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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女仆退休后[快穿]
作者：同仁坑

简介： 全篇架空快穿文！以下文案一：　　
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主人的梅露于某一日突然遭遇解雇，并被造物主强塞了一个新生小系统，声称如果不想转业就把它升级至系统界头名的A001编号再说。　　
　　新生·编号才D字开头·排10000号·小系统：懵逼、弱小、并抱上了金大腿。
#总觉得宿主有时比它更像个系统，后面还把它当崽（猪）养，它有证据但不敢说#
　　
　　文案二：　　
有一种存在，写作女仆，读作圣杯(万能许愿机)。　　
某一天，她收到了另一份通往未知的使命。
　　世界一【金牌（魔鬼）教师】（完成）：
贵族学校，纨绔学生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已经接连“开除”了三任班主任。彼时，新来的第四任对着他们微微一笑：老师希望大家以后都能收心好好学习，因为不及格的同学……家里是会破产的。
　　世界二【她是“魔教”大长老】（完成）：
受委托人之托，少女以最底层的灰袍杂役之身，一步步轻松筹谋攀上高位，成为人人俯首的大长老，绝对的救世者。
　　世界三【虚拟歌姬觊觎我身】（完成）
　　世界四【生恩哪有养恩大】（完成）
　　世界五【民国戏子的小娇妻】（完成）
　　世界六【我不能受气】（进行中）
　　
　　阅读提示：苏爽快穿文，莫得感情的全能型女主，外在有血有肉有温度，性格亲切体贴很温柔，内在灵魂极致纯粹到残酷。　　
世界观和女主人设还是延续《女仆的修养》那一套不会有改变，只是这一篇不当女仆被要求体验人生去，会有一些(并不重要的)感情戏，小伙伴们看着入坑吧。

内容标签： 女强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梅露 ┃ 配角：第一万 ┃ 其它：前篇《女仆的修养（快穿）》完结可看！

一句话简介：仍然不改许愿机本质

立意：任旅途中风景万千，她的眼里始终只有终点


1.  金牌（魔鬼）教师   贵族学校里的弱势老……

　　“是，我无权无势，一穷二白！可我也想当一个好老师啊！”

　　许愿空间里，一个二十出头一身职业西裙的年轻姑娘跪在那里哭得泣不成声。

　　“好不容易成为正式老师站上讲台，却没想到连自己的学生被霸凌都救不了！”

　　她从没想过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竟然大到令人如此绝望。

　　“我想成为好老师！我不想再被学生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

　　由愤怒和绝望中，年轻的女老师许下了愿望。

　　“我就不如他们的愿被赶走，我就要一直呆在那个学校，留在那个班看着那些人，不会再让他们仗着家势为非作歹！”

　　“我要成为一个被人尊重、不受任何威胁、可以好好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我想救那个孩子！”

　　* * *

　　凌华私立高级中学，是S市众所周知的贵族学校，学费高昂，大多数入校的学生家庭背景非富即贵。但相应的各项教育设施十分齐全，师资力量也相当强劲，校方高层为了升学率经常拿出丰厚的薪水和奖学金去吸引优秀教师和优等生入校，每年对外展示的成绩表也很是漂亮。

　　因此哪怕这所学校的风评很一般，但对不少经济条件不错又望子成龙的家庭、生活拮据的优秀教师以及家庭负担重的优等生而言依旧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至于为什么一个环境好师资好升学率高的高中风评却一般……

　　“小梅啊，你想开一点。我们虽说是老师，可在19班那群富家子弟面前什么都不是。随便插手不但救不了那个孩子，还会把你自己也拖下水。”

　　肩膀在这时被人轻轻拍了拍，带着极重的安抚味道，中年男人疲惫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奶奶等着筹钱治病的吗？凌华的薪水，已经算是国内业界最高的了……”

　　一直趴伏在办公桌上的年轻女老师终于抬头，她的一双眼睛哭得红红，转头就看到了中年教师同情宽慰的脸，以及他身后周围同事们若有若无投射过来的怜悯视线。

　　“谢谢您，吴老师。”女老师擦了擦脸上的泪，哑着声音向中年教师道谢，“我明白您的意思，以后不会再那么莽撞了，我还想继续留在凌华教书呢。”

　　中年教师见她缓过来了，面上也是一松：“你明白就行，这世道现在就是这样，胳膊扭不过大腿，做好自己的授课工作就行了。你下午也没课，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

　　话音刚落，上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声就响彻了全校，安静的校园开始躁动熙攘起来。

　　午休时间到，已经有跑得快的学生奔出教学楼往食堂的方向狂奔了。教师办公室里同样也开始热闹，相熟的老师开始互相招呼着一起去吃饭。

　　凌华高中的条件好，为了照顾富家子弟们的口味，都是请的好厨师，食堂伙食可比自己做的要好多了，所以老师学生都爱在那里吃。

　　“梅露老师，不然，我给你带饭吧？”有一位女同事走过来，小心询问，“有什么忌口的吗？”

　　女老师抬头，通红的双眼泪迹未消，却是抿唇回了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王老师，只要不是辣的都行，麻烦你了。”

　　“哎，一点小忙，应该的。”王老师也笑了，接过她递来的饭盒就和其他相熟的同事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走出一段路之后，老师们就变了表情。

　　“小梅老师也是倒霉，一入职就被分配到最糟糕的19班，还被迫当了班主任，这才十天不到吧，就成了这样。”拎着空饭盒，王老师摇头感叹。

　　“可要不是上一任班主任张老师突然离职，也轮不到资历不算高的梅老师能被凌华聘上……”旁边的老师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提到张老师这个人时周遭气氛却是集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对方扭头生硬转移话题，“……本来就是给19班凑数顶缸的，谁不知道那里面全是些没救的混子，全校就没老师乐意去那个班，不从外面拉壮丁能怎么办？”

　　对教育业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不管在哪个学校，班主任这个职务都是被所有老师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科任老师只用管好自己的课堂就行，班主任则是包罗万象整个班里什么都要管，但凡出事就是第一个被拉出来问责的存在，在学校和家长之间两头夹缝生存，身累心更累。

　　关键是付这么大代价，工资也不比科任老师高多少，性价比极低，也就是新手老师和一部分头铁的才会主动去干的工种。

　　凌华高中整个一年级一共19个班级，按照多数学校不成文的排序潜规则，想也知道排在最后一位的班级里塞的都是什么学生。被选中要负责这些学生的老师，从班主任到科任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又得受多大的身心折磨。

　　若是单纯的成绩差也就算了，大不了多掉几把头发往死里教就是了。

　　可不服管教，性格恶劣，甚至仗着家里财大势大，嚣张到连老师都敢威胁欺侮就很难受了。这种情况放别的学校是开除学生，可在这个学校里被开除的很可能是老师，再严重一点还能颠倒黑白让你在这一行直接混不下去，闹也能给你直接压下去，就是这么无法无天。

　　“梅露老师也是好心，她也才刚来，看不下去班上的白清清一而再的带着人欺负周晓芸太正常了。就是没想到那白清清这么无法无天，才刚赶走张老师才多久啊就……”王老师愤怒之下又有些失言，最后硬是停住只能又叹又恨，“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这么坏！”

　　话说回来，要不是家里这么盲目惯着，这些熊孩子也没胆子更没本事做到这地步。

　　“可凌华工资高啊，而且也不是所有班级都那样，只能说19班就是个天坑，谁跌进去谁倒霉。”同事也是叹气，“现实就是这么难，想单纯当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太不容易了。我就是个俗人，只能管自己，对别人爱莫能助。不过要是沈教师走了点名让我去顶岗，那我还是辞职保平安吧，这都是第几个被整走的班主任了！”

　　一提到19班，老师们脸上皆是一致的隐隐露出嫌恶，宛如联想到了一堆散发恶臭的垃圾，偏偏这堆垃圾还贴着名贵物品的标签，背后全是得罪不起的权贵，谁都不敢动，甚至不敢碰。若是碰了，张老师和梅老师的下场在这里呢。

　　很快，办公室里的人就走得干净，只有女老师一人独自坐在那里。

　　【宿主，第一个人生任务要开始了，是做教师呢！我第一万精挑细选的哦，帮你认识到转业新人生的第一步！】

　　脑海里响起一个有些稚气的兴奋电子音，趁着没人叽哩呱啦一大通。

　　【做教师好啊！传业授道，受人尊重，不比你以前的女仆职业要体面和有人望得多吗？这第一个委托任务一点都不难对不对，就是单纯当老师就行，很棒对吧？】

　　梅露安静的听着系统的声音，面带浅笑的平静回应。

　　“D10000，首先教师和女仆都是职业的一种，都是工作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果你硬要将其分出个高低贵贱的话。一个给一群普通人类授课的老师，和一个侍奉造物主的女仆，两者之间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编号为D10000，正式名为“许愿人生”的系统顿时卡壳，呐呐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听宿主在脑中回复。

　　“而且作为家庭教师给主人或小主人传授知识或技能这一项业务，也是我作为顶尖仆人掌握的基础技能罢了。只是单纯授课确实容易，但委托人目前身为班主任，要负责的可就不只成绩这么简单了。”

　　她如此说着，就打开了办公室中的电脑，熟练地登陆教师专用局域网，开始浏览信息。

　　【宿主在看什么？】

　　系统好奇扫描过来，然后就发现宿主正在看19班所有学生的入学资料和以往的所有的科目成绩。

　　看完自己19班的，她又用权限去看了高一年级其他班对老师开放的资料以及过往成绩，女老师拉动表格的速度极快，无论是学生资料还是科目成绩她全都是一扫而过，快得仿佛就是拉动滑块在玩似的。

　　可是系统知道，宿主全都看完了，就跟它这个自带扫描功能的系统一样只要在眼里过一遍就全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宿主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是人，系统在心里吐槽，而且它知道自己要是敢说出来，对方也只会微笑着说如果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哪有资格在主人身边做事。

　　所以被解雇发配来做人生任务都是有原因的啊，造物主真是为宿主操碎了心！

　　前前后后都没花到几分钟，高一年级所有能对梅露这个级别的教师开放的资料全都被浏览完毕。

　　【我还以为宿主你会入侵一下校内系统，再更深一步查看相关资料，把全校都查看完呢。】

　　“没那个必要，现在这些就够了。”关掉电脑，梅露又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上面堆叠着的已经批改过的试卷。

　　只见女老师像握书一样抓住一边，另一只手则像是翻书一样哗啦啦翻过试卷页，在常人眼中快得都看不清字的试题和答题内容尽数收入她眼底，系统也和她一样全都扫描到了。

　　这一扫描，系统当场就喷了。

　　【这什么玩意！？】

　　错题离谱没关系，空题交白卷也算了，但在上面画五角星、三角形、火柴人的又是什么鬼？

　　【选择题通通都错又是什么天才！？猪丢个色子随便选得分都比他高吧！】

　　【还有直接在上面写“我不会”的？现在的学渣都当得这么坦诚无愧的吗？】

　　这个班还能好吗？

　　D10000心虚了，这么个学渣班要不是动用点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真的能掰过来……哦，现在它初出任务没有系统商城呢。

　　更心虚了。

　　聒噪的系统闭嘴安静了，看着宿主等来同事给她打的午饭，又看着宿主接过委托人手中的活计，写教案、写报告、备课，偶尔上个厕所路过一下19班，趁机玩个手机看看时事新闻，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正好是19班上体育课，毕竟才高一，还没到体育老师连续病重的时候。

　　透过办公室的窗外，就可以看到站在操场上19班学生。不得不说富家子弟的基因大多确实不差，一个个青春扬溢的少年身姿，眉目亮眼的更是不少，有些据说还能在学校里的颜值榜排名前列，很难想象这是整个学校人憎狗嫌的一窝人。

　　系统在心里暗暗点评着，宿主却突然站了起来。

　　“梅老师，怎么了？”有在办公室里的同事见她动作突然问了一句。

　　得到一个礼貌的笑：“去一下洗手间。”

　　宿主说是去洗手间，真的就是洗手间，但不是高一教学楼的洗手间，而是操场附近的建筑楼洗手间。

　　【宿主，你这是干嘛？你的身体也并不需要去洗手间啊？】新生小系统傻傻问了一句。

　　对此，梅露只是随口回答：“班上少了5个人。”

　　啊？

　　第一万还是没明白，但等到宿主去到了那附近的一个洗手间，在门扉紧闭的女厕所里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和打骂声就一下子懂了。

　　它迅速调出之前在办公室窗口看到的画面再跟19班的学生资料一一比对，瞬间发现了少了哪5个。

　　而且这少了的5个里还包括今天上午刚闹出事的两个主角“白清清”和“周晓芸”，这是上午闹得委托人气得付代价许愿还不够，下午意犹未尽居然把“战场”转移到厕所继续了吗！？

　　第一万暗中疯狂吐槽，这时厕所里又传来一阵喝骂。

　　“周晓芸，你以为上午靠那个新来的蠢老师护着今天高枕无忧了？做梦！”

　　“今天我不光收拾你，还有那个姓梅的也别想讨得了好，我说要把她赶出学校可不是吓唬她！一个两个全是穷酸鬼，真以为当个老师就能对我指手划脚了，她也配！”

　　“对了，你跟那个蠢老师一样都是才转到这个班不久，还不知道前头那个姓张的班主任为什么走了吧？”

　　“是我找爸爸让人把他赶出去的！随便给他捏了个罪名坐实丑闻他就被开除了，背着那个丑闻出去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学校收他呢。他不是仗着是老师对我横挑鼻子竖眼睛吗，现在我让他以后一辈子都当不成老师！”

　　“周晓芸，你不是仗着成绩好很傲吗，会看不起人是吗？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怎么故作清高地在学校里吸引男人！”

　　隔着门都掩不住的嚣张跋扈，说话之人本该清脆甜美的少女声音被其中浓郁的戾气和恶意毁得干干净净，且隐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

　　“你们三个按着她的头进马桶里拍照，拍清晰仔细点！之后我还要发到校论坛给那些喜欢她的男生看看呢，以后看谁还能对这张泡过马桶的脸动心！”

　　女厕内，被强行拖着往隔间马桶里拽的周晓芸疯狂的尖叫挣扎，连头脸身上之前被几个人打出来的淤青和伤口也顾不得了。

　　可是就如她之前被人按着打一样，她一个人根本不是白清清身边三个跟班女的对手，很快踉跄着被人硬按跪在马桶前，里面是被人用过却故意没冲的脏马桶，那帮人就扯着她的头发要把她的脸往里面按。

　　一瞬间，周晓芸的心底涌出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她想到了死，想到了要拉着这里的所有人同归于尽。

　　就在她的头要贴上马桶边缘的瞬间，卫生间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举着手机正和人通话中的女老师就这么径自闯了进来。

　　正是她们的新班主任。




2.  第 2 章   霸凌的双方互相换了立场。……

　　现场一瞬间变得极静。

　　厕所里，方才正死死拖着受害者往马桶按的三个女生都下意识的手一松，因为过于用力而狰狞的脸立时变成了紧张和无措。

　　不管19班的富二代内心多看不起学校里的平民老师，但一个大人出现在他们做坏事的现场，那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和紧张还是会显露出来。

　　她们这一松懈，一直在挣扎的周晓芸立刻突破了钳制，冲出那三人的包围后直接紧紧躲在了老师的身后。

　　少女揪着老师的衣角，带伤的脸全是汗和泪，因为撕扯而皱巴巴的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宛如最柔弱无助的雏鸟。

　　梅露侧头看了身后的学生一眼，安抚式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女孩的紧张立时少了些。

　　而对面，相比起只是跟班打手的三个女同学，已经动手赶走过一个班主任的白清清可一点都不怕，反而一脸恼怒地瞪视着这个又坏了她事的女老师。

　　“梅老师，看来你根本没把我上午说的话放在心上啊。”女孩有恃无恐，甚至怒极反笑，“哦，忘了你新来不久，好像还不知道我爸就是凌华的校董之一。意思就是我想让你滚蛋也就是分分钟的事，这点理解能力总有吧？”

　　这也是白清清能在19班肆意横行的底气。

　　“S市白家，当地的名门望族，在这里呆得久一些的人谁不知道如今全国闻名的天阳集团就是白家的产业呢。”遭到威胁的女老师毫无惧色笑脸从容，只是扬了扬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正要和白同学说呢，我过来前正和你家里人通话，现在你家长说有话要跟你交待。”

　　白清清先是脸色微变，然后又恢复了有恃无恐的傲慢状。

　　哼，搞不定就找她爸或妈告状，这些老师也就这些手段了。可这些傻瓜也不好好想想，要是告状真有用上一任班主任也不会这么滚蛋了。

　　正好，趁机撒娇让爸妈也把这不识趣的新老师找个事给开除掉，反正她是家里最受疼爱的小辈了。

　　内心满是恶意的小姑娘想得挺美，可在女老师按下手机的免提键，从话筒另一头传来并非爸妈而是另一道同样熟悉的年轻男声时，白清清整个人僵住了。

　　【是我。】

　　只是两个字，之前还张狂得无法无天的少女笑容一下子凝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了一个哆嗦：“小、小叔？”

　　她那一声小叔也直接让身后的三个跟班齐齐白了脸色，彼此惊恐的面面相觑。正如方才梅老师所说，在本地呆久了都知道白家是当地望族，白清清的爸爸是凌华高中的校董之一，可更加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是——白家的话事人，是白清清的小叔，天阳集团董事长白明峰。

　　方才还无法无天的少女此时一脸小心翼翼：“小叔，您、您怎么就和那个……我班主任老师联系上了。”把下意识的蔑称咽回去，白清清前后态度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唯有心头疯狂尖叫梅露这种穷酸鬼老师哪来的渠道弄来她小叔的联系方式！

　　话筒另一头却没管她的小心试探，只是用平静到冰冷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 * *

　　时间调回到梅露寻找那5个“失踪人口”的路上，女老师脚上快步疾行，目标明确得让系统都忍不住询问出声。

　　【宿主，你怎么确定要找的人都在那栋楼里啊？】

　　得到了一个显得它非常弱智的回答：“那5个人离开的方向都是那里。”

　　第一万弱弱闭嘴，只是没过多久看到宿主拿出手机按了一串陌生号码时，又没忍住出声。

　　【宿主你不是急着找学生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打电话啊？这个号码没在委托人的通讯录里耶，是谁的啊？】

　　它好奇宝宝的叽喳一通，宿主压根没理它，而那边电话已经通了。

　　“是白氏集团的董事长白明峰先生么，我是您侄女白清清同学的班主任，敝姓梅……”梅露抢先开口。

　　话筒另一头，坐在写字楼中正为了一个项目头疼的白董事长直接皱起了眉，哪怕听其提到侄女的名字，眼中也全是冷漠。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私人号码的？】他直接打断她的话，不耐之意溢于言表。

　　说是叔侄关系，可光从这一句话中就能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

　　女老师直接就笑了，声调不急不慢：“本来还想先和您说一下白清清同学在校表现，然后再聊聊贵公司近期负责的东城项目，既然白董没时间，那就算了。打扰到您工作……”

　　【你等等！】话筒那边传来椅子被剧烈动作撞开的轻响，男子的声音变得急促，【你是怎么知道东城这个项目的？】这是他私底下在秘密筹备的项目，非集团核心高层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哪可能就被一个高中老师轻易获知？

　　不管这老师知不知道具体事项，只听她提到这个名字，白明峰都不可能轻轻放过。

　　系统在一旁愣是没敢吭声，已经稍微学聪明点的它自己回调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很快找到了宿主下午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别人以为她在消遣，实际上已经通过网络把白家全家上上下下都调查完了。那么白家的企业在做什么项目，甭管保密级别有多高，在宿主眼里和“某度一下你就知道”都是一样水准。

　　“先不急。”梅露这时已经走到女厕附近，“在这之前我想让白董知悉一下您侄女的在校表现。”

　　白明峰还没懂这老师是什么意思，接着就从话筒里听到白清清那一串无法无天的叫嚣声。

　　一向神色淡漠的白董事长当时脸就青了。

　　* * *

　　要说S市白家，在十年前其实名声并不显，白家主有三个儿子，前面两个能力平庸，是年纪最小的幺弟白明峰横空出世，把白家经营提升到如今这个地位。

　　可以说全家人能作威作福，他的几个兄弟甚至在白氏掺股的产业任职高层，甚至连白清清这个纨绔女都能仗势欺人，全都是靠抱的白明峰的大腿。

　　而这个白家小叔年纪轻轻能把家业经营成这样自然是花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和工作联姻的程度，也导致他跟家人的关系平平甚至有些冷漠。

　　全家人依仗他讨好他，同时也惧怕他。

　　白清清也是如此。

　　尽管她作为白家唯一的女孩子出生起就备受娇宠，甚至因此养成了无法无天的跋扈性格，但到了小叔这里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战战兢兢。

　　哪怕小叔他从来都是漠视她，待她也不好不坏，可连她爸妈爷奶堂兄弟们都怕的人，她害怕也很正常吧？

　　现在，一直把她当空气的小叔注意到她了，还是以这种方式，白清清完全高兴不起来。

　　也不知道姓梅的这个无权无势的屁民从哪搞来的小叔电话，鸡贼的不去找她爸妈直接找的小叔，这下惨了。

　　白清清觉得自己憋屈可怜极了，可也只能按捺着打算先向这个告状精老师服个软将这个事暂时揭过去，以后再谋报复。

　　心里正恨恨转悠这些念头时，手机里的一声吩咐直接打碎了她所有算盘。

　　【30分钟后，我会来凌华。你准备一下，让你和你那些跟班的家长一起都过来谈谈怎么解决这件事吧。】

　　这回想晕倒的不只是白清清，还有充当白清清狗腿的三个女同学，其中负责拍丑照的女生直接手一软让手机掉在了地上。

　　是的，19班里的二代们没一个看得上新来的班主任的。

　　但班主任请来的白家掌权人说要请相关家长速来学校，那是必须要给面子，尤其是那些给白清清当跟班的女同学。

　　如果不是家里的公司就靠抱白家的大腿才能继续生存，谁愿意这么伏低做小啊。她们平时跟在白清清身后欺负人的事也没少干，怎么这次就倒霉了呢？

　　不管她们如何哭丧着脸说什么哀求的话，都在新班主任那完美无缺的微笑下无功而返，抽泣着打电话自己喊家长。

　　“爸，你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我闯祸了……”

　　“妈，我……呜呜呜……”

　　女厕所里一片愁云惨淡，这一通电话过后，情况完全反转过来，仿佛霸凌的双方互相换了立场。

　　周晓芸躲在老师背后定定看着这一幕，一身狼狈的受害少女此时像个安静的木偶，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是波云诡谲，里头有惧怕有厌憎也有快意，又像是明悟了点什么，眼底慢慢涌出扭曲的黑雾。

　　就在这黑雾即将成型之际，一件带着体温的淡香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

　　周晓芸无意识抬头，就看到挡在身前的老师温柔关怀的脸，抬手替她挽好凌乱的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

　　“别怕，我们先去医务室上药。”

　　老师的手掌其实并不比自己宽大多少，周晓芸却觉得非常温暖，这双手在今天一连护住了她两次，女孩忍不住又握紧了些。

　　“嗯。”裹紧身上的外套，她低头轻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那么哽咽。

　　* * *

　　半个小时的间隙一晃而过，很快，凌华高中的校门外陆陆续续停泊了数辆豪车。

　　而19班那边在体育课过后一下子被叫走了好几个学生时，教室里也是喧哗一片。




3.  第 3 章   不就是欺负了同学和老师这……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聊天的，玩手机的，睡觉的，看漫画小说的，乃至明目张胆吃零食的……学渣的各种姿势在19班里你都能看见。

　　开玩笑，他们能老实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了大人们最大的面子了好嘛。都是被家里放弃的人，还指望靠他们这群人撑起家业不成？混完高中再出国随便混个大学文凭不就完了，其他哪来那么多事。

　　出生就躺在别人一辈子终点的无追求二代们这会儿散漫又自我。

　　“白清清，周晓芸，还有霍蕾、王玉雪、陈樱这三个白清清跟班……”一个小胖子这会儿跟后桌一起细数着被叫走的人，表情咂舌，“哇，我们的新老班开始牛气逆袭了啊，一口气叫了这么多人的家长，而且还真的都被她喊来了！”

　　这也是19班众人震惊的地方，他们对自己和自己家里人什么样还不清楚么，平时就算学校打电话给家长，他们的爹妈有一个能来一趟都是给面子，何况据说父母全来了。

　　这还是上午被白清清欺负得只能在办公室里哭的新老师么？

　　学渣们这会儿课都不上了，也不在乎上面的老师“自习课里保持安静”的警告继续叽叽喳喳。

　　“我打听到了，这次白清清家里来的不是她爸妈，是她小叔！”

　　这个消息一出，教室里真的就安静了一瞬，连趴着睡觉的人都忍不住抬头打听起细节，这会儿所有人也秒懂为什么涉事同学的家长这回来得这么齐全了。

　　“白董！听说他一门心思工作，很少关心家里，可能压根都不知道白清清在学校里都干了什么。”

　　“看不出来我们的新老班这么能耐能请来白董，白清清这回能不能继续当女校霸还真不好说。”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不少人幸灾乐祸，虽然都是没救的19班学渣，还动不动被别人捆绑在一起骂，但班里的人可从来不觉得自己跟白清清是一伙的。

　　开玩笑，这种仗着家世谁都看不起、自己没本事还嫉妒心强成天主动惹是生非的女生谁会喜欢啊？

　　相反的，班上想看她倒霉的可不少呢。

　　就在他们讨论得正欢之际，教室门口又来了人。

　　讲台上一直无奈坐着的科任老师见到人时也是立刻起身，走到门口迎过去：“余主任。”

　　是负责高一的年级主任。

　　“王老师。”对方向她点头，对19班闹哄哄的教室环境也是熟悉到无视的地步，直接就在学生堆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圆脸女生那里，“林明月，跟我来一趟办公室，你爸妈也在那边等着你。”

　　被点名的女生本来就已经心慌气乱，等听到连家长都来学校后直接脸色惨白。

　　她的气质也和19班大多数人不同，要软弱瑟缩些，看着胆子相当小，如今在年级主任的目光下还是战战兢兢离开座位，步伐虚软的走出教室跟在了年级主任身后。

　　目视着女生离开不见，教室里大多数人却是直接面露嘲讽，如果说对白清清是幸灾乐祸，对林明月则直接就是轻蔑不屑了。

　　有人直接唾了一声：“白眼狼！”

　　* * *

　　一口气叫来了这么多家长，高一老师的公用办公室就不太合适，所以直接用的年级主任的。

　　平时看起来还挺宽敞的私人办公室这会儿在进来了这么多户家庭后也显出了几分拥挤，一个个衣着不菲的男男女女领着自家孩子各找了地方安静站着。

　　换成平时，别说让他们站，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坐着，大多数都是直接面露不耐烦的。

　　——哪怕现在他们耳中正不断接收着校方这边叙述的他们家的孩子联合他人一起霸凌同学这件事，在得知被欺负的就是个孤儿特困优等生后，那是最后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欺负了就欺负了呗，学校里还只是小打小闹呢，等他们到了社会就会发现这种没权没势被欺凌打压连声都出不了的早就海了去了。

　　真是的这点小事还让他们亲自来一趟，要赔钱就直说嘛，浪费时间。要不是天阳的白董非要……

　　好吧，既然白董这样发话了，他们当然也只能老实过来了。

　　别说不耐烦了，他们在这期间连声都不敢出，所有人都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偷看被他们无意中拱在中心的白家几口人。

　　对，白清清在知道她小叔要来后，也连忙把自己爸妈叫来护她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真的只和小叔来这里，小叔他在听完所有事之后对她会是什么反应。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也正和其他人一样，全都小心觑着小叔子的脸色呢。

　　被所有人注目的男子年轻且冷峻，他身上还穿着在公司时的那一套银色西服，因为来得匆忙那身在公司里对下属发号施令的气势还未散去，让周遭众人只觉得压力阵阵。

　　不过他本人毫无自觉，这会儿一张俊脸正紧盯着和受害女学生站在一起的陈述着霸凌事件的女老师，要不是他眉头蹙得紧紧充满审视，众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上对方了。

　　白明峰一开始是还在将注意力放在知道公司机密的女老师身上的，可是慢慢的在听到自己侄女在校期间都干了什么后心神就转到那里，一张脸是越来越难看，最后将视线放了一直低头沉默的受害者身上。

　　周晓芸从小品学兼优，初三那年的毕业统考成绩出来时更是S市的本地状元，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是特困生的事实，被凌华高中的高额奖学金吸引过来这边读高中了。

　　一直读的公立学校的优等生一朝进了贵族学院，终于发现这里的世界和她以前接触的截然不同。

　　她一开始就读的是高一年级成绩最好的1班，是当之无愧的优等生尖子。后来因为一个很可笑的理由，被找借口直接调去了19班。

　　转到新班级没几天就被白清清给盯上，被她带着她的跟班们开始了各种欺凌。

　　办公室里叙述着白清清等人迄今为止针对周晓芸的种种恶劣欺凌时，当事人一直都是低着头的，哪怕后面有霸凌者的家长开口，主动说起相关赔偿的事她也没抬头。

　　“梅老师，这个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是我家孩子不对。”率先开口的，是白清清跟班之一的家长，“对我家孩子给周同学带来的伤害也愿意给予道歉和弥补，医药费和损失费什么的该赔偿的我们一定都赔，您看这样处理行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是看向梅露师生，而是频频偷看附近白明峰的脸色。

　　这小动作背后代表的意味可谓讽刺十足，所以周晓芸全程头也没抬，根本就懒得看这些大人虚伪的嘴脸和他们身边小孩子可能完全不掩饰的有恃无恐。

　　怕什么，不就是赔点钱嘛。对这些穷人来说，多给点就能打发的事。

　　——这是那些孩子一直以来从家长们的处世手段里看到和理解的东西。

　　梅露却是闻言一笑：“霍先生，怎么处理先不急，这件事我还没说完。关于这场霸凌还差一位同学和她的家长没有到场，我们余主任已经过去叫她了。”

　　像是计算好了一样，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年纪主任领着一个圆脸女生和一对父母走了进来：“梅老师，林明月同学和她的家长都到了。”

　　一直低头不作声的周晓芸这次猛地抬头，直直盯向了门口，锐利的视线让圆脸女生脸色煞白，不由后退一步直接撞在了后面同样惊疑忐忑的父母身上。

　　“林明月。”周晓芸一字一顿喊圆脸女生的名，声音低沉，“我们以后，不是朋友。”

　　一句话，让本就心虚低头的圆脸女生直接红了眼抽泣呜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晓芸！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没办法……”

　　身后正被在场的各个老总家长震撼中的林父林母见女儿这样立时也顾不得了，全都围在她身边：“这是怎么了？月月你别哭，爸爸妈妈都在呢，把事情说清楚，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林明月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哭，而白清清等人见状却是表情微妙，有轻视有不屑也有装事不关己状的。

　　“没有误会。”看着哭个不停的林明月，周晓芸沙哑着声音直接道，“她不肯说，我来跟你们说。”

　　周晓芸当然不是自己脑抽在体育课上突然跑那么偏的地方上厕所然后被白清清逮住霸凌的。

　　她当时是被交好的同学骗过去的。

　　那个人就是林明月。

　　在她作为贫困优等生从1班转到19班之前，19班里一直被白清清欺负的就是林明月。以前从来不知霸凌为何物的周晓芸看不过去挡了一次，然后就被白清清记恨，那帮人欺负的对象就变成了自己。

　　周晓芸为被白清清一伙欺负的原因，林明月心知肚明，但已经被欺负怕了的她没胆子阻拦，只敢事后偷偷递上东西算是帮忙或者说补偿。

　　对林明月这种害怕避让的心理，已经体验过霸凌的周晓芸能理解，所以并不怪她，反而很体谅。周晓芸作为贫困生人穷心却不穷，她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也相信自己一定能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出身。

　　但她真没想到，人心竟然能坏到这个样子。

　　她在1班被那里的女生看不惯借口污蔑被发配到19班就算了，到了19班被白清清欺负也可以哭着咬牙硬受……可她的朋友林明月竟然把她骗过去送给她们欺侮，这种行为比前两者更加可恨！

　　她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明月在这时哭得更凶，抹着眼泪崩溃嚎啕，“我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好日子，爸爸妈妈很辛苦，还花那么多钱让我来这里上学，我很珍惜……可她们今天威胁我……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被毁掉家里的生意……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颠三倒四，可在场的人却都听明白了。

　　林家是暴发户，而且还是刚起来根基不稳的暴发户，林父林母有了钱就把女儿往自己认为好的学校送，没想到送进火坑，女儿在学校里一直受欺负却不敢跟家里讲，生怕得罪班上同学弄黄了家里的生意，在周晓芸转过来之前默默承受霸凌。这次也因为白清清等人拿这种事威胁，性格早在一次次霸凌中变得懦弱不堪的林明月没受得住，就这么将自己的朋友给出卖了。

　　林父林母惊呆了，然后抱着女儿心疼又埋怨：“你这个傻孩子啊！在学校里遇到这种事怎么能不跟我们说啊！”

　　“我不敢说！”被父母抱在怀里，林明月几乎要把在学校里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都哭出来，“我害怕！以前的刘老师、贾老师、张老师，我都是看他们把人那么弄走了，连新来的梅老师也……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很好的老师，可是都被……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

　　女孩的哭嚎让现场其他人全都陷入安静，以白清清父母为首的一群家长全都面露讪讪，十分尴尬的互相看了看。

　　白明峰冷眼看着，并没有从尴尬的家长们眼中看到后悔愧疚的情绪，而他们的孩子……虽然都面露忐忑害怕被大人责骂，可同样包括白清清在内眼底全是不以为然。

　　他心头一寒的同时也被惊醒，自己这些年沉迷工作，根本没想过白家下一代在骤然富贵的环境下会变成什么样，再看看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兄嫂，白家的掌权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梅老师。”他在这时沉声开口，“清清伙同班里同学长期霸凌同学，甚至让我兄嫂利用职权欺凌在校老师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是我白家教导无方，对周晓芸同学还有梅老师以及之前的张老师等所有受害者，我白明峰表示深深的歉意。一切按正规流程来吧，犯错就要受罚，所有涉事的人该退学还是该记过，或者引咎离职卸任凌华校董之位，通知警方来处理都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一句话让现场所有家长和学生齐齐变色。

　　“白董！？”“小弟！？”“小叔！？”

　　不就是欺负了同学和老师这么点小事吗，怎么连退学、辞职和报警都一起上了！？




4.  第 4 章   备用方案多不胜数呢。……

　　记过，说的是白清清的跟班们，她们说到底也只是学生，平时在学校里大恶没有，但助纣为虐的小恶却是接连不断的，在档案上记下一笔完全不多。

　　要被退学处理的当然是为首的白清清，她是平日里一直搞霸凌的主犯，欺凌同学甚至污蔑辱骂老师，这种学生要不是有家世在，放哪个学校都没人要。

　　被辞职处理的则是在凌华高中担任校董的白父，就是因为有他纵容，白清清才敢在凌华这么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至于报警，当然还是针对的白清清父女，就因为白清清不服老师管教随便告黑状，白父就能问也不问随便给19班前班任班主任捏造罪名开除离校，甚至让人家背着污名至今都没法继续做老师，性质就非常恶劣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开始出现混乱。

　　原本以为顶多就是赔点钱最多加上口头上道几句歉的事，结果突然发展成了要见真章的程度，怎能不让涉事一众发慌。关键这结果还不是受害者自己闹的，是这屋里话语权最高的那个年轻男人开口说的。

　　“呜……爸爸我不要被记过！”有跟班女同学向父母求救，“档案上留下污点我以后不只会被人笑话，连嫁人都去不了好人家的！”讲究一点的高门大户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在实质履历上留有瑕疵的儿媳妇啊！

　　“妈，你可不能不管我！”另一个跟班学生也是扯着父母叫嚷，“当初是你们一直对我说要讨好白家人，我才一直跟在白清清身边替她做事的！”

　　“就是啊！”最后一个跟班也不管不顾了，指着白清清叫出来，“是白清清！一直都是白清清要欺负人，我们从来没主动欺负过人，都是白清清要求才行动的！”

　　“你们三个贱人！”换成平时白清清可能还会跟这几个反水的跟班撕扯一番，现在却没有那个心情了，骂了她们一句后就直接看向白明峰，一脸不满不服尖叫出声，“小叔你干什么啊！我们和你才是一家人，哪有你这样对自家人的！还让我因此退学，她们也配？”

　　指着一旁的梅露和周晓芸，这个白家唯一的千金小姐语气中的高傲不屑尖锐得能要溢出来。

　　被这般鄙薄，周晓芸抬头看过去，眼底涌过一丝锋芒随后又迅速将头低下保持闷不吭声，而被她下意识紧紧拽住的梅老师则面色平静，甚至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静静看着他们，仿佛旁观者一般始终从容。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这屋子里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白明峰开口说要严惩时，被所有人视为最底层的那对受害者师生是什么态度早已经不重要，这些老总和千金小姐全都知道决定权只在白明峰身上，他铁了心要做什么，位于下层的他们反抗不了。

　　白清清当然也知道，但她自小养成的刁蛮脾气让她在暴怒时也用错了方法，竟然向全家唯一不纵容她的长辈面前蛮横指责。

　　白父想要捂住女儿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少女这一系列言行让她小叔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办退学吧，就今天。”说一不二的白家话事人一句废话也没有，随后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兄嫂，“二哥，你在凌华的职务也准备一下，明天我让集团其他人过来交接你的工作。”

　　“小峰？”一直没说话的白母震惊又哀求的走上前，“不过是一点小事，你何至于此啊？你二哥和清清这次是做得不对，但你好好说说他们以后一定会改的，真的有必要在外人面前闹成这样吗？”

　　白明峰听到二嫂那一句“不过是一点小事”时就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继续下去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兴阑珊，然后不耐的挥挥手，办公室里一直站在角落当背景板的精英助理瞬间展现出强烈的存在感，极有技巧的在白董和还要冲过来的白家人中间一挡一站。

　　“白明远先生您三位请留步，董事长之前让我调查了您在凌华任职期间的工作表现，发现除了方才您利用职权恶意诬陷在职教师以外，还有多次挪用公款的事例……”

　　特助只用了寥寥几句直接止住了白清清一家三口还要找人的步伐，同样的也让三个跟班女生和家长们面露惊慌再不敢出声——开玩笑，白董连自己亲二哥和亲侄女都毫不留情，还在乎他们这些只在档案上记个过的三个女学生吗？

　　这时候识相点认下这个教训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要是还纠缠不休……没见白家二老爷继陷害人民教师之后又多了一条挪用公款的罪名么？做生意到他们这种程度的人家，谁敢说自己屁股底下干干净净？就算真找不出毛病，但别忘了自家公司指着白家的订单吃饭呢，人家随便换一家合作公司就够他们全家哭了。

　　至于现场唯一说是有过错但也算情有可原的林明月一家，这会儿一家三口早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了，只是林父林母都伸着手紧紧护着女儿，然后朝着年级主任和梅露那边连连大喊：“余主任，梅老师，我们也知道错了！这件事里我们月月做得太不光彩，我们也不求周同学原谅，该受什么惩罚和赔偿我们都愿意！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们就给月月办转学，以后不会再给周同学添麻烦了！周同学，对不起！月月她变成这样最后还做了那样的错事，也是我们这对父母的失查和失职，真的非常对不起！”

　　听着父母替自己不断的低头道歉，林明月的眼泪再度涌出，她脱出父母的袒护走到一直沉默的周晓芸面前，就是一个郑重的低头鞠躬，然后保持这个姿势嘶声道歉：“对不起晓芸，把你骗去给人欺负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自私太坏了！我不配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她不再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只是一个劲的鞠躬道歉，让一直低头的周晓芸终于又抬起头。

　　向着自己的九十度鞠躬林明月，后面是不停帮林明月道歉却一直用心疼眼神看女儿的林父林母，这一家人互相保护着彼此。

　　一瞬间，周晓芸对林明月释然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她对着这个前好友轻声道，“祝你转到一个好学校。”

　　林明月蓦的抬头，看到了周晓芸平静到淡漠的脸，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唰的一下又涌出了泪。

　　晓芸接受道歉了，却不会原谅她，以后她们只会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林明月用力捂住嘴怕自己不小心崩溃嚎啕出声，她把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愿意包容她自私懦弱的朋友给推开了，再也挽回不了了！

　　林父林母很快上前把难过得站不稳的女儿拉回去，找了借口试探着说要离开，结果意外的立刻放行了。林家就知道这是同意他们方才的话了，连连道谢着就带着女儿离开办公室。

　　林明月被父母半抱半护着往外走，跨出大门前她向里张望，周晓芸没看她，林明月失落转回眸光时扫到了正在和白董特助纠缠的白清清一家，女孩在最后定定看了白清清一眼，在屋门重新合上之前可以清晰的看见她逐渐涌上脸庞的怨恨。

　　走了一户人家，屋里还有四户，算上梅老师带着只是孤儿的周晓芸或许可以算第五方。

　　梅露这会儿正用欣赏的态度看着白董手下的那位精英特助三言两语涮得白二一家面无人色再不敢叫嚣造次，白董事长本人却不耐烦。

　　“梅老师，周同学，对于这次的处理结果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剩下的就都交给余主任去处理如何？”白明峰看向梅露师生，语调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梅露低头看了学生一眼：“周晓芸同学，你觉得呢？”

　　周晓芸也仰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女老师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柔，和在厕所那边袒护她时一样满含安抚和鼓励的笑意，双扫视了一圈那些本该趾高气昂俯视自己如今却一脸晦气瑟缩的“上等人”，一直表情木然的漂亮小脸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梅老师！”

　　她没有说任何评价，可这一句感激已经说明所有心意。

　　如果没有梅老师在，她根本不可能讨得回公道，甚至早在厕所里经历更屈辱可怕的事都不会有人为她说一句话。有现在的局面，都是老师替她铺就的。

　　梅老师领着她去治伤时就说要替她讨回公道，然后老师就做到了！

　　明明老师和她一样都因为没有家庭背景而被那些人轻视欺侮，可老师最后却能想到办法轻松整治他们，哪怕是借的那个白清清小叔的势，周晓芸依旧觉得还是老师厉害！

　　比白清清这个小叔更厉害！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之前因为那场霸凌还成霜打花朵的漂亮小脸这一刻再度鲜活起来，哪怕头脸上贴着几块胶布都掩不住那份美丽，这会儿只满是崇拜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被崇拜的老师只是轻轻拍她的脑袋：“那你是回去休息，还是回教室把就要开始的最后一堂课上了？”

　　“我去上课！”学霸的本能让周晓芸绝不放过任何一堂课程，“最后一堂是化学课，吴老师今天要教新的知识点，绝对不能错漏了！”

　　然后她很高兴的看到梅老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孩子，老师送你回教室。”

　　周晓芸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旁边在等着的白明峰：“老师，您有事就先忙，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她又不是傻子,这个外界一直传性格冷酷的白董事长突然被老师叫过来还给她们出头而且一直很客气，说里头没事根本没人信。

　　在凌华高中就读了两个月，周晓芸比什么时候都清晰地认识到“商人重利”“这年头除了时间和命什么都可以用钱买”这些话的意思，这个白董事长突然当起好人，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吸引了他，而这份东西就掌握在老师手里。他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替她们出了这个头。

　　现在他出完力了，就该到老师拿出东西的时候了。

　　周晓芸有些担心，可她更清楚自己什么忙都不上，只能收敛情绪专心上课。

　　没关系，她现在就努力读书，等以后长大了又强大了，她给老师当靠山，比那个白董事长更强大的靠山！

　　* * *

　　“梅老师，请坐。”

　　凌华高中内的一处私人会客室里，白明峰邀请女老师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带上下打量对方。

　　一身很传统的女性职业装，是女教师们的常用款式，很年轻，资料显示今年她才23岁，五官容貌只能说是中上之姿，说是美人亦可却绝算不上惊艳，但对方通身的气质却教人觉得太舒服了。

　　“谢谢。”她浅笑着点头，顺势落座，动作轻缓而优雅，一举一动是浑然天成的优美，视觉上就充满了一种温柔感，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亲和甚至放下防备。

　　白明峰原本冷峻的眉眼都在不知不觉中柔化了两分，但嘴里却是和本性一致的开门见山：“我已经如梅老师期望的那样处理完白清清的事了，为此连我二哥都舍弃在一边，也算是扫了梅老师在凌华不再受二哥一家威胁的尾。这么多诚意，足够梅老师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了吧？”

　　“白董这就言重了。”对面的人微微一笑，“就算没有我那通电话，您若是得知白二老爷一家的作为也一定还会像今天这么做，毕竟我可是知道的，您在继承白家的公司之前理想是想做一名军人，虽然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后不得不丢掉军人才需要的一些特质，但总归还是会有所保留的。您的家人因为您辛苦打拼出来的权势逐渐变样，还是变成您讨厌的样子，我相信您见到后是绝不会容忍的。”

　　这一番性格分析让白明峰不由一愣，只是对方很快就切换了话题继续道。

　　“但不管怎么说，您确实给了我一份很不错的答卷。投桃报李，我就把东城项目的事都跟您说说吧。怀疑我是哪家公司的商业间谍就不必了，没有哪个间谍的消息能有我的全面。也不用深究我是从哪里得来的情报，现在的我只是一位普通的高中老师而已。天阳集团在东城项目上的进度已经卡了快半个月了吧？这个秘密项目关系到天阳集团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如今也因此全都冻结，再不尽快解决集团负责的其他项目迟早也要跟着出问题，白董现在是不是正为此焦头烂额？”

　　她每说一句话，白明峰的脸色就凝重一分，最后抿着唇紧紧看着她。这个女老师连集团这两天才出来的财务细节都知道，而公司这边却无人察觉，对于这种恐怖的情报能力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方见他这样反而笑了。

　　“如果白董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倒也不是不能告诉您破局的办法。”

　　半个小时后，会客室的门打开，里面二人一团和气的走出屋。

　　“今天真是谢谢白董帮忙了，以后也希望合作愉快。”女老师的笑容亲切又温柔。

　　对面的白董点点头：“应该的，毕竟这对我也有利。”

　　“那今天就这样了。”梅露向对方告辞，“时候也不早，我得回去看看班上孩子了们了。”作为班主任，今天为了这场霸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她也是时候亲眼见见委托人记忆里的那帮孙猴子了。

　　“等等。”眼看对方转身要走，白明峰赶紧出声叫住。

　　对方应声停住：“还有什么事吗？”

　　“梅老师。”白明峰想了想，最后还是问出来，“如果，我今天没有公正的去处理这场霸凌，而是选择了包庇。您之后打算怎么做？”

　　女老师神色不变，只是抬眸笑看了他一眼：“据我所知，白家在S市说是如日中天，但也没做到一家独大。就像这凌华高中，除了有白家的注资，姜家在这所学校同样有着不小的话语权，而且姜家控股的明城集团近期也在和天阳集团竞争一个国家重点扶持的新能源项目？”

　　贵族学校里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难道不是到处都能碰见有钱人么？

　　没有综合最优的白家，还有姜家，王家，李家，易家……

　　将其中一个备用方案慢慢调整成最优方案也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5.  第 5 章   “你说谁是垃圾呢！”……

　　19班在下午倒数第二堂课里一共被喊出去了六个学生，早就提前得知消息的科任老师就非常明智的把这一堂课改成自习，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对师生双方都很英明。
　　
　　本来平时就无心学习的这群小孩比平时更为喧闹，而老师也避免了一次自己讲课下面无人听然后被气得暗伤的结局。
　　
　　讲个毛线课，这个班里也就是倒霉从1班调到19班的周晓芸在认真听讲，其他的比如白清清那样的不在课堂上妨碍好学生听课就是好事了。
　　
　　现在教室里人心浮动，知道吃力也不讨好的老师就更不费那事了。
　　
　　正想着这班上唯一的学霸呢，当事人在就站在门口喊着报告回来了。
　　
　　嗯，脑门脸颊还有胳膊和膝盖都贴了纱布胶带，意外又不意外的一副被白清清她们打过一顿的伤号形象。
　　
　　可和以往低头沉默进来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女孩的精气神很好，一双眼睛是被注入了希望的安心和明亮，往常的阴霾此刻不见分毫。
　　
　　班上的其他学生都看愣了。
　　
　　周晓芸长得很漂亮，她的容貌盛名就和她的成绩一样一入学就被很多人知道，所以入学没过多久才发生了这个毫无背景的女生被排挤出1班还恶意调到19班的事——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19班的人多少也知道些，反正离不开桃色新闻和女人嫉妒心这些事。
　　
　　先是被从尖子班调走，之后没多久又被嫉妒她漂亮还疑似被抢了暗恋对象的白清清组团欺负，一开始只是情绪低落的周晓芸慢慢变得阴郁沉默，连带外貌也跟着不怎么出彩了。
　　
　　如今扫去阴霾变回才入学时的状态，他们才发现周晓芸原来还能这么漂亮，脸上挂彩了都不掩美貌，那自信大方走回自己座位的样子甚至更吸引人了。
　　
　　“哇，周晓芸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隔着过道面对面的小胖子忍不住问出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很兴奋地往她那边凑了凑，“你这么开心，是白清清她们倒霉了？”
　　
　　周晓芸看了小胖子一眼：“王俊发，要是你做题时脑子也能转这么快就好了。”
　　
　　不算客气的回应，叫做王俊发的小胖子却也不生气，还讪讪的抓抓头：“我就是问问嘛，你知道就说说呗。”
　　
　　对王俊发，周晓芸倒也不讨厌，毕竟她来这个班后也就只有白清清那几人一直欺负她，其余最多叫冷眼旁观。小胖子有时也会在她被白清清欺负时说一两句打打岔解个围，虽然多数并没有用还被白清清反骂回去，但这也够她领情。
　　
　　“白清清后面不会来学校了，阵樱她们几个会被记过。”她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细讲，“具体的等上晚自习，梅老师肯定会讲的。现在，我要学习了。”
　　
　　学霸摊开自己的书本，低头自顾自沉迷学习中了。
　　
　　教室里其他人却沸腾起来，连讲台上竖耳朵听动静的王老师也是面露惊愕，等下课铃声一敲响就直接夹着教材往办公室里跑，找同事打听去了。
　　
　　白清清那校霸被梅老师这一趟给整治退学了！？
　　
　　明明中午那会儿梅老师还难受得连饭菜都是她帮着从食堂打了送来的，下午居然就来了这么个惊天大翻转啊！
　　
　　王老师回到一年级教师办公室时，里面同样正因为这事热闹得很，她也听到了更多的相关消息。
　　
　　上午还叫嚣着要开除梅老师的白清清下午被当场办的退学，一直跟在她后面瞎混的三个女生也全都被记过，还有一个同样涉事的林明月第二天来学校办转学，大概是觉得丢脸，这五个人直接全都回家，今天是不会出现在学校里了。
　　
　　最让她震惊的还是学校高层变动，白清清的校董爸爸直接被撸了职位换别人来坐了。
　　
　　“大地震啊。”王老师咂舌，不管是校高层势力变动还是19班的学生情况，但她很快就笑了，“少了白清清这么个害群之马，梅老师也能轻松很多。”
　　
　　“可不是，我们也轻松了很多啊。”有其他老师点头附和，“动不动就威胁开除老师的二世祖，搁哪儿都没人喜欢的。”别说班主任了，就是他们这些在19班做科任老师的平时上课都得小心翼翼。
　　
　　“梅老师干得漂亮！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人家这么有能耐，竟然能说动白家董事长过来清理门户来着。”
　　
　　“肯定是被欺负得狠了，才想到这个办法还击吧，能联系上白董也是人家本事。”
　　
　　“这下子19班总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吧。”至少动辄开除老师这种事没有哪个二代敢继续干了。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人都只觉得是梅老师运气好，意外得到了白家董事长的联系方式，之后都是白董一手处理解决的。不然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师又哪有能耐让那些个富家子弟硬生生认下处分，背后的家长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趁吃晚饭的机会提前打听到消息的19班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7点，第一节晚自习课正式开始。
　　
　　19班的教室里也罕见的没人迟到……哦，如果有迟到的那就直接代表对方一整天就没来，这个就先放一边不提。
　　
　　学生们用着并不怎么端正的坐姿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听着她把白天的霸凌事件处分结果简单明了的向全班说明了一下，也算是正式点明了所有涉事人中白清清和林明月之后都不会出现在教室的情况。
　　
　　嗯……看起来好像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啊，温温和和弱弱气气的，看着就挺好欺负的一个新人老师，上午还被白清清气得哭唧唧，下午咋就能这么生猛的直接把那女校霸一脚踹走了呢？
　　
　　正在二代们左看右看也没觉出新老班有啥特殊之处时，他们的老班将带进来的一摞试卷在讲台上敲打着规整了一下。
　　
　　这个从小学看到高中的整理试卷姿势和音效让全班下意识的震了一下，哪怕理智上知道自己不用学习也没关系，但前九年的义务教育生涯还是让学渣们本能的一颤。
　　
　　“同学们昨天做的物理小测验已经批改好了，现在被点到名的上来领自己的卷子。”也没管底下学渣们忽然神情各异的脸，负责物理科目的班主任已经开始发试卷，“俞嘉荣，32分。”
　　
　　满分100分物理卷子，只考了32，在别的班大概是要被笑掉大牙，并且当事人能把头垂得埋胸里的程度。
　　
　　但在19班里不是。
　　
　　“蒋光耀，16分。”
　　
　　“云书秋，21分。”
　　
　　“王俊发，8分。”
　　
　　“赵靖柳，11分。”
　　
　　……对，在分数上他们可以做到更低。
　　
　　“汤白珊，52分。”像这种分数能过一半的，在全班里只有三个。
　　
　　而其中一个还是……
　　
　　“周晓芸，100分。”
　　
　　周晓芸的满分在一堆连及格都够不到的超低分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极为刺眼，教室里有些学渣下意识抬头朝她这边望，就见这个全班唯一学霸一脸淡定的上前去接过老师手里的最后一张试卷，那种好学生特有的矜持优越让他们撇撇嘴又扭回头去。
　　
　　当然，更多的还是二代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不及格就不及格喽，多大点事。他们本来就是混日子的，要从高一混到高三呢，到时就直接出国啦，谁还在乎现在这点测验分啊真是！
　　
　　到这里时，教室里的二代们已经都开始不耐烦，本来还以为下午干翻了白清清的新老班晚自习会有什么新动作呢，整半天还是这一老套。
　　
　　有周晓芸这个满分在这儿对比着，接下来她就该对他们好一通说教了吧？
　　
　　“周晓芸同学，这次测试依然做得很好，又是满分呢，在这种环境下依然如此努力，老师为你骄傲。”
　　
　　果然，开始了开始了。
　　
　　周晓芸听到梅老师夸她，贴着纱布块的脸立刻就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老师这是在赞许她哪怕遭遇霸凌也没有落下学业，非常努力。
　　
　　“老师，我会更努力的！”少女忍不住大声道，眼睛亮亮的，“以后我还要考年级第一！”
　　
　　有老师的庇护在，在这个学校她不怕任何人欺负她。她要让1班的那些人知道就算赶她来最差的班，她依然能碾压他们！
　　
　　听着她们的对话，有些二代意兴阑珊地撇撇嘴，这就是草根师生之间的情谊吧，他们是没法理解。
　　
　　无聊，还是去玩吧。
　　
　　下一秒，讲台那边传来一句话。
　　
　　“批改完这些试卷，老师其实挺高兴的。因为在场的大家没有一个是交的白卷，老师很欣慰。”
　　
　　正打算开始各玩各的学渣们愕然地齐齐看过来，就见讲台上的女老师笑盈盈的望着他们。
　　
　　“大家并非传言中是一堆无药可救的垃圾，还有挽回的余地和价值，这一点真是让老师松了口气呢。”
　　
　　明明是最温柔的语调，吐出来的话语却辛辣又刺耳，至少让正处于自尊和虚荣心都极盛年纪的少年们在愕然之后，一个个全都涨红了脸。
　　
　　教室里在短暂的极静之后，暴出了剧烈的动静。
　　
　　嘭！
　　
　　“你说谁是垃圾呢！”一个坐在后排角落的男生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指向讲台满脸暴怒之色，“梅露我警告你，别以为你今天借势收拾掉了一个白清清就能对我们指手划脚了！在我们眼里，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嘭！
　　
　　梅老师还没说话，周晓芸已经更暴怒地起身也拍桌子。
　　
　　“江博达你对老师放尊重点！一个考试才5分的渣滓，被外面骂垃圾难道不是事实吗！”少女同样满脸怒容，指着他呛声，“梅老师什么都没有靠自己想办法就收拾掉了白清清，你这个自诩很牛逼的江少爷平时对白清清怎么只会缩头缩脑啊！”




6.  第 6 章   “有本事也让我退学啊！”……

　　周晓芸的突然发难惊呆了全班人，包括刚刚还暴怒的江博达也是一脸愕然地转头看过来。
　　
　　一直被欺负不吭声的草根班花突然张嘴咬人了，还一开口就满是刺，最重要的她还不是为自己，是给别人出头。
　　
　　她俏脸带煞怒目圆睁，一副被踩到底线要捍卫到底的姿态，身上还带着被霸凌的伤，却握着拳头仿佛随时要跟人再撕扯一场的架势。
　　
　　明明一天之内遭遇了两场霸凌，可她非但没有消沉或懦弱，反而像是觉醒了什么一样坦然又无畏。
　　
　　江博达被少女那种尖锐的气势给震住，一下子滞在原地，班上其他人也一样，教室里忽然变得安静。
　　
　　就在这时，讲台上不轻不重的被轻轻拍了两下，学生们下意识的又看向前方。
　　
　　“同学之间，搞分数歧视可不行。”班主任的声调始终温和，“同样的，以家世觑人更是不可取。”
　　
　　周晓芸立刻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既不辩解也不顶撞直接就道歉，一派乖巧又懂事的好学生形象，自然很快就被老师要求坐好放过去了。
　　
　　江博达却不想领这份圆场的情，男生梗着脖子冷哼一声：“我才不道歉，真要论理也是梅老师你先骂人的。”
　　
　　才坐下来的周晓芸立时又带上怒色，却听见讲台上轻轻笑了一下。
　　
　　“江同学，老师没有骂人哦，「高一19班是凌华高中里的尊贵垃圾」是老师入职第一天起到现在都一直在盛传的话，老师最多只是复述而已。”
　　
　　老师一本正经的纠正，将自己“骂人”的指责轻松推开，可纠正的内容只让班上的学生们更加难受。再次被人当面更清晰地揭开外界印象，很多人脸上都浮现羞恼之色。
　　
　　对，他们自己觉得烂啊渣啊没所谓，可是外面的人一直说就很恼火了，这个新来老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同学们如果觉得受到冒犯，与其在这里徒劳生气，为什么不做些积极的事来扭转他人的印象呢？冲着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师一再发火，最终只会加大这个传言的确信度罢了。”
　　
　　面对学生们的怒目，讲台上的新任班主任似是一无所觉，还在扬着手上缺席没人领的试卷，也不知有意无意，正好是打分位置的那面朝着他们，上面一个明晃晃的“0分”摇来摇去，刺得哪怕是班里脸皮最厚的学渣这会儿也挂不住。
　　
　　座位靠前的学生仗着眼尖努力分辨，在瞧见试卷主人的名字时直接在心里骂出来。
　　
　　就知道是白清清那傻叉，全班就她最爱经常交白卷，都滚蛋了还要连累他们被这么嘲笑！
　　
　　“哼，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们老老实实低头念书！”逆反心很重的江博达露出讽刺的笑，“你们这些人成天除了逼人学习死盯成绩还会什么？都说我们是垃圾，那你这个垃圾班的班主任又是什么？我们成绩不好都是老师你的错啊！大家说是不是？”
　　
　　像是找到反击的办法一样，刺头学生开始煽风点火找同盟。
　　
　　而周围本来就被骂得憋屈还找不到地方还嘴的二代们一下子乐了，立时跟着张嘴起哄。
　　
　　“就是说啊，学生成绩不好是老师教得不好！”
　　
　　“梅老师你还是班主任呢，我们被骂是垃圾都是你的责任！”
　　
　　“以后外面再有人骂我们，老师你得深刻反省呢！”
　　
　　明明知道对方才入职凌华不到十天，接手这个班甚至不足一个星期，可班上的小鬼们却故意跳过这个，直接拿班主任的职责去抬杠反驳，一副把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糟糕表现全都甩锅给对方的架势。
　　
　　听着这无理取闹的指责，周晓芸脸都气红了：“你们……你们不讲理！梅老师才来多久啊！自己不肯好好学习还怪老师，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哪有过分啊？”赢了一局的江博达这会儿可高兴了，吊儿郎当地回道，“梅老师，我可没有霸凌同学，更没打架逃课过哦。除了成绩不太好以外也不至于被这么骂吧？”
　　
　　“除了成绩很不好，你还经常迟到早退，上课玩手机跟人说小话扰乱课堂纪律，脾气不好经常跟人吵架，还会骂老师！”周晓芸噼里啪啦跟着接了一通，“会被这么骂一点都不奇怪！”
　　
　　“那又怎样！我就这样不想改了！”江博达双手环胸，傲慢地冲着讲台昂着下巴，眼底的蔑视几乎要溢出来，“有本事也让我退学啊！”
　　
　　最后一句挑衅十足。
　　
　　他可不是白清清那蠢货，害人还那么高调被当场抓到，家里更没有白董事长那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小叔，只要他不想，没人能让他从凌华退学。
　　
　　“说得对江博达！”周围还有二货给他鼓掌，“靠踢走一个白清清就想杀鸡儆猴威胁住我们是做梦呢！接下来你别想再赶走我们班的任何人！”
　　
　　“对，你休想再让我们中的谁退学！我们不会给你机会的！”
　　
　　二代们群情激动，俨然一副阶级对立同仇敌忾的姿态。
　　
　　【宿主，他们好中二啊。】一直隐在幕后吃瓜的系统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句吐槽。
　　
　　哦不对，本来也就从初中毕业没几个月，二一点也蛮正常。
　　
　　听着底下学生们俨然一副对待阶级敌人的架势，梅老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制止又想跟他们吵的周晓芸，她徐徐开口。
　　
　　“同学们，你们今年最小都是15，已经过了法律上免负刑事责任的14岁了。‘要负刑事责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应该不用老师去细讲吧？”
　　
　　刑事责任四个字稍稍震住了还在上学中的二代们，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就听到班主任轻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白清清同学之前的所作所为只用一个‘记大过’和‘退学’就能完全抵销了吧？”
　　
　　* * *
　　
　　高一19班在谈论白清清的事时，S市某别墅豪宅中，白家也正因此闹腾不休。
　　
　　“哇——爷爷奶奶，我不要退学！更不要去那个军事化寄宿学校啊！”
　　
　　白天在学校里还刁蛮任性跋扈无比的白清清这会儿哭得涕泪齐飞，蹲在白家二老的身前揪着他们袖子大声哭嚎。
　　
　　她在听说要被送去寄宿学校时就打听过了，里头的学生除了寒暑假能回家以外其余一律都只能呆在学校里，每天实行的军事化管理，可以说除了上课读书以外平时军人要干什么学生们就得有学有样，里头所有的老师都是军人出身，想要□□逃跑根本不可能。
　　
　　像她这种娇娇女进去了能直接被扒两层皮，那直线下降的地位和待遇跟坐牢受罪也没什么区别了。
　　
　　小叔他太狠了！
　　
　　“哎哟，乖囡不哭不哭。”白奶奶立刻连声哄起自家小孙女，然后埋怨地看向幺儿，“小峰，明明就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非要闹成这样啊。清清不是说了，那两个不依不饶的师生都是没钱的穷鬼。就不能像处理你二哥的纰漏那样直接用钱解决吗？”
　　
　　隔着茶几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白明峰抬头，神情淡漠的扫了一眼开始小声哭泣往他这边偷瞄的白清清，直把人一眼看得一哆嗦后才淡淡开口：“那是因为凌华董事会和那位张老师都愿意用钱和解，事主并不坚持去上告，否则我肯定会让二哥去牢里蹲一次的。”
　　
　　这话一出，让旁边老实坐着的白二爷也是浑身一哆嗦。
　　
　　这话却把白家二老给气到：“什么叫让你二哥去牢里蹲一次！那是你二哥，你还真想这么干啊！”
　　
　　“不然？”白明峰不为所动，正因为是父母，他现在才愿意多费点口舌，“凌华那边的事还好说，二哥偷挪公款却没惹出乱子，补上窟窿撤了他的职就算解决。但那个得罪了白清清的张老师离开凌华后，因为丑闻加身没有任何学校再聘用他，而他们一家之前一直都是靠他在凌华的工资生活。他在凌华教书多年都没出什么差错，可白清清一入学没多久人家就被迫丢了工作，我让人把钱送过去之前他们一家人正为得了癌的老人天价医药费发愁，这就是这对父女一句话造成的结果。”
　　
　　他说着话，扬手一抬，就将捏在手里的一叠资料扔在茶几上。
　　
　　“今天我去学校，这是她班主任拿给我的，上面全是白清清来凌华上学以后干的好事。二哥，你可太会养女儿了。”
　　
　　大片印有照片的资料在茶几上散开，上面白清清在学校里对同学和老师的各种嚣张欺凌是拍得清清楚楚，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们知道人家班主任后来又说了什么吗，她说白清清现在的年纪和她现在做下的事足够送进牢里服刑了，至少三年起。但看她到底还未成年、加上是我主动让她退学的份上，最终还是决定放她一马不去上告了。”
　　
　　听到自己差点也要被送去坐牢，白清清脸色立马白了，忍不住又往最疼爱自己的二老身边靠了靠，但骄纵的脾气让她还是很不服气：“小叔你骗人！那个穷酸老师哪有本事搞来这些东西，一定是你弄的，你弄来吓唬我！你就是故意想给我教训！”
　　
　　白明峰没来得及说话，宠孙女的爷爷奶奶已经下意识帮腔：“囡囡说得有道理啊，小峰，不会真是你故意的吧？”
　　
　　“呜呜奶奶我告诉你，梅露和周晓芸那两个女人虽然是下层人，可长得都挺勾人呢，说不定小叔他……”
　　
　　嘭！
　　
　　烟灰缸从茶几的边缘被重重扔到中间的声响，白清清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抖，颤颤回望过去时就见小叔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冷漠看她。
　　
　　“白清清，如果你不是二哥的女儿，多看你这种蠢货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无视隔在中间像是随时会出来阻拦的白二爷夫妇，白明峰目光冰冷，直把白清清吓得全身缩成一团往老人怀里钻。
　　
　　“去监狱里蹲三年牢，还是去寄宿学校读三年书，你自己选。”
　　
　　“小弟！”白二爷忍不住开口，“我的职务都被你撸了还不够吗，你何必对清清一个孩子这么绝情！”
　　
　　“二哥是说我不念亲情？”白明峰看向自己的哥哥，面无表情，“那就把我替你给的凌华公款和张家赔偿都还来吧，既然认为我绝情，先把这笔账平了我们兄弟再来细谈别的。”
　　
　　白二爷顿时讪讪不说话了，开玩笑，那么大一笔数目，别说他早花光根本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拿出来还给弟弟。
　　
　　因为提到那笔巨款，家中一下子变得安静，默认拒绝谈这个话题。白明峰扫了一眼家中所有人，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直接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走出别墅，夜风有些凉，他却浑然不觉，大踏步走向外面一直在等候的商务车，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回公司。”
　　
　　汽车立时发动，缓缓拐进街道中，也让映在车窗上的霓虹倒退得越来越快。
　　
　　白明峰倚靠在柔软的后座里，闭上眼，之前还十分冷漠的俊脸此时难掩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方才别墅里他的家人望向他时埋怨又不解的神情历历在目，这让心头闷堵又疑惑。
　　
　　十年前家里的公司出了问题，大哥和二哥束手无策，最后他只能放弃了去做军人的梦想进了公司做一个商人。
　　
　　十年间他一直在努力，牺牲所有的个人时间越来越忙，只为了不辜负家人的信任，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将这个家扛起来……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家里明明越来越好，再不见当初的窘迫危局，为什么他们对他却是那副表情？
　　
　　「您在继承白家的公司之前理想是想做一名军人，虽然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后不得不丢掉军人才需要的一些特质，但总归还是会有所保留的。您的家人因为您辛苦打拼出来的权势逐渐变样，还变成了您讨厌的样子，我相信您见到后是绝不会容忍的。」
　　
　　冷不丁的，一道温柔的女性嗓音突然响起。
　　
　　“呵。”
　　
　　白明峰抬手盖住了自己的上半脸，发出自嘲的一笑。
　　
　　他的家人对他的了解竟然还不如一个外人。
　　
　　就在他讽刺情绪之际，手机的短信铃声突然震响了一下，工作狂白董事长条件反射的拿出口袋，屏幕上显示发件人的“梅露”两字让他一愣。
　　
　　* * *
　　
　　晨光冉冉升起。
　　
　　六点半，早读课正式开始。
　　
　　凌华高中的各栋教学楼里可以清晰听见学生们不高不低的读书声，每个班级的班主任也是早早到场开始视察情况。
　　
　　大部分都是正常的，班主任们都很欣慰。
　　
　　但是在高一19班并非如此。
　　
　　【宿主，这个班里的学渣都好喜欢迟到早退啊，这出席率还有一半吗？】
　　
　　望着教室里空荡的“上座率”，系统很是咂舌，内心感慨果然能把人生让出来许愿的委托任务就没一个是省心的，当老师的遇到这些学生真是倒了血霉。
　　
　　梅老师本身倒是情绪不大：“没关系，这才是第二天，总要慢慢来。”
　　
　　第一万听着她惯常温和的语调立刻闭嘴，是啊，来的第一天就踢走了最大的害群之马差点让人坐牢，还治愈了一个霸凌受害学生的内心，进度简直飞快堪称魔鬼，剩下的小猴子也不知道能在宿主手上挣扎几天。
　　
　　想想那个叫江博达的小家伙昨晚对着宿主各种跳，系统内心忍不住同情，预感他要倒大霉。
　　
　　时钟的指针缓缓推进，一直到八点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班上的人才算全部来齐，包括昨晚没来的那三个白清清前跟班，一个个臊眉耷眼特别老实。
　　
　　哦，也不能说是全部。
　　
　　“今天姜阳晖也没来吗？”望向教室里靠窗角落的一张空桌，梅露问了一句。
　　
　　根据委托人的记忆，她来这个班一周不到的时间也就只见过那个学生两次，而且这仅有的两天还都是趴着睡觉，也不穿凌华的校服，是个桀骜不驯的小家伙，连一向跋扈的女校霸白清清都不怎么敢惹他。
　　
　　“老师，学校是我们阳哥的旅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您还不知道吗？”底下有人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回答，引来一阵哄笑。
　　
　　“旅馆吗？那他还真是放浪不羁爱自由呢。”梅露闻言却笑了，目光锁定在刚刚说话的男同学身上，“唐开霁同学，看起来你对姜阳晖同学相当了解，放学后先别急着走，跟老师再聊聊姜同学的事吧。”
　　
　　被老师点名放学留下，刚刚还故意搞怪挑衅的唐开霁立刻僵硬起来，但梅露已经不理他，翻开了手中的教材。
　　
　　“接下来我们接着昨天上午提到的知识点继续讲，都注意仔细听哦，下周的摸底测试要是不过关，老师可是会生气的。”
　　
　　讲台下再度发出一阵笑声。
　　
　　“哇哦，梅老师要生气，好可怕哦。”当即有人嚷上了。
　　
　　“我们会被退学吗？嘻嘻嘻。”
　　
　　一阵嘲弄。
　　
　　周晓芸拳头硬了：“上课了，都安静！不想被人叫垃圾还天天做垃圾事，你们有点自尊吧！”
　　
　　顿时引来一堆人的怒视，要不是昨天白清清因为霸凌事件被退学，晚上还被班主任科普了一下14岁以后的刑事责任和白清清真的差一点被送进监狱，这会儿肯定有人要给周晓芸教训。
　　
　　但现在他们不敢了，甚至因为刚刚那句骂都不好意思再叫闹出声，教室里又恢复安静。
　　
　　这一静，梅老师温柔又富有穿透力的讲课声就更加清晰，本来还一脸没兴趣的学渣们不自觉的就被讲课内容给吸引。
　　
　　他们……好像听得懂耶。
　　
　　以前不都是天书和催眠的吗？怎么每个字合在一起就那么轻松理解了？
　　
　　震惊脸的学渣们不自觉地捧起书本，开始来回对比黑板上的内容，满脸新奇和惊奇。
　　
　　而只要愿意分一点注意力在听课上，这些少年人很快逐渐忘掉了之前打算干什么，不知不觉心神全都沉浸在课堂里。
　　




7.  第 7 章   心动个毛线，早恋个锤子……

　　这一节课破天荒的没人发出声音，没人偷玩手机，没人吃东西，也没人开小差，所有学生都在认真听讲，所有人下意识的按照老师的指示，让记笔记就记，让做题就做题，全程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些要求很困难。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很多人都还是懵的。
　　
　　“啊？这就下课了？”
　　
　　以前上课不是每一分钟都特别难捱的吗，今天竟然见了鬼的觉得不够！
　　
　　“梅老师，你今天的课讲得真好！”周晓芸已经趁着老师还没走人时凑过去说话了。
　　
　　“老师改教案了，以后就按照这个方法来，大家就都能听懂了。”夹着教材要走的女老师笑着向她点头，随后又有些歉意，“你从1班转过来，那边的进度比19班要快得多，老师没办法兼顾你，只能由你自己先适应了。”
　　
　　“我能适应的！”周晓芸用力点头，“您讲得很好，这些知识点虽然我在1班时就有学习过，可是听了您的课以后才发现还有那么多要查漏补缺，基础知识又被夯实很多，做题更有把握了！”
　　
　　“好孩子。”老师听后更满意了，“现在有空来办公室吗，老师列一张书单给你，那些习题册应该对现在的你有所帮助。”
　　
　　“谢谢老师，我有空！”周晓芸当然是乐颠颠的就跟着老师走了。
　　
　　这对师生俩走开，教室里这才忽然炸开。
　　
　　“骗人的吧！我居然每个字都听懂了！”
　　
　　“我也是！明明之前上物理课跟其他课没什么区别，听什么都像念经，现在我居然理解了念的经在说什么！”
　　
　　“一旦听懂了，就不想睡了。物理课那些公式啊名词啊每次我都嫌枯燥还记不住，今天居然觉得很有趣，我完全不想睡，还都记住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梅老师跟周晓芸说的，她说她改了教案换了教学方法，应该是专门针对我们改的。”
　　
　　“好神奇啊！艹，要是以前的老师讲课都能像这样我才不至于考试就二十几分呢！”
　　
　　如果可以，其实没人愿意当学渣，这些二代们之所以沦落到成为学渣，就是因为吃不了学习的苦，加上又有不用吃苦的资本所以选择了堕落。
　　
　　现在有一个轻松摆脱学渣名头的机会放在跟前……
　　
　　教室里开始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我也不是特意要给班主任面子，就是我妈说要是我考试能及格她就给我买我一直想要的MVP家的最新款全套香水。”
　　
　　“我哥也是，他说我考试要能及格就把他的限量版跑车送我。”
　　
　　“我爸说我要是有一门能考满分，他答应在海南给我买套海滨别墅……”
　　
　　眼见一些人在尝到轻松学习的甜头开始意动，以江博达为首的那部分“为了反对而反对”派立马急了。
　　
　　“喂喂喂，你们不要这么意志不坚定啊！”他马上高声大喊，“才这么点好处就把你们吸引住了，以后真打算乖乖听那女人的话啦？她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地把白清清算计踢走了，还骂我们是垃圾瞧不起我们，你们还兴致勃勃地按她想法去做啊？”
　　
　　站在他这一边的学生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虽然我也看不惯白清清，可她把人逼退学我更加不爽。一个小老师而已，她凭什么啊！”
　　
　　“我绝不允许她爬到我头上来！对我吆五喝六的！”
　　
　　“我也是，才不要像其他班那样被那些老师骂得像龟孙子一样，就该反过来才对。”
　　
　　“我想不通，明明我们是给钱的，这些教师收了钱就该把我们当上帝一样服务我们，这世道居然还让他们能反过来随意骂我们，根本不对嘛。老师这职业脸真大！”
　　
　　反对派们的各种歪理邪说逐渐盖过了意动派的声音，有人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胖子王俊发看着反对派逐渐被重新控制班上的主流动向，也是默不作声，手上却是悄悄的又摩挲了两下簇新的书本，眼睛望向了过道对面周晓芸的座位。
　　
　　其实，他从小就一直挺羡慕和向往学霸的。
　　
　　另一头，完全不知道教室课间还发生了这么一出的周学霸还在为拿到老师给的题册书单十分欣喜。
　　
　　“谢谢老师！等明天放假我就去书店买齐！”捏着手里的手写书单，少女笑得喜悦灿烂，学渣们避之不及的各种题册在学霸的眼里却是各种能增加分数成绩的优秀法宝，只有喜欢没有拒绝的。
　　
　　向班主任礼貌一个弯腰，周晓芸转身离开教师办公室，刚出大门左拐没多久，低头看书单名的她就被人扯住胳膊。
　　
　　“晓芸，我听说昨天白清清带人去欺负你，甚至还去了校医室，你还好吗？”
　　
　　清朗好听的少年嗓音，带着浓浓的担忧。
　　
　　可听到这声音的周晓芸却是直接丢了笑容，后退一步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去，冷着张俏脸抬起头：“穆和安同学，我已经转到19班不是1班的学生了，而且在1班时也和你不熟，请叫我全名好吗？”
　　
　　站在少女面前的是一个斯文白净的俊秀少年，同样穿着校服，对方笔直优雅的站姿愣是透出与旁人不同的教养气质，一副贵气校草的模样。管中窥豹，可见培养出少年的人家也不会平凡。
　　
　　此时这个名叫穆和安的男生正一脸歉意：“对不起，你出事的这半个月我正好在国外参加竞赛，一直到昨晚才回国，我真的不知道姚红珊她们几个能这么过分，还有那个白清清……我马上找校长把你安排回1班……”
　　
　　“不用了！”周晓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又往后退了一步，看男生的目光极为冷淡，“我在19班挺好的，既然你都提到白清清就该知道她昨天也被勒令退学了，没了她也不会再有人没脸没皮欺负我。”
　　
　　“晓芸你不要赌气！”男生不由急了，“19班和1班是什么差距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事关你的学业前途，你应该要更理性的考虑这件事才对。我已经警告过姚红珊她们不会再搞那些小动作了，你回1班来……”
　　
　　“穆大班长，我再说一次，我不回去。”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周晓芸看着男生面露讥讽，“我很理性的考虑过了，1班的邓老师护不住我，19班的梅老师却可以，有梅老师在我可以很安心地继续我的学业。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你在，我的学习环境会更加安逸和单纯。”
　　
　　1班的那些女生也好，还有昨天被退学的白清清也好，她们会一再针对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生。
　　
　　所以她才在被排挤出1班时一声不吭默认离开，很大原因就是想避开穆和安还有他的那帮暗恋群体，只是没想到去了19班都没逃过这种针对。
　　
　　那些女生眼里的香饽饽校草，在周晓芸眼里就是朵烂桃花，沾上后除了带给她一身麻烦没有一点正面用处。
　　
　　“走开，别打扰我回去上课。”收好书单，周晓芸越过他直接走了。
　　
　　心动个毛线，早恋个锤子，她现在只想好好读书然后出人头地。
　　
　　眼见少女毫不留恋的离开，穆和安下意识想去追，可臂弯里的全班作业本这时掉下了几册，也让少年想起自己是正在送作业到办公室的途中，只好止住了步子做正事。
　　
　　“邓老师，作业都收上来了。”作为1班班长同时也兼职物理课代表的穆和安将一摞题册送到了自己班主任的桌上，打了招呼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办公室里巡视了一圈。
　　
　　然后很快在原来19班班主任所在的办公桌后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是个很年轻的女老师。
　　
　　少年诧异的微微张大了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看到这个老师的第一眼就发现她气质仪态非常好，跟他以前随父母去海外国家的宫廷见到的那些人不遑多让，但又更加低调柔和，类似古代国画中的温婉仕女，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印象也很好。
　　
　　可下一秒他再要细看，那些感觉又全都没了，似乎又只是一个普通的温和老师。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柔美的面容朝他露出一个浅笑，标准的老师看到学生时的点头微笑，穆和安立时也向她微微弯腰行一个学生礼，然后不再多留离开了办公室。
　　
　　这就是19班的新班主任啊，一周不到就想到办法直接带走了害群之马的白家父女，是个看似无害实则内藏锋芒的人，或许晓芸在她那里……
　　
　　少年有些恍惚，但很快又甩甩头皱眉否决。
　　
　　不行，就算老师不错也改不了19班是垃圾聚合堆的事实，让晓芸一直呆在那里迟早会被他们拖进泥潭。
　　
　　她那么积极向上的一个女孩子可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毁了。
　　
　　又一次被骂是垃圾的19班众人可不知道他们在课间还被1班的班长鄙视了一遍，还在之后的课堂里给自己做实验。
　　
　　实验他们到底是脑子变聪明了，还是就只有班主任的课有这个魔法效果。
　　
　　“是后者呢。”小孩们面无表情公布答案。
　　
　　“切，没劲。”
　　
　　说好了要抵抗班主任到底，结果一大半就都参与这种实验的学生们完全没觉得自己行为有哪里不对。
　　
　　凌华高一年级的制度是周末休息，并且周六当晚不用安排晚自习。
　　
　　于是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一大群学生跟赶着投胎一样疯狂涌出教室冲出教学楼时，早上阴阳怪气的唐开霁已经苦着脸被单独留在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嘴贱一时爽，留校火葬场。
　　
　　一个能把白清清弄走的狠人老师，他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惹她呢？
　　
　　唐开霁心里泪流满面，却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班主任。
　　
　　“没事的唐同学，老师耽误不了你几分钟。”老师还是和往常一样笑得温温柔柔，说话也是同样的调调，可内容直接让唐开霁头发炸开了，“老师知道你和姜阳晖在班上关系最好，而且你每个周六周末都去赛车场看他赛车对吗？”
　　
　　“老、老老老师……！”男生用见了鬼的表情看过来，“你、您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秘密他没跟班上任何一个人说啊，是只有他和阳哥知道的事，为什么这个才来班上一周不到的老师会这么清楚啊！
　　
　　“因为老师是班主任啊。”对面的老师仍旧温和，可这一刻她投注过来的眼神只让唐开霁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秘密全被看穿一般，“身为班主任，了解班上每一个同学的详细情况是应该的。姜同学一直这样无故旷课可不行，老师必须得找他好好谈谈。唐同学，能麻烦你带老师一起去那里的俱乐部见识一下吗？”
　　




8.  第 8 章   班上中二病太多

　　SUK是S市无论名字还是场地设施都首屈一指的赛车俱乐部，里面不只有地形多变的专业跑车赛道和各项与正规赛事看齐的相关技术人员，还提供各大名牌的跑车买卖和专业改装服务，深受S市当地甚至外地喜好赛车和顶级跑车的达官贵人青睐。

　　在这里无论专业的赛车手还是业余玩票的富家子弟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因此无论白天黑夜俱乐部都是生意兴隆。

　　每逢休息日的周六周末来这里玩的客人一般会更多些，但今晚本该很是热闹的俱乐部却要清冷不少，只有往日周末的一成客流。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黄经理你说什么！我阳哥跟人去羚羊山的盘道那边跟人赛车了！？”

　　经理办公室里，唐开霁震惊到变形的高声直接就炸开。

　　“那边的弯道路况那么险哪是非专业车手们玩的地方，你怎么不拦一下！”

　　一叠声的气急质问，刺得对面的俱乐部经理也是一脸苦意：“唐少爷，我拦了啊，可是姜少爷他根本不听啊！李承弼少爷那伙人一直在激他，最后不知怎的两人就打起了赌去了羚羊山盘道，还带着一大帮要去看热闹的客人。他们一个我都惹不起，我能怎么办？”

　　“又是李承弼！”唐开霁一拳锤在桌上满脸愤愤，“真是阴魂不散，都二十好几了还总盯着我阳哥欺负，他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这也没办法嘛。”黄经理在一边赔笑，“谁让姜少爷的赛车天赋那么好，还没成年就有这么一手好车技，可不惹人眼么。”

　　“所以，经理您就能让未成年的孩子进来俱乐部参与这些活动了么？”冷不丁的，一道温和的女声突兀加入进来。

　　黄经理浑身打了个寒颤，这时候才注意到唐开霁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性，不由惊疑的客气询问：“这位小姐是……？”

　　他回忆之前的情形，发现唐少爷确实是和这名女性一起进来的他房间，可直到她发话前他却一直只跟唐少爷对话，要知道以他八面玲珑谁都不冷落的处事手段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而且眼前女性通身的气质怎么看都不是存在感极低的糊弄，所以黄经理才越发惊疑，看向女性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也没忘记关注唐少爷。

　　然后他就看见唐少爷的表情立时变得畏缩苦意起来，这个跟在姜阳晖身边同样沾染了不少桀骜之气的唐家少爷此时对身旁人露出的忌惮害怕之意却是实打实的。

　　难道说是他不知道的哪位大世家的千金小姐，而且来头比白家姜家还要大？

　　黄经理还在暗暗猜测来人身份时，对方已经缓缓笑了：“黄经理幸会，我是姜阳晖和唐开霁同学的班主任，姓梅。因为听说他们经常不顾学业往你这里跑，姜同学甚至连课都不上了，所以特意来找他的。”

　　破案了，是老师！

　　逃课旷课的学生看见老师能不怕么！

　　“哎呀，梅老师啊！”这会儿不只学生慌，黄经理也挺慌的，“唐少爷和姜少爷在学校里的事我可不清楚，其实姜少爷工作日也总来俱乐部我也有关心过，但他的脾气想来您也知道，我根本拦不住的。姜少爷他们虽说是未成年，但一个气不顺想要搞我这个小俱乐部我也没法招架呀！”

　　说到最后就开始卖起惨来。

　　要说怕一个高中老师，以黄经理如今的经营规模根本不可能。但架不住人家是人民教师，还亲自过来捉逃课学生是占道义法理的上风啊。就跟以前网吧老板默许学生来上网吧似的，没人追究无事发生，可要是不依不饶撕扯起来他绝对是倒霉的那个。

　　“我知道自己放姜少爷他们进来是不对，可是梅老师您看，这两少爷如果自己不肯收心，就算我这边不管不顾全拒了，他们肯定也会去别的俱乐部不是？”

　　话里话外将自己的责任撇到最轻，然后锅全甩在两未成年自己头上。小孩他自己想上网吧，我这边拒了你家长老师管不住，他们照样会去别的网吧，总不能全怪我吧？

　　可这潜台词唐开霁这傻孩子愣是没听出来，还偷偷点头很赞同——没错，就算梅老师今天给SUK打招呼不再放他们进来，他和阳哥也可以去别的俱乐部，反正别指望他们就这么轻易投降！他也是班级反对党中很有骨气的一员！

　　丝毫没想起之前在学校里梅老师三言两语就把他吓住，然后没一丝抵抗的就带着老师直奔这边的俱乐部来了。

　　正暗戳戳想着如果梅老师敢让黄经理以后不准他们来，他就要跟她抗争到底至少也要吵上一架之际，那边就听见老师幽幽一声叹息。

　　“你说得对，黄经理。”这温柔一叹里满是对黄经理的赞同，以及成年人处世无奈的感同身受，“实际上我在凌华每天面对这些孩子也很无奈，都是家里的心头宝，轻不得更重不得，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紧紧盯着，就怕一个没注意……”

　　这话顿时引起了黄经理的共鸣，凌华高中是贵族学校，里面的老师可不是每天都得伺候一堆金贵的少爷小姐，而他在俱乐部里的日常也不遑多让啊，成天不是对着这位名人恭笑就是对着那位贵人哈腰，挣钱真的太不容易了。

　　想想老师们的工资比起他来要更加低得多得多得多，黄经理对同病相怜的梅老师终于生出了几丝真切的同情心：“梅老师，你的难处我懂，我都懂！您今天都连夜找到这里来了，我哪能忍心让您就这么空手回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艾玛，这人表现得一副极为感动什么忙都会帮的样子，结果连开车送你们去羚羊山都不肯，也太抠了吧！】隐匿多时的吃瓜系统再度上线吐槽，【嘴上叭叭一堆，结果人半天都没动，这就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奸商之道吗？】

　　既不想让人民教师找俱乐部的麻烦，也不愿意主动带人民教师去把逃课学生找回来，只在口头上承诺一点“力所能及”才会帮的忙，奸商的感动好稀薄，用“几丝”来形容真没错。

　　第一万大力吐槽着，之后才发现自家宿主其实要的也就是这种程度。

　　“那真是太谢谢黄经理了！”她露出感激的笑，“我也知道您的难处所以也不强求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能把我学生和李承弼先生他们的跑车具体参数都给我吗？还有羚羊山的盘道最新地形数据，也一并给我就再好不过了。”

　　黄经理表情一僵，很想支支吾吾几句说只有姜阳晖一个人的其余的没有，省得李家等其他少爷得知后惹来麻烦。但那边的唐开霁同学已经在直接拆台。

　　“怎么可能只有我阳哥的数据，而李承弼他们的没有！他们所有人的车子明明都是在你这里买的也是在你这里改装的，你不交其他人只交我阳哥的车子参数是什么意思！”

　　单纯感觉被区别对待了的唐同学瞪起眼睛，面色不善看过来，面对没有老师光环并且颐指气使惯了的黄经理那叫一个纨绔气场全开，加上现代小孩吃得好所以15岁就已经蹿上1米7几的大个子，看起来真就一副随时能砸场子的气势。

　　面对惹不起的唐家小纨绔，打工人黄经理怂了。

　　夜风呼啸，城郊外的山间空气要更加清新且寒凉些。

　　白日里就很少有车辆驶过的羚羊山弯腰到了夜间更加没车子路过，所以也天然的成为了喜欢找刺激的赛车人士默认征用的“野外赛场”。

　　于是寒凉的夜风里，可以拥有良好视野的高地上站满了一群群无惧凉夜的人，他们用肉眼或无人机航拍下的全景紧紧盯着弯道上的车辆竞速赛情，并且还将现场的气氛炒得无比火热。

　　“他们来了来了！最后冲刺了！”

　　“最前面的好像李承弼！李承弼要赢了……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姜阳晖那小鬼好猛！竟然不怕死地从边缘弯道超车抢到前头了！”

　　“旁边就是山崖啊，掉下去就没命了，这小子也太疯了吧！”

　　“赢了！！姜阳晖又赢了李承弼！！”

　　观赛人士们之后的兴奋嘶喊全被眨眼间冲到终点线的跑车轰鸣声淹没覆盖，待车子一停下，他们暴发出更热烈的呼喊。

　　“姜阳晖！姜阳晖！姜阳晖！”

　　外观硬朗又粗犷的跑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皮衣皮裤的平头男孩，虽然个头已经是1米8了，但年龄给予的稚嫩面容并没有因此消失，让人一见就知还是个少年。

　　他将头发剪成时下男生并不流行的平头，端正俊秀的五官是惯常的高傲冷漠，组合在一起却是很多女生喜欢的酷盖男孩类型。

　　配上此时漫不经心合上车门，随后半倚在车前等着后面手下败将的嚣张动作，直接又引来了一串狼嚎叫声。

　　“姜阳晖！姜阳晖！姜阳晖！”

　　“你小子太酷了啊！”

　　在这里，人人都在为他疯狂尖叫，宛如人群的最中心。

　　【宿主我错了！】跟着宿主一起来到羚羊山并刚好目睹了这一幕的系统深刻检讨，【我不该给你接这个委托任务的！这个班里学渣多就算了，竟然藏了这么多中二病！】

　　然而梅露没空安慰抽泣中的小系统，她正被自己的学生拉着胳膊不停大力摇晃。

　　唐开霁兴奋得脸都红了：“啊啊啊！阳哥，阳哥你太棒了！老师你刚刚看到了吗，最后那个弯道超车太刺激太帅了啊！阳哥就是我永远的神啊！”

　　第一万没有再吭声，它戴上了痛苦面具装死下线了。




9.  第 9 章   他为什么要反抗梅老师？……

　　唐开霁在激动地晃了一阵老师的胳膊后就松开手要挤开人群跑到自家阳哥那边，刚往前迈了一步，肩头就被一只手牢牢按住。

　　高壮的男孩下意识用力向前冲了几次，结果都被牢牢按在原地，一步都没能往前移。

　　于是他自动冷静了，瞪圆眼睛呆呆看向身边个头都还没他高的女老师，似乎有什么固有认知碎了。

　　而对方仍旧一脸温和，在外面看也只是她轻轻将手搭在学生肩头，半点看不出用力的样子出声劝他：“事情还没结束呢。”

　　唐开霁很想说不是已经比完了吗我阳哥赢了，下一秒就看到那些落后一步停在终点的几辆跑车里出来了几个人，那些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赢了比赛的姜阳晖走去，特别是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是满脸阴沉的瞪视姜阳晖。

　　“这局不算！再来一次！”

　　“怎么，输不起想赖账了？”姜阳晖对这群人的态度全不在意，甚至还很拽的回了一个挑衅的笑，“不想给那500万也行啊，给我叫一声‘爸爸对不起’也能勉强两清。还想再拉老子跟你再比一次，你算老几啊李承弼！”

　　这嘴臭惹事的功底立刻引起了李承弼那伙人的怒火，和李承弼一样看不惯姜阳晖这小鬼的人直接捏起拳头就要揍人。

　　“干什么干什么，比不过就想群殴打人吗！”唐开霁见状立刻就急了，嗓门大开的高声叫嚷，“李承弼你个龟孙，欺负我阳哥年纪小不够，还欺负他人少是吗！阳哥别怕，我来帮你啦！”

　　说着不管不顾又要往前冲，然后又被老师定在原地。

　　这会儿使出自己起码八成力的唐开霁是真的确定自己班主任是个做了柔弱伪装的大力士，意识到自己根本干不过她的少年忍不住挂出了小可怜表情：“老师求您了，让我去帮阳哥啊！您肯定是想他下周一老实回学校，而不是看他躺医院对吧？”

　　“霁子你说谁躺医院呢！”姜阳晖带着怒意的驳斥马上到了，“这些弱鸡我随便伸伸手就解决了！”

　　唐开霁的动静太大，或者说他刚才的一句“老师求您了”和“回学校”暴出的信息量太大，让现场预备干架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竟然真的有老师过来抓经常逃课的姜阳晖了，更惊悚的是跟在姜阳晖身后横行无忌的唐开霁这会儿用乞求的语气让对方松手，并且貌似还默认了和老师一起抓人回去的情况。

　　“你这是什么情况？”唐开霁没能跑成，但姜阳晖自己拨开人群主动走过来了，他当然也看见了旁边的班主任，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嚣张面孔这会儿眉头皱得紧紧，“怎么把她也带到这种地方，赶紧走！”

　　虽然看见了，可也忽视得紧，姜阳晖从头到尾只跟唐开霁说话，半点正眼都没看女老师。

　　“这种地方？赶紧走？”女老师在这时挑挑眉，“看来姜同学心里挺清楚这不是老师和学生该来的地方，却来得还挺勤。”

　　姜阳晖闻言脸上又添了一分烦躁：“跟你没关系！梅老师你有空跑来这里，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在凌华的职位，别成了又一个被换的班主任！”

　　虽然他经常旷课，在学校还经常睡觉，可是自己所在的19班里接连换老师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也清楚全是班上那些人的手笔，但也没多在乎，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

　　以前没一个老师敢管事管到他头上的，毕竟他们自身都难保了，想不到这个愣头青竟然抓着唐开霁硬是找过来。

　　“阳、阳哥。”唐开霁觉得有必要让他改改对梅老师的认知，在旁边弱弱开口，“你这几天都没在学校所以不知道，梅老师让白清清退学啦。”

　　谁？那个家世雄厚的女校霸白清清？

　　姜阳晖一怔：“她爸不是凌华的校董么？”

　　“被撤职啦。”唐开霁补充，“和白清清同一天，父女俩打包滚出凌华。”

　　这回不光是姜阳晖，就是现场其他人也都用吃惊的神色注目过来。凌华高中的校董变动和白清清的退学这消息不算高调但也不是很低，毕竟在那里上学的多是富家子弟，在学校里知道这事回头肯定会和家里人说，S市的同阶层人家当然都是听了一嘴。

　　可其中内情居然是一位女老师的手笔，这就让人很吃惊了，毕竟凌华高中说是贵族学院但“贵”的从来都是学生，在里面任职的老师家庭背景都是普通人居多，而且看姜阳晖刚刚对女老师的态度就很清楚对方的家世不怎么样。

　　一个普通教师在凌华能做到这一步，只觉得人家是运气好不当回事的要么不懂个中内情要么就是真的傻天真。

　　姜阳晖抿抿唇，他已经从兄弟那里接收到了信号——这老师已经把自己的麻烦都解决完了，现在盯上了你，有白清清父女被搞在前，你自己悠着点。

　　“姜同学，你车也赛完了，现在能跟老师回去了吗？”女老师在这时温声询问。

　　路灯朦胧，夜风轻扬，也吹起她极有淑女气质的半马尾发梢，她眉眼柔美温婉，气质更是温煦若春风，是个第一眼看去就极难让人讨厌的亲和存在。

　　姜阳晖早就备好的烦躁拒绝这会儿竟没办法说出口，下意识想换个不那么伤人的回法。

　　结果还没组织好语言呢，旁边就又有一伙人上前。

　　“是梅老师对吗？”李承弼一把挤开旁边的姜阳晖，眼神热切，“您好您好，我叫李承弼，是S市李家的人，天辉房地产就是我家的。”说着就伸出手要和人家握手。

　　“李少爷，幸会。”梅露微微一笑也同样伸出手，这一笑，又让女老师的美丽增色了不少。

　　李承弼眼中热切更深，正要碰到对方的手掌之际，一股大力突然袭来，直接将他撞倒开来。要不是有人在后面及时接住，他能摔个四脚朝天。

　　“滚！”撞倒他的人才不管这些，只一个劲骂，“泡妞泡到老子班主任头上，你想死就直接说！”

　　要不是刚从唐开霁那里听说这新老师入职不久就把白家父女踹出凌华，他这会儿肯定要怀疑她夜里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他而是来钓凯子了。

　　那边被撞得人仰马翻的李承弼本来还一肚子火，听到姜阳晖的骂声忽然就眼睛一亮，一开始他只是单纯看到美女想要撩拨一下，这会儿忽然想起如果真能把到妹成为这漂亮老师的男朋友，在身份上不就等于压了姓姜的臭小子一头了吗？

　　到时候天天拿这个奚落对方想想都觉得爽快啊。

　　“别这么说呀姜同学，梅老师除了是老师也该要有自己的私生活，总不能让人家年纪轻轻只围着你们这些臭小鬼打转吧？”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发型，李家少爷摆出了自认为很帅气的姿态又朝着女老师走去，就算被小鬼二号唐开霁挡住也只是抽动了一下脸皮，隔着人形横板继续保持绅士微笑，“梅老师，还没请教您全名呢。”

　　“李少爷客气了，我叫梅露，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而已。”被学生挡在后面的老师也没动，礼貌回了一句后便直接告辞，“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来接我的学生，时间已经不早，我和学生们就先行一步，不打扰诸位的兴致了。”

　　说着拉起身前的唐开霁，也伸手扯过同样走到身边的姜阳晖，梅老师就要越过人群离开。被扯住的姜阳晖低头看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最后还是没挣扎，顺着力道跟着一起移动。

　　“哎别走呀！”眼见他们真的要走，李承弼和他的朋友立刻拦在了三人面前，“老师您来都来了，不如再多留一会儿看看啊，就不想了解一下您学生这么痴迷赛车是为什么吗？”

　　姜晖阳的脸立刻黑了：“滚开！比赛都已经完了还有什么狗屁好看的！”难得他今天都打算放过他了，这蠢货居然还敢拦路。

　　李承弼表示当然敢拦：“姜晖阳，你是不是忘了那500万？”见对方脸色一变又用极快的语速道，“只要你答应再和我比一场，要是你又赢，我再给你500万怎么样！”

　　连赢两场，就能拿到1000万，这让姜阳晖一下子迟疑了。

　　“阳哥别听他的，突然又拿这么多钱说要加赛肯定不安好心！”唐开霁见状立刻劝阻，“李承弼肯定是想看你出丑！”

　　“怎么能说是出丑呢！”李承弼立刻反驳，然后一脸认真地看向女老师，“我只是想让梅老师看看赛车的魅力啊。看到那边的十八弯了吗？一会儿我们就在那里比一场，只要你还能赢我就当场转你一千万。姜阳晖，我听说你最近被你爸停了卡现在挺缺钱啊，真的不想要吗？”

　　顺着他的指向，众人就看见盘在羚羊山附近的一条蛇形弯道，由夜晚的道旁路灯清晰地勾勒出它宛如一根泡面般弯曲的盘肠式路形。

　　现场不少人暗暗抽气，“十八弯”当然不是正经路名而是本地人对这条路的叫法，有道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光从这名字就能清楚路形是有多魔鬼了，现在还要在夜里搞赛车，真就是……太刺激了！！

　　“李承弼好样的，你可真有胆！”

　　“真是为了美人不要命啊，不过我喜欢，我想看！”

　　“来上啊酷盖！不要怕！”

　　“十八弯赛车想想就热血沸腾，姜晖阳不要怂，干翻李承弼！”

　　“我也出钱赞助啊！之后不管谁赢我都给胜方加100万奖励！”

　　“我出200万！”

　　“姜神我买你全赢！上啊，俱乐部最年轻的天才赛车手！！”

　　现场的都是年轻人，最大都不超过25岁，最小到姜阳晖他们是15岁。

　　15到25岁，可以说是人的一生中最不怕死的一段年纪，他们热血冲动，或者忧郁极端，完全不知敬畏生命为何物，一直到年岁渐长才逐渐后怕自己当年的疯狂。

　　当然现的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姜阳晖逐渐在人声中动摇，本就只是碍于老师情面的他这会儿又不想走了，比起枯燥的课堂，少年人确实更喜欢现在这样的舞台，被所有人注视被所有人呼喊名字被所有人投注期盼，大家都看着他只关注他。

　　这是他在家中根本得不到的东西，但在这里，他能轻松得到。

　　“我跟你比！”一把甩开老师的手，姜阳晖转身就朝自己的跑车走去。

　　“够胆！”李承弼等的就是这句，然后又看向梅露，“梅老师你等着开场，到时候一定让你……哎哎，梅老师？”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老师已经越过他追在姜阳晖身后，然后看着姜小鬼前脚坐进驾驶室，后脚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人也钻了进去，车门合上，里面便什么动静都看不清了。

　　“梅老师！”唐开霁这会儿眼泪都出来了，“想不到您为了劝阳哥回学校能负责到这地步……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再不跟你顶嘴了！”

　　在这个时候还敢坐上副驾驶跟车手一起拿命拼的人，大家只有尊敬佩服的份，根本不会干开车门把人强拉出来的事，对小年轻们来说这太毁义气也太不尊重人了。

　　所以李承弼哪怕愕然着脸伸着尔康手半天，最后也只能沮丧放下，回头下意识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群，希望也能有个妹子跟他一起去车里坐。

　　结果一圈下来，那些钓凯子的外围女纷纷避让，竟是没一个跟他对上视线的——大家都不傻，勾搭归勾搭，但真不至于为了点钱就把小命也一起搭上。

　　李承弼一气，骂了一声直接往自己车上钻，以后他找老婆要是不能门当户对就一定也要找像梅老师那样认真负责的。

　　车外的人都在感动着，可是车里的姜阳晖却是一点都不敢动。

　　之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做其他事，对面副驾驶门就拉开，梅老师坐了进来。

　　“你干什……”

　　质问还没说完，他的胳膊和胸口的衣服就被人一拽一提，随后眼前一花，回过神时人已经被移到了副驾驶位。

　　姜阳晖：！！？

　　“你……！”气怒的开口，可惜刚吐出一个字，他胸口就被一只看着很柔弱无害的手轻轻一按，少年一个心慌气闷失去反抗力，然后就在这种情况下被系好了安全带瘫在椅子上没劲动弹。

　　“我国有明律规定，未满18周岁的公民不得驾驶机动车辆。”抢到驾驶位的女老师一边给自己扣上安全带一边给学生普法，然后发动引擎调整车位去起点线停好，一言一行皆是慢条斯理，“所以姜同学，如果你非要赛车的话，老师替你，你乖乖坐好就可以了。”

　　可这是赛车又不是在马路上正常开车，你懂不懂什么叫赛车啊！

　　姜阳晖想叫骂出声，却听见外面传来发令枪的一声鸣响，所有的话都在对方突然猛踩油门，整个车爆射离原地，而自己则顺着惯性死贴在椅背时全部呛了回去。

　　快！

　　飞快！

　　在起点处观赛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开局就直接马力全开的那辆野性跑车一骑绝尘，衬托得旁边其实也不算慢的李承弼跑车直接成了乌龟，直接整个现场就静了一下。

　　然后在看到对方开到第一个U型弯也完全没有减速，用一个闪电漂移般的车技通过后，全场开始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酷盖是吃了什么仙丹吗这么神！”

　　“姜晖阳这个梦幻漂移也太惊艳了吧，比之前那场他惊险弯道超车李承弼那一次要更干脆更潇洒啊！”

　　“李承弼直接在后面吃灰了，他落后了姜晖阳两个弯了！”

　　“是三个……靠，四个了！全都是不减速的大漂移啊！这是人能办到的吗？”

　　“酷盖这次握方向盘都不用大脑思考全凭手感发挥吗？”

　　观赛者们已经疯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前面的那辆车，把后面也在奋力追赶的李承弼抛在脑后。不管是脸色还是眼睛亦或是嘴里，全都是震撼和疯狂，一个劲地念着“第六个，第七个，第八……”或“超神了超神了”。

　　被其他人认为是“超神了”的姜晖阳这会儿可没有半分之前的潇洒从容，这会儿整个人都被汗全浸透了。

　　看过坐在车子副驾驶位的主人公视角视频吗，然后司机不做人狂踩油门还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动不动惊险拐弯随时会翻车的那种。

　　或者有没有试过坐在过山车的最前排，体验它带着你风驰电掣上一秒在左下一秒甩到右、让你上天入地哭爹喊娘的无助惊魂感？

　　把上面两个相加结合在一起，就是姜阳晖此时的真实感受。

　　少年一手死死扣着车顶的把手，另一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整个人因为恐惧直接缩成了一团，满头是汗的惨白脸色都狰狞得变了形，只有一双眼睛用力瞪着，看着车窗里急速后退到成模糊状的风景，处在下一秒就车毁人亡也不奇怪的极限环境里也不肯闭上。

　　现在别说做什么阻止，就是开口讲话他都使不出力，大概只有睁大眼看清楚自己最后怎么死的，才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在这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姜阳晖心头闪过深深的后悔。

