啊？”
　　“去省城看看，那边老师多，应该能找到挺多学习资料的。”
　　徐村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抽着烟也不说话，半晌才开口：“你一个姑娘，自己出去太危险了。”
　　李枝心里咯噔一下，接着话说：“我会注意的。”
　　又过了许久，徐村长才开口说：“行吧。”
　　李枝捏着那张薄薄的介绍信从村长家出来，还能听到徐大娘咋呼的声音说：“她来干什么。”
　　徐村长训斥着：“做你的饭，一老娘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晚饭吃的面条，李枝边吃边想家具的样式。大部分按着她以前的见过的样式来，现在不能漆成各种颜色，就尽量简洁大方，以实用为主，等她画完已经深夜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又早早的往县城赶，到了之后直接去找牛叔。那会儿牛叔也才刚到，摊子还开始摆，看见李枝来了，直接就把东西拉到了李枝家。
　　李枝把她昨晚画好的图纸给牛叔看，“叔，你看这样的能做出来吗？”
　　牛叔细细的看每一张上面画的柜子桌子床，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式，没有什么大花样。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具，敢保证一套做出来肯定好看。
　　“都是你自己画的吗？”牛叔爱不释手的拿着手里的图纸。
　　李枝：“嗯，之前看书上有，再加上自己琢磨的，大概多久能做出来啊？”
　　“二十天左右吧，这样式好看。”
　　商量好价格，李枝给了一百定金，剩下的等做完再补齐。
　　因为柜子的尺寸太大，进不来屋门，决定在李枝家开工。早知道昨天就不累死累活的打扫了，之前带过来的东西也先收到超市。
　　李枝：“本来该管饭的，你看现在我还没搬过来，吃饭可能要麻烦一下，需要你自己张罗。”
　　牛叔跟在李枝后面，呵呵笑着，“不碍事不碍事，争取二十天完工。”
　　李枝把钥匙给他，“辛苦了。”
　　做完一件事，还有下一件事等着。
　　她本来想拿着介绍信直接去s市，后来又想到徐凛那里也要交待一下，短期内她回不来，还要给他留下足够的货。
　　在她想着要不要去徐凛家找他的时候，傍晚徐凛和薛奇就来找她了。

　　第 25 章

　　
　　李枝把给徐凛的货准备好，运出来放到正屋里，有她重新换了形状的肥皂，各种调料日用品。能把包装扒下来的都扒下来，不行就换包装，正屋里面堆了好大一堆。
　　她站在院子里思量还差什么的时候徐凛和薛奇来了。
　　“小枝妹妹。”和徐凛这个闷葫芦比，薛奇就显得格外开朗，笑容明亮。
　　李枝也笑着点了下头说：“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东西都放到屋里了，你们今天能拿完吗？”
　　薛奇看着屋里的一堆东西，比之前几次加起来的还多，“这么多，你要出去多久？”
　　“没多久，你们能都卖了也能多赚点。”
　　徐凛站在后面问李枝：“你去哪里？”
　　她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去s市。”
　　听到李枝说的，徐凛皱了下眉又松开，薛奇替他问出心中所想，“你自己吗？”
　　李枝嗯了一声，领他们进屋里看她收拾出来的东西，交待道：“你们今天能拿完就拿完吧，有几样比较好的你们定价格。”一一指给他们看。
　　“怎么想去s市了？”徐凛在她身后沉沉开口。
　　李枝头也不回的轻快说：“我在县城买房子的那家人去了，说s市改革遍地都是金，我也去凑下热闹。”
　　薛奇惊喜道：“你可真是去对地方了，我有认识的人在那边，只要胆子大，绝对能挣钱。”
　　李枝应了声也没有多说，让他们先搬着东西，她直接去了兰婶家。
　　莹莹和兰婶正在院子里吃饭，看到李枝来了，进屋把灯打开，让院子里亮堂点。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离饭桌不远不近的距离，把手里要是放在桌子上说：“兰婶，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家里那些菜你们摘着吃就行。你们有要带的东西吗？”
　　兰婶放下手里的碗，知道她要去，也不算太惊讶，嘱咐道：“我和莹莹帮你看着点家，县城那里的房子要去照看吗？”
　　李枝想了想，摇摇头。兰婶接着说：“没啥要带的东西，我们啥也不缺，你一个姑娘在外面要格外注意，火车上拐子也多，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要不让莹莹和你一起去？”
　　莹莹期待的看看李枝，再看看兰婶，在李枝拒绝的声音里噘噘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埋头吃菜。
　　李枝也没敢多待，说完就回了家，正好徐凛和薛奇搬到最后了。李枝叫住他们，拜托道：“你们常在县城，有时间能去我新买的房子那里帮忙看一下吗？我请了牛叔打家具，懂得也不多，你俩帮我长长眼。”
　　薛奇大大咧咧道：“没问题小枝，你那房子在那里？”
　　她说了地址然后又加了句：“以前在徐凛旁边卖凳子马扎来着，他应该记得牛叔。”
　　徐凛：“我和薛奇会时不时过去一趟，你在外面注意安全。”他深深的看着李枝嫩白的脸，想说要不要他陪着，又想到自己的奶奶，退伍时那种左右为难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了。
　　直到李枝出发他也没说出那句话，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他有过那种想法。
　　李枝一早到了县城，去新家和牛叔说她要去s市，有人来找她直接说她去哪里了就行，会有人时不时的过来，有什么需要直接说就行。然后背着大书包去了客车站花两毛钱坐到临县火车站，下车的时候她还踉跄了两下，活动开了颠疼的屁股才好点。
　　“一张到s市的火车票”
　　伴随着细利不耐烦的声音，窗口里伸出来一只带着甜腻香味的手，“介绍信。”
　　李枝递到她手上，然后声音再次传来，“九块六。”
　　她又把钱递过去，车票和介绍信零钱一块被丢到窗口外面的台面上。她捡起来核对车票没什么问题，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明天下午六点到。
　　李枝对着窗口问：“可以换卧铺吗？”
　　过了一会儿，冷漠的声音才从窗口出来，“没了。”
　　李枝只好背着书包去了候车大厅，胆子大的人不止她一个，到处都是背着包袱和被子准备去大干一场的人，还有带着孩子探亲的，人声鼎沸，她是一路被挤着坐上座位的。
　　有人想问李枝她去哪里，看她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周围人热火朝天聊的欢快，只要她一人沉默着。
　　在各种味道混合的，散发着难言味道和嘈杂声音的车厢里挨到第二天下车。一路上只喝了一杯温水，吃了她做好放在超市的包子。实在忍不了捏着鼻子去了一趟厕所。
　　这绝对是此生最难熬的一天一夜，好在平安到了s市。
　　李枝又被人群和行李挤下了车，一身臭味，乱着头发和衣裳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出口。
　　她火速找了家招待所，进去后直接去超市里洗澡换衣服，吃了面包喝了水，躺在床上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有人砸门她才清醒，等她应声，砸门的声音才停下，外面的人喊着：“续房吗？”
　　李枝嘶哑着喊回去：“不续。”
　　“十二点之前退房，超过一小时收一块钱。”
　　直到哒哒的脚步声去了下间房，能隐约听到砸门的声音，李枝才浑身酸疼的从床上起来，站在屋里来回走动拉伸，缓解酸痛的肌肉。

　　第 26 章

　　
　　李枝退了房，戴着草帽背着书包沿着路往有高楼的地方走，看到想要的就问一下价格，一路走走停停。和她一样的看起来就像外地的人有很多，操着乡音带着憧憬走在这座尘土和希望并存的城市里。
　　她也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卖衣服摊位的不远处。超市里不超前的，能拿出来卖的，她就从书包里掏出来摆着。
　　卖衣服的大哥看着李枝从鼓囊囊的大书包里掏了又掏，不一会儿就摆了一大片，震惊的问：“妹子，你那书包能装那么多东西？”
　　李枝掏出来最后一件，把扁扁的书包叠起来说：“我塞的结实。”说完就坐在摊位后面的砖头上。
　　“新来的吗？买衣服吗，都是那边运来的，咱国家里绝对是头一件。”卖衣服的坐在一个破沙发上，大佬似得抖着腿问。
　　李枝看着他摊位上一堆堆花红柳绿色彩鲜明的衣服，有些衣服搭配好了绝对是二十一世纪流行的复古风。她没太有兴致的说：“我卖完这些东西有钱了就买。”
　　接下来的一周她就在不停的卖东西，然后赚的钱再买她觉得需要的。小到衣服鞋帽丝巾大到收音机大哥大各种花瓶摆件再到各种书籍旧报纸和试卷，当天的钱花完了买不下她相中的东西就拿超市里的东西换。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每天换摆摊和住的地方，草帽和口罩也捂的严实。
　　最后一天她又去了那个卖衣服的摊子，摊主依然大佬似得窝在破沙发上抖着腿，看到李枝走过来自来熟的说：“来啦妹子。”
　　李枝凭借着后世的眼光挑选了他摊位上大部分的衣服，一番砍价还价后满意的背着大包小包走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从s市往北，每个省会停一两天，不停的出东西再买进。等到她到县城已经一个月之后了，依旧是大包小包的被挤下火车，坐客车到了县城的新家，天黑蒙蒙的，院子锁着门。
　　李枝开门进屋，发现里面大变样，牛叔把家具都打好了，屋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她站在桌子上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换上，屋里屋外都亮堂堂的。
　　李枝突然有种终于回家了，可以放松下来的心情，随之而来的是疲惫感。这一个月她提心掉胆，唯恐被抓被骗，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都掉没了，整个人都是憔悴的疲惫的。
　　她煮了清汤面，炒了了个小青菜，配着咸菜丁吃完洗好澡，铺好床，倒头便睡。第二天醒了就填饱肚子，吃完又开始昏昏沉沉的，醒醒睡睡一天，一直到第三天才彻底休息过来。
　　李枝慢条斯理的吃了营养健康的早饭，然后清点她赚的钱和买来的东西。把买的摆件的各种家居用品摆上，桌子铺上桌布，窗户挂上窗帘，卧室铺满地毯，她还做了个丑的要命的懒人沙发放在床头那里。
　　把她买回来适合她的衣服洗好晾在院子里，到了饭点就做顿好吃的饭菜，整理累了就窝在丑沙发上看她带回来的书。
　　看着家里一点一点变得温馨起来，角角落落都显示着她的用心，李枝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回来后一周，她带着买给兰婶和莹莹的礼物回了徐家村。
　　李枝穿着白色到小腿肚的连衣裙，黑色小皮鞋配白色筒袜，袖子是网纱的到手腕，腰收的细细的，绑着的丸子头垂下点碎发，一路在各种注视中到了村子。
　　李枝听到村子里的人对着她议论纷纷，她毫不在意。有人喊住她：“小枝，好久不见大变样了，都不敢认了。”
　　也有人喊：“小枝，听说你考了个第一名，真的假的？”
　　“真是出息了，以前赖赖巴巴的，谁能想到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家要起来了。”
　　“可惜了，不是男娃。”
　　她像是没听见，表情淡淡的穿过那些话和指点。路过徐凛家的时候，门上贴着白纸。李枝顿了顿脚步，又神色如常的往前走。
　　到了兰婶家把那些打量关在门外。
　　“小枝？”
　　李枝笑着说：“是我，兰婶。”
　　兰婶放下手里的提的菜篮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面朝屋里喊莹莹，一面接过李枝手里的大包小包，道：“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来，还以为你出事了。”
　　“阿枝！”莹莹从屋里光脚跑出来，紧紧抱住她又飞快的松开，“你没事太好了！你知道你考了第一名吗，我考了第二，和你差几分。”
　　“刚刚来的路上听他们说了。”李枝停顿了下，又问：“我见徐凛他家门上贴了白纸。”
　　兰婶叹了口气，说：“他奶奶走了，也算喜丧了，年龄大了，睡着了走的。”
　　李枝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们进了屋子，把买的衣服和布给兰婶，拿了钥匙说回家收拾一下，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兰婶嘴里一直念叨破费了，买这么些肯定花了不少钱，非要给李枝钱，她实在不想拉扯，朝莹莹使了个眼色，两人在兰婶的惊呼声中跑了出去。
　　到了原主家李枝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看得出来兰婶和莹莹一直在帮她打理院子，菜地没荒掉，但是也快老死了，秧子都黄了。
　　莹莹在她旁边好奇的问她外面怎么样，李枝和她说那些县城没有的东西，还看见了金色头发，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莹莹在李枝的描述里艳羡的说：“我如果和你一块去就好了。”
　　李枝收拾房间，把原主的被褥和衣服收进衣柜，锅碗瓢盆放在厨房桌子上盖好，和莹莹说：“考上大学这些你就可以看见了。房子找好了吗？”
　　“找好了，和你住的地方离得不远，我周日要回家，就没租太大的院子。”
　　李枝：“离得近也可以有个照应。”
　　她把东西收拾好就到中午了，兰婶喊她俩去吃饭，李枝也没再客气。
　　下午她一人回了县城，先去了破厂，看到牛叔在把剩下的钱结了。李枝没看到徐凛，就问牛叔有没有见。
　　牛叔说：“好几天没见了。对了，你刚走没多久有个叫赵姐的来找你来着，看着挺着急的，来了好几趟，让你回来了赶紧去找她。”
　　李枝：“知道了牛叔，谢谢啊。”

　　第 27 章

　　
　　李枝在回家的路上决定晚上吃蒜蓉粉丝娃娃菜，蒸藜麦饭，配青椒肉丝和青菜豆腐汤。
　　她也不嫌热和麻烦，在东屋厨房里面，叮叮当当两个小时，做出来一桌菜，吃完之后洗洗洗涮涮又是一个小时，天都黑透了才收拾完。
　　洗完澡穿着睡裙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看她买回来的高中课本，蝉鸣和蛙声起伏。李枝捧着课本走神，想她带回来放在超市里的各种东西怎么换成钱，想明天早晨吃什么，想徐凛现在是不是还难过。
　　徐凛现在正和薛奇商量以后的事，李枝给的东西都卖完了，他和薛奇分了之后有加上他的退伍费有两千多。奶奶走了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难过也不可避免。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人了，来着县城这一亩三分地养活自己不成问题，但是想出人头地却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薛奇也难得严肃，皱着眉头道：“李枝是不是快回来了？不行去问问她s市怎么样？”
　　徐凛坐在椅子上，沉吟不语，薛奇又说：“人家一个小姑娘都敢单身南下，咱两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
　　“明天去她家看看，正好把钱结了。”
　　一大早赵姐的敲门声就把李枝吵醒了，等她清醒过来就看到赵姐在打量她的房间，“真是大变样啊，你这柜子的样式真好看。”
　　李枝敷衍道：“木工的手艺好。”
　　赵姐看她左一个哈欠右一个哈欠，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来找过你几次不在，这次我往这边来看看，没想到你回来了，扰到你了。”
　　李枝提了提精神说：“不碍事的，昨天收拾东西睡太晚了。”
　　“小枝，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就是那个牛轧糖，我那大姑家一家工厂开好了，工人也找好了，就是做不成这个，偶尔做成了口味也不如你的。想请教请教你，你去当个师傅成不，你放心开学前把你送回来，钱的方面等过去他们和你再说。”
　　李枝不想再出门了，坐火车要了她半条命，而且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也不想这么赶。她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东西，这次她去s市，卖出买进的还赚了两千多，再加上徐凛那里的，还有她存的衣服收音机大哥大的，全出了也有不少。
　　“赵姐。”李枝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继续道：“我前段时间出去带回来不少试卷和书，打算开学之前把高中的知识先了解一下。中考成绩出来了，我们老师说，如果我懈怠，考上大学的基本是稳了。所以……”
　　李枝抬起眼睛，为难的看着同样为难的赵姐。看到李枝这样说，赵姐嗓子眼里准备好的话仿佛被棉花堵住了。她端着杯子不紧不慢的喝水，谁也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杯子放在铺有镂空蕾丝布的桌子上，声音都被吸进去。李枝端坐着，望着门外的空地，构思院子里要种什么，怎么种来年会好看。
　　“小枝，赵姐也理解，只是我那大姑姐拜托我了才来找你的，厂子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李枝：“一开始我也说来着，可以去教会，你们也商量过觉得自己可以搞定。我过不去你可以和她们说让他们过来，我肯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的。如果你觉得他们过不来，我也可以教会你的，你再去教给她们。”
　　赵姐焦急道：“这不是他们那边一摊子事，来回太麻烦吗，我这学会了还要上班，家里里里外外的根本走不开。”
　　李枝听到这里，心里本来有点想要过去的心思也歇了，她提了提嘴角说：“我这里也有很多事，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开学了。”
　　说到最后赵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急匆匆的就走了，李枝送她离开，关上院门回到院子里，拿着锄头和铁锨松院子里的土，没铲两下又有人敲门。
　　她过去打开门见是徐凛，请他进来，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除了消瘦一点以为，其他没什么变化。
　　徐凛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低声说：“我没事。”
　　李枝沉声道了声节哀，徐凛看她院子里剜了几铲子的地，把手里的小包递给她，捡起铁锨。
　　李枝赶紧拦住他说：“我自己慢慢来就行。”
　　他一铲子下去是她的两倍深，看起来还轻松的不得了，“我待着也是待着，包里有这次的钱和账本。”
　　李枝取出来，震惊的问：“这么多？”
　　“大部分是薛奇卖的。”
　　她看着徐凛的衬衫挽到手肘，用力的时候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在心里的想法又要卷土重来时，李枝把视线移开。
　　徐凛轻松的剜起一铲土，继续下一铲。李枝问他要不要喝水，他点点头。
　　李枝进屋给他倒水，等出来看见薛奇也来了，坐在阴影里的摇椅上，看见她打招呼道：“小枝妹妹。”
　　她只好再去屋里把冷水玻璃壶拿出来，再带出来一个杯子，顺带搬了个小方桌放在躺椅旁边。
　　徐凛放下铁锨擦着汗也过来坐着，李枝给他递纸巾和水，准备站起来把凳子让给他。徐凛轻按她的肩膀，说：“我站着就行。”
　　薛奇看着两人，端着杯子吸溜吸溜的喝水，烦得李枝直瞪他。
　　他毫不在意那眼神，“小枝，你去s市怎么样，有前途吗？”
　　“就那样吧。”
　　“说真的，等徐凛奶奶过完三七，我们打算去那边。”
　　李枝扭头看见徐凛的下巴，他站在身后依然沉默着。
　　“只要不怕吃苦，赚钱的方式有挺多的，而且那边有很多咱这里没有的东西，不嫌累的话一路倒腾东西都能赚不少钱。”
　　薛奇听到这里，得意的瞟着徐凛，“听着没。”
　　李枝接着说：“也很危险，小偷混混挺多的。”
　　“那没事，在部队徐凛各方面都数一数二的。”
　　“你真的要去啊？”李枝看着徐凛问。
　　“去看看。”
　　他看李枝一直看着自己，又说：“你要是想再卖什么东西，我也可以给你带着。”
　　李枝摇摇头，超市里的东西这一趟出行折腾下来基本上没剩了，她留下了点米面和能用到的，剩下的就是没办法拿出来的了。
　　“没有东西给你们了。”李枝说着也有些低落，超市货架上种类很多，但是数量就那点，太不耐用了。
　　“没事，你缺什么我也能帮你带回来。”徐凛下意识的就想安慰她。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搬新家还没人暖房呢。”
　　“行啊，我也尝尝小枝妹妹的手艺。”
　　“那你可赶上了，我手艺没得说。”
　　徐凛和薛奇把李枝做的菜吃的干干净净，菜汤都泡饭吃了，最后还意犹未尽，证明了李枝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饭后薛奇洗碗，徐凛继续帮李枝松院子里准备种菜的地，李枝帮着他俩打下手。
　　薛奇边洗碗还边嚷嚷：“我是客人咋能洗碗呢！徐凛干啥呢！”
　　“咱不是合作伙伴吗？我做饭你洗碗他剜地。”
　　“能不洗吗？”
　　“让你帮忙做的时候你说的要洗碗，要么你去和徐凛换换。”
　　“我还是洗碗吧。”