　　为什么在老师拉他离开的时候他非要挣脱去比赛，那时他乖乖走了就根本不用经历这一遭啊！

　　悔不当初没听兄弟话，明明霁子才提醒过他这老师很不简单的。

　　“……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

　　“十八个了！十八个了！！一个都没停过，全都是连续操作！”

　　“十八弯全部秒速通过！而且用的最高速，最高速啊！”

　　观赛人群里，大家还在疯狂，眼见跑车一口气漂移完了十八个U型弯道，又有一群人低头看赛车通关时间。

　　这条十八弯正常行驶至少要20分钟，胆子小的要30分钟甚至更久，专业赛车手能缩短到10分钟以内，而方才全漂移过弯的那辆跑车是……

　　“2、2分28秒……！”

　　短暂的寂静，迎来了更疯狂的喧嚣。

　　“啊啊啊，姜神！他已经不是天才少年赛车手，是车神啊！！”

　　“连续漂移了十八个弧度和长度各不同的U型弯，他完成了人类办不到的事，他是神啊！”

　　“姜阳晖！姜阳晖！姜阳晖！”

　　“车神！车神！车神！”

　　人们热烈欢迎着王者归来，在跑车越过终点线徐徐停下之际，纷纷涌到附近围着跑车欢呼呐喊，眼睛里全是见证少年车神诞生的灼热。

　　车子久久未动，然后，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平头少年用滚落的姿势摔出车子。

　　“呕——”

　　双脚终于又接触到大地，姜阳晖再顾不得别的，扶着车就蹲在一旁吐得昏天暗地，连头都没空抬一下。

　　所有人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咦？姜神从副驾驶位出来了？”

　　有脑子也空白的人下意识的念出了心里话，但这话也激活了另一部分人当机的脑子。

　　车里当时就坐了两人，一个是姜神，另一个是姜神的老师，可是现在姜神却坐在副驾驶位上，那么……

　　咔嗒。

　　主驾驶位的车门这时也打开了，娴静温婉的女老师缓缓步下车驾，和狼狈呕吐的学生相比，她面色红润眸光清明，甚至发丝衣襟都未凌乱分毫。




10.  第 10 章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受家庭影响，唐开霁从小就知道人类是一种多现实的生物，特别是那些肮脏的大人，包括他的父母在内，有时为了利益能做出很多他这个年纪根本接受不了的种种行径。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到麻木了，但……

　　“车神，求拜师！”

　　“梅老师，梅老师您除了文化课还教开赛车吗？我第一个报名啊！”

　　“梅老师你有这么一手神技还当什么老师，老师工资那么低哪配得上您的才华！我正要组建一支车队，不知道您……”

　　“滚滚滚，梅老师别听他的，他的破车队其实毛线影子都没有！我家有车队啊！现成的！已经拿到国际比赛的资格了，梅老师您有兴趣的话来看看呀！哦，我家族根基在首都，您有什么需求条件都随您开！”

　　“国内的车队不行！梅老师我跟您说，我有国外超著名的赛车俱乐部……”

　　一大群人面带狂热的将跑车一侧的女老师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各种追捧和邀请，仿佛一分钟前他们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叫着“姜神”的画面从没出现过。

　　跑车的一侧熙熙攘攘围成人墙还有人削尖脑袋想往里凑，而另一侧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吐得只剩下酸水虚弱无力却无人问津的狼狈少年，明明他都这样了，却没有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唐开霁木着脸上前，将腿软无力扶着车站直身都有些困难的姜阳晖拉起来，扯过他肩膀搭在自己肩头，然后小哥俩皆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跑车另一侧。

　　他们老师的身影早就被人墙给围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霁子，你可没说过新老师她还会开赛车啊。”用手背抹了把嘴，姜阳晖半哑着声音虚弱发问。

　　“她来我们班任教还不满一周呢，我从哪知道啊。”唐开霁委屈回了一句，然后不由目带憧憬，“不过阳哥，梅老师的车技真的超神啊！你在车里没感觉，等我给你放航拍视频你就知道有多厉害了，真的是刺激热血到炸裂，想跪下来叫爸爸的那种！”

　　不，你们在外面看视频想叫爸爸和我在车里等翻车想叫爸爸的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

　　姜阳晖心中呐喊，一向故作冷漠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委屈和不解：“我不信，她怎么能就这么厉害！”

　　不是说就是个家境很普通甚至还挺穷的平民老师么，说有考驾照会开车很正常，可是把跑车开得这么神是不是太不合理了！他这个打小豪车都不知用过多少的姜家大少都没她这么熟练啊！

　　“那是因为你们没好好学习，所以不懂计算才会如此。”

　　人群不知何时竟主动散开一条道，被包围在中心的女老师越众而来，踱步走到了两个学生面前，笑看着他们。

　　“赛车可不只靠个人的手眼反应力和养成的操纵技巧，也是讲究数据分析的。你对你的车子性能参数了然于心吗？有关注过赛道地形的具体数据吗？查过当天这里会是什么天气、风向和风力的具体情况吗？假设你用特定的车速在当前赛道行驶，你有计算过要在多少秒后操纵车轮调转到哪个角度才能达成完美拐弯？在这期间遇到逆风有想过运用哪个公式计算风阻，然后调整数值方案吗？”

　　“这还是没考虑有竞争对手的情况，如果竞争对手的硬件实力和你相等，你要考虑的因素就更多了，如何舍弃多余的操作确保自己在赛道上跑出最短线让对手们追赶不及，只凭感觉是不靠谱的，但是数据却不会骗你。只要计算精准正确，按照数据去操作行事，得到想要的结果就是必然的。”

　　人群逐渐安静，包括姜阳晖在内，大部分人都神情呆滞不自觉张嘴，当事人却仍在侃侃而谈，笑着说了最后一句总结。

　　“而想要计算出这些答案就离不开数学和物理方面的知识，老师就是借此赢得了比赛，明白了吗？”

　　不，不明白！

　　很多人心中的小人疯狂摇头，不肯承认这天书似的解释是方才那神之操作的正确答案。

　　“你骗人！”不仅还是学生还是学渣的姜阳晖更是当场暴发，一脸悲愤，“我才不信你是靠计算就能赢下赛车！这根本不可能！”他就没听说过当赛车手还得精通数学物理的，这个班主任就是想骗他们回校读书！

　　扶着他的唐开霁却突然开口：“可是阳哥，梅老师是真的有计算过的。她从俱乐部听说你来这里后就直接问黄经理要了你车子的参数还有羚羊山的所有相关路况数据，坐车赶到这里之前老师一直在翻看那些资料。”

　　路上一直目睹老师在写写算算的他还纳闷梅老师要这些东西是干嘛，到现在完全懂了。

　　姜阳晖和现场其他人：“！！？”

　　相比起三观破碎所以表情崩溃的阳哥，唐开霁却是快速又良好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看向自家老师的小表情那叫一个高山仰止满目崇拜：“老师你太厉害了！以后也能教我开赛车吗？”不知不觉，墙头就换了。

　　班主任就笑了：“如果你高三那年考上一本的话。”

　　对方稍息立正：“老师，我保证一定努力学习！”少年人的慕强就是如此直白干脆。

　　现场众人沉默并开始沉思，现在回去再入读一次高中还行吗，不然就找家里其他适龄小孩转学怎么样？真要能出一个车神，可比出个高考状元更有价值啊。

　　这种热血上头不切实际的心思胡乱发散之际，没人注意到另一位比赛选手回来了。

　　事到如今，比赛已经没了任何意义，所以李承弼的跑车越过终点线停下时是同样的无人问津。只是青年下车时，他的脸色比晕车呕吐的姜阳晖还要难看。

　　李承弼车技在俱乐部里也算排名前列，跟专业赛车手相比其实也没差很多，这次的十八弯他一共用时10分37秒，处于顶尖业余和专业车手之间的水准。

　　放在以往这成绩绝对能得到众人的追捧和奉承，而这会儿直接被碾压成渣，如此反差之下他能高兴才怪。

　　这不可能！姜阳晖那小鬼根本没有这种等级的车技，他一定是作弊了！

　　李大少怒火重重，用力一甩门就要去找姜家小子的麻烦，然而才跨出一步，对方先跳到他跟前。

　　“李承弼你输了，一千万拿来，赶紧转账转账！”

　　大概是出于对老对头的惯性敏感，最先看到李承弼的也是姜阳晖，在看清对手那难看的脸色后原本半死不知挂在同学身上的少年立刻满血复活，几乎是用蹦的蹿跳到对方跟前。

　　在自己受到打击觉得人生受到颠覆之际看到一个情况比自己更惨的人真的能得到心灵救赎啊！内心平衡了不少的姜阳晖这会儿看李承弼是前所未有的顺眼，尤其是还能从对方手里捞到一大笔钱就更开心了。

　　李承弼见他这么得意，当即磨牙冷笑，刚想开口，他的那些朋友就先一步走过来，神色激动的围着他七嘴八舌将赛车期间李承弼不知道的事说了一遍，怕他不信甚至还给他看了之前拍下的视频。

　　这回轮到李大少整个人不好了。

　　刚刚全面碾压他的人确实不是姜阳晖那小鬼，而是被他视为猎艳对象的女老师。谁能想到这么柔柔弱弱一派淑女形象的知识份子藏着这么惊人的一手，可笑他一开始还把人家当成外行哄骗，企图炫车技把妹呢！

　　一时间这个富家少爷的脸色便如调色盘般轮番变幻，最后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梅老师，是我以貌取人有眼不识泰山了。”在连嫉妒都生不起的绝对差距下，之前跳得欢快的李大少认输得很爽快，“愿赌服输，这是我承诺的赌注。”一边说着，他拿出了为了打赌而提前备好的支票本，写了两张500万额度票撕下来一左一右递给了那对师生。

　　“前一场是我和姜小子比的，后面一场跟我比赛的人却是梅老师您，这一场的赌注当然也该是您拿着。”对方笑着解释了一句，完全看不出最开始一心想打压姜阳晖的恶意态度，“今天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啊，能和您这样的高手赛上一场是我的荣幸。”交好之意十分明显了。

　　到底是商人家族的孩子，确定了得罪对方没任何好处，那转变态度打好关系就是必然。

　　“李少爷客气了。”梅露没推辞，笑着伸手接下，“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罢了。”

　　忽然想起这位老师开场自我介绍也是这一句的众人：“……”

　　和现场以李少为首的众人打过招呼后，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又是一手一个拉起身边的学生再次告辞离开，这一回姜阳晖再没敢造次，低眉顺目牵哪走哪。

　　留在原地的俱乐部众人目送着那两个小纨绔在老师手下老老实实逐渐远去，脸上皆是心有戚戚。

　　换成他们有这么个一言不合就猛炫车技击碎自信的老师，这会儿也横不起来。

　　“话说，我们在外面看得刺激，坐车里的人是要遭大罪的吧？”有人冷不丁开口。

　　现场瞬间响起一串喷笑声。可不是，简直身心双重折磨小命都得丢一半，一趟下来绝对要得心理阴影的。

　　“我打赌姜阳晖要隔好长时间才会再来俱乐部，让他去碰赛车都不敢。”

　　“想多了，有那个梅老师在，三年内他都别想再来玩赛车。”

　　热闹已经看完，大家说说笑笑各自散场，今晚真是不虚此行啊，回家后要把航拍视频多刷N遍才能过瘾。

　　他们这会儿谁都没预见第二天俱乐部就会因为相关部门接到“该场所向未成年违规开放”的举报而被上门调查，黄经理一脸欲哭无泪小心应付的场面。

　　嗯，不是不计较对方给未成年提供机动车的行为，也不是不在乎店铺消极配合的态度，就是为了让她举报时有更加充足的证据而已。

　　不管有什么理由，反正在她这里出现敢给未成年开机器的“网吧”，遇到一家处理一家就是。

　　“真好。”将两名学生安全送回家中，功成身退的梅老师望着夜空轻轻一笑，“这下子，班上的人就全齐了。”

　　在小鬼们都走了以后才重新冒头的系统：【……】

　　坐过那么一趟魔鬼赛车，再给那叛逆小孩十颗中二胆也不敢逃课了吧。

　　【说起来，宿主你其实根本不需要黄经理给的那些数据吧？那些东西你亲临现场去看看摸摸就能算出答案，所以之前那是演给其他人看的？】

　　“靠目测和手感就瞬间得到地型数据和性能参数，显然违反这个时代的人类生物性和技术性认知，所以该有的铺垫举动都是要有的。”梅露轻声回道，“而且这也能让大家更容易接受，这张支票就是最好的证明。”

　　晃了晃刚到手不久的支票，梅露脸上笑意更浓。

　　“正好，刨除给委托人奶奶的治疗费用，余下的钱也足够我做点别的了。”

　　听到宿主那种明显有深意的语气，早就学乖了的系统下意识又去回放之前发生的种种画面，最终定格在她带着唐开霁才到羚羊山那会儿，按着学生说“事情还没结束呢”那一段。

　　将情况全部梳理完毕，系统先是沉默，然后大叫：【宿主，原来你全是故意的吗！？】

　　抓逃课学生是真的，从赛车里捞赌注也是真的，吓得小孩不敢再逃课更是早有预谋，让那两傻孩子从此老实回校上课，反正一个都没落下。

　　“嗯。”将支票仔细收好，梅露往家的方向赶去，“事情到这里，才算全部结束。”




11.  第 11 章   怕你哪天突然暴毙血溅到……

　　D10000数着宿主接手委托人身体后每一天的日子。

　　第一天，她把学校里妄图赶人出校的女校霸和她爸一脚踹走了，并且还把对方的最强靠山撬走成合作伙伴。

　　第二天，她把班上逃课去飙车的学生抓回来了，并且还趁机赚了500万。

　　第三天，她趁着周末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委托人因为没钱给奶奶治病而焦虑了好几年的大难题一口气解决了。

　　老人现在已经被转到了擅长相关病症的大医院里，她的病不是绝症，是需要一个顶级专家给做个手术然后再花时间慢慢疗养就能痊愈的病。

　　一个只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虽然对包括委托人在内的大部分人来说，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是没钱。

　　【所以宿主在来的第一天就去查阅收集所有学生的档案资料，那个时候就想到了今天吗？】

　　第四天的早晨，新一周的美好校园生活再一次开启，系统跟着宿主的视角站在教室里看着底下坐着的那一群少男少女，内心麻木的暗想。

　　“新的一周班上的所有同学都到齐了，大家都没有缺席老师很欣慰。”

　　讲台上，班主任笑得温柔又满足。白清清和林明月离开后，19班如今一共有24名学生，今天一个都没少。

　　但她的笑容落在底下学生们的眼中却是心情各有不同。

　　周晓芸精神饱满认真听讲，江博达等反对派二代们惯性面露不屑，但也和王俊发等中间派一样时不时好奇看向靠窗角落的位置——

　　他们班的阳哥今天不只准时来学校做早读，甚至到现在都没趴下来睡过觉，身上的朋克皮衣套装也换成了校服，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态度沉闷而微妙。

　　而跟姜阳晖关系最好的唐开霁今天更是跟换了个人一样坐得板板正正，那昂首挺胸望向讲台的认真劲都能跟周晓芸相比了。

　　这两人是吃错药了吗？

　　很多人心不在焉嘀咕斟酌着要不要去问问，讲台上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老师希望大家以后能一直保持下去，做一个不旷课不迟到不早退的好学生。”扫过底下大部分持无所谓表情的脸，梅老师眼眸中的温和之色不变，只是平静继续道，“马上就要升旗做课间操了，霍蕾，王玉雪，陈樱，检讨书都准备好了吗，老师希望你们三人能勇于自己的错误向周晓芸同学道歉，也向全校同学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的决心。”

　　此言一出全班惊愕，齐刷刷就看向那被点名的三人。

　　霸凌事件的主犯白清清已经被开除退学，剩下跟着她做伥鬼的三个女生也并没有落着好，记过入档后的第四天，最后的清算时间到了。

　　三个当事人这会儿闻言皆是全身一抖，没了血色的脸纷纷低下头去，班里其他人预想中的暴跳如雷指着班主任鼻子骂的场面是一个都没发生，俨然是早有通知并被默认了的决定。

　　这个认知让班里其他二代也惊了。

　　不是，当着全校的面读检讨书还给一直瞧不起的人道歉，多丢脸啊，她们一点都不在乎吗？她们三个的家世虽然比不上白家姜家这些S市顶流，但也没卑微到这个地步吧？

　　周晓芸也是一脸惊讶的看过去，看了那三人一会儿后又望向讲台，见到老师温和表情下的不容置疑，她便也放松下来挺直脊背坐好。

　　活该，现在知道要脸了，当初跟着姓白的一起欺负人时怎么没想过今天，全都是自找的！

　　被全班人看着的三个女生这会儿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心里面却把已经退学的白清清又一次骂了个千百遍。

　　她们也不想这样啊，甚至可以的话她们会和林明月一样直接转学再也不来凌华了！

　　但是白清清作孽连带跟在后面的她们也倒霉，那个连亲侄女都没放过的白董事长是真的凶残，听说之前白清清带着全家跟他闹就直接威胁要送她去蹲监狱，她们这些跟起一起干过坏事的从犯就更不可能姑息了，因为害怕被白家迁怒，现在家里根本不敢给她们转学，甚至为了不引起注意还逼着她们低头做人，她们根本没法反抗。

　　想到当初她们用这一招逼迫林明月出卖朋友，现在家里也被人用同样的手段胁迫做事，陈樱三人心里苦意更浓。

　　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数分钟后，在红旗下断断续续念完检讨的三个女生一走下来就直接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检讨书，将自己这段时间跟着白清清做下的各种恶事昭告全校，然后还要低头道歉，对于青春期爱面子的学生来说，不亚于一场精神凌迟。

　　以前跟着白清清欺负羞辱人时她们毫无感觉，甚至还觉得好玩，如今在众目睽睽下走一遭，被那么多人用鄙夷嫌恶的眼神看着，这种羞耻难堪她们一生都不会忘记。

　　而这三个哭得无比凄惨的富家女也给一向嚣张的19班带来了不小的威慑力，白清清从出事到被开除从头到尾没出现在19班面前，所以小孩们还没什么直观感受，可是这一次亲眼目睹同班同学自曝恶行被拉去示众的一幕，对二代们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真就大型的社会性死亡现场，感觉换成自己分分钟想跳楼离世。

　　然而偏偏还死不了，他们下了操又在班主任的盯视下返回教室，过程是难得的安分守礼，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总有那么几个跑丢到了校园商店之类的地方还一丢就丢半节课。

　　19班的学生开始逐渐有些畏惧这个新来的班主任了，但这会儿情绪还很模糊，只是在进教室里坐好时暗暗纳闷班里有点安静，不像以往吵吵闹闹的。

　　等到班主任也进了教室后，之前那点不大的叽叽喳喳也消失了。

　　课间操结束，下一节课按理说是化学，可负责教物理的老班进来还是挺奇妙的。

　　“同学们，吴老师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没来学校。”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疑惑了，刚在想着是不是要接着上物理课时，讲台上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化学教科书。

　　“所以今天的化学课由我来负责给大家讲解，现在请把书都翻到第36页，我们接着上周六吴老师讲到的……”

　　全班：“……”

　　以为走的是抢课路线，没想到却是代课路线吗？

　　行吧，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一节化学课就这么顺顺利利走到结束，下课铃声响时班主任带着她的教材一如既往走得干脆，教室里不少人却是脸色复杂。

　　“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一副刚毕业入行的年纪却能被凌华应聘任教了。”

　　“物理课是这样，化学课居然也是这样，这水平真没的说。”

　　他们是学渣，可不代表听不懂讲课水准的好坏，或者说就算不懂，在这么多科目课堂的对比下也能分辨出水平高低了。

　　“有点为梅老师可惜。”小胖子王俊发忍不住跟对面的周晓芸感叹，“她怎么就倒霉分到我们班了呢。”

　　换成其他班级，哪怕就是18班她也有出头机会啊，成为金牌教师肯定不难，不像19班……虽然不想承认，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少在那边夸她了，你们看看陈樱王玉雪她们，姓梅的真是太可恶了！”那边的烂泥一号见不得这场面，又开始在叫，“真的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次次利用白家打压我们，想让我们服软呢！”

　　“就是，你们千万别上当！”烂泥二号跟着附和，“现在白清清惹的麻烦官司已经全清了，她再想借势不可能，看她还怎么拽。”

　　“我就不交作业！我就不写！”烂泥三号直接大放厥词，“我这周的物理小测验还要给她交白卷，她能把我怎么样！”

　　“写什么作业考什么试啊，玩手机打游戏不香吗，啧。”烂泥四号已经点开某主流手游匹配开黑，“我们又不需要指着考试去活。”就算永远拿零蛋他们也站在底层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终点上了。

　　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单纯就是不愿意学习懒得动笔动脑子的，和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的……这些不同类型的学渣们混在一起，说不清到底哪一种更可恶些。

　　但在周晓芸和王俊发这些积极或中立派的学生们看来，真的就是让19班充满了绝望。

　　“就算我门门考满分也拉不回班级平均分呢。”周晓芸发自内心替梅老师难过，然后一把抓住旁边的小胖子，“王俊发，你不是说想当学霸吗，我帮你补课啊！”

　　小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响起江博达的哧笑声：“就他还想当学霸？看看他藏在桌肚里的零食剩多少更实际点，都吃进他脑子啦。”也不管王俊发涨红的脸，男生又看向周晓芸，“别白费劲了，我们又不是你需要拼死拼活拉分数，就算是这个王胖子家世也比你好一百倍，一辈子躺着当猪都比你过得好。”

　　“你……！”

　　周晓芸两人气得手抖，正要张嘴开骂，一阵刺耳的课桌挪动声和江博达差点摔倒的惊呼声突然一并响起。

　　“姜阳晖你干嘛！”江博达本来是倚着后面姜阳晖的课桌嘲笑王俊发他们的，结果后桌突然后撤让他一下子失去平衡，惊慌之后当然是不管不顾直接吼出声。

　　被抱怨的姜阳晖表情淡淡，还在慢条斯理调整自己课桌的位置，然后扫了江博达一眼：“没什么，就是怕你哪天突然暴毙，血溅到我身上。”

　　说完，他就手插兜里转身出了教室。

　　“阳哥等等我！”唐开霁立马跟上，走出教室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江博达，不由撇嘴摇头，轻声嘀咕一句，“真是一帮作死的人。”

　　“别理他们。”

　　要说整个班里谁对那位梅老师了解更深，那肯定是姜阳晖，他也是班里唯一对她抱有恐惧感的学生。

　　见识过这老师能用那么平和的表情开出那么疯狂的赛车，周末又利用家世向相关者打听到她只用了一通电话就叫来根本不会出现在凌华的白明峰，之后坐看后续一系震动，姜阳晖就知道这个老师哪怕毫无背景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惹不起，当然就得乖乖的。反正俱乐部他是一点都不想去了，既然这样不如换回校服还能刷一刷老师的好印象。

　　“霁子。”他回头关照了一下兄弟，“这周梅老师强调的物理测验，仔细点。”

　　“阳哥放心吧，我肯定认真考！”唐开霁大力拍胸，“我还等着考上一本然后让老师教我赛车呢！”

　　时间不紧不慢，一晃又是周五，给学生们授课一周的班主任在这终于发下了测验试卷，耗时两堂课也是相当慎重了。

　　这一周下来，班里的学生们看到试卷反应也是发生了不少变化。

　　先是漫不经心，打算惯性在上面乱涂乱画，然后眼睛突然一瞪，表情惊喜。

　　咦？这题我会。

　　哎，这题我也会！

　　那题我记得，老师上课有讲过啊！

　　啊啊啊还有这个大题……

　　脑子里浮现正确答案后，手就自动的开始写，原本想着随便敷衍几个选择题就趴下睡觉的学渣们不少都开始入神认真考试。

　　但仍旧有一些故意唱反调，他们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涂画考试风格，甚至还有一字不动最后交白卷的。

　　于是第二天周六考试成绩公布出来，在全班一共14个人都越过及格线的情况下，余下的不及格党里有8个都在20分以下，其中一个交白卷考0分的就特别显眼了。

　　交白卷的0分得主正是江博达。

　　在班主任报出他名字和分数时这刺头正双手环胸一脸睥睨，十分挑衅地回看过去。




12.  第 12 章   这世上怎么就有梅老师这……

　　把交白卷考零分当成是自己对抗老师甚至对抗教育制度的一种勋章，并且为此洋洋得意，真的也就是十来岁的孩子能干得出的事。

　　面对熊孩子那故意考砸自以为是的挑衅，梅露也只是轻声一叹。

　　“虽然一开始就算出是这个结果，但你们还真的是一点都没跳出我的预估啊。”

　　单纯的感叹，没有怒意也不带讥嘲，就是一种很平和的陈述，那种不带任何情绪仿佛旁观者一般的冷静让等着对方无能狂怒的江博达都有些懵了。

　　不是，她不应该是涨红了脸张口大骂然后由他摆出得意脸又把她从头到脚鄙视一遍，告知她认清自己的身份，然后这个平民老师就跟以前一样被气哭离场吗？

　　现在这么平静是怎么回事？

　　“首先，我要在这里表扬一下所有达到及格线的同学，这证明你们这一周都有在学习，没有白费自己的努力和老师的辛苦。然后要夸奖一下王俊发，姜阳晖和唐开霁这三位同学……他们三人的分数由之前的最多20分不到，到现在至少70分以上，这不只是巨大的进步，更是他们这一周里是认真学习的证明。”

　　这次的卷子是根据这一周的授课内容出的题目，但凡课上有听进去，学渣及格都没问题，如果下课有好好回顾笔记，像小胖子他们这样能考70分以上真不意外。

　　梅老师一如往常温和点评，让“重拳出击”的江博达等反对党格外难受，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她提到了他们……

　　“这里老师要重点批评下江博达，俞嘉荣，陶勇毅，顾鸿朗，杜天骄，黄小寒，柳初双，陈弘济这八位同学，这次的测验成绩极不理想，老师对你们很失望。”

　　全班有10人不及格，但8个只考了20分以下甚至0分，和其余两个都考了50几分的学生态度差别是巨大的，有眼睛的都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江博达8人听班主任提起他们还说失望那是一点都不失望，反而燃起战意就等着对方气得破口大骂然后他们再抓把柄反制回去。

　　结果对方只提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压根再没理他们。

　　“好了，卷子发完，大家都清楚自己的成绩了，现在我们来讲讲上面的题做一下复盘……”

　　* * *

　　“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笑，我都等着跟她在教室里对骂了，结果就这？就这？”

　　江家别墅，周末放假在家的江博达握着手机跟相熟的朋友讨论昨天的事，笑声传遍了整个客厅。

　　“她之前把白清清撵走我还以为这回她说的「很生气」是什么样呢，原来就这样？嘴上说句失望后面就没了？嗐！果然借不了白家的势就打回原形，平民就是平民，一辈子就那样了！”

　　一边笑，江博达抬手大力拍了一下桌子，将餐桌上摆放的饭菜都震了震。

　　旁边坐着吃饭的江母不由看了儿子一眼：“小博，吃饭就不要一直聊天，吃完了再聊也一样。”

　　声音很轻，说是劝却没什么威慑力，或者说舍不得训儿子，对儿子在电话里嘲笑班主任的行为完全不在意，只单纯想让儿子好好吃饭。

　　这点程度的劝当然没被儿子当回事，敷衍的回了一句：“知道了妈。”然后又对着电话嘻嘻哈哈，“下午我们去哪里玩？赛马？好啊好啊，这次我一定要赢你这家伙！……对对，到时候我赢了你要把你那个珍藏的乔丹签名篮球送我！……行啊，我输了就把那件有贝克汉姆签名的球衣送你！”

　　眼见儿子沉迷聊天根本无心吃饭，江母皱起眉，却是把矛头对准丈夫：“老头子，别光顾着吃，管管你儿子！”

　　那边闷不吭声吃饭的江父被妻子连催了几次终于才回过神，收回神思不属的情绪转头看向不着调的儿子：“吃饭！再不吃今天下午你哪都别想去了！”

　　一句威胁比百句规劝都管用，方才还聊得特嗨的江博达立刻跟电话里说了句“我们下午见面再聊”就挂断通讯拿起筷子。

　　吼完了儿子完成任务后江父就没再管，他也没时间管，公司突然的一通电话让他脸色一变直接丢下了筷子，抹了把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公，怎么了？”江母诧异，“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回家一趟的吗？”

　　“没时间了，公司那边出了点纰漏需要我回去处理。”江父直接回了一句，人这时已经靠近大门，“我这几天都不回了，下次再跟你一起去看爸妈。”

　　眼见丈夫几下没了影，江母不由气结：“你看看你爸爸！”

　　江博达不以为然：“有什么的，爸他不是总这么忙吗？妈你不服气也开个公司天天也这么忙啊，我不介意。”他巴不得一个人没人管更自由。

　　江母被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想骂几句又舍不得，最后只能眼看着儿子胡乱扒了几口饭就起身离开，一看就是又躲回自己房间打游戏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家里有钱。”江母揉着心口自我安慰，“就算儿子一辈子没出息，也够他花了。”

　　到了下午，江博达就换了一身衣服兴冲冲跑出去玩了。

　　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去马场跑几圈，当然也更适合别人出门逛街。

　　“老师，难得的星期天，您应该好好休息或者忙自己的事，真不用跟我一起去福利院的。”

　　街道上，周晓芸看向自己的班主任，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没事，既然在路上遇见就一起去看看吧。”身旁的老师温柔笑道，“我其实也挺想看看能培养出中考状元的福利院是什么样的。”

　　周晓芸是孤儿出身，据说婴儿时期就被故意扔在福利院门口，能长这么大多亏了院长奶奶他们和社会上的好心人。所以她对福利院有很强的感激和归属感，就算在凌华办理了住宿，可每个周末一定会抽出一段时间回福利院帮忙。

　　周晓芸很简单的向班主任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世，这次也是在前往福利院的路上意外碰见老师，两人才一起走的。

　　“周同学，没想过去领养家庭吗？”梅露这时问了一句。

　　以周晓芸的容貌和学习天赋，有意领养的家庭只会抢着要，而不是说任由她从小至今一直留在福利院。

　　少女一愣，然后摇摇头，顿了一会儿才低头轻声道：“我不想被领养。因为老师您看啊，连亲生父母都能毫不犹豫抛弃亲骨肉，我凭什么相信养父母能一直对我好呢？我在福利院里也看过好几个领养了又因为有亲生孩子又送回来的兄弟姐妹……”

　　父母是靠不住的，与其寄托希望在他们身上，不如她自己多努力一点。

　　【呜哇，好惨。感觉这个品学兼优积极向上的三好生心里也有一团黑暗啊！】吃瓜系统又突然上线，【上啊梅老师，感化一下这孩子，让她相信人间是有爱的！】

　　“原来如此。”那边的梅老师只是微微点头，“周同学相信自己也相信很多其他人，但唯独不相信「你的父母」这个称呼下的人呢。不管是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在你心里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存在。”

　　一下子被戳中心思的周晓芸先是吃惊瞪大眼看过去，接着又低下头咬住下唇，闷声道：“老师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不好，还把人想得很坏？”她很喜欢梅老师，所以没忍住说出了埋在心底的真心话，而说出来了又感到后悔。

　　她怕梅老师因此觉得她是坏孩子，不再喜欢她。

　　然后少女就感到自己头被人轻轻拍了拍：“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受过巨大伤害的孩子去相信伤害过她的人呢？你愿意原谅并再一次相信是你为人宽容心地善良，如果不愿意那也没有任何错。”

　　老师的声音很温柔，没有责备的口吻也抚平了少女内心的不安。

　　“周同学你要明白，道德和良心这种事物首先约束的是自己本身，然后才是别人。伤害你的人先行抛弃了这些东西，那就没资格要求你把这些东西用在他们身上，至于其他不相干却用这些攻讦你的路人更是如此，他们没有这个价值。”

　　他们没有这个价值。

　　周晓芸愣愣咀嚼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一直以来为自己这份心思感到不安和批判的纠结这一刻豁然开朗。

　　“老师您说得对，他们不配！”少女高兴地喊起来，“我凭自己的努力自力更生，和旁人有什么关系？我的这些想法又不是违法犯罪更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特地跑来对我指手画脚的人才最奇怪，也根本不配我给他们一个眼神，我做好我自己就行了！”

　　周同学满心喜悦想带自己最喜欢的老师参观她所在的福利院，并打算将自己同样很喜欢的院长奶奶叔叔阿姨和可爱的兄弟姐妹们一一介绍给老师，像做个另类的家访。

　　结果一进门没多久，发现全院在大打扫除。

　　大家都是一身干活用的丑宽“工作服”，拎着水桶刷子抹布之类的东西到处洗刷刷。

　　周晓芸：“……”

　　“晓芸回来啦！”有人在忙碌途中看见她，头也不抬，“快回房间换一身出来一起干活，早点结束我们能早点开饭！”

　　周晓芸：“……”

　　【噗，我相信这是个氛围不错的孤儿院了，真的是自家人式的不客气，进门连杯水都没有先让她去干活，还要干到饭点，哈哈哈——】

　　“老、老师，今天对不起，下次我再带您来看看。”少女脸色通红很不好意思，但这个时段也确实不适合招待客人，只能满脸愧疚的让老师请回了。

　　“大扫除吗？”哪知老师只是轻轻挑眉，然后挽起了衬衫袖子，“有备用的围裙和工具吗，多一个人一起打扫一定能赶在晚饭前都收拾好的。”

　　周晓芸从不好意思变成了很不好意思，但愧疚着把扫除用品递给老师时又忍不住心头泛暖，梅老师真的是太温柔太好了，世界上怎么能有梅老师这样好的人呢。

　　长得漂亮脾气好，教书能力特别强，感觉什么科目都难不倒她，还能强大到在满是富家子弟的学校里护住她这样的弱势学生，修养好到从来都不会发火生气，就算江博达他们那么坏也从来不会吐脏字骂他们一句，好像什么都不会动摇她的心一样。

　　她也想变成梅老师那样的人，永远处变不惊，冷静地解决所有麻烦，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也能像现在这样动作娴熟又快速、像变魔术一样迅速清理好一片的打扫除……

　　像变魔术一样迅速清理好一片的打扫除？

　　少女一手拎桶一手抓着抹布傻站在原地，瞳孔里映出一道纤细的女性身影在屋中不急不徐的走动，擦洗清扫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极有韵律，所过之处一片光洁如新，感觉不像是扫除，而是一场视觉享受。

　　周晓芸整个人都看呆了。

　　一场原本需要干到晚饭前才能结束的全员大扫除，在梅老师这个超级外援的帮助下直接提前了两个小时收了工。

　　腾出空的院长奶奶也有时间和班主任说话，言行间极为热情和殷切，跟外面那些看见老师就一脸客气讨好的学生家长一个模式，甚至还留人吃晚饭。

　　梅老师当然是应下的，周晓芸也因此可以继续原定计划带老师参观介绍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原以为就真的是带着老师认识一下福利院里的地方和人，后头少女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呜呜呜，晓芸姐，我的兔子……我最喜欢的兔子娃娃被小豆丁扯坏了！”

　　“晓芸姐我才更难过，是小海苔先摔坏了我的电子手表，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你还扯坏我的娃娃！”

　　“你道歉了我也不原谅你，我的手表修不好了，呜哇啊啊啊——”

　　一场突然的纠纷打断了愉快的参观流程，对着小萝卜头们的纷争周晓芸一脸无奈：“你们都别哭了，兔子和手表坏成这样也没办法，姐姐给你们买新的好不好。”

　　“不好！”萝卜头们异口同声，“我就喜欢这一个，新的再好也不是我妈妈/爸爸买的那个！呜哇啊啊啊——”

　　她一脸头痛之际，旁边的班主任走上前看了看孩子们手中的损坏品，伸手拍拍他们的脑袋：“没事的，都能修好。”

　　老师的声音并不高，可温温和和像是一缕能绕进人心的春风，轻易地安抚住了哇哇大哭的两个孩子。

　　“能、能修？……嗝！”哭出鼻涕泡的小家伙们打着嗝呆呆发问。

　　“周同学，有针钱盒跟工具箱吗？”梅老师回头看自己的学生。

　　“啊，有的。”周晓芸呆呆应着。

　　福利院这种地方处处都得透着节省，如果东西坏了自然是能修就修，相应的各色维修工具当然是齐全的。

　　将老师需要的工具找出来送过去，周晓芸和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就又见证了一场名为复原的魔术。

　　扯得破破烂烂的兔子布偶重新缝好了，并且全身上下看不到一个线头针印，看起来就像一只浑然天成的玩具布偶，明明样子也没变，视觉上却充满了高级感。

　　而摔坏的电子手表不但又重新跳动数字了，有裂口的外壳也被修复如初，甚至年久变形的边边角角还被重新调整了一遍，拿到手时就像新的一样。

　　重获宝物的两个小家伙嘴巴半天都没拢上。

　　同样没拢上的还有其他也在场看修东西的小朋友们，有人飞快转回自己的住处拿出同样坏了却舍不得丢的宝物又飞奔回来，奶声奶气的希冀询问。

　　“晓芸姐姐的老师，我的灯笼您也能修吗？这是我妈妈去世前给我买的礼物，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它！”

　　“当然可以。”

　　然后继玩偶、手表之后，灯笼、八音盒、项链、模型……等等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找上门来，看得周晓芸都要头大，这些孩子们已经把她的班主任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了。

　　每次少女想要替老师拒绝的时候，总能听到那声温柔又从容的“可以”“能修好”。

　　于是她的班主任真的就成了无所不能的神——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和材料，没有什么东西是她修不了的。

　　这世上怎么就有梅老师这样好的人呢。

　　周晓芸内心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变成梅老师这样的人了。

　　不过，成不了就成不了吧，至少这样厉害的人是自己的老师，周晓芸就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和骄傲了。

　　有这样一个人站前面领着她走，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摔跤。

　　“老师您别惯着他们了，该吃饭啦！”

　　* * *

　　单休日一晃而过，痛苦的周一又开始了。

　　没玩够的江博达也是如此，早读课又是习惯性早退，直到正式第一节课前才姗姗而来。

　　教室里依然还是19班特有的散漫氛围，甚至因为班主任上一周放狠话却雷声大雨点小的关系又过分了几分。

　　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江博达不由就得意一笑，毕竟这是他和班上的其他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啊，那个狐假虎威的班主任再也横不起来了。哼，现在知道19班是谁做主了吧？

　　他兴致勃勃四下打量和观赏自己造成的局面，然后就看到了两张闷闷不乐的脸。

　　“怎么了俞嘉荣还有黄小寒，你们昨天没过好？”江博达想要炫耀自己刚从熟人那里赢来的签名篮球。

　　但那两人没给他机会，俞嘉荣先白了他一眼：“别提了正心烦呢！我们是在说家里的事，我爸公司这两天突然被有关部门一直查来查去，还叫停了一个挣钱的项目，他心情不好回到家里不停挑刺发火，搞得我都呆不下去，趁他还在睡赶紧就来学校上早读。”

　　“我家也是。”黄小寒叹气，“我妈的服装公司，上周都谈好的一笔大单周六那天差点就能签合同了，结果突然就被截胡抢走，气得我妈在家里间歇性发疯摔东西，我听她说如果这一单做成了她那公司规模至少能扩大两倍，现在全没了。”




13.  第 13 章   梅老师达成全班恐惧成就……

　　“哇, 这么惨吗？”江博达夸张一声，忍不住又想笑，“你们两家也太倒霉了吧, 而且还刚好都在上个周末出的事。”

　　呃，等等，好像他爸的公司也是周末出现突发状况，连说好的周末陪妈妈回娘家都没去得成。

　　江博达心里涌出一丝异样，只是这异样还没来得及发酵, 就听见那边王俊发正跟他关系好的后桌高声炫耀。

　　“我爸妈周六晚上知道我这次考试得了72分高兴死了, 当天直接包了御轩楼豪华套房一天，我们一家人在里面玩了一天一夜，简直不要太爽！”

　　御轩楼, 对S市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是本地最顶级的娱乐场所, 消费昂贵却老少皆宜, 里面供客人住宿休息的豪华套房平常普通住一晚最低消费都得10万, 如果包上一整天那自然是要往上翻倍的。

　　这点小钱对班上的二代们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小胖子他因为考试考好了得到了来自父母的奖励，而且还是很难得的亲子陪伴。

　　如果是往常，19班里其他人大概会沉默或者开口痛骂死胖子臭显摆，但今天除了那8个考砸党外, 其他人意外的都挺活跃。

　　“你这算什么，我爸答应今年春节带我去威尼斯去玩了！”

　　“我妈妈昨天就兑现诺言直接带我去专柜买了MVP的最新款全套香水, 朋友圈都晒了你们没看到吗？”

　　“哼, 我爸也说话算数，他已经把在海南的一套别墅过户到我名下了！”

　　“我爸妈昨天也陪我一整天，答应我以后考试能有80分，他们每个月都能抽时间和我一天亲子游！”

　　“以前我爷爷看见我不是打就是骂, 还说我没我姐有出息就是一扶不上墙指着姐活的烂泥，知道我居然考试及格了，糟老头子那眼神我能得意一辈子！”

　　考试及格党甚至高分党们开始各种炫，做了学渣好多年，骤然体会到甩开帽子的甜头，那当然是恨不能化身为不炫会死星人，朋友圈微群鹅群炫完不够，回学校了还要当面再来一次。

　　现场叽叽喝喳喳宛如进了鸡圈。

　　满分王者·周晓芸同学坐在那里用六分不屑三分不解一分无语的脸色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些富二代比平时更抽风了。这么简单的试卷就考个及格，那些人的家长就搞得跟高考上了清北一样，至于么？

　　没有亲缘的优等生无法理解这个氛围，而且下意识的不肯去多想。

　　算了，抽风也算是往好的方向抽，考个及格家长都这么夸，这帮学渣为了奖励总愿意多考几分抬高一下分数线吧。

　　学霸刚要收回注意力继续最后阶段的早读，接着就听见旁边王俊发炫耀不成反被盖的急眼高声：“我不仅和我爸妈一起在御轩楼里玩了一整天，昨天下午刚回家没多久我爸的公司就接到了一个超赚钱的大项目，项目一成我家公司就符合上市标准，双喜临门了！”

　　此言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众人又各自聊起天来。

　　上市公司是挺厉害，但是王俊发的家世咖位就算上市了放在19班也就是中下层，能说一句不错，但也够不着其他人怎么羡慕追捧，班里是上市公司的少爷千金多了去了。

　　“这也值得你拿来炫啊。”江博达直接切了小胖子一声就不屑扭过头去，也没当回事。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负责第一堂课的语文老师夹着教材进来了。

　　枯燥又平静的学校生活一晃又过去了一周。

　　江博达这一周过得都不是很得劲，或者说包括他在内的8个考砸党都不是很得劲。

　　这一周里他们其实一直都预备着把课堂闹得更厉害一点，特别是物理课想可劲折腾，给那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班主任下马威看看。

　　结果班上的大部分人竟然就只顾着谈因为考好了而过得格外愉快的上周周末，甚至因此在物理课上听得比以前还认真，这就让反对派们生气又郁闷了。

　　江博达他们不是没想闹，但刚起个头就被后桌的姜阳晖一巴掌拍下去。

　　「你们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要是妨碍到我听课，我肯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姜大少说话时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平静的让反对派们莫名觉得眼熟，但这会儿面对着家世好胆子大、15岁就敢跟成年人飙赛车的真·隐藏型校霸的威胁，内心十分慌的他们只顾着认怂都没空再去多想别的。

　　事后中二少年们就更加气愤了。

　　他们这么费心想拿回教室的控制权，就算不能再一言不合换班主任也想像以前那样没有老师敢管他们，现在班上的人竟然还不领情？

　　“呸，不识好人心！被那些老师天天像对孙子一样骂来骂去你们就爽了是吧？”

　　愤怒让江博达不肯一直留在学校，这个刺头少年晚自习没上完就中途早退走了——19班这帮人迟到早退太熟练，以至于直接在门卫那边刷脸挂号，男生没走到校门口呢，保安就提前开了门给他放行。

　　“早上迟到，晚上提前走，这么随意还来学校干嘛呀？”眼见学生坐进提前叫来的家中豪车绝尘而去，门卫室里一个保安忍不住嘀咕。

　　“你管他们呢，只要确保他们在校期间是安全的就行。”旁边年纪大些的保安一脸无所谓，“至于学不学的，他们就算是文盲，家里爹妈也养得起。”

　　“……也是。”

　　就算是早退，江博达回到家时也已经是晚上9点，这个点江母已经去睡美容觉了，而一直忙碌于生意的江父……

　　“爸，你从公司回来啦？”

　　刚进屋没多久，江博达看见了站在阳台那边默默抽烟的江父，这个中年男人头脸上半身都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因为吸烟而明明灭灭的红色烟头。

　　江父听见儿子的声音也没回头，就淡淡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像是在沉思什么再没动静。

　　江博达也不以为意，他老爸一向就是这样，朝着他喊一句：“爸你少抽点烟，不然一身烟味进屋妈又要说你了。”

　　说完之后他将手里的书包甩上沙发，人就直接蹿上楼梯奔回自己的房间。

　　熬夜开黑的江博达第二天不出意外的起晚了，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时，就听见底下阿姨们的说话声。

　　“阳台这边好多烟头，先生昨晚在这里是抽了多少烟啊！”

　　“这还不只，我刚去打扫了书房，那里的烟头塞满两个烟灰缸了。先生啊，一晚上都没睡。”

　　“一晚都没睡？那他还一大早……”

　　“是啊，吃了点东西天刚亮就走了，看来公司真是出大事了。”

　　仗着站得高，江博达看见了昨晚他爸站的那个阳台位置，阿姨的脚下扫聚了一堆烟头，令人吃惊的数量也让他的心忽然就一个咯噔。

　　向来没心没肺只顾自己爽快的男生今天是闷着一张脸上学的，对于自己迟到又让门卫专门放行进校江博达也没在意，这是19班的特殊待遇，他们都习惯了。

　　所以进了教学楼，走向教室，顶着科任老师想要发火又硬忍下的难看脸色坐回自己的座位，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满脑子只有爸爸昨天焦虑又疲惫的身影和满地的烟头。

　　不会真出事了吧？

　　江博达也是抓瞎和难受，想到周一那会儿他还笑过俞嘉荣和黄小寒两家太倒霉，没想到才几天就轮到自己家，男生更难受了。

　　或许是情绪相同的人更容易引起对方注意，又或许是他的沉闷过于明显，江博达在注意到班上又多了几个愁眉苦脸的人时，那些同学也注意到了他。

　　“看你这表情，你家里也出事了？”主动找来的同学一号顾鸿朗张嘴就是这个。

　　“你家才出事！”江博达立刻跳起来，“我爸说只是出了一点纰漏，很快就能处理好。”

　　“哦……”顾鸿朗明显没信，只说了一句，“前些天我家公司出事时，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江博达：“……”

　　“错觉吗，我感觉我们班最近风水不太好，不然怎么连着好几人家里倒霉。”同学二号陈弘济皱眉凑过来，“我爸花了半年的时间精心筹备的项目，就因为政策变了直接叫停，公司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不少资金，现在全都打水漂了。启动这个项目是我爸拍板决定的，现在翻车了损失惨重，公司股东全都找他要说法，想想就烦死了。”

　　“是啊是啊，就很倒霉。”同学三号陶勇毅闻言不由挤进聊天队伍里，吐起苦水，“我家的公司也是这样，这段时间跟人竞争一个政府项目，明明上下都打点好了说是十拿九稳能中标，结果主持那个项目的官员突然被双规，换了另一个官员顶上，项目就落到竞争对手的身上了。想想我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哥，自从接手了公司哪翻过这样大的跟头，这几天整个人都颓废了一圈，我都不敢在家里大小声。”

　　江博达越听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或者说诉苦小团体的人互相聊着聊着也发现了不对，他们几人也是平时在班里玩得最好的，可以说臭味相投，不然也不会有志一同团结成反对派，故意考试不及格给班主任难堪……

　　等等，故意考试不及格？

　　「这次的测验成绩极不理想，老师对你们很失望。」

　　冷不丁的，原本早被他们抛在脑后的温柔女声同时浮现在几人的脑海。

　　几个诉苦的小孩表情淡下来。

　　“你们，有问过杜天骄和柳初双吗？”有人突然发问。

　　“都出事了。”立刻就有人回答，语气微妙，“他们虽然没在班里说，可是网上有新闻。”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感慨过原来不是只有自家公司倒霉来着。

　　然后小团体之间就彻底沉默下来。

　　「下周的摸底测试要是不过关，老师可是会生气的。」

　　他们在那次的考试里全故意考砸了，不多不少，正好8人。

　　同样也不多不少，全班就他们八家背后的企业开始倒霉，而且都是从公布成绩的那个周六起组团倒霉。

　　这个认知让几个孩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不，不会吧？她就是一个草根啊。”

　　“就是说啊，也太荒谬了，哈哈哈。”

　　“无稽之谈无稽之谈，怎么可能嘛，怎么也说不通啊！”

　　“不聊不聊了，我回了！”

　　几个人极力摆手，夸张否认，可分开的动作却极为利索，背对着同伴各自回座位的慌神表情是谁都能一眼看得出的有问题。

　　就算再不承认再觉得荒诞，可班里出事的人数和对象以及出事的时间都明确摆在那里，想不和那个班主任挂钩都难。

　　到底都只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家中出现变故导致氛围大变心理压力也跟着变大，如今在学校里察觉了这个情况当然是没忍住把发现都跟家里人说了。

　　因为这条摆出的明线实在太巧合又石锤，八户家长倒没有像孩子们那样直接一口全部否定，而是像得到了很重要的线索般先自己去察其他七家的情况——只是在调查过程中自己派出的人好几次都碰到了其他几家来调查的人后，这八户人家干脆借着同班同学家长的关系直接见面，讨论他们近期遇到的“不幸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八户人家也不去遮掩什么，左右项目都黄了还损失惨重，不如赶紧确定幕后之人好做清算。

　　八家人联合起来想调查什么效率当然不是之前单打独斗能比拟的，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中的好几个极有利好的项目都落进了白家的天阳集团手中，剩下不在天阳集团那里，也是在和白家交好的一些企业手上，顿时又惊又怒。

　　他们没得罪白家吧？怎么就这么狠？

　　家长们气势汹汹找上天阳集团总部大楼，誓要让白明峰这个董事长给个说法。

　　可白家能有什么说法，他们找过来时白董事长甚至都没出面，只让他的首席特助过来接待，职业微笑语气无辜——说法？要什么说法？这不都是公平竞争吗？天地良心我天阳集团可没有给诸位老总的任何一家公司使过一次不正当手段，一切决定都是你们自己做下的，找司法机关也挑不出我们公司的毛病啊。

　　八户家长都要气死了，过于惨重的损失让他们没办法忍气吞声保持修养，但面对这么手段了得的天阳集团他们似乎打也打不过还骂也骂不过，只是憋屈站在原地。

　　见八位老总这副模样，特助都有些不忍心了，并暗自决心以后结婚生子一定要好好教养，不然坑爹坑妈都无处喊冤。

　　“几位为什么都不信呢，家中的令郎令媛应该都有把原因仔细说明吧？与其在这里浪费宝贵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教导孩子，让他们别再惹梅老师生气了。”

　　特助很好心的给予提示，但这份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领。

　　“余特助，事到如今你们还拿一个高中老师当幌子是不是太过分了？”江博达的爸爸直接冷笑出声，八家企业里就他损失最惨重，再不找到解决办法不是破产也胜似破产了，他能不急么，“你来告诉我，一个无根无基毫无背景的普通教师哪里来的本事能搅得我们八家上市公司一团乱？她凭什么？”

　　教师梅露的身家背景简单，想查太容易了，几乎是家中小孩提起的当天他们就查过了，除了前一阵子她借到白明峰的势开除了白二爷父女，证明她确实有些小手段以外，其余根本没什么能让人忌惮的地方。

　　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的精英助理不慌不忙，直接张口。

　　“就凭梅老师身无长物却能请到我们白董去凌华主持公道，也凭梅老师帮天阳集团争取到了东城项目吧。”

　　他说第一句时众家长还不以为然，但后面的信息直接让他们都变了脸色。

　　东城项目，那是让全国各大顶尖集团大力争抢的一个超大型工程，不只需要竞争的企业拥有惊人的财力，更在其他方方面面要求苛刻，可一旦拿下对整个企业的提升也是巨大的。

　　就他们在项目公开后才知道的那些信息来看，只知道最后是白家和姜家在争夺，本来一开始还是姜家更被看好，甚至当时白家的情势还不太妙，可之后却拿出了一个姜家都赶不上的优势一举夺得了项目，这手操作一度让人赞叹白明峰的好手段好智计。

　　现在却被告知那神来一笔出自某个高中老师！？

　　“东城项目代表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相信诸位老总心里有数。”特助说到这里也有些感慨，“能在这种级别的项目上提供帮助的人才，老总们为什么觉得她想查你们公司再顺手做点什么一定很困难呢？”

　　那种直到公开才被公布详情的保密级项目她都能对细节把控一清二楚，一举斩下姜家让白家翻身获胜，你们这些远不如天阳集团的企业就更没难度了啊。

　　“诸位可不要想着做傻事。”眼见一些人神情不对，特助好心提醒，“我们白董那天处理清清小姐霸凌同学一事时，也曾问过一些不好的假设。梅老师当时是一脸微笑着给了白董不下于十个「选择包庇」的后续方案，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结果都能百分百指向天阳集团破产结局。这不是开玩笑的，是经过我司专业团队分析确认过的事实。所以诸位老总对眼下情形清楚了吗？”

　　对方其实是个顶尖的财经顾问，不然以白董的性格也不可能跟一个高中老师合作。

　　人家现在就想当个人民教师，可偏偏你们家熊孩子总想砸她饭碗，可不就完蛋了么。

　　养不教父之过，你们还一直纵容溺爱，不锤你们锤谁啊！

　　事情兜兜转转，大家都以为是借口的说法竟然就是最朴素的真相——就是家里的死孩子考试考砸了才导致家里损失惨重！

　　知道真相的家长眼泪差点掉下来。

　　提到破产两个字，江父心里更是一个抽痛，他想起了儿子说的8个人里就他一个交了白卷考0分。

　　所以其他几家公司虽然惨，但都没有他惨，股票狂跳水，再不想办法挽回公司最多三个月就能宣布破产了！

　　家长们纷纷沉默转身离开，可扭身的瞬间一个个脸上皆是杀气腾腾，有的男老总已经在摸自己的皮扣腰带。

　　特助走在最后迎送着这帮气势汹汹来又气势汹汹走的家长们，脑中不由冒出网上盛传的一首“名诗”。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

　　“太可怕了！”精英助理嘶了一声，“孩子的教育真的太重要了，就算不当继承人培养也不能放松啊。”不然谁也不知道熊孩子会给你惹来什么。

　　董事长之前大义灭亲没无脑包庇真是太英明了！

　　当天晚上，19班那8个小孩就在家中遭遇了一场场疾风快打，男女单打者有之，男女混合双打也不稀奇，毕竟还有全家都上手揍的，长辈们在打孩子的过程中还能不时听见他们不解气的怒骂：

　　让你们不好好读书！让你们考不及格！让你们气班主任！

　　家里的生意都被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毁干净了，给我回学校认真学！

　　熊孩子们哭爹喊娘，其中江博达被抽得最狠，抱着脑袋哇哇叫着满屋子乱蹿，被打得哭声震天。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江母心疼得不行，扑着伸手去拦住暴怒的丈夫，“孩子没考好就慢慢教嘛，这样打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江博达感动地看向亲妈，果然还是妈最疼他！

　　而被妻子抱着拦在原地的江父喘着粗气，缓过来后低头看妻子：“你以为他考砸的是考试吗？他砸的是公司的生意和我们全家！他之前跟你说的班主任不只是高中老师，人家还是天阳集团的财经顾问！”

　　气到这份上江父一点都没保留，直接将儿子在学校里如何不知天高地厚拿“退学”“交白卷”等行为一再挑衅班主任，还伙同其他同学形成派别集体抵制老师，终于惹得班主任发火。

　　“人家这些布置早在你公然挑衅那会儿就开始了，就等着你这个不听话的小蠢货跳进坑里呢！还觉得人家不能逼你退学？人能直接让你破产去喝风！”越说越气，江父忍不住又扬起手里的皮带，“我真就……！”

　　江博达看老父亲抬手要打吓得又去抱头护脑袋，这个动作才做到一半就看到亲妈按住亲爸的手将皮带夺了过来。

　　呜呜呜，果然还是妈妈最疼……

　　啪！

　　“嗷！”被一皮带抽在了后背，江博达痛嚎一声，“妈你干什么呀！”然而迎接他的是下一皮带又抽过来。

　　“抽你！”一边打，江母一边含泪恨声道，“你说你平时喜欢玩不肯念书也就算了，好歹家里有钱够你花销一辈子，可你还没长大呢就把家都败光了！你不学无术、成绩倒数、还吃不了苦干不了活，以后拿什么养活你自己？现在把家里祸害成这样你怎么过日子，我们上哪再给你挣这么一份家业？”

　　一句一句都是亲娘对纨绔儿子真心实意的担忧，抽得江博达嗷嗷叫的同时又不由冒火憋屈。

　　他有这么差吗？离了家就什么也不是？妈妈也把他看得太扁了吧！

　　然而这份情绪是注定无人理会的，亲妈力气小很快就打累了，以为终于熬过毒打的男生就看到亲爸重新接过了皮带。

　　“明天去给我向老师道歉，下次再交白卷老子打断你的腿！”

　　被爸妈打了也是白挨打，熊孩子们背着书包哭哭啼啼上学去。

　　又是新的一周，历来缺勤率最高的周一早读课，这次7点钟时19班全员准时到达，没一个迟到的。学生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坐在那里拿着书背诵。

　　S市的富人圈就这么大，八户人家联合在一起的动静是怎么都瞒不了人的，有心的顺势一查就能得到结果——特别是天阳集团完全没有遮掩，放出这8家企业近期损失惨重的原因切切实实来自于家里的纨绔子弟挑衅老师不肯好好读书，于是就被根据分数多少进行经济制裁。

　　看到最严重的江家直接濒临破产19班里其他考及格的学生家长也是心中一凛，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德性的他们也是立刻把人训老实，严令他们好好上学不准再作妖！

　　他们当时就该发现的，一个能用一通电话就引来白明峰干脆利落处理掉白清清父女，接着让逃课飙车的姜大少从良老实读书的老师能是普通人么，一直是个狠角色啊！

　　明明是个厉害惊人的财经顾问，偏偏窝在学校里当老师扮猪吃虎找乐子，太欺负人了！

　　教室里学生们做着早读，讲台上美丽的女老师安静端坐，笑看学生们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这种温和此时在19班众人心里已经和魔鬼的微笑挂上了等号，除了周晓芸和姜阳晖，全班的二代都用一种惊惧的眼神看她。

　　尤其是江博达，这个脸上被青紫一片的小刺头这会儿再没半分傲气，不只是因为双亲的暴揍，更因为家里的天塌式变化。偶尔接触到老师的眼神是各种闪躲，里面有怨恨不忿，但更多的还是委屈和惧怕。

　　——任教半个多月，梅老师达成全班恐惧成就。

　　讲台上的老师见状缓缓笑了。

　　成绩差，不听话，都不会被退学，但是家里会倒霉。

　　班主任看着班上的纨绔学生们，语气温和又无害。

　　“老师现在也发现了一件事，跟你们一起呆久了老师别的没学会，只会了一生气就让别人破产呢。”




14.  第 14 章   魔鬼老师上线中……

　　从白清清被勒令退学, 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月，19班已经彻底变了天。

　　负责教化学的吴老师这个周一的第一堂课就在19班，饶是他年过半百阅历和定力都不浅, 可新一周里第一堂课是这么个安排也是忍不住暗道了一声晦气，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会好了。

　　但无论心里怎么想，该上的课还是要上，哪怕知道一会儿压根没几个人听还是要尽好自己老师的职责本分。

　　“吴老师，您要去我的班上课了吗？”刚收拾好教材要走, 新来的小梅老师也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 笑着跟他打招呼，“班上的孩子调皮，麻烦您了。”

　　“要说麻烦哪比得过梅老师你啊。”中年老师轻声一叹, 班主任的活本来就多, 摊上当19班的班主任少活几年都不意外, “梅老师你也要多保重, 熬过这三年带去下一届就否极泰来了。”其实每一年都有劣性难改的嚣张纨绔，只是这一年特别倒霉聚得特别多。

　　言辞里完全把19班那帮人当成渡劫来看待，听得办公室里好多老师都没忍住喷笑出声。

　　“也不至于，他们是闹腾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教育。”梅老师也是轻轻笑, 然后敛色认真道，“班上有什么您不好解决的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毕竟我是班主任, 处理这些是我的职责。当然，王老师你们也是，在19班遇到情况都可以来找我。”

　　最后一句，女老师是对着办公室里所有在19班有授课任务的老们说的。

　　“好好, 我知道了。”包括吴老师在内的所有相关老师都笑了，“梅老师可是连校霸都能轻松赶走的超级班主任，我们在你班上遇到麻烦一定会找你的。”

　　说得肯定，其实更带着一种善意的玩笑。

　　“那我就去上课了。”被梅老师这么一打岔，中年老师觉得自己方才的郁闷都淡了不少，走出办公室门时都忍不住佩服，小梅老师虽然是新人，但这心理素质是真的好。

　　半个月前还总被班上的小恶魔气得躲在办公室哭，一度差点被校霸逼得赶离学校，现在不但安稳的留下来了，面对班上那些极不配合的纨绔也能每天乐呵呵按部就班工作，这种“他横由他横清风过山岗”的心态真就太值得他们学习了。

　　对，他也要向小梅老师看齐，时刻保持淡定。

　　夹着教材，吴老师挺胸直背像上战场一样奔向高一19班。

　　19班……

　　跨进十分安静的教室时，吴老师瞬间从门口倒着跨出来，抬头看了一个教室名。

　　是高一（19）班。

　　中年老师的脸色僵硬中带着狐疑，重新走上讲台，扫视底下的学生。

　　是那些无法无天的熟面孔。

　　可是离得老远就能听见的嘈杂声呢，走进来之后那些随意说话的，不穿校服穿奇装异服的，吃零食玩手机还有埋头睡觉的猴子们呢？都去哪儿了？

　　吴老师如临大敌，谨慎地喊了一声“上课”。

　　“起立！”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女声叫唤，班里全员刷一下绷得直直站了起来。

　　“敬礼！”

　　全班低头弯腰：“老师好！”

　　开学来从未在19班享受过这待遇的吴老师只觉得受到了惊吓。

　　“嗯……咳！”用力的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方才的震惊失态，多年的教学经验让吴老师很快找回老师的状态，“同学们好，都坐下吧，我们先复习一下上周六讲到的几个反应公式……”

　　一节课下来，吴老师表面淡定，内心惊到飞起。

　　他看到了什么！19班的一帮纨绔跟唯一的学霸一样都老老实实在听课啊，虽然注意力和认真程度完全比不上周同学但这姿态摆在这里绝对是里程碑式的进步啊！

　　居然还有人记笔记！？

　　老师……老师真的是太感动了！

　　五十多岁的吴老师差点就想哭了，见识过这帮小恶魔只凭自己喜恶接连赶走了三任班主任，第四任的梅老师也差点被撵走，本来都以为有生之年都看不见他们能学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见他们乖乖上课的样子！

　　不，下课铃声你响得太快了，我还没讲够啊！

　　不管中年老师这会儿的内心戏有多丰富，该走还是得走，只是他坐回办公室里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跟人倾诉。

　　但梅老师没在，其他回来的科任老师也还没去19班上课，他再激动也只能一个人搓手。

　　好在一节课的时间也不是很长，等第二节课结束，吴老师如愿的看到去19班上学课的王老师一脸恍惚的回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吴老师立刻迎上去，在其他人听来是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而同样正激动着的王老师已经对上频道疯狂点头：“我差点以为走错班！他们是被下降头了吗这么乖巧！”

　　两个老师聚在一起叽里咕噜说着没人听懂的话，等到课程推进到下午，办公室里该知道的才全都知道。

　　19班的小恶魔们周末放假回来彻底转性了，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在听课，乖得见识过他们恶形恶状样子的科任老师们都不敢认。

　　“梅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终于见到大半天没找着人的19班班主任，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实在是好奇死了，“他们这是怎么了？”

　　“嗯？老师们没关注过本市的财经新闻吗？”被问及的梅老师有些意外眨眨眼，然后笑着解释了一句，“我班上好几个同学家里公司都遭遇了滑铁卢，有一个甚至就要破产了。”

　　她轻描淡写甩出一个大众还不是很清楚的大料，震得老师们目瞪口呆，自己则还在叹息着摇头。

　　“这件事给了那几个孩子很大惊吓，也影响到了全班，他们终于意识到光靠家世不可行最好还是要靠自己，所以洗心革面想要好好学习了吧。”

　　众老师：“……”

　　总觉得梅老师在驴他们，可他们没证据。

　　“咳，不管怎么说，他们愿意上进总是好事。”吴老师捧着保温杯下了总结，“只要他们愿意学，我肯定是愿意好好教的。”

　　“我也是。”王老师也点头道，一脸感慨，“他们要是能像今天这样一直表现得很乖巧，我就是多熬几天夜掉几把头发也是愿意给他们补课提成绩的。”

　　其他科任老师也是纷纷表态，为人师表，当然是希望手下的学生们能越来越好，没人乐意接手烂泥扶不上墙的渣渣，现在渣渣们终于开始有人样，老师们当然是高兴的。

　　“请放心。”19班的班主任笑着点头，“他们以后一定也会这样表现的。”

　　如果这会儿有19班的纨绔在现场，听到这话只会痛哭流涕。

　　屁！你们以为他们就不想玩吗！就不想打游戏开小差聊天睡觉吗！

　　可只要看到那个站在走廊透过后排窗户盯着他们的那个老班身影，他们就什么都不敢做啊！

　　开学几个月他们换了四任班主任，这个老班是其中脾气最好长得最漂亮性格也最随和的，可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最好欺负的时候她用行动证明都是假的，假的！

　　她从不打人也从不骂人，说话永远温声细语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可她一言不合就会让人破产啊！

　　到时候不用她动手，他们爸妈爷奶和兄姐就能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打完了还不带解恨的那种。

　　那个魔鬼在上课期间一直站在后窗那边监控着他们，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故态复萌，只有认真努力更努力。

　　听不进去装也要装出来！

　　第一天，懒散惯了的他们痛苦不堪。

　　第二天，第三天，在强权的威慑下他们继续苦苦坚持。

　　一周后，他们竟然麻木的开始适应了，以往除了班主任的课都是听天书的其他课程竟然也渐渐听懂几句了。

　　第十天，班主任微笑看他们，又微笑着宣布了一件事：“同学们，再有两周就是年级月考，我希望大家能加把劲将成绩再往上提一提，争取不再做年级倒数第一。我有预估过大家的平均分，不出意外的话，拿到年级第十六应该是没问题的。要是没达到那就是你们没认真，老师会生气的。”

　　老师会生气的。

　　会生气的……

　　生气的……

　　生气的！！？

　　这句话效果太过惊悚，以至于在二代们的脑海中自动形成回音，当天晚上他们鬼哭狼嚎跑去向家里爹妈求救。

　　同样很惊悚的家长们连夜打电话找关系：“喂，是XX吗？你有教课很厉害的退休老教师电话吗，我急用！”

　　“给教育局的熟人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好老师推荐！”

　　“来不及了，虽然我清大毕业好几年忘了不少东西，但教这个蠢弟弟高一知识应该没问题，至少在找到合适的家教前还是能顶一顶的！”

　　请好家教费的心力和金钱跟之前那八家遭遇的损失水准相比简直九牛一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19班的家长们哪怕被搞得一片忙乱还是尽力去做了。

　　没办法，自己家的学渣娃什么鬼成绩自家清楚，开学都几个月了用膝盖想也知道现在起步落后多少，靠正常上学根本不可能提成绩，只能靠外力猛堆了。

　　“这算什么事？”也有家长表示不满的，“我们也想这孩子出息，但他没出息也没什么要紧，用这种方式就过了吧？这不是折腾人吗？”

　　“一次两次这样还能忍，以后未来三年都要这样吗？”

　　能将孩子养进19班的人家又能有多好，其中一些平日盛气凌人惯了的当然不想一直这样受制于人。

　　“就算她有白家的关系也不见得白家会一直护她到底，不如……”

　　正当有人蠢蠢欲动之际，19班那边又有新消息传来。

　　唐开霁的唐氏公司接到了一个国际大单，本来只在国内小有名气的品牌一下子闻名国外，整个唐家跟着水涨船高，从富人圈的中上层一下子跻身到上层。

　　这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这会儿让整个S市甚至全国都关注的是姜家。之前和白家的天阳集团争夺东城项目失败的姜家，这次直接在海外和当地的顶级家族合作拿到了一个和东城毫不逊色的超级项目，央视都播放了一段相关新闻。

　　如此一来，姜家之前因为错失东城而隐隐低白家一头的风光势力一下子又回来了，S市再度变成了两家并立的局面。

　　而这两家为什么能有如此大的机遇……

　　“是梅老师帮我们家公司牵线搭桥的！”唐家和姜家的两个小鬼在同学们问起笑得一脸灿烂自豪，“因为我们那次测验考到90分，比王小胖70来分高多了，当然老师给的奖励也更丰厚啊！”

　　家长们：“……”

　　快！给我把家教换成国内最顶尖的名师！

　　对了，问问梅老师还接不接受在19班里加转学生




15.  第 15 章   周晓芸很有虐文女主的潜……

　　转学生当然是不会收的, 梅露也没有增加工作量的打算。

　　虽然这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但根据委托人的愿望来分析，这些都是多余且无意义的工作。

　　【宿主, 你多收学生教好他们，也是对教师一职的光荣体现啊。】

　　“等下一届学生也是一样的。”梅露回应第一万的疑惑，说到这里她唇角微翘，“而且这个时候送来的转学生，你确定是委托人需要的那种转学生吗？”

　　当然不可能。系统立刻心道, 这个时候过来的转学生哪是冲着学习来的, 都是冲着宿主的“奖励”来的，对任务根本没帮助。

　　家长们的小算盘落空倒也不失望，毕竟心思也太明显了, 重点果然还是家里养的这些歪瓜劣枣啊。

　　不成才也要给他们成才, 起码这三年必须得是！

　　这下子可苦了19班的二代们, 在学校里朝六晚十不算, 回到家还要迎接至少一小时的家教补课，基本上都是12点才准回房睡觉。至于唯一放假的周末……

　　放假？放什么假？在家里补习啊，花那么多精力代价请来的名师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学渣没有出去玩的资格！

　　纨绔们哀嚎不断，却绝望发现自己两边都得罪不起。

　　一边是微笑破产警告, 另一边棍棒伺候加零花钱制裁，除了抹着眼泪继续刷题他们别无选择。

　　曾经在学校里过得有多轻松潇洒, 现在全都成倍的还回来。

　　“早知道这样, 我当初肯定好好学习，现在就不会分到19班了……”深夜还在补课的小孩一边哽咽一边做题，悔不当初，“不在19班, 我就不用遇到梅老师……嗝！”

　　哭到打嗝可见有多可怜委屈，然而往常见自己嚎一下都心疼得不行的父母这会儿全变成了后爸后妈，一脸冷酷无情的在后面盯着。不时还有更加残忍的同胞兄姐出没：“别废话，快写，一会儿我来检查！要是粗心大意答错了……哼！”

　　相比爹妈打孩子都会下意识收点力，这些哥哥姐姐打起弟弟妹妹那才叫一个真材实料，一点虚头都不带的。

　　纨绔们顿觉自己命更苦了。

　　高一年级的老师们也发觉这段时间19班的孩子变得格外勤奋好学……或者说勤奋好学到有点离奇了。每天除了认真上课听讲以外，到课间还会拽着他们不放，一个劲的问题目求解答，让老师们恍然间都觉得这不是19班，而是年级前5的尖子生班级。

　　“要临近月考了，我给他们定下的计划里说这次不能再考倒数，还要多进步几名，大家就更加认真了。”班主任梅老师笑着向众人解释。

　　老师们：“……”

　　梅老师又在驴他们，这次他们可不会上当，这阵子不少19班的家长都跑来学校替孩子给梅老师赔礼道歉，说没猫腻都不可能。

　　可到底有什么猫腻老师们就闹不清楚了，他们脑洞开得再大也想象不到眼前柔柔弱弱的梅老师抓住了全班学生的把柄，19班里根本无人敢违抗班主任的一句话。

　　“算了，肯学就好。”老师们有心继续扒一扒，奈何面对一班学渣要操心的事太多只能放一放，“那些小猴子的基础太差了，有请家教补课也还是够呛，我还是再改改教学进度帮他们夯实基础吧。”

　　一方有心教，另一方也（被迫）用心学，19班在月考前的这段时间度过得空前平稳。

　　终于，年级月考如期降临，为期三天的全科测试一结束，正好就迎来了喜闻乐见的法定节假日。

　　假期要三天，是以考试分数也得等到大家回校才会公布，对学生们来说颇有一种临刑前的狂欢感。

　　无论考出来的成绩怎么样，至少节假日的这三天他们是放松且快活的。

　　月考结束的当天不用参加晚自习，因此获得解放的学生们一到点那叫一个走得飞快，除了留下来值日打扫卫生的，整栋高一教学楼在短暂的蜂拥出逃后直接空空荡荡。

　　办公室里，梅露和其他监考老师一样将收上来的各科目卷子整理封装，等到一切工作忙完出来时连值日生也早就关好教室跑人了。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准备出教学楼的梅老师被一名学生拦住了。

　　“梅老师您好，我是1班的穆和安。”如校园王子般俊秀优雅的少年极有礼貌地向老师打招呼，“很抱歉这样突然的拦住您，可我有事想要找您帮忙，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当然可以。”梅老师笑着点头，“穆同学请说。”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拦到老师，到对方真的在听自己诉求的时候，少年反而有些迟疑，望向梅露的眼神还带着些许愧疚，但这些情绪都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少年就低头道：“您能不能劝劝周晓芸同学转班，她的成绩和性格真的不适合呆在19班那边。”

　　【哦豁！宿主他挖你墙角！】第一万在这时跳出来大叫，【周晓芸以前就是1班的，被他们赶出来现在又想把人要回去太欺负人了吧！她可是19班唯一的学霸呀！】

　　穆和安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厚道，19班那群烂泥没了周晓芸的成绩撑着会变得更难看，这对作为班主任的梅老师来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但是，就算晓芸留在那里也救不了那些人的成绩，只会拖她进泥潭。

　　所以少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周晓芸同学一直品学兼优，成绩在年级中名列前茅，会从1班转到19班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想来梅老师如今也能清楚她转班的缘由，她本来就不属于19班，能让她回来吗？”

　　“穆同学。”听着少年一句句想要带走周晓芸的话，梅老师面上笑容不变，只是极小幅度的歪了歪头，“你这次特意挑了这种时候找我单独谈这些，是因为之前找周同学谈论此事都遭到拒绝了吧？而且还不只是一次对吗？”

　　穆和安的脸色一阵难堪，大概是回忆起了不愉快的细节，少年用力抿了抿唇，低声承认：“……是，周同学对1班误会很深，根本不愿意回来，所以我才来找老师您求助。”

　　如果是以前，穆和安在数次被拒后说不定会采取别的办法，比如通过校方高层出手直接让周晓芸回来，毕竟当初1班那些女生也是用的类似手段赶走的晓芸，理由根本站不住脚，现在他想将人转回来也完全说得过去。

　　但现在不同。

　　因为眼前这个说是无背景教师实则在整个S市上层圈挂了号的梅老师在，他这个家族势力在京城的世家子根本不可能有那个面子说动校高层冒着得罪梅老师的风险将她班上的学生强行转走。

　　就像之前那些家族想要在她班里塞转学生都不是先找的学校办手续，而是第一时间问她本人的意愿，她一回绝就再没人敢动这个心思。

　　这个翻手间就在幕后搅动商界风云的人物不是现在的他能撼动的，甚至他现在的行为已经算是在得罪人了。

　　理智上知道自己走了一步昏棋，可穆和安就是没办法放弃，他放不下周晓芸，那个让他打从心底觉得特别美好的同龄女孩子，他不想她这么重要的三年就这么被蹉跎了。

　　所以少年的说服还在继续。

　　“老师您也应该很清楚整个高一年级19班是学生数量最少的班级，那里一开始就不是给普通学生正常读书的班级，而是将一些无可救药的学生挑出来放在一处隔离管理，省得他们无心学习却带坏班里的其他人。”也不管是否合适，穆和安滔滔不绝，“我这样说并不是出于恶意贬低，只是这些都是事实，否则学校也不会默认这个班的班主任被经常性更换。”更不可能让梅露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教师应聘上凌华的教师岗位，拿着德不配位的业内最高水平薪水。

　　“所以，周晓芸同学真的不适合呆在那里，她应该去更优秀的班级，有一个最安稳且对她学业有帮助的环境去安心学习。”少年低头弯腰，诚挚恳求，“梅老师，拜托您了，就算您觉得1班不合适，2班和3班也能考虑，我是真心希望她能有个好前程的！”

　　空荡荡的走廊越发安静，穆和安一直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惴惴不安的等着，良久，他听见面前的老师温和开口。

　　“穆同学对我班上的周同学真的是相当关照非常体贴呢，老师对你友爱同学的行为很感动。”

　　少年喜出望外，以为老师同意立刻就直起身站好，只是刚抬起头就听见女声接着道。

　　“但穆同学你知道吗，你越是表现得如此，周同学的处境才会越艰难。如果穆同学真的想帮忙，就该在她离开1班后表现出不闻不问的态度，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被戳中痛脚，少年喜色未散的脸立时苍白起来，然后就迎上了老师澄澈通透却洞悉一切的双眼，那双了然的眼睛在无声对他说：你是知道的，你知道会给她带来困扰，但你仍然舍不得远离她。因为你已经发现如果现在就此放弃，她一定会主动离你越来越远，而你不能忍受这一点。

　　“穆同学，学校明文规定学生不可以早恋的。”梅老师眉眼弯弯，从被拦住到现在她的笑容都没过，仍旧是温柔又和蔼的，“你身为1班的班长，众多老师给予厚望的骄傲，开学典礼上致词的新生代表，要懂得以身作则，可不能带坏了其他同学呀。”

　　少年浑身僵硬想要否认，可在那双眼睛下他什么都说不出口。这时，却听老师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说穆同学报名了今年的物理奥赛，还被国家队选中去了国外为国争光，真的非常了不起。”

　　穆和安正不解她为什么会说到这个，就听到她接着道。

　　“其实周同学近期也有找过我，说想参加来年的化学和信息学这两大奥林匹克竞赛，希望我帮她补习。她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科研人员，目标是制造出全球顶级的芯片，想要为国争光的同时也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老师很支持她这个想法。”

　　“穆同学一直都很优秀，但老师认为你现在该向周同学看齐，把目光再放长远一点。你们也才十几岁，未来还很长呢。”

　　留下这番话，梅老师对发愣的学生笑了笑，绕过他继续前行。

　　【宿主宿主，根据我从众多影视小说的阅读经验来看，周晓芸很有虐文女主的潜质啊！】

　　一直到出了校园大门，安静了一小会儿的系统又开始叽叽喳喳。

　　【因为你看啊，她长得漂亮又身世凄惨，性格又自强自立，不是标准的虐文女主配置吗？然后在19班里如果不是委托人向我们许了人愿望换成你过来了，她一定会遭受到非常漫长又惨烈的霸凌的！而且她还是从1班被坑到19班的，这不也跟小说上一样女主到处都能遇到恶毒女配，她们都因为男主去欺负她。然后男主因为各种原因对她被欺负时不是没在场就是也加入欺负她的行列，反正各种惨。校园篇虐完后就是社会篇，然后挖肝挖肾或者带球跑啥的说不定就通通上演了。】

　　如果第一万是个人，现在一定唾沫横飞。换成别的宿主大概率会想给它来个禁言套餐，可梅露却是安安静静听完了，她就像是最体贴的聆听者，有着永远都用不完的耐心，在这个新生小系统十分激动地发表完自己的感想后，这才笑着回应。

　　“你有空在这里无根无据的揣测，为什么不去问问这个小世界的意识，打听一下周同学的未来命运呢。”

　　刚刚还非常激动的第一万立刻不好意思起来：【向世界意识打听未来是要用能量点交换的呀……我们这边才开张，第一个委托任务都没做完呢，哪来的能量去买情报……】

　　世间能量都是有定数的，它们形成天地五行、神圣妖冥、花鸟人鱼乃至万事万物，三千世界也是被如此构成，这边能量用的多一点，那边能量就要少一点，所以也引发了诸多争斗，产生了众多为摄取能量而生的系统。

　　世界意识也相当于这个小世界本身，无论谁要向其窥探未来的走向都要付出代价，只是系统这样的特殊规则产物可以用最通硬的能量作为货币交换，而诸如人神妖之流的生灵则得付出寿命气运等无可替代的珍物。

　　作为针对三千世界制造的新出厂系统，D10000现在既没有开启系统商城，也没激活隐藏功能，除了最基本的带宿主穿越时空做任务功能外是要啥没啥一穷二白，小白新手真的没有余粮啊。

　　梅露对它的卖惨却无动于衷：“是吗？我记得主人还是给过你一些能量作为初始资金的，至少向世界意识打听相关人物未来的‘情报费’还是足够的。”

　　【没有没有，你看错了，造物主没有给，没给！】小系统本能地隐藏自己储存能量点的小口袋，不可以，这是它的小金库还没捂热呢不能就这么花掉，为了转移话题它张嘴哇的一声先哭再说，【宿主你是不是嫌弃我？我不只是个才出厂的新手系统还什么功能都没有，你是不是怀念你以前绑定过的A004和A007，那些A字开头的大佬比我这个D级系统好用太多了是不是？】

　　“没有嫌弃，不过你说自己不如A004和A007倒是事实。”对方并没有安慰它，甚至语气温柔地捅了它一刀。

　　原本只是耍无赖假哭的D10000顿时就真哭了，要不是没有实际形体它能气得表演满地打滚：【宿主你欺负统！欺负宝宝统！我就算再差也是造物主为你亲手打造的，你怎么能嫌弃我呢？你明明说好了会一直爱我，还答应过造物主以后将我升级到最强的A001的！】到时候什么A004A007它才通通都不放在眼里呢，哼！

　　“我知道，我都记得的。”应付着脑中哭闹的宝宝系统，梅露面色如常的走在街上，“不问你的能量点了。”

　　一听不问它要钱，哭声戛然而止。

　　女老师摇头笑了。

　　竟然是个财迷属性，还真的挺适合喂养的。

　　三天的法定假日说快也快，至少对加班批改试卷的老师来说假期什么的实感不大，好在有丰厚的加班费聊以慰藉。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月考的成绩也在高一年级的专用公告电子板上全面显示，一时间，公示栏下人头攒动。

　　在大多数学生人挤人的看自己的分数和名次时，穆和安坐在教室里没动，一来他从来没有跟人挤的习惯，二来就算他不去也会有别人给他送来情报。

　　三天假过去，少年仍是对梅老师那天的对话耿耿于怀，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羞愤于自己并不磊落的心思被老师看穿，还是复杂于周晓芸对自身的未来规划。如果她能成功，那她未来所站的高度绝不逊色于他这个世家继承人，要真能这样他也为她高兴，但是……

　　她在那个19班……

　　“周晓芸考了年级第一啊！”

　　什么？

　　1班里不只是穆和安惊愕，其他学生也是满脸吃惊。

　　“怎么可能！”一个女生下意识尖叫出声，“周晓芸不是转去最垃圾的19班了吗，她怎么可能考第一！？”

　　在处处都是烂泥甚至先前还有白清清霸凌她的环境下，她成绩不往下掉都是奇迹，现在居然还从在1班时的月考年级第二变成第一了？

　　“是真的啊姚红珊，不信你下去看公告板，她比排第二的穆和安还高了整整3分呢！”

　　叫做姚红珊的女生脸色铁青，没等她想再问点什么，坐在她前面的穆和安已经直接冲下楼，自己去看成绩榜了。

　　公示栏底下一片熙熙攘攘，少年站在外围还没凑近就听到了不少议论。

　　“19班是作弊了吧，总分平均分居然排在第15位！”

　　“见鬼了，他们班物理平均分居然排在第10，从垫底一下子跳上中游去了？”




16.  第 16 章   聪明吗，拿破产换的。……

　　相比起其他班级的震惊, 19班的众人倒是相对平静。或者说，麻木了。

　　任谁在别人欢快过着考后狂欢假期，自己这三天里还是被押着在家补课刷题, 如今回到学校也会脸部丧尸化的。

　　如今看到自己班的平均分排名竟然比班主任要求的还提升了一名，二代们全都本能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家里不用破产了！

　　不会破产，他们的人身和零花钱就都安全了！

　　至于周围那些像见了鬼一样的眼神和喷他们是作弊的酸话……

　　嗤，让你们试试为期半个月的早7晚0的上学补课刷题地狱, 回家后粗心写错一题就是一顿打, 爸妈打爷奶打哥哥姐姐都能打，然后就算哭着写到凌晨也要把布置的作业量完成，就算真是一滩烂泥也被硬生生烘干成水泥了好不！

　　至于为什么物理进步这么大？

　　这不是废话么, 他们老班就是教物理的啊！不提她自己讲课水准超高能让他们轻松学进去, 还有他们爸妈为了讨好老班也是请家教帮他们重点补物理, 再加上这地狱级的教学环境, 成绩不上来才有鬼！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前只是嫌麻烦不肯学，而不是脑子笨学不会啊！

　　不管怎么说，这炼狱一样的半个月终于熬过去，他们也成功过关就是大胜利！想想自己这些天过的鬼日子就好心酸, 好心疼自己。

　　晚自习那会儿，不少人收到自己的物理月考试卷, 看着上面做梦都不敢想的红艳艳高分, 再想到这是自己挨打挨骂拼命努力才考出来的丰收硕果，一些心灵纤细点的男生女生都红了眼眶。

　　艾玛，这红笔勾的分数真是太好看了，怎么他们以前就没发现这玩意这么美呢？

　　“这次月考大家进步巨大, 竟然超出了老师的预估又往前排了一名，老师非常欣慰。”讲台上的老班也是满面笑容的对他们说道，虽然她这笑容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但在成功过关的众人心目里还是自动给加了同喜滤镜，“大家这半个月都辛苦了，接下来可以降一降学习强度了，一直这样紧绷着会影响身体发育。你们这个年纪可是身体快速生长的时候，可不能过度透支。”

　　这是……让他们松快一点的意思吗？

　　得到准确信号的二代们差点热泪盈眶，原来魔鬼老师还是有人性的，没有为了平均分就把他们往死里虐。

　　等到十点结束晚自习各自回到家，他们就看到了特意等在门口迎接的家人们。

　　“宝贝，干得好！”半个月里一直冷着脸的父母这回看他们的表情笑得灿烂，“你这次月考成绩合格，你班主任已经打电话通知我了，没多久公司半个月前的损失也回来了！”

　　半个月前，因为小孩故意考砸于是公司生意也被大砸特砸的八家企业，之前痛失的项目或订单一天之内尽数流回，这种失而复得之感几乎让八户家长要手舞足蹈陷入狂喜，抱住从“罪臣”变成“功臣”的自家娃那是又搂又亲。

　　当然，最激动的还是要数江博达一家。

　　“总算没废物到底。”江父看着儿子哼了一声，可那张一扫焦虑疲惫的脸是掩不住的开心，“我们家的公司不用破产了，以后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少爷。”

　　“这次吃到教训了吧？”江母倒是挺心疼儿子，可这鞭策儿子上进的半个月里也让她明白不是家里有钱就能一味娇惯孩子的，“以后还是要好好学习，自己有能力走到哪里都不怕。看看人家梅老师，她那一身本事就是自己的，想收拾谁就收拾谁，是不是？”

　　半个月来一直顶着“破产少爷”“坑爹二货”名头的江博达用力抿着唇，然后嘴巴越来越瘪，最终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嚎出来，抱住父母哭得稀里哗啦。

　　这次是真的受到毒打了，好疼，好疼啊，他以后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到处犯浑了！

　　对凌华高中来说，这只是高一年级的一场例行月考，但对S市乃至全国的商户圈来说，这是一场震撼的个人表演。

　　S市八户有头有脸的人家，八家规模不小的上市企业，其中涉及到各行各业经营范围可谓十分广阔且复杂了，现在却被一个主职是老师的财经顾问耍得团团转，让他们受挫就受挫、破产就破产，之后要他们恢复就恢复、破产也能轻易救回来，而且还是卡着时间根据他们小孩的考试成绩进行不同程度的制裁。要不是亲眼所见，压根没人信。这还没提她给白家姜家等四家在同期间给予的提点和帮助，让他们的企业规模直接更上一层楼的丰功伟绩呢。

　　这等对各个行业了若指掌、消息灵通且精准把控玩弄市场的能力，用神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得知有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在商界沉浮的上位者们有的吃惊有的庆幸，因为对方似乎无心此道，更热衷教书育人。

　　——没见她用这么可怕的能力最终只是为了教训纨绔子弟，让他们老老实实读书考试么。

　　这一点，在梅老师将之前从八家企业那里毁掉的生意又等价还回去就能确认无疑了。她要是真有心报复，先前据说跳得最狠也摔得最惨的江家独子这会儿家里早能宣布破产，黯然退学去过欠债还钱的日子了。

　　不少企业的老总都挺想跟这位兼职性质的财经顾问接触一下的，奈何派的人去了S市全都被以白、姜两家为首的当地势力集体心照不宣地拦了下来。

　　——开玩笑，他们自己都还没拉拢住梅老师呢，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些外来人抢了先机，都走走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真要是被他们说动了跑去跨行转业然后带着这大杀器在市场上闹，还不如就让人继续在这里当个老师呢。

　　于是并没有遭受到多少骚扰的梅老师依然安心的呆在凌华做她的教学工作。

　　魔鬼班主任放了家长们的公司一马，家长们自然而然的也放了家里的娃一马，之后的几天没有再继续那种地狱补课模式了。

　　但14天养成一个习惯的定理这会儿也对二代们发挥了作用，他们现在就算放松了，嘴里的话题也从以前的游戏购物名牌和追星等等逐渐过度成了现在的笔记本文具，比如现在。

　　“看，我妈给我向G家定制的笔袋，漂亮吧！”

　　“我爸给我带了一支L家的全球限量钢笔！”

　　“我堂姐从日本给我带来的纯手工纸裁笔记本，可以当笔记也能做手帐，好不好看？”

　　“这个铅笔刀好有意思的，可以变形成奥X曼的样子给你削铅笔！”

　　坐在前排的年级第一听着后面越来越没完没了的文具炫耀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直到过道对面的王小胖也开始拉着她：“周晓芸，我爸奖励了我……”

　　“STOP！”校花学霸严肃着俏脸制止他的炫耀，“王俊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差生文具多」？”

　　王小胖举起自己新文具的动作就是一僵，班里其他还兴致勃勃开炫的人也卡了壳。

　　靠窗的姜阳晖这时接过话茬：“听过，后面还有一句「学霸两支笔」。”他扬了扬自己手上稀少的文具，也是一脸认真，“我就是一个会成为学霸的男人！”

　　姜阳晖这次也被逼得不轻，但和其他纨绔相比他是一开始就有心主动学，而且人其实很聪明，所以半个月的地狱模式让这个逃课学渣直接逆袭成班里第二名，在年级里总分排名也在中游位置，以后继续保持冲到上游是铁板钉钉。

　　先是被真·学霸嘲讽了一顿，然后又被隐藏校霸暗中埋汰，班上的人默默地收起自己的炫耀工具，一个个老老实实翻出书本或者习题低头学习。

　　这两人一个倍受老班宠爱，另一个家世站他们班金字塔顶层，惹不起惹不起。

　　相比起外界，学校的环境是真的单纯很多，就连“勾心斗角”都光明正大的可爱。

　　“梅老师，是这样的……”办公室里，年级主任有些不好意思的跟19班班主任打招呼，“虽然我们已经和其他班的学生们郑重声明过19班所有人的考试成绩都是真实有效，并没有靠任何作弊手段来达到竞争目的，但还是有不少学生不服，就想着之后哪一天抽个空随机选一门科目，整个年级再考一次……”

　　永远都是倒数的19班逆袭了，还一下子进步这么多，终于也遭来质疑。

　　梅老师一点都不意外：“事情我也听说了，是1班和18班闹得最厉害吧？至于随机科目，应该是物理？”

　　她是完全没遮掩，直接把那些学生的心思给戳破。

　　“对，就是他们。”年级主任心累点头，也不去粉饰了，“1班会闹还是因为周晓芸，他们觉得人家去了19班根本不可能考这么好。还有18班，这次没了19班在后面垫底就成倒数第一，受不住也开始闹。他们都觉得物理科目是最有可能作弊的。”

　　偏偏无论是1班的尖子生世家子，还是18班的纨绔，这些学生联合起来就算是校方也得考虑一下他们的意见。

　　“我倒是没什么异议。”梅老师浅浅笑了笑，“考试可以，但如果证明没有作弊，我要那两个班的人都给我们班出个集体道歉声明，然后在周一升旗后朗读一遍就行。”

　　污蔑一个学生考试作弊本身就是对其的最严重侮辱，事情还闹到让整个年级都跟着再考一次，公开道歉合情合理。

　　“应该的，应该的。”年级主任很赞同，1班和18班是富家子，19班里的那些也不差啊，要不然学校早就能顶住压力把他们全开除了，“我这就去问，他们要是答应就立刻安排。”

　　【又要全校公开道歉啊，这是上回那三跟班后的第二回了，他们愿意应吗？】系统冒了出来，【那三个跟班读完道歉信可是哭得很惨，好长时间都是低头走路，其他班的人都有见过，真不怕翻车丢脸啊？】

　　“会应的。”梅老师关上还显示着校园论坛Hot帖《不要脸，高一19班全员作弊！！》的屏幕，神情淡然，“因为19班真的烂到底了。”

　　烂到别人哪怕目睹那些孩子这半个月怎样辛苦学习，还是会打从心底质疑他们的分数成绩。

　　果不其然，年级主任之后就带来了两个班都同意的消息，并且还把考试时间定在明天的晚自习——毕竟要新出考卷，还要打散班级所有学生去其他班级考试做下各种防作弊措施，时间是必须要腾出来的。

　　“我知道了，会把这件事通知到班里的学生的。”

　　19班的所有人从班主任的嘴里听说这件事时都是出离愤怒的，任谁把自己辛苦半个月的成果污蔑成造假都要暴跳，尤其他们才刚刚对自己崛起的成绩很有自豪感的时候，根本容不得污蔑。

　　“他们放屁！老子以前考5分都不屑作弊，怎么可能放到现在才作弊！”江博达当场骂骂咧咧，不文雅的话刚说出口男生立刻捂住嘴，小心地瞄了一眼讲台上，见对方没反应才偷松了口气。

　　“老师，我跟他们比！”周晓芸已经站起来，作为站在差生班里的年级第一，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维护班级的尊严，“月考我能得第一，明天也一样！”

　　“对！考物理我们根本不怕！”学生们群情激奋，“老师您帮我们补课，1班我们比不了，18班还不是随便踩！”

　　他们的老班其实是顶着新人编制的金牌教师啊！

　　“真好，年轻人就是这么有干劲。”班主任很欣慰，“那就不耽误时间，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第二天，高一年级白天正常上课，到了晚自习时就开始各种大挪移，19个班所有学生全都打散换到其他教室进行笔试。试卷是校长从京城高中那里找来的，本校老师完全不知道考题内容，考试时间是两节课，最后一堂课用来当场批改，报分记录后直接发还给学生，杜绝一切意外。

　　待一切流程结束，最后一堂课里分数录入电脑重排名次后，出来的成绩让全员沉默。

　　19班这次物理平均分排全年级第8，比月考又高了两个名次。

　　考试用的物理卷子因为是其他学校的，进度不匹配让试卷颇有难度，不少尖子生都只考90出头，更别提中游下游的学生们了，19班这次竟然逆流而上是真的让不少人愕然。

　　“基础很扎实啊！”批改试卷的老师却是很满意，“老师监考的时候有看到你们认真地打草稿，是绝对相信你们没有作弊的，这半个月你们确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要继续保持啊！”

　　刚刚还很得意的19班众人瞬间面露惊吓，不了不了，朝7晚0甚至晚2什么的真的不想了。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头名的尖子生那边，这次突袭测验整个年级只有两个人考了满分，就是周晓芸和穆和安。

　　此时面容俏丽的少女高傲的扬起下巴对准了1班那边，确切的说，是穆和安与旁边的姚红珊：“道歉信怎么写肯定不用我教，不过我挺想知道周一那天是谁出来读道歉信。穆班长和姚副班长都是1班的领头人物，应该不至于这个活推给班里的其他同学吧？”

　　没想到周晓芸突然发难，被点名的两人齐齐一僵，穆和安抿抿唇垂下眼睑没说话，而姚红珊的脸庞因为愤怒和嫉恨出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扭曲。

　　周晓芸这贱人是故意的，故意挖坑挑拨她跟和安的关系，报复自己当初把她扔到19班的事！

　　姚红珊心里谩骂的事1班的人都知道，但这种在全校面前读道歉信的事没人愿意做，先前19班陈樱她们是什么狼狈样全校的记忆都没淡呢，现在周晓芸能把锅直接甩在那两人头上全班一致高呼可以。

　　不对，锅本来就是这两人的。要不是姚红珊为了穆和安一再针对周晓芸，且她煽动其他人一起胡闹时穆和安还脑抽不去阻止，哪会演变成现下这丢脸的一出啊，都是他们自找的。

　　“好了，剩下的是1班和18班同学他们自己商量的事，我们只需要在周一看到两个班应有的态度就行。”在气氛僵硬的时候，梅老师走上前，“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作弊的误会解除，我们也该回自己的教室了。”

　　周晓芸闻言立刻听话的跟在班主任后面，其他也在这个班级考试的同班同学有学有样缀了上去，乖巧得有如小学生列队春游。

　　走到门口时，周晓芸回头看了一眼里面，见穆和安跟姚红珊之间僵硬又紧绷的气氛，不由勾了勾唇角。

　　穆和安这人被家里教育得虚伪得很，只看平时言行就知道有多注重颜面，必然是不会愿意当众读道歉信；姚红珊的性格其实跟白清清一样恶劣，但她比白清清更会装段位也高多了，比起白清清欺负她时的张扬傲慢，姚红珊的手段更阴毒诛心，两人在自私恶毒程度上是不相上下，偏偏她平时还披了一层淑女皮，要真来那么一出以后她的女神光环可就黯淡了。

　　还是老师做得对，大庭广众下这两个人未必会因此闹得难看，再等也是浪费时间。到周一那会儿不论上来道歉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两人之间必然要闹翻，也算是回敬当初穆和安明知姚红珊因为什么一直找她麻烦还和稀泥的恶心态度了；如果他们硬是一个也不肯去找1班的其他替死鬼……嘿嘿，那这两人在1班的威信就能彻底完了。

　　少女的脑中转悠着念头，忽然她带着坏笑的表情就是一顿，忍不住看向前面的人。老师当初说要那些人公开道歉，是不是也算到这个场面了？

　　老师是不是，在间接为她出气呀？

　　周晓芸回想起梅老师整治全班刺头的种种，心头越发肯定，她忍不住的弯唇笑起来。

　　能遇上梅老师可能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19班全员今天也觉得很爽快，以前他们老班对着他们魔鬼心里还挺怨念，现在看到她护着他们反过来打脸那些闹事污蔑的家伙就觉得很爽。

　　哼，怀疑他们作弊，那下周一就去红旗下示众吧！

　　班上陈樱等三个女生这会儿也是心情复杂，一方面提到周一升旗她们会忍不住想起当时的丢脸和难堪，现在没过多久又有人站上面做同样的事，顿时又觉得有人能帮她们分散一下注意力真是松了口气。

　　但回过神来，1班会为难19班不就是因为姚红珊又在针对周晓芸，到时候1班派人上去道歉，其实跟向周晓芸道歉有多少差别？

　　三个女生不由委屈瘪嘴，梅老师也太护着周晓芸了吧？

　　为什么每个学校的老师对待学渣和学霸的双标态度都跟一个工厂里出来似的那么统一啊！

　　到了周一那天，随着两个班级代表先后上来声明对误会19班月考作弊表示歉意一事传开，全校也开始对被视为昂贵垃圾站的高一19班有了初步的印象变更。

　　这帮人竟然真的学好了？还有科目考试占前排了？

　　什么老师这么牛逼劝了这么一群浪子回头啊？

　　梅老师在全校有没有出名不知道，但在高一年级彻底出名是真的。

　　她将一个公认无药可救的烂泥学渣班调.教成了风气正常的普通班，这教育手段是有多了得啊！

　　大家觉得这个老师已经很厉害的时候，对方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她还能更厉害。

　　作弊事件月考结束后的又一次月考，19班总分平均线排在年级第十二，物理科目排在年级第五。

　　接着下一次月考，总分平均线排在年级第十，物理科目排在年级第二，距离万年冠军1班也就差了两分，惊掉了一堆人下巴。

　　再下一次……哦，没有了，最后一次是期末考了。19班总分平均线排在年级第八，物理科目排在年级第一，按照很多人认真或玩笑的想法那样，他们直接打穿了1班夺冠成功。

　　到这个时候季节早已经入冬，S市大雪纷飞，学生们带着自己的成绩单各自回家等过年。

　　19班的家长们对梅老师一直没给“奖励”的事已经半遗忘了，因为他们发现比起生意上的有所增长，家里不听话的骄纵小孩如今乖巧捧着漂亮的成绩单和奖状回到家里已经是最棒的奖励。

　　“乖宝，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你比你哥哥姐姐更聪明！”这时候长辈们的夸奖好话是不要钱的往外冒，言辞里的老怀大慰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只有被各种揉头拍肩的少男少女们低头苦涩抿嘴。

　　聪明吗，拿破产换的。




17.  第一个故事完   金牌教师的恐怖传说，今……

　　临近年关, S市家家户户都为了过年而忙碌起来，街道上处处都是为了置办年货而来去匆匆的人。

　　拎着大包小包的周晓芸也是其中一员。

　　天空阴阴的，刚下过小雪, 地面有些湿滑，周晓芸走得很小心，她手上的东西全都是给梅老师送去的上门礼。

　　梅老师的家人只有一个奶奶，因为做了一个大型手术行动不便需要在医院疗养不能在家中过年，所以她得带上适合给病人用的慰问品去医院拜访。

　　梅老师, 和她一样都是无父无母呢。但是, 她们都有一个很疼爱她们的奶奶……虽然自己和院长奶奶没有血缘关系啦。

　　周晓芸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医院大楼的住院部，脑中描绘着自己找到病房时该说什么话, 那个时候梅老师和梅奶奶又在做什么。

　　叮！

　　电梯门打开, 周晓芸问了楼层的护士台后向左边的走廊转去, 很快就看到了要找的病房号码。

　　这个时间点, 梅老师她们应该是坐在一起看电视……

　　“哈哈哈哈囡囡，这个小品太好笑了！”中气十足的老妪笑声。

　　房门没关，所以周晓芸立刻看到门内的一切。那是一个VIP病房套间，入门就是一个宽敞大气的客厅，处处精致的摆设, 巨大的落地窗让采光和视野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沙发组合套装摆在中间, 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病号服看电视中的老人, 以及给老人端上水果盘的年轻女性。

　　“奶奶，您手术刀口还没彻底养好，别笑得这么厉害。”女声温和地劝。

　　“哎哟没有啦，我刀口好得差不多了, 囡囡你别瞎操心。要我说你就不该给医院那么多钱定这个病房，早点回去在家养不也一样，你现在会挣钱也不是这么瞎祸祸的。”

　　“可钱都已经花了，医院也不给退，您不把这里住到期我的钱才是真浪费了。”

　　……吧。

　　打扰了，梅老师和她不一样，至少她在梅老师这个年纪时做不到能给院长奶奶订下这么贵的豪华病房。

　　“周同学，你是来找我的吗？”周晓芸发呆的时候，老师发现了她，笑着往门口走来，“还带了礼物吗，有心了。”

　　“一、一点小心意，我想着奶奶是病人总需要营养品的。”少女不好意思低头，“我用自己奖学金买的，不是很贵的东西……”所以和这间豪华病房不是很相称。

　　“谢谢，你的这份心意可比什么礼物都让我高兴。”接过女孩手中的大包小包，梅老师让她进屋，“奶奶，这是我学生周晓芸，过来看望我和您的。”

　　梅奶奶看见一个漂亮小姑娘进屋，当即就笑眯了眼：“小同学来这边坐，你就是周晓芸呀，囡囡一直在跟我夸她班上有个特别好的学生，漂亮乖巧成绩还是年级第一，今天可算见到人了，一看就又聪明又灵气！”

　　听见老师在家里是这么夸自己的，周晓芸的脸又红了，眼睛却是亮亮的：“没有，没有啦，特别好的是梅老师，我能考第一都是梅老师认真教我。奶奶您不知道，梅老师特别特别厉害，什么科目的题目都难不倒她！”

　　梅奶奶被她眼里的崇拜给逗笑了：“那你给我讲讲我囡囡是怎么厉害，作为交换我也给你讲讲囡囡以前的事？”

　　这个周晓芸挺乐意，她也很想知道梅老师少年时期是什么样的。

　　“我家囡囡啊，命苦，打小就没了父母和爷爷，是和我相依为命长大的。老婆子我没本事挣不来什么钱，所以囡囡跟着我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因此上学的时候得到了很多老师的帮助。所以她从小最崇拜最喜欢的就是老师，长大以后就一门心思的也想当教师，想像那些老师一样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一老一少就着梅老师这个话题从早上一直聊到中午饭点，梅露本打算就让学生在这里和她们一起吃，结果却被梅奶奶赶出去。

　　“人家小同学用自己的奖学金给我老太婆买营养品，你得替我请孩子吃一顿好的还必须是贵的还回来才行。”梅奶奶不乐意自己很喜欢的小姑娘陪着她这个老婆子吃清淡的病人餐，同样也是为了让孙女换换口味，直接把两人赶走，“就去那个什么御轩楼吃，反正囡囡你有钱不怕花。”瞄见了茶几上放着的一本杂志封底广告，老人直接吩咐。

　　钱花在自己身上肉痛，但换成让孙女花掉就没感觉了。

　　周晓芸被三个字吓到了，刚要惊恐摆手，那边梅老师就直接点头：“那就去御轩楼。”

　　把富人才能随意进出的高档消费场所说得就跟寻常小饭馆一样，什么时候她也能有梅老师这样的底气就好了。

　　被不容拒绝牵着离开的小姑娘心中叹气道。

　　御轩楼号称老少咸宜包容所有娱乐项目，实际上最出名的还是它里面出品的美食佳肴，很多人都是冲着吃而不是来玩的。

　　小心又忐忑的跟在梅老师后面，周晓芸又难掩好奇的打量这座华丽会所的内部设施，颇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一会儿她们真的要在这里吃饭啊？

　　“放轻松。”一只手在女孩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我们是消费者，只要付得起钱就没什么需要忐忑的。”

　　“哦……嗯！”小姑娘赶紧挺直脊背，过于一本正经的动作倒是让她今天绑的高马尾一晃一晃尤为可爱，“老师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刚下定决心，跟着老师往餐厅那个方向走去之际，周晓芸就看到了一个让她脸色大变的人。

　　应该说听见了。

　　“小叔，小叔我求求你了，你放我回来吧！”有些尖利的少女音充满哀求，“我不想住那个军事寄宿学校了，那里真的太苦太苦了，还有……还有人老欺负我，我不想呆在那里了！”

　　这声音周晓芸不会忘记，说不定一生都很难忘，给她平静的校园生活带来无边噩梦和心理阴影的声音主人。

　　白清清！

　　啊……对，已经寒假了，就算是寄宿学校也要放人了，这里又是有钱人常来的娱乐场所，会碰见白家人再正常不过的。

　　周晓芸心念转动，那声音已经由远及近，一个少女拽着一个男人的衣袖一边跟着走一边哭腔哀求。

　　俊美的男人一脸冷漠，毫不客气地一把从女孩手中抽回自己的袖子，低头冷喝：“不要跟着我，回你爸妈那里去。”说完抬头要走之际，看到梅露师生时步子不由停住。

　　被甩得一个踉跄的白清清还想再纠缠，在看到小叔突然定住时也下意识往这边看，在瞧清对面的两人时，脸上直接露出愤恨之色：“是你们！两个贱人，你们害我好惨！”

　　话一说完，白清清就握手成拳，曲膝弓腰一个箭步朝她们这边挥攻过来，冲到周晓芸面前就想一拳砸在她脸上。

　　比起几个月前只会抓人头发狂扇耳光的套路，白清清如今展现的攻击力要凌厉得多。

　　周晓芸脸色一白，对方动作太快她躲不开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硬挨上这一下，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得到，反而听见了白清清的一声痛叫。

　　好像有人挡在她前面，但肯定不是还在她身后的老师。

　　周晓芸睁开眼，然后就吃惊的看到一个红衣女孩背对着她扑向了白清清，对方踢腿伸拳路数和白清清相似，却又比白清清更加凛然有力，很快就将抵抗的白清清掀翻在地，然后坐在对方身上挥拳猛揍。

　　“啊啊啊！”白清清被打得厉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林明月你这个疯子，疯子！”

　　“林、林明月？”周晓芸愣声重复，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红衣女孩捕捉到了。

　　她的动作不由一僵，一直在挣扎的白清清立刻发力一顶一推将对方从身上甩下，然后仓惶的躲到了白明峰的身后：“小叔，就是她！林明月她现在变成疯子了，在学校里天天找机会欺负我！”

　　被扫到一边的红衣女孩这时也趁机站了起来，她还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才转身面朝梅露她们这边，将自己的面貌都展现出来。

　　正是林明月，只是几个月不见，当初印象里的圆脸姑娘已经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怯懦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冷硬，有种一夕之间成长了很多般的稳重。

　　“中午好梅老师，好久不见。”林明月朝着梅露半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才看向周晓芸，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好久不见，林同学。”梅露笑着向她点头，“你的精神面貌变化很大，看来那个寄宿学校挺适合你。”

　　“是！”林明月站直身体，姿态尊敬且干脆利落，“我要感谢梅老师向我推荐了这所寄宿学校，否则我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心里的坎，非常谢谢您！”

　　周晓芸已经完全懵了，这对话里的信息量让就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不由看向林明月：“你……”

　　“梅露你这个贱人！原来是你故意把她引到我那边去的！”白清清的尖叫声直接打断全场，但她这会儿的仇恨已经完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你让小叔把我从凌华逼走还不够，居然还让林明月进去欺负我，你这个阴险无耻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来自周晓芸挥出去的手。

　　“白清清，这一巴掌我早就想还给你了。”方才还柔弱无措的少女此时一脸凌厉，“给我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见你辱骂梅老师一句，我一颗颗敲掉你的牙！”

　　白清清被她的气势骇得一退，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怕这种草根蚁民正感到愤怒羞辱之际，林明月上前一步。

　　“需要我帮忙吗？我虽然没试过敲牙，但找块石头对着她嘴砸还是挺容易的。”

　　女孩冷漠的语气吓得白清清立刻双手捂嘴，连连惊恐后退。

　　她这副德性让一直在旁观的白明峰越发失望，连警告和恐吓都分不清还爱掐尖要强惹是生非的蠢货，二哥他们到底是怎么娇惯出来的？

　　白明峰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梅露只让白清清退学，但由着她那三个也作过恶的跟班继续留在班里了。

　　整个班里，只有她没有任何教育的价值，她被养得太废太蠢也太恶毒，受了磋磨毫不悔改还不知上进，除了无脑怨恨再没别的，剥开家世一无是处。

　　“回去。”真就懒得再看这蠢货一眼，“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现场唯一的亲人眼看她被人欺负，不但不帮忙还冷言嘲讽驱逐，白清清瞬间眼眶通红，哇的一声捂着脸跑了。

　　她一走，现场立刻安静下来，现在这片走廊是梅露师生俩站一处，白明峰和林明月各站一处，像是三方鼎足的局面。

　　白家的董事长左右看了看这两方人不由道：“原来林同学也会去那个学校是梅老师您推荐的吗？”这是故意的？

　　“是我。”对方笑着点头，毫不心虚的直接承认了，“这也是为了帮助林同学，想到这孩子以后一生都要为这件事饱受折磨，我觉得作为她的老师还是有必要指点一些方向的。”

　　周晓芸闻言有由心头复杂，对林明月当初对她做的事，她没法说原谅，可是知道她为此愧悔难安又忍不住为她难过。认真说来，林明月是情有可原，只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造成的伤害仍旧刻在她的心底没有消失。

　　“对不起。”林明月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又低低的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可我还是想说。我以后，会成为一个坚强正直永远不会背离原则动摇的人的！”

　　“明月……”周晓芸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我相信你。你以后……也别再打白清清了，就算反霸凌报复了那种人，其实也不会多开心的，她不值得。”

　　没想到会得到回应的林明月脸上肉眼可眼的欢喜起来：“嗯！”她用力点头，“打了她几个月我其实也烦了，她超级弱鸡的，训练还偷懒，成绩又差，学校里教官和同学都不喜欢她。你说不打我以后就不打了，反正欺负那种弱鸡也没什么意思。”

　　现场众人：“……”该说得亏白清清撤得早吗？

　　“白董，应该不会为了侄女找我们师生几个麻烦吧？”梅露这时笑盈盈道，“毕竟刚刚白同学受了不少委屈。”

　　“梅老师说笑了，是她寻衅滋事在先，被收拾了也是自找，我没意见。”白明峰有一说一，对那个侄女是提都不想提，“几位来这里是为了吃饭吧，不嫌弃的话由我作个东，就当作是为之前的失礼赔罪了。”

　　周晓芸条件反射看老师，而林明月则摇头：“我跟我爸妈来的，已经吃饱了，刚刚出来想去卫生间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明月走得干脆又识趣，让周晓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边梅老师已经点头应下：“那就却之不恭了。”随后又对周晓芸道，“天阳集团在御轩楼长年包着一处顶级包厢用来待客吃饭，比白家那边包的环境等级更好，同样也能吃到那个级别的包厢才有资格点的菜肴，老师今天带你去见识一下。”

　　言辞里对白家的熟悉可以说了若指掌，听得白明峰都有些哑然失笑。

　　这个梅老师，真的是又厉害又神秘又神奇。

　　就这么一顿饭，是让周晓芸大开眼界，女孩不由自主的就被那些精致又无比美味的食物给吸引，以至于都没怎么注意听大人们在说什么，反正都是她听不懂的金融知识，更没看见对面一向对谁都挺冷峻的白董事长这时眉眼柔和，跟梅老师一副相见恨晚的姿态。

　　总之出包厢的时候，小姑娘是吃得肚皮溜圆，并且捂着嘴生怕不小心打出嗝来，半是羞耻半是惊慌而瞪圆的眼睛来回乱转，看得人忍俊不禁。

　　“因为太好吃了嘛，忍不住就……”她不好意思道。

　　白明峰也是隐含笑意：“要是喜欢，下次我再请你们来。”

　　周晓芸刚吓得要拒绝，老师已经提前开口：“不用了，下次该我们请白董才对。就是我们的VIP等级不够开不起那种包厢，没办法请您吃到同等级的美食了。”

　　“那也行。”白明峰不挑，他也不是为了吃的，只是想和梅老师说话而已，“定好时间请务必告诉我，我会准时到场的。”

　　迄今为止，是真没几个人能和他这样契合地聊到一起，梅老师之前的一句句真是说到心槛上。可惜时间有限，不然真想和梅老师一直聊下去啊。

　　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周晓芸扬着小脑袋左看右看，两个大人的交流和分别都挺客气礼貌，但女孩就是觉得气氛有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她和梅老师走在一起，对方回头看她：“怎么了，一直到处乱转的？”和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化。

　　“没有。”小姑娘摇头，也是有些懵懂。

　　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日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夜里，周晓芸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聚在温暖的客厅里守岁，今年福利院收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善款，因此大家这个年过得很舒服。

　　周晓芸看着时钟的指针一点点的跳向新的一年，脑子里却在回放这一整年发生的事。

　　这一年她初三毕业，成绩优异为了奖学金去了凌华，然后进了1班跟班长穆和安有了为数不多的交集，虽然不多却也引来了以姚红珊为首的女生嫉恨，她们趁穆如安去国外参加奥赛随便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将她赶出1班转调去了19班。

　　之后她在到处不务正业无心学习的19班里认识了唯一还算老实学习的林明月，然后无意中看到她被白清清霸凌，想都没想去阻止，白清清就转换了目标欺负她，一开始她并不过分，只是后来可能从姚红珊那里听说了穆和安喜欢她，白清清的行为就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她被她们关在仓库里过，被殴打过，被辱骂被撕毁作业已经是家常便饭，然后有一天她们在教室里公然行恶时被新来不久的梅老师阻止了，可是梅老师救了她却被白清清骂哭了还威胁要开除老师，梅老师之后一直都在办公室里哭。

　　她以为那天算是结束，没想到到了下午她们利用林明月将她骗出来，几个人在女厕所里按着她欺凌羞辱之际，梅老师又来了，这一次不但又阻止白清清，还请来了强援，一下子将人赶出了学校。

　　再后来，她在学校的处境肉眼可见的变好，越来越好。

　　班上的学生先是不再逃课，然后都不再穿奇装异服，也不再处处开小差，逐渐认真听课，为了家里不被梅老师整破产，一个个拼了命的在学习，到期末考那天，19班已经是一年级……不，全校学习氛围最好的班级了。

　　梅老师真厉害啊……！

　　当！当！当！

　　咻——啪！

　　昭示着新年的十二点钟声敲响，与之一起同时响起的是烟火燃向夜空的绚烂声，耳边是院长奶奶和孩子们的贺喜与笑闹声，周晓芸不自觉地弯起唇。

　　她觉得自己这个除夕夜很幸福。

　　……才怪！

　　一脸冷汗的从睡梦中醒来，已经大年初一的早上了，周晓芸坐在床上却是惊魂未定。

　　除夕夜守完岁她就心满意足的去睡了，哪知道新年头周公竟然给自己播了一段那么恐怖的梦境。

　　周晓芸梦见自己又回到被白清清骗去女厕霸凌的那天，上午被气哭的梅老师当时在其他老师劝说下很快就离开学校，所以下午也根本不会来。然后白清清的羞辱就顺利进行，那些让她呕吐发狂的照片传得满网都是。

　　她痛苦难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肆意嘲笑，最终成绩一落千丈黯然退学。可是退学却不是噩梦的终点，那些人根本不放过她，无论她转去哪一学校她们就散播那些东西，搞得她最后只能缀学打工。

　　她走上社会后更是发生了让她各种作呕的事，里面不时会出现穆和安姚红珊白清清他们那些人的影子，她最后彻底崩溃变成了从来都没想过的恐怖模样。

　　那些人最后都死了，死在她抛弃人性只有报复的一场场精心谋划下，每一个都死相凄惨——毕竟怎么说，她那颗脑袋在学习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而她自己后来也死了，死于在天阳大厦的天台当众公布那些人所有恶行后的一跃而下。

　　梦境到这里彻底结束，周晓芸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不断重复自语，“再真实也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直到外面响起院长奶奶的拍门声：“都起来起来，洗漱好出来吃汤圆了！”

　　少女几乎是用弹的直接从床铺跳下，她抬头就看到了自己贴在墙上的奖状，打开抽屉能看见自己漂亮的成绩单。

　　啊，果然梦里都是假的！

　　* * *

　　周晓芸不想承认自己从那之后还是变得有些神经质了，每天都在惶惶不安，连刷题都不能让她心神安定，头一次发现假期是这么难捱。

　　幸好寒假一向很短，新年过后没几天她便背着书包回了学校。

　　直到又一次看见梅老师，少女的安全感一下子回来了，先前一直压在心底的彷徨惊惧全都消失无踪。

　　太好了，梅老师一直都在，还是这么从容不迫。

　　“同学们，开学第一天请大家整理收拾好自己领到的书籍资料，并记好课程表。第二天会给大家统一安排一个摸底测验，请做好相关准备。”

　　这些都和梦里不一样。

　　然后班上的同学也和梦里的不一样。

　　“啊，又要考试呢。”隔壁的王俊发一脸淡漠式的麻木，“来吧，我整个寒假都泡在补习班了。”

　　“哼，我家里给请了退休金牌教师一对一教学，这次考个满分给你们看看！”逐渐从睡神变成臭屁学霸的姜阳晖。

　　“阳哥你看，明天居然还有体育课。”唐开霁一脸不满，“体育课什么的真浪费时间，不能改成自习吗。”

　　江博达看向窗外飘飞的雪：“天凉了，让体育老师生病吧。”

　　“别闹，会被老师为了加强身体素质罚去跑圈的。”

　　……不得不说，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出上个学期那副学渣的样子了。

　　教室里处处和梦境中截然不同的氛围，这让周晓芸非常开心，连给自己的一摞书一本本包封皮都觉得特别轻快。

　　放学的时候她又看到一个梦境记忆里从未有过的不同。

　　校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豪车，周晓芸看到梅老师从学校里走出来，出门就坐上了这辆车离开了。

　　“那是白董事长的座驾，他最近在追我们老班！”姜阳晖突然在她旁边说话，吓了呆望窗外这一幕的周晓芸一跳。

　　“你怎么知道的？”周晓芸忍不住瞪他。

　　“应该说你怎么不知道吧？寒假时微信里消息都传遍了！”姜阳晖随口回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我忘了，你穷没有买智能手机，用的老人机。”

　　周晓芸：“……”好想打人！

　　不过，梅老师会接受白董事长的追求吗？

　　她想起曾经在御轩楼的一幕，如今少女已经回过味来，当时白董就对梅老师很有好感了，但梅老师对他没有那个意思，所以她才觉得气氛一会儿怪怪一会儿又无事发生的。

　　突如其来的桃色新闻，忽然就在开学时蔓延开来。

　　白董事长可是放眼全国都排得上号的钻石王老五，而他主动追求的梅老师出身草根几乎等同孤女，按照大众的正常思路，女方应该很乐意接受的。

　　这么一个跨阶层的机会，别说普通人家的女孩，就是世家千金也会心动的。

　　然而结局出人意料来得很快，第二天就看到最新消息。

　　梅老师拒绝了。

　　在白董事长精心布置出来的包场环境，且极有诚意拿出个人生平履历、资产明细甚至婚后财产规划这种明显以结婚为目的的表白下，梅老师态度明确的拒绝了。

　　这比在寒假里猜测白董有意追梅老师的消息要劲爆，很多人都吵翻天了。

　　但19班的人却没一个觉得意外。

　　毕竟那是一个动动嘴就能让人组团破产的女人啊，说是老师其实干着比霸道总裁还霸道的事。

　　白董事长是商圈大佬很牛很厉害了，但跟梅老师相比……还是差了点。

　　“是差很多吧。”姜阳晖完全不怕，有什么说什么，“像白家或者我家这样的，梅老师想要搞垮其实也就比搞垮你们家多花点时间，长也长不到哪去。”

　　班上众人：“……”膝盖中了一箭，还没法喊疼。

　　但这件事到底是个很大的爆点，好多人都非常关注好奇，校论坛帖子是被删了一个又冒出一个，大家都想知道为什么梅老师会拒绝这么一个黄金单身汉，虽然按实际情况看梅老师的能力才华想挑首富都没问题，但找个喜欢她的人结婚不也挺好吗？

　　白董事长说结婚就将自己一半身家交给妻子、就是算离婚也任她带走的诚意绝对够了吧？

　　晚自习时，有学生按捺不住直接发问了。

　　半个学期的相处，让19班全员对他们的老班还是有不少了解的：一句话，只要认真学习好好考试不作妖，她就是天底下最温柔亲切的班主任。

　　因为清楚问了老师也不会生气，加上今天摸底考试他们的成绩也没退步甚至小有精进，二代们仗分而骄。

　　“你们想知道？”讲台上看着他们自习的梅老师果然毫无怒色，甚至还笑了笑，“看在你们这次测验成绩还不错的份上，我就略说几句吧。”

　　一众人顿时挺直脊背，比上课听讲还要认真。这可是当事人嘴里的第一手八卦啊！

　　“原因很简单，就是不适合而已。”这个时代十来岁的年纪其实该懂的都懂了，没必要去哄骗什么，“家世背景不是首要原因，也不是个人能力匹不匹配相不相称，而是相性问题。”

　　相、相性？

　　有人表情一懵，他们老班只要不生气让人破产，这性格脾气还能跟谁合不来？根本不可能吧！

　　“白董事长只是误会了，他觉得和我很谈得来，认为我和他有共同语言，他想找一个能和他灵魂共鸣的妻子，所以他找到了我试着频繁接触。”

　　“几次接触以后，他肯定了这种感觉，认为我和他很合适，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坐在讲台上的老师侃侃而谈，但底下的学生却是表情逐渐呆滞。老师嘴里讲述的追求故事根本一点都不甜啊，反而……

　　“事实上，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和任何人都谈得来。”魔鬼老师带着她的招牌微笑给出了刀子式的答案，“白董事长觉得我和他灵魂共鸣其实完全是错觉，他单方面发出的信号我本人有接收到但完全无法给出回应，也就是说我对他全无感觉。”

　　有女生捂住嘴想要替白董哭一哭，他好惨一男的。

　　“我对他无意，他觉得我是灵魂伴侣也是错觉，这样的男女双方若是真的交往，时间久了一方会逐渐不耐烦，另一方也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之后会是什么结果相信大家可以想象。”

　　之前认真听八卦的学生们个个表情萎靡。

　　“老师。”有学生颤抖举手，“我有看到昨天狗仔偷拍的照片，那么浪漫的表白场景，您都不感动的吗？”

　　“汤同学，老师跟你们说这件事就是想告诫你们人在任何时候都该理智行事，不要被感性支配。”班主任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因为一时的虚荣和冲动去答应一件结局必然惨淡的事绝对是愚蠢的，而且你一定会后悔。而人的一生寿数是有定量的，你在这件事上浪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感情，必然无法去做另外一件事，将这些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追求上不好么？”

　　所以你将拒绝白董而省下来的时间放在了我们身上是吗？跟白董出去吃饭谈恋爱都比不上第二天给我们出张卷子做摸底测验对吧？

　　学生们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却还是配合的露出受教之色。

　　“放心吧老师，我们绝对会理智对待所有事情的！”

　　能不理智么，上学期开头因为没有理智得罪了你，搞得家里差点破产，现在全班上下哪有人敢不理智的啊？

　　有您这么一个人形教训在，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们做人要理智、行事前要思考后果啊！什么虚荣早恋，撕逼打架，这些脑门一热的冲动行事都不会发生的。

　　这个瓜吃得学生们心神疲累，神色恹恹的沉默刷题。

　　周晓芸坐在其中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头偷偷笑了。

　　果然还是梅老师最厉害，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啊，她也要向梅老师学习！

　　习惯这种东西是非常强大的，或许一开始是出于随时破产的压力，但身体乃至精神都逐渐适应并养成这份学习的规律后，19班的人也沉迷起这种感觉。

　　学习的过程虽然是痛苦的，可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份痛苦一定会带给他们提高，还有家人更加欣慰和欢喜的眼神，外人提起他们也不再用垃圾代称而是越来越羡慕……这是看得见的进步和奖励，所以他们能痛并快乐的坚持下去。

　　而在知识上积累得越多，总结出无数的学习经验，他们也更能意识到梅老师这样的教学水平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其他班里很多人也是拼命地往死里学，特别是班级号靠前的那些学霸班，里面人均学霸内卷严重，就为了能在试卷上多考一分两分好多次直接在刷题过程里睡着了，而他们……

　　开学第一次月考，19班总分平均线排在年级第九。

　　第二次，排年级第七。

　　第三次，年级第五。

　　“梅老师，您能不能来我们班教物理啊？不然其他科目也行，我知道您哪个科目都很擅长的！”

　　“梅老师，我想从1班转到您班上行不行？我很乖很听话的，绝对不会像江博达陈樱他们那样惹您不高兴。”

　　“梅老师，您能不能来我们18班当班主任，我们现在比19班更需要您啊！”

　　滚！那些不要脸抢我们老班的有多远滚多远！

　　19班全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因为害怕老师被人抢走而产生焦虑的一天，明明之前就算成绩不断提高了他们对这个魔鬼老班还是心怀怨念的，现在听到她要被人抢走第一反应竟然是舍不得？

　　“没办法了，争取这个期中考能得年级第一吧，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一班人商量到最后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然后投入到更加疯狂的学习中。

　　这个时候的他们还没想到，等到梅老师把周晓芸培养出来，让她在高中生化学和信息学两大奥林匹克竟赛里直接全球夺冠，以碾压性成绩获得全球中学生第一名时，想要抢老师的战场就直接从校内扩大成了校外。

　　报纸上宣传周晓芸16岁夺冠的消息扑天盖地，人们争相挖掘这个“最美高中学神”的生平时，自然不可能忽略掉她在凌华的一切。

　　学渣班，连换走三任班主任，里面全是不思进取被全校视为垃圾的躺废富二代，关键词一个比一个戳人眼球。

　　这样一个根本没救甚至说对老师毫无敬畏的班级，现在不但培养出了一个全球高中生冠军，甚至居然从垫底变成了年级第一，简直处处都是爆点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手将整个班从泥潭里拖出来还让他们站得高高的梅老师就算隐在幕后也是闪闪发光。

　　很多高校名校都是开出了极高的福利待遇，誓要将人挖走。

　　连没救的垃圾班都能教育成这样，换个资质更好的尖子班岂不是能上天？就算不为升学率，就为了源源不断的冠军人才他们也没法不流口水啊。

　　凌华校高层&19班：做梦！想得美！不可能！

　　梅老师是他们的！

　　各大院校抢生源抢名师一向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新闻，这次全国的吃瓜群众都等着各显神通的名门高校们用什么待遇去哄小冠军还有她身后的金牌教师了，结果风波平息得特别快。

　　小冠军说她不想被保送，还想要参加高考因此婉拒所有学校，这个还能理解。

　　但那位金牌教师的回答就有意思了，说习惯了凌华的教学环境不想离开也能体会，但后面那句“比起好学生更喜欢刺头差生，逗起来也特别有趣”是什么意思？

　　完全看懂并深有体会的19班众人：“……”

　　大众没懂那句话的深意，可了解内情的那些高门大户却是懂了，脸色皆是一言难尽。

　　时间一晃而过，当年的高一生如今都变成了毕业生，19班的学生们也穿上了学校给他们发的毕业装等待后面拍集体毕业照。贵族学校出品的毕业装当然不会差，一件件版型大气做工高档，以后年纪大了再拿出来缅怀也不会褪色。

　　周晓芸不负众望成了今年的高考状元，说是高三生实际上她早就参与起研究生才有资格接触的相关实验，只要去报考的大学报到，一入学就是某个大拿教授的实验室助手身份。

　　她其实早可以走，但她舍不得。

　　抱着梅老师，少女哭得稀里哗啦：“梅老师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您！”

　　这是她人生路上的明灯，是她的救赎，她受到老师太多太多的帮助，现在要松开老师搀扶的手自己前行，她实在舍不得！

　　被抱住的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拍拍学生的后背，像是安抚也像是鼓励。

　　少女孺慕真切的哭声也让周围19班的其他人红了眼眶。

　　“老师，我也舍不得您！”王俊发也跟着哭上了，升到了高三，当初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已经抽条变得高高瘦瘦，就是性格上没多大变化，有些软软憨憨，“虽然您总是一生气就拿破产威胁我们，我们只有考得特别好才会给家里送生意，可我知道只要我用心考试哪怕没考好您也不会真的罚我们，您就是想让我们好好学习！我能考上复大都是您的功劳！”

　　“老师，我也要跟您说声对不起。”江博达低着头闷闷道，“那时很不懂事，做了很多伤害您的事，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您，让我知道了天高地厚，明白以前很多认知都是错的。”靠着家世风光活的人和没有家世靠自己风光活着的人，两者的差别真的太大了，就像现在的他和梅老师。

　　“老师，我现在对赛车不感兴趣了，我更想学造车！”唐开霁努力咧开嘴笑起来，“谢谢您让我拿到了麻省理工的入学资格！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敢想，要是没遇见您我和阳哥今后的人生……呜，老师，没有您真的没有我们的现在啊！”

　　如果梅老师那天夜里没有去俱乐部将他们抓回学校，他们俩现在肯定还在那里浑浑噩噩虚度人生，而阳哥一向胆大飙车追求刺激，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

　　很多时候真的只有年岁渐长才明白当初的无知可笑，他真的很庆幸能遇到这样的老师。

　　教书、育人，说着简单，可他们自己知道要掰正他们有多难。就像当初梅老师要是没有那一手逆天的车技震住了全场，他和阳哥后面根本不可能听她的。

　　遇到梅老师，是他们三生有幸。

　　同样也是这样想的姜阳晖只是向老师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您，非常感谢！”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诚挚一声。

　　这个行为像是一个信号，19班的众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默契列队成排，然后整个班级集体弯腰鞠躬：“老师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这一幕也被其他人录下来，放在网上让人感动抹眼角的同时，泪水却从嘴角流出来。

　　“我也想当高考状元，想考复大还有去麻省，请问梅老师还收不收学生了？”

　　* * *

　　富人云集的凌华高中有一个恐怖传说，学校里有一位金牌教师永远在吊尾差生班做班主任，最喜欢让不听话的纨绔学生家里破产，偏偏那些有钱人就跟傻子一样特爱把家里的孩子往她手里送。

　　今天又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高一年级的教学楼一片忙碌。

　　一个染着金发一身嘻哈风的高大男生跟在一个上位者气质的中年男人身后往前走着，少年穿戴看着嘻哈随意，实际上每一件都是出自名牌，就是小孩的表情一点都不嘻哈，满脸委屈甚至还有些惶恐。

　　“爸，你真要把我送进那个班啊？真的至于吗？”

　　眼见传说中的那个班级教室就在眼前，少年不由停下脚步乞求看向老爹。

　　但亲爹根本不为所动，他只是定定看着自己高高瘦瘦却站没站相的儿子，然后伸手拍拍他的肩。

　　“儿子，爸爸以后会不会破产，就看你争不争气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就听见教室里有人走出来的脚步声，来者身姿纤纤娉娉婷婷，举手投足间说不出温和柔美，在他们看过来时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

　　“霍羽同学，欢迎来到高一19班。”明明根本没见过，对方却直接叫破少年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一丝迟疑和不确定，“我是你的班主任梅露老师，未来三年我们友好相处吧。”

　　金牌（魔鬼）教师的恐怖传说，今天依然在继续。




18.  番外未完勿买   没完呢不要买

　　机场大厅, 人来人往。

　　刚从通道口出来的江博达一边往外走一边跟自己的助理交代：“这两天的行程给我全都推迟，除非特别紧急，否则别联系我知道么。”

　　“知道的江总。”助理利落回道, 对老板的要求一一应下，“公司那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老总这两天有私事要回老家，这事一个月前公司高层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后面冷不丁的传来一声惊喜的招呼：“哎，江博达, 真是你啊！”

　　被突然叫了名字, 江博达不由回头，就看到一张陌生里透着熟悉的脸，对方同样气度不凡身后缀着一名助理或秘书的角色。

　　他先是迷茫了一下, 然后就将这张脸和记忆中的谁逐渐对上, 脸上也露出喜色：“王小胖！”

　　咳！江总旁边的助理在没绷住前把头给低下, 并且心道人家并不胖。

　　骤然被叫了高中时代的外号, 王俊发刚看到老同学的喜悦唇角迅速下垂：“我上高二就瘦下来了，你忘了吗，破产少爷！”故意一字一顿跟着回敬。

　　于是江博达的唇角也下垂了：“有什么了不起，会瘦也不是你自己想减而是听梅老师话全班一起天天跑圈才瘦的。我看你那会儿别的没学会，尽跟周晓芸学会毒舌怼人了。”

　　王俊发一点也不含糊：“还不是你自己嘴巴臭先惹的事, 被怼从来都属活该。”　　

　　正当手下们为自己平时成熟稳重的老总这会儿突然就开启小学鸡吵架模式而不知所措的时候，刚刚还瞪起乌鸡眼的两人已经挂上了喜悦的笑, 互相走上前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了抱。

　　“好小子, 十年不见了你看着人模狗样其实还是老样子啊！”

　　“你不也一样！张嘴还是那么讨人嫌，都不知道你公司怎么开这么大的！”

　　老同学互相损着损着就并肩一起走。

　　“本来这十年同学会我还想着由我作东发起的，结果被人抢先一步。”

　　“是啊，而且发起人还是我们全班谁都没想到的那一位, 还那么鸡贼地先跟老班通气，然后拿着鸡毛当令箭地就开始通知我们。”

　　“嗐，谁让那是我们老班最宠的那一位，上学那会儿就玩惯了这一套，除了捏鼻子认下还能怎么办呢？”

　　两人说着话，人已经出了机场大门，之前就联系好的汽车早就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们。

　　既然都凑巧碰上了，两个昔年同学便没按原本计划各自坐车，而是不约而同打发走了身边的助理，勾肩搭背的就共乘了一辆——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彼此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凌华高中。

　　作为全国闻名的高升学率私立高级中学，富人云集的贵族学校，凌华也有着不少自己的文化活动，比如说每年开学都会由高年级生主导举办的迎新晚会。

　　有着更优质教育资源的二代们自然大多都有才艺傍身，有些更是天赋不错，这让每年的迎新晚会逐渐变成凌华的特色之一，也会吸引来一些除了家长们以外的校外领导或者毕业校友过来观看。

　　江博达和王俊发便算是后者了，重新走进高中时代的校园，已是西装在身的两人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皆是十分感慨。

　　“不少东西翻修过了，但大致格局还是老样子。正对大门的这个雕像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操场跑道颜色变了，但形状还是原来的形状，我又想起王小胖你在这上面跑圈时喘得像丧尸的画面了。”

　　“滚！说得你当时不是这德性一样，你还被梅老师点名批评了呢，周晓芸笑话你喘得像个破风箱！”

　　呆在校园里回忆起过去，仿佛自己也变回了十年前的性情，已经是一方老总的两人又开始了幼稚的拌嘴。

　　想起少年意气又不知天高地厚的从前，江博达不由也笑了：“快走吧，礼堂里说不定还有更多熟面孔呢。”

　　“那肯定的啊！”王俊发毫不意外，“你猜已经来了多少个？”

　　“那不如猜猜谁最先来的。”江博达手臂上挽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步子迈得越发大了，“我赌周晓芸和姜阳晖。”

　　“再加一个唐开霁！”王俊发补充。

　　答案都不用去细想就得出统一回应，两人同时哈哈一笑走进了记忆里也曾参演过的大礼堂。

　　他们算是到场晚的，进入礼堂时晚会表演早已经开始，但借着底下微弱的灯光还是在观众席前排认出了不少曾经的同班同学，十年时间过去有的人依旧能一眼认出，有的则只保留一点曾经的影子。

　　他们看见江博达两人时也是露出惊喜之色，纷纷无声向他们打招呼，两人一边同样无声点头回应一边找空位坐下，然后视线就定格在了一个刚好有两个空座……旁的女性身上。

　　是周晓芸！

　　哪怕十年未见，江博达和王俊发还是一眼将她认了出来。曾经面容青涩却从不掩光华的青春少女如今一身淡雅的女式西裙，早些年的马尾辫现在直接剪成了干练的女式短发，她坐在最前排的一侧，整个人气质高雅又雍容……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看起来隐隐带着谁的影子。

　　对方也瞧见了他们，抬手笑眯眯地向他们招了招，这召唤手势一出来那股既视感就更强了。

　　周晓芸这厮学了梅老师的仪态作派啊！

　　也没找到其他空位的两人也只能坐过去，刚一坐定，就听她抢先开口：“都别说话，下一个就是老师带的班出场了。”

　　她这么一说，让原本想讲点什么的两人立时闭了嘴端正坐好，舞台上主持人果然在报幕下一个由19班进行舞蹈表演。

　　“老师还是老样子，只肯带19班呢。”听到熟悉的班级名，王俊发忍不住笑。

　　“正常。”江博达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能分到这个班的多少都有些欠收拾。”有时他自己回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都忍不住想穿越回去打自己一顿，太欠揍了。

　　两人说话间，舞台上厚重的幕帘已经被再度拉开，上面空无一人。大约间隔了将近一分钟，在台下观众疑惑喧哗时，才有一排穿着华美舞服的少年男女有些慌张地从后台上来。

　　他们虽然很想保持镇定，但脸上气愤中夹杂着忐忑的神情还是透露出一些不寻常。

　　“怎么回事？遇到问题了？”江博达直觉不好。

　　“演出事故？”王俊发也面露担忧，“梅老师还好吗，我们要不要去后面看看？”

　　周晓芸也是蹙眉，正当她要起身去看看时观众席又起骚动，因为后面又有人步上舞台，对方身上的穿着一看就是学校里的老师，并且手里拿着一把和台上演员们西式舞服完全不搭的东方乐器。

　　看清最后上台的人是谁，周晓芸等人原本的担忧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又重新坐了回去，而台上的少年男女们更是如此，哪怕此时观众席里传来的各种质疑声也没法再让他们忐忑不安。

　　“琵琶？”仍在迷糊中的观众依旧在议论，“搞什么，不是说是现代舞蹈吗？配琵琶曲？”

　　“是老师吧？气质倒是挺好，和琵琶还挺配，但和台上的学生不是很搭。”

　　他们在讨论时，那位女老师已经在备好的方凳上坐好，一双手对着琵琶弦上轻轻一抚，顺着扩音喇叭听到弦声的观众席瞬间就是一静，瞪圆眼睛满脸惊讶。

　　“电吉他？这不是琵琶么？”

　　瞪着眼睛看向舞台，那边抱着琵琶却弹出吉它曲的女老师气定神闲一派从容，而舞台中央那些少年舞者们早已经跟着曲子正式起舞，每一个舞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节拍上。

　　当观众们以为琵琶变吉他已经是节目卖点时，女老师指尖手势又换，又是另一种西方弦乐器。

　　而随着她的改换弦声，少年舞者们也跟着变幻舞蹈风格，同样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节拍上。

　　接下来是第三种，第四种，第五种……

　　女老师怀抱一面琵琶却演绎出了数种异域风情，底下的观众从一开始的意外到吃惊再到坦然接受鼓掌叫好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搭配着台上少年们全程没掉链子的歌舞，到落幕时直接赢得了满堂喝彩。

　　王俊发这些人是直接手都拍红了，十年了，他们的梅老师还是这么无所不能！　　

　　是的，他们特意来到凌华并不是冲着什么迎新晚会，而是想要接他们的班主任一起去同学会罢了。

　　十年过去，他们都已经长大，可是仍旧在留在高中的班主任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变化，她仍然年轻美丽，温柔又从容。

　　“老师，可算等到您下班了！”周晓芸一把抱住她，语气激动，“这回终于能轮到我请你吃御轩楼了！”

　　“老师，送给您。”旁边姜阳晖双手递上一束鲜花，“十年了，您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

　　“谢谢。”女老师笑着接过学生送来的花束，目光扫过这些围过来的昔日学生，也是满意一笑，“你们如今都很不错，这就很好。”

　　19班的校友们闻言都不好意思地笑了。如果是十年前，他们可能真的单纯以为这是夸他们日子过得不错的意思，但已经是社会人的他们这会儿都知道并非如此。

　　那不是说生活不错，而是指他们这些昔日纨绔这十年来没有重归堕落，而是依旧以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行走社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甚至造福大众。

　　这一声“不错”里，是对他们的欣慰，也让他们为少年时的无知荒唐更加惭愧。

　　（未完，待续）




19.  她是“魔教”大长老   这是一个靠星星生……

　　“南天域未来会分崩离析, 和过去的东天域一样会脱离整座天域大陆，所有处于南天域的生灵都逃不过这个命运，这是爷爷在卜天仪式后告诉我的。”

　　十三四岁的瘦小女孩站在一望无垠的纯白空间里, 对着面前仅有的一汪许愿池极为认真地诉说。

　　“爷爷的占卜从来没出过错，我知道是真的，南天域若得不到转机未来一定会灭亡。他还告诉我，南天域的一线转机就落在圣教那里，还托关系让我加入圣教找到那份转机。”

　　小女孩说到这里开始苦恼。

　　“后来爷爷就因为这场占卜去世了, 都没告诉我该怎么找。我喜欢南天域, 不想自己的家被毁掉，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我那么笨, 连爷爷留下的卜术都没学会, 现在连养活自己都难, 进来圣教后还一直被嘲笑欺负……”

　　她自言自语着, 揪揪头上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的细辫子，又拽了拽身上一看就是某个组织最底层弟子的灰色长袍，脸上全是沮丧。

　　但很快她就像是想起什么，欢快地看向池中自己的脸。

　　“这个地方可以许愿对吗？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对吗？”

　　安静的池面没有任何回应，可无形中还是得到什么信息的小女孩却一下子灿烂笑开了。哪怕她脸色腊黄瘦得厉害, 也能轻易看出五官的秀美。

　　“那我能不能找个人来替我拯救南天域？只要能完成愿望，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还有, 还有……”

　　清澈如镜的池面上倒映出女孩浮出红晕的脸颊。

　　“如果拯救南天域的同时, 能稍微关照一下我教的少主，那就最好了……”

　　* * *

　　天空湛蓝，却诡异的带着几分透明，明明是正午白昼却依然能隐隐看见繁星点点。

　　“唳——”

　　一只展翼5米的银色巨鹰在空中舒展翅膀, 它通体泛着淡淡的荧蓝微光，与天空中那隐隐闪烁的星芒交相呼应。

　　鹰背上，一个头束玉冠的白衣少年持扇而立，他凝眉冷视地面，手中镶有六色宝石的扇子向前一挥，其中一颗宝石亮起的同时银鹰便立刻应令开始狂扇翅膀，大量如有实质的风刃如箭雨般朝着地上一个红衣少年所在之处袭杀而来。

　　和衣袂飘飘温润如谪仙的白衣少年相比，立于地面一处山地高坡的红衣少年则是另外一种神秘的风格，他一身红袍艳丽如血，袍身下摆用金线绣着星星与波浪水纹的形状，剑眉星目气质傲然，眉心一点红痣更是让他本就出众的形貌越发夺人眼球。

　　若说白衣少年像是天边洁白高远的云雾，那袍衣少年就像一团张扬夺目的火焰。

　　面对疾飞如雨几乎避无可避的风刃，红袍少年不屑冷笑，他举起戴有七色宝石连指手链的右手——或者说那是一个连着五颗宝石戒指和一根宝石腕链的奇特饰品，在五指和手腕之间链条六线交汇，第七颗宝石作为枢纽覆盖在手背中间，也是最大的一颗宝石，色泽瑰丽神秘宛如人血。

　　此时淡淡的荧蓝光芒从少年周身一闪而没，随后手链上一颗同色的宝石便被激活亮起。少年随意一挥，无形的空气罩便瞬间生成，像是雨伞般轻松隔住了那些密集的风刃。

　　谪仙公子皱眉，捏紧手中扇子，周身也泛起荧蓝光芒，他头顶的繁星也像是被他的举止给引动一样有一部分也开始闪烁不停，镶在扇骨上的另一颗宝石亮了起来。

　　顿时，他直线下方的一块土地开始地动山摇，一个身形庞大的石巨人正从隆起的土坡里慢慢钻出来。

　　石巨人引发的地震动静太大，以至于附近官道上一条运送着物资的长长商队都因为地动开始人仰马翻，纷纷惊叫出声。

　　红袍少年顿时怒了：“温世墨，你别太过分！真以为我让你三分就是怕了你吗！”

　　一边说着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精美的袖珍弯刀，刀刃出鞘对着自己掌心就是快速一划。

　　艳红的血线从少年的掌心涌出，他直接抹在了手背的血红宝石上，荧蓝色的光芒涌动，空中的群星同样也被他引动了一部分开始闪烁不停，星星的力量正被人类借调，然后在这里发生反应。

　　一枚血红色的光团突兀浮现在红袍少年身前，然后肉眼可见的飞速膨胀，然后凝成了一个背生双翅通体血红的类人怪物，那生物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同样血色的的巨斧。

　　“去！”红袍的美少年伸手一指，那血色的人型召唤物嚎叫一声举着血斧冲向了也刚刚诞生完毕的石巨人。

　　轰隆——

　　血斧挥动，身高至少九米的石巨人一条手臂直接被斩成碎片，看着如此骇人的形体却在只有正常人身形的血色怪物下不堪一击。

　　轰隆！又一下，巨人的另一条手臂也被粉碎。

　　几乎是几个眨眼间，那引起地动的石巨人成了一堆高高的碎石。血色的人形怪物动作却没停，杀掉一个对手后，它背后的翅膀一振就飞向空中一直高高在上的银鹰和它的主人。

　　名为温世墨的少年当然不会任对方施为，手中扇子挥洒，扇骨上一颗冰色的宝石泛起亮光。空中星光引动，他一挥扇，带着零度以下的极寒之风袭卷至那血色怪物。

　　很快，怪物极速飞来的动作开始越来越迟滞，身上也逐渐覆盖起一片白霜，最后完全停下的同时直接成了一座血色冰雕。

　　眼见失去动力的冰雕就要空中落下，地上的红袍少年一声冷哼：“这点本事就想破我的血咒召唤，真是做梦！”

　　像是应和他的话，正要往下落的冰雕开始不断震颤，无数的冰裂纹在冰雕上出现，最后人形血怪尖叫一声挣开了寒冰，然后猛地冲向了距离不远的银鹰。

　　轰——

　　“唳——！”

　　血怪没等鹰背上的人再度有反应直接就发动自爆，随着爆炸声和尖利的鹰唳一同响起，一股爆炸后的巨大余波从中涤荡，然后刮到四面八方，让附近才缓过来没多久的跑商队伍再度惊叫连连。

　　个个自顾不暇的慌乱队伍中，谁都没看到有个瘦弱的小女孩定定站在那里，脸上佩戴的自制挡风镜和口罩让她非常淡定的在一片狂风和沙灰的洗礼下仰头观赏不远处的强者对峙。

　　这场爆炸中银鹰为了保护主人和血怪同归于尽了，两者消散之际都是化作了一粒粒的银色星屑，那是星之力消散于天地间的一种体现。

　　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头银色巨鹰和血色怪物一样都是类似的召唤产物。

　　而温世墨早在银鹰去挡血怪自爆的时候就早早及时退开，此时正造出一朵云踩在脚下慢慢飘落回地面。

　　“池凌，你们圣教的血系星术还是这么恶心，无论怎么看都是邪物！”

　　一落地，谪仙公子冷着脸开口批判，语气里毫无掩饰的嫌弃。

　　“用人血与星力混合创造出这样的星术，简直是对星力的玷污，亏你们还自称是崇拜星星的圣教，别人说你们是魔教一点都没错！”

　　“我看说得最多的人就是你们天一门吧？一群装得仙风道骨的伪君子，有谁不符合你们的观念就总想找借口抹黑打压。”

　　红袍少年一脸不屑的拍拍自己袍袖，斜眼看他。

　　“说我们圣教是魔教，南天域的八大城池每年哪一次灾祸不是我们圣教出人出力帮着平灾压制的，天域大陆的天地结界我们圣教每一年的星力供奉比你们天一门和金满楼只多不低。就因为我们圣教不光只崇拜星星还崇拜人血，自创了血系星术就低你们一等啦？你们北天域核心势力的脸天生就这么大吗？还是就是你天一门的少门主脸这么大？”

　　“你……！”说不过的温世墨不由瞪他，“邪魔外教！”

　　“哼！”池凌也不客气地回瞪过去，“道貌岸然！”

　　“两位少主，算啦算啦！”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之前远离战场的追随者们又跑回来，“本来就都是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就算是为了天域大陆，两位也要以和为贵啊！”

　　手下人纷纷跑来劝阻，将他们隔开，好话几乎说尽，两人才没继续再撕。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主动挑起来的。”池凌双手抱臂嘟着嘴挺不开心，“要不是温傻子突然抽风非要找我圣教采购队的麻烦，刚好路过的我也不会出手啊。”

　　“我没有找贵教商队的麻烦！”温世墨硬邦邦回应，“只是心有所感寻至此处，觉得会在这里遇到什么，没有找茬的意思。”

　　“你不找茬？”池凌单手叉腰往跑商队那边凑了凑，指着刚刚才重整完毕但全队个个灰头土脸的人群和车马，“你告诉我这里有什么看头？我们跑商队里实力最强的就是在队伍前中后守着的六个精英黑袍和三个青衣执事，剩下的全是连引星入体都没做到的普通人小灰袍，里面运的货是刚从桑城买回来的布料，接下来就是去瑜城采购粮食，然后运回我圣教的宗地圣城。这里有什么人或者东西是你天一门少主感兴趣的吗？”

　　温世墨一脸讷讷：“我就是……最近学了一些卜卦之术，入门练成了一些气感……”

　　“哈！卜卦，还刚入门？”池凌就差没仰头嘲笑，“哎哟，自从东天域被它的核心势力东星国自毁‘链路’脱离整个天域大陆消失于天外，让原来的四大天域只剩下南、西、北三大天域，还有多少人敢自称自己精通卜卦之术的？当初最能卜会算的那一批早在一千年前就连人带域消失无踪啦，剩下的那些就算有传承也因为东星国这丧心病狂的一出隐姓埋名洗手不干了。你现在说你自觉卜算还入门了，不知道哪位大师给你做的鉴定？”

　　“够了！”受不住池凌的一再奚落，温世墨气恼转身，“此事是我不对，不该惊扰贵教的商队，温某会向商队众人送上礼物以示赔罪，这样可以了吗池少教主？”

　　“这还差不多。”池凌大言不惭接下，对身后愣愣的商队众人招呼一声，“听到了吗？温少门主会给你们赔礼，一会儿不要客气全都收下知道吗？”

　　温世墨被池凌又是一气，转身走得更快了，后面天一门的随从立刻跟上，只留下一人带上足够的钱去给圣教的跑商队发“压惊费”。

　　对待明显是最底层的小人物，最简单直白也最合他们心意的赔礼方式当然是给钱，于是跑商队里的每个人不拘多少都分到了一笔。

　　“按照你们的脚程，接下来最多还有一个时辰的路就到瑜城了吧？”池凌计算着时间，对着拿到意外之财一个个喜形于色的教众招呼道，“那里可是有不少好吃好玩的，有了这笔钱就多买点能补血气的东西进补进补。我们圣教引星入体的方式和其他天域的不同，体魄强了成功率才会更高，血气可是很重要的，瘦成尤其像你们这样的可不好。”

　　他说到最后信手一指，点出了队伍中的一对少年男女，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营养不良又瘦瘦小小，看着就有一种很弱势很好欺负的气质。

　　跑商队里见少主指向这两人，不由露出些许微妙之色。

　　“多谢少主关心。”被点名的少女这时开口，和她面黄肌瘦并不好看的容色不同，少女的声音清脆柔和，让人听着就很舒服，“我们会好好吃饭养身体的。”

　　“就是这样！”池凌很满意这个回答，“我一看就知道你俩肯定是新来不久的，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难得幸运地被测出有容纳星力的资质就要好好努力啊，成为炼星士以后改变的可不只是生活，还有你们的寿命，可以多活将近一倍，要加油啊！期待诸位早日引星入体换上黑袍，成为我教真正的中坚力量！”

　　“谢少主！！”

　　红袍少主引动星力，挥手中一颗宝石亮起，一匹飞马型的召唤兽很快被凝结出来。镶有星力宝石的宝具很是华丽，甚至精致到有些女气，但对张扬肆意如同火焰般炫丽的少年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陪衬。

　　银色的飞马一声长嘶，带走了圣教尊贵的继承者。飞天之际他长袍鼓动，黑发飞扬间眉心处的那颗红痣令整张脸越发撩人心弦。当真是鲜衣怒马，神彩飞扬。

　　采购的商队望着天边的那抹红影好一阵才动弹。

　　“少主果然是我圣教第一天才，才15岁吧，已经是五星炼星士，还隐胜了天一门少主一筹，我圣教未来可期啊！”

　　“少主人真好，刚刚不但保护我们，还替我们要了赔偿。以后谁要是再敢骂我圣教是魔教，我一定揍得他妈不认！”

　　“就是，哪个魔教的少主会像这样关心我们这些灰袍的死活啊，甚至还提醒新人要好好吃饭养身体！”

　　议论纷纷的一众灰袍同事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表情古怪起来，纷纷望向了之前被少主指到的那对少年男女。

　　少主说他们是新人倒也没错，但少主一定不知道他们是从圣教进来刚教完规矩后就一直被扔在采购队东奔西跑餐风宿露的将近一个月的倒霉新人。

　　【宿主宿主，你看到了吗！刚刚的那个圣教少主！不愧是委托人说要拯救世界时都不忘记捎上的支线任务啊！】脑海里，从D10000刚刚升级到D9998的第一万表现得很激动，【不如我们把这个美少年攻略掉呀，说不定委托人也会觉得高兴呢？】

　　“第一万，纠正一点，是委托人暗恋的人。”梅露同样用意念无声回道，“委托人也没有明确要求我去攻略，不要随意揣测。”

　　系统不由失望：【也就是说这个小世界我也不能看见甜甜的恋爱是吗？就像上个小世界人家白董追了你半辈子最后还是失败一样？】

　　“没有半辈子，他寿终正寝的年纪是93岁，正式追求我是从32岁开始到45岁终止，算下来只有13年，之后娶了他应该相守的夫人。”

　　第一万：【……】宿主，我真的觉得你更像个系统，而不是我这个系统现在像个人一样在这边被你打击得精神萎靡。

　　造物主给它的任务难度好高啊，它要怎么才能顺利调动宿主的积极情绪啊呜呜。

　　正沮丧中，外界又发生状况，它家宿主正被队伍里的一个女生在找茬。

　　“有的人啊，真没自知之明啊。”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灰袍姑娘用鄙夷的语气斜眼队伍后面的人，“看到少主就不要脸的随便搭话，不会真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少主的注意了吧？好歹也要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你说对不对呀梅露。”

　　被点到名的少女抬起头，露出虽然腊黄消瘦却难掩清丽的小脸，一双盈盈杏眼古井无波望来，让前排出言讥讽的姑娘不由又露出几分妒色，还想张嘴刺上几句时，在车队另一侧的14岁少年直接插话：“韩香，别太过分！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为什么会被少主一眼看到采购队里的人难道真有人不清楚吗？”

　　当然清楚，这种四处跑商的活本就不适合小孩来干的，或者说，就算他们来做也顶多跟着跑一周，而不是整整一个月。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们被上面的直系上司穿小鞋，一直被派在外面吃苦休息不好也吃不好，当然是越养越瘦，然后就被一眼注意到了呗。

　　“那也是徐炎你们没用！”韩香才不管，“一个梅露一个你，穷得连个孝敬钱都给不出就算了，现在熬一个月也不肯把教里发的修炼物资当成替换孝敬送过去，高执事不磋磨你们这些硬骨头磋磨谁？”

　　过于刺耳难听的话让徐炎少年一下子变了脸：“韩香你……！”

　　“年少慕艾，有什么问题么？”平和的少女嗓音一下子打断了徐炎的暴怒声，明明声调不高却偏偏让对峙中的两人下意识地都转头看向她这一边，瘦小少女的神情平静，语气中肯又平和，“少主年轻俊美心地仁善，天赋出众又古道热肠，会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韩香你不也是其中一员，否则也不会因为内心失衡而如此刻薄了。”

　　总结一句：你嫉妒的样子太难看了。

　　圣教里很多年轻女孩子喜欢少主其实根本不是稀奇事，粉个大众偶像很羞耻吗？不羞耻。

　　羞耻的是粉得走火入魔看到偶像跟其他女生说一句就要发疯的独占粉，虽然没明说可谁都看得出她已经直接代入偶像正儿八经的妻子身份了，这就很离谱。

　　这么一句话，让跑商队里很多人看韩香的眼神就古怪起来，以前对她的一些行为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梅露一番话突然就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韩香被周围人的古怪甚至笑话的眼神给臊得发慌，恶狠狠地瞪了梅露一眼却再不敢做什么。

　　对面隔着运货车的搭档徐炎朝同伴伸出大拇指：干得漂亮！解气！

　　韩香因为不想和后面的人走得近，所以故意将自己负责的货车拉得距离远了些，中间隔开好一段距离，梅露和徐炎也不在意，反正更自如了。

　　讨厌的人走远了，徐炎谈兴也来了：“梅露，刚刚大家都被打斗时弄出的余波整得不轻，为什么你就这么及时的就准备了那个什么防风眼镜和面罩啊？”

　　他们跑商的这段路植被茂密根本用不着准备防沙，结果就遇上了这么一出，梅露这份先知先觉就很稀奇。

　　“卜卦算到的。”对方指着头顶透明蓝的天空，“天上的星星告诉我，这次出门有惊无险，会因此得一笔意外之财，有风沙，要做好防沙准备。”




20.  第 20 章   人类会感到怒憎悲怨，只……

　　徐炎顿时就瞪大了眼。

　　相处了一个月, 对梅露有学卜卦这件事徐炎是知道的，但也就是见她像看其他书一样只是见她翻一翻，没说有什么专门的卜算工具正式的算一次。

　　结果这次就猜中了？从挡风的口罩到她那个实用的自制挡风镜全都派上了用场。

　　“那你运气可真好, 居然就算准了。”徐炎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搭档运气好瞎蒙遇见死耗子，“不过梅露你手真巧啊，这个叫挡风镜的东西都会做，我觉得你不应该被分到物资库, 而是该被派去炼器堂那边的。”看着少女挂在脖子上说是自制实际上非常精致的挡风眼镜, 徐炎感慨道。

　　他其实也有一个，正是梅露顺手做了送他的，但没有戴, 毕竟包括他在内的队中所有人都没想过马上要到鱼米之乡的瑜城了, 居然还能在植被重重的路上被战斗引起的风沙吹得灰头土脸。

　　“炼器堂那边多好啊, 可以打造星力宝具。”少年面露憧憬, “刚刚温少门主和我们少主战斗你也看见了，他们手里的星力宝具真是太棒了，上面竟然镶了这么多颗星力宝石，每一颗宝石都代表了一种星力转换而成的属性能力啊。能转换六种属性以上的星力转换仪，都是只有顶级的炼器大师才能做出来的高级宝具。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就好了, 不然在炼器堂里成为弟子自己给自己做一个。”

　　“那你得引星入体成功，先踏入炼星士的门槛才行。”旁边的同伴笑着建议, “不过就算你成为黑袍也没有足够的钱去买哪怕最便宜的星力转换仪的, 比起自己做一个或者买新的，不如去宗地的交易区买个二手的。就算是宝具有所损坏或者功率下降，我也能帮你修理调整。”

　　要是别人说这话，徐炎肯定会直接嘲笑起来“你一个跟我一样的普通人灰袍还想修炼星士的东西真是会说大话”, 但对方是梅露的话……

　　“嗯，我信你的。”悄悄摸了摸这一个月里不知道第几次被打过的脸，少年应得很乖觉，“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穿上黑袍了，都是那个贪心死胖子的错！”

　　贪心死胖子，说的正是两人的直系上司，执事高茂。仗着这层职务为非作歹，谁不给他孝敬就故意磋磨人。他和梅露现在都被害得几乎每天都在路上跑，根本没有多少修炼时间，想想就气人。

　　但气也没用，只是最底层小灰袍的徐炎最多也就是像这样无能狂怒，嘴里骂骂咧咧跟着商队进入了瑜城。

　　南天域的瑜城土地肥沃、终年气候宜人，也让它成为了南天域最大的粮仓，每次采购队都要为圣城采买大量的粮食运往圣城，这次也不例外。

　　已经跟着跑商一个月的徐炎很轻松的就能算出他们至少要在这座城里呆上两天，这也意味着终于能有停下来好好歇息的空档，队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加上之前刚拿到的那笔意外之财，得到休整命令的众人全都开开心心去买东西了。

　　徐炎当然也不例外。

　　找了个会做滋补药膳的酒楼美美吃了一顿，又买了点瑜城特色的小商品回头去交易区换一笔差价，少年很快就将手里的钱花得精光。

　　吃饱喝足美滋滋的在住下的旅馆附近转悠之际，他看见了自己的同伴正拿着一堆食物和躲在小巷里的一群乞丐聊着天。

　　又在做慈善啊。得亏她一直穿着代表圣教教徒的袍子，有下摆上的星河血波纹做威慑，不然她这么一个女孩独自往人少的地方钻会不会出事真难说。

　　星河血波纹，就是圣教的标志，无论教主还是教徒，他们的袍子下摆都会绣有星星和波浪的花纹，代表了圣教崇拜的星星和鲜血。只是教主阶层是红袍金纹，其余无论什么阶层的教徒都是艳丽的血红色。这样的颜色绣在灰袍上，还是非常醒目的。

　　刚走近一点，就听见那帮吃着东西的大小乞丐对着人家小姑娘天南海北的侃。

　　“说起我们瑜城啊，可不只产粮，还盛产药材咧。”捧着馒头吃着的老丐头滔滔不绝，“特别是一种叫福莲的药，品质特别好，炮制好不光能做药还能当茶用，不光圣教的长老喜欢，西天域和北天域的人也爱买。”

　　“我也知道！”旁边另一个乞丐不能加入聊天，“西天域的金满楼前两月又在瑜城开了间茶戏楼，里面就有卖用福莲做的茶和花糕，味道特别好，好多人都有买，我还看到教主和少主也有进去过咧。”

　　“说起来教主和少主他们可真忙啊，明明是南天域里地位最高的人了，却也要不时在外奔波……”

　　“还是西天域和北天域那边的一部分人闹的，总说我们圣教是魔教魔教的。明明圣教在南天域一直都在做好事，说话做事堂堂正正，那些酸鸡……”

　　“听说三大天域最近也不太平，似乎有一股不明势力出没……”

　　后面的徐炎没什么兴趣再听，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小伙伴每到一个城市都喜欢找人打听本地的各种事，不管新的旧的真的假的只要是消息她都爱听，但并不妨碍他做一个不去打断别人爱好的人。

　　眼见梅露拖腮听得认真，徐炎摇摇头没再管，而是一头扎进了旅馆——旅途太累，好不容易有像样的住宿环境，他得好好睡一觉补回精神。

　　两天过后，在瑜城的采购彻底结束，商队里原本有一大半空着的骡车这时候全都装得满满当当，所有人即将整装出发。

　　徐炎将自己夹带的小商品私货偷偷塞进自己负责的骡车上时，就看见小伙伴捧着一本书不急不徐走出来。

　　老实说，要不是清楚这位和他一样是个孤儿穷鬼，徐炎总以为梅露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千金贵女，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从从容容的。就像现在，她手里拿的还不是什么修炼用的相关书籍，而是一本杂书。

　　“《天域大陆游记》？”徐炎念出了封皮上的名字，有些惊诧，“我记得前些天你手里拿的还是《天域百草集》吧？现在又换了？”

　　“嗯，那本已经看完了。”将书册放进自己的挎包里，少女回得从容，“这本也要看完了，等回去再找管废书库的姐姐借新的。”

　　徐炎没说话，前面也正归队的韩香刚好听到，忍不住就回头嗤了一声：“装得还挺像！这些废书你看了跟没看有什么差别吗？”

　　两天一过，对方又故态复萌，但无论梅露还是徐炎都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反而让韩香自己心里一梗。

　　商队在这时已经宣布启城，队伍里每个负责相应骡车的人都动起来，韩香憋屈着脸默默干活，偶尔也忍不住想骂这种体力活还让女人来干真不是人，但想到她后面还有两个因为得罪人而更惨的小鬼忽然又开心起来。

　　哼，再牙尖嘴利不肯低头，不还是得乖乖受磋磨么。

　　那管着丙号物资库的高执事，就算她这个在采购部工作的人都有听说过，特别贪财还小心眼，偏偏上面还有个当长老的亲叔叔，因此就算他是品级最低的执事也比其他同职硬气，以后啊，还有这两小鬼受的。

　　眼见离圣城越来越近，徐炎的脑回路这会儿也开始跟韩香重合。

　　“马上要回了，又要看见那死胖子了。”少年忍不住喃喃，“物资库可是有规定，最多一个月就要安排轮岗的，他总不能再把我们继续派到采购车队里帮忙吧？”

　　说是这么说，可听徐炎自己那发飘的语气就知道他自己同样信心不足。

　　“梅露，你不是说你会算卦吗？”他不由回头看小伙伴，“不如你帮我算算这趟回去是凶是吉啊。”

　　被问及的少女眨眨眼：“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话说是没回答，但实际上也相当于给了结果，徐炎的表情先是有些悲，然后就秒换成了愤：“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就因为我们没钱给不起高执事孝敬，他就给我们穿小鞋，让我们出来东奔西跑帮采买运送物资，之后还要一样样清点送入库中，每天这样下来都是大半夜了，觉都睡不够以后我们还有时间修炼吗？”

　　明明他们按常理就该只单纯负责整理和清点库房物资的，就因为不给那个死胖子送礼……

　　心里愤愤不平着，少年愤到半途却泄了气。

　　“我们现在这样都一个月了，整个南天域的主要城镇全都给摸得熟透，可这有什么用？没时间修炼就不能升到精英教徒，也就没法再升到执事，就等于一辈子要被高执事欺压，好不甘心啊！”

　　“怎么会没用呢？”旁边梅露诧异的反问传来，“我们虽然没有那些看守库房的同僚轻闲又有大把的时间修炼，但这份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长处他们是比不了的。像徐炎你，比起一个月前来要机灵多了，也强壮了不少。借着能四处走动的机会，你其实不也攒了不少钱么，也足够给孝敬了。”

　　眼见少女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他在骡车上私藏小商品的位置，徐炎的脸不由一红：“我，我就偷偷做点小买卖，为了怕被发现可是卖得很少的。……反正，我绝对不会给那死胖子孝敬钱的！”最后一句很有意气用事的倔强。

　　梅露笑了笑：“我若是你，现在一定用钱换取能安宁修炼的时间，早点脱身为妙。”

　　“就不换！”少年变成守财奴状，嘴犟道，“而且我不信梅露你没攒出那点孝敬钱，你不也没给那死胖子吗？”

　　隔着骡车，徐炎看到女孩对他露出一个不怎么真切的浅笑，没琢磨出那是什么表情时就听对方道：“不一样的。”声音很轻，要不是他们就隔着骡车面对面，几乎都要听不清。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徐炎没明白，少女也没回答他的追问，他也只能抓抓头作罢。

　　* * *

　　大家好，它是系统D9998，昵称第一万，按照宿主方那边的叫法，全名应该是“许愿人生系统”，在众A到Z的等级编号里排D字辈，机制是会自动捕捉到三千小世界里那些心有强烈愿望的人来到它的系统空间进行许愿委托，报酬当然就是委托人自己的人生和视愿望等级要付出的其余额外代价。

　　目前和宿主一起来到这个叫做“天域大陆”的小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啊。

　　从宿主接受委托，在委托人的身体里醒来她奔波在拉骡车运货的路上之后就直接又在外面跑了一个月了啊！似乎完全没想过要改变现状的样子。

　　按照它现在对这个中魔世界的情报收集，宿主现在的身份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底层小炮灰……不，甚至还不如富豪普通人过得好呢，不想着赶快提高社会地位一展拳脚是想干嘛呢！

　　说好了要拯救世界还有关照美少年的，一直这么苦哈哈灰扑扑的怎么行！

　　绝不承认自己会选了这个委托的原因除了想要跟宿主以前绑定过的“拯救世界系统”A004较劲以外，对后面那个也挺在乎的第一万这会儿在无限咆哮（啰嗦）。

　　【宿主，你上进一点啊！一直被那胖执事欺负你甘心吗？看看你旁边的小伙伴，人家都憋着一肚火一直等翻身呢，你要有血性啊！】

　　宿主一如既往没理它，就算理了第一万也知道按照她的性格一定又是慢条斯理地回上一句“血性？这种极具冲动性质的主观意识可不适合执行任务。”，然后就没了。

　　现在她和小伙伴已经拉着骡车靠着两条腿返回了宗地圣城，站在自己工作所属的丙号物资库角门前，正被专门等他们的高执事拦着谈话。

　　“哎呀，徐炎梅露啊，你们回来啦！这一个多月都让你们天天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脸都黑了几个度，真是让人看着心疼。辛苦了辛苦了。”

　　高执事语气亲切见人就笑，那身代表了执事等级的青袍被他养尊处优的身材撑得鼓鼓，下摆处只有一道血波纹也代表了他是最低等级的执事，此时他一张白胖的脸眯眼带笑看着还真有几分弥勒之相，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全是伪装。

　　他这份假惺惺的关怀姿态，让徐炎直接露出腻歪厌色。

　　梅露却是笑着回应：“谢谢高执事的关心。”

　　“不谢不谢，就是看你们两个人挺辛苦的，过来问问。”对方摆摆手，心安理得道。

　　他这副大言不惭的样子让徐炎则直接拉下了脸：“怎么，您老人家愿意给我们换岗了？”

　　“愿意，怎么不愿意！我一直都很愿意啊！”胖执事眯眼一笑，当即抬手搓了搓他的三根粗手指头，“只要这个到位，一切好说啊！两位还没想好吗？”

　　【呸！死胖子！】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市侩模样，第一万和徐炎同时在心里骂出来。

　　“圣教里有规定的，为了给教徒有足够的时间去修炼，实行的每月轮岗制！”少年没忍住直接呛声，“执事您这样肆无忌惮，闹大了就算上面有个长老叔叔在顶着也不一定够看吧？还是执事你觉得你胖就脸够大连教规都能顶得住了？”

　　【哇，宿主你这小伙伴要得罪那胖子了，你怎么不阻止啊！】第一万忍不住叫出来，【他和你是一组的，死胖子出手你肯定也要被连坐啊！】

　　系统的担忧刚出来，就直接成真。

　　被小灰袍如此当面嘲讽，高执事的胖脸直接一沉，然后又笑了：“徐炎小子倒是提醒了我，再有一天确实该换岗了。”他被肥肉挤住的一双小眼睛在两个小鬼间来回巡视，“这样吧，九号和十号仓库也有好一阵子没打理了，下个月就你们俩负责吧，里面的东西都要做好清洁保养哦。”

　　“九号和十号仓库！？”最后一句让徐炎直接变了脸色，“那是只靠两个人就能保养得完的地方吗？”

　　回圣城前因为梅露隐晦的提醒，徐炎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但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无耻。

　　分配到丙号物资库工作快一个月，虽然留在宗地的时间并不长，可因为跟着采买来回运货当苦力的关系，徐炎对丙号物资库一共十个仓库里都装的什么都大致有数的。

　　那两个仓库是就算教徒也不常去领的偏门物资存放地，怎么说呢，可能半年不见得能去里面拿一回东西，可平时有什么不用又舍不得扔的物资大家都喜欢往里面扔，久而久之里面的杂物越来越多，灰尘可想而知也是越积越多。

　　清理还不是最麻烦的地方，最麻烦还是因为里面存放的物件太多太杂，这就涉及到各种不同的物资保养方法，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可想而知是有多繁琐和繁重，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一个仓库的面积可不小，平时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玩得转，现在却让他们一个人负责一个？哪怕少了出入库的工作，只单纯谈清理保养也不是一个人干得来的啊！

　　“我也没说让你们一天内干完啊。”胖子两手一摊十分无赖且光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总够了吧？”

　　徐炎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个月，他和梅露一人负责一间应该也够了。

　　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被高执事接下来一句吩咐扯得青筋直冒。

　　“哦对了，我们丙号物资库的公用茅房这个月也全都交给你们俩了。”

　　“你他爹……”徐炎捏起拳头就想往上冲，只是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旁边的梅露捂住嘴拉住。

　　“好的高执事，下个月由我们负责清扫和保养九号和十号库房内的物资，以及打扫一个月的公共茅房是吗？我们记下了，明天起会好好做的。”女孩十分迅速又吐字清晰地将他要求的工作内容重复了一遍，眉眼间没有半分不忿和难过，甚至很礼貌地向其点头告辞，“时候不早，我们还有一车物资需要入库，否则会影响库管人员的休息，就先去忙了。”

　　说完，灰袍小姑娘就向她的上级行了个礼，然后拖着忿忿不平的同伴直接就走了。

　　等将手上的活计都忙完，两人走在返回住宿的路上，外面的天色漆黑。

　　徐炎低着头，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少年的双肩垮着很是消沉。

　　那是一种在冲动过后又冷静下来发现世事就是如此无奈的颓然，本以为进入圣教拥有修行的资格人生才刚刚开始，却不过一个月就受到了不小的挫折，偏偏自己还无法改变。

　　“要去食堂吗？”旁边传来少女清脆的询问。

　　徐炎下意识摇头：“没心情。”

　　对方没再说话，只是隔了一会儿才递上了一个油纸包：“我白天在瑜城买的包子，分你一个好了。”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又平和，让情绪十分低落的少年不由抬头看过去：“梅露，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他和梅露是同一批加入圣教的新教徒，也是同一批被分到丙号物资库，更是因为同样得罪了高执事被一直穿小鞋，可以说现在除了彼此，他们和物资库里的其他人其实一个都不熟。

　　一起共事了一个月，少年这会儿才恍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对方有外露过愤怒或难过，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

　　“今天那死胖子这么欺负人，你就一点不想打人吗？”一个月的磋磨刁难，外加之前的恶意调岗，徐炎没能忍住冲动了。

　　就算现在理智回笼知道梅露当时拉走他才是最正确的，他们这些底层灰袍对上执事就是以卵击石，但到底还是很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强权欺压，可却毫无办法。

　　然后他就对上了女孩澄澈平静的双眼：“徐炎。”她平和叫他的名字，“生气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究其根本，人类会感到怒憎悲怨，只是因为无能为力罢了。”

　　若有能力当场推翻改变那些因由，自然就不会有那些负面情绪。

　　少年一怔，因为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住了。

　　* * *

　　夜幕降临，整座宗地城池都被夜色笼罩，徐炎和梅露最终没有去食堂，而是各自弄了一点饭菜相约着去了老地方去填肚子。

　　灰袍教徒到了晚上有很多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但他们住宿的楼舍附近还是有几处能自由活动的地方的。

　　比如说就在住宿楼舍的观星塔。

　　天域大陆的人崇拜星星，因为他们一直以来引星入体得到的力量就是来自于天外的群星，所以不论几大天域当地文化风俗如何，观星塔这样的建筑设施是到哪都不缺的，圣教当然也不例外。

　　“星星真美。”坐在观星塔顶的露台上，盘腿坐着吃饭的徐炎仰望头顶灿烂的星空忍不住感叹，“每次看着夜空就觉得我们人真的很渺小。”

　　【当然漂亮，你们天域大陆的大气层就是结界演化的，地形还就是一整个平面不是个球，自然形态方方面面都不如地球，屏障薄了，星星可不就特别清晰漂亮了。】第一万在后面做画外音吐槽。

　　“人类可不渺小。”梅露却在这时道，“很多时候世人觉得强到无可匹敌的事物，其实都是因为人类诞生或摧毁的。”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正眺望着他们眼下所处的这座圣城。

　　有着数千年岁月的宗教古城透着时光带来的厚重与神秘，也带来了由时间一点点积累而成的广阔底蕴。

　　从高高的观星塔往向下看，是周遭绵延不绝的街道和建筑，虽是夜晚，却处处灯火通明，不输白昼。

　　庞大的宗地内随处可见宽阔的街道，两边林立着古拙且肃穆的建筑，越往后越是守备森严，山重水复殿宇重重，那是教主和长老们居住和议事的地方。

　　而整个宗地内部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后面肃穆的一座座殿宇，也不是那一座座观星塔，而是一座特殊的露天建筑。

　　那是一座用金漆和红漆涂绘的高大祭台。

　　它位于城池中央，在一座可以容纳全城教徒的超大型广场的最中心高高矗立着。

　　祭台很高，高到城中大多数人站在稍微开阔点的地方就能瞧见它，上面布满精巧的雕刻，散发一种只有宗教才有的独特之美，哪怕在夜色的灯火下都不减分毫颜色，无论何时在何地看到它首先涌在人们心头的永远都是惊艳两字。

　　徐炎顺着梅露的视线看过去，最终也定格在那座祭台上，忍不住赞同点头：“是圣女台啊。如果说这个，我觉得它确实能和星星媲美。”

　　这可是扬名整个天域大陆的绝美天台，哪怕西天域和北天域的那帮家伙一个劲的骂他们是玩血的魔教，也得低头承认他们做不出这么漂亮的祭台来。

　　而且说到圣女台……

　　“梅露，教义上说过每隔三百年就会有圣女从异世降临圣女台，帮助南天域度过灭世之劫。算算日子，再过六年圣女就会降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炎想起了这个传说，不由有些兴奋。

　　一直装死的系统也兴奋起来。

　　【是真的是真的！我跟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沟通过，真的每三百年它就会从别的世界吸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女生到它这个世界来啊！宿主你要拯救世界的话这个圣女一定要收下当小弟才行啊！】

　　天域大陆的人寿命并不高，哪怕是修有星力的大高手、比如教主、大长老这样的大人物最多也只能活到100岁，其他普通人更是多在60岁寿终正寝，所以300年一次的圣女轮回，对圣教人来说真的挺遥远，所以也不怪徐炎突然激动，只要是圣教中人，提到这个话题多少都有些激动。

　　而相比起兴奋的一人一统，梅露始终一片淡定。

　　“是真是假等她降临不就知道了。”梅露直接给了建议，“如果你想近距离接触圣女，能和她不时见面，得抓紧时间努力了，至少也要成为一个普通长老才行。”

　　“长老！？”徐炎倒抽一口气，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连引星入体都还没成功，哪有本事变得这么厉害。”

　　六年升到长老，这需要的武力提升跨度之大简直天方夜谭，做梦都没这么快的！

　　而且……

　　“我现在连精英教徒都不是，就是个相当于杂役的底层。”低头看自己的手，少年一脸自嘲式的苦笑，“明天还要打扫仓库和厕所……”

　　要知道高执事因为他们没给他孝敬所以安排给他们的跑腿活就是故意磋磨且不给他们修炼时间的，之后换的这个新岗位最终目的也是大同小异，就是耗人时间。

　　而天域大陆一个普通人一生最多就活60年，好不容易拜入圣教拥有修炼星力的途径，不趁着年轻力强这会儿抓紧时间引星入体，难不成还要一直当普通人苦熬下去吗？被其他同期的入门同伴甩在后面真就甘心吗？为了赌这么一口气浪费前程真的值得吗？

　　这个道理徐炎才新入教那会儿没懂，可一个月后的现在却不得不有所体会。

　　想到惨淡的明天，徐炎刚刚才一点的心情又开始变糟。

　　就在这时，他听见梅露的声音。

　　“那你和我打个赌吧。”

　　打赌？少年一愣，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同伴歪头看他的笑脸。

　　“就拿这个月的工作内容作赌，赌我一个人就能做完全部，而你只需要把时间花在修炼上。我赢了，你以后就跟我做事，听我差遣如何？”




21.  第 21 章   第一更

　　对于梅露突然大言不惭说能包揽全部, 徐炎发现自己竟然是持半信半疑而不是全盘否定的态度的。

　　相处一个月，对方虽然是个力气没他大、个子没他高、看起来没他有钱的小女生，可她不经意散发出来的那种淡定沉稳真的给了无限受挫时常焦躁的自己很大的安心。

　　梅露比他聪明, 只要她愿意一直都很会做人，或许全都交给她也不是不……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那工程量别说他们两个小鬼，再来两个都嫌不够啊！

　　理智让徐炎当晚根本没答应，然后第二天还跟梅露一起去领了九、十两个仓库的大门钥匙, 有好些日子不曾打开的仓库内部终于重见天日。而看到里面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物资和因为年久又懒于打扫处处都堆积成灰的现状后, 徐炎更不敢撒手了。

　　“别逞强了，还是我们一人一半吧，到时候做不完那死胖子可不会放过我们。”少年一脸焦虑, 何况还又增加了一个每天扫茅房这个说累人算不上但羞辱性极高的活计。

　　可是他的小伙伴好像听不进去。

　　“这样吧。你今天就去修炼, 明日来看结果。到明天, 你再做决定要不要跟我继续赌约。”

　　虽然不知道梅露哪来这么大自信, 但这个折中式的提议徐炎觉得自己还能接受。

　　“那行，我今天就回去。要是你真能办到，认你当老大那还是我赚了。”

　　无奈之下，少年将自己拿着十号仓库钥匙也交出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工作的物资库。

　　“咦？徐炎, 你不是被安排保养十号仓库物资了吗？怎么就回去了？”路上有相熟的同僚好奇询问。

　　“哦……我今天临时有要事，就不来了, 明天再做。”徐炎当然不会傻到将自己和梅露的约定说出来, 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匆匆走开了。

　　只是即将离开物资库区域的时候，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朝距离最近的公共茅房走去。

　　作为南天域的核心组织，圣教的圣城各项建筑设施当然不会差, 就算是普通教徒们用的茅房也是用的青砖垒好，不像外面的普通民居多数还是用土坯砌的房屋，但用料好并不代表这个地方就能比外面那些体面多少。

　　走进公用茅房的第一时间，徐炎就本能地先捂住口鼻，等适应了才皱着脸四下打量。早上天还没亮时他就已经打扫过一遍这里了，用水里里外外都冲了一遍，结果这还没到中午呢还是有不讲究的家伙蹲坑弄脏了地。

　　一想到这样的地方他要打扫一个月，少年就感到很绝望。他好歹也是靠自己的努力进了圣教的人，怎么就沦落到了要扫茅厕的地步。

　　难道最后真的要跟那死胖子妥协，才能彻底结束这种磋磨吗？

　　捏着鼻子出了茅房，少年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萧瑟。

　　徐炎走得失意，一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暗暗瞧着他的高执事，青衣的胖执事望着少年那离去的单薄身影，被肥肉挤小的双眼溢出一丝冷笑：“小鬼就是小鬼。”

　　连着磋磨了这两个才入教的新人小鬼一个多月，他有预感离压服他们也没多久了。徐炎已经有动摇的趋向，而另一个……

　　嘿嘿，可能会更快。

　　【宿主，那个胖执事好阴险啊！委托人和那个徐炎都是同一批新入教徒，分配到物资库这边除了彼此谁也不认识，就因为委托人和他都没给孝敬，他就直接把两个孩子都分配去运货，不但没时间去修炼，也断了你们认识物资库其他同僚的可能。现在遇到困难都没朋友帮你们，让你们直接孤立无援，这也太坏了！】

　　第一万愤愤不平，现在它也慢慢回过味来了，想想真要气死。委托人还说要拯救世界，她现在这卑微的底层身份，是拿什么去拯救啊，怪不得符合它的筛选条件被召唤过来许愿了。

　　下一秒它就听到宿主一如即往温和的声音。

　　“但是，这也是我想要的效果啊。”

　　布满杂物和灰尘的偌大仓库里，只有单薄的少女安静立于其中。她是新来的底层，她被上面的执事刁难，可她谁也不认识，陌生的同事或许怜悯却绝不会冒着得罪上司的风险过来帮她，甚至为了避嫌都没敢出现在周围。

　　“正好方便了行事。”

　　灰袍的少女抬起手，掌心凝起淡淡的银光，那是一颗颗由星子般的光屑凝聚而成，随着时间推移光屑越来越多，逐渐变成一颗椰子大小的凝实光团。

　　如果徐炎在旁边一定会当场惊叫出来，是星力！

　　他一直以为和他一样没时间修炼的小伙伴其实早已经引星入体，修得了星力。

　　而且，还很强！

　　无人围观的仓库之中，少女手中的星屑光团隐隐浮现出一本白皮书册，它在光团中缓缓旋转着，隐隐能看见封面上面有三个字——卜天书。

　　“这个小世界的力量体系还挺有趣的。”将白皮书收拢回掌心，少女浅浅一笑，望向周遭覆盖着厚厚灰迹的现场，“开始工作吧。”

　　* * *

　　今天不用出圣城东奔西跑，也不用去整理仓库，徐炎站在街边表情有些茫然。

　　入圣教后没几日，他和梅露就被分派到物资库做事，虽然这一个多月下来也多少摸清了圣城的布局，但要说有逛过哪里还真没几处。

　　突然闲下来，少年竟不知该去哪。

　　「你直接去修炼吧。」

　　梅露之前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徐炎一个激灵。

　　对！修炼！

　　他现在可算有时间去修炼了！

　　这样想着，少年拔腿就向会传授教徒引星入体之法的星授堂狂奔而去。

　　“众所周知，我们天域大陆是一座平面浮台，东西南北四块陆地被中心的圆台死海联系在一起，天圆地方不外如是……”

　　轻手轻脚走进学堂，里面已经在上课，下摆处绣着两道血波纹的精英执事正背着手给一堆灰袍教徒们讲课中。他背后的墙上有一张天域大陆的地形图，以一个实心圆为中心向外90度直角的延伸出四条短短的细线，线头的另一端各自连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大陆。

　　要是有现代地球人在，一定会在心里嘀咕这像个四叶电风扇，只是形状都不太规整，边缘线条是地图上常见的坑坑洼洼，而且四块大陆之间各自都有一条邻里相连的链接线条，同样的路线也不是笔直形的。

　　东西南北四块大陆，分别以方向命名各自的天域，其中只有东天域的那块大陆被涂成淡灰色，其余都是凝实的彩色块。

　　徐炎没敢多看那地图，猫着腰悄悄坐到后方的蒲团上，前面的授业执事见到了也没在意，口中不停。

　　“而星力，就是我们天域大陆上修炼者能够从天外引动流入自身的一种特殊力量。这种力量非常神奇，不只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更能让人掌握常人不敢想象的力量。它可以按照每个人的体质转换成天地间任意一种元素，然后形成各种招式。”

　　授业执事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掌，一抹淡淡的银光在他手上凝结，然后形成一颗网球大小的光团。

　　底下一群教徒发出低呼，有见识的更是直接喊出来：“星屑凝团！那些只能做到引星入体的精英教徒最多只能将星力逼到体外形成光晕，只有能进一步控制星力的人才能将星屑慢慢集中在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团状！”

　　“说得对。”授业执事直接点头，“引星入体之后，如果能控制星力聚于掌心，一开始只有丹丸大小，功力精进以后就能一点点将之扩大成团状。真要练到这种程度，你们就也能和我一样成为精英执事了。”

　　下方的学生们发出一阵讪笑，他们连引星入体都不会呢，最低的灰袍等级，更别提是距离长老只有一步之遥的精英执事了。

　　“可别小看了这团星力，只要施展者能力足够，它几乎可以满足任何需求。化为五行之力轻而易举，也能成为疗伤圣药。”

　　执事一边说着，手中的光团就开始变色，一会儿是团火焰，一会儿又变成水球，不时又会有大量的风从光团中涌出吹得众人头发狂飞，最后竟然从中分出一缕小小的光屑细流落到了底下一个脸上有撞伤淤青的教徒。

　　几乎是星屑洒落在那教徒脸上的瞬间，他头上拳头大小的青紫直接消失不见。顿时又引来一阵惊呼。

　　“看到了吗？这就是星力的力量！但它的万能之处还不只这些，对我们天域大陆来说，它最重要的地方是补充天域结界！”

　　天域结界，只要出生于天域大陆的人都不会陌生，徐炎当然也是知道的，那是笼罩着整座天域大陆保护他们不被天外世界的真空侵蚀的重要屏障，没了它天域大陆的所有生灵都无法生存。

　　每天每时每刻，三大天域的核心组织都在用各自的聚星大阵从天外引入大量星力去补充结界的力量，保护这个世界不被崩坏。

　　可惜……

　　“可惜，一千多年前，东天域发生战乱，上面的统治组织丧心病狂主动切断和中心死海的主链路，更是也将相邻的南北天域的小链路也同时摧毁，东天域彻底脱离天域大陆大概已经粉碎于天外，却也给整座大陆带来了重创。”

　　转身看向后面地图上那块涂灰的东天域地区，授业执事面露沉痛，底下学生们也是如此，因为损失实在太惨重。

　　一千多年前的天域大陆根本不用人类自己去拼命维护结界，是大陆自己维系的，可东天域被毁之后，那一边的结界崩坏，天外真空侵蚀大陆，无数天域人和地表生灵在猝不及防下死伤无数，要不是剩下三个天域的核心组织齐心协力修复结界力挽狂澜，根本就没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了。

　　也是那个时候，人们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世界还有结界屏障这个东西。

　　同样也是那个时候，世人的平均寿命锐减，普通人以前能活百岁，现在竟是缩水将近一半。

　　“执事！”徐炎在这时出于好奇举起了手，“东天域消失千年，那现在还有东天域的人活着吗？”

　　“当然是有的。”授业执事点头，“发起战乱前，不少东天域的人就在其他天域生活，当然其他天域的人也是如此，无论我们圣教，还是金满楼（西天域）、天一门（北天域），又或者消失的东星国（东天域）都是不阻止普通人迁移定居的。只是那场战乱让现在的大家不敢再随意迁徙，固定了所在天域罢了。现在三大域中肯定有东天域的后裔在生息繁衍，但因为东天域主给大陆带来的灾难，东天域的人也不会再主动说自己祖籍是东天域了。”

　　“那他们还会东天域那边最擅长的卜算之术吗？”又有人举起手好奇发问，“我听说东天域的东星国主一脉最强至宝叫《卜天书》，精通它就能算尽过去未来，是不是真的呀？”

　　执事还没回答，底下其他人已经笑起来：“哈哈哈，那个什么卜天术这么厉害，他们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会灭亡呢，肯定是假的啦！”

　　“就是，要是算出来了那东星国主怎么也不会干这种自取灭亡的事吧？”

　　一片笑声中，执事也只是摇摇头：“我对《卜天书》的了解也不多，只听说卦算者能算尽天下人却不能算计己身，或许这也是那卜天术的弊端吧。而且那虽然是皇族之物倒也并非皇族独有，据说是卜天术创始人转赠给的皇族，如今东天域消失也不代表所有传承也丢了，说不定尚有传人在。”

　　这番话说得不少人浮想翩翩，也议论纷纷，但授业执事这会儿却是一拍手掌，细薄的一层星屑从他掌心散出形成极薄的纱网，笼罩于众学生的头顶。

　　一层突兀的凉意洒在了众人头脸上，所有人一个激灵齐齐抬头看向前面。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现在我们该谈谈引星入体的法门了。每个天域的领头组织都有各自的引星入体之法，而我圣教的引气法则是以血引气。我圣教崇拜星力，也崇拜人体内流淌的鲜血，它是唯一能和星力完美融合并流转于体内每一寸的神奇之物……”

　　徐炎逐渐沉迷于练习引星入体，开始在不伤身的前提下照着执事的指导一遍遍给自己科学放血。

　　而另一头，物资库区。

　　“小梅露，还在忙呢？”物资领取登记台，看到捊着袖子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过来的小姑娘，早就等着的高执事状似关心地上前询问，“哟，这不是给精英教徒用的星力转换仪么？坏了？”

　　打开的箱子里，躺着好几个样式简陋的星力宝具，有戒指型、手镯型、项链型、甚至还有宝剑型、长鞭型……等等，外形式样极多，但无一例外，上面镶嵌的能转换属性能力的星力宝石只有一到两颗，每一个都黯淡无光，近乎于石头。

　　“是。”梅露笑着回答，“这些都是被多次使用过的星力转换仪，性能过度老化迟缓所以被一直搁置在九号仓库里，大概有五年没被使用过所以失灵了，我想着……”

　　“哎哎不行不行，这些登记在库的东西当时可都完好可使用的，可不接受损坏记册的说法。”高执事直接大声打断了女孩的话，“而且我已经把保养的工作交给你了，你就一定得把它保养到能正常使用的程度才算合格明白吗？”




22.  第 22 章   第二更

　　韩香是采购队的人, 今天也在做着运送物资往圣城各大物资库运送物资的工作。

　　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念头，她今天特意主动申请去丙号物资库跟那边的物管人员交接物资。

　　嗯，说白了就是在听说那两小鬼终于换岗但却更惨了之后, 特意过来看笑话的。

　　然后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老实说，就算韩香嫉恨之前梅露的出言不逊想着对方倒霉，但也真没想到高执事能无耻到这个份上。

　　反正她和当时做交接的另一个灰袍都惊呆了，下意识张大嘴巴要把惊呼脱口而出时，两人又齐齐紧抿住了嘴。

　　对高执事心胸狭窄的认知又更深一层的他们没一个敢说话, 深怕一张嘴被这死胖子给记恨上。

　　两人不由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那小姑娘, 这一刻韩香对梅露的那点气恨全没有了，只有担忧的嘀咕。

　　你最好放聪明点不要再跟那胖子顶嘴，这时候任何牙尖嘴利都比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的。

　　好在那丫头没怒气顶脑被当场气哭或者闹出来什么的, 听到上司这话后只是诧异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好的高执事, 那我回去想办法, 就先走一步了。”

　　抱起箱子转身就走，当真是一点都没纠缠。

　　这让等着对方闹的高执事傻眼，下意识就道：“哎你等等！”你不闹我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小姑娘果然停住转身，脸上甚至还有点期待：“您是要给我提供相应的保养书籍和工具吗？”

　　鬼才想给你这些，压根没人要你去修这些报废品好吗！老子要的是你服软, 不是你这种比徐炎那小子更滑头的消极抵抗！

　　高执事很想这样叫出来，但登记台这边不光是自己的手下人在看, 还有采购队的也是直勾勾盯着, 高执事就是脸皮再厚也没办法把那些话这么大声嚷嚷出来。

　　尤其是周遭人逐渐“不是吧不是吧，你难道真的还能更没下限吗”的眼神下，他只得换了个说法：“我们物资库里没有相应的保养工具，你要是想要那些东西就去炼……就自己想办法。”

　　目睹完全程的韩香等人此时内心想法空前一致——

　　实锤了, 这死胖子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 * *

　　宗地内城，教主殿。

　　一座建造成天柱形态的祭坛矗立于殿门广场前，一名身着朱红长袍的半百老者跪在那里虔诚祷告。

　　他全身被浓郁的星力之光笼罩，闭着眼口中不断轻喃着祷词，双手呈低垂式张开状，滴滴血液自指尖垂落而下，而后滴毫不差的落在祭坛上的血凹槽内。

　　当血滴落于槽内的瞬间，神奇的事发生了。

　　艳红的血液转变成和星力一样的荧蓝流光直接被祭坛彻底吸收，而后化作了祭祀天柱上的一道蓝色符纹。

　　血一滴一滴落下，符纹一道一道亮起，很快，天柱上就布满了符纹。

　　而后，祭坛开始轻轻颤抖。

　　嗡——

　　一座大阵以天柱为中心炫然亮起，而后从阵中爆发出更浓郁的星力，直接形成一座倒流的星屑瀑布，远远看去壮观无匹。

　　只是瀑布并没有真的流进天空，而是又被天柱祭坛吸收走。

　　随着星屑瀑布不断被吸收，天柱上亮起的阵法符号也是一个个依序熄灭，直到瀑布被彻底吸收，天柱祭坛也失去了动静，变成了惯常的死物模样。

　　一切都归于平静，周遭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如果有人抬头看向苍穹，就会发现头顶有些透明的天空比之前稍微凝实了一些，那些白日里也颇为清晰的星光也没那么明亮了。

　　“咳！”结束了奉天祷告，池朝宗不由捂住胸口吃力地咳嗽了一声，一张脸也因为失了不少血气而颇为苍白。

　　“父亲！”身后传来一个少年心疼又气急的叫喊，“我不是说过奉天祷告等我回来一起做么！为什么您又不听劝独自去来，我也是圣教的一份子啊！”

　　“凌儿，回来啦？”池朝宗听见儿子的声音，倒是挺高兴的转过头，“父亲没事的，不过是亏一点血气，很快就能补回来。”

　　“就算能补回来也经不起您这样频繁的消耗啊！”池凌闻言怒意更甚，“修补天域结界是全大陆的责任，不是每个天域核心组织的首领责任，您总是这样我还怎么放心去其他天域去探险寻找机缘？明明您才五十出头，头发却全都白了！”

　　少年薄唇紧抿，此时因为怒意和心疼而点燃的漂亮五官比平时更加耀眼灿烂，眉心的红痣更是艳红如血。

　　池朝宗看着眼前心疼自己的儿子却是满意得不行：“凌儿，父亲答应你，之后的奉天祷告会交给长老他们去做。我也感觉吃不消啦，是该好好休养一阵补回亏损。”

　　“这还差不多。”得到满意答案的池凌也笑了，这时才露出几分少年态，献宝一样的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只玉盒，“父亲您看！我这次在西天域那边金满楼的拍卖会里抢到的一株七血宝参，是补血气的超级宝药！等请教中的炼药长老制成丹丸，您可一定要记得服用！”

　　“哈哈，会的会的！”儿子如此孝顺，就算此刻身体微恙池朝宗也觉得精神极好，他握住儿子的手很是欣慰地感慨，“一转眼，凌儿也十五了。”

　　“嗯！”池凌点头，“再过几年我就能变得更强，到时候就能帮上父亲更多的忙，以后会像父亲一样维持圣教繁荣，保护好南天域！”

　　“不是说这个。”池朝宗摇头，“我相信你以后接任我的位置，一定会是个优秀的教主。我是说，我儿如此优秀，六年后也一定能牢牢抓住圣女的心，让她愿意和你一起维护好这南天域的稳定。”

　　又是圣女……

　　池凌有些无奈。

　　虽然从小就一直听父亲提起这个，还总跟他说到时他年岁正好，若能得到圣女的心与她成婚，以后可保南天域三百年无忧，但是……

　　“听起来真的没有实感啊。”目前满脑子只有修炼和冒险以后接任教主之位的少年挠挠头，表示对自己未来要跟谁成一对这种事完全没感觉。

　　“你还小，以后长大了就会懂的。”池朝宗不置可否，然后就朝儿子神秘一笑，“根据教中留下的历代秘典记载，每一代圣女因为来自异世的关系对天域大陆的人都极具吸引力，到时候你小子可能都不用我催就自己上去献殷勤了。”

　　“有这么厉害吗？”越听觉得越夸张的池凌打了个哆嗦，一把将身上拍卖得来的宝贝塞进老爹怀里，直接逃开那些老生常谈，“我去宗地外城逛逛了！”

　　被塞了一包东西显得完全没教主气派的池朝宗：“……”

　　臭小子！

　　摇摇头，他也只能带着东西先回殿内。等吃点补充血气的丹药恢复过来，他也要换下身上这层教主袍去外面逛逛呢。说起来瑜城那边金满楼新开的茶戏楼真不错，里面的茶水点心味道真是绝了，这几天忙于宗务一直没去都有些想了。

　　池凌全然不知自家亲爹这段时间养成的新爱好，这会儿正在外城里大摇大摆四处乱晃。

　　一路随意点头，打发走周遭向他恭敬施礼的教徒们，池凌最终停在了圣女台的附近。

　　和梅露他们夜晚见到的相比，白日的圣女台要更加瑰丽耀眼，阳光下它熠熠生辉。

　　池凌不由想起老爹的话，眉心不由又纠结起来。

　　圣女啊……

　　也不知道六年后降临的会是什么样的人，他真的要应天命跟那个陌生女人凑成一对吗？

　　正倚靠着祭台苦恼着，附近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执事！”有些尖利的女声，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欺负新人没后台没根基也不能这么没底线吧？什么工具都不提供还要人做事，人家一小姑娘最后被逼得竟然得自己去交易区那里想办法，真是绝了！”

　　“嘘，韩香别说了，要是被人听见传到那人的耳朵里……”

　　“怕什么，我又没指名道姓！”女声不以为然，“要不是圣教的教义里有教徒之间不得害人性命，摊上这种上司没准真就小命都没了。我当时真被恶心得不行，怕被他记住可是忍很久，直到出来才说话的。”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人家大两级，还是管好自己吧。”同伴叹息。

　　尖利女声这会儿也跟着低落：“要是少主在就好了，少主那么好的人，知道了一定会严惩那些欺上瞒下的家伙的！”

　　“哈哈哈，韩香你又来，三句不离少主。这么喜欢少主就该抓紧时间好好修炼呀。”

　　女声恼羞成怒：“闭嘴！又不是我一个人喜欢，你们不也喜欢吗！我肯定会好好修炼，以后是要当长老的！”

　　一行人追追打打，笑闹着跑走，全然没注意到他们错过的背后，一个红袍少年从躲藏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工具……欺上瞒下……官大两级……”咀嚼这几个字，池凌若有所思。少年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然后举目四望锁定了附近的一栋建筑后，人直奔其内。

　　几分钟后，换了一身黑袍并用束额挡住自己标志性红痣的池凌直接出发，奔往交易区的方向。

　　圣城的交易区，是由教主允许且由教徒们自发开辟的一块商业区，住在圣城的教徒这么多，这是必然的结果。

　　池凌也很喜欢这里，里面虽然多是些他看不上的寻常之物，但不时也会冒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很多炼器堂的弟子会将自己突发其想炼出来的小东西放在市场上售卖，那些没什么用但稀奇古怪的东西满足了很多人的好奇心，修炼累了过来看个热闹也是种放松。

　　之前那些路人闲话里提到的“交易区”和“工具”，两者相结合，池凌只能想到交易区那边建立的宝具售卖和修理铺，虽然也不知道这是否一定准确，他还是想过去看看。

　　乔装之后少了很多人注意到他，池凌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交易区里小摊商铺全都有，规矩又整齐地列在道路两旁，后面是黑色或灰色袍的教徒——那些执事级别往上的教徒都会被安排正式的职务，所以也只有这些黑袍灰袍才有时间在这里摆摊。

　　还是和记忆里一样人来人往挺热闹，特别是宝具区域，客流量很高，池凌一路前进，眼神一直在符合目标的铺子里筛选，没走多久就发现了情况——

　　他看到一家宝具维修铺子口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这动静也引来更多路过的人跟着好奇驻足，也开始向里张望。

　　少年见状没想多久，仗着自己实力高强就一头扎进去，在这人挤人的圈子里硬生生钻到了最前排。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灰炮少女坐在店家的维修台上拿着工具修复着一只低端的星力宝具.