　　第 28 章

　　
　　李枝开始了懒散的假期生活。睡到自然醒，吃简单的早饭，带着草帽撒下菜种。白菜萝卜菠菜各种小青菜，她不会打菜垄，就在地上画格子，一个格子撒一种。
　　院门通向正屋铺好砖的路两旁则是撒的花种子，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各类种子混在一起，都是她一路收集来的。除了种菜的那几块挨着的地方，只要是空着的地方她都种上了花。
　　李枝把西偏房有大窗户的那间当了书房，正对窗户是一张大桌子。农村的房间都偏大，剩下三面墙除了挨着门口的两边各留了一米空间，都放着和屋顶一样高的多宝阁，对着后面吊窗的也留出来比窗户大半米的空间用来通风透光，就这样西屋看起来还是很宽敞，再加上多宝阁上没多少东西，更显空荡。
　　她以前看的一部魔法电影，男主第一次去买魔杖的那间屋子，堆的直到屋顶的魔杖，还有图书馆只有使劲抬头才可以看见上面书的书柜，那种房间被有秩序堆满的感觉，让李枝着迷。
　　卧室和其他房间都只摆了必需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只有这间白天洒满阳光，夜晚看的到月亮的房间，李枝想要按她一直以来都渴望拥有的房间来摆放。
　　现在东西还很少，相信在她不停的搜寻下，会变成她想要的样子：有很多书，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春天摆上绿色的盆栽，桌子上的花瓶里每天都有各种花，她在里面消磨时光。
　　莹莹来找过她一次，并排坐在书房的大桌子前看书学习，时不时的说几句话。
　　“你说高中什么样子，老师和同学会好相处吗？”
　　李枝翻一页书，“上了高中就是想考大学的，应该不会有人放心思在其他事情上面的。”
　　事实证明还是有人的心思不止在学习上的，但这是后来李枝去了学校才知道的。
　　开学前一周赵姐领着一个大夏天穿着衬衫马甲，头发锃亮的男人来找李枝。
　　赵姐满脸笑容的说：“伟强，这是李枝。小枝，这是我大姑姐他对象，李伟强。”
　　李枝站在门口，也带着微笑说：“你好。”
　　李伟强听她媳妇说过李枝，来的路上也听赵姐说，但没想到李枝这么年轻以及这么……特别。他现在有钱了，南来北往的人也见过不少，漂亮的没她有的那气质，有气质的不如她漂亮。
　　穿着肥大的白色棉布裙，露着细细的手腕脚脖，眼神清亮，不怯懦也不自傲，像开在山谷里的白百合。
　　李伟强压下心中所想，挤出一个自认算的上绅士的微笑道：“李小姐你好。”
　　赵姐猛的一下扭头撇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得。
　　“叫我李枝就行。”
　　“哎好李枝，上次是我们没考虑周全，这次还要麻烦你帮忙了。你放心，钱的方面不是问题，师傅和场地都备好了，还有请你走一趟指教一下。”
　　对方这样来请，李枝也不好再推脱，不然显得她格外拿乔，“我去换身衣服，稍等。”
　　赵姐和李伟强看着李枝进屋，赵姐怀疑的看着他问：“你干啥说话那么文绉绉了。”
　　李伟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手帕，擦他额头和脖子里的汗，这鬼都能热化的天气，“她一看就文文绉绉的，我再和那土匪似得说话，吓着她咋办，咋干活。”
　　赵姐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一路盯着他对李枝过分关注的视线，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李伟强就开始用话赶她了。
　　“姐，你去忙吧，我在这是盯着，有孙师傅和李枝就行了。”
　　涉及到配方，赵姐也不敢多待，临走拉着李枝悄悄叮嘱她注意安全。
　　李枝感激道：“好的赵姐，谢谢。”
　　孙师傅四十来岁，主要是做中式点心的，尤其是苏式糕点，李伟强请了他之后，他按着配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做，做到最后总是差点什么。
　　李枝给的牛轧糖配方中棉花糖的做法完全是西式做法，蛋清的打发和熬糖到哪种程度，最后再打到哪种形态都对牛轧糖的口感会有影响。
　　一开始孙师傅因为李枝的年轻，完全是怀疑的态度。学做糕点是个手艺活，没有师傅指点，不练个几年，师傅都不让上手；不勤学苦练，给师傅端茶倒水，都不敢说自己学成了。就她这十几岁的小姑娘也好意思摆谱，劳累他和老板跑这一遭。
　　刚开始李枝和他说各种原料，以及原料到了每个步骤所呈现到哪种状态才能进行到下一步的时候，他都是心不在焉的。碍于老板在场都没说什么，他不好说什么，只好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忙活，说那些注意事项，打发蛋清，熬糖到吹泡，糖能吹泡泡，糊弄谁呢。
　　他看着李枝把叉子放进咕噜咕噜开着的糖里，拿出来离得远远的吹一下，然后出了一个泡泡。
　　“行了，孙师傅你帮忙搅着打发好的蛋清，顺时针慢慢搅，不然会溅出来。”
　　他心里琢磨着吹出来泡泡的糖，下意识的就按李枝说的做。等到棉花糖做出来接着做牛轧糖，他开始仔细的看着。
　　做好后他尝了还没成型的，味道比他做的松软很多，而且同样多的原料出来的是他做的两倍还多。
　　李枝擦擦汗，活动一下酸痛的胳膊，“大概就是这样了，该说的我也说了。”
　　李伟强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李枝跟前说：“累了一下午了，一块儿吃个晚饭吧。”
　　李枝闻着他身上黏腻又霸道的汗味，实在不想多待，“拿钱办事，应该的。吃饭就不必了。”
　　“那行吧。”李伟强拿出来票夹子，放着李枝的面打开，里面厚厚的一叠大团结，都拿出来。左胳膊肘夹着票夹子，往右手上吐一口唾沫，数出来十张，递给李枝说：“这是今天的，我听我媳妇说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多给你点。”
　　她接过钱，心里像吃了苍蝇那么恶心，尤其是最外面那张钱上还潮呼呼，连笑都不想维持了，硬梆梆的说：“多谢。”
　　李枝一秒也不想多待，捏着钱往外走，身后李伟强吊儿郎当的说：“真不一起吃饭啊，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没亲没故的，还是要找个可靠的朋友。”
　　她唰的拧过身子，捏着钱的手抬起来晃了晃，讽刺道：“其实这一百块我真没看在眼里，这一下午我尽心尽力的教也不止这些钱。有些人没见识，捏着几百块也敢装大款。”她嗤笑一声，把门摔的震天响的走了。
　　李伟强和孙师傅在原地干瞪眼，半晌，吼声比摔门声还响：“看什么！学会了吗？还不去练，花钱请你来连个黄毛丫头都不如！”
　　李枝一路走的飞快，怒气烧的她都要燃起来了，也无处发泄。她进了超市，一口气吃了两块雪糕才稍微冷静下来，安慰自己不要和蠢人一般见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越想越上火，觉得自己不够厉害，落了下风，要是重来一回她非要闹个天翻地覆。又想也没动手动脚，就言语暗示，她就大动肝火，是不是太矫情了。
　　来回折腾的她更窝火了，起来喝了一大杯冰可乐，又刷了牙才睡着。
　　半夜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不停，以往最爱听的雨声吵的她醒醒睡睡。早晨吃完饭她的腰又酸又胀，小肚子也坠痛，想拉肚子也拉不出来，蹲着的话稍微会稍微舒服点。
　　李枝想起来从她来了生理期还没到访过。虽然十六岁了，她来之前原主身体瘦弱的像十三四岁，李枝来了一直吃好喝好的补身体。没成年之前女孩子也有的会不规律，没来生理期她也没当回事。
　　她以前生理期成年都是比较规律的，她妈妈从小就很少让她和妹妹碰凉水，吃冷的寒性的食物，加上一直锻炼，现在这种酸痛，像是有双手抓着她的小肚子往下拽，腰和肚子在闷热的天气里竟然会有冒寒气的感觉，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
　　李枝用温热的手捂在肚子上挪动到卧室里，盖着被子在床上蜷成一团，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连徐凛进来都不知道。

　　第 29 章

　　
　　徐凛头天从省城回来，带了些新鲜玩意儿打算送给李枝看看。
　　外面没锁门，他敲了敲也没人应。推门进来院子里一片潮湿，不见走动的痕迹，厨房和正屋里还摆放着用过的碗筷。不得已他只好推开了卧室门，就见她缩成一团，连他来了都没听到。
　　“李枝。”
　　“唔……”
　　徐凛看着她满头大汗的痛苦模样，一个可怕的想法晴天霹雳般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轻轻的拍着她的胳膊，掩饰不住焦急的问道：“李枝，能听见我说话吗？”
　　李枝缓过那阵疼痛，稍稍有了些精神，虚弱的说：“我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舒展开身子，半坐着往后挪了挪，靠在枕头上，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蔫巴巴的说：“没事，歇一歇就好了。”
　　徐凛看她这副不在意的模样就有些着急，语气跟着便重了，“都这样了还没事，必须去医院看看。”
　　李枝本来就不大舒服，他又这样强势的说，当下就有些恼怒道：“我都说了没事，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还不知道吗？”
　　“你是医生吗，疼成这样是没事的样子吗？”
　　“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来劝我呢？”李枝半靠在床头，抬头看着带着担忧的脸，看着他张嘴又闭上。
　　“我作为朋友关心你，就算是大街上看到了不认识的人受伤，我也会帮的。”
　　“是吗？那你可真是有善心。”李枝忽然觉得无趣极了，她又缩着躺下，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徐凛又开始拍她的胳膊，看她没反应，又用宽大的手掌隔着被子攥着她的胳膊，边拉她起来边沉着声音说：“我带你去医院，有没有事看过医生后再说。”
　　李枝忽然摔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和苍白的脸喊：“我说我没事就是没事，你别多管闲事了行吗？之前我和你表白，你果断的拒绝我，现在又隔三差五的凑上来是什么意思呢？吊着我吗？”
　　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李枝微微喘着气，一双杏仁眼被怒火激的清亮。
　　想要掩盖的就这么被揭开，外面又开始下雨，滴滴答答的让人烦躁。
　　徐凛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近乎温柔的说：“没有要吊着你，拒绝你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看你你那么难受想带你去医院看看，我奶奶以前很难受的时候总是拖着，不当回事，后来想治也治不好了。”
　　他伸出手轻揉的把李枝弄乱的头发抚平，像哄孩子那般耐心的说：“你还太小了，心智还不成熟，再过两年你考上大学，去了外面之后会发现比我好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
　　李枝在他大手的抚弄下渐渐安静下来，她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徐凛伸回他的手，叹息般道：“你还太小了。”
　　李枝在心里呐喊：我比你要大多了！你在我眼里就是弟弟。又懊恼竟然还不如小孩稳重，都说她小，说的她真当自己也是小孩了，一点不如意就发脾气。
　　她有些尴尬的捂了捂脸，把刚捋顺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我不小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子的，我喜欢你是认真的，不管以后会走多远，我希望能和你同行，一直同行。刚才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低着头只顾表白，错过了徐凛脸上一散而过的动摇，只听到他依旧温和的说：“没事。”
　　李枝还是很低落，任谁被三番两次的拒绝，心情都会好不到哪里去。她闷闷的说：“我真的没事，你如果有事等到我好点再来吧。”
　　“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她闷闷的说：“我只是生理期，痛经了，喝点热水躺一会儿就好了。”
　　徐凛不懂什么生理期，但他知道痛经，一瞬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从脸烧到脖子，“哦……哦，有热水吗？”
　　李枝也没注意他，下身一阵一阵的往外涌，疼痛卷土重来，让她无法分心。她含糊的说：“我一会儿好点了就去烧，你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徐凛看着她又开始和刚才一样，蜷缩成一团，急忙去给她找热水。他找到暖壶，里面空荡荡的，烧上热水。
　　冒着小雨去了医院，磕磕巴巴的问痛经怎么缓解。好待医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只多看了他几眼，就和他细细交待他要做的。最后还和他说如果特别严重还是要来医院检查一下，不要讳疾忌医，还警告他生理期不易行房。
　　徐凛从来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一边担心李枝自己在家会不会出事，一边被医生意味深长的眼神敲打着，还要记住医生说的那些事情，等出了医院衣服比来的时候还要潮湿，脸也躁热。
　　他在心里默念煮红糖姜水，要保暖，肚子上放暖手袋。又想大夏天的要放暖水袋在肚子上，那得多难受。
　　想到李枝娇嫩的样子，觉得她受了天大的苦，格外心疼。一路比执行任务还要谨慎的按照医生说的去百货买了红糖和暖水袋，他记得厨房里有姜就没再买。
　　到了李枝家先把暖水袋灌上，卷了层李枝的衣服。看李枝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和动静的依然躺着，徐凛忍不住伸手试了试呼吸，虚惊一场，只是睡着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
　　“我以为你走了？”
　　吓得徐凛手一哆嗦，“我以为你睡着了。”
　　李枝轻笑了一下，软声道：“睡不着。”
　　“我给你灌了暖水袋，你放肚子上应该会好点。”
　　她接过来贴在小肚子上，舒服的哼哼两声，“谢谢你。”
　　徐凛蹲在地上，和李枝平视着，看她神色确实轻松了点，也松了口气，给她掖掖被子，“你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红糖姜水。”
　　李枝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伸出手来，轻柔的拭去他脸上的水珠，“你不要对我那么好，要不然……”
　　她的指尖在大夏天里也冰凉，徐凛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他逃避着匆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给你熬糖水”就走开了。

　　第 30 章

　　
　　徐凛熬好红糖姜茶端给李枝喝。姜放的有点多，又辣又呛，李枝捏着鼻子，也不敢细品，灌了一大杯，激得出了一身热汗。
　　热水袋暖和着她的小肚子，她靠坐在床上，渐渐困乏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下半晌了，去了趟厕所，外面还在下雨。
　　李枝跑进屋里，比早晨的状态不知好了多。徐凛和他来时一样，大约看她睡着，没叫醒她就走了。早晨用完的碗筷都洗好放在原处，她去了厨房掀开锅盖有熬好的粥还温着，掀开小锅盖则是熬好的红糖姜茶，收拾的比之前还要干净利落几分。
　　他才刚走，李枝就有了想再见见他的念头。
　　到了开学也没再见到，现在也没有手机电话，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想说什么只能等下次见面。
　　开学前李枝又帮着莹莹把需要的搬到县城，兰婶又用地板车推了一袋面粉，一大筐蔬菜，油盐酱醋到李枝的厨房，到时两人合伙吃饭。
　　李枝也不再愿意一个人做饭吃饭，才做了几个月的饭就有些烦了。做饭前准备就要许久，吃完收拾又要许久，最后身上手上还一股子油烟味。
　　现在就是她心情好的时候就做点复杂的，把青菜和肉什么的一次性收拾成直接能下锅炒的程度放到超市冰箱，一般情况下她直接拿出来下锅炒就行。
　　她把卧室和书房锁了，吃饭在和厨房连着的东屋里，写作业就在正屋，桌子凳子都充裕。
　　开学那天李枝穿了白色衬衫，黑色百褶裙，小皮鞋配白袜子，头发松松的编成鱼骨辫，两鬓有碎头发自然的垂下来，手里拎着黑色皮包和莹莹说说笑笑的进了寿张县第一中学。
　　学校两层楼，构造和四合园差不多。正对门是国旗，有一大片空地，两侧各一个小花坛，里面开着三三两两的月季花。
　　高一共六个班在二楼，高二在一楼。东西各三个班，四个角落的二楼是教师办公室，一楼是洗手间。过了第一道四合院之后第二个院就是宿舍，构造和前面一样，只不是是教室换成了宿舍。据说学生如果多的话，宿舍少两间，挤挤就能挪出来一间教室，不知道真假。
　　李枝和莹莹被打散了，但是好在两个班挨着，一班和二班。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各自进了班级。黑板上写着三十个学生的名字，李枝在第一排第一列，
　　她进去教室已经有很多人了，就近找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有之前是一个学校的人在说话，也有人和她一样安静的坐着，等陆陆续续的学生把教室坐满，老师也过来了。
　　他先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的人，等大家都发现他之后慢慢的安静了，才走进来，站在讲台上先环视一周后才道：“先点一下名，互相认识一下。点到名的站起来，李枝。”
　　李枝站起来答：“到。”
　　“张博文。”
　　“到。”
　　李枝尽力记着每个人的长相特点，点完名之后老师点了几个人去搬书，然后打扫卫生排座位。
　　“相信大家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考大学，竞争力有多大在座的各位同学也都有所耳闻，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就先说这么多吧，下午正式上课，要住宿的下午上课前找班长报个名。”
　　有大胆的喊道：“老师，还没选班长。”
　　他环视一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低头强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就女生找李枝报名，男生找张博文。对了，我姓屈，大家叫我屈老师就行。”说完就出了教室。
　　李枝顶着从天而将的差事，趁着这会子安静，人也全，站起来说：“有要住宿的吗？现在可以过来找我报名。”
　　张博文也趁机喊：“男生来我这里。”
　　全班只有十一个女生，八个住校的，另外两个家是县城的，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李枝见张博文那里围着满满的人，再看莹莹一直在门口朝她招手。
　　她过去拍了拍外面站着的男生，等人散开到能看见坐着的人的程度，“张博文，我这边记录完了，我朋友在等我回家，我把记录好的给你行吗？如果我中午来不了老师来要的时候你帮我交一下，来的早的话我就和你一起去交。”
　　“可……可以。”李枝把写好人名纸对折着放到他座上，笑容清浅道：“谢谢。”
　　等李枝转身出去，围着张博文的一群人挤眉弄眼，一个个笑的都饱含深意的看着他通红的耳朵。
　　“阿枝，怎么才出来？”
　　她和莹莹并排走出校门，“老师让统计住宿的。”
　　“你们老师怎么样？”
　　李枝想了想说：“还行吧。”
　　莹莹叹了口气，萎靡的说：“我们老师可凶了。”
　　“学习好老师就不会凶你的。”
　　吃完饭回到学校，上班前屈老师来了一趟教室。拿了统计好的纸，顺便把班长选了，最后定了张博文。各科课代表就快多了，直接就是按成绩分的，李枝是英语课代表。
　　上学的时间过的飞快，天气也一天天的变凉了。李枝周末的时候特意回了徐家村，捡了许多枯草，给院子里新长出来的花和草盖了层被子。早晨上学的时候掀开，晚上睡觉的时候盖上。
　　莹莹每周回家在来学校的时候偶尔会带菜带面，李枝很少再动超市的东西，买肉和鱼会去破厂。
　　在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她又见到了徐凛。穿着大皮靴，黑色的夹袄，头发剃的比上次见他的时候短了很多，瘦了之后脸的轮廓更加鲜明。
　　他带了一大包棉花和布，好几包红糖，没说几句话又披着满身风雪走了。
　　李枝笨手笨脚的做了被子和褥子取代了她之前铺的，睡觉和醒来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腊月二十期末考完，各科老师留了一大堆作业，再三警告不要松懈，过年也要好好学习，磨磨蹭蹭的到了下半晌。
　　天阴沉沉的，北风刮着旋的往人脸上片，吹久了脸就通红，又疼又痒的。李枝裹着围巾，戴着兰婶织的帽子，和莹莹往家里赶。
　　“阿枝，你回徐家村过年吗？和我们一起。”
　　“不了，我在这边过就行了，清静点能静下心来学习。”声音被围巾裹着，显得模模糊糊的。
　　送走莹莹，在家家喜气洋洋备年货的时候，李枝的院子格外安静。没有暖气和空调的北方，进入腊月之后经常下大雪，这场雪还没下完，下场又来了，外面屋檐上的冰溜子挂的长长的。
　　院子里的菜和花被一场大雪盖住过之后再没露出来过，李枝被冻得自顾不暇，除了没下雪之前每种花挖了几株挪到各种盆盆罐罐里，放进超市暖着，其他的只能任它们自生自灭了。
　　小年的时候徐凛拎着两条鱼一大块肉来了，她正裹的厚厚的窝在床上，抱着暖水袋想着怎样才能让家里暖和起来。
　　李枝听到有人敲门，赶紧下床穿上棉拖鞋请人进屋。徐凛进屋就皱了皱眉，屋里冷的和冰窖似的，东西少加上没人气，一点过年的东西都没置办，气氛更显冷清。