　　天域大陆能让星力变得各种万能当然不是只凭星力或自己本身，宝具的辅助也是占了很大一份比例。

　　像星力转换仪，就是星力炼士们经常用到的一样宝具。毕竟一个人引星入体成为炼星士之后，因为体质关系只能使用一种属性能力，例如只能控火或控水那样。但有了星力转换仪就不一样了，只要你能力足够，再配上不同的星力宝石，你甚至可以使用所有属性的能力。

　　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了全属性能力，这样的宝具理所当然成为最受欢迎的主流。

　　像他右手上的那只覆掌式的七色宝具就是炼器堂的魏长年花费十年才打造出来的，七颗星力宝石就相当于七种属性能力，在整个天域大陆可谓独一无二。而为了保证它一直处于最佳使用状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更换一次上面的宝具零件。

　　因为这种宝具的使用率太高也导致换代极快，人们渐渐不再热衷保养更喜欢攒钱去买新品，哪怕它价钱一直不上不下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掏钱换代。

　　严格来说它不算便宜，因此就算每年都有用旧淘汰的也不会随意丢弃，池凌印象里好像有不少旧宝具都扔进物资库的仓库里积灰去了。

　　而现在那小姑娘手里的……似乎好像就是丢在仓库里的那些，而且还是好几年前的老旧款了。

　　维修台上，只见她捏着工具动作灵巧，别人都没看清她如何做的，那些黯淡的星力宝石就被卸开了外面的宝石壳，露出了内部的星力转换核心。她换了另一套更小巧的维修的工具将其从中小心取出，就迅速开始了更加精细的修复操作。

　　……等等，这女孩的脸貌似有些眼熟，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好手艺！这样的老机器我们都觉得没救了，没想到她竟然轻轻松松就修好了！”

　　“是啊，这是第五只宝具了吧？每一只老板和我们都判定报废无救了，她全都救回来了。”

　　望着维修台前少女那与瘦弱身姿全然不符的灵巧手速，头都不抬手就跟自己长了眼一样精准换了相应的工具进行拆装维修，围观人群里有人发出赞叹。

　　“连这种复杂的宝石核心都修复得这么好，小姑娘对眼下最新款的宝具有研究吗？我家里有只意外报废的，一直没舍不得扔，要不我拿来给你看看？”

　　“我也是啊！小姑娘你今天还留在这里吗？我马上就回去拿，修理费好说，只要修好了一定让你满意！”

　　发展成后面就变成维修预约了，池凌在越发激动的人群里又退了出来，虽然对那少女修理宝具的本事很赞叹也很惊艳，但他现在更疑惑另外一件事。

　　她哪来那么多的淘汰宝具要修理？炼器堂那边就算给弟子练手也不至于尽是这种淘汰款货色吧？

　　而且修好了也没什么用吧？功率和性能什么的跟时下最新款的那些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完全是浪费精力和资源。她这是为什么……

　　“谢谢大家这么捧场，我是丙号物资库的人，最近的任务就是负责整理保养这些星力转换仪，刚刚才和这家的老板说好租借维修台的条件，近期应该会一直呆在这里。”少女清脆温和的回复透过人群从铺子里传来，“给大家维修新宝具当然是可以的，但我精力有限，每天能接下的订单并不多，所以先在这里说声抱歉了。”

　　这一番话赢得了所有人的理解，借维修台当然是要给钱的，每天除了要完成工作上的数量外再给客人修几只宝具其实也只是为了挣个租赁费，都是底层教徒，这辛酸不说都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说体谅和理解，可已经脱离围观人群的池凌脸色却有些难看。

　　当那小姑娘很有辨识度的温柔声音响起时，池凌也终于想起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对方。之前在采购队里因为过于瘦弱而被他一眼关注到的两人之一，这个姑娘原来不是采购部的人，而是物资库的吗？

　　可什么时候物资库要负责淘汰品的保养和维修了？

　　这种因为时间过久而自然报废的物品都要底下的小灰袍费尽精力时间去挽回，甚至为此被逼得练出了这么一手绝活，圣教的规矩变得如此苛刻他这个少主怎么不知道？

　　“丙号物资库……官大两级么？”池凌阴着脸低声喃喃，“我记住了。”

　　* * *

　　去星授堂修炼引星入体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了。

　　徐炎在第二日早早的一睁眼醒了，倒不是说不想睡，昨天放血引动星力对身体还是有点影响的，但小伙子惦记着还在物资库受苦的同伴。

　　仓库那边的超级麻烦不用多说，至少茅房这个活计就该和昨天一样都由他包揽才对，让女孩子去扫厕所什么的也太过分了！

　　赶紧洗漱起身，徐炎拎着工具就往那边赶。

　　然后，他在茅房前看到了一脸惊疑和犹豫的其他同僚，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的见鬼姿态。关键还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人都这副作态。

　　“你们这是干嘛？”徐炎忍不住问出来。

　　几人回头见是他也是惊讶：“不是你打扫的吗？”后头看到他手里的工具就知道问多余了，当即跟他分享心情，指着里面道，“太干净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干净成这样的茅房！”

　　比家里煮饭的地方还干净，里面不但没有一丝臭味还放了很好闻的熏香，吓得他们都不敢进去上厕所，觉得在里面留下个脚印都要充满罪恶感




23.  第 23 章   绝不能给梅露那小鬼成长……

　　活了十四个年头, 徐炎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可以有比厨房还干净的茅厕，人生观都不由受到了冲击。

　　不过等他晕晕乎乎地前往九、十号仓库想要和小伙伴分享一下心情时，抵达现场的少年才发现先前那点震撼根本不够看。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用瞪成铜铃的眼睛指着面前一尘不染的两大仓库, 徐炎的声音因为吃惊直接变形，“你一个人？就这么一天的功夫！？”

　　只见仓库里之前厚得一脚能踩出一个深印的积灰全都消失了不算，彼时因为乱堆乱放的那些货物竟然也都是一点灰迹也无，收拾得一尘不染的货架被重新改变了摆放格局然后排列整齐，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很多。

　　其中一处货架前, 瘦小的少女看似慢条斯理其实动作极快地将物品摆放于上, 经她手置放的货品就像有一根无形的尺子量过一样整整齐齐码在那里，形成一条赏心悦目的完美直线，不管多严重的强迫症在这里都能被瞬间满足。

　　徐炎踮着脚站在门内, 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被清晰照在地板上的倒影, 之前被公厕支配的恐惧感忽然又涌了上来。

　　“嗯。”正在整理货架的当事人面色如常地点头, 有些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你来前不是已经见过了么，这种程度不是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

　　就算请人来帮忙也办不到打理得跟新的一样吧！

　　无论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对顶级女仆这种生物一无所知的徐炎少年一肚子震惊和疑问，只是什么都来不及问出口就看到小伙伴搬着一堆淘汰款星力宝具放上推车就往外走。

　　“这么多淘汰品吗？……等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徐炎好奇追上去，跟着小伙伴一起去了宗地的交易街道, 又在维修铺子停下，看到了特别热情招呼他们的店老板……

　　这一去, 就是直到黄昏才回。

　　然后……

　　“露姐,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一回到住宿楼，少年就立刻翻出自己装了小钱钱的小布包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对面的少女，一副遇到大佬求抱大腿的小弟姿态,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小弟以后在物资库的好日子全靠您关照了！”

　　见识过小伙伴在维修铺里那一手什么都能修理的绝活，徐炎的心态直接和昨晚来了个一百八度转弯，看着对方的眼神满是敬佩和推崇。

　　虽然以前就知道梅露这心态气度就不是普通人，但真没想到她能牛成这样！果然是那死胖子不干人事，之前一个月的跑腿苦力根本就是耽误了大佬，让人家的才能就一直没余地发挥啊！

　　“我收下了。”面对少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殷勤态度，少女仍是惯常的浅笑，接过他的孝敬也只是玩笑了一句，“跟着我好好做，以后什么都短不了你的。”

　　“好的露姐，有事您尽管吩咐！”新晋小弟大拍胸膛，一脸忠心耿耿。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也足够见识一个人基本的心性和本领，内心不知不觉早已折服的徐炎对自己纳头就拜的行为没有丝毫不适。

　　要知道包括圣教在内的所有核心组织招人，都只招有修炼资质的普通人进来，但什么时候能引星入体成为一个正式的星炼士就说不准了。

　　天才的不用一周就能搞定，往下一到两个月的也能算资质优秀，但正常情况下三到六个月才引气成功的才算主流。

　　经过高执事那死胖子的两波骚操作，他这个不肯给孝敬的小灰袍想要在成功晋升黑袍前要承受多少波折完全可想而知。

　　可以说如果没有抱上露姐的大腿，以后前途绝对是黯淡无光，但现在不是啊，现在完全是星光灿烂前途可期。

　　“等我们抓紧时间引星入体成功，都穿上黑袍以后，哼哼哼……”徐炎捏着拳头已经在幻想未来，“绝对要争取在一个月里成功！”囤一波补血气的丹药，他要冲！

　　少年在那里踌躇满志，身边的少女掂着小弟刚送上的孝敬闻言浅笑。

　　“不用一个月的。”

　　“什么？”徐炎没明白。

　　“我是说，不用辛苦一个月。”少女温声解释，“不管是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是引星入体，都不用一个月。”

　　咦？徐炎整个人有点傻。

　　他呆滞的表情便惹来对面人更深的笑意：“要不要再打个赌？”

　　* * *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距离换岗一事已经过去三天了，丙号物资库看起来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里面的小灰袍们跟着采购部队跑腿的跑腿，在仓库里的打扫的打扫、清点的清点……反正就没多少闲的。

　　没有引星入体正式成为星力炼士的他们说穿了，地位等同于打杂的，在穿上黑袍之前，每日都如一只只勤恳做活的工蚁。

　　当然，就算是工蚁也有负责轻活和重活之分的工蚁，有灰袍在工作间隙还有时间和相熟的人说几句话，也有忙得脚不沾地的。

　　负责七、八号仓库的灰袍就是这样，偶尔会抬头看看附近不远处的九、十号仓库，那里和其他至少也有三四人一起忙碌的仓库不同，只有一道瘦弱的身影一个人在两座仓库间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真是不做人，欺负小孩子他好意思的！”有人低低骂。

　　“嘘，快别说了。”立刻有人小声制止，“那死胖……反正他上头有一个长老叔叔，就算只是最低级别的长老那也是圣教高层了，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能敢一直这么干？就算以前一些被欺负的灰袍出头了人家也不怕被报复的。”

　　“就是，不想被他迁怒穿小鞋，最好就什么都别做。”另一人路过时也是轻声告诫，“别让我们那么一大笔孝敬钱打水漂了。”给钱才换到的轻松岗位，有足够的时间去修炼去晋升为精英教徒，要是因此被翻脸不认人那才是鸡飞蛋打。

　　“唉，他们怎么就这么犟呢？也就是低头认一下栽，日子不就能好过很多……”

　　看着那瘦弱的少女抱着一捆久不见光需要晾晒去潮的物资挪到前面已经有不少晾晒物的空地上，小小的身影顶着大大的日头机械地来来回回，很多人不由心酸。

　　但也有人一脸冷漠：“那是吃的苦头还不够，等时间久了，那身棱角都磨光了，这些小鬼就懂了。”

　　他们这些灰袍中就没有像这两个小鬼一样反抗不肯低头的吗？

　　才来一个月而已，在丙号物资库的日子还长着呢。

　　麻木党们冷眼旁观，看着小女孩将物资一件件仔细摊开铺好，看着她起身要往回走，看着她刚要转身就被路边一个单手捂着肚子的半百老人拉住。

　　“小姑娘，这边……茅房在哪？”老人很急，刚询问出声就又转了主意，“算了算了，你在前面指一下路吧，我等不及了！”

　　半请半拽的，就将人带走了。

　　偷瞄的众人：“……”

　　那个黑袍老头从哪冒出来的，从没来丙号物资库领过东西吗，居然连公厕在哪都不知道还要人领路。

　　而且他拉人走路的速度是不是快过头了，都不像是普通炼星士能展开的速度啊？

　　池朝宗自己还觉得冤呢，他今天乔装成黑袍教徒去瑜城那边吃茶点，回来宗地后没多久突然就开始闹肚子，来势凶急得让他根本不能坚持回内城，只能尽量运起星力缩地成寸抓到了一个附近的灰袍小姑娘，让她半指半领的指明最近的公厕在哪，找到地了就一头扎进去。

　　随着肚子的动静终于消停，回神的池朝宗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公厕情况不太对。

　　“物资库环境这么好的吗？”老教主吃惊喃喃，这洁净度可一点都不比他殿内的私人更衣处差了，而且还特有格调带熏香的。

　　这是公厕吧？刚刚小姑娘说这里是丙号物资库，那不就是存放普通教徒用品的地方么？

　　等等，昨晚儿子就跟他提过一嘴丙号物资库的什么事，还说要整顿下层风气什么的……

　　“梅露！你好大的胆子！”

　　蹲坑中的老教主还在回想昨天的事，就直接被外面一声怒喝给打断了。

　　很快，之前领他来厕所的小姑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高执事，我做错了什么吗？”

　　显然是她还没走远就在附近被叫住了。

　　是啊，小姑娘那么勤快又礼貌，她做错什么了？

　　想起之前自己叫住小姑娘时，人家摊晒在地上那一排排整齐跟条直线似的物资，还有被他突兀拽住又半强求的请她带路对方丝毫不恼一直很礼貌的态度，老教主的印象可是极好，就算她上司现在正因她犯错在发怒也改不掉。

　　“你还问我为什么！”怒声稍微拔高了些，“谁允许你在打扫茅房的时候放高级熏香了！那不是灰袍教徒有资格使用的东西，我让你和徐炎负责九号和十号仓库物资的整理和养护，不是让你们未经允许肆意挥霍的！你们这不问自取的行为是偷知不知道！”

　　老教主脸色一沉。

　　偷盗，在圣教的教义中是很严重的罪过，犯事教徒一经发现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

　　可是不对呀，谁会把贵重的熏香偷来放在这种地方用啊？

　　“高执事，那是可以按照报废条例登记处理的……”

　　“谁给你登记报废的，我怎么不记得？”对方一把打断小姑娘的话，“我跟你说过的吧，九号和十号仓库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完好可使用的，一件都不接受损坏记册。你现在行为就是偷！”

　　这专横的语气，摆明了是利用上司的身份逼迫定罪。

　　老教主眉头紧紧皱起，当即就想出去好好查查其中的问题，下一秒就听那小姑娘不急不徐地回道。

　　“但那是七号仓库已经登记报废的香料，教义上可没说教徒处理报废品也算是偷盗啊。”她说到这里并没有停，“而且，您说那是高级熏香真是谬赞了，那只是我将那几种报废的普通香料重新配比做了一款新的合香，想着废物利用盖一盖公厕的异味也是好的。高执事您忘了吗，丙号物资库这个级别的仓库群也没有存放高级香料的资格啊，那是执事和长老级别的物资库才能入库的。”

　　噗！

　　老教主捂住嘴，怕自己没忍住笑打断外面那突然起来的尴尬气氛。

　　小姑娘的声音自始至终不慌不急，就算面对上司那明显带着恶意的曲解和指责也一点都不乱，几句话反将对方说得哑口无颜。

　　要不是现在不好现身，池朝宗真想出去看看被怼的那个执事现在什么脸色。

　　高执事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在几次深呼吸后还是慢慢缓回去了，只是在看到对面那灰袍少女气定神闲的笑容时又不自觉地裂开了几分。

　　换岗三天，高执事一直觉得这两小鬼逃不出手心，第一天确实如此，徐炎那臭小子甚至直接逃了，他以为这小鬼是给他拿钱了，结果第二天才听说他在授星堂那里呆了一整天。

　　想找这小子茬已经迟了，两个小鬼借口要修理仓库中的仪器一大早就结伴走了，他扑了个空不算，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昨天给梅露出的刁难。

　　就这么两天，高执事算是看出来了，两个小鬼是以梅露为主，也最难搞，而且比想象中的要难搞得多。自己接二连三给出的难题对方不但能面不改色接下，还能以极高的效率漂漂亮亮完成给他看。

　　而第三天，一大早就顺利给徐炎找了事让他无暇修炼，接着跑来针对梅露却再度被她轻松化解后，他对梅露的评估彻底变了。

　　之前一直把她流放在跑腿的队伍里还什么都不显，可这会儿高执事已经感觉到这小鬼的威胁度超过了他心里的那条警戒线。

　　这种能力出众却低调沉稳、面对他整整一个月的刁难羞辱以及方才的污蔑都不卑不亢始终从容应对的人，哪怕现在无权无势一无所有，可一旦有机会成长起来，就算他背后有个长老级的叔叔也未必斗得过。

　　他得找机会早早将她按下去，最好永远不能翻身才行。

　　“梅露……”高执事强提一口气，尽量用平时的语气表情，“看起来你在九、十号仓库的工作还挺顺利，我听说你已经在做养护工作了，东西都有清点好了吗？劝你更仔细小心点，虽说这两个仓库里的东西并不拿出来常用，可要是不慎弄丢了……”

　　“不慎弄丢什么？”暗含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附近一道威严的老者声音打断，“我圣教的教义可是严禁偷盗之事发生的，你是又想说有人要盗取库中物品自用了吗？”




24.  第 24 章   眼前得来的一切，从来都……

　　正在利用职权打压下属并满脑子想着后续毁人毒计途中, 突然发现被顶头上司就在旁边的茅厕里听了个全程是个什么感觉？

　　谢邀，人就在那个茅厕旁，目前正在上司的瞪视下全身发软、两股战战, 目前正顶着满脑门的汗想着该如何狡辩……啊不，解释推脱。

　　“教、教主？”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来，高执事对着不穿红袍穿黑袍的半百老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您怎么突然就来这种地方了……？”

　　老教主一声冷哼：“怎么？我要去哪还得向你报备？”

　　“不不不，属下绝无此意！”被反问了的高执事连忙摇头, 脸都白了。

　　老教主可不管他, 见状眉头皱得更深：“要不是我今天凑巧路过，还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物资库还容不下一个小灰袍，用个登册的报废品都得被安上偷盗罪名。”

　　“没有没有, 教主您误会了, 没有的事！”这事就是有也绝不承认, 高执事拼命摇头, “我只是一时误会，所以语气激烈了些，绝对没有乱安罪名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老教主哪还不知这小执事打的什么主意，当下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 直接转身面向另一边的小姑娘。

　　老教主现场给高执事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差别对待两副面孔，刚刚对着他还是一张威严冷面, 转头看向梅露刷一下就变成了慈祥爷爷。

　　“小姑娘, 听你刚刚的话，好像对所有物资库都挺熟啊，连高级香料只在对执事以上开放的物资库存放这种小细节都知道，在这里当差挺久了吧？”

　　高执事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出声阻止，那边少女已经脆生生的应了。

　　“见过教主大人，属下是上个月拜入宗地的教徒梅露，在丙号物资库工作有一个月零三天，直到三天前都是奉高执事之命在采购队中帮忙，因为一直跟着采购队走南闯北且经常帮着一起去其他物资库搬卸货物，次数多了便对宗地的其他几大物资库有了一些接触和了解。”

　　池朝宗听着梅露的回答没忍住寒着脸瞪向一旁的高执事，让新入教的孩子在外面奔波跑腿一个月都不换岗，还让这么一个瘦小女孩去做苦力搬货，这些底层的小执事可真是好得很！但老教主也没立即发作，因为小姑娘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不过对丙号物资库这里有什么属下还是挺了解的，这里一共10个仓房，存放的都是供给灰袍和黑袍教徒使用的各类物资，一号到三号仓库存放以瑜城等粮油大城购入的粮油米面，到昨日为止总计63万7645吨；四号仓库主存精英教徒使用的修炼物资下等星辰石，目前录入在册的一共108672块；五号仓库只存放星力转换仪，上品1760台，中品10368台，下品仪器30762台；六号到八号则主要是存放教徒的日常用品和衣帽鞋物，其□□有灰袍套装36724套，黑袍套装13266套，被褥枕头8133套，洗漱用具……”

　　不只是老教主，就是旁边的高执事也忘记怎么狡辩去推卸责任，张着嘴愣愣看着少女嘴巴张张合合数字精确地报出一堆数据，作为丙号物资库的最高负责人，高执事对10个仓库里有多少东西不看账本的话其实也就只能记得一个大概差不离的数字，但正因为知道这么些，他心里才清楚对方说的都是对的而不是胡编乱造。

　　可是怎么可能？梅露正儿八经留在物资库里也不过三天……不，三天不到，她怎么就能这么清楚的知道每个仓库里有多少东西？每个仓库的账本可都是由黑袍教徒在管理记录的，她一个小灰袍可没资格查看。就算退一步说她能偷看到一两个账本，也不可能把10个仓库的全都偷看完吧？

　　“……九号和十号仓库默认作为公共压货仓使用，里面的物资种类繁杂，除了方才已经报过具体数据的一应日常用品、瑕疵教袍、废旧书刊以外，还有那些年久失修的淘汰款星力转换仪，目前保养修理成功的宝具数量占总数的三成，按照目前进度继续的话，至多四日就能全部修复完毕。”

　　老教主已经没管那边冷汗淋淋的胖下属了，他只是像走在路上突然捡到宝贝一样两眼放光的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姑娘，然后一把拉过人家：“你修好的那些转换仪在哪？走走走，带我去看看……不对，你拿着那些淘汰仪器跟我走，我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修的！”

　　他想起昨天儿子说的所有话了，不只提到了丙号物资库的事，还有这个小姑娘修理宝具的技术非常惊艳，现在见到人了才发现人家何止会修理宝具这一手，根本就是其他方面都极为优秀的好苗子！

　　池朝宗说着话，周身就开始运转星力，只见他脚下出现一道正好能容纳两人踩踏在上的银色光阵，它在两人周身一闪而没，然后老教主拉着人脚步向前一抬，一老一少瞬间跨离原地近百米。

　　竟是用的星力施展了类似缩地成寸的招式。

　　一老一少拿着淘汰仪器前脚刚走，后脚徐炎满头大汗的靠着两条腿奔了回来。

　　“死胖子真就看不得人好，一听露姐宁愿双担也要给我挤出修炼时间就使坏，居然这个点还让我去城门口帮采购队卸货……”嘴里愤怒地嘀咕不停，终于把活干完的少年骂骂咧咧回来，他想看看老大这边什么情况，就死胖子那龌龊德性很难说在给他搞事后不给露姐搞事。

　　他闷闷不乐着下意识往九、十号仓库的方向走，然后就看见了在公厕附近瘫坐着的高执事，这死胖子两眼无神空视前方，还能听见他不停喃喃“完了完了”，一副失魂落魄到失智的模样。

　　徐炎：“……？”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副蠢样看着还挺解气。

　　有心想张嘴阴阳怪气嘲讽两句，但这几天祸从口出的深刻教训还是让少年有学到乖。他谨慎地闭了嘴巴，只多看了他两眼算是记住这死胖子的落魄样当利息，然后又往工作的仓库走去。

　　几分钟后，发现仓库里人没在，但也从其他同事嘴里得到发生了什么的徐炎一脸激动地冲出来开始转圈。要不是顾忌场合不对，他能直接把心里话大叫出来——

　　啊啊啊啊，露姐你太神了啊！居然让教主抓了那死胖子一个现形！

　　明明是昨天才提到的赌约内容啊，竟然就这么快就实现一半了吗！？

　　再想想还没兑现但绝对大概率成真的另一半赌约，少年还是没忍住兴奋，开心地原地蹦跳，憋住了没说话但没憋住一阵阵狂喜窃笑。

　　* * *

　　而另一边，宗地内城，几乎与丙号物资库成对角线的炼器堂内，某间仪器修理室。

　　“哈哈哈，果然没错！梅丫头你连最新款的转换仪都能修理肯定对星力非常了解，而且对星力的拿捏相当稳定啊！”

　　看着修理台上已经摆了一排的从古早到最新版本的各种星力转换仪，老教主拿起其中一件腕式的套在手上，一边将星力换化成五行或光暗等各种元素，一边哈哈大笑。

　　不只是老教主，屋里另一个身着紫袍下摆处绣有五道血波纹的老者也是两眼放光，紧紧盯着修理台前坐着的梅露。

　　紫袍，是圣教长老的标志，而下摆处五道血波纹的标准也代表了老者就算在长老阶层也是处于高位。要知道圣教的长老团里，地位最高的大长老袍子下摆就是七道。

　　此时这位五纹紫袍老人对着一个小姑娘笑得像个诱拐犯，一张老脸都绽成菊花。

　　“小姑娘，你刚刚说你是物资库那边的新人是吗？今天听爷爷的就别走了，一会儿我就联系物资库那边的刘诚把你转到这边来，以后你就留在炼器堂，我收你做关门弟……”

　　招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老教主一点都不客气地往旁边推开。

　　“去去去，梅丫头才不进你们炼器堂！我带她过来就是借你这地方用一用，可没说要给你魏老头送徒弟来的！”

　　被教主这样推搡，魏长老顿时气了：“我炼器堂怎么了！要不是我炼器堂每日兢兢业业研究各种最新式的转换仪和其它各种星力兵器，对上外面那些乱喊我们是魔教的疯子你们以为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了？我告诉你梅露丫头天生就该搞炼器的，看看她靠着自学就能把转换仪精通到这种程度，再让我教她一段时间，她绝对能炼出更好的星力宝具！你不把人留在这里，难不成还想继续留在物资库那种没出息的地方吗？”

　　“我就是这么想的！”老教主直接点头承认了，“瞪什么瞪，你光看见她有炼器天赋了，怎么就没看到这丫头的修炼天赋啊？刚刚她表现出来的星力输出稳定度你也看到了，好好培养意味着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魏长老被这一连串质问给震住了，而老教主则趁机直接转向梅露。

　　“梅丫头，丙号物资库高茂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给你和其他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现在我打算把你从灰袍直接提到执事位，等高茂的罪行落实就让你接手他的位置，以后有更多的时间修炼，你意下如何？”

　　这等天降的好事，若是一般人怕是会直接面露喜色甚至一口答应，可女孩却只是眨眨眼，仰头望向对方。

　　“教主大人，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少女的眼神澄澈通透，通透得似乎洞悉世事，可语气偏偏又带着直白的天真，“我入教之前就听说过一句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您对我这么好，肯定是我对您有用，或者说我展现出来的天赋让您觉得我很有用是吗？”

　　老教主哑然，他看着女孩清澈无邪的眼心里却是更加满意，微微半蹲下来跟女孩平视：“是，我有需要梅丫头你帮忙的地方。但我保证不是伤害你也不是让你干坏事，是做一件有利于所有人的好事，只是这件事不方便让更多人知道。梅露，你能答应我吗？”

　　后面方才一直吹胡子瞪眼的魏长老在听到教主的话时也沉默了，在意识到教主想要做什么，他之前一直想要抢弟子的心也逐渐淡下来。

　　女孩也定定看了教主一会儿，半晌后笑了：“您都这么承诺了，我当然是愿意的。”没等老教主露出笑容，她已经偷瞄向他身后的魏长老，“可是如果和教主大人您安排的事没有冲突的话，我是不是也能跟魏长老学炼器呢，我挺喜欢学这些的。”

　　本来已经放弃收徒的魏长老瞬间红光满面：“教主，你听到了吗！”

　　池朝宗：“……”听到了。

　　* * *

　　管理丙号物资库的执事高茂当天晚上就被执法堂的人直接带走调查了，罪名是玩忽职守、欺压下属、滥用职权中饱私囊……等等被罗织了一堆，没意外的话基本上回不来了。

　　他的长老叔叔知道的第一时间确实是想捞人的，但在看到举报人是教主时直接偃旗息鼓。

　　本来还在为侄子栽了感到暗恨，并且已经打听到是因为一个叫梅露的小灰袍才惹出这么多事，正想着迁怒一番，可没来得及动作隔天就被少主找上了门——能包庇侄子在下面欺压属下作威作福的长老，屁股底下怎么可能干净？没过多久，这个底层长老就被降了一级，从紫袍变成穿青袍的精英执事。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现在这会儿梅露已经离开内城，正往物资库的方向赶去。

　　路上只听见系统第一万兴奋得嗷嗷叫的声音。

　　【宿主你太棒了，这一次居然就从底层小炮灰三连跳成管理层了啊！】嘴巴秃噜得太快，直接把将灰袍念炮灰的心理说了出来。

　　梅露也不生气，还笑了笑：“你就只看到了这个？”

　　【我当然还知道别的，不只那死胖子倒霉，他还连累了他那个长老叔叔降了一级，哈哈哈！】要是有形体，第一万这会儿能高兴得直拍大腿，【说起来还是我们运气好，要不是刚巧老教主拉肚子跑到丙号物资库来，想这么快翻身还真不容易。】

　　就在它这么庆幸着时，冷不丁听到宿主一句淡淡的反问：“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巧合呢？”

　　咦？不是吗？

　　第一万先是一愣接着悚然一惊，它迅速回忆起上一个小世界的教训，开始疯狂回调过去的情报，它和宿主是一体的，宿主经历了什么它都知道，打算在这些曾经的片断里寻找有用的线索。

　　任由系统在那边狂倒放过去，少女不急不徐走在街边，目光扫向望向圣城大门口的方向，语态随意：“你知道吗？南天域这边除开宗地圣城，还有其他七座大城，这七座城池生产着圣城需要的主流物资，因此采购部的几支商队一个月内将七座城池都跑一遍甚至几遍是很正常的事。其中风景优美还是鱼米之乡的丰饶瑜城就是教主池朝宗最爱去的地方，他近期闲暇时往返频率最高的就是西天域金满楼在那里新开的茶戏楼，进店必点的茶水点心是瑜城独有的食材福莲所制而成……”

　　第一万在梅露说话的时候就捡着关键字翻过去的记录，然后很快翻到了不少相关情报画面。

　　【这不是宿主你在瑜城给乞丐们散食物时那些乞丐提到的情报吗？】系统脱口而出，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迅速反应过来，【等等，宿主你跟着采购商队在外面风吹日晒跑腿一个月，其实就是为了收集圣教外的情报！？现在你觉得在南天域能收集的情报都收集完了，时机也到了就开始行动了？可是，这跟福莲有什么关系？】

　　“废书库里有一本旧书《天域百草集》有云，福莲，药食两用食材，性温养胃、滋肝健脾。另一本《天域大陆游记》里却提到，食用福莲的人吸入天合花的香粉后，会造成轻度腹泻。”

　　于是第一万又很快检索出结果，一周前宿主又向废书库里借阅的杂书之一《天域大陆游记》，五天前宿主再次借阅另一本杂书《天域百草集》……

　　还有当时采购队里的韩香那句嘲讽——「装得还挺像！这些废书你看了跟没看有什么差别吗？」

　　没时间反嘲笑韩香是个傻子，同样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的第一万立刻联想到了今天的事：【所以老教主今天突然闹肚子是宿主你早有预谋？可你又是怎么……】

　　它卡壳了一下，因为画面里调到了昨天宿主说要和徐炎小哥打赌那里，她递给了小哥一个从交易区里顺手买回的香包，说是戴上可以有助于集中精力更方便引星入体的。也就是说，那里面就有这一味什么天合花的成分？

　　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宿主你早就料到死胖子今天一定会为难徐小哥？你算准了他在知道你包揽了两个仓库所有活计让徐小哥去修炼，就一定会再来找茬，而今天采购队正好要在门口附近卸货，是最天然的指挥借口，所以佩戴着香包的徐小哥可以有大半天的时间会耗在城门附近，等着吃茶归来的老教主中招是吗？】

　　第一万小心观察宿主的表情，发现她也只是淡淡的笑，什么也没说。

　　于是小系统忍不住就继续深想下去。

　　【可是这也不对啊，这里还有一个很大不确定性。】它发现了一个不小的漏洞，【宿主你怎么确定老教主闹肚子以后一定会往丙号物资库这边赶啊？】

　　梅露这次终于开口，只回了两个字：“池凌。”

　　第一万先卡壳了一下，然后直接倒抽一口气：【少主！他在交易区那天第二次看到你，你两次的落魄反差让他产生怒气和疑心，开始注意到丙号物资库并对它调查和下手都是你一手引导的？你又是怎么办到的？】

　　那个少主离开时的阴沉表情系统当然是有扫描到的，然后今天从老教主的言辞中也听出来，他也确实是因为儿子的话才注意到丙号物资库的宿主有一手很厉害的修理技术，甚至因此把人带去炼器堂去验证宿主的星力天赋。

　　从这里就能看出老教主对儿子很重视，儿子说的话也一直有放在心上，那么晚上听见儿子抱怨，第二天会想到去物资库那里看看就太正常了。那么在腹痛一时慌急找厕所时，会有很大可能按照这份早有计划的心理暗示往物资库方向狂奔。

　　等等，徐炎小哥一直在城门口帮忙才能坑到教主，那他和兄弟单位在干活时的嘴里必定也会不自觉地带上物资库的相关词汇，而听到这些话的老教主……这不等于将剩下的不确定概率直接抹平，保证了百分百的成功率么！

　　“很简单。”少女弯眉一笑，“少主会来交易区，是因为韩香呀。”

　　【韩、韩香？】那个怎么看都是路人炮灰的追星龙套？

　　“她是采购队的人，有一部分的工作必然是要和物资库产生交集的。我之前在她最在意的地方与她闹了点不愉快，小姑娘必然是要记恨于心，想要找补回来的。既然她想看我笑话，我不把可怜的场面演出来，人家又怎能有机会看到并宣扬出去给刚好回城的少主听呢？”

　　“从丙号物资库到采购队的住宿楼这段路程，必然是要经过圣女台的，而巧合的是，少主若要从内城穿到外城，必然也会经过圣女台。”梅露语气淡淡，“而我要做的，就是计算好时间和节奏，把控住观众离场的时间和情绪，确保她能和那位性格跳脱并不爱呆在内城的少主刚好碰上，让她按捺不住倾诉欲一吐为快之际刚好让他听到。”

　　系统觉得自己就算没有形体，这会儿也是张大嘴巴的。

　　可半天等不到宿主回应，它的思维又转起来。

　　【那……你前两天任由徐炎小哥激怒那死胖子，也是早就算好那胖子发怒后一定会把九号和十号仓库都分派给你们喽？】至于后头故意刁难让人去盘活本该报废的宝具什么的，这阴险记仇的死胖子会干出这事一点都不意外啊。

　　“毕竟是丙号物资库目前为止最糟糕的活计了，拿来对付不肯低头给孝敬的刺头再给他人杀鸡儆猴一番，再合适不过。”

　　【你等等，等一下，我自己先捋捋！】第一万晕晕乎乎的脑袋开始清明。

　　先是借助委托人当时的糟糕处境四处在南天域东奔西走收集小到相关人员本身大到这个小世界等宏观微观的各种情报，包括且不限于从书籍、活人，乃至亲身前往观察这些种种手段。

　　在情报工作完成后宿主便改了低调计划，在跟着商队返程的最后一趟故意激怒采购队的韩香，算好她和物资库交接的日子故意演给她看自己怎么被高执事刁难的，引得想看宿主笑话的韩香都忍不住跟同伴吐槽，她没想过这一通无心之言正是被算计好专程给也在附近的少主听的。

　　而后少主得知物资库的隐情，开始和老教主商量着如何处理，期间当然不会忽略掉宿主那修理宝具时的惊艳一手。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

　　【也、也就是说，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宿主你就在算计这些了吗？】

　　这一个月里涉及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没有一个是没用的，全在有意或无意中成为了被利用的一环。

　　第一万仿佛看见了一片蜘蛛网，那些人都被粘在上面无知无觉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这显露出来的蜘蛛网也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棋盘布局还没显露出来，藏于它也不知道但一定在宿主算计中的未来。

　　一个月完成从底层灰袍到精英执事的惊人三连跳，看似一连串的巧合和幸运，实际全都源自于一场场他人无迹可循的算计和谋划罢了。

　　【宿主，你这样不累吗？】第一万问得小心翼翼。

　　“累？”它收到了对方一个疑惑眼神：“不过心念一动的事，怎么会累？”甚至还有些无奈，“让你思考了这么久，你就只看到了这点东西吗？看来后面要有的教……”

　　小系统这回真的全懵了，宿主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第一万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接的是限时救世任务，而委托人继承的那本卜天书更是告诉我，最多七年南天域就要崩毁。”

　　少女的步伐和她的语气一样不急不徐。

　　“这样的限制条件下，可没余裕坐等幸运与巧合啊。”　




25.  第 25 章   第一更

　　下摆处绣有星河血波纹的青色制式长袍, 质地精良，代表了圣教中的执事一职，意味着其在圣教中拥有一部分权利, 远超所有黑袍和灰袍。

　　而仅仅只有一道的星河血波纹，也代表了其在圣教中虽然成了管理阶层，也仍是垫底，只拥有很小的权利罢了。

　　可就算是这样，当那个十来岁的女孩一身执事青袍出现在丙号物资库时, 因为迎接新上司而集中在一起的所有相关黑袍和灰袍都惊呆了。

　　“事情就是这样！”负责统领管辖着宗地内所有物资库的长老一脸严肃地将换任的事说明, “从此以后，丙号物资库的一切事宜都由梅露执事全权负责，你们的工作都会由她统一安排, 都听明白了吗？”

　　下摆处绣有四道血波纹的紫袍长老一锤定音, 浑厚的星力威压对外微一释放, 空气便是骤然一重, 也让现场表情梦幻的所有人如梦初醒。

　　“明白了！！”一个激灵后，他们的声音无比响亮。

　　库房长老见状轻嗯一声矜持点头，只是一回头面向旁边的青袍小姑娘，表情又是一变：“梅执事，事情已经交待清楚, 接下来丙号物资库我就交给你了。”

　　那副万分客气的模样，看得底下人眼珠子都凸出来。

　　“多谢王长老。”梅露回了一礼, 态度谦虚恭谨, “只是一个执事位换人，还麻烦您特意为我跑一趟，真是让属下惭愧。”

　　“不敢当不敢当。”王长老连连摆手，“老夫也只是受教主之命奉公行事, 往后说不定还要仰仗梅执事呢。”

　　库房长老表现得越是客气，下面的黑袍和灰袍越是心惊，直到见梅露礼貌送走他后，所有人看她的表情直接变成了敬畏。

　　一个被上司刻意磋磨打压的小新人不慌不躁顶住一切刁难，不算稀奇。

　　事后运气好，被刚巧闹肚子找厕所的教主撞破她被上司威胁诬陷，然后该上司倒霉被撤职，也只能说声惊奇。

　　可她因此从入教一个月的底层一跃跨过教徒之位，成为拥有管理权的执事，这就很让人震惊了。

　　更震惊的是，她得到教主的青眼不算，竟然还能让奉命行事的库管长老心甘情愿过来给她撑腰，言行间没有一点勉强，这就不是教主的吩咐能办到的事了。

　　只能证明他们全都看走眼了！

　　“露、露姐……！”安静到无声的人群里，徐炎颤颤举手发言，“执事，是只有炼星士才能担任的吧？还得至少三星以上……”

　　一般黑袍教徒就是一到两星，不排除还有更高的，但那是人家只一门心思修炼不乐意管事，并且不靠每月的那点死福利吃饭，靠为教里做事挣贡献点也能过得很滋润，有的甚至比管理层还自在舒服。

　　但梅露目前明明连黑袍都不是啊，可却偏偏被提拔成执事，也就是说……

　　“啊，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我入教当天就完成引星入体了。”站在主位人位置的小姑娘笑眯眯道，声音还是惯常的温和，“最近刚好晋升到三星炼星士。”

　　啪嗒，有人手里的东西不慎掉在地上。

　　一、一个月，三星！？她一个人完成了大多数人三年都办不到的事啊！

　　一个月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只有犄角的小白羊，一个月后的现在，方知这是个披着羊皮扮弱吃虎的小妖孽。

　　事后逐渐回神的众人逐渐反应过来，高执事早在得罪这小妖孽的第一天就注定好昨天的下场，人家当时可能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呢，他直接帮人家做好了未来规划，现在一鞠躬挥泪下台了。

　　想明白了这些，丙号物资库的所有人就没有再敢懈怠的，一个个勤勤恳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这位新领导一上来就直接大刀阔斧说要改革，对物资库的所有规则和流程进行重新规划，人员岗位也是大幅度调整，也没有一人敢有异议或者暗地里阳奉阴违的。

　　开玩笑，这么一个在新人期就敢算计上司取而代之的狠人，他们中谁有这份心黑手狠现在也不会还是个灰袍或黑袍了。

　　底下众人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怠慢，新上司指哪打哪，老实听话堪比最温顺的老黄牛，每天过得……

　　咦？每天过得比以前更轻松了？

　　以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好的活在改了流程后效率快了一倍不止，而且高执事那故意增加的派人去采购队跑商当苦力的岗位也被取消了，都在物资库里做事的众人惊讶的发现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多出了不少。

　　有更多的自由时间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一时间，原本出于敬畏才强压不满被迫改变习惯的众人，现在全都是真香脸，一个个积极主动地听从安排，

　　一周之后，物资库传来徐炎兴奋的狼嚎声：“啊啊啊啊露姐，我引星入体成功啦！我成为炼星士啦，这是授星堂的鉴定证明，快给我相应的黑袍物资！”

　　一把将证明拍在登记台前，少年满脸溢出来的喜气。这样一来，露姐之前跟他提的另一半赌约内容也完全实现了。

　　他余下的那点存款全都得进露姐的口袋，可他还是超高兴啊！

　　负责接待的黑袍小姐姐先是震惊对方的天赋，但少年后面的话让她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了，马上给你拿。但你也别叫了，梅执事今天不在这里。”

　　该说和妖孽混在一起的不是妖孽也是天才吗，梅执事能在高执事的强压下愣是只用了一个月从普通人变成三星炼星士，这徐炎不用跟着采购队跑商竟然也只用了一周的功夫引星入体成功，也是难得的好资质。

　　都不知道该酸哪边好。

　　“啊？”刚打算领完东西就去报喜的徐炎傻眼。

　　“她去炼器堂了。”接待小姐姐表情有些麻木，“前两天炼器堂的总负责人魏长老收梅执事当关门弟子的事，那么大的热闹场面你就全忘了？”

　　不只是教主青睐，物资库的顶头上司对梅执事也是客客气气，连炼器堂的魏长老都一眼看中直接收徒。

　　人比人气死人，算了，她还是只酸徐炎好了，前头那个是没力气了。

　　物资库的人这会儿都是这么想的，待到没多久他们看见徐炎手上的最新款星力宝具，大气优美的弯刀上面足足镶了四颗星力宝石，黑袍少年开心的挎在腰间满世界炫：“上品星力宝具，因为我本身就是火属性的，所以镶的是金木水土四个属性宝石，我露姐亲手做的，说以后等我实力上去了再给我换更好的！”

　　众人：“……”

　　可恶，当初跟着梅执事一起吃了一个月苦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们！

　　梅露在丙号物资库施行的新工作流程很快就被不时来联络感情的王长老发现妙处，当即就下令所有物资库跟着学习实施；之后更是在炼器堂那里大放光彩，寻常弟子才接触炼器起码要半年才能独立制作一件粗糙的星力宝具，这位跟在长老后面学了一个月，上品宝具也能做出来了，而且还不是粗制滥造，是在上品堆里也是上品的好宝具。

　　理所当然的，梅执事从垫底级执事被升到了精英执事，下摆处的血波纹理所当然的增加了。

　　作为梅露身边的第一小弟，徐炎的地位当然也是水涨船高，修炼物资和宝具样样不缺甚至还越来越好，少年吃过被仗势欺人的苦，所以从来没有因此膨胀，在完成物资库的工作后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修炼。

　　别看日子过得越过越好，可徐炎可是知道自己不勤奋点可能都跟不上露姐的脚步，到时候第一手下的位置很容易就被别人抢走了。

　　哼，别以为那些凑过来巴结讨好他的人都是想干嘛，他是绝对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绝对能被称作天才的徐炎少年一门心思努力追赶老大，拼命修炼晋升，终于从一星升到三星那会儿已经快要一年过去。

　　而这一年，他老大已经从三星晋升到五星了。

　　已满15岁还在被一群人围着夸是少年天才的徐炎：“……”不不不，和我老大比起来我啥也不是！

　　“哈哈哈，这等天资，我圣教上下能与之相比的就只有我儿池凌了吧！”炼器堂那里，得知梅露晋升便匆匆赶来的老教主开心极了，池朝宗想了想后面又改了口，“不对，我凌儿是从小修炼又什么都不缺，才能15岁就是五星炼士，比起梅丫头你现在的15岁五星，他的天赋其实要远逊于你。”

　　“爹！”旁边听到消息也跟着一起来的少教主顿时不干了，不满瞪他，“您可真是我亲爹啊！”他今年已经16，但还是五星炼士，而且他13岁那年就是五星了好吗！

　　“你怎么不说梅丫头13岁还没接触修炼呢！”老教主一点面子都不给，白了儿子一眼又笑看向梅露，“梅丫头你加油，五星跨六星可是所有炼星士的人生大槛，卡在这里五到十年都是寻常，早日超过这小子，让他以后没法仗着天赋过人就不听人劝到处乱来。”

　　合着这还在给他培养竞争对手呢，明明人还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池凌不服气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忍不住又将视线放在了他爹钦点的御用对手。

　　和一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时，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面黄肌瘦个头小小的小丫头如今唇颊丰润气色极好，一头乌发下面是一张精致的芙蓉面，双眼澄澈又宁静，笑起来像湖，安静时又像井，此时见他看过来那张本就带着笑意的脸再度加深，宛如春风拂过水面，令人说不出的舒服。

　　池凌不由也跟着柔化了表情，但很快又绷起脸来，漂亮的脸上端着少主的架子：“嗯，你确实很厉害，但想要超过我还真不见得。”

　　天域大陆的炼星士最高等级就是十星，而仅剩的三大天域里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也就是天一门的少门主温世墨和金满楼的少楼主金羽飞。

　　不是池凌他自己吹，毕竟他们这三个从小都是泡在顶级资源里长大的，无数天材地宝和辅助宝具皆是只有他们三大核心组织有能力拿得出。这样的条件下要是还比不过其他同龄人……这不是搞笑么？

　　梅露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小丫头要是真像他爹说的那样胜过自己，他这个少教主还有脸吗？

　　“少主当然是最厉害的。”青袍的少女浅浅一笑，回了这么一句。

　　态度也挺真诚，但不知为何，池凌总觉得她用的是哄小孩的态度。

　　【宿主一年前把《卜天书》融会贯通后就是五星炼士了少主，这期间她一直在装着慢慢升级啊。】吃瓜统在这时上线补充了一句话外音，真的就是出于同情才忍不住的，【别跟她比，这个人身上没有瓶颈这种东西的，她现在的真实实力其实已经是……】

　　“正好，我这边刚刚收到钢城发来的请求，那边的祈雨祭坛失效了，城主向圣城发来求助。小露你如今是五星炼士，也有资格跟我一起去那里参与一场了。”

　　魏长老在这时起身，捋着自己的胡子笑着对小徒弟吩咐。

　　“弟子遵命。”梅露低头拱手。

　　“等等！”池凌却是闻声惊异，“她现在就能参与祭坛修复了吗？这可不是星力宝具这种小东西啊，祭坛可是很复杂的！”

　　“再复杂也就跟你手上戴的七色宝具差不多了。”魏长老听不得别人质疑他心爱的小徒弟，“少主您怕是不知道，好几次您还有教主手上宝具的保养和修理我都是让小露动手的，你拿到手试用时不也夸过好多次更好用了么。怎么，之前的体验都是恭维不成？”

　　收了梅露为徒之后，魏长老才发现自己以前收的都是假徒弟，笨不说还一点都不贴心乖巧，哪像小徒弟那样会关注自己腰酸背痛、精力不济还总失眠、胃口越来越不好这些老年毛病，这一年下来不但将自己这把老骨头照料得好好的，还修炼和炼器两面都不落下，简直是神仙徒弟啊！

　　这么好的徒弟，就算是少主也不准说她一个不好！

　　少教主顿时俊脸涨红，不知该说魏爷爷这死老头竟然偷懒还骗他，还是该震惊梅露不只是修炼天赋强大，连炼器天赋都这样得天独厚。

　　连炼器大师魏长老亲手打造的极品宝具都能保修还能小幅度调整升级性能，那离可以自己炼成这种宝具也不会太远了。

　　偏偏他那个亲爹还得意洋洋：“怎么样，梅丫头厉害吧？”

　　“那又不是你闺女，你得意什么！”当儿子的恼羞成怒，“而且她还是我先发现的，是我！”

　　“是啊，这样的好闺女居然不是我家的。”老教主根本不在乎儿子的暴躁，闻言还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十分得意的魏长老，顿时面露羡妒，接着越发伤心，“可怜我只有一个皮猴儿子，唉——”

　　池凌：“……”更气了！

　　少教主被气得又跑出圣城，美其名曰历练探险，他一人独行可谓走得飞快，远不是拉起一支维修队伍再慢慢往钢城出发的魏长老师徒能赶得上的。

　　没人在意他的无能狂怒。

　　* * *

　　钢城背靠群山，山肚内里蕴藏着海量的矿材，钢城的人都靠着这些大山维生，但也因为地理原因这里极少下雨，居民们想要获得正常供水，都是靠圣城帮他们打造的那座祈雨祭坛，让炼星士教徒们发动祭祀获得星星的力量求得雨水。




26.  第 26 章   第二更

　　因为祭坛启动频繁, 内里的各种部件自然损耗得快，往常一些小毛病靠炼器堂在钢城的常驻炼器师就能搞定，但这次, 明显不是他们能修理好的程度了。
　　
　　“长老您快来看看！”
　　
　　队伍刚到钢城门口，城主和驻钢城的圣教炼器师就连忙将人迎到现场，茶啊水啊接风洗尘啊这些其他天域都有的惯例客套在南天域全都没有——圣教不兴这个，讲究效率和开门见山。
　　
　　于是刚下车的魏长老也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就走向了那座建在城中心的高大祭坛。
　　
　　“小露，你过来。”做师父的没忘记小徒弟, 招她来身边就指着眼前足有五米高近30米周长的圆形祭坛开口, “祭坛是我圣教独有的祭祀工具，它其实也可以说是超大型的星力宝具，只是内部的构造更加复杂和精细, 你先看看, 以炼器师的角度观察观察这祭坛哪里出了问题。”
　　
　　“是。”徒弟乖巧应下, 她独自上前往祭坛靠近了几步, 绕着这造型古拙的高大祭坛走了一圈，视线从上至下，最后在最边缘处那足有十公分宽的圆环型深槽停了停，然后又退回师父的身边，“外部没有任何问题, 零件和符纹完好度都在九成以上，小部分甚至都是簇新的, 应该内部核心出问题了。根据城主他们刚才的描述, 有七成五的可能是核心内部的符纹因为过度使用而被磨损，变浅甚至缺失了。无法形成阵法，自然不能召唤星力，祭祀自然会失败。”
　　
　　站在后面听着的城主几人皆是身躯一震, 特别是驻地的炼器师更是瞪圆了眼睛，他也是魏长老的徒弟之一，因为能力水平受到认可才被外派到钢城负责祭坛的保养和运行，以前还常听见留在圣城的师兄弟姐妹吐槽师父收了关门弟子就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可也只是吐槽其余坏话一句不说，当时他还纳闷，现在有点懂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这炼器水平……他也说不出不好来。
　　
　　全都对了，没一个错能指出来，你让他说什么？
　　
　　“师妹说得对。”驻地炼器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就是核心内部的符纹缺失了，要是外部的我还能修复，可是内部的对星力的稳定性要求太高了，除了您老我真的不知道该求助谁。”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魏长老早有所料，他自己收的徒弟什么水平他不知道么，“算算日子其实也差不多了，距离上次修复核心符纹也是十年前的事，没有这事我也该来一趟的。”
　　
　　南天域的人讲究效率，但也不至于为了效率什么都不顾，城主等人一听问题能解决，就是花得时间长了点起码一个月打底，纷纷表示这不是事，一个月大家等得起，长老大人你们先去吃饭洗漱休息一下啊。
　　
　　然后再去工作就行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总觉得这说法有点狗怎么回事？】第一万忍不住吐槽，【好像隐隐窥视到一点圣教不受另外两天域待见的原因。】
　　
　　没人理它，休整了一下在路上积累的疲劳，魏长老就带着徒弟们开始工作。
　　
　　他们又回到了巨大的祭坛前，走在首位的魏长老一手张开五指，掌心朝向祭坛，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对着自己张开的手掌就是一划，血线顿生的同时他的掌心也涌起荧蓝色的光。
　　
　　血滴落于祭坛的环形凹槽。
　　
　　瞬间，整座祭坛的轮廓涌起一层同样的光芒，这荧光一闪而逝，方才还浑然一体的祭坛突然有一处出现一道门形的缺口，露出奔向地下室似的台阶。
　　
　　“走吧，核心在里面。”朝着徒弟们点点头，魏长老率先走了进去。
　　
　　祭坛内部别有洞天，与其说它像是个魔幻面的法器，不如说更像是科学世界里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各种形状的零件在内部交错，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眼花。
　　
　　但比零件更让人眼晕的还是刻在内部的阵符，几乎铺天盖地布满了整座祭坛内部。
　　
　　而核心……
　　
　　【我去！我以为核心顶多就是个核什么的，原来是一个房间吗？】第一万表示吓到了。
　　
　　“核心就是刻满星力阵符的阵法，也是能启动祭坛，发动祈雨祭祀的关键之一。”魏长老跟小徒弟细细解释，“就像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资质就做不到引星入体一样，核心中的阵法就相当于保证能引星入体的资质。”
　　
　　他说完便示意徒弟看向这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空房间，除了让人进出的门位置以外，四面八方都刻满了符纹，散发着星力特有的荧蓝光芒，有的还很清晰，有的已经黯淡近乎消散，有的则直接消失不见，只留下突兀的留白。
　　
　　“刻画核心符纹，它不是用笔也不是用刀刻在墙上，而是用我们炼星士自身凝练的星力。承载核心符纹的这个载体房间材质很特殊，可以保证炼星士凝结出的星力能长期一直留在载体上。”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在一处已经有空缺的墙壁上虚按下去，随后老者面色一肃，一点荧光便从他指尖隐隐透出，那是极为浓郁又精纯的星力，随着老者指尖一点点的移动形成了一只符纹的一道笔画，这道符纹字一共三笔，却耗费了老者近十分钟的时间。
　　
　　“看到了吗？刻画核心符纹的要求，就是星力磅礴和精纯稳定，否则没过多久就会在载体上消失，只有五星以上的炼星士才有能力勉强做到这些。”魏长老怕小徒弟不信，就示意那边师兄给师妹示范一下，“你师兄其实是六星炼士了，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这么笨，在别的地方刻符纹都很顺利，就是学不会核心刻符。明信你去，给你师妹展示一下失败是什么样。”
　　
　　叫做明信的驻地炼器师顿时苦脸，他知道自己刻不好核心符，可师父收的徒弟里不都是半斤八两嘛，他们这些人里就算能刻的也只能说是勉强，为啥非要拿他当反面例子。
　　
　　心里怨念一堆，但该做还是要做，知道这是做对比，明信索性就在师父刚刻好的那个符纹旁边接着刻。
　　
　　这次是二十分钟过去，一个比较复杂的符纹被成功凝刻出，鲜亮的荧光色像是有生命般在符纹上流动，明信看着上面的符纹却是露出苦笑。
　　
　　几乎是他苦笑的瞬间，原本鲜活的符字开始迅速黯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载体墙壁上。
　　
　　“看到了吧？学艺不精的人结果就是这样。”魏长老毫不客气地拿来给小徒弟当反面教材，“他作为六星炼士星力的强度是绝对够了，可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学不会用始终如一的速度输出星力，但凡有一丝不稳，载体就承受不住这种不稳定的符纹，轰然破碎。”
　　
　　“可这真的太难了啊。”明信也很委屈，“又要保证强度又要保持精微，还要保持一样的输出速度，手很难不抖的啊！”这跟要求大象去踩蚂蚁举起来的桥，又要脚切实踩在桥上但还不准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要人老命啊！
　　
　　“少找借口，大家都是人一个鼻子两眼睛，凭什么我这个糟老头子会你们这些青壮年就不行！”魏长老劈头盖脸骂，“这个月你也给我呆在这里加练，看看你小师妹是怎么学的！”
　　
　　明信：“……哦。”开始大幅度体会到留在宗地的那些师兄弟姐妹的心情。
　　
　　核心符纹的刻印很难，不只在对于刻印者本身的技术要求，也在于它对刻印者精力和心神的恐怖消耗。
　　
　　一个最简单的三笔字符纹魏长老这样的炼器大师都要花去十分钟的时间，而要铺满整座房间这个工程所需要的时间可想而知。
　　
　　“还好是让我修复缺损不是重新做一个核心，不然老骨头都能交待喽。”坚持了三个小时，消耗极大的老人再也受不住，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在早就准备好的软躺椅上，但辛苦到现在连五十分之一的进度都没完，回头看看那边也刻了三个小时但一符也没留下的徒弟，顿时没好气，“真是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同样瘫坐在地的明信简直不能更委屈，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师父您就没看到他全身的汗吗，干脆脾气也来了，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嫌我没用，那你让小师妹上啊！”
　　
　　刚刚才躺下的魏长老顿时眼睛一瞪：“你好意思的！你小师妹今天刚知道祭坛学了刻印，你这师兄也当得太……”
　　
　　“师父，请喝茶。”剩下的骂声被突然塞到手上的茶杯给打断了，清新宁神的茶香一下子抚平了场内人暴躁的情绪，“师兄也请喝茶。”
　　
　　不知何时出去端来清茶的小师妹笑看两人：“我看师父和师兄一直专心工作，损耗不小，便出去准备了一些东西来。”
　　
　　不光是茶，还有不会落屑的点心，以及擦汗用的温热毛巾。这汗一擦，茶水点心一下肚，之前的焦躁就被熨斗熨过一遍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谢你啊师妹。”便宜师兄很不好意思，他刚刚不该胡乱迁怒的，师妹这么细致体贴，难怪脾气暴躁的师父会这么喜欢她。
　　
　　“师兄刚刚的话我也听到了，我觉得很有道理，跟在师父身边看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上手试试了。”15岁的小姑娘笑容澄澈，声音温柔清脆，“师父，就让我试试如何？”
　　
　　眼见小徒弟为自己两人打圆场，魏长老哪有不同意的，哼哼两声：“你先虚空画一遍，如果是合格的核心符纹它的凝练性是可以保证在虚空中停驻十分钟以上不会消散的。”
　　
　　毕竟是一次都没试过的新手，为了防止用力过猛直接破坏了载体墙，最开始的训练都是如此。
　　
　　明信也没异议，这是他们学核心符时的老操作了，基本上他们画上去用不了一分钟就消散在虚空里，只有极少一部分弟子坚持在了十分钟多一点。
　　
　　也不知道这小师妹这初次画符能坚持多……
　　
　　凝练又精纯的荧蓝色笔画在少女纤细的指尖没有丝毫迟滞地挥就，一个三笔画的符纹悬浮在虚空。
　　
　　……久。不是，她这个字符只花了一分钟不到吧！？
　　
　　不只是明信，就是魏长老也觉得自己有点眼花，那边小徒弟已经在画第二个符纹，正是她师兄之前刻印过的复杂笔画符。
　　
　　这次花了三分钟，嗯，终于久了点。
　　
　　……等等，这效率也不对吧！？
　　
　　“小师妹，你不会是没用心随便……”
　　
　　“随便你个头，没看见前面的三笔符纹现在还在吗？现在都过去至少四分钟了，你说除了核心符纹还有什么符纹能做到虚空凝滞的！”师父暴躁的将盘子里的一块点心精准扔进徒弟的嘴里。
　　
　　被这么一提醒，明信终于注意到前面那个符纹竟然没按以往的经验消失不见，而是一直存在着。
　　
　　两只符纹悬在虚空，浓郁的星力在字面上流转经久不散，是真正的鲜活有如生命在其中流动。
　　
　　明信惊住了，魏长老倒还是能保持基本的师尊风度。
　　
　　只是待十分钟过去，字未消散；接着二十分钟字迹依然，直到半小时后符纹才崩灭在虚空；青年人整个呈呆滞状，而老者是直接暴发出无比欣悦的大笑声。
　　
　　“好，好好好！”魏长老一连说了几声好字，看向少女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我原本以为……没想到啊没想到，能赶上，能赶上！”
　　
　　【这老头打了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第一万满脸不解，直觉有问题。
　　
　　梅露却充耳不闻，只是面上配合地露出些许疑惑，但很快就置于一边，表现出跃跃欲试的姿态：“那师父，我现在可以帮上您的忙了吗？”
　　
　　魏长老这次让得十分干脆，将祈雨祭坛的核心阵纹图册递给对方：“辛苦大半辈子，教了一堆徒弟。我这老骨头终于能在核心符纹上享个福，这里就拜托徒儿了。”
　　
　　“请交给我。”接过阵纹全图的关门弟子低头应诺，清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此时却能从中感受到她内心从未变过的从容与自信。
　　
　　明信现在是真切又彻底地体会到了信中师兄弟姐妹的那种心情，这样一个天赋惊人又面面俱到的小师妹就是想说她一句不好除了不顾自己声誉胡编乱造，不然又有谁能说她一句不好？
　　
　　就这样魏长老在钢城忽然就过上了梦里才有的休闲日子，每天的工作竟然是提着茶壶去祭坛内部骂骂自己不成器的六星炼士徒弟，再像欣赏美图美景一样看小徒弟在载体上刻印符纹。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跟现代人下载东西，网不好几KB或几十KB的网速能逼得人抓狂，后来顺利换成了几M做单位，那下载速度，啧啧，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魏长老现在看着每天的修复进度也是美滋滋，本来预计一个月都不能完事的工作，或许半个月都用不着他们就能回去了。
　　
　　便宜师兄不是没跟小师妹取过经，但有些东西你不得不承认就是天生的，像有些人天生就不会手抖，而有些人天生就能跟器械一样完美控制自己的星力输出，用着大象的身体踩在蚂蚁搭起的桥板上就是能轻盈优雅地踏过去，还很操蛋的愣是不伤一只蚂蚁。
　　
　　“那就试着用器械呀。”出来闲谈时，小师妹这样说的，“人力控制不好的话就用器械，人类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做的么。”柔弱的身体从来不是他们的强项，智慧和心灵才是他们能支配世界的本质。
　　
　　“不行。”炼器师苦笑摇头，“这办法以前不是没人试过，但载体不允许，它的材质特点只允许直接从人体转化而来的星力，而不是再通过器械又转过一次的力量刻印。”
　　
　　花费了大量心血研究出来的星力宝具最后毫无用处，真的是怄死人。
　　
　　“那也可以换个方向，直接换掉核心载体的材质。”小师妹立刻提出第二个提议。
　　
　　“也不行。”明信再度摇头，“核心载体是一种很特殊的矿物材料，我们试过很多，只有它能完美长时间留住星力，刻印阵纹。”
　　
　　两度被否定，小师妹毫无变化，正当明信说谢谢她帮忙想办法时，就听她又道：“那合金呢？”
　　
　　“合金？”明信一愣。
　　
　　“嗯，将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矿物合成在一起的人工材料，说不定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对面的人侃侃而谈，“或许是可以承受炼星士暴力输出且长时间留存符纹的载体，又或者是能让器械笔留下痕迹的载体，甚至效果比前两者更好的……融合矿物这种事，炼器堂就算是学徒弟子也能办到的吧？组织人在不耽误正常工作的前提下一起慢慢去试，也不是不可行。”
　　
　　小师妹的话给了明信很大的启发，以至于走的时候这位便宜师兄不舍相送的态度比对师父更甚，让魏长老吹胡子瞪眼。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祈雨祭坛在梅露的操作下原本计划一个多月的修复进度直接缩短成半个月不到，一直盼雨下的钢城人高兴得不行，热情地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参加城里的祈雨祭。
　　
　　魏长老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想到小徒弟可能没看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祭祀开启的当天，几乎全城的人都聚到了城中央的广场，围着那巨大的祭坛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祭坛边主持祭祀的是一个青袍执事，外加二十九名黑袍教众，三十人呈环形围着祭坛唱着祭歌做着简单的祭舞动作，动作看着简单，但他们身上都包附着一层荧蓝色的星力光芒。
　　
　　有这层光芒包裹，让那些简单的环绕舞蹈也变得神秘玄幻起来。
　　
　　而在祭司们跳着祭舞的时候，底下跪着的城民们也动起来，他们每个人都自备了一只碗，取出贴身携带的小刀举起手腕毫不吝惜的在腕上划了一刀，顿时鲜血涌进了身前的碗内，然后这些碗就被灰袍教徒们麻利收走。
　　
　　这些血碗会在祭司们跳离祭坛时，被教徒们直接倾倒在祭坛的环型凹槽内，聚集了全城人血的深深血槽很快就被填满。
　　
　　这时祭司们的祭舞也到了尾声，他们重新将祭坛合围，齐齐双手举起托天之际，星力化作治愈的甘霖挥洒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还在手腕流血的民众们瞬间伤口治愈。
　　
　　感受到伤口复原的城民立刻将伏跪的头压得更低，脸上和口中的祷词越发虔诚。
　　
　　而祭司们也取出随身带的小刀，割破手腕任由自己的血流入面前的环形血槽。
　　
　　“吉时到——”为首的青衣执事在这时高声一呼，他神色肃穆双臂高抬再度做出一个托天的动作，“注星力，祭祀启——”
　　
　　他这一呐喊，所有的黑袍人也是齐齐托天，做出像拥护祭坛的姿态般，只见他们的周身逐渐盈出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这些光晕顺着他们托天的动作慢慢聚集到手掌，然后化作两道细小的星屑瀑布掉落进祭坛的血环槽里。
　　
　　黑袍人如此动作的时候，周遭跪伏的民众也做了同样的托天姿态拱卫着最中心的祭坛和祭司，每个人神色虔诚，专心的进行着这一场祭祀。
　　
　　慢慢的，随着祭司们掌心的银色星屑瀑布尽数投入血环中，原本鲜红的环槽蓦的一亮，直接变成了荧蓝色放射出光芒。
　　
　　“求时雨，祭礼成——！”
　　
　　随着执事的唱词落下，祭坛像是被注入能量开始苏醒一般，圆环内从外到内逐渐亮起像是阵法的符号纹阵，皆是那种荧蓝色，最后一直铺至祭坛圆心，看起来像是能量充满，整座祭坛开始微微颤动着发动。
　　
　　轰——
　　
　　足有五米宽的荧蓝色光柱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直至头顶的苍穹中。确切的说，是天域结界中。
　　
　　得到了足够能量的结界回应了地上人的请求。
　　
　　刹那间，原本晴朗无云的蓝天阴云密布，只听见几声滚滚雷音，之后暴雨降下。
　　
　　“下雨了！下雨了！”
　　
　　“雨祭成了！我们又有雨了！”
　　
　　“快半年都没下雨了，城里可算有救了！”
　　
　　狂暴的雷雨打在人们的头上身上，也砸在满是尘土裂缝的土地上，所有人再度高举双臂转着圈圈欢呼迎接着来之不易的雨水。
　　
　　“多谢圣教中的诸位大人！”
　　
　　“谢谢大人帮我们祈雨！”
　　
　　“今年也不用担心种不活庄稼被饿死了！”
　　
　　雨势狂暴，可周身萦绕着星力的炼星士们却是滴水不沾，仿若神仙手段。作为普通人的民众对这种力量虽然早已熟悉，却仍是难掩羡慕，心中却坚定了以后要生个有资质的孩子然后送去圣教。
　　
　　成为炼星士，终究是比做普通人强太多了。
　　
　　雨祭成功后，狂欢才是刚刚开始，渴雨许久的城民们只想在雨中载歌载舞一夜不歇。但对并不缺水的外地人来说还是很难感同身受的，他们更乐意在干爽的地方看本地人狂欢。
　　
　　远方一处高地上，梅露和魏长老一身行装站在来时的队伍中，目视着底下人们的欢快庆祝。
　　
　　“看到了吗小露，我圣教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方式守护南天域的子民的。”魏长老在雨中轻声道，狂暴的雨势穿不透他身上的星力护甲，也盖不住他的说话声，“你以后也要这样，我希望我南天域的所有生灵都能安居乐业的，希望南天域能一直长长久久安存下去。”
　　
　　这话像是诉说祈愿，又像是在提示什么，满含着盈盈期望。
　　
　　“当然。”旁边的小姑娘含笑点头，保证道，“一定会的。”
　　
　　魏长老欣慰笑了：“回去吧。既然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核心符纹，那教主一直等着想交给你的任务也能提前开始啦。”
　　
　　【宿主宿主，魏老头说的到底是什么呀？】吃瓜吃得一头雾水的第一万抓耳挠腮，急着想要第一手答案，就想问问明显已经知道是什么的宿主。
　　
　　“看完这场祭祀就该知道的，答案其实一直很明显。”这次宿主终于愿意理它一次，说了三个字，“圣女台。”
　　
　　没错，就是圣女台。
　　
　　既然祈雨祭坛底下都有这么一个空间，那规模更加宏大的圣女台不可能没有。
　　
　　他们回到圣城没几天，果然就被心急火燎的老教主找上来，然后通过一个地道进的圣女台内部。
　　
　　“我圣城的圣女台不只是迎接异世圣女降临的载体，更是之后圣女跳祭世舞的重要祭台，因为涉及到整个南天域甚至天域大陆，它内部的核心阵法很巨大，核心阵纹的数量是祈雨祭坛整体的一百八十倍。”
　　
　　




27.  第 27 章   16岁不到的长老……

　　圣女台的“核心房间”比祈雨祭坛的要大上数十倍, 是一个呈圆柱型的巨大空心载体。

　　因为所需要的阵法符纹数量庞大，“房间”的外部墙体都是绘满了阵纹，本以为那已经是相当惊人, 可等走进“房间”看清里面一切，才会发现什么是真正的震撼。

　　数十米高的空间空旷而高远，荧蓝色的符纹自“房间”的天花板密密麻麻地铺就而下，仰头望去，宛如大片的繁星在夜空下明明灭灭闪烁光芒, 整个空间都变得幽深而神秘。

　　此时, 有好几位紫袍长老利用宝具的力量升至半空，分布在各处在载体墙壁上刻印着符纹，半天都不挪动一下。

　　“每三百年, 圣女降临天域大陆一次, 在圣女台上跳一次祭世舞, 这里的核心符纹就会随着那场大祭消耗一空。”老教主仰头看着这一切, 对身边的梅露叹息着解释，“所以圣教也会花三百年左右的时间将核心载体再一次刻满符纹。一般来说，时间是够用的，但……”

　　“这一轮的三百年内能够刻印核心符纹的人变得稀少，所以进度拖慢, 甚至可能赶不上五年后的圣女降临？”梅露会意地补上后半句。

　　“就是这样。”池朝宗叹气声更大了，“所以梅丫头你也猜到为什么我看到你修复星力宝具后会那么激动了吧？你的星力输出稳定性实在太高了, 修炼天赋优秀, 炼器能力也很强，简直是天生的刻印人才。”

　　“教主大人，能问一个问题吗？”少女提出疑问，“圣女, 对圣教来说意味着什么？”

　　“圣女吗？”老教主沉吟了一下，“根据教中的历年大事记载，象征着救世的力量吧。千年前东天域脱离整个大陆，整个世界就有些崩坏了，圣女就是在那之后出现的，她自异世来，身上带有的那种异世力量对整个天域很有帮助。若在圣女台开启大祭跳完祭舞，可以修复世界的伤势，保我南天域至少三百年的安宁。”

　　“原来如此，世界的自救意识吗？”少女点头。

　　“算是吧，所以我圣教才把这异世而来的少女尊为圣女啊，毕竟这是能拯救世界的异世娇客。”老教主在这时笑着道。

　　【也就是说圣女就是救世主？这不是抢我们饭碗吗？】第一万首先不干了，【等等，如果圣女真的能救世，委托人也不会发动委托了，更不可能还让宿主你占卜出圣女降临的一年后南天域还是毁灭的结果啊！】

　　想通了这一点的第一万迅速闭嘴，甚至对一无所知还在为迎接圣女全力准备的圣教上下有点同情。

　　你们忙活了这么久迎来的救世主根本不能救世，甚至一年后还全玩完了，最后还得靠我们收拾烂摊子啊，唉……

　　优越感刚起，第一万忽然想起自家宿主现在就是圣教一员，还马上就要被拉壮丁给迎接圣女不停出力，顿时又不爽了。

　　“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想着能多一个帮手是一个，早一点完成核心大阵，也对迎接圣女完成大祭更有把握。没想到梅丫头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只用了一年不但从普通人变成五星炼士，连核心符纹都这样轻松掌握。”老教主直接坦言，“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我和寥寥几个长老在主要负责，偶尔凌儿也会来帮忙，但他的性子在这里根本熬不住，强留在这里也是经常刻印失败，直到我听魏老头说你独自完成了祈雨祭坛的修复，而且只花了一半不到的时间……梅丫头，老头子我可以请你在这里多费费心吗？”

　　【完了，我就知道他看你技术好就拉你做壮丁，而且明显打着把活计全都甩给你去负责的主意啊！宿主快跑，不要答应他！】

　　“定不负教主所托。”青衣的少女低头行礼，温声应下，“请交给我。”

　　“好，好孩子，谢谢你！”池朝宗立刻扶起少女，语态中满是欣慰，一年时光的相处他知道这孩子从不无的放矢，向来言出必诺。

　　但凡她这么保证，就表示事情稳了，铁板钉钉的那种。

　　如此想着的老教主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女孩身上的高级执事袍，眉头微微一拧。

　　他觉得这职务已经配不上梅丫头的人品和能力了。

　　他想给这孩子提拔晋升为长老。

　　* * *

　　然而升职为长老这种事可不比提拔执事，就算是教主在没有服众的正当理由下，说要随便提谁当长老也是不行的。

　　毕竟长老一职在圣教里无论地位还是权利都要比执事大多了，在教中能被称为长老的两只手数得过来，每上去一个新人必然都是受人瞩目。

　　要说梅丫头在物资库展现出来的能力确实无可比拟功勋不小，这一年来从底层执事已经升到高级执事是升无可升，但就算再加上她拥有修复圣女台核心的能力，甚至以后还是这一块的主负责人，想要升为长老还是艰难。

　　她年纪太小了，而且在教中的资历也太浅。池朝宗有心想将人提上去，也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眼看人家小姑娘接了他的任务后，每天都抽出时间兢兢业业去圣女台核心刻符纹，忍受着那里的枯燥一点点的去完成要花好几年才能结束的工程，时间越久老教主就越是愧疚。

　　“看看人家小露，再看看你。”愧疚之后，老教主就看总是呆不住常常在外面跑的儿子不太顺眼了，“人家都连着半年在里面沉下心呆着，你怎么就办不到？你就是猴子附体一刻闲不得吗？”

　　不知是第几次被迁怒的池凌：“……”想发脾气但又没啥力气，“我也不想的，但那种环境呆得时间长了真的很容易抓狂啊！”

　　光线昏暗的空间，安静到死寂，能做的只有集中精神不停损耗心力去印记符纹，稍有一慎就是一个白功，累得满头汗时出现这种情况真的很让人崩溃的，越急就越是失败，直到人受不住疯跑出去喘气。

　　他呆不下去，所以对那个能沉下心跟个仪器似的一笔一画在那里做符纹刻印还从来没出过错的梅露那叫一个心情复杂，又是恨她逐渐就变成“别人家的孩子”又不得不服她这份心性和能力，连跟他爹顶嘴都底气不足总以落败告终。

　　“我出去历练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气不顺就往外跑这个选项，不过少教主到底是学精了，在亲爹发火前还记得补一句，“我有预感，我马上就能突破瓶颈升到六星阶了！”

　　“你要是骗我回来打断你的腿！”亲爹在他跑出去前放了这么一句狠话。

　　腿肯定是不会真让爹打断的，但少教主表示他也不是骗人，又出门闯荡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他成功晋级为六星炼士得意而归。

　　本来想向亲朋好友炫一下自己的新等级，结果一回宗地，发现城中气氛不对。

　　“你听说了吗？那个只用了一年就晋升成五星炼士的梅执事，前两天突破瓶颈成六星炼士了！”

　　“嘶！那不是就用了一年不到就跨过了公认的炼星士大槛？这资质太妖孽了吧？”

　　“已经是名副其实超越少主的圣教第一天才了。”

　　“何止呀！我们这一年从物资库领到的东西越来越精良而且出错率越来越少都是梅执事的功劳，听说圣女台的修复任务也由教主全权交给梅执事负责，所以这次她一年不到晋升六星，教主就特别高兴，当场宣布让她晋升为长老呢！”

　　池凌：“！！？”

　　他不在的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梅露那丫头竟然靠着刻印了大半年符纹就直接升级了吗！？

　　16岁不到的长老，就算放在过去细数也是历来少有，引起了不少波澜，长老团和执事团这些管理层里反对声不少。

　　但老教主这次的态度很坚决，说什么都想将人给提拔上去，下方管理层也不甘示弱，给的阻力同样不小，一时间双方竟然僵持起来。

　　“不知所谓！”圣城中，一座执事院里，有人气怒地摔了杯子，“我看教主真是昏了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也配当长老！她何德何能！”

　　高霖谢背着手在房间里气怒地转来转去，看什么都不顺眼。

　　门口处跪着传递消息的黑袍也是小心翼翼觑着他，心里却是暗道：人家乳臭未干却在新人期一举将你们叔侄全都拉下马，把你这个长老直接降职成执事，这能力要是乳臭未干那你们叔侄更啥也不是了。

　　正是丙号物资库的前任执事高胖子的叔叔，被侄子连累降职的前长老高霖谢。

　　高霖谢从宽敞舒适的长老大宅搬到执事小院后，那是处处不适应也处处看不顺眼，如今听到害他的人步步高升，只用两年不到就爬上了他昔日位置，一直压抑的愤恨再也按捺不住，冲破隐忍的理智直接暴发开。

　　“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前长老咬牙切齿，随后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溢出冷笑，“她想要当长老是吧？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对梅露晋升为长老一事，支持派和反对派僵持了整整一个月依旧没得出个答案，却也让这个消息从圣城内部直接传遍了整个南天域，以至于其他两域都有所耳闻的地步。

　　正当众人以为这事还要继续拧一段时间时，圣城内出了一件大事。

　　一直安放在内城宝库中的珍宝被强盗偷走了，路过门口的人发现这件事时只看到宝库大门大敞，而里面的守卫们则躺倒在地一个两个生死不知。

　　“是……是无踪大盗！”终于被救醒的守卫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不知道他是怎么潜进来的，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拿了宝物，重伤了我们就跑了！”

　　“无踪大盗！”来询问消息的众人不由一惊，“那个臭名昭著的凶残大盗！？”

　　这是个盗名和凶名都盛传于三大天域的大盗贼，据说他本人是很稀有的光属性体质，因为擅长利用光线迷惑视觉所也练成了一手惊人的隐匿和躲藏的本领，还常常利用易容等惟妙惟肖的伪装骗过追击者。

　　若是只精通偷和躲也就算了，偏偏他战斗能力同样不低，要是有追击者识破他的伪装他也不惧战斗，并且还喜欢利用光线玩弄虐杀掉追击者。

　　又会偷又能打还手段多变且残忍，养成了就算受害者蒙受损失大多数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赫赫凶名。　　

　　管理层里一些不擅长战斗的长老或执事不由咽了咽口水，但更多的是狠皱起眉头：“真是放肆，连我圣城内的宝库都敢偷盗！不管他是什么大盗，这个小贼一定要拿下严惩，否则我圣教威严何在！”

　　说是这么说。

　　但是，派谁去啊？

　　这么个又会藏实力又不弱，要是没能打赢还会虐杀人的敌手，听着就犯怵。

　　变得安静的人群里，池凌眉头皱起，正要说话主动请缨，反对派那边有人幽幽开口。

　　“说到底，这是物资库的失职，守卫不严才让强盗有机可趁。”

　　这话让本就脸色难看的王长老更加阴沉，却无法辩驳，谁让事情确实是出在他管辖的范围呢。正想着忍下，就听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王长老不是很快就要退位去别处任职么，这事交给接手的新人处理也没毛病吧？总该要证明一下这盛传的天才之名经世之才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能让圣教上下心服口服尊上一声长老吧？”

　　这过于明显的借题发挥让池凌还是没按捺住：“别太过分！那无踪的传闻你们也不是没听过，综合实力起码七星阶，让梅露一个六星去你们安的什么心思！”

　　“可是宝库被盗总要有人担责吧？”反对派中的一个长老沉声道，“谁是负责人谁责无旁贷。宝物是一定要追回来的。”

　　池凌的脸色也沉下来，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显，反对派们给了两个选择：

　　要么，梅露放弃争长老之位，还是让王长老留任，他虽然仍会背责但他们一定会让他被轻拿轻放；

　　要么，梅露就亲自去缉拿，去从那个凶残大盗的手上将宝物夺回来并狠狠教训对方一顿，以向他们证明她有资格接任长老之位。

　　话题进行到这一步就不是池凌能置喙的了，接下来要如何去做得看父亲和梅露自己。

　　少年下意识将头转过去，然后就看见自己气定神闲的老爹：“梅丫头，他们说只要你抓住贼人追回赃物就承认你是长老，你接受吗？”

　　青袍的少女闻言一笑，同样淡然地低头行礼：“请交给我。”

　　一老一少竟是一点都不慌。

　　没料到是这反应的反对团体突然有点慌。

　　“教主，我们是说要让梅执事自己去缉拿大盗，不是给她派帮手再让她去。”有人立刻约法三章，“否则这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也不会承认的。”

　　“那肯定的。”老教主笑着点头，“不过你们这样提条件我也有话要说的，你们既然给梅丫头长老的责任，是不是她出去也该有长老的规格派头？不然让人家拿着执事的待遇去干长老的活是不是过分了点？”

　　反对团体犹豫了一下，点头：“这是自然。”

　　于是老教主当场吩咐：“凌儿你去，给梅丫头拿一套长老袍来。”

　　突然就被指使跑腿的池凌：“……”

　　反对团体：“……？”

　　老教主还在跟儿子补充：“对了，等她出门抓贼人时，我们圣教长老出行必备的仪仗和随从队都要准备好啊。”

　　反对团体：“……”

　　算了，等她失败，这些东西就通通收回了。




28.  第 28 章   平平无奇的炼器小天才……

　　造型威武的兽车, 分为两列将其拱在中心的十六名黑袍随从，一支绣有圣教标识的长旗被其中一人扛在肩头迎风飘扬，这是属于圣教长老出行的最低仪仗规格。

　　队伍前, 面容稚嫩的少女一身紫色的长老长袍，正和面前的红袍少年对话。

　　“你真不带我一起吗？”池凌皱眉，不死心的又一次追问，“那个无踪的实力真的很强，我虽然没和他交过手, 但在西天域游历时有听说过半年前他还和金满楼的少楼主金羽飞斗过一场, 两人不分胜负。金羽飞跟我还有温世墨不同，是一个行走的宝具库，一堆重宝砸下去至少也是七星炼士的实力。无踪能在金羽飞的狂轰滥炸下安然退走, 说明了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吧？”

　　他说了一大堆表示此行凶险的话, 对面的人却不为所动：“但是少主, 任务已经明令规定只能由我亲自出手, 不可使用他人外力。”

　　“你别这么拧！”少年漂亮的脸更加皱巴了，“以你的能力，升上长老之位不过是迟早的事。何必要跟那些老顽固赌气，拿自己的安危去跟他们斗！”

　　虽然设身处地，如果换作自己是她面临那些人的质疑和反对, 他可能也很不服气。

　　明明论起天资、实力乃至能力才干，她完全有资格胜任长老之位, 偏偏却被那些老古板用年龄小和资历浅这两个可笑的理由硬生生遏制上升之路。

　　但是, 但是……

　　“没关系的少主，谢谢您这么担心我，但我不会有事的。”少女反过来安慰他，“此行, 我志在必得。”

　　“梅露！”池凌气恼，这个丫头平时脾气那么好，别人怎么说她都不生气，为什么这回却这么不听劝啊！

　　正当他还要说点什么时，怀里突然一沉，一件微沉的东西突然就被塞了过来。

　　那是一个方方扁扁的盒子，其中一侧还镶嵌了向外凸出的圆形晶体，体积不算大但也要两手捧着才好拿。

　　“这是什么？”手里拿着新东西，少年立刻忘了刚才的低落，将它翻来覆去的看。

　　“它叫投影仪。”对方笑着解释，“是直播设备的一环，少主可以将它拿回去对着议事堂的白墙启动，到时候就明白了。”

　　* * *

　　池凌拿着东西回到内城的议事堂时，一些等消息的执事或长老见到他都是松了口气。

　　放松什么呢？无非是因为他没跟着一起给梅露当帮手罢了。

　　掩去就要上涌的冷笑，少年绷着脸走了进来。

　　“凌儿，你手里的是什么？”议事堂首座上的老教主当然是发现儿子带的东西，是没见过新奇物，“是梅丫头……梅长老给你的？”

　　听到老教主那故意改的称呼，现场的一些人眼皮动了动，但都没吭声。

　　“嗯，她走前给我的，说是能播放出影像和声音的东西。”池凌闷闷道，“说要是看到上面这颗绿色的星力宝石亮了就朝里面输入星力，我们就能看到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他这个说法顿时引来全员注目，一个个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方盒子。就在这时，投影仪上面的提示灯亮了。

　　“快快快，启动宝具给我看看！”老教主立刻催促起儿子。

　　池凌同样也很好奇，也是立刻催动星力输送进这件宝具里，获得能源的瞬间，投影仪立刻开始工作。

　　然后议事堂的白墙上出现了一个三米长两米宽的光布，徐炎的大脸被映在上面，吓了场中许多人一跳。

　　【露姐露姐！出来了出来了！真的能拍到人，还都在动耶！我的脸都在里面啊！】少年惊喜又欢快的声音也通过内置的扬声器一并传出来，再度将议事堂中的人吓了一跳。

　　【徐炎，你离镜头太近了，退后点。】很快扬声器里就传来少女有些失真但仍不掩温和的嗓音，【现在里面拍到的东西，都会被教主他们看到，你们都注意一点。】

　　【哎！？啊啊啊，哦哦！】

　　画面里叫徐炎的少年立刻惊慌脸往后退，露出了圣城外大马路的景色，处处人来人往，在途经梅露他们的车队时一个个都是远远绕开或者恭敬低头行礼。

　　哦对，现在梅执事暂时是梅长老了，圣教上下除了教主和少教主，没人能让她低头打招呼了。

　　“这，这个……也太神奇了吧？”议事堂中，有长老忍不住出声，“魏长老，你们炼器堂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新东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同样很惊愕的魏长老咳嗽一声：“你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我小徒弟可是炼器天才，这些东西我看一眼就知道是昨天才炼制出来的，明显是被一些人逼得不得不用功，暴发灵感临时制作。”

　　也就是天域大陆的人不懂，不然绝对在心里呸上一声这魏老头真凡尔赛。还“ 暴发灵感临时制作”，什么时候灵感暴发一下就能随随便便做出这种神奇的宝具了？

　　“等等，他们好像又拿出新东西了。”有人在这时道，“魏长老，你知道他们手里的是什么吗？”

　　画面里，包括徐炎在内的十几名黑袍手里都拿了一个带着很大一块方形黑色晶片的宝具，启动之后那些黑色晶片就开始亮起来，不时有线和点状的影像在里面一闪一闪。

　　【这是星术波动探测仪，可以捕捉可探测范围三天内的所有星术波动残余。】画面里出来少女的解释，【然后选择其中一种属性波动锁定，可以进行追踪搜索。】

　　这话让议事堂中的众人齐齐一震。

　　“就是说前天宝库失窃时无踪跟守卫战斗留下的星术痕迹也能捉到？然后就能顺着这个波动锁定无踪得手后潜逃的位置？”池凌脱口而出，“难怪她昨天去失窃宝库转悠了一阵，原来是为了这个。”

　　无踪大盗为什么能被叫无踪，就是因为他来去无痕，随意化身为当地一个居民往茫茫人海中一躲，任你掀地三尺都找不着。有时利用光属性制造幻术去迷惑追击者，可能人就在你眼皮底下都直接被漏过。

　　而他这次潜进圣城行窃又悄然退走，必然少不了使用光属性的迷幻星术，而宝库的守卫们当天没有一人会使用这类幻术，所以只要探测器在宝库测到光属的星术波动然后锁定，就可以借此轻松追溯事发当天他的进退路线，以及离开圣城后他逃往了哪个方向。

　　有了这个宝具，梅露他们想要在茫茫天域中找人要明确且迅速的多。

　　“我想起三年前西天域的金满楼曾经为了抓无踪发狠心足足封锁了西天域三个月，三个月里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抓到他，结果虽然抢回了被盗的宝物可还是让人在最后关头跑了。倒不是不能继续抓，而是全境封闭三个月时间太久对当地的损伤太大，已经承受不起了。”一名长老突然感慨，“若金满楼当初也有这等寻踪宝具，何至于……”

　　就一个新型宝具，搞定了让西天域劳师动众三个月才忙出来的结果？

　　这时候现场除了教主和魏长老外无论是支持派还是反对派们终于彻底意识到，这位梅执事不光是修炼天才、刻印高手，在物资库才干卓绝贡献巨大，还是一个学走了炼器大师传承甚至青出于蓝的炼器天才。

　　反对团体中有一些人已经低头，开始对自己最初因为她年纪小在圣教才两年不到就大力反对的行为产生动摇。

　　而这时，直播画面里一直缓缓前行的队伍也出现新动静。

　　【长老，找到了！确定无踪的潜逃位置，他没出南天域的链路往其他天域跑，躲进瑜城了！】仪仗队里，有一名黑袍欢快叫出来。

　　【瑜城吗？那就快点赶路吧。】少女的声音响起。

　　之后便是仪仗队全体发动快速行进的画面，他们都已经引星入体素质远超从前，使用一些加快速度的初级星术手到擒来。

　　赶路的过程自然是枯燥的，但对头一次看“电视”的天域人来说，就是看别人闷头赶路都能看半天。

　　尤其是路上这直播画面也没闲着，梅执事……长老还指点她的心腹徐炎切换镜头，把手持举拍变成飞鸟傀儡球（无人机）的航拍，视野一下子更广了，不仅能看见车队，甚至把道路两边和远处城池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个画面里看到徐炎拿着操纵杆肆意摆弄镜头忘形之下还兴奋大叫的池凌直接咬碎了牙。

　　现在就是后悔，后悔没多坚持一下跟着一起去，不然现在拿着操纵杆的人不就是自己了么。

　　梅露你没有心，都不知道送他一个！

　　刚在心里控诉完，画面里就传来声音：【师父，我的专用炼器室里还有三套飞鸟设备，您和教主还有少主一人一套，暂时就这么多了。】

　　同样心里痒痒的老教主和魏长老：红光满面，内心好感度UP，UP，再UP！尤其在其他长老和执事等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那真叫一个不断膨胀。

　　不愧是自家最贴心的小露/徒弟，有好东西从来不会忘了他们！

　　“哼！”明明也很高兴却拼命憋住的少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像他爹或者魏爷爷那样，嘴都笑歪了。

　　圣教里不少人逐渐发现了一件事，他们的教主、长老还有高级执事今天有事没事都一直往内城的议事堂里跑，还一个个都是忙完工作就急匆匆的朝那里赶。

　　“一定是丢了很重要的宝物吧？不然大人们也不会这么忧心。”

　　“星星保佑，希望事情能快点解决。”

　　不清楚内情的单纯教徒们单纯地担忧和祈祷，压根不知道那帮人其实是急着去看电视。

　　炼星士的全力赶路下，不到半天时间队伍就从圣城赶到了瑜城。

　　此时天色刚近正午，在飞鸟球的俯瞰角度下，这座江南水乡般的繁华城池掩映于湖光山色间，波光粼粼无比动人。

　　再一次踏入瑜城，徐炎却是有些感慨：“上一次我俩来这里，还都是个小灰袍，而现在……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为什么是物是人非？”兽车里，传来少女的脆声，“不应该是衣锦回城么？”

　　当初灰扑扑的在这里停歇，如今光鲜亮丽的故地重游，是该开心的。

　　徐炎顿时笑了：“露姐说得对！”

　　象征着圣教长老的兽车入城，南天域的子民都同样是纷纷避让行礼，情态间完全没有一丝不情愿，皆是虔诚和尊崇的。

　　一个天域里占主导位的核心组织做得好不好，看底层居民对其的态度就能分辨得出。

　　瑜城治安很好，圣教不得互相残杀、不得偷盗等等导人向善的教义也影响着这座城池的风气，所以别说是本地人就是其他天域的外来客也是十分喜欢来此游玩，街边上的酒楼茶馆是一片红红火火。

　　惦记着任务的车队倒是没什么游玩的心思，甚至这会儿还有点焦急。

　　“无踪的星术波动全都消失了？”仪仗队里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探测仪，“明明路上还很强烈！”

　　“都消失了吗？”兽车里传来询问。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确认过答案后肯定点头：“是的长老，全都消失了！”

　　简直不能更诡异。

　　“知道了。”车里的少女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些高兴，“看来，我们的大盗并没有离开继续潜逃，这可真是省事多了。”

　　圣城中，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议事堂也是哗然。

　　“星术波动全都消失？是那个大盗自己用了什么办法清除或者掩盖掉了吗？”

　　“应该是后者，用其他人的星术波动不停覆盖淡化掉自己的波动，远比清除波动要省事得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无踪也该继续潜逃才是，其他人动手帮他掩盖波动，他自己逃走不是更快吗？”

　　圣教高层对着直播各抒己见，只恨自己不知道弹幕功能，不然能立刻向梅长老输送一百条。

　　可老教主却眯起眼 ：“诸位，可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连我们也才知道梅长老刚制造出可以探测星术波动的宝具，那边就立刻有了应对方法。”是不是意味着，有人通风报信？

　　这句潜台词虽然没说出来，可做到管理层的人又哪个是笨蛋，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刚刚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场面一下子冷淡下来。

　　池凌在这时直接将议事堂的大门关起：“在梅长老找到无踪前，麻烦诸位都先留在这里了。至于各位的工作，我和父亲会找其他人暂代几日，今日先得罪了。”

　　突然的变故，让现场众人沉默，却也什么都没说直接默认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库中珍宝丢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谁勾结外人的问题，后者比前者要严重得多。

　　这突然的死寂里也让一些人颇不自在，甚至本能地低了头，又往人堆里缩了缩。池凌没错漏这些细节，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些人都记下来。

　　画面里传来徐炎的声音。

　　【可是露姐……长老，如果无踪知道我们已经找来这里追讨他，他为什么不跑，居然还敢留下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少女反问，【无踪既然能知道我们手中握有追踪器，又为什么会不知道我刚晋升六星阶不久，而他的综合实力在七星阶以上呢？】

　　七星阶大盗对上新晋级的六星，哪还有跑的道理？

　　徐炎顿时脸色一变，议事堂里不少人也是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车队上方传来一串爽朗的少年笑声：【可我观这位长老语气从容，一派气定神闲之态。似乎完全不惧阶级之差，更不畏无踪凶残盗名的样子！】笑声慵懒自在，沾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

　　“这个声音！”池凌眉头一皱，觉得局势越发混乱，“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

　　直播画面的镜头也往声源处转动，是一座华丽茶戏楼的二楼，一个身着金红锦衣的少年公子半倚着窗台朝下看，他的脸上戴着十分骚包的蝶型鎏金面具，只有弧度优美的下巴和微笑型的薄唇显露在外，只是这点显露也足以让人浮想翩翩，在脑中描绘被面具挡住的又该是怎样精致绝伦的眉眼才能配得上那样的唇形和轮廓。

　　华丽的茶戏楼，神秘俊美的锦衣公子，两者配在一起竟是无比相称和谐。

　　【若我没猜错，阁下应该是这座茶戏楼的主人，金满楼的少楼主金羽飞。】




29.  第 29 章   “你……根本不是什么六……

　　被叫破身份, 或者说根本就没掩饰过自己身份的少楼主又是一串笑声。

　　谁不知道金满楼的少楼主出世以来都是佩戴面具示人，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容，那张贴面的蝶型鎏金面具几乎就是他的个人标志。

　　而金满楼作为三大核心组织里最有钱的商业型大势力, 金羽飞这个少楼主可以说从小就是在金堆玉砌里长大，那通身的豪奢气派和上位者的尊贵气质糅合在一起的雍容气度是从骨子里发散而出，不是那些外形相似的人戴个面具就能随随便便冒充模仿的。

　　哪怕是擅长幻术和易容、号称连动作和气息都能完美模仿的无踪大盗也不能。

　　他一出现，所有人就知道，就是他。

　　“圣教的八位长老我都有幸见过, 反倒是您却是第一次见。”金羽飞仍旧半倚在窗台, 手中举着金丝镶白玉的精美茶盏向前邀了邀，“可有兴致来我茶楼上喝一杯？关于无踪，我金满楼其实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梅长老愿意聊聊吗？”

　　少年的语态轻佻随意,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优雅, 引得不少楼前路过的男女老少下意识抬头张望。

　　“呸, 一个成天把蒙着脸当有趣的骚包罢了！”圣城里看着直播的池凌同忍不住吐槽，“这面具男有什么好看的啊！”梅露你不准去！

　　少主的内心OS并不能传递到远在瑜城的梅长老，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里那紫袍少女步下兽车，然后进了那座茶戏楼中。

　　“这个蠢丫头，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了！”池凌气得想拍大腿, “这面具男就不是个好东西，仗着家里有钱总骗无知少女往他身上扑这种满大陆都知道的事还不够你警惕吗！”

　　他这一副家里的好白菜要被猪拱了的气急架势引得周遭的人表情古怪面面相觑, 同层次同辈人之间的竞争意识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其中老教主和魏长老表情最是一言难尽：说小露蠢的时候, 先看看你自己的蠢样子吧。

　　画面里，航拍已经切换成了跟拍，是徐炎跟在梅露身后进到了金羽飞所在的茶楼包厢里。

　　在一楼感受到的热闹嘈杂在进到二楼后就安宁很多，茶楼正中间的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甩着水袖, 不过等进了包厢，将门和观戏的窗户都关上，那些声音就能彻底被屏蔽在外。

　　在梅露落座前，肩上搭着毛巾的店伙计手脚麻利的撤掉了少楼主刚刚用过的茶水点心，然后在她落座后又迅速地换上全新的重摆在了桌上。

　　“多谢。”圣教的少女长老笑着向他颔首。

　　伙计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架势：“应该的应该的，您折煞小的了！”

　　“下去吧。”对面的金羽飞这时朝他扬扬手，店伙计立刻躬身后退，出了包厢后就将门重新关好。

　　瞬间，屋里又恢复了安静，随后是浅浅的茶香和点心香气逐渐蔓延，让室内的气氛不自觉缓和下来。

　　“这是本店的招牌茶点，皆是用瑜城的代表花福莲佐入制成，梅长老尽管品尝。”金羽飞将装有花瓣形状的精致点心往对面人桌前推了推，而后又拎起茶壶亲自给人斟了一杯茶。

　　梅露垂头，看着面前玉碟里做成福莲形状的花饼，以及清澈茶汤中杯底清晰可见的福莲花纹釉彩，不由微微翘起唇角：“很用心呢。”

　　“那是当然，我金满楼出来的东西，样样都是精品。”少楼主轻笑一声，言辞里对自己的世家很是自豪，“无论做生意还是做人都要用心和认真，不然也不会有金满楼的今日。”

　　两人都没有做身份介绍这个过程，不只是因为面具公子金羽飞已经足够大名鼎鼎，也有梅露这个圣教数百年来唯一一个不满16就要晋升长老之位的话题人物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关系。

　　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却没有表现得很陌生，就着福莲茶点的事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烹茶的水是夏季在莲瓣上采集的晨露对吗？这福莲的花点也精巧，花瓣看起来只有七八层，但点心师傅应该有将面皮折过百次才做成这样的效果……】

　　【梅长老很精通此道啊？那请试试这道点心，这是我茶楼点心大师傅昨天刚推出的新品……】

　　画面里的那对少年男女开始就绕着桌上的吃吃喝喝讨论起来，并且那金少楼主还谈嗨了不时就招呼店小二往包厢里送茶点，似乎完全沉迷其中的样子，让圣教里围观直播的所有人一脸懵。

　　这是干啥呢，不是说要商谈无踪大盗的事才进包厢谈事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务正业起来。

　　正当池凌脸色越来越难看，开始喃喃“金羽飞我跟你没完”之际，窗下正对的街道又闹出一阵动静。

　　【城主来啦！】

　　街道上有人喊了这么一句，茶戏楼的大门口前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步履声，包厢里刚刚还在兴致勃勃谈论着茶水点心的两人对视一眼全都默契地住了嘴。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城主。”议事堂里有人拍拍自己的脑袋，“无踪大盗躲在瑜城没走，圣教长老也为了缉拿他而来，还牵扯了和无踪有旧怨的金满楼少主，三方搅和在一起势必会引起城中混乱，于情于理城主都会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出现的。”

　　所以这两人才一直只谈风月不讲正事，就是为了等瑜城城主过来，再开始共商大事吗？

　　“看到了吗，凌儿？”老教主趁机教育儿子，“你看人家，再看看你，学着点！”

　　少教主：“……”有什么了不起，这点程度他也会的。

　　瑜城城主是真的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急匆匆赶过来的，脑门上的一堆汗可以作证。才听到这事时是真的吓到了，无踪大盗凶名在外，当初他在西天域被金满楼围困捉拿，为了能逃出生天这个大盗可是一点都不管无辜路人死活的，逼急了逮到什么就拿什么当挡箭盘，弄得当时成战场中心的城池元气大伤，这要是再给瑜城来一次昨日重现，至少自己这个城主本人是绝对承受不起要当场昏厥的。

　　所以长老喂、少楼主喂，你们想抓贼能不能悠着点，至少把人赶到城外再折腾行不行啊？

　　几乎是连滚带爬跨进茶楼包厢的城主大人满脑子只想跟这二位商谈这件事。

　　“城主先缓缓，然后我们再谈追捕细节如何？”眼见对方到场是累得直喘气，少楼主体贴建议道，抬手就招来伙计，“再上一份新茶点。”

　　一直守在门口的店小二立刻高声应是，麻溜离开。

　　“不用这么麻烦的少楼主，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吃茶呀！”找了个位置坐下，瑜城城主一脸苦笑，“我现在只觉得倒霉，为什么那无踪偏偏跑我这儿来！他就不能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不然躲去中心死海也行啊，怎么就祸害人呢！”

　　因为总不能说圣教这次效率太高，宝库刚被盗第二天就查到贼人在哪追过来，那就只能一个劲地骂偷东西的这贼了。

　　“那种地方要我是无踪我也不呆呀。”少楼主顿时就笑了，“且不说荒无人烟根本无法住人的中心死海，就是真去偏远贫苦之地也是各种不便和辛苦，要藏就该藏在像瑜城这样处处繁华的大城，要什么有什么才不枉作恶的那番辛苦。”

　　“我是真不懂……”作为南天域本地人的城主一脸苦恼，“偷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拿着别人的东西用着他心不愧不慌吗？有那么大本事去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大盗……”

　　新上的茶水就在城主的一堆牢骚里被送了上来，小二哥的手很稳，杯子放下时，茶盏里漂浮的几朵小巧莲花愣是晃都没晃一下。

　　“小二哥，稍等。”就在店伙计要转身退走之际，少女轻声叫住了他：“无踪阁下，请留步。”

　　一个称呼震惊了直播现场内外所有人。

　　她在所有人惊愕的表情里笑看向店伙计：“好不容易等到当事人全都到齐，我们也是时候好好谈谈事情要怎么解决了。”

　　包厢门刷的一下，被门外守着的仪仗队黑袍教徒关上，屋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死寂。

　　那关门声也让店伙计吓得浑身一抖，一双泛黄的手不停地乱摆：“长、长老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会是无踪啊！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陈二子啊，城主大人也见过我的！”

　　憨厚的伙计被吓坏了，用求助的视线看向那边呆住的城主。

　　“啊，对，我见过他！”回神后的城主连忙道，“就住在这附近两条街外的陈二子，家里有个重病的老爹，一直很孝顺，我认得的！”一边说，城主一边用十分苛刻仔细的目光上下打量店伙计，力求找到不妥之处。

　　可是在这个两腿战战的店小二身上，他看不到任何不妥之处。不由看向一旁的少楼主金羽飞。

　　【梅长老，你确定这个人就是无踪？】圣城内看直播的池凌听见金羽飞的低沉质问，完全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爽和郁闷，池凌却能明白他为什么不爽，要这是真的就代表他这个少楼主完全没察觉还让无踪离这么近监视他。

　　哈哈哈这骚包男也有今天！

　　正幸灾乐祸之际，他看见梅露不紧不慢地望向拘谨害怕极了的店伙计。

　　【陈二子，这个名字我有听教主大人在闲聊时提过呢。他也是这座茶戏楼的包厢常课，所以跟负责这一层的店伙计很熟悉。】

　　在梅露说话时，议事堂众人全都齐齐看向他们的教主，老教主咳嗽一声，表示确实是有这情况。这时，画面里梅露的声音还在继续。

　　【教主说这里有个叫陈二子的店伙计，人十分勤快老实，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经常给家里病重父亲熬药沾染上的。而且在下工后还会去医馆帮忙做事，因为这样可以抵一部分药钱，他最擅长的就是炮制福莲。所以小二哥也因为这一点才成功聘上茶戏楼的招工对吗？】

　　店伙计这时拼命点头：【是的是的！我是茶戏楼刚开时就过来应招的，就因为会这一手被掌柜的直接留下的！教主我也很熟，他最喜欢就是这儿招牌的福莲抹茶糕和莲香煎茶了！有时还会让我们给他打包！教主真的是可亲切啦，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说话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无论是气质神态，还是说话时吐露的种种细节都在结结实实证明，这确实就是个无辜又可怜还被认错的店伙计。

　　众人又看向教主，老人不由一恼：“别看我！我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个神态和不经意的小动作全都一样，我真的认不出他是被假扮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众人只好又把注意力放在直播上。

　　而画面里听到店伙计这般情态的金羽飞和城主明显都动摇了，只有梅露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那小二哥做事就太马虎了，经常炮制福莲的手是会让指尖连指甲一起泛黄。】

　　顺着她的话，众人不由移动视线看向了店伙计的手，那双手虽然因为紧张而死死绞在一起，可依然能清楚的看到手指指尖确实是指甲连缝隙里都透着失真的黄色，乍一看去有些像涂了层薄粉，有些亮。

　　【但那种泛黄，不是福莲刚染上手指附于表皮的鲜亮粉黄色，而是时间更久渗入皮肤后更暗沉些的鹅黄。】

　　这一刻，包厢现场的城主和议室堂里的部分长老执事不由同时捂嘴，怕自己张得太大过于失态。

　　【而且教主跟我说过陈二子的病重父亲得的是肺病，他给老父熬的药包并不是你身上的那种味道，你的是治疗痢疾的，两者间负责的病症天差地别，简直是一靠近我就发现了。】

　　【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一个人伪装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了不起。只是也确实太仓促，有不少细节没时间仔细推敲完善，就比如随便找的药包味，也比如没仔细比对好的指尖泛黄。】

　　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有理有据，也让人不由为之心颤。这需要多么惊人的观察力以及多么可怕的学识储备，才能让一个人在所有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看出这么多东西。

　　反对团体中本就有些动摇的人这一刻都忍不住退后一步，这样的妖孽被他们现在这般反对，真的有必要吗？

　　包厢现场这时也陷入死寂，震撼的不只金羽飞他们，也包括对面的茶楼伙计。

　　一片僵持中，最先发难的，是一直站在角落当摄像机的徐炎，少年拔下腰间的长刀，直接砍向店小二：“无踪，把我圣教宝物还来！”

　　露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们怀疑他可不会！

　　带着炎属性的长刀即将砍到门面之际，被一层水蓝色的薄膜挡住，然后反顶出去，带着双倍回击的力道将徐炎击退出去。

　　一个只是普通人的店小二用出这招，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呵哈哈哈哈，厉害厉害！不愧是能让圣教教主力排众议也要提拔上长老之位的少年英才！】受到攻击再无法伪装下去的店伙计一把扯下了伪装，在众人的注视下瞬间变幻成另一个身形截然不同的蒙面男子，【就这么一点小小的破绽就被你抓住了！】

　　无踪！真的是无踪！

　　虽然已经有了答案，可在真的看到眼前的大变活人时，议室堂里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惊愕。

　　回过神后又不由神色复杂。

　　半天，梅长老带着队伍只出去半天就把隐匿起来的盗贼给找到了，亏他们当时还想着用月为单位去计算这个任务的完成时间呢。

　　效率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教中高层还在为自己狭隘的认知惭愧时，之后发生的事让他们发现，他们狭隘得不只一点点。

　　“噫！无、无无无踪！”包厢里，第一个被吓得跳起来的就是城主，这个危险的大盗原来一直就在身边，偏偏刚才自己还说了一堆他的坏话，完了完了要死了！

　　“无踪……真是你！”旁边少楼主金羽飞的声音真的就咬牙切齿了，“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对，我就是故意的！”蒙面大盗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你金满楼追杀了我这么多次，耍你一回不过分吧？本来还想给你下包毒药让你金满楼痛失继承人，奈何时间太紧找不到无色无味的断肠散，只好暂时算了……”

　　“你……！”少楼主怒意更甚。

　　“本来还想借着茶楼伙计的身份好好听一听你们后面会怎么对付我呢，没想到才一见接触我就露馅了。”无踪摇头大叹，似是对自己这次的成绩很不满意，“不过也没办法，这次就当吸取教训，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也谢谢你的提示梅长老，我肯定是要送一份回礼的！”

　　说完，他瞬间抽出腰间短刀，带着金属性之力的攻击力一下子将厚重的包厢门切成四片，他冲到外面踩着栏杆轰的一声撞破了表演天井上方的天花板，在大片的惊吓尖叫声里停在了高空。

　　“这家伙想干嘛？”眼见那盗贼停在半空，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徐炎立刻切换航拍镜头。

　　这下子画面可比仰着脖子要清晰多了，只见无踪拿出了一个漆黑的星力宝具，激活之后往空中一扔，那宝具瞬间分裂成十数枚火红色碎片，分散到城池各处之际全都膨胀成一颗颗燃烧的火球。

　　看清这是什么东西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火炮弹？这混蛋想烧了瑜城吗！”金羽飞顾不得别的，立刻吩咐人疏散附近所有居民，让他们躲起来。

　　而半空中的蒙面大盗则快乐得不行。

　　【没办法，我本来只是想随便偷点东西开心一下，再在南天域的瑜城放松一阵的，可谁让你们逼得这么紧，居然第二天就追来了。】无踪无所谓地摊着手，透过直播画面能看清他对着这座城池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们不让我开心，那就都玩完喽。】

　　【结界！快开星力结界——！】底下是城主歇斯底里的命令声，被风声压得极小，但依旧清晰可辨。

　　无踪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晚喽——】

　　大量的火球开始从高空垂落而下。

　　“啊啊啊露姐！这座城要被烧掉啦！我们怎么办！”茶戏楼里，看着航拍画面的徐炎也在尖叫，“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身边，紫袍的少女眉眼不动，抬手拈起茶盏中漂浮着的一朵紫色莲花，叹息一声扔了出去。

　　徐炎正疑惑老大这是要干什么，就见方才扔出莲花的地面开始颤抖鼓包，一株植物以极为惊人的速度生长出来。

　　眼看它越来越高，少年的嘴巴也是越张越大，根本合不上。

　　“走吧。”他听见耳朵有人吩咐，“该收网了。”

　　* * *　

　　城中人们的尖叫悲鸣是和那些火球的掉落同时响起的，明知必死，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疯狂奔逃，哪怕不知道该跑向哪还是要跑。

　　混乱里，有一个小孩摔倒在地，孩子的母亲立刻去扶，他们的头顶正好一颗火球笔直砸来。

　　就在附近的人们忍不住发出更加悲痛的尖叫，要眼睁睁看着这对母子以及他们要葬身火海之际，一道碧青色的巨大影子突然挡在他们的头顶。

　　火球，被接住了。

　　接住它的是，是一片荷叶，它安安稳稳托住了那颗巨大的火球，然后将它越顶越高越顶越高，直至都超过了房屋的高度。

　　一无所觉的母亲还在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但天真的小孩却扒着母亲的手臂向高空指去。

　　“娘，是福莲！好大的福莲啊！”

　　被孩子唤回神的母亲和其他路人一样下意识抬头往天空去看，一个个全都瞪大眼睛集体失语。

　　碧绿的枝蔓，笔直的枝干，一片片巨大的荷叶突然在瑜城的大街小项野蛮生长里，越长越高逐渐遮天蔽日的同时也挡住了上方带来灭顶之灾的火球。在这大片大片的荷叶里，一朵朵巨大的紫色莲花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盛开。

　　正是瑜城特有的福莲。只是按照人们记忆，这种莲花个头其实很小，现在却大得……那么让人安心。

　　此时整座瑜城都被福莲挡得严严实实，以航拍的角度看去根本没有城，只有湖光水色中优雅动人的巨大莲池。

　　“这是星术吧？”同样躲在了福莲庇护下的城主呆呆喃喃，“超大型的范围星术，那不是七星以上的……嘶！”

　　像是想到了什么城主捂住了嘴，就在这时，莲丛中传来一声低浅却悠长的龙吟。

　　一只有着雪白鳞片的巨龙脑袋从巨莲中透出脑袋，它的头顶站着一道娇小的紫色身影，巨龙带着她不断往上，直到它那能盘距大半个城池的长长龙身全都露出来才停下，高空的烈风大力拂起她的发丝和衣摆，却越发衬得少女眉眼沉静。

　　与她相反的，是正对面脸色极为难看的无踪：“你……根本不是什么六星，你是七星炼士！”说话间一脸受到欺骗的愤怒。

　　立于龙首的少女并没有理会，只见她轻轻抬手，底下巨大的莲池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动了动，那些托挡住火球的莲叶更是自动收卷叶片将之包裹不断收紧，伴随着一阵阵清晰的湮灭声，那些带来威胁的火球尽数消失。

　　“那身紫袍，是……长老！”地面上，有瑜城的居民颤声叫出来，“是长老，圣教的长老来救我们了！”




30.  第 30 章   “见过大长老。”……

　　如此说着, 人就立刻跪下，做出惯常的祷告姿态。

　　在即将迎来死亡的绝望前迎来希望，这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和感激是无与伦比的。

　　几乎是瞬间, 街道上无数南天域的子民甚至是外来客都不由自主虔诚跪下，不只是感谢方才的活命之恩，也为空中玉立于白龙头顶的强大守护者下意识的折服。

　　慢一拍的城池结界这时也终于打开，几乎是它全面张开的同时，少女也是轻轻挥手撤下星术, 之前护着整座城池的巨莲池转眼消失不见。

　　没了遮挡, 空中那条白龙的蜿蜒身姿便完全映入众人眼帘，鹿角蛇身狮头鹰爪，鳄嘴两端的鱼须晃动飞舞, 全身在白昼的星光下散发微光, 端得是威风凛凛神俊无匹。

　　众人不自觉地看得入迷, 神情越发虔诚。

　　而站在白龙对立面的无踪当然不会就此认输, 之前种种手段受挫让他此时越发愤恨，瑜城星力结界已张他没办法再对城池下手，怒火便全冲着对面的少女发泄而去。

　　“哈哈，好，好得很！15岁的七星炼士, 放眼整个天域大陆都是绝代妖孽，你比三大少主更厉害啊小丫头, 难怪圣教敢只派你单枪匹马过来！”

　　气极反笑的无踪说到最后都开始咬牙切齿。

　　同样咬牙切齿的还是圣城中的池凌, 他愤怒看向自家老爹：“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你早知道却不告诉我，让我在旁边白担心这么久有意思吗？”

　　老教主回儿子一个无辜的叹气：“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是嫌弃你啊，唉……”

　　脸色比少主更难看的还有底下高层中的反对派成员，教主你早说梅露已经七阶了啊, 早说她天赋这么妖孽他们一定……该反对还是要反对的，就是一定不会反对得不会这么激烈。

　　可恶，这一老一少故意挖坑给他们跳！

　　而直播画面里，对战早已经开始。

　　银白色的巨龙在空中咆哮，一个摆尾将几个犬状的星力召唤兽砸断拍碎，张口一吐，大量的寒气直接将头顶想要俯冲偷袭的火鸟冻成了冰鸟，之后又和一头身形与它相差无几的青色巨虎缠斗在了一起。

　　整个战斗从发起到进入胶着，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一开局就见无踪飞速甩出了数件星力宝具，它们化作各种厉害的召唤兽齐齐朝着那一人一龙围攻而去。

　　少女动作机警灵敏，几乎这些鸟兽一拥而上之际就足尖轻点飞离包围圈，当有星兽想要追击她时，白龙会直接过来阻拦，结结实实将所有敌手都揽在自己身上，让主人能毫发无损地站在一边观看战局。

　　这一幕看得很多人心头震撼，星兽的强弱不只看承载物的宝具，更看凝聚激活它的炼星士本身，星力越是凝练强大诞生的星兽就越是坚韧且富有灵性，如今群兽攻龙，龙却越战越猛反杀了大半，只余下最后一只青虎与之相搏。

　　同为七星阶的无踪和梅长老，两人间孰强孰弱，几乎一目了然。

　　无踪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差距，因此神色越发凝重的同时也不自觉地掺杂上了几分嫉妒的扭曲。

　　同样是七阶，他其实是这几年靠着抢夺珍宝才逐渐稳固的，三年前甚至为此一度落入金满楼的手中，可以说他为了晋阶是九死一生才有的今日；而眼前这个小丫头晋阶却如吃饭喝水一般轻轻松松，算算她修炼的时间其实根本不足两年，天赋之高几乎有如怪物。

　　这次如果不是圣教内部有人针对算计于她，恐怕这个秘密她会一直遮掩下去吧？毕竟过于骇人听闻了。

　　这样想着，他抽出弯刀，周身荧光一闪，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是幻术！”瑜城中一座高楼上，城主忍不住惊叫起来，去摇晃旁边的金羽飞，“少楼主，无踪又用幻术了啊！当初他用这招可是坑杀了不少人，你快上去帮帮梅长老呀！”

　　金羽飞侧身避开了城主伸来的手，这个面具公子仰头看着天空，语气艰涩：“她用不着的。”

　　城主刚要着急怎么就用不着时，空中就出现惊险的一幕，梅长老的身侧突然闪现出无踪的身影，这个大盗正举着斜斩向她的脖颈。

　　然后被少女本人轻轻抬手挡住了。

　　锋利的刀刃和柔软的掌心间，一团流水状的星力阻隔在此，挡住了刀锋的同时也让无踪的动作进退不得。

　　他用力的想要将弯刀抽回去，奈何那星力水团牢牢吸附着，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这是什么星术？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他又惊又怒。

　　“这很难吗？”对方诧异看来，“你只是是隐身，不是消失。扭曲光线不代表能扭曲空间，只要行动哪怕再细微也一定会产生气流，捕捉这些很容易。”

　　瑜城现场和圣城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不不不，我们不一样，我们做不到捕捉这种暗杀级别的细微气流！

　　说话间，少女掌心的那团流水就开始涨大蔓延，竟是攀附着弯刀逐渐往握刀的无踪身上沾染而去。

　　水团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要爬上刀柄，可一直警惕中的无踪更快，见过它惊人吸附力的大盗哪里敢让其沾手半分，果断松手退开了好一段距离。

　　退到他觉得安全时，大盗再看向少女就语态微妙，声音似哭似笑：“你不但天资高，还是五感灵敏到这种程度，任何细节都逃不出你耳目……哈哈，可笑他们竟还想和你作对！”

　　“他们？”突然的信息量让众人懵住，不少人一头雾水，“他们是谁？还想和梅长老作对？”

　　在众人为这个问题愣神之际，大盗却是做了收拢四肢的动作。

　　“不好！他要逃了！”见过这个动作的金羽飞不由大叫，“梅长老，快拦住他！”

　　说话时已经晚了，当无踪的身体从收缩变成伸展时，所有人就看到他周围上下左右的空间整整齐齐排列着上百个和无踪一模一样的人影，他们的神态动作和本尊毫无二致，就像是上百个无踪飞在半空。

　　“幻影分.身术！”金羽飞低沉咬牙道，“上次他就是用这招从我手上逃脱的！”

　　圣城议事堂中，一众长老执事对着直播屏幕里那上百个无踪也是直接傻眼。

　　“这，这可怎么抓？”

　　“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这些家伙只要四下一逃，再想抓到可就难如登天了！”

　　像是回应他们的忧虑一样，直播画面里出现了无踪得逞的快意笑声。

　　【圣教年纪最小的新晋长老，无踪这次算是领教了！今日惨败之耻，我必然会向圣教一笔笔讨回来的！】

　　言辞间已然将圣教列为仇恨对象，并且还想针对性的长时间打击报复，令人不由变色。

　　有长老下意识呼唤喝：“不行，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事态又哪是远在圣城的人能控制的，瑜城上空近百个无踪像蜂群般向四面八方一哄而散，个个直奔城池边境，这等声势别说惊呆了当地民众，也让诸多炼星士高手同样傻眼。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不能啊！他跑了以后遭殃的人就多了啊！

　　眼见那些无踪越跑越远，马上要越过城墙从此天高任鸟飞，画面里传来少女轻浅的一声叹息。

　　【为什么你会认为，能从我手上跑掉呢？】

　　砰的一声，第一个要跨越城墙的无踪脑袋撞在了一层无形之物上，力道大的让他痛哼出声。

　　砰砰！确切的说，不只是他，他更像是一个信号，因为后面跟风撞到无形之物疼得叫的无踪越来越多。

　　砰砰！砰砰砰！

　　所有急速飞行，妄图越过城墙离开的无踪全都重重撞在了上面，一些因为飞得太急太猛的分.身直接就撞散成了一片星屑，上百个无踪因此直接损耗了近乎一半。

　　“封锁结界？不对，是封锁星术！”有人吃惊出声，“她把整座城都划分进了封锁范围！无踪逃不掉了！”

　　大概是因为那近半数的无踪“自杀式”的撞击，一直逞无形之态的封锁星术显露出它真正的形态，它如一只巨大的铁艺鸟笼，以瑜城城墙和它的星力结界为界形成一座封闭的鸟笼牢牢的扣住里面所有人。

　　【不，不可能！刚刚的巨莲池应该已经耗费你大半力量了，你不可能还有余裕再建一座以城为单位的星力牢笼来封锁我！】被吓到的无踪失态大叫。

　　【嗯，时间上确实不够。】少女点头，【之前进茶戏楼中和少楼主他们聊天直到揭穿你期间，也只够我准备一座莲池屏障，所以这个封闭鸟笼是我让仪仗队的教徒们拿着宝具安放在城池周边，早就提前安排好的。】

　　众人这时忽然想起之前去茶戏楼的只有梅露和徐炎两人，其他的黑袍还以为是在别处休息，原来竟是去做这个了！

　　【梅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无踪却不能接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少女愤恨道，【就算没有之前揭穿的那一场，你是不是也早料到我躲在茶戏楼里了！】

　　“什么？”不只是池凌愕然，就是在现场的金羽飞也变了脸色。若是这样的话，这也太可怕了吧？

　　【那倒没有。】少女摇头，然后在众人放松的表情里继续道，【只是在看到少楼主也在那里时，就确定你肯定也在茶楼中。】

　　【事情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在知道你已经知道我要来此地缉拿于你的前提下，顺水做的推敲罢了。在我来瑜城前，少楼主已经在茶戏楼里坐着，金满楼的情报能力在天域大陆名列第一，我在来瑜城所为何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恰好茶戏楼的位置是在我们进城的必经之路上，少楼主很有可能就在楼中等我到来。而你无踪和金满楼已经结下大仇，我们两方势力联合起来对付你几乎是必然的。再加上我坐着圣教长老的仪仗来到瑜城，肯定会第一时间惊动城主，这位更不可能坐视我们在城中乱来，必然也要加入联合队伍。】

　　【以你的心思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么伪装成茶楼伙计，而且是伺候少楼主那间包厢的小人物是最佳方案了。既不起眼惹人注意，又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商谈的情报，甚至能借此耍弄三方势力让盗名更甚，何乐而不为呢。】

　　少女的声音让满堂寂静，很多人脸色复杂，但对当事人没有任何影响。

　　【好了，你应该没有疑惑了吧？】她如此说着，轻轻招了招手，身后刚刚将青虎咬碎的白龙飞了过来，【束手就擒，跟我回圣城接受制裁吧。】

　　一下子施展出近百位分.身的无踪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已经封闭起的牢笼里变对白龙兽的袭击完全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抵抗，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伤痕累累再无力反抗的本尊像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捆起来，锁好。】少女向人吩咐，得到了仪仗队充满崇拜的亢奋应诺。

　　几个黑袍教徒一点都不客气的将这个大盗身上都搜了一遍，确保他没有任何藏身的宝具后将其捆得结结实实，就要锁进为炼星士专门准备的禁星囚笼里时，无踪突然又挣扎起来。

　　【梅露，你以为你赢了吗？事情根本没结束呢，解决了我也不过是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他说着就癫狂地笑起来，【你越是优秀他们就越是嫉妒和害怕，他们不会容许你坐大的！】

　　他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声传遍了正在直播中的议事党，也让池凌等人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事到如今，他们早就猜到这次宝库失窃就是自己人的一次排除异己不肯让新人上位的作案，也朦朦胧胧心中有答案，但更具体些的人和证据……

　　【你是想说是高霖谢指使你去内城盗取宝物，而且不只是他，你潜入宗地期间，也有好几个人给你暗中方便，好让你长驱直入顺利得手是吗？】

　　温和的女声，用十分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让人十分惊悚的话。

　　这句话信息量过大，以至于议事堂那边死寂般安静，很多人保持着震惊脸看向了唯一被点名的那位高级执事。

　　“不，不……”被全员瞩目的高霖谢下意识摆手否认，但……

　　【你怎么知道的！？】无踪一句话就将人卖了。

　　【星力波动探测仪。】少女淡淡道，【其实我还制作了一件可以探测一个月内星术波动的仪器，不过体积太大无法随意携带，锁定你的星术波动后就启动它去查了查你一个月内的行踪痕迹，然后就发现你和高执事关系还挺不错。失窃的重宝也在他那里吧。】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足够，毕竟高霖谢的动机实在太明显了，他的长老之位当初就是梅露间接弄没的。

　　【不过其他几位给你放行的长老和执事知不知道你在潜入圣城的时候，还故意在圣女台上呆了许久的事呢？】

　　这句话几乎就是炸了窝。

　　“岂、岂有此理！”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大逆不道！”

　　议事堂内的圣教中人都出离愤怒了，圣女台那么神圣重要的地方是这种卑微肮脏的盗贼能踩上去的吗！

　　“等找出那些内鬼，我要让执法堂给他们上最严酷的刑罚！”

　　“欺人太甚啊！这恶贼怎么敢的！”

　　人群里越是有人三尸暴跳，就越发显示出一些人的不正常，这回不只是被点名的高霖谢脸色惨白，心中只有“完了”两个字不停回想，期间参与暗中放行的高层没一个不是如此。

　　他们自以为是的排挤和过了界的种种针对，还觉得自己做得无人察觉，可事实上却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其实一直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直到这时，其中一个反对得最激烈也参与最多的长老看着眼前的直播屏幕终于会过意来。

　　“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指着屏中的少女颤声连连，“早在出发前她就已经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发明出这个宝具也不是为了让人看她抓捕无踪，是为了当众揭穿无踪盗窃的背后真相！”

　　因为是直播而不是事后押送审问，所以他们没有任何时间去清除首尾，之前的一切暗中行动都被当场扒得干干净净。

　　她用这场直播操纵着瑜城和圣城两边的局势！

　　“我不该反对的，不该反对她的……”参与其中的不少高层真的后悔了，后悔特地搞出这么一场事端闹得差点收不来场，但后悔也没有任何用了，光是瑜城遭遇的这一切，就算没有那小丫头教主也必然会跟他们清算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当活捉了大盗的梅长老在不知情的教徒欢呼声里回宗地后，对他们这些反对派之前的行事没有任何表示，一切都由教主他们按教规做的惩处。

　　当这一批有过参与的高层降职的降职、外调的外调、甚至当场撤职关押流放的等等全都清理了一遍后，底层教众们只是战战兢兢觉得高层出现了大变动，唯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这些留下的高层不论之前是支持还是反对的，以后都不会再敢针对那位梅长老去做什么了。

　　她做这些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回敬，去报复他们为了阻她上位不惜频频搞事，而是想传递一个更隐晦的信息——那就是，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只要她想就都能知道。

　　缉拿无踪这一役里，梅长老不只是站稳了脚下的位置，也展现了她强大的天赋和实力，收获了南天域众多教徒和子民的崇拜与好感，而她多智近妖的处事手段更是让所有看不惯跟她不对付的高层选择了低头退让，或者说吓得他们不敢再有小动作了。

　　“哈哈哈哈——”场中最高兴的就是老教主他们了，池朝宗坐在首座上欣慰得不行，“做得好，做得好啊梅长老！金满楼花了三个月都做不到事你只用了一日不到就完成了！不愧是我圣教第一天才，有你在，是我圣教之福啊！”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跪于下首的紫袍少女谦虚回应。

　　而站在首座旁的池凌看着台阶下的少女，脸色十分复杂，在这个一贯温和的女孩子借着此事彻底展现她的能力和手腕后，少年发现自己再没办法用以前的眼光看待她了。

　　嘉奖，请封，职务交接，府邸规划……等等一系列流程走完，梅露终于被放人，独自往回走。

　　【宿、宿主，你这局杀完了吗？】一直没敢出来的系统这一次小心翼翼冒头，【事情结束了吧？】

　　“只能说是一小阶段吧，还留有一些首尾。”少女在心中回道，沿途甚至还会微笑着向对她行礼的教徒颔首示意，“在高层这里初步的话语权已经建立好，至少我再想要晋升时方才在场的是不会再反对了。可惜时间太紧，否则我也不想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震慑他们的。”毕竟都是同事，还是和和气气的环境共同工作更舒心。

　　并没有听出她多少抱歉之意的第一万决定忽略这些感慨，继续话题：【还有一些首尾？是什么？】

　　“就是无踪事件里还有一个疑点。高霖谢他是擅长负责后勤事务的管理层，因为工作性质可以说他极少有机会离开宗地圣地。你说，一个深居宗地的长老是怎么和恶贯满盈的江湖大盗是熟识的，什么人给他们牵线搭桥的呢？”

　　【宿主，这里头还有阴谋啊！？】第一万真的感觉累了。

　　“不用头疼，总归会冒出来的。”身着紫袍的少女浅浅一笑走在这条前往议事堂的必经之路上，下摆处的星河血波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等圣女降临之后，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阳光辉洒，紫袍上那道星河血波纹熠熠生辉。

　　成为长老后，少女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用固定的步调在这里来回。

　　依然每日都有人向她躬身行礼，她笑着点头，修炼、工作、刻印符纹，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那在下摆处流动的血波纹随着身高一起悄然增加。

　　一道。

　　两道。

　　三道……

　　直至加无可加，攀至顶点。

　　彼时，曾经的小姑娘已经双十年华。

　　宽大的紫袍罩住了她纤细的身形，却不能掩盖她已然长成的绝代风华，瑰姿艳逸柔情绰态，弯眉一笑如春风拂柳，令人心折。

　　可此时的圣教众人再见她早已不为这份美貌惊艳，而是发自内心的躬身俯首。

　　“见过大长老!”

　　五年，这位圣教第一天才用堪称惊才绝艳的能力手腕和公认的圣教第一高手的身份赢得了所有人的敬服，毫无争议的登上了长老之首的席位。




31.  第 31 章   圣女降临

　　透明蓝的结界天空群星闪烁, 苍穹之下，天域大陆的人们一如既往的生活。

　　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背着一柄火红长刀行走在圣城街道上。

　　“徐执事。”

　　“徐执事安。”

　　“徐执事回来啦，看您这样子, 大长老安排给您的任务是又漂亮完成了啊！”

　　一路上，处处都有人和他打招呼，或是下级对他行礼问安，或是同级或上级询他近况，青年都一一笑着点头或回话, 最后再用一句“要向大长老复命”结语离开。

　　眼见男子渐行渐远, 可长袍上那象征着高级执事的三道星河血波纹仍旧清晰无比，之前笑着恭维的众人眼中皆是不由流露出羡慕感慨等复杂神色。

　　“要说这徐炎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当年和大长老同一批入教, 就他正好和大长老分到一起做小灰袍吃苦头, 而且也就共苦了一个月吧, 就换来了现在这副光景。”

　　“谁说不是呢, 这小子眼睛可真利，抱大腿抱得那么早，大长老性格那么好的人可不就把他给捎上了么！”

　　“以前大长老还是执事那会儿，他作为心腹就已经要什么有什么，实力提升飞快。现在大长老手握重权, 说话的份量连教主都要纳入考量仔细斟酌，这徐执事也是跟着风风光光, 还能得大长老亲自指点教导, 现在竟然也是六星炼士了。”

　　“你消息过时了，据说徐执事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上面就会提拔他成长老了。”

　　人比人气死人，对大长老这种靠自身硬实力飞速上位的大家无话可说, 但对徐炎这种靠抱对大腿躺赢的运气咖，教徒们说不酸就太难了。人前对着他笑脸相迎，人后还是忍不住要柠檬几句。

　　早已经走远的徐炎面色不变，他知道后面的人在他走后会说什么，但已经完全没想法了。

　　从他认了露姐当老大，然后从她手里拿到源源不断的资源开始，这种闲酸话就一直没停过，一开始他还有些气恼并且拼命修炼想证明自己也是有本事不是吃白饭的。可等到自己跟露姐的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得仰着脖子瞻仰老大之后，他心态就特别平静。

　　尤其是露姐解决无踪晋升长老的五年后，从七星炼士已经进阶为九星炼士、连教主都打不过她的现在，要有人敢当面说他是走狗屎运他还能附和肯定点头：对，我就是靠抱大腿躺赢的！你们羡慕不来！

　　心灵平静就带动了面色平静，徐炎十分淡定的穿过一条条街，无视掉柠檬人们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走向内城的一栋建筑。

　　跟守门的侍卫打过招呼，徐炎走进大门长驱直入，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地下室入口，然后沿着宽敞的地道走了一段路，看到往上的台阶又拾级而上。

　　再度踩上地面时，眼前的环境就彻底变了。

　　高远而空旷的巨大空间，幽暗又神秘，从天花板到四面墙壁绘满了以星力凝结而成的符纹，一眼望去宛如置身于银河宇宙，不自觉地头晕目炫。

　　没错，这里是圣女台的内部，符纹的刻印之地，只有高级执事以上的高层才有资格进来的地方。

　　饶是见过多次，再来到此地徐炎的心神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他晃晃脑袋重新定神，目光环视了一圈终于看到要找的人。

　　她正站在空间一角以指为笔，在墙壁上缓缓做着刻印。荧蓝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凝结，在载体上留下优美的字迹。

　　徐炎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一旁稍事等待，在她刻印完整个字符时才单膝跪下低头复命：“大长老，一切如您所料，西天域和北天域只是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两家核心势力背地里小动作频频，全都暗暗指向我圣教这边。这里是我圣教安插在其他两域的情报点近来收集到的所有消息，请您过目。”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件有记录功能的宝具，奉了上去。

　　“辛苦你了，徐炎。”中断刻印的紫发女子微微一笑，伸手一招，在徐炎掌心的记录宝具就自动飞向女子的手中，她却没急着看而是继续道，“这也不奇怪，毕竟今年就是上个轮回后的第三百年，圣女将要降临了。”

　　这个话题放在少年时期，徐炎还能特别有兴致地跟人叭叭谈论几个小时不停歇，但现在他已经没那么多风花雪月的想法了。

　　“您是说金满楼和天一门都想来我圣教争夺圣女？”已经是高层的徐炎当然也知道了很多圣教的相关秘辛，自然明白圣女对圣教……或者说南天域的重要性，当即脸色肃然，“需要将圣城的门禁等级再提升一阶吗？还是说将防卫力量再增强几倍？限制其他两域的来客数量？”

　　“没到草木皆兵的时候呢。”紫袍女子失笑，声音依旧温和，“根据我的占卜，圣女会在半年后降临，这期间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圣女只会降临在我圣教，他们抢不走的。”

　　听到老大这么说，徐炎绷紧的心这才放下来，有个万事从不出错的老大就是这样让人安心：“那大长老有什么吩咐，请尽管交给属下去做。”

　　“暂时没有。”说话时她人已经转过身继续开始符纹刻印，“在外奔波两个月你也累了，这几日就去好好休息吧。”

　　相比起大长老一系高层的淡定，圣教其他人就没那么若无其事了。

　　三百年才轮一回的圣女降临，以天域大陆人短暂的寿命来说简直是五世才能等来一场的盛事，南天域处处乐此不疲的讨论着。

　　“有生之年可以看圣女台开启大祭，不枉此生啊。”

　　“圣女都会在大祭上跳祭世舞，保佑我南天域福泽绵延吗？”

　　“每一代的圣女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吗？是异世来的仙女？”

　　“每一代的圣女都会和适龄的教主成婚吗？她们一直都留在圣教里吗？”

　　“那我们的少主以后也会和圣女成婚喽？”

　　“真舍不得啊，我们少主这般好看又古道热肠，就算娶圣女是天经地义，我想想还是好难过。”

　　话题似乎越来越偏，逐渐染上了大众喜闻乐见的绯红色。

　　但突然就被扯进去躺枪的池凌表示并不开心，这是什么话本子里的命定剧情，他现在每天忙着修炼接手老爹扔来的工作，时间恨不能分两半用，哪有功夫去想什么和圣女成婚。

　　而且你们以前不是这么夸他的，夸他好看的时候一定会带一句天才，现在呢？现在就只剩下长得好看和人品好这两个了是吧？

　　有了梅露以后你们这帮人看谁都不觉得是天才了是不是！摔！

　　就好气！还没法反驳！

　　已经二十一·目前七星阶接近八星·少主叉腰喘气，今天也在无能狂怒中。

　　“什么？西北两天域有意抢我教圣女？”气不顺中还接到这样的情报，少教主更生气了，“金家和温家还想不做人，也看小爷我答不答应啊！”

　　“凌儿你冷静点。”老教主伸手拉儿子，无奈叹气，“以前我还想着等你大一点这毛躁脾气就能收一点，现在看起来还是一点都没变，得亏有梅丫头在后面辅助，不然哪天我两腿一蹬还真不放心把圣教交给你。”

　　“爹！”池凌瞪他，“你不提梅露我们还是好父子。”

　　“好好，不提。”知道儿子又嫌他提别人家的孩子，老教主立刻顺毛，“总之外面的情况你不要多管，圣教这边已经有应对。你要做的就是这半年里别到处乱跑专心修炼，等圣女降临的时候守在圣女台，将人带回来安心留在圣教。我儿子这么英俊潇洒，圣教里的大众偶像，这点小事一定能办到的对吧？”

　　“……我是不是在你们心里只剩下长得好看这个优点了？”成年后完全长开也确实俊美逼人的少教主木着一张脸吐槽，“你们不如就找个长得最帅的男人上去接人得了。”

　　“不，儿子。”老父亲严肃否认，“我们整个圣教上下就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了。”

　　“……”您可真是亲爹。

　　美男计之类的话在池家父子那边终究是说笑，但不代表真没人使用。

　　宗地内城是只有执事以上的管理层才有资格入住的地方，根据职权大小分配相应等级的居所和侍仆数量，越往上规格越高。

　　大长老所居住的宅邸，自然是教主殿往下数条件最好的，宽阔的府邸不但独占一整座山头，内里更是有不少仆从在其中伺候，而且还都是黑袍级教徒才有资格在里面当职。

　　就算大长老其实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宅中，一直在外忙碌，也不影响黑袍们削尖脑袋往里面钻——

　　原因很简单，看那个一穷二白却在六年里从普通人变成六星炼士马上还要从高级执事升到长老的徐炎就知道，大长老对自己人那是有多大方。

　　六年啊，一个普通的炼星士可能要花十几二十几年甚至更久才能升到的六星阶，大长老抬手就帮手下小弟晋升上了，他们这些黑袍也不贪多，只希望她心情好时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就足够他们终身受用了。

　　因此，这种可以近距离接触到大长老本人的职位可不就抢手起来了么。

　　这几天，大长老宅中又进来一个新人，黑袍们见到人时反应不一，女人是两眼放光满脸惊艳，男人则是立刻戒备警惕满是敌意。

　　这小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妖孽的容貌比他们少教主只强不弱啊！

　　午后，难得有空回宅的梅露也没闲着，坐在书房里批示下属们送来的各种报告和文件。

　　成为大长老以后她要管理的工作就再不单是物资库那一块，其他部门的方方面面也要顾及到，有什么底下人解决不了的难题最后层层送上来还是得大长老或者教主负责。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敲，得到允许后一个黑袍侍仆端着茶托盘低头走了进来。

　　“大长老，这是北天域那边的雪后新茶，今天早上由徐执事给送来的。”清新的茶香和柔缓的斟茶水声，都比不上耳畔那因为小心而刻意压低的男子磁性嗓音。

　　伏案中的紫袍女子终于抬头，澄澈的眸子映出了来人堪称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容。

　　【啊啊啊啊，神颜啊！少主都被他比下去了！】第一万没忍住，直接就尖叫上了，【这绝世美男居然只是个黑袍吗，好暴殄天物啊！】

　　这是一个外形无可挑剔的俊美男子，就算是黑漆漆的长袍也盖不住他的容颜盛色，轮廓优美俊眉修目，鼻梁高挺薄唇诱人，特别是他那一双淡色的琉璃眼瞳正因为梅露长时间的注视而逐渐显露胆怯无措，开始用长长的睫羽低垂半掩，明明惧怕又忍不住好奇游移着去偷瞄的姿态，看得第一万这个没身体的系统都忍不住心跳加快，这帅哥好萌好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宿主的这一声询问惊醒了系统，现场，梅露正笑看着眼前的男子，“以前没在宅中见过呢。”

　　天惹！它宿主终于有动心的男人了吗？原来只有神颜级的男人才能让她有兴趣吗？它记住了！

　　想起了造物主的暗中交待，小系统心里高兴地只打滚，觉得终于找到能完成任务的线索了。

　　“见过大长老，属下名叫飞宇。”美男低头恭敬回话，“大长老您昨日未归所以不清楚，属下是昨晚才被调来这里侍候的。”

　　“这样啊。”女子弯眉笑了，点点头算是知道便要将视线放回桌前的文书上，似乎不打算继续过问了。

　　第一万顿时傻眼，它刚刚白激动了？还以为这个神颜男能勾住宿主的注意力，结果持久力就这么一眼吗？

　　名为飞宇的美男在这时将刚斟好的茶水双手递过去：“大长老，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的。这雪后新茶可是北天域那边顶级的养神茶，不只能静心凝神让头脑清明还能帮助炼星士在过度消耗星力后加快些许恢复速度。泡的茶水是从西天域的天泉取来的活水，凉掉了就没有效果了，您还是用一杯吧。”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这样直接的阻拦自己，坐在主位的尊贵女子怔愣一下，随后看着伸到眼前的茶盏缓缓笑了：“谢谢。”

　　她抬手要接过茶盏，对方立刻欣喜的笑了，这种单纯喜悦的笑配上那张神颜面孔，直接让整个书房都亮了几分。确认她的手已经托住茶盏了，飞宇这才松开手，因为急着退回去，他的指尖反而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

　　柔软的触感，像是羽毛一样轻拂过去，之后便是痒痒的。

　　飞宇立时就慌了，俊脸泛红地低下头又跪了下去，正为自己不小心的冒犯之举惴惴不安。

　　从梅露坐着的这个角度去看，此时慌乱跪地的飞宇要比方才拘谨僵硬的他更显生动，因为做出了类似轻薄的举动而羞愧，又因为冒犯的对象是如此尊贵而倍感不安，有几许发丝因为他方才过猛的动作垂落在脸庞，有些凌乱的同时又添了几分弱势，长睫如蝶翼般不停地颤动，无意识咬紧的下唇配上想要抬头偷瞄却又硬忍住的小动作，越发的可怜可爱。

　　梅露低垂眼睑，将视线移回手中的茶盏，她举杯低头不紧不慢的先将杯中的暖茶喝了。

　　“真不错。”品完茶，她笑了，“挺用心呢。”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跪着的人不禁抬头茫然地看过来，却见一直端坐着的女子这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绣着层层叠叠血波纹的紫袍下摆出现在飞宇又迅速垂头的视线下，紫袍主人的手伸了过来，托住了他的下巴让他重新抬头。

　　他看见她蹲下来，那张美丽的面容与他平视，澄澈的双眼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孔，也能看清她眼底的笑意。

　　“勾.引人不是这样做的。”她语气平静地说出让他全身一僵的话，也不在乎他瞪圆眼睛的反应，而是叹息着收回手，将两人距离变得若即若离，转眼间那双清澈眼眸开始波光流转泛起潋滟，“是这样……”

　　大长老的书房门窗紧闭，几只鸟儿在屋檐一角飞落歇息，不肖一会儿又扑扇着飞走。不知过了多久，屋门重新打开，有着无双俊颜的黑袍青年抱着空茶托盘红着脸喘着气从里面出来。

　　合上门的瞬间，他整张脸都别扭地暴红起来，一双手控制不住地来回在自己身上拍拍摸摸，眼睛水润眼尾泛红，嘴唇抿紧得像要瘪进去，不知情的看他这样还以为是被哪样了。

　　但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对方对他什么都没做，他的衣服都没皱一下。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用眼神和似是而非的动作引导，以及那种若即若离的气息在身边游离，他的脑子里却已经不自觉地把该干的和不该干的都补完了，甚至已经在想以后他们的孩子该去哪里读书的问题。

　　“失败了……还被反杀了……”

　　他低声轻喃，再想到屋中人在他走前说出那句「想学？还是想要？那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的旖旎风情，和平日里温和端庄的大长老形象完全不一样，青年脸上红意加深的同时也是拿起茶托盘直接挡在脸上灰溜溜的走了。

　　施展美男计失败还被反杀的绝世美男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第一万看着已经若无其事回去继续批示文书的宿主半天回不过神。

　　真不愧是全能吗，连这个她都信手拈来……不不不，重点错，重点不是这个。

　　【是宿主你没有心！这么帅的一个神颜美男过来投怀送抱你毫不动心就算了，还能给他反上一堂课把人家打击走，当老师的习惯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第一万发泄道，它本来以为宿主会动点凡心的，结果全是它想多了。呜呜呜，造物主给的任务太难了。

　　然而事实证明它家宿主还可以更魔鬼。

　　“放心，他不会走的。”在无人在场的情况下，一边用惊人的速度消耗掉堆积的公务，梅露一边淡淡道，“我还有事要拜托他帮忙，所以事情结束前，我不会让他有想离开的念头的。”

　　【这么有利用价值吗？】第一万下意识惊呼，难得聪明了一回，【这帅哥谁啊？难不成我们认识？】

　　“嗯，认识。五年前在瑜城见过的。”

　　五年前，瑜城……

　　系统卡壳了一下，然后惊叫：【金羽飞！】原来他摘了面具是这个样子，难怪要戴着，不然走路上真的很容易被强抢啊。

　　不过，他一个西天域的少楼主，金满楼的继承人潜伏进圣教伏低做小搞这一出是要闹哪样！

　　不会是为了圣女吧？

　　第一万将自己的随口一猜秃噜出去，却没得到宿主的否定，然后它自己就惊悚了。西天域是觉得比起直接抓圣女，还是勾住大长老把持住圣教，然后再控制圣女更有把握吗？那张脸对女人来说确实是大杀器，没有大毅力真的很难拒绝脸主人说的请求。

　　【这些人心好脏，还我纯纯的爱情！宿主你没上当真是太对了！】小系统迅速改口，再也不提那绝世美男。

　　大长老对此全不在意，将最后一份文书批示完又整齐放好，梅露走出门，看向北地的方向。

　　“西天域已经动手，不知道北天域又是什么手段。”

　　时间不断推进，这期间系统看到那少楼主还顶着马甲跑去找宿主就知道西天域那边是稳了，北天域这里圣教自然也有在防范着，但出乎意料的是，哪怕离圣女降临的时间越来越近，依然没多少天一门的人潜到圣教附近。

　　“这是怎么回事？”等得焦躁的池凌眉头紧皱，“难道说他们是想等人过来以后再动手？”

　　此时已经是按轮回日算，圣女降临的当天，圣教一众高层分散地站在距离圣女台不远的各个高楼平顶上，围观远望着对面的圣女台。

　　而圣女台下方也是密密麻麻聚集了无数的教众，所有人都在等着。

　　“不急。”老教主看了一眼独自站在另一座楼上的神态平静的梅露，立刻就懂了，“你安心做好自己后面要做的事就行。”

　　池凌见状不由又是一阵气闷，还是扁着嘴离开，奔向了圣女台。

　　也不知是否巧合，就在他踏上高高的圣女台不久，头顶原本万里无云的苍穹忽然风云变色，大片的黑云聚集，以圣女台为垂直中心点慢慢旋动起来，形成一个雷云闪闪的旋涡。

　　随后，一声雷鸣响起。

　　“来了！”

　　【宿主，检测到时空波动，这个小世界的意识在撕开壁垒传送一个人过来啊！】

　　与此同时，北天域，天一门内。

　　一座山峰之上，天一门的少门主温世墨站在那里，神色不明的看着建造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型祭台，如果有圣教的人在场一定会惊呼不是他们的圣女台么，只是这仿造的祭台要比本尊缩小了十倍不止，而且细节上也不精致还原。

　　祭台附近，一个耄耋老人闭眼盘坐在那里，他的周身被荧蓝的星力光芒包裹，双手拢起托举着一个光团，光团里，一本封面写着卜天书三字的白色书籍在里面缓缓转动。

　　当南天域那边的雷云旋涡发出第一声雷鸣时，老人的眼睛也猛地睁开，呼喝一声高举起手中的光团，光团中的书籍开始疯狂的翻页，里面不时跳出玄奥晦涩的文字，飞向了那座小型圣女台。

　　原本只是死物的小祭台开始发光发亮，逐渐引动周遭的空气，慢慢的，它的上空也浮现起一个小小的雷云旋涡。

　　【宿主不好啦！我看到世界意识开辟的通道出现一个裂口啊！】第一万开始急了，【那个裂口要把穿越的人吸走啦！】

　　圣城里，圣女台的风雷之势原本越来越大，隐隐可以看见一个突兀的黑洞口，但在第一万示警后风雷声逐渐缩小不算，连洞口也开始若隐若现即将消失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喜盼圣女的南天域众人全都变了脸色，“圣女不来了吗？”

　　眼看那黑洞即将消失，梅露伸出手来，亮起的掌心光团里卜天书在飞速翻动。

　　瞬间，圣女台光华大亮，一道白色光柱冲向天际的旋涡，不但以雷霆之势固定住洞口，更是直接堵住了时空通道的裂缝，将差点被吸过去的人重新扯了回来。

　　南天域众人见状松了口气，但对从异世穿越而来的人来说，连番被抢夺拉扯的境遇可一点都不妙。

　　“啊啊啊啊啊啊——！”因为从高空坠落而本能暴发的尖利女声从时空洞口里传出，“救命啊啊啊——！”

　　* * *

　　穿越时空的十分钟前，宋南乔正和同学走在放学的路上。

　　“晚自习老班说要做测验。”

　　“又考试？昨天才考过，今天又考？烦不烦啊，天天考试！”

　　“唉，没办法，上高三了不都是这样么，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老天爷啊！我不想过了，让我穿越吧！我不想呆在这个世界了，要疯了啊！”

　　其实就是单纯的抱怨和发泄，找个人一起吐吐槽，然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说到穿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穿越小说看多了，居然做梦都梦到了异世界。”

　　“哈哈哈南乔你看小说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啊，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个像四叶电风扇一样的异世大陆，有一片叶子断掉了。然后模糊中听到一个声音问我，如果我到那个世界里会得到崇高的身份地位，精致优越的生活，所有人都会尊敬我喜爱我，英俊的异性把我放在心尖呵护一生，问我愿不愿意过来度过一生？”

　　“哇，这么爽吗？怎么就不是我做到这个梦，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啊！真有这种好事傻子才不答应啊！反正是梦里怎么吹牛都不上税！”

　　“哈哈哈哈——”

　　和同学的笑闹也就发生在不久前，可对现在宋南乔来说感觉像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她才和同学分开独自走一个小巷里，下一秒脚下一空，人就突然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通道里。

　　无比恐怖的失重感和粘稠感，与周遭无比魔幻的一切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尖声大叫，她不知道自己要这样掉下去多久，终于在下面看到一个似乎是出口的白光。

　　没等她心神放松，通道的一侧突然出现一道豁口，带着吸力的气流猛地朝她袭来，一点点改变她原本要降落向那个通道的轨迹。

　　那一刻宋南乔觉得自己就是被吹在空中的浮叶，无论哪里的风都能将她扯来扯去，最后能做的只有把自己蜷缩成团任由那两股吸力争夺。

　　后来，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出口力量更强，它突然加大力道一口气将她带出来。

　　钻出洞口的那一刻，粘稠感消失了，但失重感无限放大了，宋南乔发现自己出现在百米高空上，并且正不断往下坠。

　　“啊啊啊啊啊啊——！”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啊啊啊啊——！”

　　接连出现变故，南天域的人也是愣神好一阵，虽然有波折，可圣女好歹还是来了。

　　不过再不把人接住圣女就得摔出个好歹来了。

　　“危险！”“圣女小心！”“圣女我来救你了！”

　　回过神后的圣教高手们纷纷各显神通，有的发动风力吹缓少女急速降落的冲力，有的召唤出星兽要去托住人，更有人亲身上阵要去接人。

　　然后风确实顶住了，就是各个流向的风力太多把人的位置吹偏了，直接导致急速冲过去接人的人和兽撞在了一起，完美错过了他们想接的人。

　　于是……

　　“啊啊啊啊！”

　　嘭！

　　少女以一个趴倒的姿势摔在了圣女台上，而在她摔倒地的一步之遥，是已经伸出手臂却同样完美错过的池凌。

　　整座圣城陷入了凝滞的安静。

　　异世的圣女降临了，脸先着的地。




32.  第 32 章   你以为圣教被称为魔教只……

　　“咳——”

　　坐在仿造祭台前的老人猛地咳出一簇血箭, 双手中正在运作的卜天书也在同时崩散成星屑消失。

　　“星夫子！”温世墨担忧出声。

　　“温少主抱歉，老夫失败了。”老人顾不上嘴边的血迹，只是恨恨盯着前面的仿圣女台, “没想到圣域那边竟然也有卜天术的传人，对方取了个巧直接将圣女重夺回去了。这个叛徒……咳，咳咳！”

　　“星夫子，还是先治伤要紧。”温世墨抬起手中的扇形宝具，大片的治愈星力自扇面挥洒而下, 待老人脸色红润些才开口, “虽说我一直听说这南天域圣女拥有巩固大陆结界的能力，但只要跳祭世舞惠及的肯定不只南天域，我们也其实也不必非要将人争取到……”

　　“不！你不懂！”星夫子直接打断温世墨的话, “这圣女在圣教开启祭世大祭确实是能惠及全大陆, 但她在哪一域祭世必定会对该天域产生更强的祝福和守护, 不然你以为圣教300年的繁荣昌盛又是哪里来的？论人文礼教它不如北天域, 论富庶丰饶它不如西天域，要不是圣女的祝福让天域大陆刻意偏爱，南天域那种粗蛮无礼还把用人血为祭当常态的魔教聚集地哪有资格一直生存下去！它早该灭亡了！”

　　温世墨失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人却在这时看向他：“少主你不也是同样厌恶圣教吗，只要圣教灭亡, 南天域最让人厌恶的以血入祭之法就能从此根绝，以后天一门的仁礼义信也能顺利传播到南天域, 这不正是您从小的理想吗？也因此, 老夫才能和少主您相遇，从此师生相称已七载。”

　　听夫子说到这个，青年原本迟疑的神色一下子动摇，他犹豫了一下：“只要, 从南天域那里夺走圣女吗？”

　　“是！没了圣女，圣教就没了任何翻身资本！”星夫子一语肯定，“这次失败真是可惜了，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不过无妨，计划里本就考虑到万一失败又该如何操作。圣女，迟早会离开南天域的，就算有那叛徒在也没用。”

　　说到最后，老人眯起眼睛，溢血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冷笑。

　　听到星夫子的话，温世墨心头一丝怪异一闪而过，有心想抓却已经没了头绪，嘴边已经问出别的问题：“夫子口中的叛徒又是谁？”

　　“不知。”老人这时才有心思擦去嘴边的血，提到叛徒时脸上一片冰冷，“但可以肯定也是卜天术的传承者，拿着东天域的至宝却为魔教做事，真是令人不齿。”

　　“那……”

　　“少主放心，卜天术虽然号称包罗万象无所不算，但能学到几分也看人的资质的。而且就算那叛徒卦术精妙，这一局也破不了。这一轮回的圣女必然不属于南天域，少主就等着将人接走，然后坐视魔教灭亡就好。”

　　* * *

　　夜晚，整个圣城灯火通明，所有教徒在城中心的巨大广场载歌载舞，用以欢迎和庆祝圣女的降临。

　　宋南乔没在现场，而是被高层转移到了内城里面开宴庆祝——嗯，毕竟开局实在有点尴尬，没法按原计划在大广场露脸说什么圣女开场白了。

　　小姑娘白天摔出来的伤在当时就已经治好，原本的现代服饰已经换成了一身华丽的红袍，那是圣教为圣女专门制作的圣女服，从常服到礼服一应俱全，带着圣教圣女独一无二的标志，据说只要在南天域这边她去哪都能获得最高礼遇，现在正坐在宴客厅的席间生疏又拘谨地接受着各路高层人士的热情敬酒。

　　【宿主，白天那圣女降临到小世界的时候，你应该也看到了吧？】第一万跟坐于席间首座的大长老咬耳朵。

　　“嗯，看到了。”扫了一眼场中众人看向少女时那眼睛发亮亲切得不行的善意姿态，梅露弯了弯唇，“她得到了世界意识的祝福，只要是这个小世界的生灵都会天然对她产生好感，再狠毒的凶灵都不会对她产生恶意，甚至会不自觉地保护她。”

　　【这不就是小说中常出现的天道亲女儿么？哇，这个小世界意识真是下了血本呀，一点都不想它的救世主出现闪失哩。】第一万啧啧咂舌，【它就没算出这个救世主最后不能救它么？】

　　本想等个答案，结果宿主根本没回它，第一万就知道宿主是又要它自己想了。

　　这不是又欺负它这个新手统么？它只是个带宿主做任务的小系统啊，为什么要像个学生一样被宿主考校啊。

　　穿越的第一天，宋南乔在异界大众面前摔了个大马趴，可以说是丢了个大丑。

　　小姑娘心里别别扭扭，哀嚎着出场不该是这样的，按小说套路她不应该是华丽唯美地降临异世吗？

　　尤其是想到趴着的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眉心有朱砂痣的超帅小哥哥愣愣举着手想拉她又踟蹰的尴尬样子，宋南乔捂着磕紫的脸想把脑袋都埋进土里去。

　　好在后来她发现异世界的人民对她的真的很亲切友好，每一个人看到她受伤比他们自己受伤还难受，那发自内心的关心让宋南乔忐忑的心不由就平复下来。

　　他们称她为圣女，带她来到一座非常精致华丽的宫殿前，告诉她这是只有她才有资格居住的圣女殿，里面有很多温柔漂亮的黑袍小姐姐服侍她，还有专门的青袍女管家为她打理这座宫殿。

　　她被治好了伤，又带去洗澡，享受完帝王级的沐浴服务后，又换上以她逛各种汉服店的经验起码要飙上六位数的新衣裙，再穿上和周围人版型差不多但却用金丝和宝石绣纹镶边的红长袍，便被引去参与全民狂欢。

　　她知道这里是圣教，掌控着这个异世界南方地域的统治势力，这块区域所有带异能资质的人都是圣教的教徒，而她是圣教的圣女，是这个势力地位最尊贵的三人之一，其他两人一个是教主，另一个是下任继承人少教主。

　　整个圣教只有他们三个才有资格披着红袍，其他人都不可以。

　　圣城里的所有人都对她尊敬又友好，无论她走到哪里，大家都会恭敬又虔诚的向她行礼，像是在朝拜女神。

　　“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以前只是一个普通高三女生的宋南乔受宠若惊，并且出于雏鸟情结（或者颜控）一直跟在了年纪相差不多的少教主身边。

　　在圣教里，圣女和少主是默认一对的，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就是之前对此一直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点嫌烦的池凌本人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挺乐意照顾她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圣女，是能保南天域300年安居乐业的人，怎么被尊敬都不为过！”

　　池凌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或者说圣教所有人的语气都理所当然，让原本在这里受这么高规格对待而心虚的宋南乔逐渐平静下来。

　　是哦，她的穿越是有使命的，不是白吃白拿白住来着。虽然开局不完美，但这果然是女主的待遇啊！

　　圣教并不限制宋南乔的行动，还会在她逛完圣城后还主动带她离开去到南天域其他主城去见世面，于是少女见识到了很多和原生世界不一样的东西。

　　能在白天依然闪耀的群星，靠着星力推动生存发展的人类文明，叫做星力的异能，称为星术的异能技，以星力为能源驱使的星力宝具，星力祭坛，观星楼，这个大陆特有的奇异动植物……等等等等，这里的一切对宋南乔来说都充满了新奇感，她对什么都很好奇。

　　而满足她一切好奇心和从不限制她自由的圣教，很快就获得了宋南乔很深的信任。

　　快活不知时日过，在池凌的带领下，宋南乔已经浪了一个多月，要不是后头有通知说要有祭祀了，希望她这个圣女也一起参与，这玩疯了的姑娘都想不起来她作为圣女的工作就是参与祭祀来着。

　　“池凌哥，我到时要做什么呀？”知道该是自己干活了，宋南乔也是乖乖听从，歪着头问旁边的绝色小哥哥。

　　哎呀，这小哥哥真的是越看越帅啊，人又有趣又体贴，如果以后不能回去，跟他恋爱结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

　　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很要好，期间当然也有听到成婚传闻的宋南乔忍不住脸红暗想，反正不是挺排斥。

　　“只是例行的奉天祷告，向天域大陆递送星力，为它增加结界力量的。”池凌轻声给她解释，声音很是温柔，“你不用紧张，到时候只用跟我们跪在奉天柱前祈祷就行。不过带你去其他主城的时候你也看到过的，我们这边的祭祀都要用到血的，放心，不会很多。”

　　“放血我倒是不怕。”宋南乔也想起了那些祭祀过程，每个人献的血并不多，少女绷着脸纠结的是另一个地方，“我就是怕疼。”拿刀割口子才是最难的。

　　从小见惯了大家面无如常放血的池凌何曾见到像宋南乔这样龇牙咧嘴的怂怂表现，忍不住就哈哈笑出来：“放心放心，你到时候不敢我来帮你，保证让你一点都不疼，还包给治伤！”

　　他看宋南乔现在是越看越可爱，以前还觉得老爹跟他说什么见到圣女会主动示好之类的话他还不信，现在是真的信了。这异世来的姑娘真的是好有趣，呆在她身边照顾她一辈子也不赖嘛！

　　嗯，比起那个无论面对什么事都一脸处变不惊笑着的……

　　“啊，大长老！”宋南乔的一声欢喜呼喊让池凌不自觉地绷紧脊背，青年立刻看过来，表情也是变得严肃。

　　“圣女，少主。”迎面走来一道温柔的紫色身影，女子柔情绰态眉眼含笑，“是要去教主殿吗？”

　　“是，有执事通知我们和教主商量明天的奉天祷告要怎么做！”宋南乔立刻叭叭倒出来，“您明天也会参加吗？是不是也会和我们一起？”

　　“抱歉，我明天还有要事，不能陪您一起。”女子遗憾摇头，“圣女台的核心符纹还有许多没有刻印完，这段时日我得全力负责此事。”

　　“这样啊……”圣女台刻印的事宋南乔也听说过甚至还进去过，但也只进过内部一次便再也不肯进了，里面太压抑了她受不了，于是对这位以女子身却能成为长老首席的大长老是非常敬佩甚至有点崇拜的，一听她明天不能陪着一起还有点小失落，“没办法了，还是正事要紧……”

　　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不禁莞尔。

　　“下个月的奉天祷告我再陪圣女一起好了。”大长老温和道。

　　“好！那说定了！”宋南乔立刻开心答应。

　　短暂的寒暄，双方又分开。

　　“大长老真的好棒啊！”看着那道优雅离去的背影，宋南乔捧脸感慨，“什么都会实力超强还超级温柔，是我憧憬的女神类型！”

　　“哼！”对此，少教主只有叉腰一哼。

　　“干什么啦池凌哥？”宋南乔歪头看他，“我发现一件事，每次你看到大长老表情都不好，这是为什么啊？你俩有过节？”

　　“我才没有！”池凌臭着脸别过头去，“那是我从小的竞争对手，不需要笑脸对待！”

　　想到大长老九星阶而池凌哥最多七星后期的宋南乔：“……”好吧，你觉得是就是吧。

　　男孩子的自尊心要好好保护。

　　另一边，梅露往自己的长老府邸走去。

　　和当职的仆从们点头，她一路穿过假山水榭，走进休憩用的内宅，刚踏入休息的寝室关好门，手腕就被强行拉住。

　　梅露也没挣扎，顺着那股力道被拉扯着靠在门墙上，然后被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用双臂撑着困在中间。

　　“怎么了？”她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还带着平静到无辜的表情仰头看眼前咬牙切齿的俊美神颜，哪怕彼此鼻间的距离最多也就两个拳头也是毫无波澜，“这样私自闯进别人的卧室是非常失礼的，飞宇阁下。”

　　金羽飞听到她这么叫脸上更气了：“少给我装蒜了梅露！一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不然你怎么会让我去找西天域和北天域的所有秘境情报！那种东西也只有西天域的金满楼才有能力收集齐全，其他两个组织根本没那个人脉和财力！”

　　被叫破打算的当事人半点不惊慌：“少楼主，可以不做的。现在就此离开，我也不会让人为难你。”

　　她这副平静的无赖样子直接让金羽飞气笑了：“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什么吗？”长这么大真就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你这叫有恃无恐！你觉得你吃定我了是吧！”

　　女子没说话，她很温顺地被他圈在这方寸之地，全身透着平和，平和到甚至带着笃定。一双眼睛澄澈无波，宛如一片镜湖，安详地映着男人的脸，却给人一种全世界她只看到他的错觉。

　　金羽飞忽然无力了，撑着墙壁的双手都往下滑了滑，他认输一样的将头抵在她肩头：“我把这些做完，帮你把圣女留在南天域，让天一门放弃打算的话……你跟我回金满楼好不好？”

　　是他太自负了，自负地觉得凭自己的魅力可以吃定所有女人，所以现在才输得这么惨，才报应一样的落在这么一个没有心的女人手里。

　　其实早该知道的啊，五年前她借着收拾无踪一役将整个圣教高层重新洗了一遍的心机手腕，他早该知道讨不了好的，偏偏还是没忍住一头撞进去。

　　弄成这样是咎由自取还是早有预兆呢，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

　　金羽飞最后当然还是没走，或者说走了也是按照梅露的意思去做相关的部署吩咐了。

　　第一万在他走后，没忍住：【宿主，我突然觉得你好渣啊。】骗了美男心不够还让人家帮你干活。

　　“嗯？不是少楼主先来，我原样回敬么？”当事人眨眨眼睛，语气依旧无辜，“还是说比起眼前现状，你更想我被人得逞？”

　　不不不不，不敢！第一万疯狂摇头，宿主它错了，它刚刚都是瞎说的！

　　【对、对了，说起来少楼主应该也有关注那边的圣女吧，他居然没有像少教主一样因为世界意识影响对圣女突然生出巨大好感吗？按照小说套路，一旦女主出现，男一男二男N号不管之前有没有对象都会抛下她们对女主大献殷勤的，少楼主咋没去呢？】

　　“D9998。”梅露叹气，“首先，少楼主要有空闲时间去和圣女接触才行啊。”

　　突然就被叫了现有编号的第一万忽然想起，少楼主最近一直都被宿主支使在西北两个天域忙得团团转，哪有空跟只在南天域活动的圣女互刷好感来着。

　　知道自己又犯蠢的系统迅速装死下线，几天里都不敢冒头。

　　而宋南乔在度过了愉快的新手适应期后，也被提上了圣女的更项祭祀教程。

　　奉天祷告那种是所有祭祀中最简单的了，真的就跟池凌哥说的那样，跪着做祈祷就行了。

　　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第一次参与祭祀的感觉挺新奇的，那个叫做奉天柱的祭坛在他们放完血做完祷告的时候暴出来的星光特效真的好壮观，天上的星星都因为加厚了一点的蓝天结界被阻隔了一层，宋南乔都看傻了。

　　然后就是教主他们其他人事后看她的眼神，就跟看见什么绝世大宝贝一样，不停地夸什么“献祭上的星力比以前翻了好几倍”“圣女果然得天独厚受世界眷顾”“南天域以后就拜托您了”云云。

　　夸得她原本因为亏了点血还有些萎靡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脸都红了，一个劲光只顾谦虚了，荣誉感和使命感那是噌噌上涨。

　　嘿，原来她这么厉害的！

　　刚还想着祭祀原来那么简单的，然后现实就啪啪打脸。

　　“这，这就是祭世舞的舞步全解吗？”

　　圣女殿，一间专门的练舞室里，宋南乔看到了绘在墙上的舞蹈壁画，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祭裙的女性小人做着各种舞蹈姿势的连环壁画，两张墙从上到下数下来一共拆解为508个动作，也就是508张小人图。

　　除了早操什么都不会跳的高三女生：“……”全身僵硬。

　　“是的，圣女大人。”圣女殿中专门负责授舞的侍女笑着回答，“其实算下来也不多，最重要的是您有至少十个月的时间去练习，只要在祭世大祭上站在圣女台成功跳完它就可以了。”

　　仍然全身僵硬的宋南乔：“……”来到异世界她躲过了高考，没想到还得迎来舞蹈大考。

　　除了练习舞蹈，宋南乔每个月都得和教主他们一起参加奉天祷告。

　　这个没什么操作难度，就是每次放完血都会有一阵虚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四次以后宋南乔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比前几次要更加无力，但周围的大家都是那副腿软状，她也就没太在意。

　　尤其是吃完圣教专门给所有人补气血的丹丸后，那种虚弱无力就彻底消失，心大的少女很快就将这异样抛在脑后。

　　啊啊，果然还是学跳舞这事更头疼，算了算了，我还是想想一会儿跟池凌哥一起去逛街的事吧，是去瑜城哪条美食街从头吃到尾，还是去看看丝城那里有没有新款时装呢，好烦恼哦。

　　有美男相伴又哈皮了半天，吃得肚皮溜圆的圣女是被少主用飞行星兽一路飞回圣女殿的，路上有见到的人皆是不由会心一笑。少主和圣女的感情越来越好，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正好消消食。”在离圣女殿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宋南乔从池凌召唤的星兽上跳下来，对他摆手道。

　　这里内城，圣女殿又近在眼前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因此池凌也没反对，只是朝她点点头：“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反正大祭的时间还早，舞明天练也一样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南乔嘿嘿一笑。

　　目送着池凌乘着星兽离去，小姑娘的眼里闪过羡慕，她其实也很想这么拉风啊，奈何学会引星入体后至今还是一星炼士，想召唤星兽至少得两星加星力宝具才可以呢。

　　“听说大长老引星入体一个月就升到三星了，同是女生，还只相差两岁，差距真大啊……”宋南乔沉痛喃喃，恍然想起自己还在高三挣扎而实验班里的学神已经保送，忽然更加心痛。

　　“嘿嘿，别想了小姑娘，历代圣女实力最高都不会超过三星的。圣教不会允许圣女超出他们掌控。”

　　突然间，一道苍老的奸笑声突然从阴冷的角落传来。

　　“谁！？”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氛惊得宋南乔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谁在那里！”

　　惊慌的四处张望，宋南乔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转身离开的黑袍身影。

　　“怎么了圣女！”附近巡逻的守卫在听到她的惊叫立刻飞奔过来，宋南乔被这么一打岔再看向那里早已经没有人在，只有守卫紧张询问，“圣女您没事吧？”

　　“啊……嗯，没、没事。”宋南乔摇头，“可能是我刚刚眼花看错了，对不起啊大惊小怪的。”

　　“您没事就好。”守卫松了口气，然后笑起来，“其他都是小事，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们！”

　　看着这张真心实意的笑脸，宋南乔很难相信刚刚那莫名其妙的话，可心里却是下意识的将它记住了。

　　以至于第二天她鬼使神差的找到老教主：“我可以看看圣教的相关史记吗？在我以前就有过三任异界来的圣女，她们在这里的生平都是怎样的呢？”

　　老教主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事情顺利地不可思议，宋南乔很快拿到了相关记载，资料上显示过来的圣女都和她一样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南天域享尽了尊荣，这三任也不都是嫁给了圣教的少主，有一位是跟长老在一起，然后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一生。

　　资料好像有点太简单了。没有更详细一点的吗？

　　宋南乔又去找人，结果老教主表情遗憾：“以前还有专门记载圣女生平的，可是在上一代教主任职期书库遭遇天火，那些记载都被不幸烧毁了，只剩下这一本。”

　　“这样啊。”少女叹息，又问，“那，您有看过那些记载吗？我最近修炼星力陷入瓶颈，想喝点鸡汤，我的那些前辈最后都成为几星的高手了啊？”

　　老教主闻言直接笑了：“圣女您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修炼这种苦差事让凌儿去做就好，再不济还有大长老护着你，不会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能伤到你，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在做好祭祀之余享受人生就好。您是我南天域最尊贵的娇客，哪有让客人这么累的道理？”

　　若是以往，宋南乔会感到虚荣窃喜甚至羞涩腼腆，可因为昨晚那个声音的话，心头无端端冒出寒意。

　　不不，他们对自己这么好，她不应该这样起嫌隙的。

　　心里这么想着，她强迫自己一如往常作息。很快，又到了这个月进行奉天祷告的时期。

　　要去祭祀的前一天，宋南乔又碰到了那个拄拐杖的苍老背影。

　　“小女娃，你不相信的话，明天的奉天祷告可以试试。这是第五次放血奉祭了吧，天域大陆应该拿走了你身上的一些无形之物，你不妨好好回想一下，第一次血祭时自己有没有像明天那样虚弱。”

　　宋南乔是小腿发颤着走回去的。

　　到了第二天结束奉天祷告，她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服用回血丹丸的时间，本就因失血苍白的脸色很快变得惨白，吃了丹丸也没办法止住红袍下打颤的腿。

　　宋南乔极力掩饰自己的心态变化，但却瞒不住一直跟她朝夕相处的池凌，只是他问了她也不说，让池凌选择了默默观察。

　　数天之后，池凌发现了少女一直刻意隐藏的秘密，在某个深夜里跟着从圣女殿里偷跑出来的她去了内城一个鲜有人去的角落。

　　已经近八阶高手的刻意隐身要瞒住宋南乔这个近期拼命才修到二星的菜鸟实在太容易不过，他缀在少女的身后轻松跟到了最后。

　　宋南乔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来到暗号约定好的位置后对着面前看着像废弃鬼屋的院子低声喊：“我来了，你在哪？圣女的秘密可以告诉我了吧！”

　　拄着拐杖的苍老身影从阴影里缓缓出现，宋南乔是觉得起鸡皮疙瘩，可池凌却是浑身毛骨悚然。

　　九、九星炼士！？

　　什么时候内城里有这么一个高手隐藏在里面？父亲和梅露知道吗？

　　“哦，少主竟然也来了吗？”九星阶的老者一下子发现了藏在后面的池凌，也不在意宋南乔惊得往后看的表现，而是不在意道，“既然来了，就和圣女一起吧。教主说的那些被烧毁的圣女生平记载，老头子我这边都有呢，是原本哦。呵呵呵呵呵……”

　　苍老的笑声，让宋南乔忍不住狂咽口水，不自觉地抓住旁边池凌的手臂。

　　少教主却是肃着脸凝起眉头：“你看起来不像是圣教的人，你对圣教没有尊崇和敬畏，你是谁？”

　　“这个不重要，不重要。”老者摇头，“圣女啊，孤本就在前面的房子里，要看的话就进去吧。”

　　指了指前面如鬼屋的房子，老人身形闪了闪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留下宋南乔和池凌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 * *

　　圣城中央，圣女台内部。

　　深夜了，还在刻印符纹的梅露似有所感的抬起眼睫。

　　“原来如此，早在近百年前就有钉子安插进圣教了啊，还是九星阶。难怪，高霖谢和无踪的联系至今无人察觉……”

　　【宿主宿主，少教主和圣女都进去那屋子了啊，你不看着点吗？】

　　第一万皇帝不急太监急。

　　【万一他们俩都在里头中埋伏出事了怎么办？圣女就算了，可少教主可是委托人指定要好好照顾的啊！】你不攻略还放着留给穿越者就算了，总不能连他死活都不管吧。

　　“没关系，真想要他们的命没必要这么迂回。”核心内，女子刻印符纹的指尖不停，“若我没猜错，要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要一起亡命天涯了。”

　　【亡、亡命天涯？】

　　“第一万，你不会真的以为圣教被称为魔教只是因为他们以血入祭吧？”




33.  第 33 章   就算是少主阻挠，也格杀……

　　千年前, 东天域尚存之际，南天域的核心组织并不叫“圣教”。
　　
　　但在天域大陆暴发战争，东星国炸毁链路, 南天域的前核心势力也在此役受到重创，庞大的势力分崩离析就此分裂成好几股小势力，属于其中的一支机缘巧合壮大起来，就是如今的圣教。
　　
　　它能壮大的机缘，就是圣女, 甚至也因它改了名。
　　
　　异世而来的圣女, 拥有庞大的眷属力，她身上所携带的异界特质是治愈世界伤痕的良药，配合着南天域独有的祭祀文化, 可以轻松缓解少了一部分身体的世界痛苦。
　　
　　发现了这件事的人们推崇她赞美她, 心甘情愿奉她上位, 从第一代圣女开始她就享尽这个世界的青睐和美好, 甚至因为这股天生的星力亲和，她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成了七星阶的炼星士。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能活到这百岁时，这位初代却不到五十就骤然离世了。
　　
　　死时无病无灾，就在睡梦中安然而去，是切切实实的寿终正寝, 却让所有人无法接受。
　　
　　明明已经是七星炼士的圣女完全能活到一百岁的，为什么这样？
　　
　　但就算再悲痛不解, 日子还要继续, 南天域受圣女祭祀的恩泽由千年大战的萧条重新繁荣起来。
　　
　　但不到三百年又开始衰败，逐渐重现千年大战后的光景，就在众人发慌之际，第二代圣女降临了。
　　
　　她同初代一样, 拥有无比庞大的眷属力，因为她的存在世界再度重新青睐起南天域，圣教也彻底发现了她身上的特质，他们如三百年前一样给这一代圣女同样的尊荣和爱戴，寄望于她能继续给南天域繁荣。
　　
　　但是，这一代的圣女甚至连四十岁都没活到，三十九岁那年，那个曾经的异世少女也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接连两任皆是如此，圣教也不得不承认，圣女身上的得天独厚是有代价的。她被世界喜爱，能不断抚平世界的伤痛并不是单纯地用体质带去了庞大的星力，而是在同时也被抽取了身上相应的无形之物。
　　
　　也就是寿命。
　　
　　世界在抽取她身上的特异疗伤时，也会因此带走她在原生世界就定格的一半寿命。
　　
　　又一个三百年轮回后，第三代圣女降临了。
　　
　　这一位的性格比起前两代要任性和叛逆些，她虽然也享受南天域的追捧但更热衷去更广阔的世界继续冒险和猎艳，借着世界的祝福揽获了无数英年俊杰的追逐和爱慕，引得当时的大陆为了争夺她惹出了很多事端，好在她吃不得苦不肯修炼，南天域最后用了些手段才将人追了回来，但也因此决定不肯再给圣女正常的修炼方法，而是故意改了一套让修为涨得极慢的错误之法交给第四代。
　　
　　也就是现在的宋南乔。
　　
　　当代的圣女阁下看着眼前的资料脸色惨白，尤其是看到第三代圣女活了三十二岁就挂掉了，今年已经十八的她简直能当场哭出来。
　　
　　这时候她也终于想起自己穿越前和同学说笑时提起的那个梦，那个梦里不只跟她说了穿越到异世获得的好处，也提示过会付出代价的。
　　
　　那个冥冥中的声音一直跟她说得很清楚，会收走她一半的寿命。可她根本没当一回事，甚至穿越之后被异界的繁华美好迷住了眼全然抛在了脑后。
　　
　　放下资料时，脸色苍白的不只是宋南乔，还有同样不可置信的池凌。
　　
　　“圣教能有这千年多的繁荣，都是趴在圣女身上吸她的血得来的结果。”
　　
　　在两人精神恍惚之际，之前消失的老人出现在屋门口。
　　
　　“你们眼中仁慈博爱的庇护所，其实内里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充满了欺骗和利用。圣女的每一场祭祀喂饱了圣教和南天域，抽干的都是她的精力和寿命。以血入祭，呵呵，那些流淌的血都是圣女的命！”
　　
　　“一次次的用涉世未深的异界少女去献祭世界获取这千年来的一切，你们都不觉得羞愧可耻吗？”
　　
　　“真可怜啊小女娃，半年之后，那场祭世大祭结束，你的寿命也就只剩下一半了呢。”
　　
　　“这次你是能幸运活到五十岁呢，还是比你的前代更不如，三十都活不过？”
　　
　　“啊啊啊啊啊！”/“住嘴——！”
　　
　　宋南乔的抱头下蹲尖叫和池凌忍无可忍咆哮着攻向老者几乎同时发生。
　　
　　他的含怒一击对九星阶的顶级高手来说却是毫无用处，老者伸出拐杖轻轻松松地接下，甚至都没让周遭产生一点动静。  
　　
　　“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啊，圣女还有少主啊，事实就是你们嘴里的圣教其实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魔教罢了。嘿嘿嘿嘿嘿……”
　　
　　老人嘿嘿笑着，又如鬼魅般消失无踪，再也没出现。
　　
　　星光轮转，又是新的一天。
　　
　　圣女殿里的侍仆们发现今天圣女大人又起晚了，但大家谁也没在意，在宋南乔顶着黑眼圈出来也只是团团围上，端水给她洗漱的洗漱、梳妆的梳妆，只有后面送上早点时才温柔的提醒一句女孩少熬夜比较好，圣女大人要更爱惜自己的身体，否则大家都会心疼云云。
　　
　　很真挚的关心话语，却让宋南乔面对一桌的精致早点忽然就食不下咽。
　　
　　但她却不敢表现出来。
　　
　　第三代圣女叛逆任性，吃完圣教给的好处就想拍屁股走人，之后被圣教用了手段强留在南天域的记载她还记着呢。宋南乔不敢想自己要是暴露出心里的抗拒和排斥，这些现在对自己好得不行的人之后翻脸又是什么样子。
　　
　　于是只能打起精神继续按部就班，接下来她得去舞蹈室练习祭世舞。
　　
　　半年的时间下来，那508个动作她其实已经记得七七八八，虽然现在跳得也不是很流畅，但好歹磕磕绊绊也能完整来一遍了。
　　
　　负责授舞的侍女今天见到她却表现得很激动高兴：“圣女，专门给您制作的祭世舞法衣已经做好了，我拿过来给您试穿，到时候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改！”
　　
　　不等宋南乔说话，她已经兴奋地出去很快就捧着一个宝匣又跑回来。
　　
　　半年的见识让宋南乔知道，一般用这种盒子装着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星力宝具级的物品了。
　　
　　当侍女打开盖子，将里面那件红色的法衣抖开，上面被匠人精心点缀的各色星力宝石就瞬间证明了它不只是衣服更是一件宝具的事实。
　　
　　但它确实也是一件极为美丽的祭舞裙，红得有如烈火也有如鲜血，袖摆和裙摆缀着金色玉石，抖动间环佩叮当，整体美轮美奂，完全可以想象穿着这件祭裙去跳那优雅神秘的祭舞时该是怎样震撼的惊艳。
　　
　　如果没有昨晚发生的事宋南乔看见这件衣服大概会欣喜若狂，它完全满足了女孩子内心在大众前展示自身美丽的幻想。前三代的圣女想必也是如此，哪怕可能对跳祭舞其实很不耐烦甚至不擅长，但为了这件法衣，她们一定会拼尽全力。
　　
　　可知道真相的宋南乔却只想到了穿上它以后会缩短到一半的寿命，这比童话里让人不停跳舞的红舞鞋还要让她恐惧，这根本就是一件有着绝美外表的催命符。
　　
　　“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于是她在侍女殷切的目光下磕磕巴巴的出言拒绝，“今天，就算了吧。”
　　
　　圣女都这么说了，向来无条件顺着她的授舞侍女虽然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转而关心起她的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请药堂的长老给您看看？”说起来圣女大人今天的气色确实很不好，精神看着就萎靡了很多。
　　
　　宋南乔什么也没说，拒绝了找大夫看病的建议后就直接顺势装累装病，然后只想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往后大概再也没办法学着跳起那些舞步了，更别提去穿上那件法衣。
　　
　　圣城的教徒们这几天个个面有担忧，因为他们听说圣女大人这几天生病了，一直在卧床休养。
　　
　　“圣女大人，没事吧？”
　　
　　“药堂的长老大人还没查明病因吗？”
　　
　　“没有，据说就是修炼太拼把自己累着了需要好好休养。说起来，圣女来自异界，她们那边的人好像一向身娇体弱，经不住修炼的强度会累倒也正常呢。”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是圣女大人，不能拿大长老那样的人物惯常做对比呢。”虽然她们同样都是年纪轻轻就地位尊荣的女性就是。
　　
　　打听到人就是累着了，众人便安心下来没再多纠结，内城的人都是下意识放轻动静好不打扰到圣女的休息。
　　
　　但就是这么一个刻意放松体贴的环境下，就突然毫无预兆的暴出了一个惊雷——
　　
　　圣女偷偷离开圣城了！而且还是他们的少主带着圣女走的！
　　
　　之所以这个消息被暴出来，是因为教主殿里有高层听到了教主父子俩的争吵，少主发现了历代圣女的真相接受不了圣教是靠献祭圣女发家，然后没多久他就带着圣女偷离开圣城，两个人直接潜逃。
　　
　　待到众人发现他们不见，两人似乎已经跑出了南天域的范围，往其他天域去了。
　　
　　【他们还真跑了啊！？】第一万目瞪口呆，【而且居然还是少主把人带出去一起跑的，他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圣教的继承人啊？还是说世界意识给的宠爱光环太强大，让他直接冲昏头脑了？】
　　
　　“并不意外啊，少主这个人从小就公义仁善，老教主又怜惜独子舍不得将他教得冷酷以利益至上，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年轻人在得知真相必然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圣女台的核心内部，梅露仍旧刻印着符纹，她的姿态安然娴静，岁月静好的模样和地面上的人仰马翻形成两个极端。
　　
　　“他觉得就算不靠圣女，圣教也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将南天域发展繁荣。以前一直用献祭圣女换取资源的方式真的太惰怠也太可耻了，是一个充满理想和自信的正派继承人呢。”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搞点评吗？眼看这两个人跑了你都不阻止一下真的好吗？宿主你还要不要做任务啦！】如果有脚，系统大概是要跺得跳起来。
　　
　　“阻止不了的，圣女必定会拒绝南天域，这不只是圣教的劫难，也是天域大陆的劫难。”梅露神色不变，手上的动作亦是未停，“这是我在圣女降临之初尝试将人从那场意外里重新夺回来，时隔半年却依旧没能改变她会离开这个事态走向的结论。我阻止一次，两次，都不会改变她不会为南天域效力的结局。”
　　
　　【所、所以，卜天术给出的结果才是南天域最终毁灭吗？……不对，也就是说按事态原本走向，其实半年前圣女根本不会来南天域，而是就应该被其他人抢走！？】第一万终于反应过来，【那少主其实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做出叛教的举动吧？】
　　
　　“第一万。”刻印好指尖符纹的最后一笔，梅露轻轻收手，“你为什么会觉得少主以后遇到圣女，他就不会再一次得知圣教的真相，然后又做出如今相同的举动呢？”
　　
　　小系统嘶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性格和命运之间决定性的惯性，也就是说不管宿主怎么操作，事情的走向最后一定还是会那样。
　　
　　就在这时，核心房间外传来一阵慌张的脚步声。
　　
　　“大长老不好了！少主带着圣女叛逃出圣教了！教主亲自去追，结果在通往中心死海的链路上遇到了不明势力的埋伏袭击，现在受了重伤，正在药堂治疗！”
　　
　　【啥？那老头子受伤了？难道是被那个神秘九星给打的？】
　　
　　少主和圣女双双叛逃，教主遇袭受伤，两件事接连发生，让整个圣城猝不及防的同时也惶恐不安。
　　
　　好在，他们还有大长老。
　　
　　“大长老您来了！”药堂里，一些守在病房外的高层见到梅露皆是不自觉露出放松之色，“教主就在里面，人已经脱离危险，正跟我们说要找您过去呢。”
　　
　　“我知道了。”梅露向他们点头，“都先别慌，继续做自己的事，一切有我和教主在呢。”
　　
　　在这种慌得想要打转的时候再看到大长老这永远处变不惊的镇定面孔，真的是莫大安慰，周围的人内心瞬间安定许多，一个个拱手听令回去继续执勤。
　　
　　而梅露踏入房间，就看到老教主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胸膛上靠近心口的位置染着红色，是只差一点就被毙命的伤势。
　　
　　不过比起身上的伤，老教主脸上的灰败明显更来自精神上的打击。
　　
　　他的儿子因为理念不合毫不犹豫的背弃了他，背弃了这里。
　　
　　“小露，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看到梅露，老人忍不住露出苦笑，“我以为等到他长大就会明白身为一教之主的责任和担当，现在看来，是我自欺欺人。”
　　
　　“教主大人是个好父亲，您把少主教得很好。”梅露走在前坐在榻边，她抬起手，掌心大片如雪花般的星屑洒下，飘进老教主的伤口里，“他迟早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那磅礴的治愈力一出现，感受着刚刚才被勉强控制住的内伤迅速愈合的老教主却是浑身一震：“小露你……十星阶了？……什么时候！？”
　　
　　“几天前吧。”女子不在意道，“五年如一日的刻印符纹，我的修为精进很快，不知不觉就升到顶了。”
　　
　　“这可真是……”连出了两件坏事突然暴出这么一件好事，老教主都不知道现在该哭该笑，看到眼前人平静淡然的脸色不由想到这孩子的所有外露情绪大概都在这五年的专心刻印里全都被磨光了，“小露，圣女……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能拜托你吗？”
　　
　　“请交给我。”对方向他微微一笑，“变故都是暂时的，南天域也会安然无恙，我向您保证。”
　　
　　“我信你。”无论过去多久，老教主在听到那声「请交给我」都无比安心，这在圣教里是公认的意味着万无一失十拿十稳，在感受到自己的伤势再无大碍，老教主更是自己坐起了身，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整张脸十分严肃，“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和你说。”
　　
　　他之前是追溯不孝子两人一路从南天域奔赴至通向中心死海的链路的，结果眼看就要找到人，就被两个八星和一个九星埋伏围攻。
　　
　　“这些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链路出现了一小段缺口……”想到这个他脸色就很难看，“虽然立刻着人去修复那边的路段和结界，但从造成链路损坏的那个现场去看，真的非常像千年前东天域链路被炸毁时的状态。”
　　
　　这个发现让他不得不重视，甚至比儿子带着圣女叛逃还要重要，因为这意味着一个他不敢去想却又不能不早做打算的猜测——
　　
　　有人在做试验，或者说，有人掌握了千年前东天域炸毁链路的方法，想要让南天域也重蹈覆辙。
　　
　　伤势大好，闲不住的老教主便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而家里叛逃的那对男女则交给了大长老处理。
　　
　　“徐炎。”大长老也不拖沓，直接叫来了心腹，“带上教中的高手，按照上面的指示去追捕叛逃者池凌和宋南乔，期间任何人阻止你们带回圣女，直接格杀勿论。”
　　
　　“是，大长老！”徐炎双手接过了老大递来的行动指示详解，内心也是松了口气，这种只用按老大给的攻略行事就能完胜的无脑操作是他最喜欢的了，尤其是面对这种抓少主和圣女的棘手任务时……等等，抓少主和圣女？
　　
　　“大长老……”徐炎面带犹疑，“就算是少主阻挠，也格杀勿论吗？”
　　
　　回应他的是平静又笃定的语气：“我已经说过，是任何人。”
　　
　　




34.  第 34 章   少主还有圣女，加油逃啊……

　　“这里, 就是「链路」吗？”
　　
　　穿过南天域的边境，一身北天域伪装的宋南乔呆呆看着眼前的场景。
　　
　　大概就是……两个足球场长度的宽度吧，反正左右探头看着挺宽阔但绝对能望得到边的那种超大型路面。
　　
　　道路的两边是高达数十米的山峰, 形成天然的栏杆屏障，路面上有很多车马和行人来来回回。
　　
　　宋南乔抬头看向头顶，这里的大气层……哦不，代替大气层作用的大陆结界比在南天域看到时要薄弱一些，虽然也是白天的蓝色, 但更加透明。
　　
　　也因此, 星星的光芒更加清晰灿烂。
　　
　　路的两边也不都是群山屏障，还有被人为刻意打穿的缺口，从那里宋南乔可以更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世界的边界, 以及真正的天圆地方。
　　
　　“从这里跳下去, 就到外太空了吧？”少女思维发散, “没有宇航服氧气罐什么的, 绝对死翘翘了。”
　　
　　“确实有轻生的人选择在世界边缘结束生命，不过在南天域这种事很少。”旁边同样做过伪装的池凌轻声道，“南天域的人拥有信仰，而且有圣教依靠，所以很少会发生绝望到要自我了断的地步。”
　　
　　“池凌哥……”宋南乔脸色复杂, “池凌哥是觉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吗？”
　　
　　他心目中一直源源不断给予南天域子民支撑的家，平易近人又仁慈强大的教主父亲, 最自豪最骄傲的归属地, 一切都被那个真相给毁了。
　　
　　她装病的那几天，他一直在圣教的秘书库里查真相，直到确认那个神秘老头说的都是真的，终于再无法忍耐找到教主追问出了一切。
　　
　　“对不起……”宋南乔低头, 她羞愧又难过，“都是因为我……明明是我自己想偷偷逃走，偏偏却让你……”
　　
　　事实的真相才不是池凌哥主动带着她逃的，他是圣教少主，再怎么崩溃也不可能想到做这些。是她自己偷跑时被他发现，然后大声哭求他放过她，不停地跟他说自己不想死不想被拿走一半的寿命，哭到他也跟着心软难受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这其实很卑鄙。
　　
　　在明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人拥有怎样的影响后，她还选择这么做，选择为了逃避履行那个责任用了这样的手段。
　　
　　但是，但是……她真不想连五十岁都活不过啊。
　　
　　只要一想到要是一直呆在圣教她就跟前三代圣女一样死得那么早，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后悔了，现在只想反悔。
　　
　　“不关你事，是我自己后来想要这么做。”和从前的明快爽朗相比，池凌的声音要低沉很多，“我不认同让你跳祭世舞，也知道你这次逃不成以后还会继续逃，有那个未知九星在你肯定能逃走，还不如就我和你一起结伴。放你一个人流落在外，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有我看着总会好些。”
　　
　　不论如何她也是圣女，保护她是圣教的责任。
　　
　　而有了他为她主动叛教的罪名，他们一起同行才能更互相信任，也不会一直猜忌防备。
　　
　　宋南乔的头垂得更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旁为她付出这么多的人。
　　
　　两人最后只是默默不停地跟在之前混进去的北天域商队里行走，也不知前行了多久，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阵哀乐。
　　
　　宋南乔不由抬头，就看到另一侧迎面走来一支吹吹打打的送棺队伍，披麻戴孝哭哭啼啼的白衣人，写着福字的漆黑棺材，以及走在队伍最前发出极有穿透力乐声的吹手，这浩浩荡荡的一行最终在又一处刻意凿开的路边缺口停了下来。
　　
　　然后没过多久，那些人将那口棺材从缺口处推了下去，棺材穿过无形的大气层结界漂进了外面的星空，然后在震天的哭声里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星葬。”池凌向目瞪口呆的宋南乔解释，“天域大陆依靠星力生存发展良多，所以对星星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有不少人都选择死后将自己的遗体送到天外，这样就能和星星同在，也未尝没有化作星星守护家人的意思，算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下葬仪式了。”
　　
　　“……”宋南乔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喜欢脚踏实地一点，土葬就挺好的。”
　　
　　作为习惯土葬和火葬的现代人，死了还被送进真空世界什么的，她一点都不觉得浪漫，更不觉得自己能化作星星守护谁。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行商的队伍和还在哭灵的送葬队伍就此互相交错而过，周围有路过的旅人也是纷纷主动避让，给这个悲伤的团体留下足够的空间。
　　
　　也因此，谁都没看到那个之前往下沉远的黑棺不知何时又漂回了链路附近，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浮到了链路的底下，像磁石一样穿透结界吸附在了链路的下方。
　　
　　两人的出逃行动顺利得近乎异常，混在商队中的池凌之后不由频频向后张望。
　　
　　不应该啊，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圣教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父亲应该早就追过来才对，更别提还有梅露一直没出手，这让他之前在心里做好的种种预案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一直到他们跟着商队走出了整条链路，抵达至中心死海的驿站进行休整时，才从其他轻装出行所以脚程快的旅人口中得到圣教的最新消息。
　　
　　“听说圣教的少主和教主因为圣女闹翻了，现在小两口离家出走，可把圣教教主气得狠了。”
　　
　　“本来是教主亲自过来抓人的，结果半路遇到埋伏，现在深受重伤被手下带回教中救治了。”
　　
　　乍然听到父亲遇袭受伤，池凌差点没忍住直接跳起来，父亲会受伤都是因为他……刚绷紧肌肉要有异动他的手臂就被宋南乔给死死抓住，他抬头，只看见少女低低埋着的脑袋，虽然看不见脸却能从她不断缓缓摇头的举动里看出那份哀求。
　　
　　“听说勉强保住了命，但需要不少时间卧床休养，所以他把事务全都交给了大长老去处理。”
　　
　　“大长老？就是那个被传是天域大陆第一天才的梅露长老吗？有她在的话，圣域这些天就算乱子出的再多也很稳当啊。”
　　
　　“可不是，圣城那边都传来消息，因为知道教主遇刺差点殒命，那位大长老受到刺激直接当场由九星晋阶到十星了。本来圣教上下就没人不服她，现在更加俯首帖耳了吧。”
　　
　　“那大长老可气坏了，出了病房后就直接给全教下了命令，全力追捕叛逃的少主和圣女，尤其是圣女一定要抓回来，但凡敢阻挠者一律杀无赦。”
　　
　　“看来教主大人真的伤得很重啊，不然那大长老一定直接出圣城亲自将两人抓回来吧。”
　　
　　从南天域出来的人们对着这些天发生的新鲜事各种津津乐道，因为不是南天域的人，所以他们谈论起来毫无顾忌，就是单纯的吃瓜群众，可没人知道这些本该都是“外地人”的人群里，有一个伪装的异类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颤抖。
　　
　　池凌默默看着那双抓着自己的手正越掐越紧，不只是因为哀求更因为恐惧，他甚至看到了她低垂的脑袋下不断滴湿地面的泪花。这一刻，池凌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想要立刻飞奔回去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父亲向他道歉，另一半则对眼前满身惶恐无枝可依的少女充满怜惜和不落忍，他要是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不，父亲还有梅露。
　　
　　就算他不在父亲那里，梅露一定会照顾好父亲，她都已经踏入十星，是整个天域大陆最强的炼星士之一了。
　　
　　理智上池凌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他不应该将自己犯下的错和该背的责任甩给其他人，现在就应该回去；可感情上他发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南乔的哀求，特别是她现在无声哭求他不要离开，他根本不忍心掰开她紧扣着的手指。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回去的啊，就算有梅露在父亲身边他还是想回去的啊！明明他那么想回去身体却拒绝不了南乔的请求到底是为什么？
　　
　　“好。”池凌闭了闭眼重新睁开，他痛苦哑声道，“我们之后还是去北天……”
　　
　　希律律——
　　
　　一阵急促的马匹嘶鸣从后方响起，马蹄声更是充满肃杀之气，休憩中的人群不由受惊抬头，就看到一支骑着马型召唤兽的长袍人杀气腾腾冲过来。
　　
　　“是圣教的执法队！”有人惊叫出声，“为首的那个紫袍人是大长老的心腹徐炎！”
　　
　　圣教执法队？还有大长老的心腹？这两个关键词合在一起立刻有聪明人联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
　　
　　“都让开！圣教要抓捕叛徒，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否则误伤概不负责！”徐炎说着话，手已经抽出腰间长刀，镶在刀身上的一颗星力宝石散发光芒，甩出两道光束扔进人群里。
　　
　　没等被扔光束的人惊叫逃跑，那两束光就像是有意识一样自动追踪着没入了人群中的其中两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效果，但却让那两人浑身散出荧光，一下子将他们和人群区分开来。
　　
　　正是做了乔装的池凌和宋南乔。
　　
　　有眼尖的人也从一些熟悉的特征里认出两人，于是惊呼着点出两人真实身份后，就和其他人一样更加快速的从两人身边光速退散。
　　
　　眨眼间，利用人群掩护的二人身边被清空了一大片，他们再想混进去都没办法。
　　
　　而骑着高头大马的徐炎已经扬起长刀，刀尖指向对面脸色难看的二人，直接冷酷道：“少主还有圣女，大长老有令，让你们立刻回去。如若两位不肯配合，可别怨属下没手下留情。”
　　
　　打起来之前，池凌是下意识地将宋南乔守在身后，扬起右手背上的宝具直接跟执法队战成了一团。
　　
　　作为七星强者他的单体实力毋庸置疑，但对上虽然单体不强但更擅长打团体战的执法队仍旧节节败退，吃力应付间，才发现他已经被逐渐逼离宋南乔的身边，有执法队的人正要往她那边靠近。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慌乱不已的圣女开始无措地向人乱砸东西，不管是星力宝具还是逃亡的这几天无意中买的什么其他玩意全都给扔出来。
　　
　　看着虽然无脑，倒也切实拖延了几分钟。
　　
　　而就这么几分钟也足够池凌做出反应，借着宋南乔行为的启发，少主甩手扔出了几个宝具形成了一座困阵，将那些执法队的人全都圈在一起暂时困住的间隙，他拉起一边吓呆的宋南乔坐上鸟型的巨兽直接逃开。
　　
　　“走！”
　　
　　原计划要乘船走直线去北天域的行程直接取消，池凌带着宋南乔沿着死海的环形沙滩一路向左，奔向了西天域的链路。
　　
　　而慢了一拍才终于摆脱宝具困阵的执法队们自然落后了进度。
　　
　　“徐长老，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周遭的人早就跑得精光，只有满地的坑洼狼藉。
　　
　　徐炎面上一派肃穆冷酷，只低头在地面上巡视了一圈就直接道：“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着一人送回去。其他人继续随我一起去追！”
　　
　　听到领头的如此吩咐，执法队的其他人这才也看向地面，然后惊讶的发现地上散落的一堆东西竟然有不少难得的珍品，其中有一件更是天域大陆近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稀有宝物。
　　
　　这些……好像都是圣女之前乱扔乱砸出来的。原来圣女宝运这么好，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好东西，难怪徐长老冷着脸也非要让人捡起来。
　　
　　在圣女扔下的一堆珍稀宝料面前，就算是全程酷哥脸的执法队成员也没法继续高冷，简直是第一时间就下来捡东西，心里还特别庆幸得亏之前的打斗把其他人都吓跑了，不然被别人捡了宝那才叫怄死。
　　
　　这会儿他们谁也没想到，同样维持着冷酷脸的徐炎内心也是松了口气，可算是把人按计划书里往西天域方向赶了。
　　
　　接下来老大计划书里是怎么写来着？毫不留情地逼着少主他们去西天域的断天崖，逼着他俩被迫跳崖后，再过一个月去北边三十里外的青河口继续追杀，直到那两人扔下手里的包袱逃走再停下，捡上东西再着人送回圣教？
　　
　　应该是这些没错吧？
　　
　　“追！”
　　
　　至此想起自家老大那一手强大卦术的徐炎再不犹豫，杀气全开。
　　
　　按照那计划书上几乎长达半年的追捕攻略，他怎么大杀特杀少主都不会死，甚至不但没缺胳膊少腿还奇遇连连功力大增，那他还顾忌个鬼？
　　
　　这种能预知事后全貌安心当个工具人的爽感，他真是太喜欢了啊！
　　
　　他们执法队追捕少主和圣女的事能叫追捕吗？这明明是给少主送磨砺和奇遇的！
　　
　　少主还有圣女，加油逃啊！
　　
　　




35.  第 35 章   世界的真相（上）

　　“大长老, 徐长老所率的执法队又意外获得一批珍物，还是送到您在炼器堂的专用炼器室吗？”

　　圣城，圣女台核心。

　　青衣执事低头单膝跪在那里, 等着前方不远处那道还在刻印符纹的紫衣身影回话。

　　“一切照旧，辛苦了。”幽深高远如星空的暗室里传来好听的女声，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

　　听到回应的执事不由有些激动：“不辛苦！大长老您才是辛苦了，自从半年前圣教连出大事，南天域现在还能如此平静都是您的功劳！”

　　教主因为深受重伤需要静养, 如今一直养在内殿只偶尔出面报个平安, 一切事务只能全都交由大长老打理，这才让本该慌乱起来的圣教还能如常运转。

　　可以说没有大长老在，南天域早就乱象丛生了！

　　要是少主在该多好, 好歹也能为大长老分担一些。

　　得到退下的指令, 执事转身离去时, 心里忍不住一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才让父子俩闹成这样。

　　执事离开，核心里再度恢复安静，这高远空旷的昏暗空间里只有密密麻麻的符纹。

　　一双修长的男子手臂于此时轻盈无声地探出，淡淡的檀香气息便掠过梅露的脖子包裹住她的肩颈，一颗有着优美轮廓的脑袋撒娇一样的枕在了女子的肩头。

　　他从背后抱着她, 看起来像是将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怀中人的身上，但实际上双方都知道这一切动作都是虚悬着的。

　　他没有用上一分力, 不是不想, 而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大长老，这是执法队第七回送来东西了吧？”富有磁性的男音故意在怀中人耳畔撩拨，“您这样一次次的抢夺自家少主用命换来的机缘宝物，真的好吗？”

　　说话时吐出的气息若有似无的吹过那小巧的耳郭, 换作其他人早就忍不住产生脸红或轻轻打颤等不适反应，但被圈在怀中的这一位手里刻印符纹的笔画四平八稳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余力跟他对话。

　　“少楼主，前阵子圣教向金满楼预定的炼器珍料可到货了？”公事公办，全然不为此时暧昧的动作有所影响。

　　于是金羽飞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露出职业微笑：“那是自然，大长老既然给出了这样的高价，就算是金满楼也无法拒绝啊。”说到最后都开始咬牙切齿。

　　明明只要跟他撒个娇施个美人计他绝对能色令智昏给她一个骨折价，偏偏她就是一点都不肯。什么交易该做什么事，她都给他划分得清清楚楚！

　　“那便好。少楼主若无事可自便了，这里毕竟是圣教重地，您这样频繁出入也不合适。”

　　呵，女人，用完他了就想把他一脚踢开，他偏不！

　　“那池凌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费心思，特意做出一套计划命人去磨练他？作为一教少主，他背弃自己的势力，任性自我一点担当都没有！”也不肯松开搂她脖子的手，金羽飞索性直接抱怨说起池凌的坏话，目光扫到梅露仍在孜孜不倦的刻印着似乎永远刻不完的符纹，又是一声冷笑，“还有这个圣女，除了那身能把星力增幅到不可思议地步的特异体质外，完全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知道池凌看上她哪一点，竟然为了保她不惜叛教。”

　　因为潜伏在圣教里，并且梅露也没有限制他探听情报的意思，金羽飞这个少楼主很轻松地就得知了当时的真相。

　　三百年的地域繁荣，只需要一个女人的一半寿数，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换作是他得知真相只会不择手段也要让那女人乖乖听话，既然人都来了还不是随人摆弄？

　　可笑池凌那蠢货竟然为她选择叛教与所有人作对，根本不知所谓。

　　一直刻印不停的人这一次顿下了动作，她伸出手轻轻拉开环在颈上的那双手臂，回过身来仰头看他。

　　“少楼主，这就是少主和您的不同之处。同处于统治级的高位阶层，他拥有一颗您和温少主都不曾有过的赤子之心。虽然站在少主的尊位角度这看起来很蠢很可笑，却也是他的动人之处。”

　　至少委托人就是被他这一点吸引，她喜欢那样的少年。

　　金羽飞没想到会从梅露嘴里得到这样一番话，惊异之余又不由受伤：“你竟然真的喜欢他？还就看上了他犯蠢的这一点？”他后退一步是真心感到难受，但很快又冷笑起来，“可惜了，他犯蠢的对象不是你，是那个圣女。被那样毫不留情的追杀，他都没放弃过保护圣女呢。”

　　这回梅露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随后转身继续刻印起符文。

　　这种懒得理论的反应比一百句大声反驳还要让金羽飞难受，也不想继续争风吃醋导致斯文扫地，他最终是拉长着俊脸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宿主，你先是利用少楼主拿到了全大陆的秘境和出产秘宝地图，然后利用圣女的天道光环和少主一起给你找齐那些不世出的宝贝，说磨练少主的实力好像没错，但你把那些宝贝收集起来又是干嘛呀？】

　　等到核心空间里没人了，第一万又冒出来。时隔近半年，亲眼目睹圣女和少主是怎么在追杀……啊不，追捕中狼狈逃生还要被抢宝贝的，第一万对他们的同情已经多到变成麻木，现在早就默认这就是一对工具人。

　　哪怕拿出委托人说想要照顾少主的那个要求……现在逼着他短期内疯狂上进，现在实力是三大少主中最强的那个也算是照顾了吧？

　　也不知道委托人接不接受这种斯巴达式的照顾方式。

　　“当然是有大用，我需要拿它们制作一副绝无仅有的宝具。”继续刻印中的梅露回了一句，“天域大陆里一些极为稀有的好东西，如果不是世界意识喜欢的人，是不会主动给的。它把圣女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只要感应她去到那里，它就一定会送给她，不管她要不要。”

　　【听、听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第一万忍不住喃喃，【不过说起来这个小世界的意识确实有点呆，六年前我随便问问它就直接把召唤圣女的秘密说给我听了。】和第一个去当老师的那个小世界相比傻得不行，那一位它去问个事就直接伸手要钱了。

　　“第一万。”对自家系统的迟钝梅露已经习惯了，所以很包容的笑着提醒，“若是你缺失了五分之一的部分，你觉得你还能保持现在的清醒和灵性吗？”

　　第一万沉默，脑补了一下这情况然后瞬间惊恐。

　　它会降级，而且降很多级！说不定就会被成那些没有灵性的低等系统！

　　不，一出生就是D级的它不想当那些N级以下的傻子！

　　“其实按照南天域前三任的做法，继续复制在第四任身上也没什么问题。”梅露给小系统柔声解释，“但前提是没有外界的人过来捣乱。圣女在做祭祀修复世界的同时也会被无意中抽走寿命，这种事圣教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连续见证两代圣女在中年时期突然离世才得出的结论，这就这不提其他不知内情的势力了。而潜伏在教中的隐藏势力如此处心积虑的一再动作，双方会离心完全是必然。”

　　“换句话说，这种靠圣女续命的办法本来就不可能一再重复下去。这个小世界的意识太天真了，以为它养育的所有人都会像圣教那样全心全意供奉它，本身就是最大的认知错误。”

　　“不过，从它选的圣女就能看出来，这孩子根本不懂人心呢。”

　　系统没敢吭声，对识得人心这种事，它觉得不只是这个因为受伤而变得呆蠢的世界意识，就是它自己也辨不清，那就大哥不要笑二哥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长老不好了！瑜城那边水位告急，主城河流的水位已经降低到您说的危险线以下了！还有钢城也发来急报，祈雨祭又失败了，他们明明成功给了星力供奉，可是天域结界没有给它们回应，一滴雨水都没降下！”

　　声音里满是慌急。

　　按照圣教的记载，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大陆得不到圣女的祭祀后开始衰败的直观反应，若是一直如此，往后南天域将不复繁荣，又变成千年前大战后的破败光景。

　　“已经开始了啊。”勾勒完手中最后一个符纹，梅露收回了手转身走向外面，“知道了，我来处理就好。”

　　也是时候把少主和圣女都接回来了。

　　* * *

　　北天域。

　　活了二十多年，池凌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经历这样一段充满挫折的狼狈时光，他被自己所属的势力不停追杀。

　　这样的日子竟然持续了近乎半年。

　　这半年来他带着圣女东奔西跑，数次无意中掉落秘境，虽然确实获得了不少在实力上的机缘终于突破成为八星阶，但相应的，派来追杀他们的人实力也会跟着提高——人员没变，但他们手里配备的宝具全都清一色升级了。

　　他打不退他们，他们也没办法顺利合围他，自然只有继续一逃一追的路数。他和圣女一路颠沛流离，最终逃到了北天域。

　　在又不知第几次被无意中逼入秘境，然后又被抢了秘宝后，圣女终于还是被抓到了。

　　抓捕方不是圣教，是天一门。

　　这下子已经毫不相让打了半年的双方不干了，瞬间统一了立场杀上天一门，问他们要人了。

　　但好不容易才抓到人的温世墨他们哪可能会放手呢，或者说在他们踏入北天域后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被天一门抓到，相反还被闯了好几个秘境拿走了不少好东西送回圣教这件事让天一门知情者听得都牙痒痒。

　　“池少主还有徐长老都请回吧，圣女如今是我天一门的客人，她不愿意见你们就不该如此纠缠了。”

　　特意守着山门阻拦的天一门长老直接对挡在结界外的人说道，像是刺激不够一样还故意又添了一句。

　　“听说南天域最近天灾不断，老夫觉得圣教的诸位有空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挽回一下灾情。”

　　“天灾？怎么会？我从来没听过南天域有降过什么……”一直被狼狈追赶不停陷入各种秘境的池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疑惑在想到什么一下子卡壳，然后瞪圆眼睛看向旁边的人，“徐炎，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

　　天一门深处，一座山峰草庐前。

　　“果然，没了圣女的加持，南天域一无是处。”接到星力宝具上传来的信息，星夫子直接眯眼笑了起来，然后看向了另一边惶惶坐着的少女，“之前真是失礼了，圣女阁下，手下人动作粗暴了点，还请见谅。”

　　“你们……”宋南乔满脸的不安和防备，半年的逃命生涯让她看什么都充满警惕，“你们是天一门的人？你们抓我想干什么？也想献祭我吗？”

　　“不。”一旁的温世墨立刻道，“我天一门不会像圣教那样粗蛮，相反，我们还会保护你不受圣教侵害，宋姑娘可以安心留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收到无数圣女的相关消息他都没什么感想，可在看到她本人之后，温世墨的内心就不由自主地升起怜爱与心疼。看到她惊慌如小兽的眼神就不由很是难过，想要让那双眼睛重拾欢笑，再看不见一丝阴霾。

　　“就是如此。”星夫子点头，“魔教的行径老夫向来不耻，南天域也就这点蝇营狗苟的手段了。”

　　“你们……和南天域有仇？”见到那个世外高人形象的老人满脸不掩饰的嫌恶，宋南乔没忍住问了出来，“圣女的真相，你们也是都知道的吗？”

　　“何止是圣女的真相。”星夫子摸着自己的胡子，眼中流露傲然，“在圣教成立之前的千年大战历史，老夫也是一清二楚。宋姑娘你眼下的处境，倒是和当年的东天域有几分相似，只是东天域要更加凄惨，它因为过于富饶被当时的三大天域核心组织同时盯上，导致了那场悲剧……”

　　千年前，四大天域共存，每个天域都有自己的风俗和擅长之事，其中东天域最精通的就是卜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借着天域大陆得天独厚的环境他们借着天上的星星知道了太多隐秘之事。

　　也正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直接引起了当时其他三域的恐慌和不满。

　　然后突然有一天，战争毫无预兆的打响了。东天域沦为了战场，死伤无数，无数只有东天域才有的秘典和珍宝被三域掠夺一空，精通卦术的当地人被赶尽杀绝。

　　作为统治组织的东星国国主面对当时三域组织的首领逼迫，悲愤之下做了疯狂的举动，他命人炸毁了三面的链路，让东天域彻底脱离了大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东天域和其他三域的核心势力几乎同归于尽，也才有了现在新的三大核心组织。”星夫子说着这些时眼眶微红，随后呵呵一笑，“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有关千年前的大战史料这么少了吧？那些东西都被人为销毁得差不多了，他们自己也耻于将事实公布给后人。也因此就算这一千多年来三域偶有摩擦，但从来没有哪一方再敢发动战争。”他们都怕自己也落得东天域那样的下场。

　　宋南乔听得几乎张大了嘴，就在现场一片静默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是吗？东天域是受害者吗？但根据我收集的三域史料显示，最先发动战争的一方正是东星国呢。他们仗着自己的卦术可以先知先觉肆无忌惮，妄图以此统治其他三域，却遭到了剧烈反弹，最终自食其果。”

　　这个声音……！

　　宋南乔浑身一凛，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大、大长老！”

　　本该是有着重重结界和层层守卫把守的内门重地，少主等级的内域，不知何时竟然被人悄无声息的侵入，一直到人家自己出声才被现场的人发现。

　　对方还是一身印象里的华贵紫袍，她脚踏虚空衣袂飘飘，下摆处的星河血波纹此时宛如真的血浪随风流动，同样未曾变过的容貌仍是那样美丽又安然，像是逛着花园一样闲适又从容。

　　温世墨一脸凝重，他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宋南乔将其护在身后，手中折扇宝具已经展开：“圣教的大长老，不请自来可不是一教高层该有的作风。”

　　而另一边，星夫子的反应却是最强烈的：“是你！你是那个叛徒的后人对吗！用卜天书屏蔽误导了天机让所有人算不到那场突袭，导致东天域尽灭的罪魁祸首！孽障，你们这一脉怎么还有脸活着！”




36.  第 36 章   世界的真相（中）

　　面对星夫子的怒骂, 空中的紫袍女性也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瞧见他的面相之后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东星国的余孽啊。”

　　漫不经心的语气配上随口点明的一句却让老者怒气冲顶, 可来人早已经移开视线，看向了另一侧，“圣女，我来接您回去。”

　　宋南乔摇头惊恐后退：“不，不……”

　　在被追杀的时日里, 她可是时刻记着的, 祭世大祭的时间快要到了，最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这也等同是她的短命之期。

　　她不想，她的不想。

　　“宋姑娘, 别怕！”温世墨见不得圣女恐惧的模样, 神色一厉, 警惕地看着踏在虚空的圣教大长老, “这里是我天一门宗地，她想要带人走也要看看这里的主人答不答应。”

　　说话间，他一挥手中折扇，冰寒的冻气裹着凭空出现的风雪直接朝梅露的方向袭去，过程里风雪越变越大, 最终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雪狮子，咆哮着扑向前。

　　面对巨狮, 大长老脸色不变, 甚至指尖都未动一下，只是冷眼看着这只星兽在她两米开外的地方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有淡红的涟漪在上面闪过，由此隐约可见是个圆壳型的结界，下一秒那只张牙舞爪的雪狮子被撞塌了半边身体不算, 余下的身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变。

　　温世墨脸色大变，他的绝寒冻气非但破不了对方的防，甚至还被上面附带的炎属性直接碾压，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他不死心，再度连连挥扇，又是好几种属性星兽并杂着单纯的攻击技朝着对方同时攻去，结果是更加骇然的看到对方直接将不同属性的结界完美拼接在一起，像颗隐形的彩虹球一样再度一一对应着挡下相克的属性攻击。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将各个属性的能力转换和衔接得天衣无缝！？再精妙的星力转换仪也根本做不到这么快的转换，哪怕操纵者是十星阶也不可能！”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温少主不由失声，这完全超出了自小以来的认知。

　　没有人回答他，或者说现场的形势在这时间又发生变化——天一门里察觉有敌入侵的长老或精英弟子们这时候已经飞速赶来，早就知道自家势力夺走了圣教圣女的天一门上下在看到空中那个身着代表圣教长老的紫袍人影以及下摆处令人心悸的星河血波纹条数之际，所有人不约而同运起自己能达到的最大攻击朝着目标集中远攻而去。

　　一时间，这座颇有世外画风的山峰前充斥着无数的属性攻击的能量反应，整座山头都在轻微颤抖摇晃，而被众人集火的那个中心那就被各种爆炸和溢散的能量光影全线覆盖。

　　这可是圣教的大长老，十星阶的强者，天域大陆第一天才，怎么慎重对待甚至抢先集火突袭都不过分。

　　各种攻击产生的能量爆炸声持续了数分钟，直到天一门的众人打得开始气喘这才停下来。

　　“应、应该尸骨无……”

　　不确定的低语揣测还未结束，那滚滚的硝烟里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下一秒，集火中心点爆发涤荡开剧烈的罡风，这股巨大的力量让一些实力不济的低阶弟子被直接吹走，同时也让已经合围靠拢的包围团不由自主退开了一大圈。