　　第 31 章

　　
　　“有炉子吗？”徐凛见李枝裹得只剩下一张小脸，站在那里还冷的时不时的打个哆嗦，心里后悔没有早来，继续道：“灌暖水袋了吗？”
　　“灌了，上次你给我买得。”
　　李枝也很后悔啊，超市里有电暖风和插线板。她还特意去找了电闸，先拉下来自己家的之后，再胆战心惊的接上插座。
　　本以为这样就能放心又温暖的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第一次插上就跳闸了。她推上去又试了一次，直接冒烟了。又四处找电工来修，还挨了顿训，她才知道现在的电压带不起来后世的家电。
　　当时买房子的时候是夏天，她也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冬天，完全没想到盘炕这件事。
　　李枝去找哪里有卖炉子的，人家说要工业卷，有了炉子买煤球也要劵。她想把之前在s市收的大哥大和收音机卖了换工业卷，摆了几天摊根本没人买得起，有工业劵买得起的人家想要自行车缝纫机。
　　有时候她在院子里铲雪堆雪人玩出一身汗，或者穿的厚点活动开了也没有那没冷了。就是写作业和晚上睡觉的时候，睡一觉被子外面的脸能冻僵了。
　　李枝把床收进了超市二楼没装修的商铺里，放学后吃完饭直接就进了超市，在超市里面烧水洗澡。早晨再出来和莹莹一块吃完早饭去学校，教室里点了炉子，也不算太难捱的就快过年了。
　　她想过完年顶多再待两个月就暖和了，到时候她再找人盘炕，到明年冬天直接搬过去，没想到徐凛会来问她这个。
　　徐凛： “我家里有一个，一会我给你搬过来。”
　　李枝：“不用了，我坐在床上有暖水袋也不是特别冷。”
　　徐凛：“你家没盘炕，也没炉子，就一个人，冻出病来也没人知道。”
　　李枝没想到他会这么坚持着要给她炉子，她有超市这个金手指，冷了可以进去，徐凛冷了什么都没有，“你留着用吧。”
　　徐凛看着她时不时的打下颤，心里更是焦急，恨不能一下就把炉子拿来，让屋里暖和起来，“那是去年给我奶买的，还有很多煤球，我也用不着。”
　　李枝折腾了一个月也没把炉子折腾来，不想白占，只好退一步说：“多少钱，我买吧。”
　　被拒绝了两次，李枝也不敢再多想什么。而且徐凛每次出门回来给她带回一些东西，也不收钱，弄得她也不知道现在两人属于什么关系。
　　李枝现在不缺钱了，她异想天开一下，如果他对自己有情，她也不能频繁的只收徐凛的东西而不回送。
　　听到李枝想给他钱，他的心里就不得劲。
　　想起她之前还问他：喜欢她吗？
　　喜欢吗，肯定喜欢啊。
　　如果喜欢是看到她就心跳加快；是觉得她真的好看，比小时候他娘讲过的大官家的小姐还要好看；是觉得世界上没有再比她更可爱的人了，小小的手很可爱，皱眉也可爱，笑起来更是可爱。
　　而且关于她的所有，以及看到她想到她，他心里就有一种想要呵护她，要不顾一切给她最好的情绪。
　　那他可真是太喜欢李枝了。
　　他想李枝怎么会喜欢他呢，他又穷又老，没有前途的孤儿，薛奇都比他好一百倍。她竟然会喜欢上自己。他惶恐不安又受宠若惊，心里又有无限期待。
　　如果彻底不见李枝，他又放不下，徐凛从来没有这样优柔寡断过，喜欢这个词折磨的他心绪不宁，只要关于李枝，他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起来。
　　陪她长大吧，如果她还喜欢他，他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爱她怜她惜她。如果她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他已经陪了这几年，见证了她的成长，也不遗憾。
　　李枝见徐凛又急冲冲的走了，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到时候等过年的时候送个新年礼物，还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关照之情吧。
　　天气又开始阴起来，先是雪粒子撒盐似的往下落。等到中午徐凛还没回来，李枝又进了超市待着，盘点一下货架，把二楼乱七八糟的建材整理一下。
　　她看着超市里的货架空出来二分之一，还摆在货架上的都是超时代的，以及她留下的食物和零食。心里起了想要把意念里的超市开到现实来的念头，趁着假期写作业的空隙，开始看整个超市的构造，货架的摆放和食品的分类，或平面图，设计超市，计划等高考完把这个计划落实下来。
　　李枝怕徐凛来了找不到她，时不时的就出超市看看。雪越下越大，她站在院门口往外看，家家户户都把小孩拘在家里，倒是越发显得静了，似乎都能听到雪落下时的沙沙声。
　　等她下次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人弯腰拉着什么东西往这边来，在万籁俱寂的县城边缘，被雪覆盖的大地上，格外显眼和孤独。
　　渐渐近了点，她认出来是徐凛，顾不上现在自己穿着拖鞋，踩着盖过鞋面的雪跑去接他。
　　雪天路滑，徐凛再大的力气拉着板车也很吃力，只顾埋头往前走，想着要快点到。
　　“徐凛！”
　　他抬头就看到他喜欢的小姑娘，像天上的星星那样闪亮，朝他跑来。
　　“下这么大雪，等下次顺路捎过来就行了。”
　　走近了发现徐凛睫毛和眉毛上凝着冰花，拉着板车的手冻的发紫，头发上，肩背和膝盖以下全是雪。
　　她赶紧上前帮他赶车，等到家了再掸身上的雪。
　　徐凛拦住不让她碰，“上面全是雪，太凉了，你不用过来的。”
　　李枝摸了摸口袋，掏出来两副手套，递给他一副，“戴上就不冷了，咱快点过去，前面有个坡。”
　　进了院子李枝拿着毛巾给他掸身上和头发上的雪，毛巾用温水浸湿了拧干给他，让他先擦擦冻僵的皮肤，等缓过来点，再用热水洗泡。
　　李枝边给他兑泡脚的温水边说：“等不下了再过来就行了，冻伤了怎么办。”
　　徐凛用毛巾敷脸，声音闷闷的：“没事。”
　　李枝放下壶，给他拿个板凳放在盆边，“耳朵和脸都冻的通红了，到时候生了冻疮，养不好年年复发，又痒又胀的。”
　　他拘谨的坐下来，一点点的把脚放在盆里，不是很热，温温的裹着他冻僵的脚，听到李枝说冻疮问她：“你生冻疮了？”
　　“没有。脚缓过来了吗？我再给你倒点热的。”
　　“我自己来吧。”
　　李枝看他不自在，把暖壶递给他，去了卧室给他找袜子和拖鞋。
　　等李枝走远了，徐凛松了口气，耳朵和脸上的热才下去了点。

　　第 32 章

　　
　　徐凛在正屋里帮李枝安炉子和烟筒，李枝拎着他拿来的鱼和肉进了厨房，喊道：“徐凛，为了谢谢你给我安炉子，晚上在家里吃饭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不太坚定的一个好字
　　李枝不由自主的露出尖尖的虎牙，又很快的抿住嘴，笑意却还是从眼里泄漏出来。
　　他带来的两条鱼已经处理好了，冻的直挺挺的，李枝决定一条做糖醋的，一条炖汤。肥瘦相间的猪肉做个回锅肉，炒个青菜，凉拌木耳。小年要吃饺子，这个点来不及包了，把超市里的冷冻水饺煎一盘，应应景。
　　想好要做什么，李枝挽起袖子，看着厨房里只有一个灶台，再看看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屋里体感温度最多零度，估计菜炒出来就凉了。
　　“要我帮忙吗？”
　　“啊，不用。安好了？”
　　徐凛过来拿引火的干草和柴，看着摆了一案板的菜，小青菜绿油油的，青辣椒和蒜苗也新鲜的像刚摘的，“点火试试不出烟就行了。”
　　“这么快啊。”李枝心想我还没开始呢，你就好了。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不用着急。”
　　李枝沮丧道：“只有一个锅，我怕炒完菜，汤还没做好就冷了。”
　　徐凛也装作难办的样子，和李枝一样皱着眉头，“那有点难办。”
　　“做汤的时候放篦子上热着，味道会变的不好。”
　　徐凛：“我把炉子点起来，也能做饭。”
　　李枝眼睛刷的亮起来，看着徐凛惊呼，“哎呀，我就没想起来。我记得之前买了一个砂锅，正好炖鱼汤，大锅可以炒菜，你太棒啦徐凛。”
　　灯光打在她的头发和睫毛上，毛茸茸的。眼睛亮晶晶，虎牙时隐时现，徐凛觉得现在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那我去点火试试炉子。”
　　李枝赶他：“去吧去吧，我找找砂锅。”
　　她直接从超市掏出来，放在案板上。
　　鱼在屋里已经解冻的差不多了，她点火把锅烧热，用姜片擦锅，放进去几块五花肉，煸出油来后直接放鱼煎到两面金黄，铲到砂锅里，加满热水。
　　“点好了吗？”
　　“好了。”
　　她用毛巾包着砂锅端过去放在炉子上，正正好好的卡住。
　　李枝在上面炒菜，徐凛坐在灶台前给她添柴，递递东西。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的说几句，聊聊薛奇，徐凛会说他这半年去了哪里，李枝也说她暑假在南方的事。气氛温馨，热气和火光熏的两人的脸都热热的。
　　把餐桌拉到炉子旁边，炒好一个菜就端过来，再加上大锅火大炒的快，最好做完第一个菜还是热的，鱼汤在炉子上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先盛两小碗出来，剩下的依旧再熬。
　　李枝悄悄从超市拿了一瓶桂花酿倒在玻璃冷水壶里也摆在桌上。
　　徐凛和李枝面对面坐着，窗户大大的，能看到外面的雪落的纷纷扬扬，屋里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炉火烧的人暖洋洋。
　　李枝端起鱼汤，笑的眼睛眯着，认真道：“徐凛，这一年就要结束了，很高兴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希望明年我们都好好的，干杯啦。”
　　碗碰撞起来声音清脆，酸甜可口的鱼，清新的小白菜，一口一个的煎饺，肥而不腻，辣味悠长的回锅肉，配上桂花酿。
　　屋门没有关严，透过细细的门缝，光打出去照在雪地上，闪烁着光芒，雪还在不停的落下。
　　她看看雪，看看吃饭的徐凛，酒意上头，心想，过了今晚为了这未成年的身体将不再喝酒，所以放肆一下吧。
　　“徐凛。”
　　“嗯。”
　　李枝璀璨的笑着，“叫叫你。”
　　徐凛也笑，温柔的看着她红红的脸蛋。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屋里暖和的让人轻易的放下防备，“好。”
　　“等我一下。”李枝嗖嗖的跑进卧室，意识进到超市拿出了一沓叠千纸鹤的彩纸，两根笔。
　　说着规则走出来，“我们写想让对方做的事叠起来，然后猜拳，输了的打开纸条，或者选择回答赢的人的问题，要么按纸条里的做。”
　　她期待的看着徐凛，“玩吗？”
　　在面对少女目光的时候，有人能保持住冷静，拒绝她的要求吗？
　　“玩。”
　　小碗里放着二十张张折的歪七扭八的纸条。
　　李枝：“准备好了吗？石头剪刀布。”
　　平局。
　　“再来一次。”
　　徐凛胜。
　　李枝果断的选问题，一副随你问的傲娇样。
　　他斟酌再三，“想考哪里的大学？”
　　李枝毫不犹豫，“成绩好就b市，一般就省城。”
　　徐凛连赢三把，李枝抽了张纸条，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讲个故事。”
　　她甩甩纸条，嫌弃道：“徐凛你写的纸条太小儿科啦！”
　　他今天晚上好像一直在笑，温柔的，宠溺的，放松的。
　　“什么是小儿科？”
　　“就是不够有挑战性。”
　　李枝两手托着下巴，眼里闪烁着狡黠，“讲这个吧。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在对小和尚讲故事，故事的内容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对小和尚讲故事，故事的内容是。”
　　李枝问他：“还要继续听吗？”
　　他无奈道：“不了。”
　　李枝终于赢了，“选什么？”
　　纸条上写着：十个单手俯卧撑。
　　她喝一大口桂花酿，看着徐凛轻松标准的做完。
　　为了不被李枝问问题，他全选的纸条。大象鼻子转圈，学动物叫，以及夸赞李枝。
　　“你很好看。”
　　李枝笑的徐凛耳朵通红，带着孩子气的埋怨李枝为什么不选纸条。
　　还要十张纸条，里面有她放肆的念头。
　　她当机立断道：“以后输的必须选纸条。”
　　李枝做了个最丑的鬼脸，把徐凛逗的哈哈大笑。
　　徐凛大喊：“我是猪，我真的是猪。”
　　笑的李枝捂着肚子，都出溜到桌下了。
　　最后三张纸条，徐凛拿起一个：堆一个雪人。
　　两人戴着手套，玩雪玩的不亦乐乎，李枝戴着兰婶织的毛线帽，晕乎乎的摔倒好几次，也不痛，反而觉得开心的不行，摇摇晃晃的给雪人装眼睛和嘴巴。
　　徐凛和李枝站在院子里剪刀石头布，最后二张纸条，李枝拿起一个：给身边人一个吻。
　　胡萝卜片做眼睛的雪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它知道自己会消失吗？
　　他的嘴唇不像他的人，又软又热。
　　她的呼吸里带着桂花酿的味道，捂着他眼睛的手带着温热。
　　雪落下的时候是什么声音呢？
　　是徐凛和李枝的心跳声。
　　是桂花酿的味道。

　　第 33 章

　　
　　李枝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第二天早晨起来她躺在床上，回味梦里那个美妙的吻。她带着笑穿好衣服起来，拉开卧室门。
　　天晴了，光透过窗户和门，照的屋里亮堂堂的，炉子烘的屋里暖洋洋的。
　　徐凛把昨天晚上的战场收拾好了，她走到院子也没看到他，看见瘦了一圈的雪人眼睛都掉了。
　　昨天她的嘴唇和徐凛的嘴唇贴着，两人都睁着眼睛，看见彼此的影子在对方眼里。
　　李枝的耳朵和脸红的像个初尝爱情果实的小姑娘，觉得一切甜美极了。
　　纷扬的雪花，脚边的雪人，屋里热烘烘的炉火，吃剩的家常菜，微醺的她，还有让人欣喜的他。
　　李枝在白日想着昨晚的一切，嘴角不自觉的就开始上扬着，眼睛盛满星辰。
　　院门被推开，徐凛走进来，鞋上全是雪，看见李枝站在院子里，没说话眼睛先弯起来。
　　“起来了？”
　　“嗯，昨晚你睡的好吗？”
　　昨天太晚了徐凛就没回去，在正屋里把椅子拼起来，铺上被子凑合了一宿。
　　“挺好的，我把早饭买回来了，包子你爱吃吗？”
　　李枝又想笑，忍住了，“你买的都爱吃。”
　　吃完早饭，徐凛帮她把院子里的雪铲了，又带着李枝去买年货，打扫房间。
　　李枝悄悄去找了牛叔，趁着徐凛出门把新床搬到了东屋，铺上厚厚的被褥。
　　从那天开始，两人默契的没再提那个吻，徐凛偶尔会过来，只要来绝不空手。
　　没有进一步发展，也没有再退后。
　　除夕李枝去徐家村给原主父母烧纸，本来想和兰婶一家一起过年，看着村里人打量的眼神，李枝又回了县城。
　　晚上和徐凛包水饺的时候李枝有些低落，问他：“明年我们还会一起吗？”
　　徐凛笨拙的擀饺子皮，大手上全是面粉，认真而坚定的回答道：“会的。”
　　过完年之后徐凛又出发了。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的雪化完了，一场春雨过后，李枝觉得活不下来的花和菜活的不仅好好的，爬藤的花疯了似的爬满院子。
　　李枝春天种了丝瓜南瓜冬瓜，等到夏初的时候整个院子被绿色的和彩色的花填满，她把窗户用纱窗封好，避免进蚊子。
　　高一刚结束没几天，领了成绩高三就开始上课了。所有人都学疯了，老师还觉得不够，李枝在高压环境下虽然保持住了年级第一的成绩，却丝毫不敢松懈。
　　秋天的时候，徐凛回来了，开着大卡车，拉回来很多书。
　　他给李枝往书架上摆，书房和刚开始空荡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书桌上堆的厚厚的课本和各科老师出得试卷。徐凛去外地也会给她收集试卷，李枝筛选出有用的给老师，印了给同学们做。虽然作业变多了，大家还是很感激她。
　　“学习累吗？”
　　徐凛每次看到那些写的满满的，一摞摞的卷子都觉得头皮发麻。
　　李枝摊在徐凛包好海绵的椅子上，恹恹的说：“累啊。”
　　“休息一下再学。”
　　她把脚搭在桌子上，晃动着白嫩的脚丫，没什么兴致道：“不进步就算在倒退了，我如果停下就会被拉下好远。莹莹前天做着题就开始流鼻血，就那样都不敢休息。离预考还不到半年了，不敢歇啊。”
　　李枝又长个子了，整日坐在教室里，皮肤更显白皙。五官渐渐长开了之后，那双睫毛长长的眼睛，看人时瞳仁黑亮，带着蛊惑。偏偏读书又使她格外文雅，挺直的腰背和曲线优美的脖颈端庄的近乎冷漠，很好的压下了那种蛊惑。
　　可面对徐凛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势，并擅于放大，眼神专注，笑的时候露出尖尖的牙齿，嘴唇粉嫩，张合间都带着魅惑和挑逗。
　　徐凛装作看不到，依然摆着手里的书，有新有旧，各个种类。
　　傍晚吃完饭之后徐凛就要走，李枝坐在椅子上看他洗完收拾桌子，把他带回来的吃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
　　李枝对着他忙碌的背影撇嘴，嘟囔着：“不解风情的臭家伙。”
　　等他要走的时候又开始舍不得了，却又倔强的不想多说。
　　她用自己的各种行为想要徐凛一句确定关系的话，一个肯定的答复。两人闭口不谈这个问题，她先说了就落了下乘，每次见面都要别扭。
　　李枝回想自己的行为都觉得自己恐怖的不像三十岁的女人，偏偏见到徐凛又忍不住，好像自己真的就是原主十七岁的年龄一样。
　　等到了冬天，李枝早早的就把炉子烧起来了，她现在已经很少进超市了，学累了就在纸上写写画画关于超市怎样开和装修的想法。
　　这一年过的格外快，等高中放了假腊月二十五了，她来到这里一年多了，埋头苦读，一事无成。她又在心里否定，也不算一事无成，成绩将将维持在前两名，买了房子，有了几千块钱存款。
　　徐凛比她还要晚，二十九才来找她。李枝窝在炉子旁边看一本《从森林来的孩子》，拎着一个大包进来，带进一大股寒气。
　　李枝抬起眼皮瞟他一眼，也不说话，细白的手指轻轻掀过一页书。
　　“怎么不高兴？”
　　李枝轻蹙着细眉，也不看他，堵着气说：“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不高兴。”
　　徐凛拿出来一包花花绿绿的糖果，放在书上，“外边卖的很好，尝尝。”
　　李枝捏起来一颗，打开之后看着和之前自己做的一摸一样的糖，吃起来口感也没什么变化。
　　“外面卖的很好吗？”
　　他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堆满大半张桌子，“根本抢不到，这还是薛奇找人帮忙买的。”
　　她也没再多问，已经没关系了。有时候会碰见赵姐，两人也是点下头就过去了。媛媛姐上个月刚生完孩子，她包了两斤红糖，二十个鸡蛋过去待了会就回来了。
　　“待几天？”
　　“过完年就走。”

　　第 34 章

　　
　　三十那天李枝照例去给原主父母扫墓，没多待就回来了。
　　年后的时间想被按了快进键，预考，通过的人可以参加高考，有人哭有人笑，短暂的情绪过后又马不停蹄的投入进学习中。
　　高考那天徐凛特意赶回来去送李枝进考场，进校门的时候李枝回头看，他带着疲惫端端正正的站在一群中年人之间，看到李枝回头，抬起手小幅度的挥了挥。
　　考完李枝回去躺下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她穿着吊带和短裤起来，桌子上放着做好的饭，有张纸条写着：我走了，最近好好放松一下。”
　　她随手把纸条放在桌子上，吃着已经凉了的饭菜。过几天学校会有估分，估完分报完志愿她就可以提前去大学的城市了，找房子和开店的地址。
　　李枝吃完饭开始收拾行李，夏天的衣服一大包，冬天的衣服两包，洗漱用品都在超市里。
　　院子里经过这两年一点点的调整，院墙上爬满牵牛花丝瓜等，花开了满满一墙。东西两边空地上则种满了时令菜，吃不下李枝就往超市放，或者低价卖到破厂卖菜的老农那里，由他们转卖。
　　石竹花三色堇马凤仙凤仙花种在了路两边，李枝想种棵果树，等她腾出时间就晚了，只能等明年了。
　　去学校估分的时候是和莹莹一起去，和李枝预想的差不多，按往年分数线报b市的大学挺稳的。莹莹也考的不错，但是她想留在省城。
　　两人都带着尘埃落定的轻松，并肩往外走。
　　“李枝。”
　　她回头，看见张博文追上来，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了？”她问。
　　对啊，怎么了要这么着急忙慌的追上来。
　　张博文自问他能配得上李枝吗？答案是肯定的。
　　父母双干部，估完分之后他觉得大学是稳了，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有前途，就是在学校那么紧张的学习环境里，他也收到不少纸条。
　　唯独李枝，永远不慌不忙不另眼看他，永远不合群，最晚来最早走，除了和隔壁班的徐莹莹同进同出，偶尔会笑之外，她看向其他人的时候眼神会划分出我们不熟的界限。
　　她成绩好，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名，会大公无私的把一些不知道哪里搞得习题拿出来分享。最重要的是，她还好看，身上永远有淡淡的香味，头发乌黑，肌肤雪白，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变得不一样。
　　她好像知道自己是特别的，所以滴水不漏的拦住了大部分人的好感，拒绝和人亲近，让他无从下手。
　　“李枝，你估分估的怎么样？”他微微喘着气，不由自住的抿起嘴唇，意识到手在抖的时候，连忙揣进裤子口袋。
　　李枝惊讶了一下又瞬间恢复，“还行吧。”
　　就是这样，和她说话永远不会给人下一句接话的机会。
　　张博文不气馁，胸口起伏的更明显了，继续道：“我估分估的不错，会报b市的大学，你应该也可以吧。到时候咱俩一块去报道也可以有个照应。”
　　李枝轻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珠盯着他紧抿的嘴唇，然后眼睛带上笑意对上他的眼，“还不知道报哪个呢？”
　　“去b市要坐七八个小时的火车，咱俩可以一起。”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不用了，有人送我。”
　　张博文还想问是谁送，话还没出口，意识到她的表情里带着拒绝，“啊好。”
　　他还想再说几句，李枝已经转身了，黑色的发铺了满背。
　　走远了之后莹莹才八卦到：“我敢保证他喜欢你。”
　　李枝不以为意，“可能只是想问问我是不是考的比他好，你真要报省大？”
　　莹莹知道她不爱说这个，就说：“我不放心我妈，再说省大也很好，你想好学什么了吗？”
　　学什么李枝也想过，原先她学的会计，本身她数学就不太好，到了大学学起来更是吃力。勉强考了会计资格证，上班了之后又整天和数字打交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要学这个了。
　　她沉吟片刻，道：“大概会学历史吧。”
　　“那这个到时候要分配到哪里工作啊？”
　　李枝：“不知道啊，到时候就知道了，你要报什么专业？”
　　“师范呗，我妈觉得好。”
　　李枝想了想还是说：“还是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莹莹困惑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以前就是想着使劲学，要考上高中，考上高中了要考大学，考完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咱学校发的那些专业介绍，我看的懂也知道，但是我不知道要选哪个，感觉都一样，我妈又说当老师好，或者当医生，我害怕血，还是当老师吧，教学生也不错。”
　　李枝认同的点点头，“学生应该不敢欺负你。”
　　“那是，我这暴躁脾气。”
　　李枝： “以后不知道学生会不会好管教，是不是也像我们这一届爱学习。”
　　莹莹坚定道：“会的！”
　　李枝报了b大的历史系，跟莹莹说让她取通知书的时候帮她盯着点。临走前在屋里留了纸条后直接坐火车去了b市。
　　她以前来b市旅游出差过几次，印象很深的是有次喝豆汁，那股特殊的味道熏的她一直反胃，回到酒店就吐了。
　　82年的b市依旧灰扑扑的，和后世相比那些矮墩墩的建筑，商场和地标性建筑还没起来，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情和希望。

　　第 35 章

　　
　　李枝找了家招待所，“开间房。”
　　坐在柜台后面穿着红底白花衬衫的烫发女人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介绍信有吗？”
　　李枝拿出来在学校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刚高考完啊？”
　　她点点头，“现在来北京的人多吗？”
　　“每天都很多，上楼右拐第二间，明天十二点之前退房，续房提前说。”
　　李枝接过钥匙道：“谢谢。”
　　爬到楼梯拐角，烫发女人突然朝她喊，“热水在楼下自己接啊。”
　　她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红色油漆的床头柜，洗的皱巴巴泛黄的床单，李枝仔细检查门锁，然后换上自己的床单被子枕头，来回几趟打来热水洗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她穿着白色v字领的短袖衬衫，衣领和袖口处有繁复的蕾丝花纹，黑色到小腿肚的伞裙，头发用素雅花纹的丝巾绑个低马尾，配上有点跟的小皮鞋。之前去s市淘到的眉笔和口红都只涂一点，眼神灵动，红唇饱满配上野生眉和白皙肤色，别有一番风情。
　　李枝拎着小手包，脚步轻快的下了楼，烫发女人看着她脚步翩翩，裙角飞扬的消失在门外，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她抬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街上来回的行人好多烫发的，有的就单烫了个刘海，□□镜，喇叭裤配大花衬衫。还有人朝她吹着婉转的口哨，李枝板着脸，一脸生人勿近。
　　她溜达着去了大栅栏，已经下半晌了，乌泱泱的人来来往往。
　　李枝一路看过去，同仁堂六必居，布匹绸缎，老北京布鞋，各种款式的帽子看的她眼花缭乱。
　　等她走出来太阳都西挂了，晚上更热闹了，唱戏的跳迪斯科的，男男女女挨挨挤挤，衣服用色极其大胆，看得李枝目瞪口呆。
　　她在附近找了家饭馆，点了份炸酱面，坐在里面边吃边看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
　　开店的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看李枝一直看外面，老板娘操着一口京腔问道：“姑娘，外地过来的。”
　　李枝咽下嘴里的东西，用手绢擦擦嘴，秀气的笑着说：“今天刚过来。”
　　老板娘看李枝长的漂亮，吃饭很是秀气，穿着打扮像有钱人家的样子，也不倨傲，店里也没什么人，就坐在李枝旁边桌子那里和她说话，“过来探亲还是玩啊？”
　　“过来玩，报了这边的学校先来看看。”
　　“哟，上大学啊，那合适，‘看玩意上天桥，买东西到大栅栏’，有时间你去西单国贸，那吃的喝的玩的绝对大开你眼界，还有好多洋人呢。最后□□故宫长城，颐和园你也要去瞧瞧，皇帝后花园呢。”
　　李枝边吃边应和，大婶很是热情，从去哪玩说到治安，又说到明年要开电车了，来回就方便了。她说话含糊又快，还有很多语气词，李枝一开始还费劲去听，后来就能听懂哪里就听哪里。
　　等李枝吃完要走了，大婶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还嘱咐李枝，“早点回去啊，最近好多二流子专找漂亮大妞。”
　　她抬起细白的胳膊，十指纤纤把脸庞的碎发挂到耳后，外面的路灯打在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显现，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李枝回了招待所，和坐在柜台后的人说：“我续住三天。”
　　她盯着着李枝，眼神思量着什么，语气却很痛快，“行，先交押金。”
　　李枝交完押金就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去□□广场，和各种口音的人逛故宫。出了故宫去东交民巷胡同，看那些大使馆，绿树阴浓。第三天逛国贸西单东单，她看着那些曾经见过的街道和景色换了另一种样貌，不得不承认，惆怅大于旅游的欢喜。最后一天她去了颐和园，是回来最早的一天。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一直坐在柜台后的女人走过来迎她，脸笑成了一朵花道：“妹妹，回来啦，今天还挺早。”
　　李枝有些疲惫道：“逛的差不多了。”
　　年轻也扛不住一天天不停歇的走啊，租车也很贵，开超市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她也不舍得租。
　　这几天路美珠看着215的房客每天穿的花枝招展的出门，也不是花枝招展，没一件花哨衣服，但是上衣配裤子裙子，还有头发上的丝巾就是那么与众不同。
　　今天她穿了条浅黄白色格子的布拉吉，小尖领，扣子系到最上面，胸脯鼓鼓的，腰细细的，露出的小腿纤细白皙。
　　头发从头顶编下来，发尾扎上白底黄色碎花丝巾，小皮鞋白袜子。她一个女人看到都眼前一亮，她每天看着李枝出门，每件衣服都让她眼热，想象自己穿上的模样。
　　她拉着李枝坐到柜台后面，亲热的像认识很久的好姐妹，“妹妹，你这衣裳挺好看的，在哪里买的啊，还有你怎么想起来用丝巾扎头发的啊？真漂亮。”
　　李枝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之前去s市的时候买的。”
　　她惊呼：“哎呦，你还去过s市啊。”
　　李枝道：“前两年去的。”
　　李枝离的近了发现她并不想第一印象那么大，皮肤紧致，眼角无细纹，就是那头卷发蓬蓬的，再加上皮肤略微暗黄，和大红色的嘴唇，穿着显年龄的衬衫配色，打眼一看她就不年轻。
　　路美珠挨着她，看着李枝那张脸，还有身上隐隐约约的香味，忍不住羡慕的问出口：“妹妹，这几天我看你穿的这些衣服真好看。”
　　李枝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脱下来卖给她吗？
　　路美珠继续道：“就是你那衣服能不能给我个样子啊，我到时候找裁缝按着那样子做。”
　　她看李枝不说话，又急忙说：“不白要样子，到时候你那房费我给便宜点，你看行吗？”
　　李枝为难道：“我衣服穿了一直没洗，有点脏。”
　　路美珠想说我不介意，到底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说：“楼下水房可以洗，后面有院子也能晾衣服，你看看？”
　　这衣服她还想再穿几次呢，李枝道：“要不我给你画个样子吧，你找裁缝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再做几件衣服。”
　　路美珠：“那合适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了。”
　　李枝客套的笑了下，道：“我先上去了。”
　　“好的好的，需要什么招呼一声就行啊，不用客气。”
　　李枝到楼梯拐弯处，往下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她在那里站着。

　　第 36 章

　　
　　李枝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写写画画，A字裙百褶裙鱼尾裙泡泡裙，七分西裤直筒裤，各种衬衫上衣，她洋洋洒洒的画了十几张纸，最后一看线条僵硬，也就只能能看出来上衣裙子裤子之分。
　　看来人总会有自己不擅长的。
　　她挑选了几件差不多的，改了几遍才勉强能看，裁缝看不出来的她再解释吧。
　　李枝早晨出去吃饭，路美珠眼巴巴的看着她，等她回来依然眼巴巴的看着，全然没了刚开始时的态度。
　　李枝：“我上楼拿我画的图咱就可以去了。”
　　路美珠顿时喜笑颜开，“我在下面等你。”
　　李枝跟在路美珠后面七拐八拐的走过那些外人看来没人两样的胡同，出来之后直接是宽敞的大街。她和李枝解释，“这样比较近，你不熟容易迷。”
　　李枝点点头，随着她进了一间正对大街的铺子。外面什么都没挂，和普通房屋没什么区别，进去别有洞天。里面绕墙一圈透明玻璃柜台，分门别类的放着布匹，上面挂着做好的成衣，西装裙子大衣裤子挂的满满的。中间放着张小茶几和配套沙发。
　　屋里有个穿着暗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她们调整衣服的位置。
　　路美珠开口：“何姨，忙着呢？”
　　她转过身来，慈眉善目的一张脸，笑着招呼她们，“美珠过来了，又做什么衣服？，这小妞真标志，妥妥衣架子。”
　　李枝害怕画的图可能不太有说服力，她特意穿的有说服力了些。
　　墨绿色大裙摆连衣裙，系同色系丝巾收腰，V字衣领和短袖袖口一圈白色，头发用浅色丝巾挽在脑后，瞬间知性优雅起来。
　　路美珠介绍道：“何姨，这是住在我家的房客，叫……”她卡了壳，李枝接上：“李枝，木子李，树枝的枝。”
　　路美珠一拍手，道：“刚刚还记得来着，何姨您也知道我爱做衣服，这小妞啊见天变着花样的穿那些洋气衣服，我就问她哪里买的，她说是s市，那么老远我也去不了，就厚脸皮问她能不能画个样子，来让何叔琢磨琢磨，正好她也想做衣服就过来了。”
　　何姨笑得温温柔柔的，说：“有新花样正好也让你何叔学习一下，我叫他出来。先坐下啊，我去叫他。”
　　何叔在大夏天里穿着西装三件套，带着老派人的讲究和儒雅。作为一个裁缝，看到李枝身上的衣服眼前一亮，得知是s市买的后有些向往和遗憾道：“听说那边在改革，好多进口的衣服。”
　　李枝把她画的图给他看，何姨帮她量尺寸，有疑问的地方李枝也耐心的解答，她有些尴尬的说：“画的不太好。”
　　何叔如获珍宝捧着那纸说：“哪有，都是些新型样式，现在年龄大了，要早些年我都要去那边学习一下。你要做哪件？”
　　李枝做了两身女式西装，和一条端庄大气的黑色连衣裙，后世很流行的赫本风，无袖款式，她还要了到手腕的黑色手套。定做西装是想着超市开起来，她如果谈进货和店面需要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所以要了一身稍正式的，一身宽松休闲的，比照着后世的职业装来的。
　　路美珠要了她前几天穿的那几条裙子，量好尺码，一切敲定完毕，约定一个月后来取。
　　两人出门才发现到中午了，路美珠要请她吃饭，带着李枝去了便宜坊吃烤鸭。
　　路美珠拿着荷叶饼，慢条斯理的放葱丝黄瓜，片好的烤鸭，期间问道：“你报的哪个学校啊？”
　　李枝坦然道：“b大。”
　　路美珠嘴里咬着卷好的烤鸭，腾不出嘴来说话，震惊的看着她，咽下去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李枝谦虚道：“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呢。”
　　路美珠：“敢报那就是有戏，你来这么早就为了旅游啊。”
　　李枝也卷着烤鸭吃，但是她不放葱丝，卷好后再蘸一点酱，咽完嘴里的才说：“提前来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准备开家小店，赚点生活费。”
　　路美珠疑惑道：“大学不是不交生活费还发钱呢吗？”
　　李枝自然的说：“钱哪有嫌多的啊？”
　　路美珠看李枝顶着一张看起来清心寡欲的脸，自然的说着不嫌钱多。来了些兴趣，一开始以为她是天上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没成想就是个漂亮的普通人。瞬间觉得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拉近了，遂热心的问：“打算开什么店啊，就开在学校门口吗？”
　　李枝放下筷子说：“就卖点日常生活用品，方便一下同学，有时候着急用什么，还要跑大老远去买。”
　　路美珠以过来人的经验说：“那你要是做买卖，办各种证件可麻烦了，也有人专门干这个的，租房跑手续，两天就完事，收点中间费，要不然你一个人且跑着呢。”
　　李枝就坡下驴的问道：“美珠姐有认识的人吗？我初来乍到，前几天也在路上看到过挂着房屋中介牌子的，也不知道哪家好，还希望美珠姐提点几句。”
　　路美珠一挥手，大大咧咧道：“嗨，哪算得上提点。我对象他一哥们是干这个的，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这北京城他熟的很。”
　　李枝拿起茶碗，举杯敬路美珠一杯，感激道：“那我以茶代酒谢谢美珠姐了。”
　　路美珠一饮而尽说：“我也算是给他介绍生意了，到时你有啥要求找他就行。就是吧，他长得有些流气，但是人绝对靠谱，你放心。”
　　李枝当然说不介意这个，最后提前下去结了帐。
　　路美珠看李枝更是越发顺眼了。晚上她对象万立平回来，吃饭的时候就说了这事，着重强调，b大的，以后很有前途可结交。
　　当晚万立平就去找了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哥们，万拥军。
　　万立平在群魔乱舞跳迪斯科的公园里把他提溜出来，两人先抽上一口烟，才开口说话：“我家那个给你接了个活，她的房客要租房子开店，在b大那，你给找找，那房客今年开学上b大。”
　　万拥军吐出一口烟，“嚯，都b大了还开啥店啊，多跌份儿啊。”
　　万立平哼了一声道：“赚钱呗。”
　　他把烟丢到地上，用脚捻灭，“成，我明儿一早过去。”说完又钻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万立平完成媳妇交待的任务，抽完手里的烟溜达回家。
　　从他结了婚，别说跳舞了，眼睛多看一会儿漂亮大妞路美珠都要拧他耳朵，这会儿指定在家看着表等着他回去呢。