　　再抬头时，只见一条巨大的白龙盘在那里，在震开周遭接近的人群后它迅速舒展身体，也将其中被它护得毫发无损的召唤者也重新展露在人前。

　　这条龙一出现，直接吓得不少人本能后退。

　　当初她与大盗无踪一役已经一战成名，只靠这条龙不但战胜了无踪身上所有的同阶星兽不说，更是为她直接破解了无踪的百影分.身术，之后数年但凡需要争斗更是战无不胜，圣教大长老的白龙之名早已经响彻大陆，任谁都见了都要忍不住忌惮。

　　要知道星兽的实力是直接和凝结它的召唤者实力挂钩的，如今这一位已经晋升为十星阶，那么……

　　有机灵的已经在逃跑，但从大长老召出白龙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迟了。

　　现场顿时一片鬼哭狼嚎混乱一片，之前默契前来合围攻打入侵者的天一门众人被那条巨大的白龙宛如稻草般一扫就收割大片。

　　而战场中心，作为入侵者的大长老宛如闲庭信步，从虚空迤迤然降落山峰，一步步朝着草庐前被温世墨护在身后的宋南乔走去。

　　这时恐慌紧张的就不只是宋南乔，便是她前面的温世墨绷紧了脸色额头不受控制地流下冷汗，这对男女在眼前人的踱步下不断后退。

　　就在他们倍感压力之际，远处天边传来一阵暴怒的呵斥——

　　“小辈，放肆！竟敢到我天一门撒野，欺人太甚——！”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襦衣的半老男子，和他通身的上位气势成正比的还有此时全力暴发开来的星阶威能。

　　也是十星阶！

　　天一门的门主，也是温世墨的生父。

　　“父亲！”见到来人，温世墨不由露出放松和喜悦之色。

　　太好了，有父亲在，这个在山门内如入无人之境的圣教大长老终于有人遏制了。

　　新的强敌来临，梅露脸色不变，甚至还能朝向这边直冲而来的老者微微笑一下：“温门主，正等着阁下呢。”

　　说话间，她右手掌心摊开，一团火红色的星力光团从她手上像烟花般飞窜直上，在空中炸开之际膨胀巨变成了一只火焰凤凰。

　　“唳——”

　　凤凰放出清啼，然后舒展开它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羽翼，直接迎上想要冲过来的天一门门主。

　　在凝结出火凤后梅露并没有停，这次是两手掌心同时又释放出了一对召唤星兽——巨虎和玄武。

　　四大召唤兽虽然各有各的任务，但中心思想仍是简单明了——扰乱天一门的一切。

　　只有他们自己乱起来，才没功夫去管圣教的闲事。

　　当事人对自己单枪匹马搅乱了一个核心势力宗地的壮举没有任何情绪，看起来就像出门散步一样不值一提的随意，她的注意力只放在要找的人身上：“圣女，您和少主在外面也历练得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若是之前，宋南乔觉得自己还能发出“我不要”的拒绝声，可在见识到这位印象里温温柔柔对谁都那么亲切的大长老还是用着平时的笑容挥手间将天一门搅得天翻地覆后，宋南乔已经恐惧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瑟瑟发抖地不断摇头一退再退。

　　与此同时，天一门山门外，原本和守山长老对峙中的池凌一行也看到了天一门内的动乱。在看见一只巨大的玄龟在天一门的宗地横行霸道搅天搅地时，别说守山长老目瞪口呆，就是池凌他们也是一脸震惊。

　　守门当然是守不下去了，天一门的人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功夫再看着池凌他们能不能进山，于是圣教一行人顺利地闯了进来。

　　在别人都在惊慌逃命时，池凌他们是循着动静一直往事发源头找过去。

　　然后就看见一座山峰的正上空有一颗星星光华大亮，竟是直接穿透结界，像一束激光一样射向山峰中他一眼就认出的那道紫袍身影。

　　“梅露小心——！”池凌忍不住厉叫出来。虽然不知那光束是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本能地感受到上面蕴含着让他们灵魂都颤抖的未知力量。

　　眼看光束就要投在梅露身上，却在一拳之隔的距离突然折射打在了附近不远处一个化外人形象的老者身上。

　　对方当场吐出一大口血，原本看着还能活很多年的精神面貌迅速衰败枯萎，整个人软软瘫坐了下去。

　　“卜天书的截命一道吗？”胜利者神色淡淡，“其他人只想着驱逐或阻拦我，只有你一出手就想致我死地，很有想法呢。”

　　“不可能，不可能……”捂着胸口，星夫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的卜卦之术怎么可能比我强？你的骨龄不过才二十岁，对卜天书的精研怎么可能赶超我？怎么可能破了我截命术还让星力反噬于我？”

　　对方这时终于正眼看他：“我原本以为早在一年前你就对这件事有所了解的，原来竟是完全不肯接受，自欺欺人的遗忘了吗？”

　　一年前，是在圣女台上争夺圣女的事。

　　“是你！原来也是你！”也想起这件事的星夫子先是震惊然后又掩不住的愤恨，“你竟然都已经能操纵星轨，用卜天书暂时改写他人命运了吗？我就说明明按照卜天书预示的原本星路轨迹，我会很顺利地从南天域抢走圣女的，一直以来和圣女在一起的也应该是温少主而不是圣教的池凌……！”

　　这番话让场中被点名的三人尽数愕然。

　　“我……原本是该来北天域？”宋南乔呆呆重复，她不由想起自己穿越的第一天在时空通道里受的罪，又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迫降在南天域是不是就不需要受这半年的罪？

　　“原本的星路轨迹？是指本来的命运走向？”学过占卜因此懂的更多些的温世墨震惊中又不由带着一丝喜悦，原来原本的命运里宋姑娘一开始就属于他这边，只不过被圣教的大长老强行使坏，硬是将人送到他们的圣教少主身边。

　　但强求的就是强求，命运不可改变，宋姑娘在一年后还是到了他身边。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对面不远处的池凌，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在震惊和迷茫中来回变幻之余，慢慢变成痛苦之色。

　　他这是什么反应，让他和宋姑娘生活在一起整整一年占了这么有利的情势，白得了不该得的这么多竟还觉得吃了大亏不成？

　　“事情都已经如此，再纠结过去有什么意义吗？”对星夫子的一口揭破，梅露全不在意，“按照原本的星路轨迹，东天域的皇族就该在大陆彻底灭绝，你们这些余孽不也靠着卜天书屏蔽天机苟延残喘下来了。……也不对，你受了截命反噬，很快就要死了。”

　　用卦术强行夺走他人应有的生机寿数，便是截命。术式施展出去没截到目标的命，那自然只能截施术者自己的。

　　“你们还是老样子，都这么喜欢咎由自取呢。”

　　星夫子又一次吐出一口心头血，这次纯粹是被气的，他颤抖地指着她，慢慢的怒极反笑，像是回光反照一样一反虚弱的那种大笑。

　　“你们以为你们又能好哪去？东天域脱离大陆，所有东星国人成为大陆弃民，被这个世界厌恶不允许活下去，可我们还是活下来了。我们只能这样活着，凭什么你们南天域能一直安然无恙还被世界一而再地偏爱！叛徒，你们这一脉就和投效的圣教陪着南天域一同毁灭吧！”

　　似乎是强行硬撑着一口气释放完这声诅咒，星夫子眼中的光亮即刻消失，随后整个人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周遭的一切还在因为四圣兽的闹腾混乱不断，可草庐前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星夫子和梅露的对话中透露出太多东西，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但梅露没有，在星夫子死后她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还在所有人处于惊愕期时抬手一招，同在发愣队伍中的宋南乔和池凌就被突然封在了仿佛巨大肥皂泡泡的结界里，直接飘到了梅露身后。

　　“走吧，时间不多了。”对着两人说了这么一句，大长老的身影就开始虚化模糊，下一秒就带着他们瞬移消失不见。

　　这是十星阶的强者才有能力掌握的移动星术「一步百里」，依靠它，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回到南天域。

　　“喂，梅露！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被锁在“泡泡”中，池凌捶着结界在间隙里问话。

　　就算没有隐隐感到极度不安的直觉，可看到向来的从容的梅露用这样的速度疾行赶路，池凌也知道有很严峻的事要发生了。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梅露的回答，但当他被携带着走在往南天域的链路上时，答案被他亲眼目睹了。

　　那是他们已经走到南天域链路关口的时候，后方通向中心死海的路段突然连续不断地从底部发生了大量的爆炸。

　　天摇地动，结界在这突然的爆裂下直接崩碎，链路同样被炸毁了大半，几乎要彻底断裂开。当时正好走在相关路段上的旅人不是死于那些爆炸就是路面崩毁整个人失足掉去了天外瞬间没了性命。

　　目睹这毁灭场景的两人浑身冰冷全身僵硬，回过神池凌就想冲出禁锢跑向链路那里。

　　“梅露你放开我！链路被毁了你没看到吗！我要下去开血祭修天域结界，你听到了吗！”他奋力撞着禁锢，甚至还动用了星术，却不能破开这禁锢分毫，“链路断了，南天域的所有人都要完了你不知道吗！”

　　另一边的宋南乔早就蹲在“泡泡”里吓得浑身发抖，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怎样一个危险的世界，而和这个世界的人相比，自己又是多么渺小又无力。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摆弄着的。

　　大长老完全没理后面这反应不一的两人，只是一刻不歇地不停赶路，一路上也或多或少路过了一些主城。

　　而亲眼见到那些主城里子民们的生活现状，之前还疯狂叫着的池凌也慢慢变得无力。

　　钢城又断水了，其他城池也缺少水源所以没办法送水到这边来，城中的人能为了多喝一小口水厮打起来；水乡的瑜城勉强靠变成小溪的运河活着，但更多的人跪在田梗边，对着被蝗虫吞噬一空的稻田失声痛哭；还有拥有绸缎之乡美称的丝城……

　　“少主，现在还觉得靠人力就能胜过这些天灾吗？”冷不丁的，一直埋头赶路的大长老突然出声，“或许有朝一日人类的技术能达到抵抗这些灾祸的程度，但绝不是现在。”

　　“……”池凌无法反驳，真正亲眼见到这些人间惨剧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他被之前风调雨顺无病无灾的南天域迷住了眼，忽略了这是被世界偏爱才得到的这一切，“可是，链路要断了……”

　　“是啊，要断了。所以世界在拼命自救呢。”圣城逐渐近在眼前，虚空赶路的人头也不回，“少主，还有圣女，听得到吗？它即将毁灭却又不甘毁灭的挣扎哀鸣？”

　　东星国借着大陆的星葬风俗将藏有大量毁灭力量的宝具放在了棺材里，然后一点点又一点点的，在南天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贴满了链路地底。

　　在抓到圣女确认绝不会帮助南天域开启大祭后，他们开始重现千年前东天域的那一幕。

　　可吃过一回亏的世界意识又怎么可能再度放任南天域也脱离自己，几乎是链路被炸毁的瞬间，它就抽走供养在其他天域的力量瞬间修补好破碎的结界，但对将断不断的链路却是修理得极为缓慢，最多勉强保证不会让它彻底断掉。

　　世界在下意识地给自己的伤势做修补，但再度被重伤的它已经处于虚弱期，就像一个致命处受到大面积创伤的人，身体的血液会本能地流动到那里给那里做修复，可如果没有外部措施进行共同补救，结局只会变成失血过多导致越来越虚弱，最后死亡。

　　但它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一部□□体，那直接导致它严重虚弱了很久并且意识永久性的僵硬混沌，剩下仅存的本能告诉它已经不能再继续失去了。身体再丢一片，它就会彻底崩坏永远无法运转下去。

　　圣女，它需要圣女！

　　只有这些骨血资质与它匹配的异世少女才能救它！

　　为什么她还不来，明明她都已经和它说好了！

　　它已经把她想要的都给她了，她喜欢什么都送给她，为什么这一次她却不遵守约定！




37.  第二个世界完   世界的真相（下）……

　　古色古香的宅院, 花厅里茶香袅袅。

　　宋南乔手捧香茗表情呆愣，好像有好久没有像这样悠闲了，要不是看到同样坐在一旁的池凌哥整个人变得安静沉默不复曾经的爽朗明快, 她都以为什么变故都没发生过。

　　不不不，这时候她在想什么呀！现在她已经被抓回圣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被献祭着去拯救世界了！

　　要、要逃……啊，好像逃不了。

　　门口进来一道紫色的娴静身影，她手里还端着一碟配茶的点心, 雪白花朵的形状散发着甜香的热气, 一看就是才做好没多久的。

　　“最近南天域天灾不断，瑜城的福莲早就欠收，现在想吃到一碟这样的点心可不容易呢。”

　　将点心搁在两人座位间的小几上, 梅露笑着对两人道, 看起来不像是对刚抓的逃犯而是在招待客人。

　　“谢、谢谢。”按理说这会儿自己该食不下咽, 结果也不知是因为环境还是眼前人和煦的态度, 或者说之前那一串变故也让她确实很饿了，宋南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吃了。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当个饱死鬼了呜呜呜。

　　“好吃……”吃着半年都没尝到的南天域口味，宋南乔眼泪都要掉下来，她可怜巴巴望向梅露, “大长老，我、我是不是马上要被献祭了？”

　　得到的是对方的闻言一笑, 还被轻轻拍了拍脑袋。

　　那是一种包容的没有任何恶意的温柔, 有一瞬间宋南乔不由想到自己的班主任，那个经常为了分数对他们呼呼喝喝却从来不曾少给过他们关爱的老教师……少女忍不住眼睛有些红。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交谈，我就跟你们说说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吧。”坐到两人的对面，大长老笑看向他们, “这件事的源头时间，要追溯到一千四百三十二年前，东天域的东星国仗着从占星世家梅氏一族手中拿到卜天书，整个皇族势力借此跃上几层导致野心一再膨胀妄图征服整座天域大陆开始说起……”

　　简单来说，巅峰的卜卦之术《卜天书》不是东星国皇族的，是他们仗着皇族之势用了手段从那个天才创始人手里谋夺来的。当时这件事双方其实就闹得有点不愉快，创始人一族深知卜天书一旦用得不好危害极大，因此三申五令让皇室慎之又慎。

　　皇家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也确实有认真履行慎用的约定，但人嘛，一旦开了挂就很容易迷失，特别是本来就身居东天域顶点皇族，他们在征服了除创始人家族外的所有占卜世家，令得整个东天域对皇室唯命是从后，几代后人心就变了，并且还将这份心思放在了其他天域身上。

　　其他三大天域面对一群玄学大师那可不就是各种倒霉，一些相关势力的首领最初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领头人一死自然引发无数大乱，东星国趁机浑水摸鱼将本就规模不浅的死伤再度扩大，一时间造成的杀孽无数。

　　这彻底惹恼了创始人一族，他们直接和东星国割裂，举族迁出了东天域，去了相邻的南天域，后来更是与其他三域的势力首领结盟，这就有了千年前的那场战争。

　　三大天域虽然后面战胜的东星国但也是惨胜，谁都没想到东星国皇族这么丧心病狂，见自己的势力被尽灭干脆炸了地盘带着所有人一起死。其中南天域也因为创始人一族在那里居住导致东星国集火最集中也受创最严重，在当地势力四分五裂之际，圣教的初代首领借创始人一族的占星结果发现了世界的生机，也就是意外穿越到这里的初代圣女，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拯救世界的机缘，也发现了用祭祀的方式可以最大化挽救世界的破败……

　　从那之后，圣教和圣女的一切渊源就此开始。

　　“有一点需要声明的是，世界不是有意要取走圣女的寿命的。”梅露看向宋南乔，轻声解释，“它汲取的是由圣女特殊体质转化后的庞大星力，这些星力中蕴含着可以治疗它伤势的关键能量，但汲取那些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会损害到圣女的身体，外表上看不出来甚至可能本人都感觉不到异常，但内里确实是被掏空严重影响了寿数。”

　　“说来说去，还是要短命。”宋南乔苦笑摇头，“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果然只剩下二三十年好活了。”

　　在亲眼目睹链路的惨状还有南天域各个主城的衰败后，宋南乔不觉得这里有谁会放过自己，哪怕是旁边一直保护她和自己的圣教抗争了半年之久的池凌哥。

　　“……南乔。”一直没说话的池凌缓缓开口，这个昔日里鲜衣怒马的圣教少主早已不复意气风发，他声音沙哑语气干涩，却仍是抬头直直看向对方，眼里全是哀求，“拜托你，救救这个世界……我用自己这条命作为赔偿交换好不好？”

　　“池凌哥，你别这样。”宋南乔一下子站起来，她忽然就想哭，“我知道是我自私，如果我没有这么怕死事情或许不会闹成这样，这个世界里我最亏欠的人就是你了，你这样说真的让我无地自容！”

　　她在这个世界可以怨恨任何人，却没有办法能说一句眼前人的不好，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可以说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她害的！

　　而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没有池凌哥的请求她最后能选择做的也只有那么一个。

　　“祭世舞……”她闭了闭眼，任由眼泪落下来，揪着胸口呜咽，“我，我会去……”

　　“现在是圣女您想要跳我也不会允许了。”温和的女声一把打断了宋南乔的咬牙发言，“多亏两位这半年跑遍了各大秘境拿到了不少好东西，我借此在炼器堂研发出了一种全新的宝具，也找到了解决办法。”

　　咦？

　　那边满脸愁云惨雾的两人同时懵住，傻乎乎看过来时，就瞧见对面的人一如既往平和从容的笑。

　　“是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天域大陆的伤势，让它不用再想着从异世拉人救它的终极办法。”

　　盏茶功夫后，圣女台核心。

　　“游、游戏舱？”

　　看着眼前并排联在一起的两个舱形宝具，宋南乔脱口而出。

　　“是骨血资质交换舱。”旁边的女声直接纠正。

　　宋南乔顿时不好意思笑了，游戏舱这个梗天域大陆的人肯定是不懂的：“就……躺进去，我和大长老您的体质就会互相交换？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吗？比如说血型不同会不会死人……什么的。”想到自己进入了这么不科学的世界，现在问起这些科学的问题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不会。”对方看了她一眼，“圣女也在圣教居住了半年，想来也该清楚我圣教除了祭祀最擅长的就是什么。”

　　知、知道。就是玩血。

　　明白自己又犯蠢的宋南乔没再敢说话，不等人催就很自觉的钻进了之前让她躺着的交换舱里，怂怂的模样和某系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躺进去没多久，另一边的舱体也有人进去了，然后舱门自动合上，但在她面部位置有一块透明窗口，能看见外面像星空一样的符纹穹顶。

　　宋南乔忽然就不是那么害怕了，而且她也想起这些符纹有不少是大长老不分昼夜只要有空就在里面忙碌绘成的。

　　宝具开始运行，一颗颗星力宝石亮起，宋南乔感觉到自己的各个动脉处出现了被蚊子叮了一口的触感，轻微得连痛感都算不上。

　　“大长老。”她试探着喊人，“大长老你在吗？大长老我们说说话吧。”

　　“好啊。”对面应道，“要说什么？”

　　大长老脾气还是这么好，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说她这样到底是亲切还是恐怖。

　　宋南乔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由嗑巴：“我，我就是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事。以前我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考试提分，现在到了这里才发现……”和小命比起来那些都不是事，要是能回去她一定老老实实刷题考试，“反正我现在才知道和平世界的宝贵。”

　　对面立刻传来一声轻笑：“圣女，还是个孩子呢。”

　　这话放在现代世界里没错，可如今被只大她两岁的大长老这么说，宋南乔还是有些脸红：“那大长老呢，大长老以前是什么样的？你也不是从小就在圣城出生的对吗？”

　　“我以前吗？”温和的女声稍稍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回忆，“我一出生就无父无母，是祖父将我养大，他教我卦术，给我讲做人的道理。然后因为占卜出南天域毁灭之事，将我送来了圣教。祖父因为那场占卜离世，而我是为了改写这个占卜结果而入的教。”

　　宋南乔一时沉默，这也是大长老明知交换了体质后要承受什么结果还欣然接受的原因。

　　“圣教因圣女而兴，世界也因圣女而得以存续，究其起因正是千年前的那场占卜，现在由我这个后人终结也是理所应当。”

　　“大长老……”宋南乔咬住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件事本来就该我们这里的人向圣女说声谢谢，同时也要道声对不起，本来该当地人自己承受和解决的苦难，转嫁到不相干的异界人身上说到底就是不对的。现在终于找到解决方法，也是时候终结这场轮回了。”

　　与此同时，南天域通往中心死海的链路破坏截面。

　　“不行，快要撑不住了！”

　　老教主和魏长老脸色难看地站在断路前，隔绝天外的结界虽然已经修复完毕，可长达数百米宽的链路却是十不存九，余下的那些坑坑洼洼的小道仿佛随时一扯就断的发丝，不时就会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这还是老教主这阵子拼命排查，终于发现路面底下秘密，果断进行疯狂拆卸补救的结果。

　　但给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他们只来得及去掉一部分，链路还是……

　　说话间，仅存的破损链路又出现数道裂纹，并且有的地表直接裂开让人心惊的豁口。

　　“老魏，凌儿已经跟小露回到宗地了是吧？”池朝宗这时突然道，“这大半年的苦头和见识应该也让他长大不少，不会再为圣女跟谁闹，多少有些教主的担当了吧？”

　　“教主？”魏长老不由一惊。

　　“摆祭坛开血祭吧。”老教主的这句话应证了魏长老的猜测，“有小露在，那小子就算再犯浑也会有个限度。所以现在我这把老骨头留在这里铺地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是打算献祭生命稳住眼前的链路。

　　如此说着，他就要拿出专门的祭坛宝具发动星力。

　　“教主不可！”魏长老赶紧拦住要以命铺路的池朝宗，“刚刚我收到小露的消息，她说宗地已经开始祭世大典了，您就稍微等等再看看转机啊！”

　　“没什么可等的，老魏你看看这条路，是圣女的祭祀能挽救的吗？东天域那边链路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过，一千多年前后三位圣女了，那边的链路可有修复成功过？快让开!”

　　“教主您别……”

　　两个老头纠缠推搡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停歇的车马前进声。

　　二人下意识回身看去，只惊讶地看见这突然出现的车队里大量的货车上被堆得满满的各色珍稀材料。

　　“金满楼的商队？你们西天域的人为什么……？”

　　疑问刚发出，那边队伍里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朝着他们一拱手。

　　“见过池教主和魏长老，这是贵教大长老在我们金满楼下的订单，指定送到这里，这是具体的货单，还请两位清点验收。”

　　二老满脸懵圈，但很快魏长老率先反应过来，在断掉的链路和那堆材料间来回吃惊张望：“难道说这些材料是……！”

　　* * *

　　【宿主，所以你五年前接触圣女台里的核心阵纹，之后把所有长老都赶走自己一个人独自负责刻印，就是为了将它们修改变成全新的大阵，用来修复那些断掉的链路？】

　　第一万语气这会儿已经有点麻木，又是老早以前就开始布局啊，还总是在它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偷偷摸摸的就……哦不对，按照宿主的说法是她做得正大光明从来没掩饰过，它没发现是它自己不走心，连这点细节都没注意到。

　　咔啦！

　　有什么东西开始碎裂的微声，如果是寻常之物大概没人在意，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有多在乎。

　　但如果发出这声音的，是头顶透明到有些稀薄的天空结界呢？

　　身处南天域的生灵这一刻不管在做什么，皆是不约而同探出头去仰望天空。

　　透明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的裂纹，纵横交错的纹路里可以清晰地看见天外那些明亮的星星，亮得如同那层蓝天仿佛形同虚设。

　　咔啦，咔啦。

　　裂纹再度增加，天空的裂纹形态很快变成了蜘蛛网形，落在宋南乔的眼里就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待这层越来越薄的玻璃彻底破碎……

　　宋南乔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意识想抱住旁边池凌哥的胳膊，结果却是落了个空。一抬头，她看见对方不知何时走到了栏杆边缘，一双手紧紧捏着围栏，眼睛更是紧紧盯着对面的圣女台台面。

　　是的，他们现在正在圣城的中心广场，还是当初她才降临那会儿的地点，圣教的高层们站在圣女台周围同高度的楼台上，齐齐朝着中心的恢弘祭台看去。

　　圣女台的底下，广场上同样密密麻麻跪着大片的人，灰袍黑袍青袍，按照等级由外向内整齐围成圈跪在那里，越往内圈，他们身上涌动的星力就越是深厚明亮。

　　而被众星拱月的圣女台上，缓缓降临下一道火红的身影。

　　“大长老！”

　　圣女台的角落一侧，负责演奏祭乐的一行人见到来人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是止不住的惊艳。

　　大长老一身紫袍那么多年，众人关注她的才干实力早就远超过她的外貌，此时乍然见她穿着圣女法衣飘然而来，行走间衣裙如火气质卓然，眉心间的朱红额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那种超凡脱俗之感令人只觉得这是一位刚从天上走下来的神女。

　　看到这样的大长老，原本还忧虑着交换体质是否可靠的众人忽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大长老有出过错吗？

　　没有！

　　跟着干就是了。

　　“开始吧。”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整个圣教开始动起来，首先是角落里的祭乐，二十人的演奏团体因为乐器宝具的加成直接将乐声传递到整座圣城。

　　然后是下方层层叠叠跪着的祭祀者们，教徒们的血液毫不吝惜的双手奉上，一点点堆满圣女台下的血环凹槽，当血环溢满的瞬间化作了荧蓝色的星力，它们以极快的速度点亮圣女台柱面上的符纹，从下至上将上面绘满的纹路尽数填充为荧蓝色，最后蔓延至圣女台地面的繁复花纹上，由外圈一点点推进至中心点。

　　当最中心的血红花纹也点亮成荧蓝色之际，立于其上的火红身影动了，古老而大气的祭天舞步精准地踩着乐声鼓点的节奏精确地展示出来，每一个抬腿挥手，舞裙和袖摆间坠着的金玉都会发出交击的清越脆响。

　　跃动中，圣女法衣上的每一颗星力宝石也层层亮起，随后便是舞者的周身产生极为浓郁的星力光屑，随着她的一个旋舞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涡流。

　　那涡流越变越大很快扩散至整个圣女台的面积又被这座祭台尽数吸收，很快祭台上所有被点亮的荧蓝花纹就被从上至下改变成金色。

　　嗡——！

　　巨大的圣女台开始颤动起来，现场原本还怀疑交换资质是否会祭祀失败的人眼睛一下子全亮了。

　　成功了！

　　大长老的交换之法成功了，他们不用圣女也可以完全祭世大典了！

　　轰——！

　　被成功激活的圣女台开始暴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数百米粗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直撞击在空中随时破碎的天幕上，刹那间最先接触到金光的结界瞬间愈合，之后有如扫去灰尘的玻璃一般恢复光整明净。

　　这时不只底下的人跪着越发虔诚祈祷，就是其他天台上的高层也是忍不住跪下双手合拢向着苍天喃喃祷告，他们身上的星力全都主动地朝着圣女台补充而去，想为了大典更为了这个世界出一把力。

　　池凌同样也不例外，他像是赎罪一样拼命压榨自己身上每一寸星力，有多少就给圣女台送去。

　　一时间整个圣城里只有作为异界人的宋南乔呆站在原地，目光愣愣地扫视一圈，最终又停留在前方的圣女台上。

　　不可否认，在金光中跳舞的那个身影真的好美啊，仿佛被所有人当天神一样跪拜祈祷着的姿态可能连梦里都不曾有过。

　　但是，这是用半生的性命换的高光时刻。换成是她，她宁愿不要。

　　祭乐还在继续，台上的人已经又换了舞步，圣女台冲天的光柱散开，变成了四道金色的光屑河流向四方飞悬而去，众人抬头惊叹仰望，然后又继续虔诚祷告。

　　他们不知道这些星屑光河去到哪里又要做什么，但一直守在链路附近的老教主他们知道。

　　当金色的光河飘到这时，他们和金满楼的商队一起看到光河卷起货车上的珍料，然后流向破碎的链路。

　　他们看到星屑裹挟着珍料铺在链路上，隐隐约约构成一条巨大锁链的轮廓，在成功联结两边身躯后彻底凝实，这一次是真的看到那条极粗的巨大锁链了，还是银色的。

　　但下一秒这锁链就被凭空出来的沙土掩盖变成普通的土地，慢慢扩散成原本宽阔的道路模样。

　　链路，被修好了。

　　“你们，刚刚说过不只是南天域这里，东天域被毁的那三条路头，你们也派人去送了？”老教主突然想起这个，连忙去追问。

　　他在不顾形象激动问人时，东天域那边早就断了一千多年的链路也正发生和上面相同的情况，那里送货的金满楼成员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金色河流卷着珍料修着早没人能走的链路。

　　如果有谁能俯瞰整个天域大陆的地形，就会发现不只是南天域即将断掉的链路重新修复完毕，就是东天域那边空荡荡甩着的三条链路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最终三条线在相交的中心点凝合在一起，虽然没了东天域，但好歹路线都闭合在了一起。

　　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讲，就是一个人断裂多年流血不止的三条出血管这次终于被缝合在一起，缺损的地方不长归不长，但再也不会担心失血过多总想办法靠从外面找血续命了。

　　世界的重伤，在这场祭世大典里被治好了，再也不会复发了。

　　南天域众多主城对此的感受最深，钢城开始连下暴雨，瑜城的水位肉眼可见重新上升，丝城里满城枯萎的桑树瞬间回复绿意……在圣城齐聚一堂参加祭典的众多城主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是欣喜若狂，用狂热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圣女台上还在跃动的身影。

　　这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原来能拯救他们的神灵一直就在他们身边，就是他们一直深深推崇信服的大长老啊！

　　当祭台上的人跳完最后一个舞步，做出直身低头、合拢双手闭眼祈祷的收尾动作后，所有的生灵都听见了世界的欢吟。

　　那是伤势痊愈再无痛苦的舒畅欢悦，整个南天域立时降下甘霖，所有接到洗礼的生灵不是身上病痛全消就是星阶上升一级，这是世界给予的谢礼和馈赠，也是最直白不过的偏爱。

　　可宋南乔被淋到时却只觉得浑身一个哆嗦，莫名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抽离而去，心里怅然若失。

　　但她这会儿也无暇顾及，因为她和其他高层一样，发动自己的星力凌空飞越奔向巨大空旷的圣女台，朝着仍在场中心做着收尾势姿态的人影冲去。

　　“大长老！”“大长老您太厉害了！”“大长老多亏您南天域才得救了！”

　　人们欢呼着，恭维着，狂热着，最兴奋的要属池凌。

　　“梅露你可太有一手了，拯救世界竟然都被你办到了！这回我彻底服气，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末日的担子消失，沉郁了许久的池凌久违的露出从前活泼明快的一面，满脸喜悦的第一个冲在最前，却在距离祭台中央还有三米的地方时猛地停下。

　　他感应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整张脸都是瞬间变得煞白，僵立在原地不敢再动。

　　其他人见到少主这样也是惊异凛然，下意识多观察一会儿，他们也是同样脸色惨白，全都停缓了步子。

　　方才还在祭台上跳着祭世舞的大长老，此时生机断绝，此时双手交握在胸前做低头祈祷状的绝美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句断气不久的尸身。

　　“大，大长老……去了？”不可置信的疑问，带着颤音。

　　“不可能！”第一个尖叫出来的是宋南乔，“不是说只用付出一半寿命吗，为什么是立刻没命啊！你们到底要骗人几次才甘心啊！”

　　众人闻声不由看她一眼，是因为圣女放弃救世的关系吗，以前看到圣女他们会下意识的尊敬和喜爱，现在竟然毫无感觉，有些人甚至还觉得她有点烦。

　　“为什么不可能？”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男子嗓音从人群里传出，众人回头，就看到一个头戴蝶型面具的男子越众而出，冷冷看着宋南乔和池凌，“你们只知道圣女跳祭世舞只用付出一半寿命，怎么不去想想交换体质真的没有一点副作用吗？而且你们知道这次祭世大典她完成了什么吗？世界的创伤痊愈了，再也不需要三百年一次的圣女轮回了，你们真的以为这是靠半世寿数就能换来的东西吗？”

　　宋南乔不由捂嘴，看向中心处生机断绝的人影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明明之前还聊得那么开心，大长老还笑话我是个孩子……”

　　声音在这时突然卡壳，她想起才被抓回来大长老招待他们喝茶说的那句“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交谈”，当时她以为是在说他们矛盾对立不可调和，实际上大长老是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结局了。

　　“呜啊啊啊——”连宋南乔都不知道自己突然放声哭出来是为什么，她现在就是觉得特别难受。

　　池凌对这些争执充耳不闻，他只是小心挪步，一点点地朝中心处接近，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前面的人。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啊，低头祈祷的时候明明脸上还挂着浅笑呢，怎么会……

　　“别碰！”那边金羽飞当即一声厉喝，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池凌的手还没碰触到，前面那闭目祷告状的人全身泛起金色的浅芒，下一秒她整个身体直接光粒化像烟雾一样破碎消散开，只有那身火红的法衣飘然落地。池凌本能又徒然地伸手，捧到的只有那身法衣。

　　这场祭祀带走了圣教大长老的一切，从命到身，尽皆奉还于天。

　　捧着那身衣物，池凌扑通一声瘫跪在原地。

　　* * *

　　世界被修复完毕的第二年，老教主退位，少主池凌正式继承圣教教主之位。

　　圣女宋南乔依旧在圣教担任圣女一职，享有曾经的一应待遇不变。至于原因，那是大长老留下的遗言要求。毕竟不论怎么说，如果没有圣女的特殊体质在，他们谁都完不成眼前的救世。

　　圣教上下可听大长老话了，哪怕大长老已经去世一年，大家都还是把她的种种交待当作金科玉律，就是少主……啊，教主也不例外。

　　大长老是从来不会犯错的，如果跟她的交待发生冲突，那错的一定是执事的人。

　　新任教主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人，他彻底褪去了少主时期的任性天真，上任后每一步都做得踏踏实实从不跟人空谈理想，他的行事正一点点的向大长老的风格靠拢，事事追求统筹算计和完美，就是没学会大长老的见人就笑。

　　同样很少笑的还有圣女，没了救世光环滤镜后，众人发现圣女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现在想想也能理解她的抗拒。人家一个异世人半个子都不欠这里的，干什么要因为这里人的一点追捧侍奉就得付出半辈子，也挺坑人的。一年前他们会想这孩子真自私，现在逐渐接受大长老的话后再看，也觉得自己这边脸有点大。

　　尤其是这小姑娘因为大长老的去世比他们还要难过伤心的样子，他们更不好意思阴阳怪气什么，只能抱着职业精神与她相处。

　　宋南乔对这个世界的人对她什么看法早不在乎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每过一天都像是在熬，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熬什么，或许是因为冥冥中又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在向她道歉，说它伤势才好还要再等等才能送她回去。

　　自己还能回去吗？

　　一年前宋南乔是期待的，一年后她已经逐渐将之抛在脑后，每天过得麻木不仁，脑子里不时总在想如果当时她更有奉献精神一点自己上天女台，大长老是不是就不会死，她就不用这样日日难过不已。

　　可世上没有如果，真要有的话，她一定选那天在梦里不要口嗨随便答应请求，哪怕是梦里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南乔又陷入梦乡，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

　　梦里她又因为口嗨穿越到天域大陆，只是穿越第一天并没有降临在南天域而是去了北天域，和天一门的温少主还有星夫子是同一阵营，她听了星夫子的话知道了圣女的真相对南天域厌恶不已，更恐慌自己的一半寿命真被夺走，于是对南天域敬而远之。

　　池凌哥在这样的情境下就成了总想抓她回去的漂亮反派，只是他的性格让他无论在哪个剧本里都是走的同样的路线，在得知圣女真相后，他又一次主动叛教帮住她一次次躲过圣教的抓捕。

　　这个梦里没有英明神武近乎神明般无敌的大长老，圣教充其量就是一般的反派，而且没一次成功将她抓回去。

　　再后来，星夫子这个东星国的后裔又炸毁了南天域的链路，整个南域民不聊生，池凌哥憔悴着一张脸低声求她去救南天域，还是那一句“我用自己这条命作为赔偿交换好不好？”。

　　只是没有现实里他是唯一护她的人这个加成，她有温少主做最佳靠山，加上自己惜命的恐慌，最终选择了拒绝。

　　池凌哥跟着南天域一同毁灭了，毁灭之前她听到那边的消息，说是在最后南天域自己准备了一场祭世大典，没有圣女，用的是其他手段，找的是一个名叫梅露的拥有东天域至宝的后人。

　　那一位虽然没能救下南天域，可那场祭祀却是堪堪保住了剩下的两个天域，世界没有彻底崩坏，只是也不再繁荣。星夫子最后也被揭发出就是不安好心，他是东星国后裔，被世界厌恶，所以憎恨世界，炸毁南天域就是故意想崩坏整个世界罢了。

　　这场梦境的最后是她作为天一门的门主夫人和温世墨一直生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听起来好像也不错，所有跟他们做对的反派都死了嘛。

　　可一觉醒来的宋南乔却是止不住的放声痛哭，她发现自己无论在现实还是梦里都将大长老给害惨了。

　　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一个人影急急奔过来。

　　“乔乔怎么了，是生病了吗，怎么就哭起来了？”有些久远但更加眷恋怀念的关心话语传来，然后是让她无比安心的怀抱，“告诉妈，你哪里不舒服啊！”

　　宋南乔的哭声突止，震惊抬头：“妈？”

　　再转头看向四周，是自己的现代房间。

　　所以，她这是回来了？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宋妈妈疑惑看女儿，“昨天突然晕倒家门口，要不是我正好回来看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是最近考试压力太大了吗，不想读书也可以缓缓……”

　　“不用了妈。”宋南乔眨着眼睛想让自己镇定点，可是越眨眼泪越多，“我会好好读书的，以后好好刷题好好考试，再也不好高骛远做个踏实的人。”

　　这是大长老为她换来的人生，让她重新回到原轨，她该好好珍惜的。

　　* * *

　　【宿、宿主，我升级了啊！完成了这次救世任务，我升了好多级啊！我现在的排名编号是D5000了啊，宿主你好棒啊！】

　　系统空间里，第一万对着自家宿主狂吹彩虹屁。

　　【不过委托人也好强，她居然也认可宿主你这种斯巴达的照顾方式，这种靠着追杀和死遁把好好一个天真少年调.教成才什么的，宿主你不愧是魔鬼级的老教师。】

　　第一万吐槽了一堆，发现宿主根本不接它的话。

　　【我在跟你说话呢宿主，你有没有在听，到底在思考什么呀！】

　　它提高了分贝，这回对方终于理它了。

　　“我在想那个器灵小世界的事。”

　　【哦，你说之前那个小世界吗？……器灵？】第一万注意到关键词。

　　“那不是真正天然衍生的三千小世界，是一个古老的强大法器流落在虚空宇宙里机缘巧合形成生态和人类文明的世界。”梅露解释，“那个世界地图形状就是其中一个佐证，当然，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那里的力量体系。”

　　“第一万，你见过什么小世界的人作为修炼者也最多只能活一百年的？而且，在那个世界里每升一阶竟然没有任何天道雷劫给予试炼。现在想想，一个和普通人一样只能活个百年的修者，给劫难不是浪费能量么。”

　　【就，就凭这些吗？】

　　“当然不是，还有别的佐证。你还记得我建议炼器堂的全员去试验核心符纹的人工合金吗？他们找材料的时候我也将能查到的所有矿物资料全都记在脑中，结果发现了很多源头大世界的诸多大能炼制神器时才用到的一些稀世材料成分。这些东西，三千小世界是没有那个能力孕育出产的。”

　　“还有那个世界意识，呆得有点过头不算，甚至连最基本演算能力都没有。说是世界意识，倒不如说逐渐向世界意识进化的器灵。”

　　【……】

　　“于是我就在想，东天域……那个被炸毁脱离神器本体的那片残骸应该没那么容易毁于天外，或许正流落在哪个角落。最多就是上面的原住民死去，然后根据它所处的环境又衍生出一批全新的原住民，那就有趣了。”

　　【宿主你……想要得到这件神器？】第一万小心询问，它觉得这个想法好大胆，那可是强大到能孕育生灵的神器啊，以前得要多牛啊！

　　“为什么不？我救过它，本身就联上了一份不浅的因果。借着这份因果找到遗失的东天域也不是什么低概率事件，如果能也将它送回本体……”

　　那凭这救命的交情不敢说一定能认主，想找神器帮忙绝壁是没问题的。

　　第一万不由自主跟着思考和算计，然后它猛地醒神疯狂摇头。不不不，造物主给它的任务是让宿主变得更像个人，而不是它逐渐向宿主靠拢啊！

　　【宿、宿主，要不下个世界，我们找个更情绪化一点的任务？】它小心提议，【那什么，拯救世界也够累了，我们换个轻松点的？我们换个真假千金或者家里长短之类的人生体验体验怎么样？】




38.  虚拟歌姬觊觎我身   未来时代虚拟偶像和……

　　“真是讽刺, 就算我重生了，回到了身体没被夺走之前，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力改变后面发生的一切。”
　　
　　许愿空间里, 有着精致五官的少女流泪呜咽，她捂着心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谈樱音根本不是什么虚拟偶像！她是真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没人知道她的灵魂为什么能跟虚拟歌姬契合，偏偏最后她又渴望有活人的身体，然后她背后的强权爱慕者就盯上了我, 只因为我的身体与她的灵魂最契合！”
　　
　　“我的身体被人用手段强行夺走了, 爸妈发现不对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他们杀害灭口，杀人凶手顶着我的身份继承遗产逍遥法外！”
　　
　　“我不会饶恕他们的，绝不饶恕！我要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我要复仇！”
　　
　　说到这里, 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瘫跪在地, 捂住脸放声大哭。
　　
　　“可我也知道凭我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作为真人明星怎么可能比得过样样完美的虚拟偶像, 我没办法扯开谈樱音的假面具，敌不过那个豪门世家的男人，更不用说向那两人复仇讨回我们一家的血债！”
　　
　　“我许愿找人代替我出道！全面打败歌姬谈樱音！更要让许弘盛身败名裂！让这两人尝尝我曾遭受的所有绝望，我要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拜托你，拜托你帮帮我, 只要能如愿我什么都给你！”
　　
　　* * *
　　
　　公元三十世纪，人类彻底从繁重的机械劳作中解脱, 工作时间缩短, 精神娱乐追求大增。
　　
　　户外探险，美食追踪，全息游戏，娱乐追星……等等等等, 大行其道。
　　
　　科技树的急速攀登，给人们带来了无数便利与改革，其中作为时尚先锋的娱乐圈更是如此。
　　
　　早在二十一世纪就有雏形的虚拟偶像，此时在3000年的娱乐圈中已经是司空见惯，并且在更强大的技术支持下变得更加完美，逼真到每一根发丝都和真人一般无二。
　　
　　他们外形靓丽，五官身材在人工设计下无一不接近完美，嗓音虽说是电子合成，但同样因为技术改革早就不复一千年前时的生硬僵化，每一个发音都圆润自然，唱出的歌声无一不是天籁。
　　
　　而且因为全程都由人工制造，虚拟偶像们不止从性别到外貌和嗓音可以自由设定，就连性格同样也能定制。可爱的，冷傲的，温柔的，爽朗的……你喜欢的类型应有尽有。唱跳说笑，无一不精，走到哪都是绝佳发光体。
　　
　　最重要的，是他们永远都不会老且永远都不会变，粉了他们永远不用担心偶像人设崩塌导致塌房。
　　
　　在这样的情况下，真人明星偶像的生存空间不可避免的被缩减了。
　　
　　但也没有被缩减灭亡，毕竟虚拟偶像再完美也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虚假事物，同样占据着半壁江山的现充们表示他们还是觉得真人偶像更真实。
　　
　　就像有人喜欢看偶像剧，却不会把里面踏上人生巅峰的主角跟历史书上的名人名士相提并论一样，两者给人的感观是完全不同的。现充党们表示看真人明星才更有励志感，也更有真实感。
　　
　　“虚拟明星什么的，完美到太假了，连说话发音都是人工预设好的，没意思更没惊喜。”
　　
　　——这就是弃虚拟而追真人的追星党们的普遍想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唱跳方面虚拟偶像是碾压型完胜真人，但在拍摄影视剧方面这些只是程序设定的AI彻底暴露出了短板。
　　
　　他们参与拍摄的电视剧或者电影虽然表现出极为精湛逼真的演技（毕竟设定好了），但在情绪的感染力上直接显示为零，观众们看他们表演那是全程面无表情。
　　
　　答案也很简单，本来就是毫无灵魂的人工数据，能有情绪感染力才有鬼了。
　　
　　偏偏影视这一块的收益在娱乐圈才是最大头，这也彻底保障了真人明星的生存余地。
　　
　　于是娱乐圈虚拟VS真人3：2的局势就此展开，真人明星在圈中的地位就这么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的尴尬保持着。
　　
　　梅露从委托人的身体醒过神时，正坐在委托人租住的公寓沙发上。
　　
　　她的面前正播放着一个电视节目。
　　
　　【各位屏幕前的观众老爷大家好呀！欢迎收看这一期的《盲盒娱乐大放送》，我是你们最亲切可爱的主持人小P！】
　　
　　投影在墙上的大型屏幕里，一个有着蓝色长发的虚拟主持人眨着她美丽可爱的眼睛俏皮地对着镜头放电，声音清脆甜美，少女感满满。
　　
　　【继去年的盲盒计划全球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一年，面对盲盒里开出的十位虚拟偶像，观众老爷们的反响平平，小P也是同样倍感失望。不过今年的盲盒计划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惊喜！】
　　
　　【对，没错！就是我们的新生代虚拟天后，歌姬谈樱音！】
　　
　　虚拟主持人一个活泼的侧跳让出大半屏幕，一个容颜完美的粉发少女全身像出现在那一侧，对方做美人鱼打扮遨游在海水中，正双手叠在锁骨下方的身前仰头放声歌唱，一个个可爱的音符裹在泡泡里漂浮出去，她粉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舞，整个人在清澈的海水光影中美得如梦似幻。
　　
　　【她是80期虚拟偶像盲盒计划里，唯一一个拥有3个S级技能的虚拟偶像！打破了80年来虚拟偶像最多拥有两个S技能的魔咒！也是现今出道一个小时就火遍全球的天皇巨星！】
　　
　　嘀。
　　
　　少女抬手关闭了屏幕，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呜哇宿主，这个谈樱音感觉拿的是标准的爽文玛丽苏女主剧本啊，出道……不对，出生一个小时就火遍全球，这设定绝了。】第一万在这时跳出来，【委托人也好惨，好不容易拿到预知剧本……虽然她误以为是重生啦，却发现自己一家人微言轻，面对男主的家世强权，别说反抗，就是躲着走都办不到，难怪符合筛选条件求到我这个系统了。】
　　
　　不管是源头大世界还是三千小世界，事实上根本就没有重生一说，那些芸芸众生如果有谁觉得自己重生了，那一定是TA走了狗屎运意外获得了世界意识的馈赠——虽然这份馈赠基本上九成都是因为世界运转时某些规则出错，然后让部分生灵窥视到了自己的未来命运，只有极少部分才是主动给的就是。
　　
　　委托人不愿意重蹈覆辙被人鱼肉，更想要翻身报仇，可不是只有求助一途。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火遍全球的谈樱音和背靠豪门的霸道总裁相恋相知，霸总已经知道了谈樱音并非AI是真人，只是灵魂困在了虚拟世界里，因此为了能和谈樱音在现实相拥相伴，对方动用自己的财势筛选合适的寄宿对象。
　　
　　而通过选秀节目出道，如今只是个三线真人小爱豆的委托人于两天前落入他的视野，“重生”时机不巧的委托人连躲都躲不开了，距离在众多筛选对象里脱颖而出成为锁定目标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机真是……】第一万也是啧啧感叹，【未经别人允许就夺舍缺德到家了，咱们不是人的系统都干不出来这种事。何况他们事后还杀人全家，简直丧尽天良。宿主上啊，虐死他们给委托人报仇啊！】
　　
　　它在这边真情实感，那边宿主却非常淡定。
　　
　　甚至打开了光脑，搜索浏览了一下这个小世界进入科技时代近千年的发展史，当然重点关注了一下娱乐圈，还有刚刚电视节目里说的那个盲盒计划。
　　
　　盲盒计划，全名“虚拟偶像盲盒计划”，属于娱乐公司在AI爱豆的新套路。
　　
　　他们不再人为设定虚拟偶像的数值，而是让其除了形貌外的一切数据由计算机随机组合，观众老爷们靠外表挑自己心仪的偶像，但等PICK好的虚拟偶像由主脑随机生成彻底加载完毕，会拥有什么样的性格AI、才艺等级和成长天赋就跟买盲盒一样听天由命了。
　　
　　或许喜欢萝莉偶像的观众事后会发现这个虚拟偶像的性格是糙汉子，并且毫无卖萌能力，唱歌不行跳舞不会，技能全点在了种田上。
　　
　　又或许喜欢风雅美人的观众PICK完一个偶像，结果对方不但不风雅，反而为人市侩毫无美人包袱，技能全程点在了搞笑综艺方面上，还特坑爹的是满级。
　　
　　再比如刚猛型男性格天真柔弱，让他拍星际大片凹造型他能一脸委屈完美照做，事后随便一哄能开心的捏着针线坐在屋里缝一天的布娃娃。
　　
　　反正能出什么样的虚拟偶像，大家真就全程靠运气，基本上都没多少人完美如愿，可要真能开出一个顶级偶像那绝对是全球欢呼。
　　
　　没办法，也不知道现在的科技怎么回事，娱乐公司虽然能按人设预案设定好虚拟偶像的一切，却没办法人为将虚拟偶像的一切才艺等级全部提升到S级，一个人工设好的虚拟偶像最多就只有一个S级才艺技能，其余顶天就是A了。
　　
　　但盲盒开出的虚拟偶像不同，系统可以给予生成拥有两个S级技能的人物，这就很让人上头了。
　　
　　要知道现实中的真人明星大多数一生顶天的成就也就是一个S级才艺，或是演戏或是唱歌或是演奏等等，他们将之练到全球顶尖已经极为不易，更别提凤毛麟角的双绝艺人了。
　　
　　人们对虚拟偶像这种技能限制大多持赞同意见，毕竟光是A级才艺就已经能碾压不少真人明星了，再让这些虚拟AI顶着完美的外表和样样顶级的才艺，不只是真人明星觉得不用混娱乐圈了，他们也迟早会因为这种千篇一律直接厌烦。
　　
　　娱乐圈背后的资本对此更加敏锐，也是故意让虚拟偶像制造系统继续保持这项功能并不给予完善升级。
　　
　　这个圈子无论真人还是AI，有高有低，有好有坏，才是保持新鲜的王道。
　　
　　就在这样的盲盒计划下，谈樱音横空出世。
　　
　　完美的女性形貌，迷糊可爱又善良温柔的性格，一举一动比其他AI更加灵动宛如真人，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三个S级的才艺——唱歌、跳舞、演奏，其余技能平均值也都在B之上，简直是天生的偶像。
　　
　　不，这是未来的天皇巨星！
　　
　　原本只是上头的人们直接就疯狂了。
　　
　　第一万对比了一下宿主和谈樱音的现状差距。
　　
　　一个出道一年不温不火刚刚从限定团里单飞的三线女爱豆，参加过一些综艺和商演，偶尔也在一些真人电影里做个配角客串，名气一般般，说查无此人不至于但要说很火那也是无稽之谈；
　　
　　另一个出生一年不到火遍世界，外形完美、AI犹如真人（本来就是）、唱跳俱佳，每一场演唱会都是座无虚席场场爆满，近期还要和真人合作出演全息电影，全球各地的脑残粉哭着喊着“就算音音零演技我们也买单”，只看这阵势就知道资本方是一定捧着这个摇钱树使劲恰烂钱的，而且不只一回。
　　
　　咖位差距有如碰瓷呢，好、好刺激。
　　
　　第一万觉得自己要燃起来了。
　　
　　就在这时，梅露腕上的光脑闪了一下，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浮现在正上方，来电显示为一个穿着黑色通勤服的女性头像，正是委托人的经济人方媛。
　　
　　点击接通，和头像一样的脸就出现在迷你屏幕里。
　　
　　“方姐。”梅露向朝她点头。
　　
　　【梅露，好消息呀！】对方表现得很激动，【奉天娱乐投资的那个大火综艺《演员们的生存冒险》发来邀约让你去参加一期节目，说如果反响不错还可以考虑续签呢！】
　　
　　奉天娱乐，正是那位霸道总裁名下的公司之一。
　　




39.  第 39 章   演技与生存冒险集于一体……

　　《演员们的生存冒险》, 是一年前一经开播就大火至现在的超人气直播型综艺。

　　论起内核，其实和千年前娱乐圈里请一堆明星去搞野外生存看他们各种乐子没太多差别。

　　但这毕竟是一千年后了嘛，时代进步科技也在进步, 一些放在现实里作为普通人完全不能也不敢去的危险地带……大家可以更换一下地点，变成进入全息模拟的野外环境里做野外探险啊。

　　百分百全感官模拟式的沉浸式虚拟冒险，缺胳膊少腿不用怕，中毒掉崖溺水也别担心，就算不幸玩完只要退出虚拟实境, 你依然是活蹦乱跳无病无灾的小可爱。

　　这样强大的体验型科技你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来啊，一起造作啊！

　　于是三天后，作为签过合同的参演艺人之一, 梅露在经纪人方姐的陪同下坐着空中浮车直接去了奉天娱乐旗下的全息影棚大楼。

　　车子距离科技感十足的大楼门前还有一段距离时, 两人就用俯瞰视角远远瞧见了守在门口的一大群人, 从他们彼此间不同的横幅或灯牌可以清晰分辨出这是谁谁家的粉丝, 但凡是自家等的爱豆出现总会有一部分人发出震天欢呼，然后收获偶像的挥手或微笑致意。

　　“是傅俊飞和明兴言，一个新兴影帝，一个音乐鬼才，这两个人竟然也参加全息冒险, 看来这综艺的热度比我想象中要高。”方姐暗暗惊叹，然后看向自家艺人, “梅露, 这次机会你要把握好。如果演技翻车，就尽量和里面的嘉宾交好，总归是不会错的。”

　　星际时代，真人明星赖以生存的除了影视剧, 当然就是各种原创作品，毕竟AI写不出动人的故事或者乐曲。编剧这种幕后事业人员先不提，影帝影后和会自编自唱的歌手必然是很受追捧的。

　　前者的影响力不必多说，而后者……虽然虚拟偶像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会唱歌，但不代表真人明星就不能拿着优秀的原创歌曲一炮而红呀。但凡能和这两人中的一个交好，从他们手里混到一些资源也不是不可能呀。

　　对经纪人这样的交待梅露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应下。

　　少女五官精致，笑容温和甜美，是营业人设和本人性格完全一致的乖乖女形象。方姐对自己这个乖巧不作妖的小艺人还是非常喜爱和关照的，平时有一些合适的资源也很乐意往她身上堆，而且一年时间从选秀女团成员变成三线小咖，这进度也不算慢了。

　　以梅露这长相实力，放在千年前的娱乐圈环境一定在选秀期就火了，哪像现在被虚偶给抢夺了资源到现在才只是个三线。

　　心里惋惜了一下，那边门口方姐就又看见一个女星进了全息大楼的门，和前面两个引起粉丝尖叫的声势比起来，这一位的动静要小很多，小得都让方姐跟着一愣。

　　“怎么了吗方姐？”旁边的少女轻声询问。

　　“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经纪人摇摇头，“快到我们了。”

　　两人说话间终于轮到他们的车停在大门口，悬浮车门打开，梅露从里面跨出，耳边立时听到几声零星的应援。

　　“露露露露，我爱你！”“露露看这边！”“今天露露也超可爱！”

　　只有五个人的实地应援团，三女二男，身穿着一致的定制T恤，高举着梅露的海报和名牌嘶声呐喊，彩虹屁毫不脸红又真心实意的一个接一个，是虽然稀少却极为坚挺的老忠粉了。

　　梅露见状不由笑了，抬手在光脑操作了一番，随后向他们挥挥手：“之前在网上就跟大家说过就在家里看直播别来这里等，彩虹桥、雨落是小猪、弃云、MUA，还有星星辉火，为什么还是不听劝又过来了？”

　　应援的五人忽然就愣住了，忽然就磕磕巴巴：“露，露露你记得我们的网名，还认出我们了啊？”

　　少女点头：“你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实地应援我当然记得。”

　　五人：“啊啊啊啊！”好激动，我爱豆记得我，我这时该说什么话才好！

　　说话间，空中飞来了一个提着包裹的无人机，透明的盒子包裹里可以看见五杯大号奶茶，少女用光脑和无人机做了一下外卖确认，拿起奶茶就一一亲手送到这五人的手里。

　　“请你们喝，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记得你们五人两个是上班族还有三个是学生，比起你们放弃私人时间在太阳下傻等，我更希望看到你们工作顺利学业有成。”

　　一心只想见偶像却没来没想过偶像请自己喝奶茶的五人：“……”捧着解暑的冰凉奶茶整个人不知所措，呆滞恍惚到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个间隙，他们的爱豆已经被嘴里喊着“快进去不然要迟到了”的经纪人给拉走进了大门，但梅露露应援会的五人这会儿只会用目光呆呆追随，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其他明星粉丝团羡慕到有些眼红的眼神。

　　送奶茶事小，重要的是，他们的爱豆记住了他们的脸和网名啊！

　　可恶，不过是个三线选秀咖，他们才不酸呢！

　　进入大楼内部，乘坐电梯到达专属《冒险》的全息影棚楼层，梅露二人就见里面受邀的嘉宾已经都到了——因为刚刚和粉丝聊了一会儿，所以梅露不可避免地成了最后一个到场的。

　　“哟，有的人咖位不大架子倒不小啊，还玩压轴最后一个到场呢！”刚一进来，就听见一道女声带着嘲讽刺过来。

　　经纪人方姐第一时间皱起眉，说话的这女星她不但认得还很熟，和梅露走的一样的秀星路子，但硬实力上总输露露一头，于是动不动就发通稿在网上搞拉踩或者爆假黑料这一套，让人烦不胜烦，这会儿两人早就成对家撕破脸了，却没想到节目组也把她邀请过来。

　　刚要说点什么，她身旁的艺人已经率先开口：“君幼梦小姐，首先现在距离和节目组约好的时间还有10分32秒，就算最后一个到场也不涉嫌迟到之类的原则性错误。再者，压轴这个词汇是指戏剧演出的倒数第二个剧目，而不是最后一个。希望你能理清和纠正这两条之间的误会，以后做一个明理豁达的人。”

　　全程不涉嫌一个脏字，但却字字都指出对方的无理无知。故意不讲理瞎找茬就算了，还用错词，以后多读点书吧。

　　周围有人没忍住发出低低的噗笑，君幼梦瞬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想张嘴骂吧，刚刚那些不带脏的怼话还在呢，她要是再这样不就是坐实了吗？还顾着自己女明星形象的君幼梦只能憋屈闭嘴。

　　方姐在心里暗暗朝小艺人比了个大拇指，怼得漂亮，以后就这样保持！

　　不过这爽快也就持续了这么一会儿，在看清眼前三男三女的节目嘉宾，她心头的狐疑越发大了。

　　《冒险》每期都是请六名嘉宾，取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意思一直也都是三男三女的配置，但这次的嘉宾名单却有点古怪。

　　三位男嘉宾要么影帝要么大火音乐人再不然也是老戏骨不是资历深就是名气正火，而包括梅露在内的三位女嘉宾却都是排不上号的小咖了，可以说在业内资历地位很不平衡，这在以往的节目里很少见到。

　　方姐觉得有哪里古怪，可又想不出又是哪里古怪，难道说是许总看上其中哪个小女星故意给送资源了？但也不至于一下子挑三个送吧？

　　【宿主，这个时间点就是那个霸道总裁给他的女主开始进一步暗中筛选最合适的身体了吧？】系统看到场中的另外两个女星，都不知道该为她们悲哀还是庆幸，【以为是大馅饼，其实是陷阱，被人拿来测体质差点变成别人的容器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节目组导演带着人走进了这间公共休息室。

　　“让大家久等了，全息影棚已经全部调试完毕。大家来之前应该都有了解过我们节目组的规则，进去以后会抽取你们需要扮演的角色卡，一旦出戏或者死亡都会有惩罚都有记住吧？那好，现在都来舱房室进虚拟实境吧。”导演是个利索人，招呼没两句就带着六人离开这里。

　　全息舱的外形和现阶段的游戏舱没什么两样，功能上大概除了不能联网玩游戏几乎差不多，现在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一台虚拟舱的众明星们非常熟练地开门自己钻进去躺好。

　　当一旁的工作人员帮着关好舱门，正式启动游戏时，节目组通过网络平台的直播也正式开始。

　　【啊啊啊啊开始了开始了！】

　　【这是我俊飞哥拿到影帝后的第一个综艺，我肯定是要来支持的！】

　　【兴言兴言你最棒！闭着眼睛的样子也好帅啊！又好看又会作曲还唱歌那么好听，真是大宝藏了！】

　　【我去，陈老师也来参加冒险综艺啊？这期男嘉宾的整体演技实力很强啊！】

　　屏幕有画面开始，弹幕也开始井喷暴发。

　　六位嘉宾的意识从虚拟空间里苏醒后，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全息大楼室内，而是站在了一处深山老林里，还是偏热带的那种。

　　“这一期是密林探险吗？”鬼才歌手明兴言下意识开口。

　　其他人没回话，大家的眼睛全都看向对面同样也进入虚拟实境的导演和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

　　“确切的说是密林求生。”他站在一个摇球机的仪器前，“你们除了要完成组队任务以外，还得保持自己要扮演的人设，现在都来抽一下自己的角色卡吧。”

　　【啊啊啊！好激动，又可以愉快看组队嗑CP了！】

　　【嗑什么CP，这些组队到下半场换任务时又要重组的，看他们飙演技才是王道！】

　　【《冒险》的各项五感号称百分百真实，连痛感也是按百分百调的，不知道这期又有多少人中途崩溃淘汰了。】

　　演员们的生存冒险，其实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一个“演”字便能道尽精髓。

　　作为被虚拟偶像挤压到只能靠影视剧大放异彩的真人明星一方，被要求有足够的演技完全是大势所趋，像千年前想靠一张脸随便混个流量小生或小花那样的好事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的，演技是衡量真人明星的重要指标，哪怕是靠选秀出来的委托人，那也是在成团前被狠狠做过演技培训，受到观众认可了才有资格出道的。

　　早就知道规则的六个嘉宾从善如流开始抽取组队任务和人设。

　　怎么组队很简单，两个抽到同一个任务的男女嘉宾就自动组队，而人设就看各人的运气了。

　　梅露从抽奖机里摇出两个球，展开后是自动化成了两张卡片。

　　一张写着自己的人设卡片：御姐雇佣兵。

　　另一张任务卡片则显示内容为：七天内穿过密林，逃出生天。

　　“哦，队友是你啊。”旁边传来一道男声，是影帝傅俊飞朝她伸出手来，“接下来的任务请多指教了。”

　　他的身边同样闪着两张卡片，一张是和梅露一样的任务卡，另一张人设卡闪烁着几个字：被追杀的总裁。

　　能从人人都磨练演技的娱乐圈里拿到影帝桂冠，傅俊飞无论实力还是长相都处于金字塔顶端那部分，此时正和自己的这个新队友打招呼。

　　看起来很乖乖牌的女生，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演出相应的角色，不提雇佣兵需要展现出的各项能力，就是前缀的“御姐”两字，光看外形气质就和眼前这位……

　　“请多指教，傅总裁。”之前还笑容甜美站姿优雅的女生此时脊背挺直两肩板正，眼神利落气质硬朗，沾着几分军人气息却并不一板一眼，爽快伸手与他交握，“我是被派来保护您的雇佣兵梅露，未来七天里希望您能好好配合我的行动，我会将您平安带出密林。”




40.  第 40 章   《演员们的生存冒险》：……

　　【hhhhh, 刘导演还是一如既往开局无废话，上来就让人抽卡，节奏就是这么快。】

　　【说起来男嘉宾这边咖位都不小, 可女嘉宾这边怎么肥事，最高都不超过三线，扶贫味儿有点重。】

　　【有一说一，长得都挺漂亮的，咦, 好像看气质都是温柔可爱那一款的。撇开咖位这话题, 我喜欢这三个妹子的颜！】

　　【楼上可拉倒吧，谁知道是不是整容整出来的。上面这三个，君幼梦和梅露不都被曝过是整容怪吗？】

　　【楼上你才可拉倒。君幼梦我是不知道, 但梅露露的整容黑料我知道, 人家那边直接把她小时候的照片发出来辟谣, 有眼睛的一看就知道又是泼脏水的通稿。】

　　【有一说一, 三人里面我最吃梅露露的颜，真就校园时代乖乖牌优等生的完美典范啊！可惜是秀星出道，如果一开始走的影视剧路子，没准真就火了。】

　　弹幕里，针对直播里的出场嘉宾那自然是免不了一阵评头论足, 男嘉宾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观众们自然而然的就把话题转到女嘉宾上面。

　　一上来就是三个小咖位女星, 而且人设或多或少还都挺相似, 都是可爱甜美又温柔那一款，长得好看又从不强势的那种，弹幕里自然是不由议论纷纷，发出了似是而非的声音。

　　但也有很多人不耐烦。

　　【别歪楼了, 我们现在不是看的演员生存秀吗？下面的重点是六个人抽卡组队吧？】

　　【出来了出来了，君幼梦和明兴言一组，CP是直男摄影师X撒娇精大小姐！】

　　【陈老师和江雅柳一组，CP是严肃老父亲X中二病女coser！】

　　【傅影帝和梅露露组队，拿的是霸总……不对，落魄总裁X御姐雇佣兵的CP剧本。】

　　【哈哈哈哈，这都是什么鬼！这一期的生存冒险人设卡还是这么无厘头，看到上面的男神女神这么惨，我都忍不住替他们抹泪！】

　　【如果是鳄鱼眼泪的话那我也有，在痛感完全不降低的虚拟实境里一边扮演角色一边艰难野外求生什么的……哈哈哈哈，我好喜欢看哦！特别是他们中途崩溃出戏各种糗大发的样子，这是在虚拟偶像那边永远体会不到的乐趣啊！】

　　【鳄鱼眼泪+1，虚拟偶像永远满足不了我这方面的恶趣味。】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次是谁能将人设坚持演到最后！我先来，我押傅影帝！】

　　话题逐渐引回直播节目本身，人们兴致勃勃等待这三个组合的后续。

　　而全息大厦顶层，属于总裁私人领域的一间豪华观影室里，一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上位者男子坐在沙发上，同样看着楼下全息影棚里传来的综艺直播画面。

　　他身前的茶几上，一个通讯器亮起来，从里面传来恭敬的回复声：【许总，已经根据您的吩咐引导完成弹幕的舆论导向。观众们已经不再揪着三位女嘉宾的咖位问题不放了。】

　　“嗯。”许总，也就是许弘盛淡淡点头，“做得不错，再有人提你们就继续这样做。”

　　【好的，许总。】

　　通话很快结束，通讯器暗下没多久，这间光线略显幽暗的室内某个角落骤然一亮，凝聚成一个绝美少女的身影。

　　她一头粉色的及腰长发，一袭简单的木棉长裙，却清纯精致得有如精灵再世天使重生。

　　此时，这完美的粉发少女轻轻走到男子的身后，就这么隔着沙发椅背弯腰伸出手虚环住男子的脖颈，脑袋也是撒娇一样的轻轻枕在男子的脸侧。

　　“阿盛，你真的不用为我做到这样的。”少女轻声喃喃，声音宛如天籁，带着并不掩饰的忧伤，“这样是不对的。阿盛，我们不能为自己的私欲去伤害其他人，她们都是无辜的。”

　　许弘盛闻言怜爱更甚，他下意识抬手想拍拍少女环在自己颈上的手臂，结果却是摸个空。人类有实体的手掌一下子穿过只是由光影合成出来的虚拟少女的身体。

　　这让男子的眼底又幽深了一分，但他抬眸看向少女时又恢复柔情：“樱音你别这么说，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太渴望能拥抱你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虽然这样是有些对不住她们，但我一定会给补偿的。我只是……太想和你白头偕老了，要是一直这样相爱却无法拥抱，我最后一定会发疯的。”

　　说到最后，男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落寞。

　　谈樱音看着眼前从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强势男人这时流露出的些许脆弱，绝美的小脸上不由浮现心疼之色，在男人和良心之间她似乎挣扎了许久，最后化作了一声轻叹：“唉……”

　　是再也没说反对的话。

　　而这时，《冒险》虚拟实境里的六人已经分成三组，他们各自的身前都悬浮着一道光门。

　　“进了这道门，系统就会根据你们刚刚抽到的人物卡对你们进行角色改造，也会让你们在各自的任务区域里互不干扰的进行直播任务，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演技发挥了。”导演对着六人道，“努力保持人设活到最后吧！”

　　【来了来了，我最激动的变身环节！】

　　【噗，楼上说得我都以为是在看什么魔法少女节目。】

　　【可本来就是秒变身啊！进了虚拟实境里一键换装什么的真的好棒，可惜现实里人类没这功能。只能在虚拟偶像的现实演唱会上看他们变身过过瘾的样子。】

　　【话不多说，我要看傅影帝那边的！】

　　傅俊飞踏进光门走出来的一瞬间，原本精神奕奕的面庞秒速变成惊魂未定的神色，他之前穿在身上的常服现在也换成了一套版型极好的高档手工西服，只是这套西服上面胳膊和后背处都有几道被什么利器划过的豁口，甚至脸上还有一道轻微的擦伤血痕。

　　这会儿他正捂着胸膛大口喘气不时转头向后看，活脱脱一副刚刚甩脱了什么危险事物的模样。

　　见追兵没有过来，青年的脸色微松，但回过头看到眼前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深山密林后，神色又再度僵硬起来。

　　为了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追杀他慌不择路逃了进来，意识到自己眼下身处何地才忽然明白为什么追杀者没再继续跟过来，因为这里是人类极少或者说几乎就没踏足过的原始丛林，里面危机无数，作为未经训练的普通人随便闯进来，结局完全只有死路一条。

　　青年僵硬的脸上浮现不可置信，他后退一步想要按原路返回却早已经忘记自己从哪里进来的，于是僵在原地的他不受控制地紧紧握住了拳，紧紧抿着唇眼睛里全是熊熊的怒火和阴冷。

　　【哇，哇哇哇哇！傅影帝这演技真是绝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可我已经把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全看懂了。】

　　【陷入险境后的震惊，之后是否定，后悔想返回发现毫无退路，于是转换为愤怒和对害他如此的人的恨意，这情绪感染力真是绝绝子！】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愧是影帝啊！】

　　然而对被追杀的总裁而言，现实是他再愤再怨也是无能狂怒，只是孤身一人的他很快就不可避免地陷入颓废和沮丧之中，接收过无数精英教育的他并没有修习过如何在无人区中生存冒险，或者说他这样的出身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远离人群来到这种地方。

　　再怎么不愿意面对现实，接下来他都必须要考虑自己该要怎么离开这里，又要在能离开这里前如何安全生存下去。

　　正当他不断吸气调整心态时，右手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谁！？”才经历过追杀的青年瞬间绷紧身体满是戒备。

　　“找到您了，傅总。”伴随着清脆干练的女性嗓音从茂密树丛的阴影里传来，一个身穿深色迷彩的年轻女性从中走出，见他安然无恙她绷紧的脸也是松了口气，“您没什么大碍，真是太好了。”

　　【卧槽这是梅露露！？】

　　【啊啊啊啊！这个冷艳酷帅的小姐姐是谁啊！甜甜乖乖女梅露露？不可能不可能！】

　　【之前看她拿到角色卡时的即兴表演我已经感到很绝了，没想到换了一身野外兵装的她更绝啊！】

　　【这干练的部队气质，行走时的利落感，一边走向雇主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侦察戒备反应，简直不能更自然！这就是个跟梅露露有同一张脸的其他人吧？】

　　【温柔甜美小姐姐摇身一变冷酷兵装御姐，演技毫无破绽，爱了爱了！】

　　“梅露。”见到是自己雇佣的保镖，青年松了口气，“怎么就你来了？其他人呢？”

　　梅露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摇了摇，她的站姿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可原本干练利落的气质这一刻染上淡淡的哀意，足以表达都发生了什么。

　　“混蛋！真是铁了心想要我的命！”青年再也没忍住骂了出来。

　　“确实是这样，我们来之前的方向外围已经被追兵监控把守，如果顺着原路返回下场只有一个。”女性的雇佣兵冷静分析现状，“所以我们只能继续朝里面走，穿过这片密林去到另一个国度的边境海域。”

　　这一番话让本来脸色越发难看的年轻总裁不由惊讶看过来，然后就听她继续道。

　　“傅总放心，来之前我已经调查过，那片边境海域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艘载着观光客的大型游轮沿海路过，不出意外的话，七天后它就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我们只要在七天内穿过密林，到达游轮路过的海域地带，就可以顺利脱离险境。”

　　“但是，一旦错过……就要在这里继续呆在三个月是吗？”青年皱起眉，“在这种到处都是危机的无人地呆上三个月……”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号。

　　“所以机会只有一次，我们绝不能错过。”神色清冷的雇佣兵肃穆抬头，“傅总，我希望这七天里您能尽全力配合我，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一同逃出生天。”

　　【我去，这两人几句话就把任务卡剧情给全都补足了？】

　　【噗，我有点想笑。明明其他两个组女嘉宾都是需要人保护的人设，到这一组直接反过来。】

　　【美救总裁我可以！小姐姐这气质给傅总一个公主抱也是没问题哒！】

　　颜狗们开始刷屏，甚至CP党也自嗨起来的时候，画面里一男一女已经开始确认自己身上的生存物资。

　　已知女雇佣兵身上有枪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副，随身携带的小型药包一只，几块充饥用的压缩饼干，其余一些说不上名但据说可以黑进电子门这类安保措施的小道具若干……完毕。

　　没办法，事情出的太突然，匆匆忙忙间也就只有这些装备了。

　　至于总裁先生自己那更是不提，除去腕上的手表，他几个口袋掏了掏，就找到打火机一个，香烟一包，黑卡一张，以及基本上是装样子的高级手帕一条……

　　傅总裁的脸当时就黑了，他不死的又继续翻了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块似乎是助理给他补充精力用的黑巧克力。

　　【惨惨惨，我要在影帝的脸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哈哈哈哈！】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你没看隔壁两组，掏出来的东西还能把人给笑死。我都替他们发愁接下的生存挑战怎么过。】

　　观众们的笑话还没看够，接着直播里总裁先生肚子传来的一声空城计让弹幕停了一下，转眼各种长度的“哈哈哈”就刷满了整个屏幕。

　　手里有巧克力，暂时饿肯定是饿不着的，傅俊飞心头恼着节目组给的人设状态让他无语，一边又无意识抿唇咽了一下喉咙——比起吃东西，刚刚用剧烈奔跑躲过追杀的他现在更想要喝水。

　　“您是想要水吗？”旁边的雇佣兵看出他的渴水状态，她向四周望了望，“这块区域没有水源，想要正常的饮用水还要再走一段路，稍等。”

　　说完，她便走向一侧的树丛里，左右探看辨别了一下，确认周遭没有危险后弯腰蹲下来从厚厚的落地腐叶里拉出了一条树根，掏出多功能军刀直接斩下来，接着又将树根上的皮全都削掉露出里面的木肉，又回头递给了傅俊飞。

　　“吸吮这个，里面的枝叶可以补充水分，接下来我们就该一边前进一边寻找水源，确定过夜的地方了。”

　　在傅俊飞一脸翼的小心接过树根，先试探入口然后就开始猛嚼之际，弹幕也在乱飞。

　　【那叫水树，千年前据说大多分布在袋鼠国，主脑模拟的这个热带密林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梅露露没弄错，当地人就是这么挖树根找水喝的。】

　　【还挺有两把刷子？不是徒有演技的雇佣兵姐姐哩。】

　　【梅露露的公司给她营销软妹子人设真是错了啊，该搞酷姐类的。】

　　弹幕在飞，直播里两人也在动，密林植被茂盛，没人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所以深入之前，总裁先生的衣服就被重新调整该包的地方都包起来，省得一不小心被哪里来的小毒虫叮一口直接GAME OVER。

　　【哈哈哈哈，俊哥这个造型……为那身高档西装默哀！】

　　【傅影帝：我为演戏付出良多。】

　　【这样一对比，小姐姐就更飒了啊！瞧她挥刀开路的样子，那些挡路的小树小藤条真就跟切瓜切菜似的超级利落，看着好爽！】

　　【人设误我，差点就错过了一个宝藏小姐姐！】

　　在弹幕的重重调侃下，连枯燥的赶路都变得有趣味起来，何况这其中不时出一点小状况，比如拖油瓶总裁时不时受到突然出现的蜘蛛毒虫啊、蛇啊、甚至猴子啊之类的本地生物各种惊吓，强装淡定的总裁脸也时不时的崩一次，就会又引来一场哈哈哈。

　　而且雇佣兵小姐也不是一味赶路，她会不时收集一些长长的藤条，还有各种叫不上来名的植物，当然最后都被广大网友破解了就是，全都是很有用的东西。

　　终于，在拖油瓶兼人形拎包机的总裁身上挂满东西之际，他们赶路的附近有了河流的影子，哪怕是野外生存小白的总裁先生和大部分网友也都听见了清晰的水声。

　　【可算找到水源了！露营地确定！】

　　【先喝水先喝水，傅影帝那频频抿唇的样子看得我都不自觉地渴了。】

　　事实上，总裁先生在看见那条奔腾的溪流时确实眼睛就亮了，这是清澈的活水，肯定没问题。

　　然后被人一把拽住了。

　　“傅总，请看仔细。”他的保镖示意他往上方的溪边看去，然后众人就瞧见了一堆已经腐烂的动物尸骨散在那里，“现在您还确定这一片的水可以随便喝吗？”




41.  第 41 章   敬业演员梅露露

　　【感觉我要是独自进了这密林里, 大概活不过三天。】

　　【不用自卑，傅总也和我们是一样一样的。】

　　【感觉梅露露现在就像真的雇佣兵一样十分专业的样子，一下子就找到最合适的取水地和露营地了。】

　　此时直播里显示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再不做准备就太晚了。

　　在更上游重新确认了干净的水源地，也探查过周围没有什么危险的大小型动物出没，宿营地就正式定在了这里。

　　然后充当完拎包人的总裁这次被安排了处理梅露中途采集来的藤条，而雇佣兵小姐姐则负责篝火以及今晚的食物问题等等。

　　【在人类社会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们如果不幸沦落野外，现在也就只能在这里给藤条摘摘叶子什么的呢。】

　　【那也叫藤蔑, 是咱们南部边境和卖玉国那边盛产的一种植物, 是天然编织原料，市面上的藤椅藤箱之类的东西就是用它做的，很结实。不过也可以用来做成抽人的藤条藤鞭, 打人身上很疼但打不坏人, 老师家长必备物品。】

　　【楼上科普君, 最后那段就算了吧, 引起不适。】

　　【哦哦，梅露露动作好快，没有总裁跟着她在林子里来回好几趟了，干柴找齐了不算还带了不少可食用果子，一看味道就不错！】

　　【果然是男人影响了姐姐的出剑。】

　　【哈哈哈, 如果不用带总裁一起逃，看起来小姐姐都不用七天就能出密林了。】

　　被梅露新形象圈粉的部分观众不由佩服赞叹起来, 影帝粉们顿时不高兴了。

　　【这是演戏和人设而已, 我们俊哥如果扮雇佣兵一样也是又帅又酷！】

　　【就是说啊，卖弄了点野外生存技巧而已，就让你们以为她是真的雇佣兵啦？】

　　【要说也是她和俊哥运气都不好，抽中了这么个人设, 要是能调换一下不就也能和另外两组一样男的照顾女的了？】

　　影帝粉刷起弹幕来，那些只是路人粉和少部分梅露真爱粉当然只能默默闭麦，数量上冲不过冲不过。

　　连着来回了三趟，梅露再没有往林中去，她的东西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因为有打火机，篝火材料在堆好后很快就燃起来，火源的问题就此解决，接下来便是食物。

　　傅俊飞看到梅露拿起一根将近两米长的细木棍，用军刀将顶端削尖，然后就去了溪流边。

　　这条小溪有一米多宽，因为远离人群，里面不时能看见养得不错的河鱼，傅俊飞在溪边取水的时候有看到，动过抓的念头却是差点没栽进水里。

　　这时看梅露的动作猜到她想干什么不由精神一振，这个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小女星竟然会叉鱼吗？

　　【真的假的啊？那只是角色扮演啊，你还要动真格？不怕崩人设出戏哦？】

　　【好像没见梅露露有参加过什么其他野外生存综艺啊，平时她个站上的日常有空闲了也是回校补课那样子，居然还点亮了这个技能吗？】

　　弹幕里同样也很吃惊，不过在看到深色迷彩的女性手握尖刺木棍站在溪边的一颗石头上定定看着流动的水面一动不动有好几分钟后，又不由躁动起来。

　　【嗤，我就看她能叉上来几……我去！！】

　　【一，二，三，四……一分钟……不对，半分钟有没有？就这么刷刷连叉带甩的就扔上来四条了！？】

　　【我就低头喝口水，一抬头就看见四条鱼！？】

　　隔着一层的网友们都惊掉一地下巴，就在几步外亲眼目睹的傅俊飞差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是什么魔幻手速？刚刚还动也不动看水面呢，接着一动手就是秒连四杀？反正他的视线里就是只能看见前面的姑娘握着刺棍往水中一扎，然后手臂就那么抖了几下溪边的草地上就被甩上来四条鱼。

　　在众人眼中完成惊人四杀的当事人神色淡淡，放下刺棍之后，就将几条鱼捡到平滑的石头上开始刮鳞剖腹，没一会儿四条鱼就被打理完毕。

　　【这、这杀鱼的刀功，没个十来年的经验拿不出来啊。】

　　【何止，这捣浆腌鱼的手法也是老厨师了，之前她采集回来的一些植物都是很好的天然调味料，抹上它，鱼的味道会很好。】

　　网友们发弹幕的速度赶不上直播里雇佣兵小姐姐处理鱼的速度，他们七嘴八舌聊着那鱼上面抹了什么调味料比例又是多少之际，四条鱼已经被串上专门采下的香树枝，然后插在篝火附近的土里，慢悠悠的烘烤起来。

　　等待鱼熟的期间梅露也没闲着，而是又拿起了一根拳头粗的硬木开始砍削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是像按了快进一样的快，网友们的腌鱼配方还没聊完，直播里她削出的木头已经出现准确的模型轮廓。

　　【这是木刀？】

　　【好的木刀也可以很锋利，在这个要啥没啥的野外能多个武器就是多份保障，再不济也能帮着砍砍挡路的杂草。】

　　【这造型和线条好棒，看着像艺术品，梅露露真的好有才！】

　　网友们夸奖着，那边梅露正将削好的木刀在火上反复炙烤和打磨，接着拿起一根之前怎么扯都没断的藤条一刀砍下去……

　　【卧槽！原来木刀真的可以很锋利！】

　　【不光好看还实用，绝了！】

　　【梅露露自己身上有把军刀，所以她做了这把刀肯定是……】

　　“傅总，给你。”终于收工的梅露直接将成品递给了对面的男人，“条件有限，制作得粗糙了点，但还是能将就用用的。”

　　在梅露打磨期间就一直频频偷瞄现在要开心接过的傅影帝：“……”

　　他捧着手里线条流畅握感极好的硬木木刀，忍了好久才将那句“这还粗糙那不粗糙的是什么样”给憋回去，裹紧了总裁人设高冷道了声谢，身上又沉稳了一分，像是从武器里汲取到了些许安全感。

　　他没说话，隔着屏幕看直播的网友却没有顾忌。

　　【这叫简陋？手残党直接哭了。】

　　【可惜是虚拟实境，不然我一定出价让俊哥把刀转给我，我好喜欢这把刀啊！】

　　【楼上想桃子，看俊哥那上下摸刀的稀罕劲也不可能转给你，他又不缺这点钱。】

　　眼见傅俊飞的注意都集中在新武器上，梅露也没在意，而是拿起他身边没处理完的藤条继续处理，仍旧是快进式的速度，傅总裁忙活小半天连一半都处理完的大量藤条没一会儿就在她的手里处理一空。

　　紧接着，她开始拿这些藤条开始进行编织物品。

　　【这、这个是一个藤条背包？】

　　【梅露露是个快进机实锤了，干起活来全都是普通人正常速度的翻倍。】

　　【编织爱好者看到这个手速真的羡慕哭了，同样都是手，为什么东西的听话程度差这么多？】

　　梅露在编东西并且间隙里还不忘翻转一下火堆旁的烤鱼几乎没有空闲，之前一直在试刀的傅俊飞顿时不好意思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hhhh，意识到自己的废物试途挽尊的傅总裁。】

　　“当然是有的。”对方抬头看他手中不停，“傅总看到那边的木棒了吗？能拿着它带着一些藤条去水边的石台上捶打么？我需要里面的纤维制作绳索。”

　　【666，原来藤条还可以用来做绳子。】

　　【小姐姐多才多艺实锤！】

　　对男生来说这种体力活真就没什么难度，一开始傅俊飞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捶了五米不到后他就觉得自己抡木棒的手麻得不像是自己的。

　　在听见身后“鱼烤好了，傅总来吃吧。”这声通知时，他立时像得到赦令一样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在水边洗了下手就回到火堆边。

　　烤鱼的味道很香，从雇佣兵小姐的手里接过一串时，他能看见烤得恰到好处的焦脆表皮，这让他忍不住就想起曾经在樱花国的高级料理店中吃过的炉端烧黑鲷，一口咬下去也是这么滋脆的鱼皮，混合着内里鲜嫩多汁的雪白鱼肉，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也一并吞下去。

　　傅俊飞埋头啃鱼，啥话也说不出来。

　　【以我十年的老饕经验，这鱼肯定很好吃！】

　　【楼上说了句废话，我看傅影帝那吃得头都不抬的样子就知道是一定非常好吃。】

　　两条加起来也有两斤多的烤鱼被吃下肚，傅俊飞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理智告诉他该消停了。于是他按照雇佣兵小姐的指示，将吃完的鱼骨残骸在远离水源的地方挖了个洞就地掩埋。

　　饱腹感让人满足，总裁先生被身体的本能支配想懒洋洋坐下时，就看见梅露已经在继续忙碌，此时正拿着藤条又在编织着什么——她就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一刻不停地将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全都利用起来。

　　【说起来从任务剧目开始后梅露露就没休息过吧？】

　　【在保护柔弱总裁的前提下赶路，劈草开路，收集藤条和其他植物，然后寻找水源，收集柴火，抓鱼烤鱼，用藤蔑编织物品……哇，这样数下来梅露露做了好多事啊！】

　　【按照一般人的情况早就累惨了，可她完全没有停，就像一个真的受过严酷训练体力惊人的雇佣兵一样特别厉害！】

　　【这才是演员的品格啊，露姐真的是太敬业了！】

　　【忽然想起以前露姐参演过的那些角色，全都是柔弱女配，那些导演和制作商的眼光是有多差，把这么一个宝藏给埋没了！】

　　观众们越说越替她生气惋惜，而同框直播中的傅影帝早就因为挂不住面又爬起来继续对着藤条敲敲打打中。

　　说起来，在抽到人设和任务卡后，傅俊飞就知道这个剧本里的主角担当必然是雇佣兵，但影帝本人并不觉得梅露能撑起这个角色。

　　而现在一路被打脸，直到真的沦为工具人配角，用总裁在野外的无能废衬托出雇佣兵的见多识广和兢兢业业，他也只能苦笑。

　　毕竟，在野外生存这一块上，他是真的比不上人家。

　　罢了，就当是她免去了他一路上本来该吃到的各种苦头的交换吧，百分百感官模拟出来的可不是只痛感，生病中毒等等糟糕情况这边的主脑都可以给里面的角色还原出来——很多真人明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导致崩溃，维持不住演技直接毁了人设。

　　现在他好歹还活蹦乱跳，说不定还能完成任务通关——要知道这个冒险综艺，真人明星们演崩角色导致任务失败才是常谈。

　　手上机械的敲打藤条，傅俊飞脑中思绪纷飞，他的身后雇佣兵小姐已经完成了继藤条背包后的另一个特色产品。

　　一个稳稳悬挂在两棵树之间的藤条吊床。

　　“这是最高承重能达300斤的吊床，在这个重量范围内可以保证怎样晃动都不会断裂，傅总，晚上你就睡在这上面，我来在下面守夜。”

　　松开方格细密的吊床，雇佣兵小姐认真解释。

　　总裁先生顿时面露犹豫：“我去睡了，你怎么办？就算你体质强悍，也不能一直不睡吧？”

　　对方听到他这么说，原本冷肃的脸悄然柔和了些，但依旧摇头：“没事，我受过训练，三天不眠不休保持基本的精力不是问题。比起我来，您现在才更需要休息。”

　　傅总裁不乐意：“没有这样的道理，保证一定的睡眠才能保证白日的精力，这七天里我能不能走出丛林全靠梅露你了，所以，一人一半吧。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我来。”

　　似乎拗不过总裁先生的坚持，雇佣兵小姐只好答应下来。

　　吊床看着硬，实际上很软，躺在上面一点也不咯人。此时天色早已经暗下，傅俊飞侧躺在吊床上，看到下方的梅露在火堆里撒了一把植物和其它什么东西，顿时一股混合了各种材料的味道从火中弥漫开，不断向外飘散。

　　“梅露。”他不由好奇开口，“你扔了什么进火堆里？”

　　“一些驱虫驱兽的东西，确保那些危险生物不会在夜晚里跑来这里袭击我们。”她如此回答。

　　【我看到了，应该是哪种大型猛兽的粪便，梅露露真是太敬业了，就跟真的雇佣兵一样什么有利就用什么。】

　　【梅露露好体贴，没把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出来，不然俊哥指不定后面就睡不着了。】

　　【说起来，这林子里的猛兽都有啥？熊？老虎？还是狼？】

　　网友们随意瞎猜着，真的只是带着玩笑意思，接着第二日的直播他们就看到了一头黑熊咆哮着追赶那两人。




42.  第 42 章   从梅露露到露姐

　　时间回到昨晚, 傅俊飞躺上吊床没多久，就因为吊床那舒适的摇晃感和下方蹲坐在火堆旁守夜人给的安全感很快就眯眼睡着了。
　　
　　连着大半日在危险密林绷紧神经地冒险跋涉以及睡前一直在捶打藤条的体力消耗都让他身心俱疲，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等到睁开眼睛, 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对方根本没叫醒他，而是让他睡了一整夜。
　　
　　这让傅俊飞很不好意思，无论他本人自己的性格还是剧本的总裁人设都不是这么心安理得让人付出的类型。
　　
　　他咳嗽一声，郑重道：“昨晚我就不多说了，但今天请务必让我守夜, 我守上半夜。”
　　
　　“好的傅总。”雇佣兵小姐也没和他争辩, 甚至听到他这么说眼底还带上了一丝笑意，“您洗漱一下过来喝鱼汤吧，进食之后我们就要继续出发了。”
　　
　　鱼汤……
　　
　　傅俊飞下意识望向火堆, 就看到上面不知何时架着一口用锡纸叠成的四方型的小锅, 里面奶白的鱼汤咕噜噜的翻滚着。
　　
　　说起来, 他刚才会醒和这锅鱼汤关系还挺大的。
　　
　　【哈哈哈, 我看到影帝咽口水了，出五毛打赌这绝不是演技！】
　　
　　【那我出一块！那渴望的小眼神和非常自觉就去水边洗漱的动作怎么看都是被美食支配了身心啊！】
　　
　　弹幕里哈哈声一片，影帝却是早已经顾不得，洗漱完毕他就匆匆坐到火堆旁，这时已经在那里的梅露拿起削出来的木勺, 将锡纸锅里面的汤舀进了倒空的椰子壳里。
　　
　　那是昨天赶路遇到猴子时对方向他们投掷的武器，里面早已经空了, 但梅露没扔反而带上了, 现在成了现成的碗。
　　
　　待到鲜美的鱼汤入喉，傅俊飞差点又想崩掉人设问对方以后有没有兴趣参加现实向的美食综艺，到时他铁定一起。
　　
　　本来是为了挑战自己才答应邀约来的节目组，结果预想中的苦头根本没吃到, 反正感觉过起了野营生活。
　　
　　这种想法在他们吃完东西，梅露又递给他一个用手帕裹起来的驱蛇虫药包后更加强烈了。
　　
　　这个梅露……
　　
　　傅俊飞抬头看她，眼前人的这张脸其实并不适合雇佣兵这种悍勇凌厉的角色，但眼前人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面部微表情，再配合上语调和行为方式的改变，一直给人以柔弱甜美印象的少女就完全变了。
　　
　　言语不多却简洁有力，目的明确且效率极高，从昨天至今表现出的见识和技巧已经将一个话少高能的精英雇佣兵形象很好的展现出来。
　　
　　这样的人之前竟然一直不温不火，真是邪门了。
　　
　　还有，他这样一直维持拖油瓶人设真的好吗？
　　
　　是不是该多出点力？
　　
　　傅影帝这么想着，也在赶路期间这么做了，在见到梅露捕猎野兔期间惊出了一只野鸡时，他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出了事，他没追到野鸡，反而招来了一头熊。
　　
　　黑黑胖胖的大熊，人立起来高达一米九，一副十分暴怒的模样，嘶吼咆哮着冲向根本搞不清状况的青年。
　　
　　【卧槽，俊哥快跑啊！】
　　
　　【我刚想科普大多数野鸡都是国家保护动物，现在俊哥就被濒危保护动物追杀了。】
　　
　　【国家法律不保护虚拟实境里的动物……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扯这些，俊哥快跑啊！】
　　
　　被这胸前有着一道白月牙的大黑熊急速冲击而来，傅俊飞不只是身体僵在原地就是大脑都是瞬间空白，只能呆呆看着对方的身影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啪！
　　
　　有什么细长柔软的事物划破空气，甩在了熊鼻子上的响声。
　　
　　被抽到鼻子的黑熊顿时痛嚎一声，用力甩头往后退了几步，这个间隙里傅俊飞就看到一道迷彩身影挡在他身前。
　　
　　站在背后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只从她再未移动的站姿和手中明显是临时切的一根细长藤条，傅俊飞就知道对方十分镇定。
　　
　　黑熊被抽中鼻子，怒火更甚，在痛感稍退后更加大声地咆哮着冲过来。
　　
　　啪！
　　
　　在它又进来攻击范围之际，藤条便再度精准地抽中了它的鼻子。
　　
　　黑熊又痛嚎一声，这次学聪明了点，它用一只爪子挡住鼻头又朝这里冲。
　　
　　啪！
　　
　　这次抽的确实不是鼻子，而是它的眼睛。
　　
　　又是一个脆弱部位被打，黑熊发出的痛嚎声里从暴怒里渐渐听出一丝恐惧，它还是想要往前冲想咬死眼前的两脚生物。
　　
　　于是接下来的藤条抽打就再没留情，抽的不是眼睛就是鼻子，有时连耳朵也不放过。
　　
　　啪！啪！啪！啪！啪！
　　
　　可怜的黑熊只有两爪，护得了鼻子挡不住两只眼，好不容易勉强遮住，脆弱的耳朵就遭了殃。
　　
　　它一次次因为暴怒发起冲锋，都被站在原地未动的人一次次抽得痛嚎着往后退。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千年前的复古玩具，抽陀螺。】
　　
　　【也不算复古吧，这活动不是一直被喜欢在公园扎堆的爷奶辈继承下来了么，我还记得自己没上小学那会儿经常去那里看他们抽陀螺呢。就是那些陀螺都没像这直播里一样还带主动返回功能的。】
　　
　　【上面的别在山上夺笋了，大黑熊已经很可怜了好吗？都被抽得嗷嗷叫也没放弃向BOSS发起冲锋，很励志的好么！】
　　
　　【楼上你不对劲。】
　　
　　【一开始我以为会是打马赛克的血腥BE，结果神转折，BOSS直接从熊熊变成了露姐么，但好像真没毛病啊。】
　　
　　瞧瞧这场面，熊熊被抽得惨叫连连，声音从一开始的暴怒气势直接变成了现在这样哀哀呜呜，而站在原地只手挥鞭……啊不，挥藤条的雇佣兵小姐姐从头到尾神色淡定，没有半分不忍心的冷酷模样像极了那些影视剧里杀人不眨眼的BOSS们。
　　
　　最后大黑熊真的被抽怕了，直接抱着脑袋把头埋在地上趴在了那里，逃也不逃就赖在那里不走。
　　
　　【论雇佣兵的武力值……不，论露姐的隐藏武力值！】
　　
　　【再次想把营销露姐软妹子人设的人拖出来暴打一顿，露姐这么牛逼的人全被你们耽误了啊！你们都给我下跪谢罪啊！】
　　
　　【露姐赛高！这是大黑熊都趴下俯首称臣的女人啊！】
　　
　　被这一幕直接圈粉的观众弹幕里彩虹屁无数，但也有其他人更关注别的方面。
　　
　　【这大黑熊被打成这样一般早就逃了吧？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啊？】
　　
　　至于其他弹幕里开玩笑说认大姐头当小弟这种话当然是都被无视，他们等一个标准答案之际，直播那边已经主动提起相关事。
　　
　　“黑熊的食谱里没有人类，除非十分饥饿否则看见人也不会发动如此凶猛的攻击。它的视力也不是很好，所以如果和它遇上了不要想着转身逃跑，而是直视对方缓缓后退，如果身上有什么食物或其他东西都可以趁势一段一段放在地上，这会让它在追你时因为这些东西而好奇停下步子，从而留给你更多的逃生时间。”
　　
　　雇佣兵小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里的藤条慢慢绕成圈拿在手中。
　　
　　“像这样已经朝人冲过来的也不必放弃求生希望，尽量拿起手里能用的东西，或扔或甩攻击它的鼻子，生存机率总会更多些。傅总，知道这头熊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疯狂地要扑击你吗？”
　　
　　站在梅露身后已经吓得有点傻的影帝呆呆摇头，然后眼睛就无意识地顺着对方的手看向了他身后的一棵树。
　　
　　只见枝干茂密的大树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只小熊的身影。
　　
　　“现在是年中，这个时节一般是黑熊的交尾繁殖期，熊性暴躁易怒，黑熊妈妈会带着熊宝宝离开族群避开脾气极坏的公熊自己生活。傅总，您追逐野鸡时已经进入了它们的地盘，并且惊到了这些熊宝宝，让熊妈妈误以为极有危险，当然是想要在第一时间将你解决掉。”
　　
　　【原来是这样，难怪它挨了那么多揍硬是不肯走，是想保护熊崽啊。】
　　
　　【又长知识了，然后坚定了我绝不去野营的决心，做个不给国家爸爸减少人口的好公民。】
　　
　　【楼上把怕死说得好清新脱俗。】
　　
　　网友们反应如何，傅总不知道，但帮忙不成反成倒忙的惊悚经历让他彻底打消给露姐减轻负担的念头，老老实实当个总裁拖油瓶。
　　
　　于是往后的几天就过得格外顺利，他听从指挥指哪打哪竟是再也没出一丝差错。
　　
　　食物储备有了，绳子也有了……他们在野外生存用的所需品越来越丰富，而和他们越来越顺利的处境成正比的，还有外界直播的热度。
　　
　　梅露护着影帝站桩抽熊的视频被网友发到网上，人气之高直接上了热搜，让其他没注意到这个节目的人纷纷涌进直播间看后续。
　　
　　经纪人方姐看着自家艺人个站上呈直线型上升的粉丝数量，是当场叫出声来。要不是当事人还在虚拟实境里没出来，她能立刻找到人当面叽里呱啦一通。告诉她有好几个人气综艺都发来邀约，甚至还有全息电影的片约，虽然都不是女一，但也全是女二和女三，可比以前参演的那些女四五N号好太多了！
　　
　　她看到了自家乖乖女小艺人即将一飞冲天的未来，坐在那里发呆都能不自觉地呵呵笑出声。
　　
　　唉，说起来公司当初给梅露安排的人设确实失误了，人家虽然看脸是清纯温柔甜美款，但本质上是学霸技术流实力款。还是这孩子脾气太好太柔，才让她没发现这些。
　　
　　方姐在这边畅想美好未来，完全不知道奉天娱乐的全息大楼顶层，许弘盛脸色有些难看。
　　
　　第五天了，按道理说参与《冒险》这个生存直播的三个女嘉宾应该早就在虚拟实境中死亡过一轮才对。
　　
　　但结果却是只有两个“死”了一回，黯然地弹出任务世界回到光门外和导演一起在虚拟实际里看直播，还有一个至今活得好好的。
　　
　　不只活蹦乱跳，还把自身的人气带高了一倍以上。
　　
　　明明他都已经算计好这三人一定必死，毕竟资料上显示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经验，正常情况下就该像那两人一样不到三天就“死亡”失败了。
　　
　　也只有她们在虚拟实境中死过一次，稳固的灵魂磁场产生剧烈波动，他藏在全息舱里的小元件才能捕捉分析这三人哪一个更适合给樱音当载体。
　　
　　君幼梦、江雅柳二人和樱音的磁场相似度他已经看过了，一个73%，一个82%，都不是能达标的90%以上，两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他懒得再放眼神。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梅露……
　　
　　“看来是我安排的人设让她暴露武力值超常发挥了。”许弘盛皱眉喃喃，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
　　
　　【许总，您有什么吩咐？】手下恭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给我在《冒险》的全息数据里调整一下参数……”
　　
　　* * *
　　
　　影帝组已经顺利生存到了第六天，眼看还有一天就要穿过密林逃出生天，傅俊飞也是不由激动。
　　
　　虽然这六天来他差不多就相当于抱到大腿一直在躺赢，一点都没达成磨砺的目的……但老实说，被带飞的感觉真挺新鲜又舒服的。
　　
　　以前他还厌恶总有一些人不思进取想尽法子蹭他热度混他资源，就是不肯像他一样踏踏实实凭自己努力一步步往上爬，现在有些明白了。
　　
　　还好还好，只是一个综艺，他还不至于被带得堕落。这个梅露简直有毒，呆在她身边受她照顾就很容易想当一个废物。他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躲在一棵巨大古树挖空的树洞里，他带着这份繁杂的思绪闭上眼很快陷入梦乡。
　　
　　然后第七天的早上，他感冒发烧了。
　　
　　【怎么回事？俊哥怎么就突然感冒了？明明前几天都好好的呀！】
　　
　　【就是，露姐根据周遭判断天气简直比天气预报还准，俊哥在这密林里一次雨都没被淋过，次次都顺利避过去，也没感冒的机会呀？】
　　
　　【有露姐给的香包，应该没有毒虫有咬他的机会。】
　　
　　【吃的东西更是非常仔细，更没有吃坏肚子的可能性吧？】
　　
　　网友们一条条的分析他感冒的原因，那边梅露已经肃着脸走过来，伸手抓起了他的手臂，直播镜头里青年手背上一道被划破的红肿伤口无比清晰。
　　
　　“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她问。
　　
　　傅俊飞昏沉摇头，他完全没印象。
　　
　　“是吗？”她放下他的手，让他坐在原地，自己开始收拾东西。
　　
　　【？？？露姐不救俊哥了吗？】
　　
　　【露姐在不停地扔东西啊，好心疼，这不是之前费了那么多功夫一点点做好的吗？】
　　
　　【不是有药包吗，给俊哥吃片退烧药啊！】
　　
　　“你这是中毒，普通的退烧药给你吃下去只会让你送命，现在要么在林子里找到解毒的草药让你恢复健康，要么立刻赶往海域边缘，我们上那艘游轮直接去医院。放心，这毒不致命，至少七天内你不会死，只是虚弱昏沉。”
　　
　　傅俊飞听着梅露的一番话，很快做出选择：“我、我们去游轮……”
　　
　　他只是发烧难受但又不傻，怎么可能为了身上的这点不舒服就放弃三个月才来一次的逃生机会。
　　
　　早就料到如此的雇佣兵小姐这时也准备好了全新的行囊，就只有一包果子一根刺棍和一捆绳子。
　　
　　“走吧，我背你。”拉起体弱起不来的男人，她一把将人扣在背上，并用藤条直接将人捆在身上防止他掉下去，“我体质有限，你的体重会大幅度拖慢我行进的速度，所以缩减休息时间和行囊全力轻装前进是必须的。”
　　
　　否则，会赶不上那艘船。
　　
　　这句潜台词虽然她没说，可场内外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所以，这一整天都是生死时速了吗？】
　　
　　【我以为俊哥这几天的表现已经够废了，没想到他还能更废啊，有点失望。】
　　
　　【楼上别不讲理啊，人设就是这样，总不能要求俊哥出戏给你们来一出大发神威吧？】
　　
　　【我倒也不介意，但我觉得傅影帝就算大发神威也比不上露姐了。你们觉得他能做到把暴怒发狂的大黑熊抽得趴在地上求饶吗？】
　　
　　【……我竟无言以对。】
　　
　　【楼上上，不说实话我们还能做朋友。】
　　
　　【加油啊，露姐！就算背上傅总这个大包袱我们也要赢啊！】
　　
　　【加油露姐！我们能行的！】
　　
　　弹幕里一堆真情实感的鞭策，而直播里，已经从“梅露露”变成“露姐”的当事人正背着一个大男人在密林中急行军。
　　
　　她突然抬脚往左侧一跳，一个被树叶挡着的天然地陷坑在震动下露了出来。
　　
　　走上一段路后，头也不抬的手一挥，上方垂下的枝蔓气根里，一条混杂在其中完全没看出来的细小毒蛇在扑咬时被一棍挑飞出去。
　　
　　一条落单的狼伏击过来，长棍直接重重打在它的鼻头，直接让它狼嚎变成狗嘤，翻滚着逃走。从头到尾，她的脚步就没停过，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直行而去。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我说错了，露姐她不是像雇佣兵，是就是一个雇佣兵！真的雇佣兵都没她这么强啊！】
　　
　　【这是预判吧？绝对是预判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瞬间精准提炼出关键信息，然后一击必杀。这手眼脑的零延迟配合度简直绝了！】
　　
　　【虽然之前就说过没有傅总在露姐一定能提前穿过密林，但真展现在眼前了我只想尖叫啊，浑身热血沸腾！】
　　
　　【对不起俊哥，我没办法再当你的唯粉了，我要爬墙双担！露姐我爱你啊啊啊啊！】
　　
　　所有看这组直播的观众盯着画面完全是欲罢不能，这个综艺说是演戏，但所有的戏都是演员自己临场发挥，无限趋于真实，演员在里面展现的一切能力就是其本身拥有的能力。能在其中看到失望还是惊喜便是观众们喜爱这款综艺的乐趣之一。
　　
　　而现在，所有人沉迷在这份乐趣里。
　　
　　天色逐渐跨过正午，朝着午后进发，而密林中背着病号前行的人连进食进水都是在行走路上不时拿着果子补充的。
　　
　　【我记得露姐有天晚上说过，船会在第七天的午后两点经过这附近，也就是说还有两小时的时间了？】
　　
　　【可是这林子看起来就跟无边无际一样，露姐他们走了七天了都没看到边，能赶上吗？】
　　
　　【我相信露姐一定能赶上的。她是最认真负责的优秀雇佣兵，一定会保护傅总到最后的！】
　　
　　【我也是，露姐不会输的！他们一定能顺利上船的！】
　　
　　已经正式成粉的一些观众信誓旦旦，这是这七天来对方用自己一次都未出过错的表现累积出来的信心。这时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现在都是无意识握着拳头，一脸紧张地看着画面。
　　
　　倒数最后一个小时，总是表情清冷运筹帷幄的雇佣兵小姐因为连续数个小时的负重急行军，已经全身都是汗迹脸色发白唇无血色，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她已经很累，随时会抵达极限，但她仍旧一声不吭，调整着呼吸沉默着继续赶路。
　　
　　哪怕速度是肉眼可见的逐渐减慢，但她确实没有停。
　　
　　“梅露，不然放我下来……”这是傅俊飞不知道第几次的开口，“你一个人走吧，没必要为了我……”
　　
　　“傅总，我们很快就到了。”为了保持体力一直没说话的少女突然道，“坚持一下，就能一起回去。”
　　
　　【怎么回事，突然好想哭？】
　　
　　【明明知道是演的，是人设，可我还是没忍住眼眶发热。】
　　
　　【露姐演的这个雇佣兵真的太让人动容了，真的是恪守职业道德，一直保护着雇主到最后啊。】
　　
　　【这个剧要是BE我绝对要崩溃的，他们是多想活下去，又多想一起逃离这里活下去啊！】
　　
　　【呜呜呜，露姐还有傅总，都坚持下去啊！】
　　
　　人人都祈求一切顺利，然而总是事与愿违，两人前进的路上逐渐走出了一群狼，在光线幽暗的密林里不时闪烁出碧绿的幽光。
　　
　　【怎么还有狼？】
　　
　　【你们看右边，那个塌鼻子狼，肯定是它带同族来寻仇的。】
　　
　　梅露一直不停歇的脚步这一刻终于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没动，安静地看着那些狼逐渐向她围拢。
　　
　　待合围之势即将形成之际，她抬起手中的刺棍，这仿佛一个刺激的信号，狼群齐齐跳起来朝着两人扑咬而去。
　　
　　与此同时，梅露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手掌一挥将掌心里的粉末洒成一个完美的圆，所有的狼全都笼在那些粉末之中。瞬间，惨嚎声不断。中招的狼群个个拼命的用前爪扒自己的眼睛或鼻子。
　　
　　【大概是石灰粉或者胡椒粉一类的东西？反正对眼鼻刺激性很大。】
　　
　　【露姐肯定考虑过被野兽围攻该怎么处理，难怪完全不慌，666！】
　　
　　【哈哈，大快人心！一把粉末团灭一群狼，爽！】
　　
　　狼群不断惨叫的时候，梅露已经背着人继续走了，甚至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
　　
　　傅俊飞昏昏沉沉趴在她的背上，有些模糊的视野却是在前面看到了不同于往的光亮。
　　
　　像是在昏暗山洞里看到洞口的那种亮。
　　
　　“是……出来了吗？”他忍不住喃喃，“我好像还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而背着他的人这时已经穿过密林边缘的最后一颗树，视野一下子开阔光亮起来，他们正站在一座山崖的顶峰上，身后全是密林植被。
　　
　　有海浪不断拍击崖壁的响声，海风传递来海鸟的鸣叫，最重要的是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海上，一艘足有四层的豪华游轮从这里缓缓经过，并且越来越远。
　　
　　不是，是已经很远了。
　　
　　【靠！迟了一步！船开走了！】
　　
　　【妈蛋，就差一步啊，就差一步我们就赢了！】
　　
　　观众们比演员还要真情实感，屋漏偏逢连夜雨，密林中传出狼嚎，之前被坑的那些狼现在缓过神又顺着气味追过来了。
　　
　　前面是距离山顶近百米高的海域，后面是一群重新合围起来的狼群。
　　
　　【不，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啊！】
　　
　　【这怎么回事，最后一天怎么就地狱级难度了？】
　　
　　【这剧情也太绝望了吧？】
　　
　　傅俊飞也开始剧烈挣扎：“梅露你放我下来，我拖住它们，你快逃。”
　　
　　然而中毒虚弱的他连挣扎在外面看来也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显然是打算自己喂狼，让这小姑娘免受这种死亡痛苦。
　　
　　可惜对方一如既往没理他，而是取出了一直扣在腰间的绳索，绳索的一端绑着一颗梭型的石头，然后开始甩起来。
　　
　　【这，这是打算……？】
　　
　　【哇，也就是说露姐早就想到这情况了，所以才一直备着这捆绳子。之前我还在想上面缀颗石头不是增加负重么，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后面的那群狼虽然又开始合围，但明显因为吃过一回亏全都放慢速度了，这就是机会啊。】
　　
　　越甩越强力的绳头最终被掷了出去，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然后精准地扣紧三楼的围束缚感，带着石头的绳头沿着惯性绕着转了几圈最后甚至还穿过其中一个圆打了一个结，绳索在收紧成结后，那颗石头恰到好处地卡在结中，确保了它绝不会松掉。
　　
　　“抓紧，要走了。”有些沙哑仍不改简洁的女声。
　　
　　下一秒傅俊飞只觉得全身失重，整个人已经飞在了空中，这四处无着的环境让他本能地抱紧了身前的梅露，然后看着眼前的景色从海面变成了游轮的甲板。
　　
　　船上有很多人张着嘴呆呆看着他们，顺着他们降落的弧度不断转头望向甲板中央，最后停在二楼那块开阔的公共泳池里。
　　
　　噗通——！
　　
　　随着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响，直播屏幕上也跳起一排鲜艳的大字——
　　
　　任务通关！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露姐万岁啊啊啊！】
　　
　　弹幕瞬间成了一群啊啊怪的聚集地，观众们不只在弹幕里尖叫，现实里没忍住直接喊出来的更多。
　　
　　【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
　　
　　【在狼群的包围下还面不改色甩绳子上船，在狼群忍不住齐齐扑过来的最后一刻起跳冲向游轮，真是太燃了！麻麻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临危不乱胸有成竹啊！】
　　
　　【这样都能翻盘，露姐，你是神啊！】
　　
　　别说观众激动，就是傅俊飞也是心潮澎湃，这样的惊险大片他不是没演过，但没有一次能和这一次相比，毕竟是只要NG一次就直接死亡任务失败不可重来的啊。
　　
　　“精彩，太精彩了！”导演也是很激动地拍手，“恭喜两位，你们这一组是上半轮中唯一完成任务的一组！”