　　第 37 章

　　
　　一大早，万拥军就到了招待所，他也不进去，站在门口和门神似的，皱着眉头抽烟。
　　听到有个清越的女声喊“美珠姐。”然后路美珠喊：“万拥军，你杵门口干嘛呢？”
　　他才把烟丢地上，用脚碾灭，整整本就板正的衬衫，转身跨进了门。
　　李枝心想不怪昨天美珠姐说他长得流气，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的上下打量她，咧嘴笑的时候带着不怀好意。
　　李枝内心反感反感他的眼神，绷着脸皮说：“你好。”
　　万拥军看到李枝时眼睛一亮，盘正条顺的大妞，他喜欢。他缩肩塌背的搓了搓手，边伸出右手边说：“你好。”
　　李枝心里告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她挤出一个笑，点头致意。
　　他也不尴尬，自然的收回手道：“昨天我听我哥们儿说了，你要找住的房子还是开店的房子，有什么要求？”
　　说起自己擅长的，人也稍稍正经起来。李枝对他们不是很信任，遂道：“可能都需要找，你干这个是自己单干还是有挂靠的中介？”
　　万拥军不在意她这点防备，“我自己单干不起来，也就是仗着熟悉赚点中间钱，你要是不放心咱就去单位聊。”
　　李枝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去你单位聊吧，走正规流程。美珠姐，我先过去弄这个，改天请你吃饭。”
　　路美珠朝她俩挥挥手，“去吧，早弄好早放心。”
　　李枝跟着他拐了两条街，到一个挂招牌的店面停下，上面立着小牌子，写着出租房屋的信息，进去之后也没几个人。
　　万拥军一路点头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还有人说：“军哥，来了。”
　　“军哥好。”
　　李枝坐下来，一直提着警惕的心稍微松了口气。
　　万拥军在一摞纸里翻找半天才拿出来几张纸，递给她说：“这是之前挂在这里说租出去的，都在b大附近，图是我自己瞎画的，你凑活看。”
　　李枝接过来，比她画的好多了，起码一目了然，多大面积，朝向格局都标出来了。
　　万拥军继续道：“现在那个学校搬到西郊去了，那边住房少，只有这些了，你要是今天过去看，咱就快点，要不然天黑前回不来。”
　　李枝思量片刻决定过去看看，真出什么事她还可以直接进超市。
　　万拥军开着辆小轿车，带着李枝一一看过，有些还见了房东，中午吃饭随便吃了几口，一天把比较合适的看完，到招待所天都快黑了。
　　李枝拿着她看中的几家的纸，想着晚上再和她写的超市计划比对一下，看看哪个合适。经过一天相处下来，确实如路美珠说的，他办事挺靠谱的。
　　她最后选了靠近校门的一个铺子，前面对着大街，后院可以住人。房主是很和善的一对夫妻，有个据说很漂亮优秀的女儿，因为单位分配的房子，这个就闲置了。
　　第二天李枝又去看了一遍，和女主人聊天的时候无意间得知他们一家有去国外定居的打算，到时可能会处理房子，她果断拍板决定就租这家了。
　　万拥军办事效率也很快，直接就找人拟了合同，房子先租了一年，一千五，押金一百。李枝也利落的当场付完钱，直接和房主签的租房合同，万拥军作为中间人一次性抽取一个月房租。
　　全部办完李枝本来想请他吃个饭，以后真要买这个房子，到时候买房办各种手续可能还需要他，但是一看万拥军办完正事就流里流气的样子又不想请了，干巴巴的说了感谢的话。
　　他也不在意李枝的态度，依旧嬉皮笑脸的说：“请你吃饭吧，到饭点了，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李枝站在车外，“谢谢，我回去还有事，改天吧。”
　　万拥军坐在车里，抬头看李枝，“明天行吗？我帮你搬东西收拾一下。”
　　成年人的下次和改天不就是拒绝吗？
　　他看着李枝的脸上客套的笑一点一点变得疏离，像是恶作剧得逞那般，笑的狡黠，“开玩笑的啦，下次有机会吧。”
　　说完升上车窗，踩着油门轰轰的走远了。
　　李枝第二天早晨把房退了，搬到了新租房的后院。里面有简单的家具，只是太久没住人了，摸哪里都是灰尘，前面店铺空荡荡的，不仅要重新装修，什么东西都要新添。
　　吃过午饭，李枝先收拾后院住的地方。把所有家具都拉出来，没拉开家具前，李枝觉得墙壁抹的大白，看起来也不脏，拉开之后遮住的地方太白，没遮住的地方磕碰的痕迹加脏手印看上去格外明显。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上去超市二楼，因为正在装修，就没仔细看，估计会有很多她用的到的。
　　这次她戴上口罩帽子，上去之后翻了个底朝天，水泥腻子粉乳胶漆，新的电线水管，各种工具，还在角落里扒拉出来几卷没拆封的墙纸，能帮她省下不少钱。
　　租完房子加上住招待所，李枝还剩不到两千块钱，这两年在县城虽然不怎么花钱，但一直是只出不进的状态。这次如果超市赚不到钱，大概她是第一个宣告破产的穿越者。
　　从那天开始，李枝又要找干活的小工，又要跑各种营业证，还要找各个工厂批发日常用品，天不亮起来，天黑黑的回来，鞋底都跑薄了。
　　很多厂子因为李枝要货要的少，要价很高，李枝软磨硬泡的久了，就会态度强硬的赶人。从来了到现在李枝一直是很顺利的状态，她去s市，来b市，包括考大学，她付出了努力，然后顺利取得她应得的，但是现在无论如何努力，仍然四处碰壁。
　　唯一欣慰的是装修和□□这两样，多等了些日子，结果超出她的想象。
　　店铺面积不算大，比21世纪时各种便利店稍大些，九十多平。李枝打算除了在门口装个收银台，剩下的全放货架。放完了又想起了现在没有监控，货架太高会有视线盲区。最后有调整成三面墙放货架，中间放到一米高的台子放两排。
　　后院住的地方李枝重新找人装电线，安插排，抹墙贴壁纸，米白色带有花纹，看上去很有质感，一间客厅，东边是卧室，西边弄成了书房，院子两边一边是厨房，一边是淋浴间。壁纸贴完卧室，书房就贴了一面墙就没了，客厅之间抹大白。
　　装修的这几天晚上她一直在超市里凑合着住，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装修都搞完了，工人的工资加上缺这个少那个，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都要买，结完账李枝手里的钱还剩下八百。
　　她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拿到，趁着房屋通风，李枝又坐车回老家。
　　坐了一天火车，到的时候都傍晚了，李枝拖着疲惫的身体，低头摸钥匙准备开门，拿着钥匙要开锁时才发现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屋里灯还亮着。
　　李枝这个风尘仆仆的旅人，突然近乡情怯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花和菜被打理的很好，她脚步轻轻的走到正屋门口，看到徐凛光着膀子背对着她在扫地。
　　灯光打在他的背上，肩胛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上臂到小臂，手肘到手腕，握着扫把的手，肌肤下充满力量，以及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像是量着李枝心动的点为她定制的。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徐凛措不及防的转了身，李枝痴痴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就看到了他的腹肌和两条沒进腹肌的人鱼线。
　　她走神的想，这是对我这一个多月辛苦的补偿吗？
　　徐凛放下扫把，拿起他随手放在椅子上的短袖穿上，李枝看他抬胳膊，一块块的腹肌慢慢动起来。
　　“我刚刚扫地出了很多汗，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
　　李枝沉浸在刚刚充满荷尔蒙气息的□□上，懵懵的说：“哦，没事，啊……不是，我说你怎么来了？”
　　徐凛有些局促道：“我上次来看到你留的纸条了，碰到莹莹她说你还没取通知书，感觉你会回来，所以提前帮你打扫一下。”
　　李枝：“谢谢，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在沉默蔓延开来前，徐凛率先道：“吃饭了吗？”
　　“没。”
　　徐凛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自然的像相处了很久，“你去洗漱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
　　两人的身份像是突然掉了个，李枝被这种转变打的措手不及，木呆呆的说：“好。”
　　任由他接过行李，跟在后面进了屋。
　　等她洗到一半才想起来，她离开的时候怕招老鼠和蟑螂，把食物都清空了，徐凛怎么煮面？
　　李枝忧心忡忡又满怀期待的洗完澡，穿上小碎花长袖长裤睡衣，头发没擦完顶着毛巾就去了厨房。
　　徐凛戴着她粉色的围裙，感觉灶台都变矮了，锅里热气腾腾，氤氲的整个厨房都是温馨和幸福。
　　他回头看李枝一眼，“头发擦干，一会就好了，去外面等着吧。”
　　李枝听话的转身回到正屋，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擦着未干的头发。

　　第 38 章

　　
　　徐凛的面端上来的时候，李枝的头发也擦的差不多了，潮呼呼的铺在背上。
　　清汤面，飘了几个白菜叶子，孤零零的摆在她面前。
　　李枝诧异的问他：“你不吃吗？”
　　徐凛递给她筷子说：“我不饿。”
　　李枝是真饿了，她接过筷子，先喝了口汤，咸淡合适，才开始吃面条。
　　吃了几口，她问：“我记得我家里没有吃的了。”
　　徐凛就在一边看着她吃：“我过来看没有，然后去买来的。”
　　李枝想开口问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细嚼慢咽完一碗面也没说出口。
　　吃的她的鼻尖渗出汗珠，徐凛拿着毛巾，想给她擦一下，李枝朝后仰身，躲过去了。
　　她看着徐凛的手停留在眼前，然后猝然收回。
　　李枝慢条斯理的用纸擦完汗，坐直身体，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徐凛，开口道：“徐凛，你有想过以后吗？”
　　徐凛不语，之前避而不谈的被提起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好像就该这个时候提，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
　　李枝继续道：“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合适吗？
　　肯定是不合适的，他一个成年男人频繁出入年轻漂亮，又没有家长的女孩家里，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徐凛依然沉默。
　　李枝看着他的眼睛，不退不让。
　　半晌，徐凛才开口说：“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
　　李枝紧追其后：“还有呢？”
　　她不想听那些客套话，也不想模棱两可，她想要一个痛快，在这样一个疲惫尽显的夜晚，在吃了一碗热汤面后，她披着还带一丝潮气的头发，寸步不让。
　　李枝等待的时间越久，她心里那块名为期待的情绪越来越小。
　　外面彻底黑下来了，他们坐在亮堂堂的屋内，灯光照的两人的表情格外清晰。
　　在期待彻底消失时，李枝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不要再来了，对你我都好。”
　　话音刚落，徐凛带着乞求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呢？”
　　李枝反问：“你说为什么呢？”
　　徐凛皱着眉头，神情纠结，“我没有别的意思，想照顾你。”
　　李枝突然发现徐凛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坚毅果断的男人，他依旧年轻帅气,但现在的他既不果断也不坚毅。
　　他继续道：“你还小，我给不了你好的未来，你那么优秀，有很多选择，他们会比我更好……”说到后来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字字句句是都是纠结，像是进入人生岔路口，不知如何选择的迷茫的孩子。
　　李枝诱哄道：“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他毫无防备,“开心，很开心。”
　　李枝满意的笑起来，“我觉得我最好的选择就是你。”
　　徐凛还在纠结，“可是我……我还没挣到很多钱，我也没有多少学问，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
　　李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想落泪的冲动，她深呼吸几下，才堪堪压出不受她控制的哽咽。
　　她毫不留情，冷漠道：“在我还没赶你之前，请你出去，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
　　徐凛看到她眼角划过的眼泪，脱口而出：“我喜欢你的。”
　　在李枝质问的眼神里声音渐低，喃喃道：“是我配不上你。”
　　他们家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人的眼神话语让他外强中干，他是个不幸的人，没有资格得到幸福，这些时日和那个吻已经是他用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才换来的。
　　李枝看着他脆弱的眼神，依然强硬道：“出去。”
　　喜欢就在一起，什么我喜欢你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幸福，演偶像剧吗？
　　徐凛无声的站在那里，他的心被后怕攥着，如果今天他走出去，以后怕是真的没机会再见了。他不甘不舍，又不知该如何做，只好沉默的站在那里，无声的表示自己的态度。
　　李枝也站起来，倒了杯水慢慢的喝着，许久之后才说：“我会长大的，我喜欢你才会允许你做那些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那条线的事。可是如今你没有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我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没有你徐凛，还有其他人，咱干脆利落点，你说了不行，那这场暧昧游戏就要结束了。”

　　第 39 章

　　
　　徐凛沉默着站在那里，像块软硬不吃的臭石头。
　　李枝待了一会就回了卧室，锁上门躺在床上，才发现特别疲惫，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可是她也睡不着，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回想那些和他相处的日子。
　　她听见徐凛洗碗的声音，没过多久就是关门声。
　　她就不该抱有期待的。
　　李枝早晨起来吃完饭去了学校，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课了。
　　屈老师看到她来很高兴，拉着她和其他老师炫耀，李枝保持微笑挨个老师问好。
　　上课铃响了，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办公室只剩下屈老师和李枝。
　　窗户和门大开着，闷热的穿堂风吹的桌子上的纸呼呼的响。
　　李枝看他拿一本书压上呼啦作响的纸，屋里安静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的四处风舞，她觉得很疲惫，好像从昨晚一直没缓过来。
　　“这是通知书，咱们省就只有两个考上的，电视台还派人来了，说要采访你，可惜你没在。”
　　屈老师把通知书递给李枝。
　　李枝拢住被吹散的头发，用皮筋随便缠起来，不在意的说：“老师你拆开吧，我能考成这样还多亏了您。”
　　“这……不合适，也是你爱学，还聪明。”
　　李枝看他嘴上说着不合适，眼里全是想拆的模样，直接拿过来撕开上面，递给他说：“我拆了一半，剩下的您来吧。”
　　屈老师啧了一声，训道：“撕坏了怎么办？毛手毛脚的。”
　　他用裂者小口的手小心翼翼拿出来那张纸，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带着欣慰和满足。
　　李枝一直待到下课后其他老师都过来看了通知书才走，她郑重的朝他们鞠躬，感谢他们这两年毫无保留的教导。
　　中午回到家，坐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李枝突然起身，决定去做点好吃。
　　她把木耳和干香菇泡上，用凉水把面和的硬硬的，使劲的揉，揉的光滑了盖上湿布醒着。多倒点油煎鸡蛋，搅的细碎，木耳香菇剁碎和鸡蛋混合，加各种调料搅拌均匀。
　　她一个人擀皮包水饺，包了一百多个，煮了三十个剩下的放到了超市冰箱里。李枝用醋香油和切碎的蒜调了饺子汁，还剩几个实在吃不下了，打算晚上煎着吃。
　　吃饱喝足后她在书房里看着快把书架摆满的书，决定一本也不带过去了，盖上布防灰尘，关严窗户，拉上窗帘，直接把门锁上了。
　　她本来想去趟徐家村，看了看天色当天不一定回的来也就直接放弃了。
　　李枝躺在床上发呆，从她来了之后每天都有事情做，要学习要赚钱，不敢有任何松懈，到了今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大学考上了，在这样的年代，考上顶尖的大学，学校还包分配，只要她不作，基本上不会再有生存压力了。超市装修完了，进了一部分的货，剩下的她想进别人也不批给她，只能回去再想办法。还有徐凛这块难啃的骨头，硌的牙疼，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不得劲。
　　她还要再做什么，该往哪里走，要成为怎样的人？
　　李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觉睡到月亮高高挂在窗户里，她突然想起原来世界的家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八月底的夜晚已经带了凉气，李枝裹着空调被走在院子里，游荡在每个角落，觉得一切即陌生又熟悉，她已经来到这里两年多了。
　　外面有人在敲门，李枝透过门缝看向来人。
　　“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她的声音冷漠疏离。
　　徐凛靠在门上，声音低低的，“我舍不得。”
　　李枝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她无声的笑了一下。按照原来算，她今年该是三十一岁了，在而立之年，能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徐凛等不到她回话，他的声音顺着夜色和门缝，钻进李枝的耳朵，“我想了很久，我不放心让别人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李枝：“一辈子那么漫长，你能保证不忘初心吗？”
　　徐凛坚定的说：“我发誓，我会对李枝好一辈子。”
　　李枝想说一辈子太长了，誓言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情之所至的时候觉得自己履行轻而易举，情灭的时候它就是个屁，没人能记得。
　　她盯着那扇门，好似能看到徐凛那样专注，思考自己对他是怎样的感情，好像也不是缺他不可，努力赚钱不香吗？
　　“昨天我已经说过了，这场游戏结束了。”
　　徐凛的声音里带着急切道：“我和你只是一场游戏吗？”
　　李枝张了张嘴，却没声音出来。
　　她想过以后的，她还想再过十年带他去看看她的父母，那个时候真正的荔枝该出生了。
　　“为什么要在我已经放弃了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呢？”
　　李枝不知道徐凛什么时候走的，她说完这句话就回屋了。
　　在距离开学还有五天的时候，她拿着通知书只身一人去了b市。
　　学校附近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报名时间有三天，也有很多家庭条件好的，一家人过来送孩子顺便旅游。
　　李枝带着通知书又去了那些厂子，小到风油精肥皂大到蚊帐洗脸盆，吃的用的，只要有的她都要。别人嫌她定的少，要的价格贵，她也要了，再贵点卖出去不就行了？
　　还去定了老酸奶和北冰洋汽水，把超市里的大冰柜和冷藏冰箱贴上墙纸，放饮料和冰棍，最后只剩下五十块钱的零钱找零。
　　收拾了两天小超市里才像样了点，李枝核对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地方，看着满满当当的超市，再看看收银台，一拍脑门，忘记招工了，又连忙写了招工启示贴在玻璃门前。
　　开学头一天，李枝培训新招的员工王小凤，刚回城的知青，穿着一身蓝粗布衣服，说话也很拘谨。李枝看中了她念过书，问了问家里的情况，让她开了个身份证明，签了一年的合同。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让王小凤搬了椅子做她旁边，“目前就咱两个人，报名这几天可能会忙点，如果生意好会有奖金。有人来买东西态度要好，但是也不必殷勤，每件东西前面的货架上我都贴了价格，现在你刚开始会有不清楚的地方，后面你要尽快背下来。这几天特别要注意的是，人多会有那些没素质的，不愿意付账的，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正面起冲突。暂时先这些，要是有什么问题提前和我说。”
　　王小凤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她扣着手上的倒刺，再看李枝放在桌上纤纤玉手，再想到家里的情况，本以为回了城，新生活就开始了，哪能想到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能管吃住吗，少点钱也没事？”
　　王小凤心里忐忑，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不识好歹，三十块钱一个月都赶上工人的工资了，自己竟然还要提要求。
　　李枝想了想道：“我这边没有卧室了，需要你在书房凑合一下，但是不能常住。你发了工资可以租房子，我给你住房补贴三分之二，至于吃饭，后院有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用完之后收拾好就行。对了，一会儿我把你工作服拿来，你试试合不合适。”
　　王小凤松了口气，站起来一直鞠躬，“谢谢谢谢，我肯定会好好干的。”
　　李枝扶着她不让她动，鼓励她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第 40 章

　　
　　开学那天李枝带着王小凤早早就起来了，简单吃了早饭。
　　王小凤当天就搬来住了，一个小包袱，一条洗的发白的床单包着她的全部家当，住进了李枝在书房临时搭的床上。
　　李枝负责收银，王小凤在超市里面看着，有人要什么东西帮忙指引。
　　这年头出门恨不能把家带着，就算漏下没带的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买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两人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相比较于王小凤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怕生意太好出差错，又怕生意不好把她辞退的紧张感不一样，李枝坐在收银台后面，一手托腮，一手滴滴嗒嗒的按着计算器。
　　在不停的“归零，归零，加一减一”声里来了第一个顾客。
　　头发规矩的梳在脑后，表情也很放松，进来就说：“刚开业吗老板？”看到李枝坐在后面愣了一下后继续道：“老板在吗？”
　　李枝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我就是老板，有什么需要的吗？”
　　她诧异的看着李枝，“哦……我是b大三年级的学生，这几天会迎新生，想订冰棍，可以送吗？”
　　“你什么时候要？”
　　女生思索片刻道：“中午十一点左右送到校门口就行，我在门口接应你。”
　　“要定多少？”
　　“二十个冰棍。”
　　李枝：“冰棍一毛一块，要收一半的定金。”
　　女生很爽快的付了一块钱，李枝把收据递给她。
　　“小凤姐，你用袋子装二十个冰棍，单放起来，中午送到校门口。”
　　李枝用黑色马克笔在白纸上写“进店自选，门口结账。文明购物，偷一罚十。” 贴在玻璃门上，老远就可以看到。
　　慢慢的来回路过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太阳晒的人眯着眼睛。装修的时候她在超市角落里放了台空调，被柜子挡着，又抹了白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开着门也算不上很凉快，但和外面又晒又热的天气比起来，算得上凉爽宜人了。
　　路过的人就觉得敞开的门里一阵阵的往外出凉气，里面是整齐的货架摆的满满当当，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货架，大白天还开着灯，照的里面亮堂堂的，配着五颜六色的物品，即醒目又漂亮。
　　进来之后东西就在手边，旁边贴着标签，如果要买的东西太多了，还会有笑容满面的售货员递个小篮子放东西，毛巾要买，肥皂要买，洗脸盆忘记带了拿一个，再听有人说现在蚊子很多，那蚊帐肯定需要，天气热喝个北冰洋，不行就来根冰棍。最后结账的时候发现拿了这么多，看看哪一样都需要，再看收钱的妹妹笑的眼睛弯弯，说：“大学要四年的，买这一次能用好久，很划算的。”咬咬牙就付钱了。
　　人流量渐渐多了起来，李枝按计算器的手就没停，收钱找钱，时不时的要再看着店里的人有没有逃单的，忙的不可开交。
　　一开始王小凤还有些拘谨，时间长了在乡下干农活锻炼出来的麻利劲儿渐渐显现。哪样东西少了赶紧补上，问价格她不熟练就先看标签。这些准大学生也都很有礼貌，有些是人生第一次出远门，看起来比她还拘谨，她也都会认真解答，像老板说的：“说错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态度要真诚亲切，绝不能捧高踩低。”
　　中午快十一点的时候李枝让王小凤去送冰棍，她自己看着，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送过去了？”
　　王小凤把钱和收据递给李枝，“她在门口接的。”
　　然后又开始忙起来，这么一忙就到了下午快两点点，人才渐渐少了许多，李枝去了后院，把之前包的饺子拿出来煮了，盛出来她吃的之后端到前面，“小凤姐你去后面先吃饭，我先盯着。”
　　“哎，我把毛巾先摆上。”
　　李枝又说：“那个不着急，一会儿再摆也行，趁着人少先吃饭。”
　　她坐在后面，吃到一半又有人来了。有些人进来花一毛钱买根冰棍，转悠着也不走，李枝也不好赶人，只能盯紧点。
　　一天下来两人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王小凤还好，平时也很少闲着，李枝顶多做饭收拾屋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着学习，就是开店各种进货也是走来走去，一直站在一个地方重复一件事，而且还需要高度集中，一天下来脑壳嗡嗡的。
　　到了傍晚天还没黑就关门了，王小凤做饭，李枝在客厅算钱，一天入账一千二百多，去掉成本也就赚了三百多块钱，李枝思索怎样才能进货便宜点。
　　“吃饭吧阿枝。”
　　李枝回过神来，跟着王小凤去厨房。从她住进来之后，基本上就把做饭这件事揽了过来，每次都是要和李枝抢，做个饭像打仗一样。后来她也就习惯了，有些人就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都要加倍还回来。
　　李枝边盛米饭边问：“累吗小凤姐。”
　　王小凤则摆桌子端碗，“不累，比干农活轻快多了。”
　　“累了咱就歇一歇。”
　　“不用歇不用歇。”
　　李枝也没再多说什么，希望相处久了她能放开点吧，每次说几句话就是低着头，紧张的手搓着衣服，吃饭也是埋头扒饭。
　　干起活来也不含糊，唯独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格外紧张，弄的她都觉得自己这个老板是不是太苛刻了。

　　第 41 章

　　
　　一直忙到报名最后一天，店里渐渐没那么忙了，李枝赶在结束前才去报名。
　　报完名之后她得知要新生要军训两周，还不是在学校，明天开会领军训服，后天一早就要出发。
　　李枝心事重重的回了超市，王小凤见她板着脸一脸忧愁，问道：“怎么了？”
　　李枝生无可恋的说：“要军训，出去半个月。”
　　王小凤啊了一声后说：“那超市怎么办？”
　　李枝看了看剩的东西不多的货架，三天净赚不到一千，下一次进货有本钱了，但是进货要自己去拉。
　　“超市你看着，今天晚上盘点一下剩的东西，这两周我不在你先盯着点。”
　　王小凤惴惴的问：“我行吗？”
　　李枝道：“要不就是关店，你先回家，我把这四天工钱给你，等我军训完再开门。”
　　王小凤想想家里那一大摊人，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干不完的家务活，还有没完没了的埋怨和争吵，急忙说：“我可以的老板，阿枝我可以的。”
　　李枝看没人过来，把门先关上了，然后说：“先盘点还有什么东西吧，回来我也好对账。还有就是，你在这住没问题，但是不准领人过来，你身份证明要压在我这里，出了事我会直接报公安。”
　　“我知道的，知道的。”
　　盘到一半李枝问王小凤：“你知道哪里能批发水果吗？”
　　王小凤手下不停，回道“郊外有果园。”
　　李枝：“现在超市东西不多了，我给你留点钱，你有时间批发点水果摆在超市卖也可以。”
　　王小凤：“行，我去问问看。”
　　时间太紧，超市只能暂时先这样，李枝要准备军训的东西，把护肤品和防晒都装在分装瓶里。
　　军训快要了李枝半条命，半夜吹集合哨，负重拉练，还有打靶，站军姿和正步走已经算比较轻松的了。
　　结束的时候有很多人哭了，和李枝同寝的几个女生抱着她哭的稀里哗啦，她试探的说：“要不再训一遍？”她们不仅哭的更大声了，还要抱怨她没良心。
　　李枝晒的比去的时候黑了两个度的回了超市，王小凤弯腰整理水果，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的说：“需要什么？”
　　李枝：“水果批发来了？”
　　“你回来了？脸怎么？”
　　她忧伤的摸着脸，“晒黑了对不对，我还一天抹好多遍防晒呢，算是黑的很不明显的了，你没见其人人。”
　　这恼人的秋老虎和军训。
　　其实现在也不算黑，只是以前太白了，猛的一对比，有落差了而已。
　　王小凤比刚开始放开了许多，这半个月没什么糟心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二十几岁风华正茂，她也一点点显示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再加上经历的比较多，显得她又有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她递给李枝一个本子道：“这是这两周我记得账本，水果的我单写了一页，哦，还有一个人打听你来着，我不知道他要干嘛，就没说。”
　　李枝随口问：“长什么样，打听我什么？”
　　她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这么高，不驼背，看着很严肃，进来买了瓶汽水，付钱的时候说‘这里的老板是不是个叫李枝的’，我问他有什么事吗。他说‘没事’，就走了。”
　　李枝：“什么时候？”
　　王小凤回想了一下，“上周。”
　　李枝：“行，我知道了。”
　　她看了这两周的帐，货架上的东西所剩无几，水果从上周开始卖的，订的价格也很合适。王小凤比她想的做的还好，李枝思索着等到自己开始上课忙起来，要不要把店交给她管，给她分红的那种，后期可以再看一下情况。
　　这两天休息，等过几天要上课了，她要趁着这两天空闲把货进了，谈一下能不能送货上门的事。
　　李枝一个人去谈的，留下王小凤看店，她先去了之前态度最不好的肥皂厂，那边负责人见她来了也很惊讶，那么多还没一个月就卖完了。
　　李枝也不是炫耀，实事求是道：“本来该两周前来的，但是要军训，耽搁了一下。您也看到了，肥皂作为消耗品，需要的还挺多的，特别是在学校这种集体生活中，学生会有点攀比的心理，刚开始卖出去的一批估计也快用完了。虽然我们的超市比较小巧，但是积少成多，地理位置和面向的学生群体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如果我们继续合作的话，相信对我们双方来说会是双赢的，您考虑一下呢？”
　　她心里也很忐忑，如果这个合作能成，剩下的也会好谈点。
　　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很顺利的签了供货合同，而且还会送货上门，拿到的价格也比之前每件低五分钱。
　　剩下的李枝按照和肥皂厂的说法说了一遍，又说和肥皂厂签了供货合同，本来观望的人也像她抛出了橄榄枝，她在正式开课前挨个厂子跑了一遍。然后和王小凤交代了一下会有送货的过来，让她把东西摆上货架，多的放在后面的客厅里。
　　这里不是她一个人，她的超市空间暂时是不能用了。李枝发现她租的房子有点太小了，没有仓库放多余的货，只能先堆客厅。等她空闲了还要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出租的房子。
　　日子和流水似的飞速往前，留也留不住。
　　超市的人流量进入稳定期，李枝每天上课下课，没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和同学交流也不多，但是存在感也不低，大家似乎都知道学校附近的那家便利超市是她开的，偶尔会打趣的喊她“李老板”。
　　有人会凑着她课间休息不在，往她书页里夹情诗，用词大胆热烈，见她不为所动，胆大的会在路上堵她，邀请她去跳舞吃西餐，李枝都拒绝了。
　　漂亮的女生无论哪个时代的不缺，各种花样用过之后，别人见她依旧不为所动，开始转向了其他人。
　　天渐渐的冷起来了，秋天转瞬即逝，满地还是落叶的时候，在室外说话都会有薄薄的哈气。她让王小凤把超市的门关上，挂了个小铃铛，每次开门都会叮铃铃的响。
　　水果只剩下苹果和橘子可以卖，每天零零散散卖出去的加起来净赚也有□□十，周末人多的时候一百多，人少也不会低于五十。卖到过年放寒假或者明年再卖一个学期，李枝到时买下这座院子基本无压力，还会有剩余。
　　“阿枝，那我先下班了。”王小凤穿上外套，戴围巾。
　　她在附近租了个单间，李枝给她报销三分之二，再加上工资也高，她还有余钱置办衣服。
　　李枝把围巾摘下来挂在椅子上说；“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小凤笑着说：“哎，我把看完的书放在桌子上了。”
　　李枝看了一眼道：“行，等明天我再帮你带几本回来。”
　　“谢谢，我先走了。”
　　李枝背对着门对今天的账本，整理货架。门叮铃铃的响，她头也没回的说；“需要什么自己看一下。”
　　她垫着脚把最上面那层货架的东西摆正，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她，大手挨着她的小手帮她扶正，李枝惊呼一声，连忙倒退躲开，差点摔倒，来人两手扶住她的胳膊。
　　李枝看清来人，恼怒的喊：“徐凛！”
　　“嗯。”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她甩开他的胳膊，拉开两人的距离。
　　徐凛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到痴迷。“我知道你考上b大了。”
　　李枝：“你特意找来的？”
　　徐凛：“我和薛奇合伙弄了个运输队，帮人送东西，上次过来你没在。”
　　李枝明知故问道：“找我做什么？”
　　徐凛真诚的说：“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他依旧真诚，“想你了。”
　　李枝退无可退，背后是角落，她色厉内荏道：“说话就说话，你一直往前走干嘛。谁教你的油嘴滑舌，是不是薛奇。”
　　说完就想推开他出去，徐凛站着不动，她的力气对他来说和挠痒痒似的。
　　他无辜的说：“没有人教，实话实说。”
　　李枝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感觉整个人都很热，手心潮湿。以前没发现他存在感这么强，站在她前面和山一样，眼神紧盯着她，让她紧张。
　　门又叮铃铃响，李枝解脱似的推开他，这次推动了。她都收完钱了，徐凛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装作很忙，把计算器按的哗啦啦响，机械的报数声不停响起。
　　“你还不走吗？”
　　徐凛慢慢走过来，面对着她。
　　李枝低头看着计算器，就是不看他。
　　他的大手捧起她的脸，迫使李枝抬头，带着笑意说：“为什么不看我？”
　　李枝感觉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变烫，她扯开他的手，凶道：“干嘛动手动脚，耍流氓。”
　　徐凛的手被他甩开，他笑的更开了，眼神宠溺的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觉得这几个月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李枝瞪着他：“你还笑，你对别人这样会被送进公安局的！”
　　“不对别人这样，只对你。”

　　第 42 章

　　
　　李枝一面觉得这话好像21世纪的土味情话，一面又心跳加快，脸发烫。
　　这个男人是之前隐藏起来了，还是突然开了窍？
　　她顶着发烫的脸，走出收银台，把门打开，催促道：“要关门了，不买东西就走吧。”
　　徐凛走出去又转身，站在门外说：“明天你有时间吗？”
　　李枝没好气道：“要上课，没有时间。”
　　他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李枝，“那我等你有时间。”
　　李枝有些疑惑，问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想明白了，我先走了，关好门窗。”
　　李枝站在那里没动，徐凛也不动，一个屋里一个门外。
　　李枝：“你怎么不走？“
　　徐凛：“你先走。”
　　她干脆利落的关上门，搞不懂他现在怎么这样了。
　　往后每一天傍晚徐凛都会过来，李枝赶也赶不走，推也推不动，每次推他的时候，他两手抄着口袋，笑的温柔的看着李枝气急败坏的推他。到最后李枝也不管他了，让他搬东西，整理高处的货架，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街上比平时的人还多，路灯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李枝坐在门后面看着街上嬉闹的人群。
　　徐凛在她后面问：“你想去玩吗？”
　　她摇了摇头，有些困惑的问他：“徐凛，你想做什么？”
　　徐凛低头能看见李枝白皙的脖颈，修长挺拔，有散落下的碎发。
　　他低声说：“之前是我不好。”
　　他把手试探的搭在李枝肩上，李枝矮身避过，从门前离开，走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她眼神清明，一脸别想愚弄我的清醒，“那现在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这里你可以来去自由是吗？觉得我会纵容你的种种过界行为？”
　　徐凛摇头，“我没有那么想，我现在赚到钱了，以后还会赚更多。我想给你一个好的生活。”
　　李枝：“没钱的时候觉得配不上我，有钱的时候觉得自己又可以了，那你想过没，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
　　他突然走上前，直接抱住李枝，紧紧的抱住。
　　李枝挣扎着推他，用腿踢他，他也不松手。
　　徐凛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李枝觉得累了，也不说话，任他抱着。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求求你了李枝。”
　　徐凛抱的很紧，像是要把她嵌入他的身体，在李枝耳边一直说；“给我一次机会吧，以前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对你的，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李枝在他念经的告白声里放弃了抵抗，她突然明白了以前妈妈常说的那句话‘烈女怕缠郎’，突然明白其实自己并没有真的放弃，他的哀求对她是有用。哪怕她表面多坚决多冷漠，她还是会对他心软。
　　徐凛一只手环着李枝的腰，一直手放在李枝的后脑勺那里，整个人包住她，安抚似的抚摸她的头发，过了很久才松开。
　　李枝不想看他，他就双手捧着她的脸，鼻尖轻轻蹭着鼻尖，眼神专注带着爱意。
　　她在徐凛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亮晶晶的。
　　李枝轻轻开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徐凛坚定道：“会的，”
　　他轻啄她软嫩的嘴唇，温柔又坚定道；“会一直对李枝好。”
　　李枝又说：“只要你现在是真心的就可以了。”
　　徐凛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现在是真心，以后也是真心。”
　　两人相拥着看门外飘扬的雪花和热闹的人群，他们在这一片寂静的小天地里相爱。
　　雪到深夜就停了，徐凛要回去，李枝站在门口给她围上自己的围巾，他乖巧的弯腰低头。
　　李枝轻拍他的脑袋说：“好了，路上注意安全。”
　　徐凛又抱住李枝，脸贴着脸轻蹭。确认关系的那一秒往后，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那些表达亲昵的方式。
　　“那我走了。”
　　李枝被他的胡茬蹭的脸疼，皱着脸推他。
　　分开的时候还要额头顶着李枝额头，要呼吸她呼吸过的空气。
　　然后揉揉她的头发说：“我看着你进去。”
　　等李枝进了屋之后，他才转身走，还要时不时的回头摆手。
　　李枝等人看不见了才回卧室，揉揉自己笑僵的脸，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
　　徐凛没待几天就要去外地了，这几天每天送她上课，接她下课，让李枝差点忘记他会走了。王小凤下班走了之后，李枝把超市门也关了，让徐凛给她做晚饭，她在旁边看着。
　　李枝给他递东西：“怎么不让薛奇来吃饭，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会不会不太好？”
　　徐凛穿着黑色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系着李枝的小围裙，“不用，他一个人自在着呢？”
　　“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跑吗？”
　　他抽空给李枝额头来了个响亮的吻，说：“不会，到时候等这拨人熟练了就不跟车了，我们接货，然后让他们运。”
　　李枝想擦下脑门，在徐凛的眼神里又讪讪的放下手，给他提议说：“那你们可以注册公司，更正规点。”
　　“等过完年，以后就可以陪着你了，我昨天在你书里看到小字条了。”
　　李枝：“是吗？”
　　“是啊！去洗手，先吃饭，吃完饭给你算帐。”
　　吃完饭徐凛坐在沙发上，像抱小孩那样把李枝放在腿上抱着，轻轻晃着，让李枝给他读书听。
　　读着读着李枝的声音就进了他的嘴里，他看着李枝在灯下眼波流转，双颊坨红，想就这样一辈子待下去，等到老了也可以抱着她轻轻晃，让她给他念书听。
　　今晚风大，天寒地冻，夜间不适合出行。
　　早晨李枝睡到一半，被一个湿漉漉带着薄荷味的吻唤醒，她闭着眼睛嘟囔：“我好困。”
　　徐凛给她找衣服，一件件摆好，催促道：“我一会儿要走了，吃完早饭再睡好不好？”
　　李枝委屈的看着他：“看在你要走的份上，行吧。”