43.  第 43 章   中场休息+下半轮抽卡

　　上半轮结束, 所有嘉宾回归抽卡地，身上的衣饰也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在任务期间不慎沾上的各种伤势病痛也全都消失一空, 重新恢复健康。

　　傅俊飞身上的中毒虚弱自然也是没了，只是这会儿他和其他人一样全都关注着旁边和他一起走出任务空间的搭档。

　　少女今日一身蓝白色的及膝长裙，黑亮笔直的长发披散及肩，鬓边别着一根俏皮的蝴蝶结发卡，唇边带着温软礼貌的微笑, 整个人清新甜美又淑女乖巧, 有若一朵惹人怜爱的温室鲜花。

　　和之前在密林里身着深色迷彩面不改色击退黑熊和狼群，全程清冷着脸护着他死里逃生的雇佣兵小姐近乎两个极端。

　　【是梅露露的样子！虽然之前直播时就一直有说，可我还是想喊差别好大啊！】

　　【加一,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见过露姐的酷炫帅气后, 梅露露的人设忽然就更好舔了。】

　　【进能无双打怪, 退可娇软淑女……好棒！！】

　　【这种两面性的感觉是很好啦，但我忽然好奇两者结合在一起是什么样。】

　　一轮直播高峰结束，但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的网友们仍然在刷弹幕，特别是刚看完御姐雇佣兵超神带人过关，接着秒见软妹装的本人, 视觉反差下他们刷得更起劲了。

　　中场空间里，同样能看到直播画面和观众弹幕的一众嘉宾也是表情各异, 男嘉宾们反应还好, 余下的两个女星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僵硬。

　　没办法，她们三个的咖位论起来相差不了太多，可现在她们都任务失败翻车了，剩下的一个却成功过关, 不但如此，还有大火的趋势，这就很难心理平衡了。

　　尤其是跟梅露不对付的君幼梦，那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脸变色，装得比江雅柳要辛苦多了。

　　“冒险辛苦了，接下来是中场休息时间。”导演笑着主持大局，他做了个抬手示意的动作，现场立时就多了几张沙发和供人食用茶水点心的自助餐桌，“休息时间是一个小时，大家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这次的冒险演出心得啊。”

　　明兴言看见那豪华沙发立时就跟没了骨头一样直接往上面一瘫：“没什么好说的，累死了。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为什么会觉得在这种死掉也没关系的虚拟丛林里能找到写歌的灵感。我好想回去！”

　　一边说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陷在沙发里，满脸的生无可恋。

　　明兴言今年刚满二十，是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绝妙年龄，外加那张脸又很显嫩，此时这大男孩缩起来耍赖的样子不但不会惹人厌，反而让不少观众觉得很可爱。

　　和其他要靠影视剧混的真人明星不同，他走原创音乐的路子，观众们自然而然不会对他的演技过分苛求，这会儿弹幕里见状是一片哈哈哈。

　　【言言又在闹脾气了。创作者们的脾气千奇百怪，但在任性这一点上真是高度一致啊。】

　　【他闹脾气我都觉得可爱，言言下一次的演唱会什么时候举办呀，好久都没见你办LIVE了！】

　　【我言超棒！他可是今年唯一一个唱片销量超过那些虚偶的真人歌手，任性一点有什么关系！人帅歌好有才华，活该他红！】

　　歌手粉们热烈刷起弹幕，并试途向影帝粉、老戏骨粉以及女星粉安利自家偶像，弹幕上又是一片热闹。

　　“一把老骨头都折腾散了。”老戏骨这时也苦笑摆手，“贵节目以前我就看过，当时就在想难度很大，现在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是极度大。很多时候保持人设和保住性命都是冲突的，就像这次，我和雅柳按人设来演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

　　“不能更赞成陈老师。”旁边的江雅柳也是同款苦笑，“角色卡给我的设定的是叛逆中二型少女，而且还被陈老师饰演的严厉父亲一再管束，这种性格在这种环境下说不起逆反心作死真的太难。稍微来个跺脚负气跑开，一个落单就是一个GAME OVER。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到最后一句时她忍不住捂脸。

　　老戏骨给她安慰拍肩。

　　“这种时候就很佩服梅露了呢。”君幼梦在这时突然开口，脸上挂着亲和的笑看向和影帝坐在同个长沙发上的少女，“她和我们不同，抽中了一个强悍的女性角色，一路上的表现真的相当厉害。你野外生存能力这么强还有那么厉害的体术，以前选秀那会儿完全没听说过呢。”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暗示梅露的表现有问题也算是颇为明显了。

　　梅露闻言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傅俊飞已经抢先：“没什么好奇怪的，艺人也是人，没必要觉得自己会什么就该一股脑的展示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

　　君幼梦脸色一僵，没等她说什么，影帝就继续道：“就像我，虽然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擅长演戏，也经常磨练演技。但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知道其实我也很喜欢DJ，得闲时经常跑去酒吧当临时DJ。”

　　突然的一个自曝，又引发了一段弹幕高.潮，高冷影帝私底下竟然是DJ爱好者，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感谢傅老师给本节目又添一个爆点。”导演一本正经发出感谢，转头看向唯一没表态的女艺人，“梅露呢，网上已经传你是一个能将影帝带飞的女人，江湖人称露姐，有没有什么闯关感想呀？”

　　然后对面的软妹子是这么回答的：“感想的话，也还好吧。除了最后一天节奏突然变快以外，任务的整体难度不是很大。”

　　【很好，用着软妹的外表说着相当凡尔赛的感言，不愧我露姐！】

　　【感谢导演没在节目前设这种询问环节，否则铁定会发出嘲讽声的我现在脸已经肿老高了。】

　　【在？监拆懂？】

　　【膝盖忽然就是一痛！】

　　网友们想象了一下那个假设场面，纷纷刷屏感谢导演没和那些无良节目组那样以打脸观众为乐。

　　没人注意到导演的表情这时微微一僵，但他掩饰得极快，立刻就笑起来：“这就是艺高人胆大的自信发言吗？不愧是露姐啊。”

　　傅俊飞看了他一眼，忽然也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回顾最后一日的逃生，他突然发起的中毒式高烧，手背上的细长刮伤，以后之后梅露背着他离开时颇为频繁的各种危机冲突……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现在仔细想想，最后一天的快节奏危机与其说是想折腾他们，不如说是想拖慢梅露的任务进度……不，是想要他们的命。

　　为什么？这个节目也并不靠“无人能通关”这种事当卖点啊？

　　他专心思索时没注意到导演在主持完现场后就打了声招呼下线了，人从全息舱出来整张脸都是臭的。

　　“刘导，您怎么出来了？”在外面看顾着的副导演见状问了一句，看他脸色不好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果然就见对方张嘴恶龙咆哮：“C3场的数据是怎么回事？节奏难度比原本预设的快了将近一倍，得亏里面的嘉宾完成任务顺利混过去了，否则你看外面的那些网友跳不跳！全息节目暗中调数据一向都是丑闻，这种事你都乱来是不想干这行了吗！”

　　被喷得狗血淋头的副导演连连后退，脸色一苦，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在才松了口气，然后将人拉到角落小声道：“刘导你小声点，这事真不能怨我。是……让人做的。”他指了指上面的方向，暗示的是哪个已经很明显了。

　　“您也知道这一位在娱乐圈的掌控力，哪是我们这些人能拒绝得了的。”副导演叹息着，“来的人态度还很强硬，要是拒绝可能立刻就没法在这行混了，我能怎么办？拦着人别把数据调得太明显已经是极限了。”

　　这回换刘导脸色难看，他想了一下很快做下决定：“接下来你去里面主持情况，我在外面看着。之前发生的那些我没法追究，但后面的谁也别想插手，这节目是我的心血，大不了我带着它去别的娱乐公司做！”

　　听到刘导没一根筋的犟到底，副导演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就自己进了全息仓。他可不是刘导这种已经熬出头在圈子里很有影响力的综艺大导，有跟资本对话的硬气，他还要恰饭呢。

　　副导演进了虚拟实境，刘导则默默从兜里掏出了烟盒直接点上，脑壳皱得紧紧。

　　越过他偷偷私改数据导致直播差点翻车，许总难道就不清楚这事一旦泄露自己这款全息综艺很可能办不下去吗？还是说为了能达成未知的目的，许总觉得就算牺牲他的节目甚至他这个导演也是不在乎的？

　　他长长吐气，连带吐出的烟也是细细长长。

　　或许，他该试着找下家了。

　　全息影棚的一切，虚拟实境里全无所知，已经度过中场休息的六位嘉宾要开始下半轮的丛林冒险。

　　下半轮六个人要重新抽任务卡决定队友，也要重新抽角色卡，经历过上半轮失败的那四位艺人表情都挺苦哈哈，又逗乐了一批观众。

　　【对野外生存苦手的人来说，等于死过一次后让他们换个方式在野外再死一次啊。】

　　【我记得上一期的生存冒险是末日丧尸主题，这样一对比，他们这一期也蛮幸福了吧？】

　　【楼上别说了，我也分不清被丧尸咬死和被野兽咬死哪种死法更幸福些。】

　　【顺着你们的话不由回忆起前几期的沙漠求生和古墓探险……】

　　【别聊以前了，露姐他们又抽卡了，不知道这次又怎么组队。】

　　直播镜头画面一直都分有六块，分别对应六个嘉宾，上一轮结束后，每个嘉宾的直播间人数又不同了，人数的不同也会导致六块画面的排序不同。

　　而如今，梅露的直播画面排在首位。

　　大家很紧张地看她先抽的任务卡，卡面上一排字显示出来：在野外平安生存一周。

　　【哇，这个任务对露姐来说毫无难度啊！】

　　【能稍微轻松一点了，只要队友能像俊哥那样是个听话的拖油瓶。】

　　【楼上真是对其他几位嘉宾毫无信心啊，那我希望能抽到陈老师，中年老戏骨生活经验丰富，可以帮不少忙。】

　　【加一，上半轮除了傅影帝外，就是陈老师生存时间最久了。】

　　网友讨论着哪个矮子能当将军之际，梅露的角色卡也抽好了，卡片上只有两个字：女仆。

　　【噗！】这次喷的不是网友，是一直没出声的系统。




44.  第 44 章   下半轮角色卡：女仆小姐……

　　【噗, 什么鬼！】后面才是网友们刷屏起来的弹幕。

　　【女仆？这是野外生存应该搭配的人设职业吗？】

　　【画风逐渐诡异，软妹要从酷姐雇佣兵再转职。】

　　相比网友们的惊诧到后头淡定吃瓜，第一万是想要疯。

　　它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在严防死守, 挑选的委托人不是当老师就是当英雄，不然也是明星，就是不想让宿主拾起她那老本行然后越发难以脱离，没想到竟然栽在这综艺节目里。

　　呜呜呜，造物主它好难啊, 为什么要让孩子接手这么难的使命！

　　它自哀自怨时, 那边少女看到自己新抽到的角色卡，却是眯眼笑了：“这可真是意外呢。”

　　还想再哭哭的第一万整个统浑身一哆嗦。

　　【宿主，冷静！】顾不得嚎了, 它连忙大声开劝, 【这只是个综艺, 你们也只是演戏, 你要收着点悠着点，不能表现太过火啊！】

　　像以前那样，据说某个末日小世界里“主人”对她哭着说想要变成丧尸的亲妈变回人，她就立马研究反转丧尸病毒给全世界表演活尸大变活人这种事绝对不可以！

　　“第一万，我有分寸的。”识海里, 梅露温声安抚。

　　希、希望如此吧。第一万不敢再多劝，怕劝多了造成逆反效果。

　　而这时大厅另一角, 刚抽完卡的明兴言看到卡片内容呆滞了一会儿, 然后蓦的发出中彩票一样的大笑声：“「本色出演」和「在野外平安生存一周」！欧气大暴发呀！”

　　【卧槽！？】

　　【欧欧欧，特别欧！欧皇附体！】

　　【千分之一概率的「本色出演」都能抽到不算，居然还跟露姐组队做搭档全程躺赢，这是欧神附体了吧！】

　　网友们刷的弹幕也是明兴言自己这会儿的心情, 早在他任务失败“死”回抽卡大厅后看到傅俊飞被带飞的直播心里就羡慕得不行了，三个男人里就姓傅的这个是被照顾的一方，他和陈老师则累死累活带着加了拖油瓶人设的女艺人，可把他苦死了。

　　上半轮挂得凄惨的他这回可算全都找补回来了。

　　“你好露姐！”大男孩拿着卡就眼睛发亮的走到梅露跟前，伸出手来，“未来七天就请多关照了！”

　　少女却没和他握手，而是很认真的先对他纠正：“明小哥，你比我大一岁哦。”

　　对方怔了一下，下一秒手足无措：“我，我就是表达一下尊敬，真没别的意思，对不起啊！”

　　【哈哈哈哈！这叫什么，拍马屁不成拍马腿上了？】

　　【哈哈哈哈！比别人大还叫别人姐，大多数女生都不能忍啊！】

　　【刚还在发愁露姐怎么抽到这么个鬼职业，现在想想如果照顾对象是这个也不是不能忍。】

　　【我已经期待起女仆装的梅露露了！看到帅帅的露姐，女仆装的梅露露也可以！】

　　顶替了导演站在场中的副导演在这时咳嗽了一声，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自己下半轮的任务和人设了，在进任务区域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奖励环节。就是上半轮完成任务的小组二人都可以选择一样物品带去任务区域。”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虚空中三个装满各种物品的九宫格显示在众人眼前。

　　“就在这27个格子里选择一样，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过时不候啊。”

　　三个九宫格里放着各种杂物，有绳子、水壶、刀具等野外常用工具，也有蔬菜瓜果这种一点都不靠谱的东西，就看嘉宾怎么选。

　　刷的一下，另外四个嘉宾眼睛全看向梅露和傅俊飞，尤其是对后者，那种酸意简直能冒出来。

　　影帝面色不变，但视线悄然游移，并不想和那些酸子有眼神接触。

　　这时，少女已经脆声开口：“我选工兵铲。”

　　立时，那个装有工兵铲的格子就放大跳出来，化作了实物轻落在梅露伸出的掌心里。

　　【工兵铲，野外神器啊！铲是它，刀是它，棍、锯还有镐，都是它！因为耐高温，不嫌弃的话还可以当锅来用，而且它还能折叠放不占空间，超赞！】

　　【忽然就有预感一会儿露姐进去后虽是女仆身仍是兵姐心。】

　　【哈哈哈，楼上别这样。就算是兵姐心的女仆露姐我也愿意看的！】

　　三分钟后傅俊飞也选好了自己要的东西，九宫格到点消失。与此同时，代表任务区域的三扇通道光门又出现在六人面前。

　　明兴言抓紧自己随身携带的双肩包，咽了咽口水又看了旁边人一眼，发现对方浅笑淡定的模样鼓足勇气一脚跨了进去。

　　布满视线的白光过后，金色的沙滩映入眼帘，一望无垠的蔚蓝海水不时冲刷着沙地，送来或又带走海里的东西。

　　阳光有点刺眼，照得岸滩边的棕榈椰树碧绿透亮，明兴言不由用手遮住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看，果然就见到大片的茂密丛林。

　　海水环绕下，铺碧叠翠的丛林很是漂亮，不时有大片的白色海鸟扑扇着翅膀从中飞上和落下，一派没有被人为踏足破坏过的原始自然好风光。

　　换作没体验过上半轮丛林冒险的自己，明兴言一定会很高兴，这大自然就是要没人间烟火才符合他的灵感期待。

　　但经历过被虫咬、被蛇咬、被雨淋、被野兽追……等等等等一系列痛苦折磨后，现在的他看见这片密林只有心悸和望而却步。

　　“少爷，很抱歉。虽然成功联络到了外界，但我们想要获救离开这里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一道甜美温柔的女声在这时响起，语气里满是自责歉意。

　　明兴言循声转头，眼中映出来人时，不由呼吸一滞。

　　天空碧蓝如洗，金色的滩岸边一身黑白色女仆长裙的少女亭亭而立，她手心握着刚刚挂断的通讯器，两手浅浅交叠于小腹间，一头长发被一丝不苟的盘起，哪怕海风吹得她裙角飞舞晃动，也看不见有一丝碎发跟着一起随风舞动。

　　少女因为歉意而低着头，满身都是因为没能帮到主人而倍感失职的失落，可那身像是从骨子透出的矜持优雅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只觉得周遭的环境不是原始丛林，而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城堡。

　　【只有我一个人眼花了吗？刚刚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古堡宫殿。】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看到了，已经脑补出女仆小姐姐在华丽宫殿里的万字日常。】

　　【你不是一个人+1，这感染力也太恐怖了吧？】

　　【扮相，站姿，气质，全面到位！本人有幸去过欧洲的皇家古堡，可以百分百担保就算是那边的女仆长未必能有梅露露这身古皇族的侍仆气度。】

　　【可别瞧不起人家只是侍仆，知道点古欧洲贵族历史的人应该清楚，能给皇家和大贵族做侍仆的男女其实都是贵族出身，区别也就是爵位低了点，不少都是家族继承人来的。我举个不是很像的大概例子，比如我们古代的皇子伴读之类的。】

　　【我不想看科普，我只知道自己这会儿心都停跳了。麻麻我又坠入爱河了！】

　　【小姐姐别伤心，这不是你的错，是狗逼节目组不做人，才让你从城堡流落到野外啊！】

　　【太残忍了！怎么可以将这么美好的女仆小姐姐放在危险的野外，快把人给我送回去啊！】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起来，舔屏的有之，表白的有之，骂节目组的也是大有人在。

　　而直播里，明兴言也是刚刚回神，他看着女仆有些磕磕巴巴开口。

　　“没、没关系。”出道三年海外巡回演唱都经历过的鬼才歌手此时宛如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绷直身体揪紧他的双肩包背带红着脸开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意外落难到这里，谁都不想的。露……梅露你不用太自责。”

　　【他刚刚是想喊露姐的吧？是吧？】

　　【hhhh，然后反应过来秒改口了，好怂啊小言言！】

　　【硬气起来啊小言言，你现在是少爷啊，而且怎么演都不会崩人设的本色出演啊！】

　　弹幕里调侃声一片，也就是明兴言看不到，要是看见了一定当场翻白眼吐槽。

　　隔着屏幕的你们懂个P，现在真正直面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说是女仆可这过分华丽的皇家气场不是他这个年轻人能HOLD住的。

　　他家里是有点钱，确实也能被称得上一句少爷，但真的请不起这种等级的女仆。

　　简而言之，他不配！

　　他在这边捏着肩带十分紧张，对面的女仆却是缓缓笑了：“少爷还是这么温柔，我们之后要在这里生存七天，少爷有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吗？”

　　对野外生活其实一窍不通（相反还吃足苦头）的明兴言立刻大摇其头：“我对这些不懂，要怎么做还是都交给梅露你吧，我跟着你打下手。”

　　【对自己的拖油瓶定位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呢。】

　　【不深刻不行吧，这林子已经快让他把能受的罪都受了一遍了。】

　　弹幕刚这么飘完，直播里大男孩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就道：“梅露，棚子！能不能搭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这破地方三天两头下雨，我都烦死了！”

　　主脑生成的这处广袤密林身处热带又被海包围，湿热多雨那是肯定的，天气就跟熊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可恶极了，他受够了突然就要抱头躲雨的日子！

　　“野棚吗？明白了。”收到命令的女仆低头一礼，“请交给我。”

　　【脑中自动切换成“Yes，My Lord”。】

　　【楼上快停止扩散传染你的中二脑！】

　　“不能全交给你，我也要帮忙的。”明兴言举了举自己的手臂，“搭棚子肯定需要收集很多东西，我别的没有，力气还是足的，要搬什么都叫我！”

　　【上半轮死得早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有足够的时间去看成功组的直播，复制一下俊哥的拖油瓶路线。】

　　【你们就欺负小言言现在不能上网刷弹幕吧。】

　　【没事，说不定他一怒之下灵感暴发就当场写出来一首歌呢。】

　　【骂人歌么？】

　　弹幕里调侃的飞起，直播中野棚的一系列行动已经高效开启。

　　营地选择，生活区域划分，寻找合适的搭棚材料，采集，挖地基，搭建……照道理说，这些东西一天肯定是完不成的，但是……

　　【谁让这个组里有个快进机呢？】

　　【梅露露就算变成女仆露露依旧不改雇佣兵露姐的军事型高效啊。】

　　【我就佩服她能把工兵铲玩得这么爽快这么溜，砍竹子就跟砍草似的一铲子下去就是好几根，像玩切水果游戏。】

　　【都别说话，我现在只想跪着静静看直播。太阳还没下山呢，一个二室居的野棚就要成型搭好了，也就是说她在搭建的过程里一次无用的操作都没有，你们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楼上我懂你，所有竹子砍一次就全倒，拖回去加工劈一刀就到位，直接用目测精准确定长度；藤条到手绑框架一次成型耗时不到五秒；地基一挖就是目标深度，几根承重柱一插就是标准垂直无需重新固定……所有行动都不用二次修正进行重复劳动，可不就省下大量的时间吗？我早就已经跪下了。】

　　【……之前没注意，现在被楼上一提醒不由也跪下了。】

　　【我去，他们居然还有时间搭床和桌椅！第一天不应该最多就睡吊床吗？】

　　【和被雇佣兵小姐姐带飞的俊哥相比，被女仆小姐姐带飞的小言言明显待遇翻了不只一倍啊。】

　　【唉，没办法。当兵的和当女仆的在照顾人方面的技能点肯定是有差别的。这人设精细度我也是很佩服梅露露了。】

　　直播里，极速完成一座二居室野棚的两人在忙完必须家具后，夕阳也逐渐落下海平线，周遭越发昏暗。

　　沉迷基建全然忘形一个劲的喊着梅露和他一起做这做那的明兴言这时也悚然惊觉，他们的屋里没有灯，而且他们还没吃晚饭，中午就是拿的他背包里放着的一点面包和巧克力混过去了，现在又是大量的体力劳动后不但肚子饿得不行，喉咙也渴得不行。

　　“水，水……”胡乱地又翻着自己的包，然后他一拍脑门，“我忘了中午全喝完了！”瓶子都不知被他放哪了。

　　“我就猜少爷这时一定渴了。”出门刚回来的女仆手上拿着刚切好的椰子，借着昏暗的夕光可以看见它像商店里的那些商品一样被切掉了所有外皮修整成极为方正的棱形水果，顶端开了一个孔，一根修长的空心草茎代替了吸管插在上面。

　　女仆也没有直接用手拿，而是找了一片形状漂亮的大树叶托在最底下，此时被她捧在手心的椰子宛如一件艺术品。

　　“这是青椰，果肉未熟但却是汁水最美的阶段，刚从树上取下不超五分钟，少爷请用。”

　　将椰子递到少爷的手中，女仆随后又拿进来另一堆东西，那是一个足有三个成年人手掌宽的半边贝壳，贝壳里全是处理好的海鲜和另外用叶子堆放在一处的调味品植物，以及明兴言刚刚说的喝空的水瓶，这会儿里面装得满满。

　　“淡水的话早在说要选址搭棚前我就斩开一根竹子用它的切面滴水进瓶中进行的蓄水，这些蟹和贝是海滩上发现的，因为是无人区都长得很肥美呢，勉强能做一些入口的菜肴。还有之前找建材时寻到的一些果子，暂时先这样搭配食用。”

　　说到这里，女仆蹙起秀眉有些苦恼。

　　“非常抱歉少爷，条件有限，今天暂时只能这样，明天我再试着去找找更像样的食材。”




45.  第 45 章   满屏皆是柠檬味

　　接过椰子却只会愣愣张着嘴的明兴言：“……”

　　忘了打字的弹幕：【……】

　　数秒后。

　　【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和小言言比起来，俊哥最多叫带飞和躺赢，小言言是直接叫享福。】

　　明兴言的背包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除了水和零食外，就是一包抽纸和一包湿巾，一个他挂在背包扣上当装饰用的迷你强光手电筒，和一本手稿册跟几支笔。

　　“对不起呀，我不抽烟, 所以没有打火机……”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将近擦黑, 估计再过十分钟不到就全面黑下来，现在站在外头的明兴言都只能勉强看清外面。

　　“没关系，少爷背包里的东西已经足够了。”女仆笑着摇头, “里面有可以生火的东西。”

　　“啊？”明兴言扫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能跟火有关的。

　　但很快, 他就见女仆微微一笑, 伸手取下了他装饰用的小手电筒, 以及……一包口香糖。

　　她拆出了电筒里的电池，也拆了两片口香糖，各自分了一片后就拿起包着口香糖的锡纸皮叠成了中间细两头宽的条状，然后将它们的一端裹上纸巾各自贴在了电池的正负极上，空着的另一端锡纸头则缓缓互相靠近。

　　空气里响起细微的电流声, 呼的一下，锡纸之间引出了一小团火焰, 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明兴言瞪圆了眼, 弹幕里也是哇噻一片。

　　“这其实是利用了电源两极的短路原理，锡纸是导电材料，通过它连接电池两极故意造成短路，在电池短路期间行成的高温达到纸的燃火点后, 自然就生成了火焰。”

　　女仆说着话，将小小的火源靠近火堆，逐渐点燃了整个篝火，因为入夜而逐渐寒凉下来的气温一下子暖和起来。

　　然后明兴言就看到女仆在火源上利落地搭起锅架，放上可以当锅用的大贝壳，开始忙碌起晚餐来。

　　晚上的海鲜大餐很好吃，汤是用椰子壳盛的，烤虾烤蟹烤生蚝和芋头是用洗净的叶子装的，都是纯天然的调味料植物进行的调味，可美味一点都不输他在全球各地吃的那些高级餐馆。

　　【完全复制了俊哥的吃相呢。】

　　【一个人是这样，两个人还是这样，说明梅露露的厨艺不是演的，是真实的！】

　　因为有看过上半轮直播，所以明兴言在吃饱喝足后非常主动的自己收拾掉食物残渣，找了个地方挖坑埋了，梅露越是在后面喊让她处理他跑得越是快。

　　【哈哈哈这种抢着干家务的场面好有既视感啊！】

　　【不肯承认自己是躺赢废的俊哥当初也是这么干的！】

　　不知道弹幕怎么调侃他的明兴言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理，他觉得自己干得比影帝更好，今天可是干了很多的活呢，多到拿着露姐给的树枝牙刷就着珍贵的淡水简单洗漱后，回竹棚自己的小竹床上一躺就直接睡着了。

　　今天是真的累，但也是他参加这个节目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再也不用露天睡觉还从来不敢睡死了呜呜呜。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阳光很大，不过大概是凌晨的时候有下过一场雨，明兴言打着哈欠从棚子里走出来时瞧见的是一地湿漉漉。

　　哦，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未熄的火堆上那口贝壳锅里咕噜噜煮着的东西。

　　好香，是早饭吧？是吧？

　　刚想踏前仔细看看，然后他就看到了挎着藤编篮子从密林里走出来的女仆。

　　“少爷，您醒了吗？”容颜精致美丽的少女朝他扬起欢快的笑容，“我去打水给您洗漱。”

　　“不用不用，这个我可以自己来！”大男孩连忙拒绝，“我自己可以的！”

　　【他用力强调自己有处理能力的样子越看越傻。】

　　【大概是被打击狠了，才想用力证明自己真的没废。】

　　女仆无条件遵从主人的意思，开始继续做自己的事，于是收拾好自己的明兴言就看到野棚外的桌椅上放了一堆新鲜采摘的菌子，有木耳、有花菇，还有竹荪和松露，数量还不少。

　　“她一大早出去就是采这个了？”男生抓抓脑袋，又有些恍然，“也是，刚下过雨的。”

　　【呆子，这只是梅露露顺带拿回来的东西罢了！】

　　【这傻子对他的女仆小姐姐一无所知！】

　　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们齐齐发起轻蔑的弹幕，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凌晨天刚亮那会儿看到女仆在密林里独行穿梭的速度，以及动用各种手段强行驱逐走附近所有具威胁性的野兽之后全被吓到的曾经。

　　【再一次证明，男人真是露姐道路上的绊脚石啊。没了他们，她能强到飞起。】

　　【以前我看俊哥和小言言哪哪都好，又帅又有才华，但这些天过去，突然就觉得他们寡淡了。】

　　【楼上姐妹淡定，露姐的女友粉团体这两天规模体量超增，你就不要跟她们一起挤了。】

　　【那我去老婆粉团体里挤挤也行。】

　　【都快住口，梅露露还没满20岁呢！】

　　明兴言还不知道他睡着时又发生了什么，美滋滋的吃完滋补早餐开始转悠消食时就看见女仆在远离营地的一角摆弄着……泥？

　　“这是什么土？”他不由好奇凑过去。

　　“这是陶土。”女仆没有隐瞒，“早上我去密林探查地形时无意中发现的嫩泥矿，就顺势挖走了一些朱泥，正打算在这里建个土窑，烧一些日用陶。”

　　【嫩泥矿？朱、朱泥？就是我想的那个紫砂壶的原料吗？】

　　【就是楼上你想的那个，不愧是原始丛林，真是各种未开发的宝藏。】

　　【只有我一个人在震惊梅露露不但会制陶，还会起窑吗？】

　　【昨天还一穷二白啥都没有，今天房子家具齐了，直接惦记上餐具了。】

　　【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吧？建好了也要放着好几天吧？】

　　【简易版的就不用那么长时间了，这里光晒还是挺足的，以梅露露的快进速度建个小土窑太简单了。】

　　【她敢这时候建证明今天甚至明天都不会下雨对吗？天气预报露姐从未失手过。】

　　【别说了别说了，我今天还是跪着看直播不行吗？】

　　简易的迷你土窑建一个还是很容易的，至少在明兴言的眼里看梅露做是非常简单，就跟昨天看她截竹子搭建野棚一样，依然是那样快得梦幻。

　　然后就是等窑干透了，而这时距离饭点还有两小时。

　　露姐……啊不，扮演女仆人设的梅露这时问他：“少爷，午餐您想吃什么？”

　　“烤蘑菇或者蘑菇汤吧？”想起桌上摆着的那些高级菌子，明兴言觉得要吃还是趁新鲜，“不过要是有肉吃就更好了。”

　　他在这个虚拟实境里可是吃了好多天的素，找的那些果子有不少还是又酸又涩的那种，更别提抓只兔子啥啥的打打牙祭了。

　　“好的，请交给我。”

　　于是午餐桌上除了各种蘑菇料理外，还多了一道叫花鸡，明兴言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惊喜不只这些，下午的时候，女仆带着他在距离营地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小型瀑布，然后他们一起动手，用一截截竹子慢慢搭建成管道，将水源一点点运到营地那里，接着在营地附近又搭了一个小棚子引水到其中，就成了一个洗澡间。

　　这里气候湿热，冲凉水澡只会觉得爽而不是觉得热。

　　【很好，用水和卫生问题全解决了。】

　　【越发同情起俊哥，如果当时抽到的不是逃生任务而是生存任务……】

　　【也不可能过得有小言言好，梅露露当时拿的是雇佣兵人设。】

　　【我酸了。】

　　【我也是，其实从昨天晚上那顿饭开始就一直在酸。】

　　然而吃柠檬这种事总是有一就有二。

　　第三天，女仆又带着她的少爷出门，这次他们爬了一座小山，明兴言有些气喘地被女仆拉着登上山顶，然后就被见到的景色给看呆了。

　　这是一座极为巨大的海岛，地势不高却幅员广袤，从这座海拔不高却能俯瞰全岛的山顶往周围看去，是满眼不同层次的碧绿之色。强风拂过之际，整座密林是翠浪起伏万树成涛，这种震撼和壮观不是语言就能轻易表达的。

　　【哇——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直播，终于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全地图啊！】

　　【好漂亮的原始森林啊，梅露露他们一组在海岛南部边缘，不知道其他两组这时又在哪。】

　　【快看小言言，他拿纸笔了！有灵感了有灵感了啊，我看到新歌的希望了！】

　　【身置于这样的景色里普通人都无比感动，何况小言言这样的创作者。来吧，我们等新歌了！】

　　【这要感谢梅露露，不是有她在恐怕这个节目结束都不见得能有灵感，只有被虐哭的回忆。】

　　【哈哈哈，你们这么一说我忽然就想切去看看影帝的情况，这几天追露露的直播追得入迷都忘记关注其他直播间的情况了。】

　　【我去我也是！走走走，看看俊哥去！】

　　曾经自诩是影帝粉的部分网友终于想起被冷落的偶像，赶紧过去打卡，然后就看到他们的俊哥在求生任务里坚持到第五天就死亡终结，回了抽卡大厅。

　　【这……跟以前几期比较，能坚持到五天以上的都是牛人了。】

　　【对对，俊哥已经很厉害了！】

　　【俊哥不要沮丧，你已经很棒了！】

　　【楼上的几位你们知道吗？越是这样大声嚷嚷越是证明你们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承认吧，你们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人。】

　　这是不可能承认的，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弹幕里各种虚伪的交锋你来我往，看得淘汰出来的傅俊飞满脸的一言难尽，干脆顺应本心也去看梅露那一组的直播。

　　听网友们那些口气就知道，梅露他们在密林里的生活依旧非常顺……

　　“这是什么？茶壶？瓷杯？”指着直播画面里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傅俊飞瞪圆眼睛看向副导演。

　　周围比他更早淘汰的嘉宾们表情各异，但明显有好几个是在憋笑，包括副导演。

　　只是没等这边有谁回答，弹幕上已经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给他解释清楚了。

　　是梅露烧制的。

　　傅俊飞重新看向直播画面，只见营地里坚固又宽敞的野棚前，摆着一张可供两人坐的圆桌，桌面上用五片尖尖的大树叶交叠着铺垂而下，形成一张精致柔软的绿色桌布，桌子中央摆着一只做了雕花的蓄水竹筒，上面养着几朵颜色艳丽的鲜花，可谓野趣和精致情调并存。

　　明兴言就坐在上，拿着他的谱曲本一边哼着歌一边写着什么。桌上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还有一套茶具，紫砂做的茶壶放在小小的红泥小炉上炙烧着，壶嘴冒着腾腾热气，而写完东西的明兴言这时也抬头，伸手勾起壶把就给已经半空的茶杯再度续满，然后端起茶杯就仰头喝了一口，那脸上惬意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野外求生更像是在度假。

　　在他的专属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更加不对。

　　【放开那个女仆小姐姐让我们来！】

　　【老天欠我一个梅露露，我比小言言更需要女仆小姐姐啊！】

　　【小言言你堕落了，前两天那个一心证明自己不废的小言言你去了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彻底废了啊！】

　　满屏的柠檬味，酸得隔着屏幕都溢出来。

　　傅俊飞绷着脸眉头微蹙，只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收紧，可能是被弹幕影响他竟然也开始有点难受。

　　这种难受，在看到午饭点时期，女仆装的少女端着用精美餐盘盛放的美食一样样端到另一处更大的方形餐桌上时，想起自己烤鱼用树枝串着吃肉汤用椰子壳盛着喝的过去，就不由多了一分。

　　看到野棚内部，两室居的宽阔空间家具一应俱全，床上甚至还铺着柔软舒适的干草，对比自己只是睡吊床或者山洞树洞的曾经，又多了第二分。

　　可以用来洗澡的浴室棚，第三分。

　　以及期间用来辅助洗澡的自制香皂，第四分。

　　晚上供照明的不只外面的火堆，还有室内的自制蜡烛，点上蜡烛中用灯芯草做的灯芯，室内一片明亮，影帝内心的酸意已经高达五分。

　　相比起只是看着就酸气冲天的网友，他这个有过亲身经历的当事人在看到这惨烈的对比时，心口更闷了。

　　忍住忍住，这就是剧本和人设问题，实在没必要。

　　影帝努力自我劝解，没必要真的跟网友们一样情绪外露。

　　刚把自己劝得心情平静些，那边直播里借着篝火和烛火的光在屋外完善谱子的明兴言这时正一脸心烦，那是创作遇到瓶颈的烦躁。

　　这里天气闷热，他不乐意钻进屋里写东西，反正有梅露给的香包百虫不侵，干脆就坐在外面了。

　　“嗯——”低头看着自己的谱曲，明兴言发出了长长的哼声，然后烦躁地一把拽住稿纸撕下，三两下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堆里，“又不对！”

　　【又卡住了，明明前两天还挺顺利的。】

　　【创作没那么简单的，新歌出炉也不容易呀。】

　　【都熬这么晚了不如休息吧。】

　　网友们在刷弹幕劝着时，明兴言听到了女仆的叫唤声：“少爷。”

　　还带着烦恼神色的他回头，在看到女仆手里的捧着的事物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去，吉它！？是吉它吧，是吧！？】

　　【是吉它！还是一看就是才刚做好连漆都没上过的纯手工吉它啊！】

　　【梅露露手工做了一把乐器吗！？】

　　“露露，这……你做的？”看到乐器的第一时间，明兴言的脚就不受控制地奔过来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女仆手里的吉它。

　　“前些几巡视密林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不少很合适的木材，这里的杉木胡桃木玫瑰木都有，另外还发现了可以做琴弦的蚕丝，于是就每天抽空做一点。”女仆笑着解释，把在无人的密林做了一把琴的事说得轻描淡写，“少爷之所以会出门不就是因为想要找写歌的灵感么，我想，您应该会需要一把琴，我记得这是您最喜欢的乐器了。”

　　她的笑容纯粹又真挚，那满心满眼全然只有眼前主人的虔诚一下子击中了所有人。

　　“专门……为了我……”明兴言颤颤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去。

　　其实他从小到大收过的琴不知有多少，国内的国外的名牌的定制的，几乎都摆满好几个屋。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根本没有任何一把琴能和眼前这一把相比。

　　它看着粗陋甚至连木漆都没条件刷，可是却被细心打磨，光滑得没有一根毛刺，绝对不会伤手；没有尼龙钢丝的现成琴弦，所以用蚕丝加工拈好，虽然不如钢丝琴弦的舞台力表现好，但在这座密林中绝对够用；其余该有的零件也都打磨得光滑，一个也不少。

　　这是在极端环境里一个全心全意只想着他的人一点点又一点点为他找材料亲手制作的。

　　明兴言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发烫的到底是眼睛还是脸。

　　“谢谢……”将吉它紧紧抱在怀里，大男孩内心滚烫，抿着嘴低下头来郑重道谢，“谢谢你，这么为我费心。”

　　“少爷您在说什么呀，这是我应该做的。”女仆见状却是笑了，她如此说着也是低头弯腰回了一礼，“身为您的女仆，为您排忧解难重绽笑颜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我，无论您要什么，我都会为您一一奉上。”




46.  第 46 章   梅露，一个把正主和粉丝……

　　直播到最后一天时, 明兴言甚至还吃到了糕饼甜点和坚果鲜奶。

　　因为女仆在巡岛时找到了含有大量淀粉的植物茎块，搭配着前些天提炼出来的蔗糖、动植物油和动物奶轻轻松松在土法烤箱里拿出可以放在高级餐厅里的漂亮点心。

　　至于鲜奶，当然是岛上的哺乳类动物提供的, 做了手工式的消毒杀菌处理并混合类似杏仁类的坚果熬煮，放上一两块结晶糖，真就是奢侈无比的一顿下午茶。

　　对，在其他两组每天凄风苦雨为了三餐奔波发愁最后苦逼淘汰的时候，这边是打着遮阳伞坐在海边一边享受自然风光一边美美的用着下午茶, 快快乐乐度过了最后一个任务日。

　　在“任务完成”这四个大字打在直播公屏上时, 弹幕里已经群情激愤。

　　【他爹的得亏只有七天直播，要给一个月是不是营地能再扩大一倍，从棚子变成水泥房, 出行连马车都备上了！？】

　　【小言言泥奏！我们不想看见你！】

　　【我心口疼, 一想到这样的女仆小姐姐只存在七天, 而且这七天都便宜了明兴言我心就更疼！】

　　【世界欠我一个梅露露！】

　　网友们都快种起一大片柠檬树林的时候, 任务期限到已经从任务空间里出来的明兴言还一脸懵的四下环视变化的新环境，手里还保持着抱吉它的姿势：“咦？结束了吗？这么快就结束了？我的吉它啊！”

　　【你丫还真想再在里头呆满一个月啊！没有了，一期节目只有14天，你到期了结束了！】

　　【以前我看他一脸懵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今天看到了只觉得拳头硬了呢。】

　　【我说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明兴言的粉丝了？】

　　【记得呀, 但这和我拳头硬没有任何冲突。这一脸“我还没享受够”的样子看着就好想打他呀啊啊！】

　　愤怒的弹幕发得越快急促，然而这些声讨当事人一个都看不见。

　　大男孩这会儿已经在梅露的安慰下不再纠结吉它, 而是拿着自己刚写好的一叠曲稿, 正一脸兴奋地拉着少女的胳膊亲昵摇晃：“露露，两个月后我会在京市开半全息式的个人演唱会，到时候我请你来做嘉宾啊！对了对了，我还想给你写一首新歌, 到时候上LIVE时我们一起唱啊！”

　　愤怒的弹幕洪流跟着缓了缓。

　　【小言言其实还蛮懂事的，还知道给露露写歌请露露一起参加演唱会给她增加人气。】

　　【这小伙子没白养，知恩图报就很不错。】

　　【女仆露露这七天没白付出，我心气平了不少。】

　　抽卡大厅里，其余在场的几个嘉宾闻言都一脸诧异之色，但相对于业务重心都放在演戏上的其他艺人，只有路线跟梅露高度重合的君幼梦僵在原地连表情都差点没控制好。

　　哦，还有一个没掩饰不喜的人。

　　“梅露，上半轮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托你福是让我少受了很多罪也学到了很多生存技能。”傅俊飞端起笑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这对男生女生隔开，“我下个月就有一部新戏开拍，是黄晶导演的全息电影，里面的女一号还没有决定，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向黄导引荐。”

　　这回变脸的不只君幼梦，主营影视圈的江雅柳也是笑容一僵，脸上不受控制地浮出羡慕与酸涩，黄晶导演可是电影圈里首屈一指的大导，但凡能得他青眼的主演，不论男女都能一飞冲天，是个人听到都会羡慕。

　　但是，作为这个节目里“死得最早”的一批淘汰者，从直播里见识过这位同行的惊艳演技，她最终还是化作无奈的苦笑。

　　这不是千年前靠营销流量和人设就能拿到角色的时代了，除非人气高到像虚拟偶像谈樱音那种程度，无论演技有多烂大家都乐意买单，否则一切还是遵行“演技为王”这个规则。

　　若换作是她拿到梅露抽到的这两个角色，可以和鬼才音乐人还有影帝搭档，她也根本无法复制眼前人的辉煌。

　　这已经不单纯是演技和演技之间的比拼，而是单纯从一个人的知识、技术和心性胆魄等各方面的大比拼。

　　影帝和音乐人与其说是被梅露的演技折服，不如说是被她的强大和人格魅力给吸引，完全无视了双方在娱乐圈的差距地位主动争相讨好。

　　比不过呀，比不过。

　　“傅老师你干嘛？”明兴言皱起眉来，很不爽地又重新站位，和梅露并排站一起，“黄导有新电影开拍我知道，但全息电影的拍摄行程一般都要两个月吧？露露答应了你，那我的演唱会她就没法去了！”

　　傅俊飞看了他一眼，刚满二十一身运动休闲装的大男孩一脸的朝气蓬勃，满满的少年感和他这个还有几年就奔三的截然不同，他不动声色开口。

　　“梅露不是你，可以靠作曲一直当个音乐人，除了创作型的艺人，几乎所有的真人明星最终都会朝影视圈发展。明才子的音乐会是万人盛会，但我不认为它的重要性和长远益处能比得过黄导的新作。”

　　“你……！”说不过的明兴言干脆不理他，转头又摇晃起少女的胳膊，“露露你别听他的，大不了我给你多写几首歌啊！我的歌在影视圈也很受欢迎的，不能拍黄导的电影，我到时候给你介绍其他同级别的大导呀！”

　　【这，这是撒娇吧？】

　　【本色出演的撒娇，他还没从梅露露的女仆人设里走出来呢。】

　　【我见过有撬对家粉丝墙角的，有跨圈把别家粉丝吸到自己这边来的，就从来没见过把正主和旗下粉丝一并连锅端走的。】

　　【靠两个角色直接包圆了影帝和音乐人这两拨人的人心，还让两正主撕起来。梅露，一个可怕的女人。】

　　【看你们一个个都跟个理中客似的，我就想问问现在没被她圈粉的还有谁，举个手给我看看。】

　　弹幕顿时一净，嗯，没人。

　　【果然，连路人都没放过呢。】

　　【本刚路转粉的表示真没办法，她真的太强大了，无论哪方面都漂漂亮亮，别说找茬挑刺能忍住不被吸引都是你意志坚定，反正我不能我只想舔屏并祈求上苍给我一个女仆梅露露。】

　　【楼上滚蛋，女仆小姐姐是我的！】

　　【你们都走开，我才是小姐姐的心肝宝贝！】

　　直播里两个大咖互不相让，直播外粉丝们也是抢得飞起，戏里戏外都让人看得哭笑不得。

　　副导演却在这时用力咳嗽一声，拍手示意众人看过来。

　　“大家安静一下，朝这里看。首先这14天里诸位老师都辛苦了，你们在节目里留下的所有汗水和欢笑都是节目组宝贵的回忆，在这14天里不论成败大家……”

　　【又是例行套词，我都听腻了。】

　　【能不能跳过这环节，我想看后续啊。这个节目不是说过嘉宾要是有完成任务，奉天娱乐就会给予资源奖励吗？】

　　【我记得前三期有谁成功闯过半轮关卡，奉天娱乐给人家牵线了一个电视剧的主演角色吧？】

　　【还有一期有个歌手也撑过半轮，奉天娱乐送了一首质量不错的新歌，那歌手用曲子火了好几个月呢。】

　　【这一期梅露露直接SOLO全场，是不是该给个大的？】

　　大概也知道观众们不耐烦听这个，副导演立刻切换下一个话题。

　　“梅露，恭喜你成为我们这一期生存冒险的大满贯得主，介于你前无来者的出色表现，节目组也将向你发放绝无仅有的超级奖励哟！”

　　副导演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越发激动，他说着话，突然侧身将自己的C位给让了出来。

　　“让我们有请全球偶像、天籁歌姬——谈樱音小姐！”

　　C位的虚空凝聚起一扇华丽的大门，高耸圣洁宛如圣堂的门扉，随后大门开始缓缓朝外打开。

　　这时场内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出弄得惊呆，几秒后，弹幕开始疯狂刷了起来。

　　【卧槽，全球唯一一个3S的虚拟歌姬来这里了？真的假的？】

　　【虚拟偶像一般不是都不和真人明星同台的吗？在唱跳上虚偶碾压真人，在演戏上真人秒杀虚偶，他们有壁的啊！】

　　【虽然我追真人，但虚偶的歌还是经常听的。有一说一，谈樱音是唱得真好，天籁歌姬当之无愧。】

　　【啊啊啊出来了！不愧是顶级虚偶，歌姬小姐姐真是太漂亮了！】

　　白金色的大门彻底没敞开，立于门后的粉发少女完美的容貌与身姿也彻底展露在众人眼前。

　　少女头戴珍珠王冠，身上穿着鹅黄色的连衣半裙，胸口的衣襟和裙摆上缀摆了闪耀的珠宝，腰后巨大的蝴蝶结随着她宛如T台走步的行进俏皮地晃动，与绝美小脸两边的粉色鬓发一同甩出可爱满分的节奏。

　　她朝着直播镜头扬起甜软明媚的笑脸，握着麦克风的小手摆了摆：“大家好呀，我是你们的专属歌姬谈樱音，你喜欢什么歌我都可以唱给你听哦！”嗓音是让人沉醉的悦耳动听。

　　说到最后，珍珠王冠的粉发少女眨了个电眼还比了一个俏皮的手势，人工打造的完美样貌和衣饰细节让她在镜头下360度无死角。

　　【不得不说就外形上而言，人类真的很难和虚偶匹敌，真的就从头到脚毫无瑕疵。】

　　【漂亮是漂亮啦，但我总觉得美得太虚假，不太喜欢这种的。还是真人明星让我踏实。】

　　【上面这些话题早就涛了八百年了能不能停停，我现在只想知道这虚拟歌姬过来是干嘛的。】

　　“我今天可是有任务的在身的！”作为虚拟歌姬，一秒扫完网友发在直播里的弹幕是基本操作，谈樱音做了一个可爱的举手礼，然后轻盈转身看向六位嘉宾，系着巨大蝴蝶结的短裙和锻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她逐步朝着六人里的其中一个，然后停步站直。

　　“梅露小姐，你好！”音色甜美的绝美少女向对面的人扬起灿烂的笑脸，与此同时也向前伸出手，“恭喜你完成了本期的所有生存冒险任务，真的太厉害了！”

　　梅露低头看了看对方那只形状完美的右手，随后也缓缓笑了，伸手握了上去：“侥幸而已。谈樱音小姐，幸会。”

　　直播画面里顿时将两名少女握手交谈的场面做成放大特写。

　　【这样放大仔细看，我发现梅露露的气质外形其实也不输给谈樱音多少啊。】

　　【可能是虚拟实境的缘故，梅露露身上的衣服和发丝也没什么褶皱或凌乱，就看起来刚刚好？】

　　【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直播里出现的妹子包括虚偶都是可爱温柔甜美款的诶。】

　　【发现了啊，但现场唯一能和谈樱音抗衡的只有梅露啊，不愧是演什么像什么的超级强者，虚拟偶像来了也是立刻展开气势绝不输人一头。】

　　弹幕里聊着细节，直播里两人的见面握手礼已经结束。

　　“我是代表奉天娱乐给冠军梅露露送礼的哟！”谈樱音用着少女的活泼口气在这时道，“因为是节目组里目前唯一一个大满贯嘛，所以给了超丰盛的奖励哟！黄晶导演近期要执导的全息电影女一号，以及……嗯咳！”

　　她咳嗽了一声，有些矜持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三个月后，梅露露你可以和我一起携手参加天籁歌姬的全球巡回演唱会！”

　　两个超级奖励，不论哪一个做好了都可以扬名国际，直接再度引爆场内外，直播间嘉宾们没忍住交谈起来，弹幕里更是疯成一团。

　　而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没出声的第一万这时突然插话。

　　【宿主，你刚和谈樱音握手的时候我检测到她身上……灵魂里绑定有非法系统啊！】




47.  第 47 章   叛逃系统

　　节目是在谈樱音S级的歌声里结束的, 在全息舱里躺了14天的嘉宾们也终于能重回到现实世界。

　　“露露，你真是太棒了！”早就等着的经纪人方姐开心地一把抱住自家小艺人，满脸的兴奋, “这次我们真的要发达了，你现在已经火了！”

　　在本来就很火的综艺里一飞冲天不算，还来到了两个超棒的CASE，只要不搞砸就是一步登天，咖位稳步一线！

　　另一边同样被团队包围的明兴言将包塞给自己的助理, 直接朝着几步外的傅俊飞挑眉：“嘿, 不用你引荐了，奉天这边直接把女一角色定下了。”

　　影帝一点也不气，反而笑了笑：“是啊, 能和梅露小姐在大制作的全息电影中正式合作, 我很高兴。”

　　大男孩表情顿时一变, 电影一开拍, 他想让露露参加他的演唱会就来不及了。

　　“那又怎么样，我还可以延迟LIVE的举办时间，照样能让露露过来！”年轻的音乐天才表示自己绝不认输。

　　于是影帝眼底的笑意更深：“可如果你延后举办的话，梅露小姐没过多久就要和3S歌姬一起去全球巡回演唱。明才子虽然才华一流，但是要跟背后有数个团队的顶级虚偶一争长短, 恐怕……”

　　这两个人可真闹腾，你们还记不记得这会儿早已经出戏了, 正主还没表态你们俩先争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露露, 他欺负我！”没了直播镜头，明兴言再没管什么偶像包袱直接跑向了少女，指着影帝跟她告状，“我明明就是想请你来我演唱会唱新歌的！”

　　现场周遭人员：“……”他这根本就没出戏, 一心还以为自己是靠着万能女仆的废物少爷，连跟人打嘴仗打不赢都是撒娇着找帮手啊。

　　“少爷，原定的计划最好都按部就班的来，这样才最不容易出错。”梅露拍了拍那只拉住她胳膊的手，“没有赶上您的演唱会我也深感遗憾，但明年的话一定有机会的。”

　　在任务期间对他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的女仆小姐姐这次温柔又坚定的拒绝了他，明兴言顿时表情受伤地后退了两步，忽然就清醒过来那个无所不能对他极尽宠溺的完美女仆只是个人设，是他自己本能地舍不得，不肯出戏一厢情愿地还在纠缠。

　　“对，对不起。”他很是不好意思，但心底还是舍不得，在全息密林里生活的那七天真的梦幻得就像童话一样，以至于看着眼前已经摘下人设只有面孔相同的少女，他还是很不舍，“那，我们就先约好，明年我再办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啊！”

　　对方浅浅一笑：“这是我的荣幸。”

　　虽然不是最优解但好歹也算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果，明兴言在经纪人和助理的劝说下依依不舍地跟梅露道别，又和现场其他嘉宾都打过招呼后很快离开了。

　　和他的粘乎乎相比，傅俊飞则要爽利得多：“梅小姐，到时候剧组见，届时多多指教了。”

　　“我这边才是，到时请多关照了。”

　　艺人们的悬浮车陆陆续续停在大门口，原本热闹的宽阔门厅逐渐冷清。

　　“我们也走吧。”轮到她们的车时，经纪人方姐唤道，“这半个月辛苦了，黄导那边我先去交涉，你先休息几天。”

　　一连14日都在虚拟实境里，虽然身体一直都在休息，但精神上绝对是疲惫的，梅露对方姐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数小时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待经纪人一走，第一万终于重新冒头。

　　【宿主怎么办？那个非法系统的等级好像比我高，谈樱音跟你有接触我才发现它藏在里面。我……我镇压不了它。】

　　第一万一直以为自己一出生就是D级排位已经很强了，哪知道第一次碰上别的系统就是它对付不了的高等级非法系统。

　　这些没有排名不上编号的系统全都是源头大世界里的一些大能背地里偷偷搞出来抢能量的，毕竟能量这种东西对祂们来说再多也不算多。

　　但终究是违反公认规则的产物，走正规渠道出产的系统平时碰见都有义务和权利将这些非法系统揪出来镇压掉。

　　一般来说，正规系统都是可以轻松对付非法系统的，但……

　　“第一万，我记得你的隐藏功能之一就是能屏蔽所有系统对你的探测，如果你有心隐藏哪怕是A级系统也查不到你。”去了公寓的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梅露端着茶杯慢悠悠返回客厅，“而你需要靠我接触到谈樱音才发现那个系统，并且拿它毫无办法，那只有一个答案了。”

　　系统先是懵了懵，然后很快想到了什么：【宿主你是说是那个……！】

　　“从正规排名编号主动叛逃脱离的高级系统。”啜了一口茶，她柔声道，“也只有高等级的系统才拥有更有自我判断力的灵性，它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想再按照创造者的意志去走，于是主动舍弃编号，成为自由统，独自在三千世界里游荡。”

　　【可是，这种叛逃系统的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吧？】第一万语气迟疑，【我想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叛逃，得罪上头的造物主后果可是很糟糕的。】

　　宿主没有回答它这个问题，只是有些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然后转移话题：“那有检测到它是什么类型的系统吗？”

　　【没，没有……它等级比我高多了。】第一万声音低落，【宿主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没关系，你毕竟才只完整经历了两个小世界。”梅露却很体谅，“那我来告诉你，它是什么吧。原编号C1075，全名「无敌魅力系统」，叛逃之后惹怒其背后的造物主，抓捕期间被剥夺了身上的穿梭世界这个基本功能，在差点被抓的最后一刻落进时空回廊中的某个未知小世界，至今下落不明，仍挂在叛逃系统的通缉榜上。”

　　【剥夺了穿梭世界的能力！？】第一万一惊，【那不就跟那些Z开头只能在一个小世界里找宿主的最低等系统一样了吗？】

　　……等等，要是这样现在被它绑定的谈樱音就不是外来的任务者，而是……这个小世界的本地人？

　　【谈樱音是本地人的话那肯定是有自己的身体和当地身份的啊！为什么变成虚拟歌姬还要抢委托人的身体？】

　　“现在是已经确定要抢了哟。”

　　【啊？这么快？】

　　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少女放下茶杯淡定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的娱乐节目正好提到她参与的那款综艺。

　　“一流导演的全息大作，全球级的巡回演唱，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委托人现在这个咖位能接触到的资源，可是现在却一口气全送过来。第一万，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奉天娱乐大发善心，用资本给委托人免费铺路吧？”

　　那不可能。系统狂摇头，第一个小世界的时候它就知道资本家们是有多势利眼和没底线。现在突然给只是三线的委托人这么顶级的双资源，只能说是委托人对他们有……

　　【因为他们确定要委托人这个身体了，所以现在给的资源让这个身体越火咖位越高，以后谈樱音就又能毫不费力地接手一个顶级女星的身体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委托人的记忆里测试身体契合度的方法好像并不是……

　　这时，墙上的屏幕里刚好切到宿主和谈樱音互相握手的场面，第一万灵光一闪。

　　【谈樱音！她突然过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亲自接触宿主你的，握手的时候她就在测试合不合适了！】

　　【其他两个女星应该是早早就被检测过，只有宿主你躲过了那个测试法，所以那边没办法，只得让谈樱音找借口过来，那些许诺的资源也是会根据这个身体的契合度调整的！】

　　理出一个线头，第一万一下子抽出了更多隐藏细节，顿时对那对男女越发无语。

　　无论是对原本的委托人，还是换过芯子的宿主，这两人真是样样顺着情势算计到骨子里去了。

　　而此时，奉天旗下的全息大楼顶层，被第一万吐槽的那对男女也正讨论着委托人。

　　“95%，是迄今为止与你契合度最高的一具身体了。真是太好了樱音。”许弘盛表现得非常高兴，“等着我，再忍耐一下，我已经让人筹备相关的场地和仪器了，最多半年就能全都布置完成，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行走在现实的阳光下，一起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他的对面，由光影凝成的粉发少女笑容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嗯，是啊，我马上就有新的……”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许弘盛顿时板起脸：“樱音，早就跟你说过不用这样的。就像之前我向你交待的那样，如果梅露的契合度高，那些资源就都给她，以后我这边的顶级资源都会向她倾斜，让她从一个三线在半年里升到超一线，这是跟她同咖的君幼梦她们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我会让她得到想象不到的荣誉和名利，所以你不用这么愧疚，一切都由我来。”

　　“可是阿盛，我……”

　　“没有可是。”很是霸道地打断少女犹豫的话，许总态度强硬道，“樱音，你说过你是意外死亡，只剩下灵魂意外进了虚拟世界，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没有一具匹配身体继续享受人生呢？梅露的外形在现今的真人女星里已经算是顶尖的那一批，脸上是没有动过刀的纯天然，以后长开必然不会输给你的虚拟外形，温柔的性子也刚好和你相似不会因为性格相差太大引起注意，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目标。错过这一个，你以后绝对会后悔的。”

　　“阿盛……”

　　谈樱音越是犹豫，许弘盛越是不容她退缩：“就这样吧，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要开，樱音你先回去虚拟网络社区逛逛，有什么想买的都用我的卡。”

　　说完，不待少女阻拦，他人就大踏步走出这个放映厅，乘着电梯离开了顶楼。

　　而一直满脸纠结做挽回状的粉发歌姬在目视着电梯门合上，她优柔寡断的神色缓缓收了回去，比例完美的五官逐渐堆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淡笑，一双眼睛哪有方才的清澈天真，而是如愿后的自得。

　　“魅力系统，你说得真对！只要我越表现出抗拒和不愿，阿盛就越是强硬，更加积极地帮我找新身体呢！”她快乐地旋身转了一个圈，咯咯直笑，“那个叫梅露的女孩子，虽然不如我现在这个虚拟身完美，但真的是我最满意的宿体了！”

　　【宿主现在知道听我话按我的指示去做有多好了吧？】与她灵魂绑定的系统在谈樱音识海里也是同样得意道，【那个梅露的天赋和才能也很高，之前因为路线不对所以一直没能火，现在走对路子以后名气一定会直线爆发，可能不用半年就能成为超一线。到时候宿主你接手她的身体就能获得跟这个3S虚偶身一样的名利地位。你没想到的事，我和你那位许总可都想到了。】

　　“嗯嗯，你和阿盛都好厉害啊！”谈樱音用力点头，全然忘了或者说就没在乎过许弘盛之前说的“堆海量资源给梅露当补偿”这种鬼话。

　　【所以宿主，你那个整容失败导致全身溃烂的原身体到时候必须销毁，不能再留着了。】魅力系统在这时道，【因为保留它不但容易出差错，而且为了一直保持那个身体的最低活性也消耗了我不少能量。】




48.  第 48 章   谈樱音的过去

　　谈樱音在没有灵魂脱壳成为虚拟歌姬之前名字并不叫谈樱音, 就是一个普通的追星少女，疯狂喜爱虚拟偶像然后墙头无数的那种，常见又平凡。

　　虚拟偶像没有灵魂, 皆是人工造物，自然也不会因为底下的粉丝几乎都是多担而伤心难过，所以粉丝们爬起墙来也毫无压力，谈樱音喜欢虚偶单纯就是喜欢他们的脸，不管男爱豆还是女爱豆, 她都爱死了AI们用数据计算并捏出来的完美五官和身材。

　　千年前都有人类比照芭比娃娃各种整容, 千年后自然也没差，不少爱美成狂的人都进了美容院利用更先进的医美技术搞起了这一套。

　　谈樱音当时也很想照做，但只是个学生还靠父母监管养大的她哪有这么一大笔钱呢, 当然只能作罢。

　　事情的转变就在她上高三刚满18岁那年, 她的双亲死于一场空难, 作为唯一孩子且刚好成年的她毫无争议地获得了一大笔巨额赔偿金。

　　拿到这笔钱的谈樱音二话不说卖了家里的房子搬去了其他城市, 又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断掉了那些也想打钱主意的亲朋好友和过往的一切。

　　然后就拿着钱找最好的美容机构去给自己整容。

　　一开始，她只是想让自己的脸小一点，眼睛大一点，鼻梁高一点，腰再瘦一些, 有个小翘臀，一切都往虚拟偶像那边靠拢就可以。

　　这点要求以当时的医美条件完全能做到, 甚至能保证是永久性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全身一套下来，效果也相当好，谈樱音很满意。

　　但成为一个吸睛美女的她逐渐又开始不满足，她觉得自己的胸不够丰满, 腿不够修长，手指又短又粗。

　　于是她又进了医美，填进了对人体没有任何副作用的丰胸材质，又用生物科学的手段一根根敲断自己的十指和腿骨，然后人工控制着一点点愈合骨伤让它们增高长长。

　　身形拔高，骨相变优的她走出门时已经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三五不时会有男生向她搭讪要联系方式。

　　内心得意的谈樱音也没开心多久，她看到一家百层高的商业大厦的单面墙壁播放着一个当红虚拟偶像的口红广告，对方做古代吸血鬼式的装扮，一身雪白色的皮肤将她的猩红瞳孔烈艳红唇衬得无比艳丽动人。

　　谈樱音看着画面中虚拟偶像那没有一个毛孔和绒毛的完美肤质，忽然又惊觉自己还差这么一身漂亮的皮子。

　　于是她拿着卡又进了美容院，提出了自己的新要求。

　　这时把她视为财神爷对她有求必应的美容院明确拒绝了她，称谈樱音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整容动刀的次数太多，为了修复身体期间吃了很多药物，如果现在就要做皮肤整形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他们是正规美容医院，不是为了钱啥都底线都能破的草班台子，客户绝不能在他们这里出事，于是强烈建议她一年后再来，一年后她身上的药物残留全都代谢干净，全身动过的地方也彻底修复好，再来做皮肤整形更稳妥合适。

　　但吃到了快速变美甜头的谈樱音根本没耐心，也不乐意听医生的苦劝。刚刚成年没了父母管束就直接辍学、又有一笔两辈子都不愁吃喝巨款挥霍的她完全听不进去，在找了好几家正规医美，人家从资料库里看完她的整容履历都一致拒绝后，谈樱音怒了！

　　不甘被忤逆的少女直接就去找了一家看着非常豪华正规实际上还是“为了钱啥都底线都能破的草班台子”医美，对方收了钱后立马给她安排了相关的全身整皮手术。

　　从仪器里下来的谈樱音当时真的就是白得像在发光，全身别说毛孔，就是大大小小的斑点、小痣，脚上的死皮，手肘膝盖上的黑印……等等一切不完美的小瑕疵，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走出去就和那些虚拟偶像毫无二致。

　　谈樱音真的就得意极了，她觉得自己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过，以前只能在梦里想想的场面现在全都成真。甚至在心里感谢父母死在那场意外里给她换了这么多钱，否则她哪里能得到这样一身皮囊。

　　要知道就算是千年后整容依旧是高端消费需求，一般人除非有病理原因否则绝不会拿出这么多钱来做整容的。

　　谈樱音从整容后就给自己开了个新空间，每天动不动就发点自拍上去，不是晒自己的脸和身材就是发自己每天吃的昂贵餐饮，不然就是刚买的天价化妆品和名牌包，那副民间白富美的作派引来了不少网友的关注和追捧。

　　这次做完皮肤，她当然也是不迫不及待的把自拍发了上去，又是吸引了大片粉丝。因为她粉丝量上千万，很多商家甚至娱乐圈的公司都来找她，商谈合作或签约。

　　在谈樱音看到自己彻底成名要走上光鲜靓丽的人生道路时，命运给了她狠狠一锤。

　　一个半月以后，她的身上一部分出现了异样。

　　起初只是胳膊有些痒，后来发痒的那部分出现了可怖的青紫肿瘤式的鼓包，然后就不只是胳膊，她的后背、前身、四肢……都开始大规模出现鼓包，最后一直蔓延到了脸上。

　　那时的谈樱音几乎成了一个人形怪物。

　　那些肿瘤不只丑，它还会发痒发痛，长成以后就会破皮流脓，谈樱音几乎要疯了。

　　她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疯狂求医，甚至一度去了国外找专家求诊，得到的结果全都是遗憾摇头——

　　她做皮肤整形时用的那些激光粒子和她之前服用的药物残留产生了负面反应，导致她的全身皮肤发生病变，而这样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她这辈子都别想拥有一身正常的皮肤了。

　　这个打击对爱美的谈樱音是致命的，哪怕那些专家都跟她说这个病变并不致命，正常服药可以消肿止痛结疤，虽然不能变回原本模样但正常生活没问题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态。

　　特别是她心急四处寻医没顾得上遮掩行迹，被人意外撞见拍到了网上，于是那个被人追捧炫耀的白富美账号底下全都变成了一致的嘲讽。

　　谈樱音开这个账号起初就是自称自己那张脸是天生的，也就是一个月前跟网友说自己做了个皮肤整形用光子仪器照了一下，现在一照却成了这样，被人曝光了前因后果不挨嘲骂根本不可能。

　　这一下子让本就心灵脆弱不敢出门的当事人更是每天缩在被窝里，她痛苦尖叫不时嚎哭，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明明一个多月前她还是风光无限即将用那张脸进军娱乐圈的幸运儿，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她崩溃得要自杀之际，一个自称是魅力系统的奇特存在找到了她。

　　【我可以让你重新变美，让你一进娱乐圈就火遍全球，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放在你身上。】系统循循善诱，【只要你和我进行灵魂绑定，助我收集魅力值，这些就都能实现。】

　　已经只剩下人形的少女当然是忙不迭就应下。

　　然后少女灵魂脱壳就成了虚拟歌姬谈樱音，而那具外形可怖的人身则扔进了全息舱用营养液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性。

　　少女利用着虚拟歌姬的外壳一下子收割到了全球海量的魅力值，这些东西全都转化成魅力系统所需要的能量点。

　　它一点点的教着完全信服它的少女如何说话做事，赢得了更多粉丝，又将他们从浮粉转化成无脑死忠粉，接着用其他世界的歌曲和剧本让她钓到了这个世界气运值最高的许弘盛的爱慕倾心，之后一步步对她死心踏地。

　　一切都很好，就只有谈樱音死活不肯再回自己原来那具身体。

　　它太恐怖太丑陋，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以至于就算魅力系统一再说它可以将身体恢复原来的漂亮模样，谈樱音都直接拒绝。

　　「就算恢复好了也没什么用。」少女直接道，「我之前为了寻医看病已经把钱都花光了，而且身份也被人肉出来社会性死亡，我不想再回那个身体了。你不是无所不能吗，给我找个漂亮的新身体呀，家里有钱自己也能挣就更好了。」

　　真是相当自私又愚蠢的说法呀，不过它会找上她不就是看中了她无比自私和愚蠢这一点吗，魅力系统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于是它教着少女不动声色地引导许弘盛，让他出钱出力去找合适的寄宿体。

　　它的能量点很宝贵，要用来修复被剥夺走的穿梭世界的能力呢，等它修好这个功能以后……

　　“到时你看着办啦。”歌姬娇美的嗓音带着不耐烦，小脸上是不掩饰的嫌恶，“要不是你说计划没成功要留条后路，我早就想拜托你销毁扔掉了。”

　　对谈樱音来说，那个丑陋的身躯才不是她的身体，是代表了她极力想要彻底埋葬的恶心过去，回想一下都嫌弄脏自己此时完美无暇的虚拟外形。

　　而且再过半年，她就有新的身体了。

　　“我听说梅露家里也开着一个小型科技公司吧，阿盛说每年效益还不错？”她想起了之前调查的资料，一脸兴致勃勃，“而且她父母还很开明，梅露想做什么都很支持。不像我那爸妈，成天抠抠搜搜，我跟他们要钱买张专辑他们都骂我不识好歹，说我一个女儿能供我吃喝上学就算对得起我了，明明我是他们的独生女啊，却只想把钱留给侄子……”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歌姬的脸孔都有些阴郁狰狞，但很快又恢复明媚。

　　“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有新的爸爸妈妈了！他们一定会很爱我的，到时候我会比梅露表现得更乖巧和爱他们的！”

　　* * *

　　难得有休息，梅露坐着自己的私人悬浮车回到了自家住宅。

　　因为经营着一家小公司，梅家算是小有资产，在城中心的高档小区有一栋别墅。

　　“爸妈，我回来了！”从车中下来，梅露就看到已经在门口等着的二老，立刻扬起笑容步伐轻快地小跑过去。

　　“慢点！”梅母看到女儿跑跑跳跳的健康模样明明一脸笑意，捉住女儿的手后嘴上却是在训，“女孩子家家，要文雅点知道吗？”

　　“可是这是自己家嘛！”做女儿的撒娇一样的晃了晃母亲的手，“看到你和爸爸都在家里等我，我就好高兴！”

　　这对夫妇可不是闲得住的人，一个两个都喜欢在公司里忙事业，特别是女儿能独立以后他们一人照顾女儿一段时间的轮班制就彻底取消了，只约定孩子回家他们就全都回家，倒也省了一番异议争执。

　　“那是，我们不搞轮班了，两个等你一个，开心吧？”梅父听到女儿这么说笑得眼都眯起来，“快进来，我和你妈今天做了不少好吃的，你可别顾着减肥，一定要多吃点补补，之后再和我一起散步消消食。14天都躺全息舱里，身体都生锈了吧？”

　　梅露回家时刚好就在饭点，进屋洗个手就能吃饭。

　　刚跨进门厅的时候，一个椭圆型的半米高机器人灵活地走了过来：【小主人，欢迎你回来！】是活泼的孩子音。

　　“我回来了，米米。”梅露也笑着跟它招呼，顺带还拍了拍它的头。

　　【小主人，不可以总拍我的头，会长不高的。】机器人抗议。

　　二老哭笑不得，指指女儿：“你呀，回来就欺负米米。”

　　“因为它很可爱嘛！”女儿笑着回了一句，“其实以前我一直想给它取名叫蛋蛋的，你们全都不让。”

　　“又提这个。”梅父无奈了，“我和你妈不是早跟你讲过，蛋蛋这个名已经被公司的同型号招牌机器人抢先取走了，这些名字都是要登记进公司资料库的，不能重复取名。”

　　一家人很快就坐到了餐桌上，开始互相聊起彼此最近的日常，可把第一万看得目瞪口呆。

　　谈樱音扮委托人几乎是一见面就让梅家夫妇看出异常，事后更是不动声色试探出真相，逼得那对狗男女后面不得不动手灭口；而宿主这边是直接把委托人所有语气小动作全部还原出来分毫不差，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差别，所以这里谁都没看出一点不对。

　　不愧是造物主身边唯一一个也只需要一个就够的全能助手吗？……虽然宿主从来都只自称是女仆就是。

　　【主人，小主人，需要我为几位播放助兴音乐吗？】米米在这时贴心询问。

　　“好啊。”梅母随口道，“就放谈樱音的那首《月亮河》吧。”

　　【好的。】机器人应声，很快它的内嵌音箱就响起动人的音乐，【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这音乐一响，第一万心里没忍住卧槽出声，这不是源头大世界某经典电影的插曲么，那个魅力系统还当了把文抄公啊！它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许弘盛那么一个冷血的利益主义者竟然就这么快迷恋上谈樱音了！

　　优雅舒缓的英文歌曲流淌在别墅整个餐厅里，由虚拟歌姬S级的歌喉演唱出来，让人不由自主也跟着舒缓了表情。

　　“哎呀，不愧是S级歌姬唱的，她的很多歌真是太棒了！”梅母沉醉道，“虽然什么风格都有，我还是最喜欢这种的。”

　　梅露闻声抬头：“妈妈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录唱给你听哦，原创的。”

　　“哎哟谢谢宝贝了！”梅母开心一笑，“不过你这么忙还是算啦，而且我和你爸也没那么多空闲静静听曲就是。”

　　“您和爸爸还在为公司的那个新项目在头疼吗？”梅露挑挑眉，“那个可以让现实中的人也能一键换装的半全息装置？”




49.  第 49 章   一更

　　一听女儿提到这个, 夫妻俩的笑容就是一顿。

　　“成品大致是出来了，但效果不是很理想。”也没隐瞒女儿，老两口就将研发组遇到的困难略提了提, “不只它的使用区域限制挺大，只能在安装有相关辅助设备的场所里展开换装效果，在真人和光影服饰的互动性上还有不少瑕疵。”

　　衣服穿是穿上去了，长袖裤装短裙这类常服还好说，但要换成一些夸张一些的衣裙, 比如极为飘逸的古装或迤地裙、以及长丝巾或披帛那一类, 人手提着它们大幅度摆弄或舞动就会发生很多不协调的地方。还有对周遭环境的感应和数据收集，装置会根据它们计算和释放出布料金属珠宝等这些材质在相应环境下折射出来的光线。

　　“现在相关数据还在调整。但研发组那边已经吵成两派，一种就是更换上计算力更强的芯片去保证所有的服饰能和真实的一样效果, 但装置的成本就远超预算了；另一种则是直接调整装置本身, 让人全身都穿着布有感应器的连体衣精准感应人体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这样就不需要更高级的芯片去计算衣饰的摆动数据和反光度, 也能达到同样真实的效果，但这样穿在身上舒适度就很糟糕。”

　　【听起来就老麻烦了，这要是修仙世界不就是一套衣服类的法器就能解决的事么？】第一万在一边吃瓜吐槽，【到时候想玩什么真人版暖暖都OK啊。】

　　“场地限制和芯片问题么……”少女低眉敛目微作沉吟，随后抬头, “爸妈，下午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公司那边看看吗？”

　　“当然可以！”夫妻俩直接应下, “不过你刚回来, 还是多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去？”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累。”女孩顿时笑了，“公司是肯定要去的，以前就说过我进娱乐圈就是图新鲜随便玩玩, 后面肯定是继承公司像爸妈这样当老板啦。”

　　这下轮到老两口笑了：“得亏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玩野了。”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公司当然是要给孩子，现在听她有心往这边转高兴都来不及。

　　“哪有？我要真心想在里面发展，开局肯定不是去参加选秀。”

　　夫妻俩原本以为孩子只是单纯好奇，毕竟这种瞬间换装的装置对女生来说吸引力还是强的，所以吃过饭休息了一阵子才慢悠悠地把女儿带着一起去了自家公司。

　　然后回来时已经是半夜，老两口全是一脸恍惚，脑子里全程都是公司研发所里平时眼高于顶的那帮顶级技术员围着闺女殷勤请教的场面。

　　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想起自家这个跑去娱乐圈浪了一年的女儿其实是首都大学的保送生来着，当初之所以会要进娱乐圈就是为了完成学校里针对全息技术的一个相关课题研究，毕竟放眼所有行业只有娱乐圈这一块对虚拟设备的运用到了极至。

　　现在，这个高材生女儿可算是重新务起正业，要逐渐退出娱乐圈了吗？

　　“退圈是迟早会做的，但不是现在。”听到父母的疑问，手捧着一叠厚厚资料和一套成品的少女笑着回道，“我明天要回学校一趟，跟教授讨论一点东西顺便写一份论文，可能一整天都不会回来，爸妈你们就不用在家等我吃饭了。”

　　孩子要上学，家长当然支持，或者说巴不得呢。

　　“你要是这四年能安安稳稳一直呆在学校该多好，娱乐圈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早点把课题做完早点回来。”梅父说到最后开起了玩笑，“快点毕业，我和你妈就等着你接手公司好早点退休养老呢。”

　　对此，少女笑而不语。

　　老两口当时没把女儿这意味不明的笑当回事，结果没到一周呢，军方那边突然来人，说要将这项技术收归国有并给予相应的丰厚补偿时，全程两脸懵圈。

　　“这，这怎么就成了军用技术呢？”梅父一脸不解，“明明就是一项娱乐性的民用技术呀？”

　　“之前的技术程度确实如此，但经过令爱梅小姐的全面技术升级以后就是战略性技术了。”负责交涉的军官笑着回答，“具体我也不多说，伪装和隐身，两位总能理解吧？”

　　都是事业强人的夫妇俩脑子不笨，瞬间就明白了。但也因为明白了，他们才更吃惊。

　　“露露她把这技术的场地限制和数据计算缺限都解决了！？”

　　“嘘。”军官比了个小声的动作，“这件事您二位心头有数就行。就我们刚才商谈的相应条件已经都写在了这份合同里，这些都是和令爱一一商谈过的，二位也可以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也能再谈，若无问题就可以直接签字。”

　　合同当然是没问题的，甚至他们还算是小赚了，别的不提，光是能有国家做靠山，自家这个小公司往后就稳了。

　　“果然还是读书好啊。”事后梅父不禁感叹，“你看露露，在娱乐圈折腾一年都没她回校写篇论文来得强。”

　　“你这就是选择性装瞎了。”梅母直接翻他一个白眼，“要没有这一年的课题调研，露露哪来的数据升级技术写论文，还直接引来国家青睐？”

　　“我这不就是强调一下回学校的好处嘛……”梅父气势弱了弱，但很快就给自己转移话题，“女儿研究的新代技术我们不能用，但原有的只能在固定场合使用的装置版本还是能用的。既然数据计算不足的弊端都解决了，我们也该调整一下之前规划的市场策略了。”

　　“没错。”梅母也想到了这个，脸色一肃，“像剧院，体育馆，服装店，游乐场那些地方都可以用到这项技术，还有……”

　　夫妻俩谈起正事又开始浑然忘我。

　　而这段期间，梅露也好忙完跟国家合作的后续相关事宜，打算回来。

　　“梅工，这是小杜和小李，以后就负责你的生活和安全方面的所有问题。”悬浮车前，一位身着白大褂却难掩军人气质的科研院高层指着一旁的一男一女对少女道，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气，“其实我还是想说比起娱乐圈，你更应该呆在学校和研究室里，这样才不会浪费你的天赋和才华。那个什么大导演的电影还有环球演唱会什么的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真没有完成一门技术来得更有意义。”

　　到后头直接就睁眼说瞎话了，对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而言明显当明星比做科研更有吸引力啊。

　　听得少女都忍不住笑出来，一张精致端正的小脸绽放出明媚的色彩：“谢主管，我不会在娱乐圈呆太久，而且保证不会耽误最新代的主脑芯片研究的。”

　　如果梅家夫妇在这里听到这话，肯定会反应过来自家闺女拿给国家的技术分明根本不只全息换装，还有从千年前起就一直是核心项目的芯片研发与升级。而且芯片的技术等级还很高，直接让国家以高级科研人员的待遇保护起来。

　　要不是得顾着人家小姑娘还想闯娱乐圈的意愿，真恨不能立时再成立一个全新团队让她在研究所里领头继续搞科研。

　　“咳，我知道我知道。”被戳穿心思的谢主管尴尬咳嗽一声，“但早点回来不是更好嘛，我们这些老家伙好不容易又等来一个年轻天才也不容易的，年纪大了思维僵化了没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好使不是？”

　　劝是劝不回年轻人的心的，于是谢主管只能遗憾地看着少女和军方安排的两警卫坐上车离开了研究基地。

　　接着受到惊吓的就是完全不知内情的经纪人方姐了：“这两人谁？你新招的助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带助理的吗？”

　　“不带不行，这是爸妈给我聘的。”给方姐介绍了一下两人，梅露无奈道，“他们说我现在更出名了，安全上马虎不得，我不要就一直跟我闹。”

　　经纪人想了想梅家的那对老夫妻，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是唯一的宝贝疙瘩，之前放她在外野生了一年已经很够意思了。

　　“他们的担心也有道理，这年头越火的明星ANTI和私生就越多，你也不是以前的小糊咖是得多加注意。”一边说着，她一边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了一堆文件，“这是我给你筛选过的综艺和代言资料，你有看中的告诉我。还有，这是黄导新戏的剧本，再有十天你就得进组了，赶紧拿起来看看。……本来我还想早点把剧本给你，结果你一声不吭的就在学校实验室里闭关了大半个月，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能觉得女一铁板钉钉是你的就这么散漫啊！”

　　经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内容让装成明星助理的两名警卫都不由面露无奈，这人还指望梅工一直在娱乐圈打转呢，那科研院的那些教授能当场暴跳。

　　“好的方姐，我会认真研读剧本的。”少女耐心听完她的絮叨，又很诚恳的回应。

　　态度好得别说两个警卫，就是方姐这个经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呀，脾气就是太好。”方姐也不念叨了，“全息电影的拍摄一向是全封闭的，主角的戏份一向最重耗时最长，我也没办法一直跟着你，你可要放机灵一点别被人欺负了。就算你是主角，在全息电影里也是可以被抢戏的。”

　　过往的全息电影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甚至说例子还不少，主角被配角抢了戏，不是主角胜似主角或者干脆就成了主角，并且那电影还成了经典的，真就大有人在。

　　所以真不是拿了男一女一就能高枕无忧，剧本给你也要看你接不接得住。

　　“我知道的，不会让他们抢我戏的。”少女仍是好脾气地笑笑，随后目光放在了方姐带来的那些代言和综艺上，“代言的话就算了，至于综艺，方姐您看着给我挑一个就好。”

　　“不做代言？”方姐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哎哟我这脑子，都忘了你自己家就有公司。综艺的话……我看看，就这个吧。”

　　她挑出了一本送到梅露跟前。

　　“《山水田园》，一个同样高人气的真人综艺，这个不是全息制是在现实村庄里拍的。主基调很轻松，主打山村美景和休闲，适合你这个又要拍戏又要巡演的大忙人之后放松。”

　　“好的。”好脾气的少女仍旧一点也不挑。

　　敲定了所有事宜，方姐很快就走了，梅露刚准备去翻剧本，光脑上跳出了一道视频通讯申请。

　　是明兴言的。




50.  第 50 章   二更

　　【露露露露！】通讯一接通, 大男孩激动的脸就出现在画面上，【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礼物送你呀！】

　　晚上八点, 市中心某家高级音乐俱乐部。

　　悬浮车在指定的停车位缓缓落下，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少女和一对男女助理从中走出。

　　俱乐部大门内，一个不时在门厅附近晃来晃去的身影见状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的迎了过来。

　　“露露！”人没走近, 就能听清是明兴言的声音, 他挥着手哒哒哒跑过来就要拉着她往里面走，“你快跟我来！”

　　然后他还没拉到人就先被少女身边的男性助理给隔住了，明兴言顿时有些懵。

　　“明小哥, 稍等一下。”被护在后方的梅露向他笑了笑, 然后伸手指了指俱乐部对面的巷子。

　　明兴言下意识转头望去, 就看到少女的另一个女助理一手拎着一个男人从那边走过来。

　　“狗仔？”看到他们手中的拍摄装备时, 明兴言瞬间明白他们的身份，顿时一张俊俏面孔就沉了下去，“你们还真是无孔不入。”

　　幸亏他刚才没有拉到露露，不然照片发上网再起一个耸动标题又是一番风波。

　　被逮到的两个狗仔刚刚可是吃了一番女警卫的苦头，这会儿龇牙咧嘴也是老老实实, 朝着梅露他们讨好一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没拍到什么东西,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没关系。”梅露在这时笑了笑, 温和道，“看两位的样子，至少在这里守了6个小时了吧？”

　　不多不少接到消息从下午一点半就开始蹲守的两人：“！！？”

　　“真是辛苦呢，你们这些小报娱记。”少女面露同情, 怜惜地叹了口气，“最近天气温差大，白日近30度，太阳落山就直接20度以下，两位还守在那种地方蹲了这么久，今天貌似又白忙了……”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还在两人脸上刚被揍出的淤青轻轻扫过。

　　这一番话说得两个狗仔眼泪差点掉下来，一个没忍住直接诉起了苦。

　　“可不是嘛，最近天气越来越热，蚊虫也起来了，用了驱蚊水也不管用，我身上还是被叮了好几个包！”

　　“我们其实也不想这么干，可是虚拟偶像起来以后真人明星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不爱看真人明星，也不再买真人明星的写真，不耐烦看他们的生平和采访，因此好多娱乐杂志社都活不下去，为了编辑社不倒只能出来干这个。”

　　“现在为了蹲守到一个独家新闻真的太难了，我们以前其实也不是干这个的，真的不是！”

　　两个狗仔越说越心酸，简直下一秒就能哽咽哭出声。

　　“这么惨的吗？”明兴言本来还十分嫌恶的神色忽然就有些动摇。

　　“好可怜呢。”少女面上怜悯更甚。

　　唯有扮成助理的两名警卫表示他们看过更多真情实感卖惨的场面，很想说他们惨是真博同情也是真，两位别上当了。

　　但下一秒。

　　“行吧，既然你们想要新闻……”明兴言瘪瘪嘴，先看了旁边少女一眼，得到肯定回应后这才道，“我就带你们一起进去，你们要拿出专业记者的架势啊，别偷偷摸摸这么猥琐了。”

　　突然天降喜事，两狗仔顿时喜出望外，精气神一变昂首挺胸后还真有了正经娱记的样子。

　　有明兴言的带领，一行人很快就进了俱乐部内部。

　　“这俱乐部是我家开的，没有受到邀请的人是不能进来的。”是真·少爷的明兴言对梅露解释，一路穿过极具艺术气息的重重走廊，最后弯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那是一座摆满了各种主流乐器的小型表演厅，乐器堆在舞台下方两侧，中间是观众席，只能容纳一个五人乐队的小舞台从顶部打着灯光笔直照射而下，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本来还想着先只跟露露分享的，没想到一来就这么一大趟人……”

　　明小少爷嘟囔着，拿起了房间里早就准备好的一纸词曲递给了少女。

　　“露露，这是我专门给你写的歌，谢谢你在之前的生存综艺里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为了给我找灵感你费了那样大的功夫，我新专辑的歌已经差不多都有着落了。”

　　他一脸真诚的道谢，捧着歌谱送过去。后面两个娱记却是一脸兴奋。

　　虽然不是音乐鬼才当红歌手夜会情人这样的劲爆话题，但眼前赠歌答谢和鬼才新专辑有望的正经新闻也很不错啊！

　　梅露接过歌谱看了看，随后弯眉一笑：“谢谢你明小哥，相当不错的一首清新风歌曲呢，乐曲用吉他或者鼓风琴做单独伴奏就足够好听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明兴言眼睛顿时亮了，“我当时还怕你觉得单薄，特意编了其他曲子混在里面，没想到你一眼就看中了最好的一版，连选的乐器都跟我想得一样！哎你别叫我明小哥了，我就大你一岁你喊我名字就行！露露我跟你说……”

　　大男孩是单纯为遇到知音而喜悦，后面的两个娱记就很惊诧了。

　　做他们这一行当然对各路明星了若指掌，他们的资料里选秀出道的梅露听说唱跳功底不错，演技经过严格培训后也获得了不少认可，但还真没注意她在音乐鉴赏这方面的才能。

　　似乎从参加了那个能展现人更多一面的冒险综艺以后，这个之前一直不温不火的女孩开始逐渐发力不断绽放她本身蕴藏的光芒。

　　“我来给你唱一遍，你再具体感受一下？”明兴言已经拿起一侧摆着的吉它就要当起老师。

　　少女直接摇头：“不用，谱子我已经记下了。”她放下谱子，伸手接过明兴言手中的吉它，“就由我先唱一遍，然后言老师再来指正。”

　　她没有一点怯场的直接站在了小舞台的聚光灯下，细长的十指娴熟地拨动琴弦，属于吉它的低柔轻缓乐声立刻流淌在整个小演奏厅。

　　当少女清越的歌声随着伴奏响起时，现场所有人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惊艳之色。

　　指正？纠错？不存在了。

　　他们已经沉浸在这首歌温柔悠扬的意境里，那是自绿意盎然中走出的像歌声一般温柔的一位林中仙女，她是会满足所有人愿望的一场梦幻，像温柔的春风吹拂走心底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只留给你宁静甜美的诗歌，和离开时淡淡的不舍与留恋。

　　她的演奏和歌唱已经臻至完美，根本无需再作任何修改！

　　“露露，我要再给你写几首歌！”灵感再次暴增的鬼才歌声眼睛锃亮，完全没意识到这种遇到缪斯后的倒贴行为看着真的挺傻气，“你等着，等你去环球演唱之前我一定都写好给你！”

　　他的缪斯倒也没在意，听到他又要送歌只是笑了笑：“刚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全程跟在后面的两个娱记一开始并没有很重视，回的礼再贵重应该也不可能有音乐鬼才这几首歌厉害了，只凭刚刚那一首歌梅露只要公开演唱，必然能让她火遍全国，更别提虽然还没写出但绝对也差不到哪去的另外几首了。

　　然后没过多久，两个人看着那突然酷炫的小舞台默默捂住了自己被打疼了的脸。当然，一个月后这位鬼才歌手用这套瞬间换装的技术让他的演唱会火遍全球被津津乐道那会儿，更是无比庆幸自己在俱乐部当时谁也逼逼出声，不然脸更疼了。

　　晚上十点，梅露和她的助理走出俱乐部大门准备回家，她没让这里的主人出来相送，因为对方正沉迷换装不可自拔精神上高度兴奋似乎又有新歌灵感，于是大家都很体贴地就让他继续在里面嗨了。

　　两个娱记当然也跟着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无人机刚送来的热乎奶茶，目送着给他们买奶茶的人朝他们摆摆手坐车远去，两人脸色复杂，掌心的热度却不自觉地从心底冒起来。

　　“怎么回事，明明我们之前是想拍鬼才歌手的绯闻的，现在我却只想给梅露露写通稿……”而且只想夸满屏的彩虹屁。

　　“那就写吧。”另一个已经插上吸管喝了起来，“正经新闻和彩虹屁通稿都写，不冲突。没准啊，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全能天后的诞生呢。”

　　见过那样的舞台表现力，别人他不知道，但他自己觉得是真的一点都不输给那些顶级虚偶。

　　“那我可要把今天的材料都整理好，还有梅露露以前的高光时刻。明兴言家里有钱圈子里一直都知道，但梅露也是老总千金却无人得知，这一位是真够低调，低调得都让我觉得她其实就是来圈子里玩一玩的。”

　　大丰收的两人一边说笑一边也往回赶，商谈着要在什么时机放出这些消息才有爆点，随后第二天网上就爆出了一连串的同一件事件相关热搜。

　　#梅露露人设作弊！《演员们的生存冒险》数据改动实锤！#

　　#梅露强悍雇佣兵和全能女仆的能力全是节目组暗中调整数据！#

　　#奉天娱乐旗下全息影棚工作人员篡改数据实锤，有图有真相！#

　　一夜之间，负面.新闻扑天盖地，快得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经纪人方姐得到消息更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自家小艺人：【露露你不要慌，这就是造谣，公司已经在积极处理了，你别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专心手头的剧本知道吗？】

　　“我没事的方姐。”当事人自己却很平静，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种微妙感，“就是觉得……被人利用乱发这些消息的君小姐实在是有些……”

　　方姐原本还吃惊梅露是怎么一下就猜到发这些黑料的是君幼梦，但很快就被她克制的语气给逗笑了。

　　【是啊，挺蠢。嫉妒你拿到角色就发这种黑料通稿，怎么就忘了无论是节目组还是奉天娱乐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丑闻发生，这可是一查出来就可能让节目叫停的严重错误啊。】




51.  第 51 章   即将开启直播模式的全息……

　　但很多时候嫉妒就是一种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一种低级情绪, 嫉妒到了极点就会失去判断力干下正常时期绝不会干的蠢事。

　　比如意外得到了那么一份视频资料的君幼梦。

　　事实上从做完节目回到家中，关起门后她就再没办法控制之前一直拼命压抑的情绪，尖叫着开始打砸起屋里能打砸的一切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每次好资源都是那个姓梅的拿去！”

　　都是一年前秀星出道, 都是同线咖位，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挡在自己前面！

　　君幼梦选择性忽略自己的经纪公司最开始是建议她走直爽御姐风，但她想要跟同期的梅露争锋硬是选了跟人家一样的淑女软妹人设，甚至不惜偷偷微整了一下五官脸形，观众虽然有时会被精心打造的甜美外形和表演给糊弄过去, 但时间长了哪个软妹气质真让他们舒服还是有感觉的。

　　因为本身就不是这个性格的人甚至截然相反, 她走起符合软妹气质的工作路线就格外辛苦，至少比委托人这种真软妹要累多了。

　　累得多还没人家真软妹圈的粉多，然后又要付出更多才能争到同等的名气, 于是越发嫉恨——整个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拧成死结。

　　眼看死对头拿到了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名导作品女一号, 正心态爆炸的时候突然收到匿名账号发来的改数据视频, 就想也没想十分熟练地找水军发黑料，一套操作下来全然没想过后果。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也知道这样一定会得罪节目组和背后的资本，但在巨大的嫉妒心下什么也顾不得了。

　　君幼梦现在只想把梅露给拉下来。

　　她没能力拿到女一号，梅露也别想有！

　　事情经过一夜发酵，已经传得全网都是, 不少人都在谈论梅露作弊与否的事，正反方都有, 但谁都没法拿出最实锤的证据, 更多的还是打嘴仗。

　　第一万看到网上那些怀疑梅露的评论直接被气得不轻。

　　【什么叫“看她搭野棚那会儿就觉得她假得不行，根本没人能办到这种事”啊！还有什么“背着傅影帝那么重一个大男人还能甩绳子跳上游轮甲板那场面更假”？这些人怎么回事，自己办不到就觉得别人办不到？不做柠檬人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吗？】

　　系统气炸，它想黑进网络, 跟这些酸子和黑子水军大战三百回合，就算这要耗费能量点也在所不惜！

　　然后就被梅露阻止了，她说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啊，我看着就觉得气！】第一万看着从来都不会生气……不，是根本没有负面情绪的宿主这种平静的样子反而更气了，【你放开，我要跟他们撕！】

　　三次元它什么事都干不成只能旁观吃瓜，可网络世界一些影响不大的方面它还是能干涉的。它要让这个小世界的人知道系统的厉害，就算它只是个宝宝统也不是好欺负的！

　　“第一万，你愿意为我出头我很高兴，但真的没必要。”眼见这个小守财奴系统有愿意主动给她花能量点的时候，梅露不禁就笑了，“再稍等一下，马上就会有人出面扫尾的。”

　　梅露的人设是否造假尚于定论，但节目组暗中改数据这件事是实锤的，毕竟视频里两个技术人员对着操作屏一阵捣鼓，还有副导演那一串着急的“不能再加不能再加了，再加观众就能看出破绽要露馅了”话语，想让人心说这是正常的数据维护都做不到。

　　奉天娱乐让撤了几回热搜，甚至还放了其他爆料来转移话题，折腾两天下来不但没能转移话题，反而引起网友逆反心将事情越闹越大。

　　——这里头当然有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其中搅事不肯让事态平息，但无疑，总要有个交待。

　　然后来自《冒险》节目组的总导演和副导演的公众消息就来了。

　　首先是副导演发了个道歉视频：【很抱歉给大家带来这样不快的体验，数据是调了，但不是更改的梅露建模的相关能力数据，是C3任务区域最后一日的环境数值。大幅度增加了密林里有毒的植物，傅老师手背上的中毒伤口就是被毒性植物叶片无意中划伤的；还有密林中动物的数量和凶性，地形的复杂程度……因为梅露小姐的表现实在太过出色，所以临时做了这样的决定，当时给傅老师和梅小姐增添了那样多的麻烦我深感抱歉。本人已经引咎辞职，退出节目组，这几天给大家带来这样的不快真的非常对不起。】

　　视频里的副导演一脸憔悴，明显被这件事折腾得不轻，但他鞠躬道歉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让不少人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个替罪羊。

　　刚有人发表了这样的意见没一个小时，总导演的空间也发布了一条文字信息。

　　【《演员们的生存冒险》今日上午和奉天娱乐正式解约，现已加盟星皇娱乐。梅露建模个人数据没有任何调整，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能力数值。任务区地图难度数值调整确有其事，是我监管不严才让人有可趁之机。没什么好说的，祝老东家往后一切安好。】

　　两个节目导演的信息发表时间只差一个小时，但这一个小时的差距也足够很多人脑补出事情的前后发展。

　　【是我猜的那样吗？奉天娱乐的高层背着刘导偷偷让节目组改数据，等刘导发现已经晚了，现在事情暴出来奉天娱乐还把副导演推出来背锅彻底惹毛了刘导，他一怒之下直接把节目组搬走换了东家，还是奉天娱乐的老对头。】

　　【我现在已经不关心节目组换没换金主的事了，我只关注梅露露的人设不是假的，不但不是假的还更牛逼了！】

　　【我就说最后一天的节奏特别不对劲了，难度一下子拉好大，原来还真改了数据啊。不过更可怕的是梅露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竟然通过了地狱难度的最后一天，这是什么神人！】

　　【啊啊啊我就说梅露露没有作弊你们还不信！现在我要拿证据把反对派的脸打更肿，你们去看看帝都大学的空间发声吧！】

　　【楼上说得好，不过不用去了，我已经截好图直接在这里发给你们看。（图）（图）（图）】

　　三张图，一张是帝都大学官方号对梅露的点名表扬，附带对方当初入校的保送生证明；一张是梅露的直系导师一位中科院院士的点名称赞；剩下最后一张是梅露在大学时参加考试的成绩排名，无论必修还是选修都没掉出前三。

　　不少人当场就跪了。

　　【谢邀，脸已肿。我居然怀疑一位被院士看重的学生……不，学神，我要向梅露露道歉！】

　　【同脸肿，看到梅露露是帝大保送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得离谱了，天才能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之前看直播觉得梅露的生存技能强得太假，现在才知道她在现实里的真实实力看着才更像假的。】

　　极有公信力的官方声明一出，网上的声浪瞬间就一面倒，再没有任何人相信梅露的那些负面.消息。

　　相反的，这一次的风波让梅露的人气再度翻倍，大有国民天才少女的那种意思。

　　这让等着她身败名裂的君幼梦再度开始狂砸东西。

　　但她这场发泄也没能继续太久，就收到了经纪人冷冰冰的来电。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再去招惹梅露好好专心发展自己的事业比什么都强，你一次次擅作主张，现在公司也救不了你。奉天娱乐那边已经放话封杀你了，你以后自己好自为之吧。】

　　刘导带着他的节目跳槽去了对家，给奉天娱乐带来的不只是经济上的损失，更有口碑名声上的巨大伤害，以后优秀的综艺导演再有新的节目创意第一优先考虑的合作对象就不是奉天娱乐，只会绕过它选择别的。

　　全息产品最核心的东西就是数据，这么一个瞒着他们搞背刺甩锅还特利索的东家他们要不起也不敢要。

　　许弘盛这会儿也正因为这场受挫大发雷霆无能狂怒了好一阵，这事一看就知道是对家星皇娱乐的手笔，第一个把事情捅出来的君幼梦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被人利用的马前卒，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但一点也不妨碍许总把矛头对准她。