　　第 43 章

　　
　　徐凛走后李枝又开始了规律的生活，有课的时候会去上课，没课就待在超市。
　　徐凛这次要往南方跑长途，李枝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南方的水果，以后可行的话就在超市里辟出一块地方专门卖水果。
　　超市有了稳定的客源，每天的收入也基本固定了下来，王小凤一个人也能盯的过来。
　　李枝又想在小区附近开个生鲜超市，要环境好，东西要干净，还要服务好，里面就卖蔬菜水果和各种调料日用品。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闲不下来，每次稳定下来就要开始折腾。
　　找了个空闲的下午她去找了万拥军，他正蹲在店门口抽烟，看见她来就一挥手说：“生意怎么样小老板。”
　　李枝站在上风口，“还可以，发不了大财也饿不着。”
　　万拥军眯着眼，看着街上，“那就不错了，姑娘家家的稳定一点好。”
　　李枝不置可否：“现在居民区有商铺吗？”
　　“再开一家？”
　　李枝：“看看再说。”
　　他抽完一根，丢在脚下，站起来碾灭，滴溜溜的眼睛瞧着李枝说：“你现在的房东过完年就要移民到国外了，手续办的差不多了，准备处理房子呢，你要是想买可以准备钱了。”
　　他比划了一个数，比李枝预想的要少。
　　李枝皱眉，为难道：“比我心里想的多了很多，虽然这房子靠着学校，但是算在郊区了，要价有点高。”
　　“到时候我再帮你聊聊，还找商铺吗？”
　　“先不找了。”
　　“行，这个到时候有信了我再联系你。”
　　李枝连门都没进又回去了，现在她的存款只够买房的。她让王小凤在外面看着，回了卧室关上门之后进来超市，看她之前在s市囤的东西，大件都卖完了，剩了很多衣服一直没出手，她本来打算留着自己穿的。
　　上次在何裁缝那里做的衣服很合身，天冷的时候她又定做了两件呢子大衣和几条裙子，现在超市的这些衣服她用不到可以卖出去了。
　　等她出来后看着街上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再一想那些清凉的裙子，她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能在冬天快速的把裙子卖出去的法子。
　　现在的超市常用的可以拿出来用的都没了，剩下的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她根本不敢拿出来，用来储物也不太可能，徐凛和王小凤和她常接触，她也没什么要存放的。有时候她都会忘记自己还有个超市，只是偶尔缺的东西买不到的时候她会进去找找。或者想起来家人的时候她会进去转转，平复一下心情就出来。
　　她现在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有时候她会恍惚，是她本来就应该生活在这里，以前的二十九年是她的一场梦，还是现在是一场梦，想很久也想不通，她索性也就放下了，活在当下。
　　徐凛走了一个多月，学校放寒假的时候他风尘仆仆的回来了，李枝考完最后一科的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等在教室外面。
　　她快步走向他，临近了又放慢脚步。徐凛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胳膊紧挨着胳膊的往外走。
　　李枝的手挨着他的手，被他一把抓住，捏在手里。她目视前方，问道：“这次要待多久？”
　　徐凛：“过完年再出去，你回老家吗？”
　　李枝想寒假也没什么人，也很久没见兰兰婶和莹莹了，“我把超市的东西处理一下，年前回去，你要回去吗？”
　　徐凛迁就着她的步子，也走的慢慢的，把李枝的一只手捂的热乎乎的还不算，还要时不时的捏捏手指，挠挠手心，“你回去我就回去。”
　　李枝反问：“那我要是不回去呢？”
　　徐凛理所当然道：“那我就不回去。”他扭头看着李枝上翘的嘴角，得意道：“反正，我媳妇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李枝瞪他，“谁是你媳妇。”
　　“我和谁在一起谁就是我媳妇。”
　　她把手抽回来，放在自己口袋里，“油嘴滑舌！”
　　也不等他，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徐凛不紧不慢的依旧紧挨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会儿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油嘴滑舌。”
　　李枝捂着耳朵踢他，嗔怒道：“臭流氓。”
　　王小凤就看到李枝捂着脸一阵风的穿过超市进了后院，徐凛跟在后面笑的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她道：“接着了？”
　　徐凛点了点头也进了后院。
　　李枝进了屋缓了缓后又后悔自己跑了，看着客厅里好几大包的东西知道是徐凛给她带的，徐凛走过来后她故作轻松的说：“买的什么，这么多？”
　　徐凛自然的把小臂搭在她肩上，大手虚虚的挨着她的脖子说：“看到适合你的就带回来了。”
　　她的脖子本就敏感，突然被挨着麻意从头顶一直窜到指尖，她推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徐凛的手顺着力道从她肩上滑下去落到腰上，胳膊环起来把她环到怀里，满足的说：“抱抱。”
　　李枝任他抱着，依靠着他，“有没有想我。”
　　他委屈道：“特别想，想我的小阿枝吃饭了吗，上课了吗，睡觉了吗，还有没有人给你递纸条。”
　　李枝带着笑意说：“是吗？”
　　他抱着李枝轻轻的晃，“是啊，睁开眼睛想，闭上眼睛想。”
　　李枝拉开距离，盯着他问： “你和谁学的这些？”
　　上次她就想问了，以前的徐凛别说讲这些俗气的情话了，就是和她讲个话半天憋不出来一句。
　　徐凛低头，鼻尖对着李枝的鼻尖，“以前当兵的时候，听他们聊的。”
　　“油嘴滑舌也是和他们学的吗？”
　　“我的嘴巴不油。”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唔……”
　　李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晃到了卧室，他的嘴贴着她的，轻触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胳膊用力把她抱起来，双手托着她。
　　她低头看着那张端正有余，帅气不足的脸，“以前小瞧你了。”
　　他颠了颠胳膊，吓得李枝抱紧他脖子，他把脸埋在李枝的怀里，闷声说：“以后不小瞧就行。”

　　第 44 章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王小凤在门外喊她：“阿枝，我先下班了啊。”
　　李枝把徐凛的脑袋推开，“行，路上注意安全阿。”
　　她站起来整理衣服，把头发绑起来，“我去外面看着，你把你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一下。”
　　徐凛背靠在床头，表情放松而满足，“你不看看有什么？”
　　李枝推门出去，“你摆好我再看，我拆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拆。”
　　徐凛在李枝这里住了下来，学校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李枝还没来得及和王小凤说过年期间超市没人来会关门的事，她家里人就浩浩荡荡的就找来了。
　　晴朗的冬日午后，李枝和徐凛坐在檐下的椅子上晒太阳，你侬我侬着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有尖利的女声谩骂着，还有人喊着拿钱，她和徐凛对视一眼站起来就往外走，被徐凛拉到他背后。
　　进了超市，看见玻璃门外站着好几个人堵着门，男男女女一脸愤恨，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麻绳。
　　王小凤站在门后，孤立无援。
　　徐凛喝道：“干什么的！”他人高马大的，几步走到门边，李枝紧随其后，站在王小凤旁边，余光看见她满脸的泪，嘴唇都在颤抖。
　　突然旁边窜出来一个青年，手里拿块砖头，直接砸上玻璃门，现在还没有防爆玻璃，就这普通的玻璃门李枝都跑了好几家才买到，一块砖头，哗啦全碎了。
　　徐凛眼急手快把李枝拦在怀里，转身背对崩开的碎玻璃，王小凤离得远，他只来得及喊：“转身抱头。”
　　玻璃不止朝里崩，外面的人也没能幸免，听到徐凛喊的还没反映过来了，等到有人划到了才尖叫着散开跑远。
　　王小凤离得近，转身慢了一步，脸上和手上有被划开的口子，不一会血就顺着肌肤往下滴。
　　徐凛轻抚李枝的背，她探出头来看到王小凤的伤口，惊吓都来不及，急忙找干净的纸给她，让她按住止血。
　　就在这时，拿砖头的青年洋洋得意的喊道：“王小凤，今天是给你的教训，你要不把钱拿出来，你就等着，我不敢保证还能做出什么事。”
　　和他一起的的人捂着那些划到的伤口又慢慢聚拢过来，没了门的阻挡更是肆无忌惮，进门就开始扫荡。
　　李枝捂着王小凤手腕上的伤口，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血根本止不住，她怀疑是划到血管了。
　　王小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好像流血受伤的不是她，可是她整个人又都在抖，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李枝轻声喊她：“小凤姐，你按住这里，我给你再拿点新的，咱去医院。”
　　她眼睛通红的看着李枝，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配着脸上的血，堪比恐怖片里黑化的女鬼，语气温柔道：“阿枝，谢谢你。”
　　李枝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帮你按着咱去医院。”
　　她声音轻的好似秋日里的微风，“你等我处理完这件就去。”
　　她猛然甩开李枝的手，第一下没甩开，但她做管了力气活，第二下用了力气直接把李枝推开，李枝大声喊道：“徐凛！”
　　徐凛刚把拿着砖头的青年给摔出门外，其他人看他打人又快又狠，也不敢久留，慢慢退出去，有个中年妇女颠颠去扶那青年，嘴里惊呼：“我的乖乖，疼不疼，你个挨千刀的死玩意儿都招惹的什么人啊。”
　　他听见李枝喊他，就看到王小凤把李枝差点推到，地上全是碎玻璃，想也没想就朝李枝那跑过去拉她，王小凤和他擦肩而过。
　　这家店开了有多久，她就摆了多久的货，每件东西在哪里，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她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跑过去，每一步在她的感觉里又很慢，这些年点点滴滴都浮上她的脑海，激的她眼前一片血红。
　　他们打她咒骂她，骂她是没用的玩意儿，是上不得饭桌的废物，是王宝利的‘马’。她念书是为了给王宝利作弊，她下乡是为了王宝利，她的一切苦难来自于她是王宝利的姐姐，是意外的产物，是他们可以随意打骂的工具。
　　“要让着弟弟。”
　　“你替宝利下乡去。”
　　“废物。”
　　“我朋友看中你了。”
　　“烂货。”
　　“小凤啊，娘帮不了你什么，你听话啊。”
　　“你不是上班了吗，赚的钱呢？”
　　有些人生来就是恶的，父亲母亲也不全是好的。
　　李枝看着王小凤在街上拿着刀疯了似的捅人，没人敢拉她，她的手上脸上全是血，她听不见任何人的喊叫，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徐凛捂住李枝的眼睛，她的耳朵听着那些尖叫和议论，还有人大喊“公安来了。”
　　“放下手里的武器！”
　　“放下！”
　　李枝把徐凛的手拿下来，穿着制服的公安把那些人控制住，还有王小凤，不知是血流太多还是怎么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45章

　　
　　徐凛全程守着李枝，录口供，作证，然后收拾超市，又新安了一个门。
　　王小凤因为故意伤人，她家里人不愿意和解，判了几年刑，她拿的那把刀子小，再加上没开刃，只是划伤了人，血还没有她流的多。
　　李枝去看她，她脸上的伤口结痂了，手腕缠着纱布，一脸平和的坐在那里，先开口说：“对不起阿枝，给你惹麻烦了。”
　　李枝坐下了来说：“没事，你手没事吧。”
　　她抬起来晃晃，“没什么事，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有点可惜。”
　　李枝没问可惜什么，两人闲聊几句，临走的时候王小凤问她：“阿枝，你有时间能再帮我借几本书吗？”
　　“可以。”
　　“谢谢。”
　　徐凛在外面等她，从那天开始李枝有点被吓到了，或许也不是单纯的被吓到，觉得心里堵的慌，他一直陪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李枝把手递给徐凛，一起放在他的大衣口袋，两人一起走在干冷的冬日街道。
　　徐凛低头看李枝微红的鼻尖，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李枝心不在焉的说：“随便吧。”
　　徐凛和她面对面，倒退着走，“李枝。”
　　他的声音严肃正经，最近他一直对她百依百顺，声音温柔，李枝几乎忘记了他原本的样子，冷静理智。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已经过去了，一切无法挽回，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你无关，你甚至是受害者。”
　　李枝的眼泪落的毫无征兆，她哽咽着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很难过。一切很突然又早有预兆，可我从来没放在心上。我觉得她只要做好份内的工作，其他是她私人的事情我没有权利和责任去过问。可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多问几句她的家庭，开导一下或者帮她想想办法，结局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徐凛温柔妥帖的托住她的情绪，把她抱在怀里安抚，“你做的很好了，给她工作，让她可以搬出来，谁也没想到她家里人找来了。”
　　“我什么都没问过。”
　　“你雇她给她发工资，她帮你干活，你们也不是朋友。”
　　越被温柔对待，李枝的眼泪越停不下来，又后悔又委屈。
　　等回到家脸上干巴巴的紧绷着，眼睛肿胀干涩。
　　徐凛换了新的玻璃门，把门打开进去之后，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看到王小凤拉下的围巾和手套，李枝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她用被徐凛捂的温热的手擦掉眼泪，把围巾和手套放在袋子里。
　　进了家徐凛不再收敛，直接把李枝抱起来抱到卧室，他坐在床上，把她横放在腿上，用拇指轻轻蹭掉她的眼泪，恐吓道：“脸都哭皴了。”
　　李枝吸了吸鼻子，“别对我好了，你一对我好，本来能忍住不哭的，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徐凛不回她，用嘴唇一点点把她脸上的眼泪吻掉，轻轻啃咬她脸上的肉，吸吮她娇嫩的嘴唇，大手缓慢的抚摸着她的脖颈。
　　李枝轻呼，“疼。”
　　他力道变轻点，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变重，只觉得手里香温玉软，摸到哪里都细腻柔滑。
　　他在她身上留下点点痕迹，李枝和他挨着的肌肤温热，暴露在外面的被冷空气激的冰凉一片，于是越发靠近他，紧挨他。
　　徐凛看着李枝在阳光下闭着眼睛，眼皮泛红，嘴唇微肿，毫无防备的依赖着他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他覆盖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呼气，含在嘴里咬一下再安抚一下用舌尖轻触，感受着李枝的颤抖，和紧抓他背带来的痛感。
　　李枝闭着眼睛，阳光照在她眼睛上，是温暖的红。
　　她被覆盖，肌肤相贴，随着他起伏，她睁开眼睛，看徐凛背对着光，周身一圈光芒，他在费力讨好她，让她快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徐凛，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和她一开始的梦里一样，他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腰上，那些线条流畅的肌肉因她起了薄薄的汗水，贴近她的时候带着潮湿和属于他的气息。
　　徐凛看着她，停下来认真道：“会一直在李枝身边。”
　　李枝难耐的抬腿，他痞气的笑了一下，贴着她的耳朵说：“还会在你的身体里。”
　　收拾完之后，李枝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徐凛轻拍她的肩膀，阳光洒满整个房间，他静静地看着她。
　　冬日天短，李枝醒的时候太阳将落不落，房间昏暗，床头开着小灯。她一动，徐凛搭在她身上的手抬起来，问道：“醒了。”
　　她暗哑着嗓子说：“嗯。”
　　他把她扶起来靠坐着，递给她一杯水，“喝水润润。”
　　她撒娇道：“不舒服。”
　　徐凛：“一会儿吃完饭给你揉揉。”
　　看她皱着小脸，一脸控诉，没忍住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被她挥开，他顺势起来，“起来吃饭吗？”
　　李枝早就饿了，徐凛给她穿袜子和鞋，她套上大衣，自嘲道：“和你在一起感觉我变得不像我了。”
　　徐凛摆饭，递给她筷子说：“好还是不好。”
　　李枝犹豫道：“算好吧。”
　　徐凛也坐下来，“有不好的你和我说，我往好的改。”
　　李枝夹了一口菜，一挑眉夸道：“好吃。”
　　“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李枝：“小凤姐让我给她送点书进去，等明天我买点送进去，收拾一下房子就回家吧。”
　　徐凛：“好。”
　　李枝：“等明年早点回来，招完人后超市再开门。”
　　徐凛把她嘴巴蹭到的油擦掉，“好。”
　　李枝嘟囔，“就会好好好。”
　　“因为你说的没问题我才说好。”
　　“得了吧。”
　　饭后徐凛刷碗，李枝用干布擦干，絮絮叨叨的说着以后的安排，平凡又温馨。

　　46章

　　
　　回到县城后，李枝去徐家村找莹莹玩，徐凛待在家里打扫卫生。临走的时候李枝亲他，然后笑得明媚的说：“辛苦啦，田螺先生。”
　　他撇着嘴委屈巴巴道：“不带我一起吗？”
　　李枝让他低头，摸着他耳朵说：“不能哦，乖乖等我回来吧。”
　　徐凛看着她走远了才回屋。
　　兰婶家的门没关，她刚在门口出现，莹莹就看到她了，兴奋的说：“阿枝，你又漂亮了。”
　　抱着她不撒手，李枝两手都拎着东西，笑着说：“我们莹莹也好漂亮了，能帮我接下东西吗？”
　　“你过来还买什么啊？”
　　李枝递给她一个袋子说：“给你和兰婶做的衣服。”
　　兰婶看见李枝也很高兴，中午还杀了一只鸡给李枝炖鸡汤，一直嘟囔李枝太瘦了，在外面不要省着。
　　李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眶发热，险些落下来泪来,“吃很多了，我从小就不胖。”
　　兰婶在那里拔鸡毛，和李枝有些感伤的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和小猫似的，比莹莹小一圈，你娘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养不活。从小也不是很泼实，现在瞧着除了瘦点，比以前气色好多了。”
　　李枝看着兰婶明显的白发，去年还没这么多，“兰婶，我和莹莹都不在家，你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别不舍得吃。”
　　“她这个小泼猴走了我也清静点。”
　　莹莹磕着瓜子说：“没人和你说话了，清静有啥好。”
　　三人热热闹闹的做了一大桌菜，饭后没待多久李枝要走，莹莹和兰婶想让她住一晚，李枝看着兰婶死活拦她的模样，心里一酸就应下了，忘记来的时候和徐凛说的，吃完午饭就回去。
　　冬天晚上都睡的早，天黑吃完饭就上床了，她和莹莹一人一个被窝，被子是新拿出来的，带着柜子里放久的木头味道，兰婶在和厨房连着的炕上。
　　莹莹在黑暗里小声和她说：“阿枝，我妈老的好快啊，放假回来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像个老人，看见我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哭起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她。进了大学后我的世界充满缤纷色彩，她的世界我走了后就剩她一个人了。”
　　李枝听着莹莹难过的声音，建议道：“你要不接她去你学校附近试试呢？”
　　莹莹说：“我提来着，她不愿意，害怕去了之后给我丢人。”过了很久之后她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楚，“如果那个男人没离开她。”
　　李枝：“我没听太清。”
　　莹莹连忙摆头，后来想起在被窝里，“没什么，就是感觉我妈挺苦的，总看着别人离开。”
　　李枝：“明天我帮你劝劝阿姨，你们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让阿姨找点事情做，应该会好点，你就说你舍不得她一个人在家，想她想的没法专心上课。”
　　她不确定的问：“可行吗？”
　　李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试试就知道了。”
　　她有点想徐凛了，没有他的被窝她根本暖不热，除了有热水瓶的那一块地，碰哪里都是冰凉一片。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她腾的坐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是徐凛。外套都没穿，穿上鞋就往外走，屋里黑咕隆咚的她不熟悉，踢到了尿盆，又碰到了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声一片。
　　莹莹也醒了，坐起来把灯打开就看到李枝穿着秋衣秋裤出去的背影，连忙喊：“怎么了阿枝，妈！”
　　兰婶已经在外面了，没开门对着门外问：“谁啊？”
　　“姨，我，徐凛。”
　　她刚打开门，就听到莹莹喊她，然后李枝跑到了眼前。
　　徐凛在黑暗里待久了，一眼就看到李枝只穿了秋衣秋裤，当下又急又气，把大衣敞开，裹着她搂到怀里暖着。
　　兰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说：“要不进屋说吧，怪冷的。”
　　莹莹拿着李枝的外套也出来了，站在后面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李枝把头埋在徐凛温热的怀里，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鹌鹑似的躲避着眼前的尴尬场面。
　　徐凛伸手把莹莹手里的外套接过来，披在李枝后背，抱歉的说：“姨，我和李枝说两句话就走，明天我再登门拜访吧。”
　　兰婶想着一屋子都是女的，大晚上的也不合适，就说：“行，那你们说着，莹莹走吧。”
　　莹莹一步一回头的被她妈拉走了。
　　徐凛没好气的把李枝的脑袋从怀里拉出来，生气道：“不是说吃完午饭就回吗？”
　　李枝抱着他腰，“兰婶和莹莹留我。”
　　他没和她说他从半下午就从县城往这边来，想迎迎她，到了村里天都快黑了，没迎到又怕和她错过了，又走回县城，发现她根本没回来，急忙又往村里赶，背上的冷汗就没断过，生怕她出点什么事。去她家找也没有，来到兰婶这里灯也关着，踌躇了很久，害怕她出事的心大过了那些顾虑才敲了门。
　　他紧紧的抱着她，李枝轻轻的挠着他的腰，“是不是吓到你了？”
　　徐凛低头吻吻她头顶的发，含含糊糊的说：“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那种虚惊一场的后怕让他连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紧紧的抱着她，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
　　两人在黑暗里抱了一会儿，徐凛给她穿上外套，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回去睡觉吧，我明天来接你。”
　　李枝不住的回头，看他沉默的站在黑暗里，她福至心灵的问：“那年春天，在山上的是你吗？”
　　徐凛轻哼了一声，“你说呢？”
　　她也学他轻哼：“我怎么知道，吓死个人。”
　　徐凛警告似的说：“快点回去，你要是冻生病了你看我治不治你啊。”
　　李枝砰的关上门，徐凛等她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离开。
　　回去后她在莹莹的逼问下，大概说了一下她和徐凛的事，莹莹又说她在学校里遇到的，说到后来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上午天阴沉沉的，徐凛提着大包小包的来兰婶家。
　　之前都认识，再加上昨天晚上的事，寒暄完之后几人都有些尴尬，最后兰婶说：“我也算看着你俩长大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徐凛你比小枝大几岁，平时要多照顾她，你们也算知根知底，小的时候都吃过苦，以后还要互相理解，别辜负了彼此。”
　　徐凛郑重的说：“我知道的姨。”
　　兰婶：“行，我也不多说了，天不好早点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李枝拉着徐凛说：“这算不算见家长了啊？”
　　徐凛拉着她手，“等三十我和你一起去给你父母烧纸吧？”
　　李枝：“行，我也和你一起。”
　　徐凛笑着撇李枝一眼说： “嗯，这件事完了，昨天你不和我商量，让我担心的事还没完呢。”
　　李枝啊了一声，“昨天你说没事了的。”
　　“我可没说。”
　　“哼，随便你。”
　　“这可是你说的啊。”
　　到了傍晚果然下起了雪，李枝一下午都在躲着他，晚上吃完饭徐凛去洗碗，李枝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碗，把冰凉的手放在她脖子上，吓得她跳着要躲开，被他抵在窗台那里，惊呼声被他吞在嘴里。
　　他的手慢慢变热，贴在她的小腹上，李枝背对着他把脸靠在玻璃上，“下雪了。”
　　徐凛抱着她也看着外面，“嗯，下雪了。”

　　正文完

　　
　　大年三十李枝和徐凛一起回的徐家村扫墓，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大衣，徐凛穿的黑色裤子，李枝穿的黑色伞裙配靴子，带着墨镜，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冷艳，把徐凛衬的像是忠心耿耿的保镖。
　　她这么想，也这么和徐凛说的。
　　他拎着李枝的包和纸钱，伸出胳膊让李枝挽，“准备好了吗，尊敬的徐夫人。”
　　李枝挽着他的胳膊，捏他腰间的软肉，“什么时候成徐夫人了？”
　　徐凛龇牙，又忍住，求饶道：“李女士李小姐李公主好不好。”说着把李枝的手攥在手心里，阻挡她下一次摧残。
　　街上人很多，来回奔跑的小孩，和家长里短说的眉飞色舞的中年妇女，徐凛和李枝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盛装打扮的异类。
　　他还会时不时的和认识的人说话，李枝全程没有摘下眼镜，别人似羡似嫉的问话，她嘴角轻扯出来一个敷衍的笑，徐凛在旁边帮她说。
　　事实上，她都不记得这些人是谁了，可她记得那些人说过的话，和对原主的那些伤害。
　　“这是……李家的那个姑娘吗？”
　　“听说你考上b大了。”
　　“b市怎么样？”
　　“真是女大十八变，以前和黄豆芽似的。”
　　听着周围人层出不穷的问话，李枝皱着眉头，徐凛捏了下她的手说；“是考上b大了，以后打算在那边定居了，这次过来主要给家里人烧纸。”
　　有人大声喊：“你俩现在是啥关系啊？”
　　徐凛神色自然坦荡的说；“我稀罕她，阿枝不嫌弃我没学问，正在处对象呢，那个，你们玩着，我俩烧完还要赶回县城，先走了。”
　　走远了后面还有人说：“还阿枝呢，大白天的挽着胳膊，也不嫌害臊。”
　　“人家李枝有学问，又年轻漂亮，指不定哪天就和他那不检点的娘似的跟别人跑了。”
　　“这俩也挺配的啊。”
　　李枝头也不回，紧抿着嘴唇，薄薄两片合在一起，透着冷漠薄情。
　　徐凛知道她情绪不好时会这样，也不敢多说话。先给她父母烧完，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用两人都听到的声音保证道：“李叔李婶，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李枝的，让她过上好日子。”
　　给他家里人烧完纸，他特意带着李枝到他爷爷奶奶的墓前，说：“爷，奶，这是李枝，就是咱村尾李家的，又漂亮又有文化，人还好，不嫌弃我，这辈子就是她了。”
　　李枝的眼睛通红，紧挨着徐凛的胳膊，喊道：“爷爷，奶奶。”
　　徐凛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金镯子说：“这是我奶奶临走前给我的，说是以后让我给她孙媳妇的见面礼。”
　　李枝伸出手放到他手心里，他反而犹豫了，拿着镯子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给李枝戴上说：“你现在年龄小，等你以后长大了，如果后悔了，不想要这个镯子的话也不要还回来了，我心里认定你是我们徐家的媳妇了。”
　　李枝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同样通红的眼睛说：“不会后悔的。”
　　两人以这样的悲伤的方式见了家长。
　　回去的路上情绪都不太高，徐凛犹豫着说：“你明年要不然在县城等我，我先去你家烧完再烧我家，这么冷还折腾，你在家里等我。”
　　李枝果断拒绝，“不用，咱俩一起。他们说他们的，以后每年都要来，就是要让他们看着咱越来越来好。”
　　她露出尖尖的牙齿，像个小恶魔，“他们嫉妒的不行却只能嘴上放屁的模样你不觉得挺好玩的吗？他们的人生无趣到只能靠编排咱俩来当调味剂了，以后咱越来越好了之后，恐怕编排都是嫉妒不行的模样。”
　　确实如李枝所说，李枝和徐凛每年过年都会回去，和这个小村里的人越来越有着云泥之别。
　　往后每年徐凛也和李枝一样，黑色墨镜，西装外套呢子大衣，紧抿的嘴角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除非个别对他真心好的人能让他摘下墨镜，越来越少的人敢和他们搭话。
　　等到了整个县城没有一辆私家车，他们开回来一辆时全村几乎都出动了，不远不近的看着那个会动的铁壳子。
　　街上的小孩兴奋的上蹿下跳跑来跑去，他们跟着，看徐凛气宇轩昂的从那辆车里走出来，然后打开另一边车门，先是黑色的细跟靴子，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乌黑的卷发披在肩上，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下是暗红的唇。
　　李枝挎着徐凛的胳膊，两人相携着走远，街上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才沸腾起来，“李家的姑娘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废话，电视上的是黑白的，你看她那嘴唇哦，红彤彤的，皮肤还那么白。”
　　“真发达了啊，咱县里都没一辆小汽车。”
　　“人家可是上的b大。”
　　他们换车了，看到徐凛的手表没，皮鞋真亮啊，李枝穿的鞋，头发短了长了，戴没戴手套，穿的裙子还是裤子都能够他们热热闹闹的议论到出正月，往后一年里时不时的再提起来，等到腊月再拉出来去年的，讨论今年会是什么样，最后以“他们真发达了，训斥自家孩子好好念书，念好了也能和他们一样。
　　李枝没想到村里人会议论这么久，那些人的世界就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旧事都会被拿出来掰开了揉碎的讲，更何况李枝和徐凛这充满反转的一生，他们可以说的上是见证者，这几乎算的上他们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几笔中的其中一笔。
　　那些新鲜的衣服鞋子，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小汽车，和李枝一年比一年漂亮冷艳。
　　一年一次的出现，每次徐凛先下车打开李枝的车门时，他们屏息静待，伸长脖子看今年的李枝是怎样的装扮，看两人相携离开好像成了每年雷打不动的一件事。有一年李枝怀孕来不了，那群人围着徐凛问李枝哪里去了。
　　后来，年轻人离开村子，求学的求学，打工的打工，有人也曾衣锦还乡，开着小汽车回来，但都没有李枝和徐凛那股劲儿。
　　他们甚至比他俩还先发现他们不再年轻这个事实，原来那批生龙活虎议论他们的人在慢慢减少，有些已经颤颤巍巍的拄上了拐杖，期待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们的出现也渐渐安静下来。
　　李枝和徐凛牵着手看着火一点一点熄灭，徐凛开口说：“村长和我说要规划村庄，建楼房。”
　　“全都迁吗？”
　　“嗯。”
　　李枝回头看着那一片红瓦白墙的小村庄，“那些屋子怎么办？”
　　“应该会拆了，到时候咱也要去登记一下。”
　　“都结束了。”
　　徐凛转过身环住李枝，“我会陪着你的。”
　　这个村子曾经发生的事情将会越来越少人记得，李枝：“明年我不来了。”
　　“好。”

　　番外1

　　
　　大一寒假回来，房东说出国但因为有事耽搁，各种手续拖到一年租期到期才办完，买下这座房子花光了她所有的钱，徐凛给她的钱她一分未动，想着再攒攒兴许就能买个四合院呢。
　　一开始徐凛帮她打理超市，送她上课，接她放学。薛奇看他完全没心思在运输队上，和徐凛谈过之后，徐凛跟着跑了一趟，半个月后拎着行李又回来了。
　　李枝正在做晚饭，腰上戴着围裙，手拿着锅铲正挥的起劲，在嗡嗡的抽油烟机的声音了听到徐凛喊她的声音，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徐凛在窗外看她头上顶着胡乱盘起来的头发，围裙把腰勒的极细，表情恬淡的翻炒着，他的内心反而不平静。
　　在外面的半个月每天他都在想她，发了疯的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着她睡了吗，没人揽着她会习惯吗，知道睡前要倒一杯水放在床头吗？有没有想他，会有人拦住她递酸巴巴的情诗吗？
　　在一起的时候没感觉到，分开了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也留了一半在她那里，魂估计也被她扣下了，才会整天和着了魔似的，离得越远越难安，恨不得一辈子不分离。
　　和薛奇接上头之后他提出要退出，薛奇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你疯了吗？”
　　他觉得自己无比冷静，无比清醒，“没有，李枝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再过一个月就开公司了。”
　　“把公司开到b市不可能的，只能先在南方开，后续再往北边转移，李枝她要上学，注册之后还会有很多事，我什么都不管去她那里也不可能。”他冷静的薛奇分析，烟抽的又凶又猛，直接用烟头引燃新的，吐出一口浓浓的雾后才说：“钱我不抽出来了。”
　　薛奇定定的看着他，“徐凛，这不是儿戏，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一切也都上了正轨，小枝毕业之后来这边找你都可以。”
　　徐凛：“我知道，所以才和你说退出的，现在我的退出对你对现在的生意没什么影响，我不希望她毕业以后要考虑我，来选择她以后想发展的方向，待在哪里。”
　　薛奇把手里的烟按灭，“你想好了就行，你之前投的钱我不给你了，到后期注册的时候给你算分红吧。”
　　他过来抱住徐凛，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够爷们，喝喜酒的时候叫我啊。”
　　李枝抬头就看到徐凛站在院子里，她笑着朝他招手，没一会儿他就进来了，耸耸鼻子说：“好香。”
　　她边盛菜边问他：“不是说要去几个月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徐凛接过盘子放到餐桌上，随意的说：“舍不得你。”
　　她又开始盛米饭，好像这半个月他没离开家般自然道：“你去外面买点馒头，我米饭没蒸够，回来就吃饭。”
　　徐凛不动，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脖子里，深吸一口气，满足的说：“我给你打工好不好？李老板。”
　　他的身上带着远方的气息，混着米饭和家里菜的味道，李枝放下碗，转过身双手捧着他脸，温柔的说：“和薛奇闹掰了？”
　　他乖巧摇头。
　　“你退出了？”
　　他点点头，扭脸亲她手心。
　　李枝拍拍他脸，“认真点，没因为钱闹不愉快吧？”
　　“没有，我自己说不想干了。”
　　李枝垫脚抱住他脖子，徐凛顺从的弯下腰让她舒服点，“退出了也好，朋友牵涉到钱或者开公司的问题，友谊就不纯粹了，时间长了容易闹矛盾。”
　　两人抱了一会儿，徐凛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李枝拍他，“先去洗澡，都快臭了，我去给你买馒头。”
　　有徐凛在，李枝完全不担心剩饭或者剩菜，不管咸了淡了都说好吃，也不用再刷碗。
　　她坐在厨房门口看他穿着家居服低头弯腰，一脸柔顺的洗完，把台面清理干净，她抬脚轻踢他屁股，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动也不动任她踢，扭头笑的邪气，“别惹火啊。”
　　李枝用脚趾戳他小腿上的肉，硬梆梆的，“给我打工没工资啊，以后固定资产都要写我名，还要签协议，背叛我就净身出户。”
　　他用力把抹布拧干，然后抖开晾起来，“管吃住吗？”
　　李枝笑嘻嘻的说：“管啊，每月看心情发零花钱。”
　　徐凛把手擦干，直接从凳子上把她抱起来，“都依你的，你别嫌弃我就行。”
　　李枝两手捂着他耳朵，捏他的耳垂，笑的眼睛眯着，徐凛没忍住，还没到卧室就开始亲她，像是要把她吃了。
　　他把李枝压在身下，一直手抓着李枝的两个手腕举到她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李枝眼神涣散，从脸到脚趾都是淡淡的红，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最后结束的时候她动动手指，身体很疲惫，意识很放松。
　　大三暑假的时候李枝攒了点钱又开始折腾了，把前院和后院打通，按照她脑海里的超市装修的，货品的摆放，货架和货架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复刻。
　　大部分时间都是徐凛在帮她处理各种事情，招人管理员工，她偶尔提些意见。
　　李枝把时间用来上课，练习钢琴，跟着何叔学做衣服，练书法，让自己的生活充实又轻松。
　　他们在学校附近买了座带院子的房子，院长里有徐凛亲自做的秋千，李枝侍弄的花花草草。一起商量房间的装修，从碗筷到床单窗帘和家具的式样，都有商有量慢慢的进行着。
　　李枝留校任教，徐凛打理超市，上课送下课接，风雨无阻，一次不拉。
　　后来，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学生越来越有钱，学校周围层次不穷的商铺起来，李枝和徐凛的超市一直没变，除了更新卖的东西，其他一律和刚装修好时一样，隔几年刷一次墙壁和换同样的货架，久了也成b大周边的特色。
　　有一年李枝在超市空间里翻出来了好多便利贴，拿出来放到了收银台，放在纸盒里，上面写着“自取，可留言可提意见。”没多久墙上就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
　　晚上关门后李枝会和徐凛看那些留言。
　　“羡慕老板老板娘。”
　　“课好多！”
　　“可以进点老冰棍吗？”
　　还有留联系方式的，找人的，吐槽的，恋爱了失恋了。
　　把那些粘的不结实的重新粘一下，贴满了就取下来放到门口的透明盒子里，有些人偶尔还会来翻看。
　　李枝和徐凛看着一茬又一茬的人来到又离开，有些人过好几年回来，先来他们这里看看，惊叹“竟然还开着”，运气好的话还能从好几盒留言贴里翻出来自己留过的。
　　没有大富大贵，他们平凡又不平凡的相携着走完了这一生。

　　番外2

　　
　　李枝毕业之后和徐凛办了简单的婚礼，在县城的小院，芬芳馥郁的春天。
　　请了比较亲近的人，兰婶和莹莹，刘媛媛赵姐，薛奇，屈老师也在，徐凛还请了徐家村的村长。
　　李枝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盘起来，画着淡妆。
　　春光明媚，阳光灿烂，他们举杯，听着旁人祝福的话。
　　回了b市在饭店订了包厢，请的李枝的同学和超市的合作伙伴，大家言笑晏晏，好听的话说不完似的，互相恭维。
　　回去的时候李枝有些累，她没骨头似的靠着徐凛，有些低落，怎么都想不到就这样结婚了。
　　十几岁的时候她幻想她要嫁给怎样的人，要穿什么款式的婚纱，最后就这样普普通通的嫁了。
　　徐凛笑着喊她：“媳妇。”
　　李枝别扭的说：“还没领证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凛轻拍着她肩膀哄她睡觉，突然开口问她：“嫁给我你不开心吗？”
　　李枝想也不想的说：“开心啊。”
　　“这几天你总走神。”
　　李枝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转又换了，“想我爸妈了。”
　　她确实想她父母和妹妹了。
　　徐凛挨着她，“我们要个孩子吗？”
　　“顺其自然吧。”
　　过了两年李枝才下定决心要孩子，怀孕之后她的情绪起伏很大，格外想她原来世界的家人。
　　但是她孕反很严重，出远门根本就不可能，再加上现在的交通不便利，火车味又大人也挤，开车的话要跨省，时间久加上路不好走。
　　生完孩子之后孩子又太小，家里没有老人指点，新手爸妈全靠摸索。那段时间李枝常常坐在那里发呆，很困又睡不着，整个人像是被蒙在一团雾里。
　　徐凛也很煎熬，他能察觉出来李枝的状态不对，不管是聊天还是哄，使劲浑身解数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有时候他抱着孩子在李枝面前看着她走神，喊她很久也不应，像丢了魂似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孩子过完周岁，晚上宝宝在她们中间睡，李枝忽然坐起来，徐凛自从有了孩子后睡眠很浅，他感觉旁边有个人影，知道她又走神了。
　　他坐起来抱住她，把她像抱宝宝那样放在腿上，喊她：“李枝，回来了。”
　　李枝说：“徐凛，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徐凛心里欢喜，好久以来她都没有很快的回应他了，基本上要喊很久才说话。
　　“去哪里？”
　　“你收拾东西去，可能要在外面待几天。”
　　他虽然疑惑，但依旧按照她说的去做。
　　徐凛收拾东西，李枝准备吃的，天一亮就抱着还没醒的宝宝出发，按她指的方向开车，下午三点到了陌生的城市。
　　李枝下车，带着他东拐西拐，熟悉的像是在这里待过好多年，最后停在居民楼前，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
　　徐凛有些担心，“阿枝，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没喝了，宝宝也受不住。”
　　李枝坚持道：“就等一会儿。”
　　徐凛抱着孩子在她旁边，孩子一岁大，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根本抱不住，闹着要下来，徐凛弯腰护着他，尽量就在李枝周围。
　　小小的宝宝对什么都好奇，完美遗传了他俩的优点，是个白白嫩嫩的奶娃娃，眼珠漆黑，长长的睫毛，每个来回路过的人他都想去摸几下。
　　一对小夫妻看到他，亲切的打招呼：“你好啊，小宝宝。”
　　徐凛直起身来不好意思道：“孩子小，什么都好奇，打扰到你们了。”
　　那位青年笑着说：“没有没有。”
　　李枝走过来了，她直勾勾的看着两人，青年旁边的姑娘一双杏仁眼，想起来明朗可爱，她和李枝打招呼，：这是你的宝宝吗？太好看了。”
　　李枝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说：“你们也会有很漂亮的宝宝的。”
　　“谢谢～我们先走了。”
　　她们还特地弯腰和宝宝说再见，李枝看着她们走远，一直到看不见，支撑她的力气好像突然消失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淑女了，抱着头哭的撕心裂肺。
　　她一哭孩子也哭，徐凛哄完大的哄小的，急的都出汗了也没有任何进展，他也想跟着哭一哭。
　　从那次之后原来的李枝又回来了，会笑会闹，会和他耍赖，徐凛问过李枝那天怎么了，李枝说：“之前钻了牛角尖，现在想开了。”
　　他没在多问，只要她能回来就可以了，人生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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