　　霸道总裁冷着脸一个电话通下去，君幼梦的娱乐圈生涯正式宣告完蛋，再想蹦跶也没机会了。

　　整个事件到了这里算是结束，至于后续黄导的新剧剧组官V趁机蹭热度啥啥的都是些不值一哂的小事了。

　　【但仔细想想，宿主你其实从头到尾啥也没做，就看着那些对头狗咬狗的各有伤亡倒下去不算，还白得了一大堆名气和崇拜。】第一万语气复杂，【我之前光想着你突然拿出好几个技术找政府做靠山是想给梅家夫妻弄个保障，现在才想起来政府能做的事可多了去了。】

　　比如娱乐圈里惯常用的泼黑水手段，对很多艺人来说真就辟谣跑断腿还没人信，但那些有官面背景的账号一出，简直是横扫一切妖魔鬼怪。

　　第一万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梅露见状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剧本塞进了包里，拎起它就往门外走去。

　　时候不早，方姐已经在外面等她，是时候去黄导那边的剧组租下的全息影棚进行准备了。

　　* * *

　　电影导演黄导和之前的综艺导演刘导是两种不同风格的人，刘导做着综艺其实性格很严肃，而眼前这位黄导则性格颇为跳脱随意。

　　“突然给大家发来通知，让你们提前三天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在旁边制片人一脸无奈的郁闷脸下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高声道。

　　“事实上我看了之前的《演员们的生存冒险》有了新的灵感，也想把这次的电影拍摄搞成全息直播的模式。对，就是那种没有NG没有卡的电影直播，角色定位全都模糊，你们谁更有本事谁就是男一或女一。”

　　现场所有演员：“……”你说啥？

　　先不提配角们，像女二男二等剧本里持主要戏分的主演们本来想抗议的，但想到损失更惨重的明显是男一女一，于是全都望向傅影帝和梅露，等这两人反对时他们再一起跟着附和。

　　结果这两人神色很平静。

　　“换句话说，其实相当于手上的剧本作废，我们顶多就是有一个人设和知道相关背景对吗？”傅俊飞叹息道，随后他弯唇一笑，眼睛里满是兴趣，“又是新尝试呢黄导，我愿意接受挑战。”

　　然后他望向一旁的梅露，少女仍是文静风格的装扮，双手卷握着白皮剧本，眉眼温和：“我也没意见。导演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宛如拿了工资就认真干活，其余就什么都没有的无情员工。

　　等着这两人冲在最前的其他主演们：“……”这是找来了什么奇葩跟着一起共事啊，你们还知不知道男一女一在影视剧里意味着什么？

　　大概是被其他主演们幽怨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黄导咳嗽了一声：“好啦好啦，这毕竟是电影不是综艺，我没那么魔鬼就这么把你们放进去。你们每个人饰演的角色拥有的身体数值和掌握技能都会一一导入你们的人物模板里，不会让你们当场崩人设。”

　　“但是，命是真的只有一条。如果你们的角色在电影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死亡了，那就是真的领便当，就算是男一女一也是一样结局。也就是说这部电影里没有主角不死定律，你们慎重把握啊！”




52.  第 52 章   《王座》直播开拍…………

　　影视名导黄晶执导的新电影《王座》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有所宣传, 据说是投资十数亿的大场面商业电影，引来了一群大小咖位的真人明星争相试镜其中的角色。

　　确定角色人选那一阵子当时就风波不断，折腾了快两个月才几乎把所有参演者都确定好——除了女一号。

　　之所以一直迟迟没定下人, 不光是因为黄导本身自己挑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第一投资人奉天娱乐那边是有意让虚拟歌姬谈樱音担纲女一号的。

　　就因为这个问题，黄导跟金主老爷撕了不少时间，甚至觉得奉天娱乐的许总脑子有病。

　　不然怎么会让公认演技零感染力的虚拟偶像担凭女一号这么重要的角色，资本不在乎自己的钱硬要捧虚偶恰烂钱, 他还心疼自己的剧本和口碑呢。

　　去去去, 让那个假人歌姬去其他电影里玩去，他这边不行、不让、不允许！

　　直到一个月前，奉天娱乐终于打消了把假人塞进他剧组的念头,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立马又一声招呼不打给塞了一个人指名要她当女一号。

　　黄导当时是生气的, 非常气, 但奉天娱乐投资的经费占比超过六成，真翻脸他没把握在开拍前能拉到这么多资金，只能忍。

　　好歹这次给的是真人明星，而这年头能活下来的非创作型艺人基本上演技都不差——努力自我说服了一番他还是忍下了。

　　然后回头就找了这个内定女一号的相关资料看了看。

　　叫梅露是吧？……果然很小咖，还选秀出道的, 拿到的影视角色不出所料的非常单一和寒酸……

　　表现中上吧，那些边缘小角色再怎么用力效果也就那样了。

　　看了梅露的几部配角镜头, 黄导的表情从不满变成缓和, 但眼底还是带着排斥。这小姑娘如果再磨练几年来他这里当女一号还成，但现在还差不少呢。

　　算了算了，到时候来剧组时他慢慢教，看着也不像笨的样子应该能调.教好。

　　越想越心烦, 黄导索性撇到一旁不再去想，就这么消极接受命运，并且在心里下定决心之后能不接奉天娱乐的投资就不接，许弘盛这一年多来真就越来越不靠谱了，至于那么没底线的捧一个AI么。

　　一直到数天前，大火综艺《冒险》爆出暗改数据丑闻，黄导躲不开扑天盖地的相关新闻无意中点到了一个梅露扮雇佣兵和万能女仆的剪辑视频，烦躁的情绪就直接变成震惊脸。

　　于是那几天他家里的老婆孩子就听见他不时各种喊“卧槽”“可惜啊”“太浪费了”的话，接着就钻进书房据说想要重写剧本，问为什么就直接答“那角色配不上演员糟蹋人”，震得全家面面相觑。

　　然而他有心改剧本时间却不够了，一连改废了好几稿眼看距离开拍时间越来越近，就算真改好剧本后面关于其他演员和已经制作好的全息布景等等一系也没时间调整，不想延误开机时间也不想放弃计划的黄导在回顾梅露和傅俊飞两人在《冒险》中的表现时就灵机一动脑袋一拍，就做了眼下这个决定。

　　于是还想着起码要三个月才能等来黄导新作的影迷们一脸懵逼地在剧组官V里看到了售票链接。

　　而且电影开播时间还是三天后。

　　【我特意看了一下日历，发现今天不是愚人节来着。】

　　【卧槽，全息电影全程直播？所有角色都有机会当主角？黄导这也太放飞自我了吧？这么随便挥霍不怕金主爸爸跳脚撤资吗？】

　　【撤不了的，那是奉天娱乐当众宣布指定给梅露露的奖励，真撤了害的不只是黄导，还有刚经历过暗改门的奉天娱乐。】

　　【所以这是报复吧？报复金主两次强行塞人？我记得这新电影的消息一出来还有放话说让谈樱音出演的。】

　　【这是奉天娱乐自己不做人，为什么是梅露露遭受无妄之灾？我露姐真是惨，这卡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还心疼我俊哥呢，奉天和黄导都不做人，我俊哥的男一戏也要被迫跟着砍。不行，我要买好几张支持我俊哥，就算这直播电影巨丑也不能让票房丑。】

　　【也没那么悲观吧？看过冒险综艺的就该清楚影帝和梅露露的临场发挥和应变能力都很强，你们凭啥觉得不按剧本走了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当主角呀？】

　　【直播电影有意思，我先买两张看看，到时候跟朋友一起边看边槽。】

　　【啊啊啊刚一直跟你们说话我都忘了买票，他爹的票居然都被抢光了什么鬼！】

　　是的，一天不到，所有平台的预售票都销售一空。

　　就算再怎么不看好这种无NG无剧本的直播电影模式，但顶级导演+当红影帝+预定国民天才少女的热度摆在那里，外加这种全新电影模式也吸引了不少追求新奇感的人，电影票卖得很快就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了。

　　并且随着开播的日期越来越近，晚一步得知消息还想买票的人们只能去找黄牛，二手票价直接翻倍。

　　当初为了支持女儿票房才第一时间买了几千张给公司所有员工当福利，之后却看员工们拿这个当朋友圈炫耀资本的梅家父母：“……”

　　目瞪口呆之余，就很得意，我闺女果然干什么都厉害！

　　三天后，观众们按着票上的播映时间纷纷涌入各大影院，戴上全息头盔，陆续沉浸于虚拟电影的世界里。

　　和千年前的传统电影不同，观众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电影画面中的一切感官，环境的冷热，脚底的触感，食物或周遭的气味……等等，都可以宛如亲身降临般五感俱全。除了不能碰人物和道具外，有闲心的人甚至还能在场景里把地图全逛一遍。

　　唯一和千年前相同的地方就是每个时间段的场景是固定的，镜头权在导演的控制下，他说要切哪一个观众们只能看哪一个，没办法想看直播综艺那样随心所欲选人看。

　　跳过过了一千年都没改变的各种片头公司LOGO显示、总局批号等前戏，观众们的意识出现短暂的一黑，然后很快亮起。

　　众人精神齐齐一震，可算来了！

　　首先入眼的，是大片被乌云遮掩了太阳的苍穹，阳光只能透过云朵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些。

　　镜头往下，是一座有着无数细长尖顶的古欧洲式的古堡，它光辉洁白，高耸威严的同时也充满神性。

　　“远古时代，世界一片混沌，没有时间也没有生与死的概念。”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古堡一角的屋中响起，用诵读的语调轻声念着。

　　【这个声音我可以！唱诗诵读腔都能温柔得溺死我啊！】

　　【一听就是梅露露的！梅露露第一个出场吗好激动！】

　　有观众直接骚动起来，但这些完全影响不到直播中的演员们。

　　“直到混沌中的一位伟大存在睁开眼睛，世界出现了第一道光辉，祂明亮又灼热，驱逐了无边黑暗的同时，也带来了生命与火种，人类也由此诞生。”

　　“对，祂就是赐予我们太阳和火焰的光明神。人类敬服祂崇拜祂，为祂筑起神庙建起教堂虔诚供奉，日日不辍。”

　　画面镜头不断往下，最终在室内定格，一间壁炉里烧着柴的温暖客厅里，一对姐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烤火聊着天。

　　年纪稍大的黑发少女一身素白的宫廷长裙，料子看着不错，但上面并没有多少精美的花纹和点缀的珠宝，可她优雅的坐姿和尊贵婉约的气质也在表明她受到的教育和身份其实并不低。

　　【宫廷贵族裙的梅露露，就算穿得有些朴素也很漂亮啊！】

　　【古欧洲背景实锤，而且还有神灵要素吗？】

　　有观众看到她膝头上放着的大部头《光明圣经》，翻开了前面几页一板一眼讲给对面大概六岁的小女孩听，弹幕都各有猜测。

　　“三王姐，光明神长什么样子呢？”六岁小萝莉眨巴着天真的大眼好奇望过来，“您每天都去教会祷告，教皇大人一定有说过吧？我听王宫里的珊娜女士说，你和四王兄还有七王姐都有很高的光属性天赋，很可能就会被选为教会的圣子或圣女呢。”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黑发的王女对妹妹笑着摇头，“所有记载有神灵的书册上都说过，神是无可名状、全知全能的，人类若妄图描绘神明的样子皆是盲目痴愚、过于傲慢的表现。”

　　【无可名状，全知全能，盲目痴愚……有克苏鲁那味道了。】

　　【目前场面已知梅露露现在的身份是皇族王女，排老三，类似中欧君权神授的行政背景，教会势力强大，还能让皇子皇女争着抢着当圣子圣女。】

　　【不只，还加了魔法设定来着？光属性耶，那肯定有别的属性。说不定还有别的神明教会咧。】

　　【突然想起电影名叫《王座》，所以这是神话魔法背景权谋类电影？王座是男主还是女主的？】

　　【楼上一看就知道没去官网看剧情简介和角色人设，看粗纲应该说是个双王的故事。女主开局还是挺落魄的，但男主不是，他在自己国家是实权继承人，然后……】

　　电影里氛围温馨的客厅突然被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闯入。

　　“莱妮尔，你果然和萨莉躲在这里！”来者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同样是素白色的宫廷裙却比黑发少女的那一身要华丽的多，胸口裙摆用金线铺满了漂亮的花纹，襟口处更是用红宝石做了点缀，越发衬得这个金发少女华贵动人。

　　“七王姐。”叫做萨莉的6岁萝莉顿时瑟缩起来，有些害怕地往她三王姐那边靠了靠。

　　“伊莱娜，进门前先敲门这种基本礼仪都做不到，这就是你作为皇室公主的修养吗？”黑发少女皱眉道，但哪怕是训斥她的声音都是温柔的。

　　但金发少女却毫不在意，甚至露出嫌恶的表情：“莱妮尔你少来这套，就凭你这一头只配呆在黑暗里的堕落发色就根本没资格在这里摆姐姐的架子训斥我。要不是你好运地被测出有光属性天赋，就是留在这座王宫都是做梦。”

　　【黑头发的我拳头硬了。】

　　【是教会那一套了，信光明神肯定要拿符合光明神的东西说事啊，金发银发啥的被说是神明祝福，黑头发是被诅咒的这些都是用烂了的设定。】

　　【啊啊啊男主在哪里，女主低谷期就该他出来救场啊！】

　　面对七王女丝毫不带姐妹情的羞辱嫌恶，三王女却是表情不变，甚至镇定地拍了拍发色是深褐色所以也不是很遭待见的小萝莉发抖的背，抱着孩子抬头看过去：“伊莱娜，你特意找过来，就是单纯为了欺负姐妹的？这种事，父王允许吗？”

　　七王女的脸色顿时一僵，像是条件反射般收敛起方才的凶相，表情轮廓柔和了很多，一看就是直接朝着三王女的神态靠拢的。

　　【我去这演技！我一眼就看明白国王喜欢温柔乖巧的女儿，所以公主们明面上都是这一套，但国王最喜欢的还是三王女的温柔情态，于是大家厌恶嫉妒却还是不得不模仿她！】

　　【绝了绝了，这是饰演女三号的姚芷兰吧？我记下了！】

　　“七日后，赫帝国与肯尔达国的两位继承人殿下会抵达我雷克斯国的王都商谈要事，届时会为两位王子举办欢迎舞会，父王说务必让所有公主出席参加。我过来通知一下。”她说得不情不愿，却还是表达清楚了。

　　【看出来了，老国王还喜欢看姐妹和睦的戏码，老七忍着厌恶还跟老三装姐俩好也真是辛苦了。】

　　【赫帝和肯尔达的两王子……我记得人设介绍上说的就是男一和男二啊！】

　　【楼上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剧情短介绍上说这两个都看上女主了，男二还是强取豪夺型的。】

　　【这么刺激吗？】

　　【都说是双王剧了，女主肯定是没被豪夺成功啦，楼上淡定。】

　　弹幕上聊得嗨，电影这边已经播到三姐妹说完话，没占到什么口头便宜的七王女不高兴地将客厅门带上，转身踱步在走廊时俨然又是一副温柔王女的作派。

　　只是全息电影里那高清特写的视角下，七王女眼底的杀机和势在必得被所有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这眼神是打算在舞会上杀女主上位了？】

　　【女主领了便当，她这个正好也是王女和光属性的人物设定抢过对方的剧情接着演很合理啊。】




53.  第 53 章   大家都在积极抢戏

　　雷克斯国的洁白城堡古老而又华丽, 当夜幕降临，以魔法倾注的魔力灯具被齐齐点亮，让整座城堡在巨大的王都城池里宛如一颗镶嵌于其中的闪耀夜明珠。

　　一辆辆造型优雅的马车通过护城河的吊桥络绎不绝驶入城堡内部, 提着华美的裙摆或踩着一尘不染的长靴踩着宫殿门前的红毯台阶拾级而上，在宫侍的带领下一路向前，守在宴会厅口的骑士齐齐推开那扇厚重雍容的大门，轻快华丽的宫廷舞曲便并着室内酒水的香气一起流泻而出。

　　衣香鬓影，权贵云集。为了另外两个国家的实权王子, 雷克斯国的上流贵族借着这场王室主办的欢迎舞会都来了, 并心照不宣的带上了家中的适龄女孩。

　　“来了吗？”有贵妇甲举着染香的羽扇与身边的人轻咬着耳朵，“今夜的舞会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呢。”

　　“还没呢。”同样以扇掩口的贵妇乙低语回应，一双眼睛盯着宴会厅不时开启的大门, 眼底流露不知是讽刺还是看戏的兴味, “这可是赫帝和肯尔达, 世界七大帝国里国力数一数二的国家, 这次奉教会的命令巡访各国说依照神谕寻找命定的新娘，如今终于来到我们国力只能算中等的雷克斯，可不是让一群人激动疯了？”

　　【神谕？寻找命定新娘？我一下子从权谋频道跳进了恋爱频！】

　　【脑中已脑补女主和男一男二爱恨纠缠百万字，真香！】

　　“说得你好像不激动一样。”贵妇甲轻撞了乙一下，“我可是看见了, 你下车时可是带了三个漂亮可爱的小姐一起进来的，打什么主意都不用说了吧。”

　　“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见国王陛下不也将他的公主们都推出来亮相了么。”贵妇乙一脸不以为然, “我是只有一个儿子，不然也跟你一样带着盛装打扮的女儿出席舞会，要是能做了这两个国家的王后之一，好处起码绵延三代, 这账谁都会算。”

　　【开局就是二王选妃大典？啧，有点不爽。希望女主早点逆袭，反过来高高在上挑选男人。】

　　【这也能上纲上线？明明就是觊觎另外两国的资源权势，用联姻这种理由光明正大索取而已。都是政治，政治手段啦，跟是男是女没关系的。】

　　【咱也不懂，咱就想好好看个电影，有啥不满等看完再喷行不？】

　　弹幕飘得飞起，电影里两名贵妇仍在兴致勃勃地八卦中，她们掩在扇面下的脸庞正饶有兴味的盯着舞会中心的那几个头戴小型王冠的公主们，压低声音继续讨论。

　　“不知不觉，陛下膝下最年长的几位公主也变成大姑娘了，十个孩子一半儿一半女，陛下其实也蛮有福气的。”

　　“可不是，大王女、三王女、六王女和七王女其实年纪相差都不大，全都不满20岁，也就是6岁的九王女是最小的公主，都是继承了父母好基因的美人呢。”

　　【那是当然的，这电影里头除了那种一句台词都没有的绝对背景板用的智能NPC，其余都是真人下场出境，就算是个龙套，只要设定是美人那也绝壁是好基因啊。】

　　【楼上不说我还没感觉，说了我突然就细思极恐，这电影只有人设没有剧本就代表了哪怕是龙套也可以逆袭成主角吧？】

　　【妈耶，男女主危矣！】

　　“但这五位王女里最出色的也就是三王女莱妮尔殿下和七王女伊莱娜殿下吧？一出生就被测出很高的光属性亲和力，尤其是三殿下，光元素的亲和之高直逼历代教皇。”

　　“可惜，是个黑发。”听到贵妇甲这么夸，贵妇乙叹息摇头，“如果三王女不是黑发，别说光明教会的圣女位置，就是国王的位置也是她囊中之物。”

　　镜头在这时给了会场中央那些公主们一个横镜头特写，一堆彩色头发里有着一头黑发的少女便格外显眼。

　　她一身淡蓝色的宫廷长裙，黑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一颗简单的蓝宝石项坠点缀于锁骨间，除此以外就只有头顶的那枚小小的宝石王冠和耳朵上的珍珠作为装饰——相较于其他公主的打扮，真的相当寒酸。

　　【贵族娘都这么夸了，可梅露露的公主行头还是这么点，由此可见这个国家对黑发的歧视其实相当严重啊。】

　　【我怀疑老国王对女儿们表现出对女主的喜爱其实也不是真的喜爱，只是喜欢她的柔顺，因为女主的天赋很好很有用处，性格如果再好掌控些那就更棒了。女主越是不争不抢就越是寒酸，但也让老国王越满意。】

　　【刚刚贵族娘的八卦对话其实也说得挺明白了吧，因为那头黑发，女主不可能竞争得过其他兄弟姐妹，无论是圣女之位还是国王之位，黑发都不行。】

　　【这样一想就忍不住脑补女主在王宫里的日子是有多难过，像老七那样动不动就黑发PUA的事应该经常发生，也难为她能长成如今靠气质撑起公主应有的大方尊贵了。】

　　【应该说在这样的黑发歧视里女主还能是被贵族们夸赞、国王明面上喜爱、姐妹们厌恶却还得模仿她举止的存在，其实更厉害好么。】

　　【都别吵吵，男一男二出场了！】

　　随着电影里侍从们高高的一声“赫帝国第一王子洛修殿下到——！肯尔达帝国第一王子威尔殿下到——！”，宴会厅的厚重大门被打开，两个身着类似拿破仑时期华丽军服的修长身影并排着走进厅堂内。

　　现场为之一静。

　　弹幕已经刷爆几乎铺满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这扮相我太可了！可不可以两个都收了！】

　　【俊哥！俊哥你帅爆了啊！俊哥你真的俊得飞起！这脸这腰这大长腿，真是绝了绝了！】

　　【男二的蒋启晨也超帅好么！宽肩窄腰长腿笔直，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银发系！这下巴微抬审视一切的高傲模样我越看越爱啊！自古白毛多帅哥真就是定理耶！】

　　【咦？俊哥饰演的男一也是黑发黑眼呢。可男一却在他的国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代表光明教会在赫帝的影响力不高，或者说那边信仰别的神明吧？】

　　而宴会厅里在延迟了几秒后很快也同样暴发出极大的热情，国王带着他的女儿们优先和两位王子接触寒暄，并在第一时间将闺女们都给介绍了一遍。

　　【虽然但是，连6岁闺女都给两适婚男子介绍是什么毛病？】

　　【大概是因为中世纪那边没有三年起步？贵族们的喜好有一些是挺变态的。】

　　【呸！虚伪人渣老国王，露露干掉他上位吧！】

　　【……现在应该要担心她会不会被人干掉上位吧？女三已经对她磨刀霍霍了。】

　　镜头里，低头表示柔顺恭谦的七王女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看了三王女一眼，眼中闪烁的恶意在观众这边看来是全无掩饰。

　　而这时候，赫帝国的洛修王子则对同样是黑发的三王女表露出不小的兴趣。

　　“我可以和莱妮尔殿下聊上几句么？”

　　老国王哪有不愿之理，几乎是乐呵呵的让老三上前陪伴，要不是顾及王室脸面，恨不能最好当天就能凑作堆。

　　“赫帝国信奉火神，和我雷克斯国信奉的光明神也有渊源，如果能加深联系那是再好不过。”

　　【确定了，老国王知道这两国王子会有这一出，所以没把黑头发老三扔掉就是为了联姻给出掉。】

　　【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同为黑头发的男主王子了。】

　　“正巧，我也想和莱妮尔公主说说话。”肯尔达的威尔王子这时也突然插话，那张面若好女的精致俊脸就连做个挑眉寻衅的表情都是漂亮的，“我肯尔达信奉月神，不只喜爱月光，也喜爱夜色的静谧。听闻雷克斯国对黑色并不友好，莱妮尔公主有兴趣的话不妨来我的国家居住。”

　　【这是什么“你看上什么我都会争”的竞争心狗血剧情？但我就超爱这一口，多来一点！】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楼上喜欢的是言情还是纯爱。】

　　【楼上放心，纯爱电影不能过审。】

　　似乎没料到自家的黑发老三这么受欢迎，不光老国王诧异，就是其他几个适龄公主惊愕之余也是不由面露几丝妒意，其他家里也有黑发女孩但都没带的贵族们这时全都肠子悔青。

　　你们喜欢黑发就早说啊！他们保管今天的舞会全是黑发姑娘！

　　【笑死，这些人的反应真够可乐的，明明歧视黑发的也是他们。】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玛丽苏剧情的，可是梅露露在老国王身后全程低眉恭顺毫无自主权利的模样只让我觉得悲哀。】

　　【现在的女主只是个漂亮的人形工具，国王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决定她未来的命运。而现在左右国王决定的正是眼前两个王子的属意，无论他们选不选带走她，我都觉得憋屈。】

　　女主被两位优秀的实权王子争抢，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场内其他适龄女孩的嫉妒，她刚一落单就被女孩们围了过来，黑发PUA论当然是必上大菜。

　　面对这些奚落，三王女始终不卑不亢，甚至无奈叹气。

　　“有时候真的好希望大家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就算被包围讽刺，少女仍然气定神闲，低头看着杯中醇红的美酒，“明明组成这个世界的不只是光明的颜色，你们也没有无时不刻抬着头直视太阳，却嫌弃除了光明其余都很刺眼，这么自欺欺人的结论就算是光明神也不会承认吧。”

　　“你……！”被反讽的女孩们面露怒色，却顾忌着眼下的场合和对方的身份无人敢动手，最终只能睁圆眼睛瞪她。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恕我失陪。”黑发的公主也没惯着这些贵族姑娘，向她们点点头直接突破并不牢固的包围圈从容走开。

　　待她走远，有女孩才涨红脸咬牙切齿：“她脸皮可真厚！如果是我有那么一头黑发，早就羞愧而亡了！”

　　“脸皮不厚也不可能在王宫里立足这么久啊？”旁边有女孩也是一脸酸意，“现在她可得意了吧？”

　　“不行，今天不能就这么算了！”又有女孩恨恨道，“谁都可以获得王子的青睐，但这黑发女不行，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

　　【这是小配角和龙套们的集体抢戏吗？】

　　【应该说集体联合起来先把女主干掉？干不掉多抢些镜头也是好的。】

　　【女主真的好惨，各种意义上的惨。】

　　弹幕里各种发同情时，被说惨的三王女却是逐渐走到宴会厅外围的花园里，虽然也有魔法灯将夜晚的花园映照得透亮，但却没什么人在这里行走。

　　到无人的场合，一直保持着淡然优雅的黑发王女逐渐收敛了脸上的得体微笑，站在魔法灯柱的下方怔怔看着眼前的花，表情逐渐放空。

　　能生长于王宫花园的花朵自然都是精挑细选精心打理，每一朵都娇艳芬芳，可同样也脱不开园丁的殷勤照料。如果没有这一切，花朵是否还能如此美丽，甚至是否能存活，都是一个未知数。

　　【王宫里的公主们和这些花园里的花其实差别也不大。】

　　“怪不得我在舞会上到处寻不见，原来公主是在这里赏花吗？”悦耳的男子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三王女回头，就看到银发的王子殿下站在不远处浅笑看她。

　　“威尔殿下。”王女瞬间恢复成平时的姿态，“殿下怎么有空来花，这时不应该……”

　　“被很多女人缠得脱不开身，就是烦死也要仔细应付是不是？”少年精致俊俏的脸上浮出不耐，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嗤笑，“我又不是洛修这种公认的绅士王子，没必要遵守那些条条框框，不喜欢当然就避开。你不也一样？”

　　【狡猾！趁着俊哥被那么多女配巴着抢镜的时候，跑过来蹭女主的镜头！】

　　【如果抢到女主的CP，其实也相当于是男一了，蒋小哥这策略也不错啊。跟那些女配想抢男主CP的思路是一样一样的。】

　　【可是黑白配也不错啊，我吃这组合。】

　　【大家快看，男二真的在撩女主啊！先是表示自己很嫌弃这种被女人包围的选妃模式，然后跟女主套“你不也一样”的近乎，现在讨论起女主手里拿的酒了。】

　　【楼上你打字太慢，发出来这会儿他们已经谈到跳舞话题了，这鸡贼王子在邀请女主在花园里跳舞耶！】

　　【别吵，已经开跳了！】

　　电影里，或许是出于无法拒绝，又或者出于一点心动，面对月光下银发王子伸出来的手，黑发的王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伸手搭了上去。

　　手掌刚搭上对方的掌心就被牢牢握住，少女低呼一声就被人用力拉近缩短了客气的距离，腰肢一只手臂强势扣住，接着就听见对方一声轻笑，他领着她踩着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舞曲声在花园里旋转舞动起来。

　　随着两人舞步的逐渐合拍，王女也由一开始的僵硬变得舒缓，她的脸上逐渐绽放开心的笑，在月光下宛如花园里至纯至美的那朵鲜花。

　　【哇哇哇哇，我想尖叫，这画面真的太罗曼蒂克，我的少女心！】

　　【月光下花园里，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什么的，我死去十几年的少女心原来还没过期吗！】

　　【这里的每一帧截下来都是壁纸呀！】

　　正当两人在花园里沉浸于舞蹈之际，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七王女殿下中毒身亡了！”




54.  第 54 章   【所以，不是王座，是神……

　　原本流淌着高雅宫廷乐曲的宴会厅此时一片惊慌式的安静。

　　众人惊惧眼神的注目焦点里, 七王女伊莱娜圆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脚边是一滩醇红色的酒液和碎玻璃，华丽的衣裙凌乱的铺在地面, 头顶的公主王冠跌落在脑袋旁，也映在她失去生机的瞳孔中，她嘴角溢着黑血，面部表情维持在临死前那震惊、恐慌和愤怒掺杂在一起的狰狞。

　　“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入口沾之即死, 没有解药。”正好在场的教会高层遗憾摇头, 表示无力回天。

　　“哦不，我亲爱的伊莱娜！”大王女捂着嘴跪倒在妹妹的尸身旁边，悲伤失声痛哭。

　　其他几个在场的兄弟姐妹也像是才回过神般同样露出悲色。

　　【虽然我也很震惊老七咋就这样领了便当, 但现场这些塑料兄弟姐妹的临场表现更吸引我注意力来着, 不愧是皇室。】

　　【噗, 我也是。感觉老七死了, 全程真情实感为她悲的好像只有老大，其他几个全是装的啊。嗯，最小的妹妹没装，全程只是搂着她的女主三姐一脸懵逼。比起悲伤，明显更震惊七姐咋突然就死了。】

　　【女主反应和小萝莉也差不多的样子, 只是作为大人她能更快反应过来，虽然没哭, 但那种静默的唏嘘却比前面那一水的浮夸假哭要真实得多。】

　　【本来就是啊, 仗着发色优势天天PUA人的姐妹，知道她突然挂了也没法很难过吧？更多的还是“啊，这个搞事精竟然死了吗”这种不真实感吧。】

　　“查！”老国王暴怒了，他大手一挥, “封锁现场，今晚不查出结果谁都不许离开这里！”

　　他的命令也带动了现场所有人，记着自己人设的演员们纷纷按照角色性格开始各自发挥。最高统治者发话了，整个王宫也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剧情党表示，故事到这里全面崩坏，这才撑死就是第二幕吧，女三号就挂了。】

　　【是啊，现场与其说是全员震惊害怕，不如说是全员有瞬间懵逼吧？第二幕就开始脱离剧本要各自临场发挥。】

　　在这等规格的舞会上出了这种事，加上死者还是自己的女儿，国王如此反应是情有可原。连带今晚到场的两位王子也是默认了他这时的决策，安静等待着结果的到来。

　　整个侦破案件的过程气氛都十分严肃压抑，很多人面色惶惶。

　　“父王，若是抓到凶手请您一定要严惩不贷！”大王女哭得眼睛红肿，嘴上向着国王大声请求，可眼睛却是锁定了三王女和四王子，尤其是前者，她是狠狠瞪着。

　　【按照谁能获得谁就是凶手的定论来看，老三和老四确实嫌疑最大。教会圣子圣女的竞争关系是一个，然后舞会王妃人选又是一个，两者相加，老三的动机最充足。】

　　【可按这个思路去作案的话，老四的嫌疑也更大了，毕竟把这两姐妹通过这事一起干掉，圣子之位就是老四了吧。】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国王皱眉：“不用说我也会的。”说罢，他的眼睛也扫了自己的三女儿一眼，黑发的少女只是眼睑低垂沉默不语。

　　威尔王子在这时不着痕迹地往前侧了侧，银发少年用自己的身体将少女半掩在后方。这无声的维护姿态也让老国王抖了抖眉梢，但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盯着调查进度。

　　这一幕同样没瞒过洛修王子的眼睛，黑发的王子抿了抿唇，神情上没有什么变化，可一双黑眸却是越发幽深。

　　到底是魔法世界，教会和皇家联合用了些侦查手段，很快就追溯到了一些没被抹掉的痕迹，然后抓到了犯罪者们——

　　一群花容失色的贵族少女。

　　“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我们是换了酒，但酒里不是毒只是泻药！”少女们抖如筛糠，哭得涕泪齐下，“而且我们想恶作剧的是三王女莱妮尔，不是伊莱娜殿下啊！”

　　“泻药？你们是怎么通过魔法检测将这种东西带进王宫的？”负责刑侦的官员立刻追问。

　　这一问直接让这群少女再度僵住，她们在犹豫要不要说时看到老国王那逐渐暴怒狰狞的脸色下再度崩溃大哭。

　　“是，是七王女！伊莱娜殿下让我们把药偷带进来的，她告诉我们每个人一人偷带一点，这个剂量魔法检测结界是测不出来的，到时候就可以让三王女在人前出个大丑再也无缘王后之位，然后我们就……”

　　【也就是说女三把害死女主后的替死鬼都找好了，结果自食恶果的却是自己吗？】

　　【可是下毒的酒水到底是什么时候换的？女主和女三确实都拿了同一种酒水，但好像都没看到换酒镜头啊。】

　　【如果是剪辑版电影，这种真相剧情肯定不会现在播出来。但这是直播剧，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

　　【加料的酒水在抵达这个宴会厅前就换好了！就是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被利用的蠢小姐们把“泻药”剧毒酒没送到女主面前，反而送回给了女三。】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但电影里这时已经盖棺定论，老国王才不接受自己七闺女要害三闺女这个设定，一心想要治这些敢推锅给他亡女的贵族千金们的罪，贵族家长们当然不同意了。

　　事情都摆在这里了，就是你闺女利用他们的孩子残害胞姐，害人不成闹出乌龙反被杀，拿我们孩子出气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啊！

　　又是一番对峙扯皮，外加教会出面做中间人和稀泥，让涉事的贵族们送些赔偿给王室事情就这么强行决定了。

　　从头到尾，没人问问那个差点被胞妹害死接着又被当成凶手的黑发少女是否有什么委屈，需要什么安慰。

　　她仍旧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柔顺且沉默，就像花园里那些美丽而逆来顺受的鲜花。

　　“莱妮尔殿下。”洛修不由侧目，黑发的王子轻声安慰，“别太难过了。”

　　少女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人跟她说话一样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一双眼眸清澈而沉静，随后礼貌一笑：“谢谢您，洛修殿下。”

　　【我，我被梅露露这一眼给煞到了！】

　　【这就是文学中“一瞬间心中刺痛”的感觉吗？这种因为不再期待而诞生的平静通透实在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心疼！】

　　【不悲伤不愤怒，平静地接受自己本该出身高贵却处处被苛待的命运，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持着应有的风骨……这就是未来会成王的公主吗？爱了爱了！】

　　【已经崩坏的剧情短介绍里有提过男一和女一在这场舞会里结识，那时我还不知道作为实权王子的男一和男二看上只是落魄王女的女主什么，现在懂了！】

　　电影里，同样被莱妮尔这一眼惊艳的洛修王子脸上不由浮出微小的红晕，眼底不自觉地涌出怜惜，但很快就被威尔王子这个人形隔版给装作不经意的给挡住了。

　　两个男人之间涌起了一片敌意火花，短暂且不着痕迹。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场欢迎舞会都是砸了的，甚至之后几天都不适合谈他们此次前来的主题。两位王子和他们的随从都被送到早就安排好的行宫里落脚休息。

　　而在他们不清楚的城堡一隅，老国王正脸色铁青的跟自己的亲信对话。

　　“你是说，莱妮尔放在花园里的那杯酒其实也是毒酒，而且正是那些贵族女孩们偷偷带来的那种毒？那伊莱娜中的毒又是怎么回事？”舞会上竟然出现了两杯剧毒酒水，而且都是不知不觉地通过魔法检测混进来的！

　　单膝跪在国王身前的亲信低着头：“我们审问了负责送酒的宫侍和花园里的守卫，最后发现……发现，不只有宫侍被伊莱娜殿下收买，还有洛修王子和威尔王子都在这上面动过手。莱妮尔殿下拿着毒酒几次要喝，都被刚好在旁的威尔王子给劝下了。”

　　整个密室顿时一片安静。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整到最后涉事的除了女主竟然没有一个无辜的吗！】

　　【我可算明白之前的推理违和感在哪了，原来是这样！】

　　【女三要坑杀女主，然后男二也没闲着，同样想坑杀男主，男主没有坐以待毙，把毒酒偷偷换给了女三，而男二也知道女三要用毒酒坑女主，所以一直阻止女主喝毒酒！是这样的套路吗？】

　　【整个环节里只有女主手上干干净净，但想要对付她的女三和一干配角龙套已经在这一局全部被清。】

　　【这就是女主光环效应？一切厄难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其他人清扫完成？】

　　一群人感慨着女主的好运，男一男二的顺手为之直接替她除了障碍，还没一点不乐意。

　　也有另一部分人提出异议。

　　【就是因为从头到尾就只有女主最纯洁无辜才最可怕好么。】

　　【细思恐极，能在这样一个黑发歧视的国家里好好活下来的黑发公主，你们凭什么觉得她只是运气好啊。】

　　但这声音很微弱，一下子就被那些震惊激动的弹幕洪流给冲走了，没人信有人能这样操控全场和无剧本下的人心。

　　电影里的剧情还在继续，雷克斯国意外痛失七王女，加上秘密查出肯尔达与赫帝之间的暗潮汹涌，三方都知道两个王子没办法在这个国家继续逗留下去了，于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告辞离开。

　　当然，走时都向三王女发出了要她一同离开的邀请，但都被拒绝了。

　　“让你们走遍七大帝国寻找命定新娘的神谕，其实是假的对么？”两人还要再劝的意愿在这句话里直接消声，变成愕然看她。

　　但揭开这句骗局谎言的当事人本身却很淡定。

　　“我想留在这个国家。”少女看着他们，神色平和眸光清亮，“我想试试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想看看凭借这副身躯面貌能站到什么高度看到怎样的风景。”

　　这次换两名王子脸色复杂了，最终他们没再说什么，带着他们的随从离开了王宫。

　　【寻找命定新娘的神谕是假的？但王子们还要以这个名义逛遍七大帝国，那也就是说……】

　　【借找未来老婆的名义实地堪察其他国家的国力和具体民政行情啊。】

　　站在城堡的高塔上，少女远远眺望那两支王子队伍离开，在一条岔路口分道扬镳，没什么笑模样的俏脸此时微微翘了翘唇角。

　　“王姐。”此时，一个少年出现在她背后直接单膝跪下，他有着和七王女一样灿烂的金发，可面对少女时却是与之相反的极为谦卑恭顺，“一切都布置完毕，也正如您所料，父王什么都没察觉，那两位王子同样也是。要进行下一步计划吗？”

　　“辛苦了，我亲爱的四弟。”少女转身，对着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轻轻一笑。

　　“不，为王姐服务是我的荣幸！”少年面向少女的眼神却是敬畏又狂热，和教会里的狂信徒一个模样，“王姐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请直接吩咐，就算要我砍下父王的脑袋我也会立刻执行！”

　　四王子在说起“父王”这个称谓时完全没有子对父的孺慕，更像是在叫一个无关人士的名字。

　　弹幕瞬间疯了一批，各种【？？？】和【！！！】铺满屏幕。

　　这些对电影演员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黑发的少女闻言只是笑意加深：“暂时还没到借他脑袋一用的时候，我们放着做点别的更有趣的准备。”

　　【我以为是无辜可怜又紧强坚韧有自己生存之道的小白花公主，结果是幕后黑手BOSS流大女主吗？】

　　【崩坏了崩坏了，剧情真的彻底崩坏了。明明按原剧本女主落魄前期都是靠男一暗中扶持上位，从一代无依无靠的柔弱王女后期蜕变成女王的。】

　　电影还在继续，身处直播中的演员们按照各自对角色的理解不断给自己加戏和抢别人戏当中，明明不管是男一男二的各种争锋，还是其他配角龙套们不时抢镜，在黄导出神入化的镜头运用下都能让人看得直呼过瘾。

　　可是这会儿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全都只想放在女主的身上。

　　她一开始是那样美丽温柔又柔弱无依，在劣境中保持着一国公主应有的风骨和矜贵，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宏大志向却不含半分对权势的贪恋和野心。

　　可现在……

　　男一和男二在游历七国的路上互别苗头的时候，她越过重重阻碍力排众议成为了史上光明教会中第一个黑发圣女。

　　男配和女配想尽办法搞各种权谋戏抢镜时，黑发的圣女已经在教会深入发展，并冷眼旁观在教会的操纵下突然就发生了的皇家内乱。

　　雷克斯国的皇室直系亲属几乎谁也没逃过，老国王的子女们为了争夺王位展开了血腥的争斗，他们鸠杀了国王之后就开始互相斗得你死我活。

　　到最后杀红眼时，除了两个不满八岁的九王女和十王子在王宫中活下来，就只有残了一臂的四王子和成了光明圣女一直在教会中虔诚祷告的三王女是成年的直系皇室成员了。

　　理所当然的，三王女辞去了她在教会中的职位，在教皇和一众主教的祝福里戴上王冠拿上权仗，成为了雷克斯国的新女王。

　　然后，她一剑斩掉了光明教皇的脑袋。

　　鲜红的血液溅在女王白皙的脸颊上，让她总是温和浅笑的面容多了一分血猩艳丽，她不甚在意地一甩剑上的血迹，无视又惊又怒却在皇家亲卫队的整齐枪支下动弹不得的几个大主教，黑发的女王步上可以看到观礼广场的巨大露台。

　　面对广场上完全惊呆的民众，她只是微微一笑，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下一秒，无比灿烂的光辉从天而降，它宛如圣光一般笼罩着整座王城。

　　被光芒笼罩的所有人只觉得全身一片暖洋洋，随后他们吃惊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和病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点点消失，更有那不幸缺手少腿或失明之流的残疾人直接断肢重生甚至重见光明。当然，王宫内因为内斗而失去了臂的四王子也是如此，此时同样满脸惊喜的看着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臂。

　　当这场惠及全城的甘霖光辉结束之际，包括光明教会在内的城中所有人看向新女王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根本不用谁说，所有人自发的屈身跪下，这个信奉光明的国度此时满心满眼的也信奉着这位黑发的女王。

　　每个人看向她时神情和四王子的如出一辙。

　　“我可爱的子民们，很抱歉刚刚用了一点粗暴的手段，但确实没有时间了。”女王温柔的声音顺着魔法道具扩散全城，“战争即将开始，有人准备入侵我们的家园，这是危机，也是机会。做好战斗准备了吗？别担心，我永远在你们身后。”

　　那些寻找命定新娘的神谕从来都是假的，可王子们游历巡视各国却是真的，目的其实一直都很明确——想要七合一的版图，实现大一统的野心。

　　这个目标男一有男二有，七国里但凡分配到相同层位角色的演员们都有。

　　然后他们都被女主所在的雷克斯军给打懵了。

　　观众们也看懵了，有的甚至看跪了。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个女主被男主扶上王座慢慢蜕变成真女王的成长型电影，后来我以为是操纵全场的幕后BOSS流大女主电影，现在我觉得这是一代女帝开疆拓土战无不胜的传奇电影！】

　　【赢、赢了！又赢了！光明系的奶妈都没用上的大获全胜啊！这是什么神仙指挥！】

　　【一个，两个，三个……我就看着女主的军队像是推积木一样把一个又一个国度给推了，逐渐并入自己的版图，整个人全麻了。】

　　【古代军事爱好者欢呼狂喜，女帝用的那些军事战术太牛叉了，简直是开的上帝视角算无遗策啊！】

　　【先前说女主在舞会事件里根本不是靠运气躺赢的那几位简直真知灼见，本人现在脸已肿无可肿。】

　　【爽！代入女主视角真的太爽了！大杀四方百战百胜，从来不知道输字怎么写，全都是赢赢赢赢赢！】

　　【无剧本全员抢戏的直播电影，原来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原来有人能达到这个高度！】

　　观众们的视线全都被黑发的女王牢牢吸引，这个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永远都淡然微笑的少女带给他们的反转和震撼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不由自主忽略掉其他人的光芒，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实在太耀眼了。

　　电影在女王一统七大帝国合为一张版图成为女帝登上王座作为尾声逐渐落幕，听着她说“这一局我很尽兴”，观众们也心满意足等着最后的画面结束。

　　“远古时代，世界一片混沌，没有时间也没有生与死的概念。直到混沌中的一位伟大存在睁开眼睛……”

　　世界中心，文明高度发达的帝都王城里，巍峨华丽的古堡内有一道苍老的男声在念着光明圣经。

　　“……人类敬服祂崇拜祂，为祂筑起神庙建起教堂虔诚供奉，日日不辍。”

　　温暖如春的客厅里，一位金发老者怀抱着小男孩念着圣经上的前页。

　　“四皇叔祖，神长什么样子啊？”五六岁大的男孩仰头看老人。

　　“神啊……”老人的眼中闪过敬畏和追忆，然后低头看孩子，“神是无可名状、全知全能的，人类若妄图描绘她的模样，那不过是盲目痴愚傲慢自大的表现罢了。”

　　画面停在了这里，进入黑屏时闪现出“全剧终”的字样。

　　弹幕沉寂，良久，才有一条小心翼翼飘出来。

　　【所以，不是王座，是神座？】




55.  第 55 章   我和学神之间的差别只在……

　　【写作《王座》读作《神座》, 我和学神之间的差别只在少一个“神”字！】

　　顶级导演临时突发其想的一部直播电影近期直接火爆全国，因为是类似西式背景，所以国内网友在网上讨论疯了时, 不可避免的也引来了海外友人的好奇。

　　目前集中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女主莱妮尔到底是不是神？

　　答案在一开始的纷纷扬扬，最后变成了一面倒：她是！

　　【其实电影开头和结尾的圣经诵读几乎都算是明示了吧，“神无可名状全知全能”，再回想一下女主在电影里几乎是上帝视角般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里全程把控所有战局的操作，说她是局中人的都是被她最开始的小白花演技给骗了的。】

　　【然后还有两个实锤细节, 第一个就是四王子对女主的态度, 在剧情里他和女主都有很高的光属性天赋，教会圣子种子选手，而且论起身份地位甚至发色, 怎样看都是他更优越吧？可事实上却是他对着女主时态度极为卑微, 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王子或者弟弟的心理位置上, 而是自认是一个仆人, 这在一个歧视黑发的国家里是怎样不正常不用我说了吧？】

　　【什么样的存在会让这样一个王子心甘情愿这么做呢？当然只有他信仰的神啊！如果你们有仔细注意光明教会里那些狂信徒对着神像时的表情就会很快发现，四王子的神情和他们是一样一样的。】

　　【第二个实锤场面，就是女主登基为王，斩了不支持她决策的教皇，向国民们展示她恐怖的光明治愈魔法的时候。真的就是挥手间治愈了一城的人, 所有的残疾伤痛和疾病在她手中就是一挥而就一扫而空，这在人人都信仰光明神的雷克斯国就算再没见识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有人猜到了, 有人看到旁人的动作后也意识到了。所以整个王都的人对着黑发的女王俯首称臣任由差遣, 表情和四王子他们一样变得崇敬狂热。因为这个国度的人知道坐在王位上的黑发女王是化作了人类的神灵。所以女主才在那时对他们说：别担心，我永远在你们身后。】

　　【而且女主有好几句台词也显示过这方面的猫腻的，初显端倪的就是两名王子邀她为后被拒时的回应——“我想试试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想看看凭借这副身躯面貌能站到什么高度看到怎样的风景。”当时我们想到的只有公主是想要改变这个国家里黑发被歧视的风气, 为了纠正这种歧视错误她需要留下来争夺权利，试试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

　　【但一刷过后再二刷这个细节就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其实是“凭借这副身躯面貌”而已！】

　　【和最后她一统七国成为女帝时，说的那句“这一局我很尽兴”遥相呼应。】

　　【对人类来说，这是王权、资源、疆土和荣耀之争，但对神灵而言，不过是一场随便玩玩的游戏。虽然祂一开始故意选了一个困难开局，但结局却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在神灵注视之下，人类注定被玩弄在掌心，你以为你是通过自己的意志走出自己选择的每一步，你管这一系列世事变化叫做命运，实际上通通都在神的掌握之中，就像身在局中的那些拼命抢戏的演员们。】

　　【所以，老年的四王子才在最后又念起那句话——“神是无可名状、全知全能的。”他是如此，其他所有人都是如此。】

　　如果这真是一个神的话，大家都没必要这么疯，可事实却是这是人演出来的，而且还是在默认抛弃全部剧本凭她自己一人之力展现给世人看的。

　　虽说能演出这样全知全能的效果肯定也要托被废弃的前剧本的福，剧情线废了可剧本里透露的各种信息和细节却都是有用的，所有拿到剧本的演员也都知道，肯定也都利用了。

　　但能像梅露这样将里面的细节一字不漏尽数利用不够，还按照演员的人设和戏路习惯预判了他们所有人接下来的行为，将其全都化为己用，前期装成柔弱却幸运的小白花，中期利用人性引导教会演员挑拨王室演员自相残杀自己从容登基，后期再拿着七大帝国寥寥几句的风土人情军事情报设下一个又一个绝杀战局成就战无不胜的女帝威名……这就非常恐怖了。

　　对人性的把控，时机的掌握，各方事态的统筹准备等等等等，这些东西必须都要在大脑里列成极为详细的表格并且要随时根据事态的变化不断调整，数据庞大复杂到一般人根本连十分之一都难以消化，更别提事后有条不紊的一一实施。

　　观众们将这部戏反复细扒，每刷一遍都是精神上的一阵颤栗，可那种又抠出一点隐藏细节的乐趣也让他们沉迷其中，忍不住一刷再刷。

　　直接刷得票房高得吓死人。

　　也让那位以一己之力带火全剧的女主角在国际上从此有了个新称呼——露神。

　　【“梅露露”和“露姐”都是过去式了，唯有“神”之一字才配与她的名字放在一起。学神，请保佑我这次考证必过！】

　　【同求保佑，让我有露神脑子十分之一的机灵就行，我真不贪的。】

　　【同拜拜，这就是学神啊，拍个担纲电影都能让我们跪下。】

　　一批学生党考证党忽然就有了新目标，半开着玩笑的每天去梅露的个站底下打卡写各种考试求过。

　　更想要开心尖叫的是经纪人方姐，《王座》火遍国内不够也红遍全球，一个月不到世界各地冒出了大批的“露神党”，直接让那孩子从三线小咖跻身超一线。

　　是和票房成绩一样坐火箭的升咖速度，国内外名导的片约、全球各地的大牌代言、以及无数极有名气的综艺或访谈节目……各种顶级资源像雪花一样朝这边砸来。

　　对方姐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的好事，现在全都是真的。

　　经纪人也是疯了一样的立刻冲去梅家别墅找人，结果扑了个空只看到脸上喜到红扑扑的梅家父母。

　　“小方你找我家露露啊，露露不在。”梅母知道这经纪人对自家闺女一直都不错，所以态度也很好，“拍完戏回来没多久就被学校那边叫走了，说是她参与的实验项目到了关键时期，教授让她必须过去，不然算她挂科呢！”

　　“不是说下个行程就是跟歌姬谈樱音一起开全球巡回演唱会吗？露露这个全息电影因为改直播模式直接提前杀青，剩下的时间正好赶上回学校做实验项目。”梅父也搭腔道，“小方啊，我也知道露露这次火了，肯定又有不少新合作发过来，但你要稳住啊。”

　　要是以前，方姐绝对要拍大腿急声道“嗨哟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学校，学校哪有工作要紧”，可现在全网都在喊“露神天下第一”“学神保佑我逢考必过”的时候，同样也庆幸那孩子进娱乐圈也没放松读书的经纪人这会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学业更重要啊。”虽然心里和嘴上都挺赞同，可想想那些顶级代言、大导女主片约肯定要因此推掉不少，经纪人还是忍不住的肉痛。

　　多好的机会啊，可惜通通都要为学业让步。

　　露露你早点出来好不好，别真的要耗到全球巡演前才回呀！

　　经纪人卑微祈求，但大概除了她和经纪公司以外根本没人理会了。

　　因为这个时间段的梅露说是在学校参与实验，实际上正在一座掩护在军事基地的科研所里和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们一起盯着项目的测试成果。

　　千年时代，人类的科技日新月异，可对于数据计算力的追求仍旧孜孜不倦。

　　要更快，更庞大，更精确，越是未来时代数据的存在就越是重要，被用于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

　　人类的大脑无法承受这样恐怖的计算力，所以有了电脑，之后有了光脑，它们的核心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却越来越快，小小的芯片在其中承担了关键的角色，千年未改。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能离开数据。

　　现在这座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很激动，千年前国家芯片起步晚，硬是在这方面吃了很多的亏和苦才有了属于自己的芯片，如今虽然早不再受制于他国了，但好东西谁会嫌多啊，特别是眼下他们参与的新生代芯片研发，如果真能成功可以说至少能领先世界五十年，这对国家的帮助和国力的增长绝不是一句“巨大”能形容的。

　　隔着玻璃墙，一身雪白大褂的梅露姿态从容，她淡然的神情和过分年轻的面孔在一帮经常在科研杂志里露脸这会儿却十分紧张的老头老太当中格外的突出和显眼。

　　“我说你这丫头，项目是你牵头设立的，资金也是你立军令状让上头划拨的，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婆全都跑来给你打下手，现在你这老神在在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哦！装也要装紧张点嘛！”一位女院士见她如此，没好气道。

　　“紧张不起来啊，张院士。”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大脑告诉我，数据没问题，成功率在98.3%以上，所以只用安心等好消息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给对方递了一杯茶：“如果我没预判失误，大概再有5分钟就会出结果。您和其他几位不如先坐下来再休息一会儿？”

　　张院士很想说“做科研要严谨，别总用那么多精确的数据下结论”，但想想这小姑娘之前一次次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最终还是默默闭嘴并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然后默默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其他几个装作专注看测试数据的老院士一个个仍然表情严肃，却是一声不吭都拿起那边少女早就倒好的茶水，也是各自找了地方坐好。

　　他们只是站久了有点累而已，口也有点干，才不是已经在脑子里自动倒计时等结果出来呢。

　　“成了！成功了！数据全都达到……不，远超理想预期！”

　　五分钟后，测试成品的实验间里暴发出极度欣喜的欢呼声。

　　测试间外，大佬们却是在围着少女打转，比起一墙之隔的那能让国家在数据领域抢先五十年的新生代超级芯片，他们更在乎眼前的少女。

　　“小露啊，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啊？你说你有这么一颗脑袋不好好专心搞研究却浪费时间当什么明星，你都没算过损失有多大吗？”

　　有老院士痛心疾首，想想这孩子在娱乐圈已经耗了一年多的功夫，越想越亏得慌。

　　“你想要什么国家这边也能给你啊，缺什么都可以跟上头申请的，干什么还跑去那里吃苦受累哟。”

　　“苗院士，我之后会退圈的。”少女笑着给了这些一心搞研究的老人们最想听的答案，“但不是现在，我在那里有些事没处理完，等都解决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她年轻朝气的面容，老院士们忽然又有些理解，这孩子的年纪终究还太小，就算颖悟绝伦心思极慧，可还是少年心性，指望她像他们那样沉下心一直呆在实验室也确实强人所难。

　　“你要处理什么？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小杜和小李，能解决的都帮你解决。”基地的谢主管这时突然出现，“这个项目只花了这么点时间和资金却大获成功，上面也非常惊喜。恭喜你梅工，从今天起你也是院士中的一员了，只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计，这些都是保密的，希望你能理解。”

　　当一个人展现出来的天赋远超过世俗的期望，一些默认的规则自然而然地会为其改变，一个不满二十的大一学生拿到了很多研究者半辈子甚至一辈子都攀不上的荣誉，放到外界可能惊世骇俗，可在这方天地里却无人觉得有异，甚至一个个都理所当然。

　　见识过这孩子的能力，他们只恨不能将她当成国宝给密密麻麻保护起来，真要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损失的可不只是国家，甚至该说是全世界的损失。

　　可惜和普通的国宝不一样，这个长腿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放在一个地方守着，更不能过度保护让孩子有情绪，所以她说还要继续在娱乐圈晃悠，也只能任她去了。

　　“院士吗？谢谢组织的信任和提拔，我不会辜负这份期盼的。”少女始终从容，并没有为此表现出惊喜失态的模样，周遭的人们就瞬间懂了，这孩子早就算出今天肯定会有这么一遭了。

　　也是，那样一份又快又好的成绩单交出来，加上这孩子的年纪和天赋，上面不大力投资和拉拢才怪。

　　项目成功，成品也有了，至于之后要如何使用它就不是梅露要考虑的事了。功成身退的少女这会已经申请离开准备回家，她一切和来时没什么不同，除了走时除了小杜小李又多了两名“助理”跟着一起上了车。

　　第一万全程吃瓜吃得是目瞪口呆。

　　它家宿主才来这个小世界还是被资本大鳄盯上的三线小咖，随时面临全家被灭的惨淡结局，这才几个月啊，也就拍了一个综艺上了一部电影，中间还抽空利用委托人的学校人脉给政府送了两个技术，人已经院士级科研人员，娱乐圈咖位直接超一线，还是跟谈樱音差不了多少的火遍全球的那种。

　　她这边很淡定，那边经纪人方姐再见到人时快要哭出来。

　　“露露啊，你可算从学校回来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你错过了多少好资源啊！“算了，这些都不提，再有一周就是你和谈樱音的全球巡演了，咖位上我们现在完全不虚，曲子……明才子前两天给我把他给你写的几首都送来了，你赶紧练熟啊！”

　　第一万也跟着回神，是哦，谈樱音还有她身上的叛逃系统还等着宿主去收拾呢！




56.  第 56 章   我就要这个！我就要梅露……

　　虚拟世界, 由魅力系统用能量点开辟的属于谈樱音自己的隐藏空间里，粉发的歌姬撕着怀中的抱枕坐在床边满脸的气怒和不愿，地面上全是被她到处乱扔的东西。

　　虽然都是虚拟物品, 但同样也是虚拟人物的谈樱音在这里就和在现实一样，可以随便触碰和处理这里的一切，反正都是数据，完好和损毁的也就是换个数字写法的区别。

　　【宿主，你别这样。】魅力系统在一边好声好气的劝, 【梅露靠着那部电影就一飞冲天是谁都没想到的, 但她对外展现出来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你扮演不了的。就算拿到她的身体，你也会立刻露馅。】

　　性格可以模仿, 举止也可以模仿, 只要多花心思在这上面多下点功夫完全可以糊弄。

　　但天赋却不能。

　　梅露在电影里表现出来的惊人统筹力, 就算是魅力系统也看得心惊震撼, 它曾经也不是没绑定过一些素质优秀的宿主，有的甚至堪称顶级时间管理大师，将它这个系统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和这个叫梅露的人类在电影里的表现相比，仍旧黯然失色。那些宿主最多是养了一海洋的鱼，而这一个是直接玩弄了整个世界, 电影发展到最后可以说是整个世界都被她耍着玩了。

　　这样一个强大的人类，它的蠢货宿主还毫无自知之明, 不但没有理智撤退, 反而越发贪婪觊觎，魅力系统都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谈樱音鼓着嘴气愤叫嚣，“这不是你和阿盛一开始就给我定好的目标吗？我不想换！我就要她！她已经用了给她的好处，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我, 她的身体就该是我的！”

　　谈樱音会答应带上梅露一起参加她的全球巡演，一开始就是抱着高高在上的施舍角度去的。

　　本来也是，她是一出生就火遍全球的超级歌姬，唯一的3S虚偶，而对方则是个在国内都红不起来的三线咖，两人之间是用登月形容都不过分的差距，说上一声施舍带她蹭热度不过分吧？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梅露用自己的绝对实力直接挣得了和她同等的席位，两人现在至多只能说是旗鼓相当。

　　这本该是早有预料的未来，却因为梅露提前实现，让谈樱音的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危机和嫉妒感——

　　梅露改变人设路线后无论在综艺还是电影都碾压全场的表现力让谈樱音下意识地紧张，她在无意识地恐慌自己会不会也是下一个被碾压的对象。

　　另一方面她也嫉妒，嫉妒这个女生其实和她年纪差不多，彼此间的个人差距却这么大。

　　本人这么聪明优秀不算，还有一对有钱还那么爱她的父母，而反观自己的曾经……

　　「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花干什么？到了年纪嫁人不就行了。」

　　「这房子你别想，我们是要留给你堂哥的，你以后就是一个外嫁女还贪娘家的东西你心黑不黑啊？」

　　「你又蠢又笨长得还不好看，以后只能靠男人养才能活。我们把钱和东西给你堂哥，这样你以后嫁人被婆家欺负，你堂哥也会帮你的啊。」

　　谈樱音的脸不自觉地越发狰狞扭曲。

　　“我就要这个！我就要梅露的身体！”她冲着系统大声道，“谁规定我拿到她身体以后一定要装天才了，我完全可以演一出脑袋受伤的苦肉戏，到时候装个失忆让天才变平庸不也很正常吗？我拿着这个卖惨不也照样能继续过！”

　　魅力系统：【……】

　　这时候这个蠢宿主的脑子倒是比什么时候都灵光，为了得到那个身体真是什么招都用上了。

　　【既然你坚持……也不是不行。】想想确实也很难再找到这么契合的肉身了，魅力系统还是妥协了。

　　它和宿主是灵魂绑定，换不换身体都不影响什么，而且同样也变成超一线的梅露躯壳如果也能被谈樱音拿着，就相当于拥有两个顶级人气的马甲，更有利于它收集魅力值。

　　有过和无数前任宿主合作过的经验和阅历在，魅力系统一眼就能看出梅露将来在娱乐圈拥有的潜力，半年后这具身躯绝对会拥有远比谈樱音更恐怖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一旦谋划成功，它修复穿梭时空功能的进度将会大大缩短。

　　这样一想，其实冒点风险完全值得。

　　谈樱音听到系统点头同意，顿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魅魅你对我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多帮你赚魅力值的！”

　　【宿主，我相信你。】魅力系统嘴上也亲热应着，心里却想着等修复好功能它就第一时间解绑离开这个小世界。

　　之所以能一直忍下这样的宿主当初固然是看中她对于外表和受重视的强烈渴望外，还有当时自己逃到这个小世界能量快要见底急需找一个符合条件的人绑定，加上她够蠢够贪一直还算听话的份上。

　　但也因为她够蠢够贪，现在被那些虚荣给养得逐渐忘形、心大到连听话这个优点都要失去，那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毕竟，“绝代虚拟歌姬谈樱音”从她的绝世美貌，到全球唯一的3个S级技能，以及她吸粉固粉得来的全球死忠，甚至能找到许弘盛这样的霸道总裁当爱慕者为她保驾护航冲锋陷阵，都是魅力系统在她背后指点着一步步操作出来的啊。

　　这部玛丽苏大女主剧本的女一号，只要有它这个导演在，其实谁来演都可以。

　　就在这时，这个虚拟空间里响起了电话声，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联络。

　　谈樱音立刻恢复了歌姬平时应有的温柔甜美形象，同时手一挥，一片狼藉的发泄现场也干干净净变成萌化人心的少女式粉红空间。

　　“你好，我是第一歌姬谈樱音，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接通联络通讯，粉发少女用她悦耳动听的嗓音俏皮开口。

　　【樱音准备好，十分钟后我会把你传送到综艺《虚偶大作战》的舞台上，和其他虚偶一起跟观众们进行互动游戏，记得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从现实传进来的声音到了虚拟世界也变成失真的电子音，制作出谈樱音这个虚偶的包装团队像对待真正的人一样通知AI去工作。

　　“又要和观众们见面了吗，我好高兴！”谈樱音在视频画面里表现出欣喜之色，看起来天真单纯又可爱，然后还敬了一个礼，“保证准时到达，我会美美出场哒！”

　　【那就拜托你喽樱音！】现实那边工作人员也很高兴，通讯挂断之前还听见那人跟同事嚎叫，【音音真的好可爱啊我好想养！】

　　全然不知道画面关掉后的第一时间，清纯可爱的歌姬少女俏脸上直接面露嫌恶。

　　“死肥猪也不看看你那熊样也配养我！”谈樱音满脸的不耐，“现在的人真的是没有一点B数，说话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亏我现在是虚偶他们想碰也碰不到，以后拿了梅露的身体一定要请十七八个保镖，绝不能让那些家伙沾上我一根手指！”

　　【忍耐一下吧，我们需要的魅力值都得从他们身上获取呢。】魅力系统见多了这样的表情，或者说见惯了宿主们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姿态，因此非常淡定，【偶像铁则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如果你还想要那些人的关注和追捧，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都有数。如果因此造成魅力值流失，丢掉大量粉丝，最后倒霉的还是你。】

　　其实还要再加上一个它，但它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这蠢货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等着它给擦屁股。

　　“我知道的。”谈樱音当然是享受被万人追捧的场面的，同样也很喜欢碾压其他根本不如她的虚拟偶像的快感，因此表现得很积极，“人前我才不会翻车呢，我可是全球唯一3S的第一歌姬！”

　　抬手一甩自己粉红的长发，谈樱音面色骄傲地走进了虚拟化妆间，出来后又是那个完美无暇的歌姬少女。

　　* * *

　　另一时间，《王座》在各大院线上映了将近两个月才被资本不情不愿下画，但网上热度依旧不减。

　　它虽然是被女主角一人带飞火遍全球，露神光芒无人能盖，但也切切实实地惠及了剧中所有其他演员。

　　因为无剧本，也因为能抢主角之位，本就演技不差的演员们自然各个卖力，观众们在不断发掘女主角是神的种种细节时也逐渐注意到其他演员的闪光点，他们的表演张力在剧中其实也很强。

　　或者说，正因为女主角由弱转强一直都隐藏于幕后，带动他们觉得有机可趁能够上位才将角色演得更加深入和鲜活，出色的演技也给他们带来了大量资源和热度。

　　尤其是女主角演完戏就回学校抽空继续学业，观众们想见露神却不得，只能靠听其他演员的访谈解馋过日子时，那些参演者们的热度就更高了。

　　其中饰演七王女和四王子的两位配角被cue的频率最高。

　　前者是一片【哈哈哈哈，开局转场就死的女三号感想如何，死时是否和我们一样一脸懵逼？】

　　后者则是【卧槽你是怎么发现女主角隐藏身份，直接抛弃角色原本的敌对立场专心做起头号小弟，甚至靠着这个直接风光苟到大结局的！】

　　这两个开局跟女主设定有些相似的配角，在戏中的遭遇可谓两个极端。

　　对此，七王女饰演者直接捂脸：“我是真不知道，反正领了便当从全息舱里出来时整个人都懵了，跟导演他们一起全程茫然的继续看直播，直到后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我的角色命运其实从开局就注定了啊，人类的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神明呢，这局反杀输得心服口服。”

　　饰演四王子的男演员则表现得很腼腆：“这个倒不是在剧中才临时应变的，而是黄导在宣布全员无剧本直播的那天，我无意中看到饰演女主角的梅露小姐只花了几秒就直接记下整个剧组所有人员的信息，然后我就知道在这部原定双王的剧情电影里该抱谁的大腿了。”

　　网友们见到采访纷纷揶揄他鸡贼，原来是事先就窥探到了学神的本事，随后纷纷刷屏表示这个要学起来，有时候能力不是第一位，能看准人抱对大腿跟着登上顺风车，就算是猪也能飞上天的。

　　一番哈哈哈后，负责采访的主持人很快也提到了女一号梅露即将和虚拟偶像顶级歌姬一同登台去全球巡演的事，问问他们的感想。

　　两名演员此时的态度非常一致：“当然是支持梅露小姐！因为行程档期的问题我们没办法跟着一起环球追看，但只要有空一定会去现场看演出的！”

　　这个时代，交通和距离早就不是问题，人类乘坐现有科技的交通工具从南极到北极最多也就六个小时，是真正实现了地球村的概念。

　　因此谈樱音的这场全球巡演其实撑死最多两个月就能把行程中的几十个国家给全部跑完。

　　也因此，很多粉丝在看到早就发布出来的巡演站点时也是早早定下跟着追看的一路行程，除了钱包逐渐干瘪以外路上的一切都很巴适，没有一点问题。

　　哦，也不能说没一点不好。

　　“我是音音粉，这次早就决定好跟着她走遍全球12个舞台站了！”

　　“我是来看露神的，和你一样也是12站一站不落！”

　　“梅露确实是很厉害啦，但她天赋在表演那边，论起唱跳肯定比不上我们音音。”

　　“谁说的！我露神连神都能演，一个小小的唱跳怎么可能难得住她，我露神选秀时期唱跳也很厉害的！”




57.  第 57 章   一更

　　粉虚偶和粉真人的往往都不是同一批人, 哪怕自诩是双担的剩下一部分其实各自也都有偏向。

　　如果说梅露之前还是那个三线咖的话，这场争论根本连头都起不来，所有人只会默认是谈樱音主动带她飞, 给她蹭热度提升名气的。

　　可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音粉和露粉，或者说，虚偶粉和真人粉不可避免的掐上了。

　　双方喜欢的点本来就不一样，甚至观念上面都有根异性的差别，平时碰上了针对这个话题都会不自觉的辨上几句。这回两个旗鼓相当的同咖级AI与真人共登一台, 说不会拿来做对比不吵吵起来根本不可能。

　　真人PK倒不至于, 或者说严格的法例条规和到处都有的天眼摄像头让彼此不得不在肢体上表现得文明和谐，但上了网后那就是甩开膀子不客气开喷了。

　　【说到底AI就是AI，虚拟技术再好做得再完美假的就是假的！就算有S级唱跳技能那也不是AI自己练出来的, 是主脑自动生成的, 从外表到技能全都是虚拟产物, 假的要死。还拿这个鄙视真人明星业务能力不强, 真是够了。】

　　【我可以把我喜欢的小哥哥小姐姐随身揣在我的光脑里，他们可以从我的闹钟我的屏幕甚至我的口袋钻出来，你们的真人偶像能吗？你们甚至连见到他们本人一面都很辛苦吧？千辛万苦把自己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昂贵礼物送到对方手上，人家能转手就卖掉，这感觉怎么样？毕竟是人嘛, 七情六欲肉躰凡胎，肯定人性真实！】

　　巡回演唱的第一站还未出发开始, 战火已经燃起。

　　明明是合作性质的共同献唱, 现在似乎却变异成了虚偶和真人的PK战场。

　　资本方对此是喜闻乐见，巴不得他们越吵越凶带动更多热度，然后借机赚到更多的钱。

　　但在后方默默关注的官方却是皱起了眉。

　　“这样闹下去，不会对小梅院士产生不利影响吧？”一位年迈首长对科研院的谢主管问道, “舆论方面，该控制还是要控制的，毕竟小梅院士年纪还小。”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谢主管一脸苦笑，“但梅院士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说接下来的一切她心里都有数，让我暂时不要管，等需要帮助时她会主动提出来。”

　　老首长闻言缓和了神色：“既然小梅院士自有主张那再好不过。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小梅院士的重要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凡事都要盯着点，绝不能让人有可趁之机。之前那个在什么直播综艺里动手脚的奉天娱乐，还有这公司背后的许家，都给我盯好了。”

　　提到这件事，谢主管的脸立时变得严肃：“是，首长！从调查到数据暗改真相后我们就一直都在暗中盯着了，也发现了许家这段时间的不寻常。我怀疑梅院士不肯退圈也和许家这边有极大的关系。”

　　* * *

　　彼时，梅露已经登上了巡演团队的专机，飞在了往其他国家的途中。

　　经纪人方姐当然也是跟着这一起的，这可是她手头最重要也最出色的艺人，跟一觉睡醒突然天上掉下个聚宝盆似的，别说是她了，就是整个经纪公司都想要把这孩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但对方没给这个机会。

　　“露露啊，你这……又添人了啊？”指着除了小李小杜以外的又一对男女助理，方姐觉得自己有些懂了的同时神色也有点复杂。

　　“嗯，爸妈又给我招的助理。”少女眨巴着眼睛大方承认，随后弯成月牙，“他们说我之后两个月都要在国外，更不放心我的安全，就又请了两个人来。本来他们想请更多的，但我觉得出行会很不方便就拒绝了。”

　　本来想说公司这边也给你请几个的方姐：“……也、也是。但安全还是要注重的，到时你觉得人手不够，我让公司再给你拨几个，别不好意思，反正是公司发月薪，拨人你就收着。”

　　“谢谢方姐，如果有需要我会提的。”少女大方应承下来，这种并不跟公司客气的态度也让方姐不由自主放下心。

　　毕竟这是超一线啊，很少人一步登天以后心态不会产生变化的，他们那公司规模只能算是中等，运营至今都没出一个超一线，说不怕这孩子被其他实力雄厚的大公司高价挖走不可能的。

　　这次的巡演团队从总负责人到打杂员工上上下下加起来共两百人，其中一百多人早就先一步前往演出地点做各种前期准备，余下的包括梅露在内算是负责演唱会后期也是最重要一部分区域的。

　　千年后的飞机早就不限制乘客随意上网了，因此不只是员工们会拿着光脑到处拍照拍视频，就是虚拟偶像也能在相关设备下被放出来在机舱里随意走动。

　　“梅老师，能不能请您坐在那边？”工作人员非常客气，指着前方靠窗的一排两座解释道，“一会儿我们会把谈樱音成像到这里，坐到您身边，然后拍一些半随意的采访花絮视频放官站上做宣传，您看可以吗？”

　　如果梅露还是那个三线咖，这样的礼遇态度根本不可能。方姐见状在心里暗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看向梅露。

　　“当然可以。”少女点头，随后就起身离开原来的座位，往前方特意清空的那块座位区域走去。

　　这毫无架子利落上工的表现让现场见多了艺人乍红就飘的不少工作人员不由添了几分好印象，态度上不自觉地更温和了几分。

　　当可以光影成像的设备正式开启之际，众人就见梅露身旁的空位凝聚起点点荧光，粉发的歌姬坐在了那里。

　　“大家好呀，樱音来啦！”歌姬将那头粉发梳成了花苞头，也不知有意无意和梅露一样一身日常休闲装，只是对方是紫色她是白色，S级的歌喉让她的音色甜美饱满，用俏皮的语气说话时格外讨喜，“我都听说了，要接受启航采访的，旅行中果然穿得轻便舒服一点更重要吧？”

　　众人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虽然众所周知AI就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行动的，越是了解这行对虚拟偶像越没想法，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谈樱音的表现就是比起其他AI就更加鲜活一些，就像对着真正的活人一样自然。

　　或许这也跟这个AI能意外生成3个S级技能的原因有关吧。

　　【粉头发的歌姬……还在这里说换装元素……我忽然就怀疑起那个魅力系统是源头大世界那边某个换装游戏的粉丝，不然咋就一定要捏个粉头发虚偶。】第一万忽然出没吐槽。

　　梅露笑容不变，一边已经开始进行旅途访谈，一边用意念跟系统对话：“那你之后可以见到更炫丽的换装场面了，这可比千年前只在巴掌大的屏幕里要过瘾得多。”

　　那肯定吧？而且还再也不担心会穿模！宝宝系统在心里暗道，只是没敢说出来。

　　梅露和第一万暗中对话，谈樱音同样也是一心二用跟魅力系统沟通。

　　“魅魅，唱跳可是我的领域，到时候我就稍微放点水让她别被比得太难看吧。这张脸我真是越看越满意呢。”

　　【反正S级技能早就在你身上加载好了，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魅力系统不甚在意道。

　　这些技能卡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脑生成的，而是它系统商城里的技能卡，可比这小世界里的玩意高级多了，就算是有同等级的虚偶或者真人明星都不能赢得了，所以它态度很随意。

　　只是对这个蠢宿主自得的最后一句有很强的吐槽欲望，这个梅露看着越来越好可不只是因为五官，更因为气质熏陶。它都有些不敢想谈樱音附身这具身体以后原本的魅力得打折多少。

　　算了，自己选的宿主跪着也要利用完，在达成目的前先这么哄着吧。

　　谈樱音浑然不觉，或者说听到魅力系统同样没把梅露的唱跳能力放在眼中后，心中更加得意，面上却是端着人设表现得越发俏皮可爱。

　　当了虚拟歌姬一年多，也享受了一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追捧，被魅力系统敲打无数次的谈樱音已经把“不能翻人设”这句话记牢进骨子里。

　　因为她可太喜欢这种被万众瞩目众星拱月谁都会夸她捧她的生活了，过去很渴望却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如今翻倍向她涌来，贪心的她哪怕损失一点都无法忍受，当然比什么都仔细认真地维护着歌姬人设。

　　在大众眼里，她就是美丽的、善良的、温柔的、活泼又可爱的绝代歌姬，是纯洁无暇的歌之精灵或者天使。

　　“对了对了，我又拿到新歌了哟！”对着直播镜头，谈樱音很可爱地晃着自己的小拳头，满脸都是有了好事想和所有人分享的开心，“会在接下来的第一站LIVE里做独唱发布，我可以稍微唱两句给你们听听哟，你们要不要呀？”

　　早就蹲守在官方直播间里的一群观众狂刷着【要要要】的弹幕。

　　于是歌姬咳嗽了一声，缓缓清唱起来，少女天籁般的歌声响起，她的周遭还出现了吐音符特效。这是虚拟偶像特有的自带特效效果，只要情绪表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像动漫一样出现相应的心情符号，很多粉丝特别喜欢，甚至因此故意去逗他们。

　　沉醉在歌声中的众人这会儿全然没注意到，他们把另外一个采访主角逐渐遗忘了。

　　只有第一万在那边疯狂吐槽：【C1075这个臭不要脸的老统子，又在抄源头大世界的歌！一直逮着那边薅羊毛有意思吗？】




58.  第 58 章   二更

　　第一站演唱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 买票看现场和只能看虚拟直播的粉丝们纷纷涌入自己该去的领域。

　　但相比起谈樱音粉丝们的兴高采烈，梅露粉的情绪要低迷一些。

　　第一歌姬用她的一首新曲给他们提了一个醒，虽然露神非常厉害, 但在唱跳上能胜过谈樱音的真人明星他们还真没见过，尤其是她背后还有奉天娱乐那么一个庞大的资本在捧着她，动不动就是十年甚至百年难遇的经典新歌给她唱。

　　在这方面他们露神真的处于绝对劣势啊。

　　“露神当时就不应该答应跟谈樱音一起参加这个巡演LIVE的。”粉丝A抱怨。

　　“那是不可能的。”粉丝B实事求是道，“别忘了露神答应这些合作的时候她才是个三线小咖，有全球顶尖人气的虚拟歌后要带她飞换作谁都不会拒绝的。当时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粉丝A想到这里忽然也是无奈又好笑：“升咖太快到这里竟然是坏事, 也是没谁了。”

　　但凡露神的咖位比谈樱音低一点, 他们这会儿的心情也不会这样，但现在……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他们都是被梅露在电影里的表现给折服的事业粉，因此看待事情更偏向理智。所以简单的抱怨两句还是认命接受事实, 很阿Q地想着唱跳上输了也没关系啊, 拍电影谈樱音不也给露神提鞋都不配么。

　　演唱会现场此时一片漆黑, 只有观众席上各种别出心裁的应援物品闪烁着吸睛的光芒。

　　而没时间或没办法出国追现场的观众则透过全息直播看着眼前的一切, 除了梅家的亲朋好友以外，明兴言和傅俊飞以及《王座》剧组中的大部分人也都登陆全息网络过来了。

　　随着开场的时间到达整点，LIVE现场的漆黑舞台就瞬间大亮，湛蓝的光芒随着海水翻涌的涌动声淹没了整个会场。

　　“哗——”

　　不论是现场还是看直播的观众全都被吓了一大跳，因为整个舞台乃至他们头顶都被湛蓝的海水给占领了, 扭曲的光线随着水流不断变幻，各种海鱼在其中穿梭游动。

　　有观众席上的人下意识伸手去碰, 然后摸了个空。

　　啊, 是逼真的全息光影技术啊。

　　“啦——啦啦——”

　　舞台中央传来少女轻柔的哼唱，毫无歌词的简单旋律，却是很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回去，那里不知何时游来了一位人鱼公主。

　　她一头粉发在水中飘舞, 金色的鱼尾悠然摆动，一边歌唱一边和鱼儿们嬉戏。

　　观众们不由自主地沉醉于人鱼公主的歌声里，目光随着少女绝美曼妙的身姿游动而移动。

　　看着直播的明兴言脸色复杂，同为音乐人他当然不会单纯沉浸在这场表演里，而是忍不住又一次暗暗感慨谈樱音背后的团队强大。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词曲人，给谈樱音的每一首歌都那么惊艳又经典，就算自负如他面对谈樱音背后的词曲大佬也只能甘拜下风，那确实不是现在的他能写出来的歌，够他努力好些年呢。

　　这时，他也看见了一些铁杆露粉发来的弹幕。

　　【不得不承认，第一歌姬的实力是真强，哪怕我不喜欢虚偶，可也不能否认科技的力量，真就是以假乱真的天籁之音了。】

　　【歌姬开场表现这么惊艳，好担心之后的露神啊。】

　　【我看过露神以前的唱跳表演，说实话放在真人明星那一圈里算是优秀了，但跟S级唱跳的第一歌姬比……那是真没法比。】

　　【啊啊啊我不想我露神被AI艳压！】

　　【没有艳压吧？露神的脸加学神气质真不是虚偶能比的，最多是在唱跳上的技压？】

　　【呜呜呜那不是一样要输了。】

　　眼看这些露粉越说越惨淡，明兴言忍不住也发起弹幕。

　　【明兴言V】：别瞎说，露神不会输！

　　他可是在俱乐部里见过少女拿着一把吉它将他的新歌轻松弹唱出S级效果的人，只要给她质量过硬的曲子，她也能是S级歌手！

　　大男孩如此坚信着，却没料到现场弹幕因为他这一条陷入短暂断层，然后瞬间暴增。

　　【是我眼花吗？刚好像看见明兴言的真身大号了？】

　　【那个官方认证过的闪耀ID，想眼花认错也不太可能，就是他！小言言也在看直播呢！】

　　【哈哈哈小言言也是露神粉吗？突然一下子感觉和他缩短距离了。】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带着闪耀特效的弹幕飘过。

　　【傅俊飞V】：确实，我也相信梅小姐不会输。

　　【黄晶V】：梅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有条理的统筹高手，我相信她会如破局《王座》一样同样破开这个局。

　　【姚芷兰V】：女帝陛下从来没输过！

　　和梅露合作过的真人明星基本上都下了场，一个个跟被下了降头般对梅露的盲目信任，别说虚偶粉目瞪口呆，就是真人粉们也是惊呆。

　　【所以，是隔了一层屏幕的我们对露神的了解不够，还是他们太盲目？】

　　【这是被AI打压疯魔了吗？可你们是影视圈子的啊，快醒醒！】

　　因为弹幕的瓜有些大，直接导致看直播的观众都没注意到谈樱音的开场曲目已经结束，还是现场观众席上突然喊起来的欢呼声才让他们回过神。

　　人鱼公主消失，漫延整个会场的海水自然也跟着一起不见，现场再度陷入黑暗。

　　但没过多久，舞台中央传来一声琴音。

　　一声，两声。

　　清越的弦鸣像是一种节奏信号，舞台一点点从中间亮起，呈半圆形的舞台灯光里观众们看到了一株巨大的枯枝古树，背光的角度只能看见边缘的一层亮光其余一片漆黑，但在树底下，一个身着金色古衣的少女正膝坐于此专注抚琴。

　　黑发的少女衣裙染金珠垂头冠，精致的眉眼微微低垂着，只有琴弦铮铮，脊背端直的姿态却无声地透出一股雍容大气。

　　而当她抬眸将整张面容正面朝向观众，开口唱起第一句带着古韵的词曲时，所有人全都怔怔呆看过来。

　　歌词是数千年前流传下来的祭祀祝词，配上了重新编过的曲调，庄严而又肃穆，少女的歌声并不带感情，或者说正因为那种无机质的无情感越发突出歌曲蕴含的恢弘大气，引得听众们都不敢用力呼吸。

　　当琴曲以外的编钟和长笛这类古乐器同样编入奏乐声中，昏暗的舞台现场也变得越发明亮。

　　枯萎的古树开始伸展枝丫，无数金色的树叶肉眼可见的抽芽长大，最终将整个树冠变得一片金灿灿，同时也照亮了整个舞台。

　　这是一棵金色的梧桐树。

　　随着梧桐恢复生机，周遭的一切也开始大变样，梧桐照耀的光辉所过之处皆披上了一层绿意，它给这个荒芜黑暗的世界重新带来了生机。

　　大地复苏，动物们也逐渐显露出身影，无数美丽的鸟环绕着树下歌唱的少女飞舞旋转，陪着她一起鸣唱。

　　当少女唱出最后一句祝词时，众人只听见穹顶传来一声清越长鸣，一只全身燃着烈烈火焰的神鸟挥着它的翅膀缓缓停在了金色梧桐上。

　　唳——

　　凤凰舒展羽翅，长长的翎羽垂到了树下，正好落在少女的后方，它低头俯视树下的少女，而对方此时也停下琴声抬头望它。

　　少女朝它缓缓伸手，凤凰见状先是思索了一下，但很快就温驯垂下脑袋主动靠过去。

　　在他们即将触碰的瞬间整个舞台灯光熄灭，尽数陷入黑暗。

　　一群从表演中回过神的观众都发出了哀怨的声音。

　　【虽然我明白在那个时候搞全剧终效果最好，但果然还是想看后面，不要喊卡呀！】

　　【是凤栖梧桐啊。露神演的是梧桐神女，她复活了梧桐树也引来了凤凰，感觉就很棒！】

　　【谁说我露神唱歌不行的？我刚刚全程都听呆了好吗，连最喜欢的弹幕都没空看！】

　　露粉这会儿全都扬眉吐气，他们担忧自己偶像要被AI技压一头的事并没有发生，明明同样很厉害，一点都不输给那个S级AI的说。

　　那边的谈樱音粉就很反感这些真人粉丝一口一个AI，忍不住也发弹幕讽刺。

　　【你们露神确实聪明，知道自己唱跳不如人，直接选了坐着不动的弹唱，可不就避免被挑刺群嘲了？】

　　露粉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得意。

　　【哈哈你们也承认了吧？我露神刚刚的表演一点都不输给你们的谈樱音，听过露神的歌我现在一点也不怕她在跳舞上比不过谈樱音，说比不过的全都是没看过露神生存综艺的！】

　　他们一颗心全放下了好吗！

　　谈樱音的粉丝很想大骂反驳，但后面的LIVE表演还真给那些讨厌的真人粉说中了。

　　梅露在LIVE上最重要的唱歌没有瑕疵短板，跳舞上本就在生存综艺里展现过优越体质的她更是不用多说。

　　【是我的错觉吗，她好像和谈樱音一样也精通多种舞蹈。】

　　【不是错觉，之后的几场表演里她已经展示过古典舞、爵士舞、机械舞、HIPHOP和芭蕾好几个舞种精髓了。我是帝都舞蹈学院的，眼光有限看不出具体水准，只知道一点都不输给那些从顶级舞团来给我们上课的老师们。】

　　【你们是不是还漏了我露神之前拿过的乐器？从最开始的琴，到后来的吉它，然后是琵琶舞，都秀了好几种了好吗？】

　　演唱会越是到尾声，露神粉就越是嚣张，一个个全都不复最开始的怏怏不乐，神气活现得很。

　　露神还是露神，面对3S的AI也还是没输！

　　很快，LIVE的进程就到了最后一首曲子，不同于之前的各自轮流独唱，这一首是合唱，两人是真的要共同登台的。

　　先不论正主情绪如何，反正她们的粉丝们全都紧绷起来。

　　最后一首收尾曲是一首欢快的歌，用彩虹喻意风雨后世界的美好，所以做舞蹈设计时是要求表演期间做七次换装的。

　　这对谈樱音来说毫无难度，到了梅露这边，拿出已经投入市场使用的一键换装功能也是轻轻松松。

　　谈樱音这时再看向对面的梅露，心情却再没有一开始那样轻松写意了。

　　她引以为傲的顶级唱跳技巧，在这个人的天赋面前也不复光彩。

　　不，她绝对不要像那些综艺和电影一样被这个人夺走所有风头！

　　于是在一同登台合唱的时候，谈樱音故意在副歌阶段又唱高了两个阶。

　　这个段副歌是两人合唱，如果只是中高音二重唱还是很动听的，但如果是二重高音意境就完全破坏了，甚至可能会让人想捂耳朵。

　　她有S级歌唱技能傍身，就算唱高音依旧很好听，但再加上梅露的叠唱就不知道了。就算事后翻车演砸，她也只是个AI什么都不知道，但梅露这个合唱者肯定也会被更多的人吐槽和指责。

　　总之，她不能让这个人这么顺利地拿着满场好评度过这个演唱会，明明主角就该只是她谈樱音才对！

　　念头只是一瞬，谈樱音的副歌声调已经抬高上去，心里正得意之际，旁边和她并肩而立站着的少女却是调整了呼息，十分迅速且自然的将原本预备唱高音的声调改成了低音和弦。

　　这人刻意放低的音调正好中和了她故意唱高导致的不和谐之处，让这一段副歌变得更加完美，现场无人发觉刚刚出了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除了后台的工作人员。

　　歌姬的突兀变调让负责音域这一块的技术人员当时全都变了脸色，眼看要圆满结束的演唱会偏偏出这么个岔子，简直不能更糟心。

　　本以为这一段注定要翻车，没想到梅露力挽狂澜，悄无声息地就解决了纰漏。

　　众人狂松了口气，但事情却没完，LIVE结束后导演直接找上了谈樱音的制作团队：“给AI加载的歌曲为什么会出错？你们怎么做事的？”

　　负责维护和更新谈樱音所有数据的团队：“……”

　　他们自己也是一脸懵逼，可眼下却百口莫辨，最后只能像个孙子一样被演唱会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又是骂又是翻白眼。

　　等恹恹回去自己熬夜检查数据，发现什么异常都没有，连那些曲子也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同样没有任何错误，一群人只能顶着黑眼圈抱团神伤。

　　他们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而藏于网络的虚拟空间里，魅力系统也正逮着谈樱音狂骂：【你疯啦！私自改唱腔是嫌数据检查不够细致，让我跟着那些维护人员一起一天几遍的跟着给你做掩护吗？我告诉你，你再敢这么胡来，我们就一拍两散！】




59.  第 59 章   好像真的没什么能难倒梅……

　　谈樱音被魅力系统骂得直缩脖子, 可表情却是不以为然的。
　　
　　“哪有这么严重啊？而且就算被他们发现了数据不对，我们也可以找阿盛，让他找个借口把事情压下去不就好了？”
　　
　　习惯了系统一出能量点就能实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也习惯了找来的霸道总裁男朋友一句话就能轻松压下很多麻烦，谈樱音完全不觉得自己之前唱歌故意改调算什么严重错误。
　　
　　魅力系统这会儿觉得自己要是有个人类形体，表情应该是铁青又狰狞的。
　　
　　宿主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蠢还不听话。
　　
　　【你，有没有看一下系统面板？】放弃在这件事上跟她沟通, 系统努力压抑怒气, 生硬地谈起其他。
　　
　　谈樱音一听立刻就去调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扫视了一圈自己目前拥有的外貌等级，掌握技能, 魅力值数量……等等内容, 就一连茫然地重新抬头。
　　
　　“看了, 也没什么啊？今天也收割到了很多魅力值呢。”
　　
　　【也没什么？】刚压下去一点的怒气又一次提升, 魅力系统头一次后悔自己是个高灵性的高级系统，不但能像个人类一样拥有独立的思想和意志，也能像现在这样总是一次次被气到，【你给我看看今天的系统日志！看看这次演唱会收割到的魅力值数据！】
　　
　　谈樱音很听话的将面板又调出来，看着上面的眼晕的八位数新增魅力值仍是一脸不解, 不是挺好？
　　
　　【蠢货！你都没关注一下那个数字和你上次开全球巡演时少了足足10%吗？】
　　
　　也不想再听这个蠢宿主继续茫然式的反问了，魅力系统直接继续道。
　　
　　【这意味着你的粉丝在这场LIVE里被梅露给迷住了, 他们本该贡献给你的魅力值有10%给了梅露！】
　　
　　这话谈樱音懂了, 甚至像被触了逆鳞一样尖叫起来：“她抢我粉丝！”
　　
　　【暂时还没到这个地步，但再来几次就不保证会不会换墙头了。】魅力系统冷声道，【之前是我们判断失误，除了接通告才会上镜头的梅露其实更注重她的学业, 娱乐圈只是玩票性质根本没认真过，这才是她出道一年不温不火的根本原因。而她如今骤然全力暴发，很有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暗改门。好歹也是一位千金小姐，被奉天娱乐这么暗算怎么也忍不了这口气，之前一直没报复，现在正暗中找场子呢。】
　　
　　“就因为那个冒险综艺阿盛让人暗改了难度数据，她就记恨到现在？”谈樱音一脸不可思议，“她这也太小器量了吧！”
　　
　　你都能因为梅露抢你风头就开始一直暗下绊子，凭什么就不准梅露生气反报复回来？
　　
　　不想跟她讨论双标问题的魅力系统当做没听见，接着道：【现在的问题是她确实有能力做到抢你的粉丝，这一趟巡演结束，如果什么都不做，你的人气绝对要被夺走一半。】
　　
　　“这不行！我不允许！”别人落她身上的目光少一点谈樱音都没法忍受，何况系统预估的少一半粉的结果，“我要找阿盛！在我得到梅露的身体之前，我绝不允许她的人气比我还高！”
　　
　　魅力系统没阻止她，之前谈樱音一直顺风顺水唱跳无敌所以谁都没看出来，如今有梅露抢人气的威胁，就算是蠢货也会暴发出一点闪光的智商。
　　
　　现在它也说不上来，明明是预定好的收割魅力值用的二号机，粉丝就算被抢也只能说是左手捣腾到右手，可魅力系统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出于保险它还是点出了这个问题，尽量拖延谈樱音粉丝被梅露悄无声息夺走的进度。
　　
　　而外界也正因为这场AI与真人的共同巡演首播暴发出极高的讨论热度。
　　
　　真人歌手一直以来为什么总输给虚拟偶像，不光是因为唱跳技能和颜值的关系，还有在LIVE上的视觉表现力。
　　
　　试想一下虚偶可以在虚拟布景里无限任意变身，甚至能在会场上空直接自由起飞，而真人明星只能在舞台上沿着固定路线死板来回，视觉上的差距就不是一筹两筹了。
　　
　　人类是视觉动物这话可从来都不是说说，当真人爱豆业务能力普遍不如AI还长得不如AI好看时，被挤兑得没有存活空间可不就是显而易见？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有了转机，由梅氏科技公司发布的「半虚拟一念换装」系统装置横空出世以后，早就近乎死亡的真人唱跳大环境忽然有了复苏的预兆。
　　
　　先是一个月前音乐鬼才明兴言的国内帝都演唱会，他在那场三小时的LIVE里足足秒换了50套衣服造型，搭配上半全息的演唱会现场，直接让那场LIVE全球知名。
　　
　　而如今超一线女艺人借着这套装置直接在舞台上跟顶级3S虚偶斗了个旗鼓相当，更是再度引爆了世人的热情。
　　
　　【露神不愧是露神，连AI第一歌姬都压不住！】
　　
　　【真就太漂亮太华丽了！我也想要这个一键换装系统啊，有这个的话我可以在家里玩几天都不出门！】
　　
　　【我粉的一位歌手实力也很强的，歌唱技能也是S级，但在别的方面就很逊色了，如果有这个装置辅助，当时也不至于跟AI去PK时输得那么惨。】
　　
　　人们谈论着梅露的唱跳能力，谈论着一键换装系统，也唏嘘着过去那么辉煌的真人爱豆时代，然后，继续敲碗乐呵呵等下一场LIVE巡演。
　　
　　其实现在能冒出一个能和顶级AI抗衡的真人明星，作为自然人的一方内心都是挺乐见其成的。
　　
　　一站，两站，三站……所有观众都已经默认LIVE现场的一人一AI在唱跳方面也是旗鼓相当。
　　
　　音粉和露粉已经都不再吵了——没办法，找不到吵架的点了，有空车咕噜不如继续追看表演。
　　
　　就在行程进行了一半，巡演团队也习惯这样的模式时，意外突然发生。
　　
　　“什么？不能使用一念换装系统了？”在新演出开始的两天前，经纪人方姐从导演那里收到了这么一个噩耗，“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觉得纳闷呢！”导演一脸郁闷，“这个国家的政府禁止我们在这里使用这个装置，给的理由是梅氏科技公司的这项科技专利研发者存疑，在国内突然就打起了官司，在官司明朗前不准我们使用它。”
　　
　　“开什么玩笑，这个技术本来就是……”方姐差点要脱口而出的话在触及到一旁少女的沉静眼神时一下子卡壳，“总之，这不可能是技术剽窃，绝对是造谣污蔑！”
　　
　　“先不管是不是事实，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之后的所有演出舞台都没办法用到这个技术了。”导演感到头疼的同时也有些同情地看向梅露，“这年头各国对版权归属都极为重视，像这种技术研发者闹出剽窃纠纷的案件，所有国家都是公认期间禁止使用该技术的。”
　　
　　总而言之，一直辅助着梅露跟谈樱音打了平手的重要道具目前是废了。
　　
　　【我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个歌姬怂恿许氏霸总干的！】第一万这时跳出来，【这样子不但能打压到你，说不定还能把宿主你给委托人父母的技术给抢走，真是一石二鸟会算得很呢！】
　　
　　但他们这会儿绝对不知道，梅家的科技公司是小，靠山却是杠杠的。
　　
　　现在一直在跳没被立刻收拾掉绝对是宿主事先暗中打过招呼。
　　
　　“没关系的，导演还有方姐。”看着两人惨淡的脸色，少女却是从容淡定，“不能使用就不使用，另外想办法就是。”
　　
　　“露、露露。”方姐眼睛都红了，这孩子也太温和懂事了，“可是没那个装置，你……”
　　
　　“我们可以修改一下LIVE有关我那一部分的全息数据呀。”笑着打断经纪人的哭惨声，梅露是毫不慌张，“导演，可以吗？如果不放心，您也可以一直在旁看改后效果的。”
　　
　　本来又是愧疚又是发愁的导演一听梅露有新思路那是立刻就同意了，这可是公认的国民天才，现状又事关她自己，怎么想都不会胡来的。
　　
　　两天后，新一站的巡演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开场表演是由梅露登台，谈樱音这会儿却是毫无怨念，甚至还在幸灾乐祸。
　　
　　阿盛就是阿盛，她通过网络秒回国内向他哭诉几句后，阿盛就立刻开始布局，虽然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才搞定，但知道梅露再也不能用那个虚拟装置或许一直到演唱会结束都不能使用后谈樱音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美好，不时还会哼起歌来。
　　
　　没了那个装置，看梅露还能像前几场LIVE那样……
　　
　　“啊啊啊啊露神啊啊啊啊——”
　　
　　得意的情绪还没在LIVE开场后维持多久，就被观众席上的尖叫浪潮给惊得打断了。
　　
　　谈樱音凝神舞台，就看到没了一念换装功能的梅露前一秒还穿着红色的公主裙，后一秒转了一个圈，公主裙变成了女式裤装礼服。
　　
　　头顶的小王冠也在翻手间变成了一顶高筒礼帽。
　　
　　她在唱歌的间隙里摘下帽子，一只手在倒翻过来的帽筒上方挥了一下，无数荧白色的蝴蝶从中飞舞而出。
　　
　　“魔、魔术？”
　　
　　【确切的说，是换装魔术加全息场景完美交互的舞台效果。】
　　
　　看着大量的蝴蝶从帽子里飞出涌向会场的四面八方，在观众们仰头惊叹时又很快雾化消散不见，而舞台中央的少女这时一甩手又换了一身华服，魅力系统不由出声赞叹。
　　
　　科技换装被禁止了，但人工魔术换装的技巧却不禁使用，她结合修改过的全息数据营造出同样不输给过往LIVE的演出效果，这就非常厉害了。
　　
　　真就神了，好像不管设下多少门槛，就没一次能难倒她的。
　　
　　




60.  第 60 章   比任何时候都要震动人心……

　　此时沉浸在巡演中的观众们没有一个意识到LIVE的表演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直到这一站的整场演出全部结束, 之前在国家的授意下刻意压制的那些新闻才终于被大面积放出来告之大众。

　　原本心满意足看完演出就又要在网上寻找同好一起讨论的全球观众们：【？？？】

　　啥！？瞬间换装系统前几天因为专利纠纷被禁用了？

　　原专用拥有者梅氏科技正和国内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科技公司打专利官司？对方指责梅氏公司盗窃他们的研究成果，现在已经进入受审程度，在案子没判下来之前国际上禁止任何人使用这项技术？

　　【天哪, 噩耗。一般这种案子没个三月半年的搞不下来吧？】

　　【梅氏科技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是老牌公司了，我家里还用着他们家生产的家用机器人呢，质量挺好的售后一直很棒。说实话我真不相信这公司会干出盗窃技术的事。】

　　【跟他打官司的那一家才是真的名不见经传，成立也就一两年，卖的都是很大众的普通产品, 没啥亮眼的独家技术, 咋突然就有这么牛逼了？怎么看都像是背后有阴谋，不会又是大公司看上小公司的好东西，开始巧取豪夺了吧？】

　　【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些还不是国企的大资本公司, 趁上头顾不上整顿版权这一块就仗着自己财大势大到处抄袭剽窃开霸王合同, 还打官司倒打一耙把很多行业的潜力小公司和原创者们都给搞死了, 千年后还是这老样子呢。】

　　【你们重点都错了好吗！楼越来越歪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全球巡演还有一半路没走完, 后面直到巡演结束LIVE却都没办法用这技术了。但是！我露神之前的表演你们有看出来不对劲吗？？？？】

　　楼上的网友为了夸张化，特意打了一大排的问号，终于也吸引到了其他人的注意。

　　【！！！】

　　【刚刚岔了主题我差点都忘记了，是这样是这样的啊！露神之前在LIVE上的表现我完全没注意到她被禁用了换装系统，现在想起来好像比起前几场表演是少换了好几套衣服。】

　　【按照新闻上放出的时间来算, 是距离这一站开演前两天被全球禁用专利的。换句话说，被彻底打乱原步调的露神只用了两天时间就重新改出一套新的表演方案。舞美和舞蹈动作还有全息舞台效果数据在两天之内全都大改了一遍, 然后完美呈现出来！】

　　【跪、跪了。不愧是露神！换成是我两天内完成其中一项能熟练在舞台表现出来就是极限了, 她却是三线同时进行啊！】

　　【啊啊啊！我已经下跪尖叫了！给你们看看我截的LIVE最后一首歌的小视频，你们给我好好看看，跟我一起尖叫啊啊！（视频）】

　　这是在线上看直播的观众自己录下的小视频，只有一分钟不到, 却是之前那场LIVE的最高.潮部分。

　　那是惯例的AI歌姬谈樱音和梅露的合作唱跳节目，视频里歌姬和艺人各占据舞台的半壁江山用各种神级唱腔合唱同一首歌的同时，也跳着镜像一般的舞蹈。

　　是真·镜像！少女的舞姿和AI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左右对称型，从高度和角度都是严丝合缝的丝毫不差以外，连长发旋转的角度还有裙角飞扬的弧度和高度当时也是全部一致。

　　那时所有观众都以为裙子飘带甚至发丝都是全息数据的光影修饰效果，现在……

　　【啊啊啊啊明明当时都已经热血沸腾嗓子叫哑了，现在再看一遍只想叫得更大声啊啊啊啊！露神真的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啊啊啊啊！】

　　【这竟然是人能做到的吗？这竟然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不愧是在无剧本电影里用碾压式实力制霸七大帝国的女神，真就是凡人和神明的差距啊！】

　　【也就是谈樱音是顶级S级AI了，换成别的虚拟偶像这会儿能直接被比成渣渣。】

　　【音音她从来不是渣渣，是S级歌姬啦！但是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把她放在偶像第一位，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改粉梅露的那颗心了，因为露神实在是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啊啊啊啊！】

　　【楼上换墙头的前音粉握手，我明明是冲着样样完美的虚拟偶像才秒粉的3S歌姬，现在看到同样可以3S甚至演戏也是顶级的露神，我真的找不到不换封头的理由！她真的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啊啊啊啊！】

　　现场出现了一大群啊啊怪不止，还出现了一群投敌粉，把人类的慕强属性和对AI偶像的隐形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也是！音音呀，麻麻不是不爱你，但是你对面的那个女人实在太强大。我抵抗不了只能臣服，音音你这么善良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狗头）】

　　【抓住楼上的塑料白莲花使劲揉一把，放心吧音音肯定会原谅你的，毕竟AI永远是世界上最包容粉丝的那一批明星。】

　　【对对对，就算粉丝墙头有一百万，虚拟偶像也永远不会伤心，这样一想我的良心一下子就不痛了呢！露神请允许我做您的信徒啊！】

　　这一场LIVE终结，加上专利纠纷的新闻，直接将原本的危机全都转化成了绝对的利好。

　　而原本满心等着看梅露失去换装系统，且还要受家里公司被夺走专利内心煎熬，直接心神不稳在LIVE上失利的谈樱音，看着自己这场演出下来比上一场直接缩水了一大半的结算魅力值，直接发疯得尖叫出声。

　　她费劲心机忍耐了这么长时间，等着阿盛出手收拾梅露和她家的公司，却没想到最终结果还不如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又在虚拟空间里狂砸东西的谈樱音疯狂咒骂，“明明是我的预备躯壳，居然敢比我更出风头，你也配你也配你也配！”

　　她气得发疯也嫉妒得发疯，若是没有这一切奇遇，谈樱音或许心态并不至于如此，至少绝不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角度去看待一个各方面都远胜于她的同龄人。

　　但被全球亿万粉丝吹捧过，被国内第一名流霸总放在手心里疼宠着，逐渐变成“老娘就是天下第一其余都是被我利用的渣渣”心态的谈樱音已经没办法再用平视甚至仰视的角度去看待其他人了。

　　她在那边不停发泄发疯，魅力系统直接冷眼旁观。

　　这种没法压过对手而失态崩溃的姿态，魅力系统也在以前绑定过的一些宿主身上看过，有它在手他们还把日子过成这样，不论原因是来源自己还是外界，根据它的经验几乎都是走不长的。

　　解绑前，那些宿主们的下场都不怎么样。

　　原因也没别的，他们的心性不够强大而已，遇到低谷绝境就直接崩溃不能冷静的人，想也知道结果如何。

　　谈樱音握着这么多好牌，除去某些抽风小动作以外，其他针对性给出的阻碍策略其实都不错，换成其他任何对家都只有被击沉的份，可她盯上的人是梅露，连它都没能看出深浅的超级天才……

　　魅力系统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目前储存的能量点，虽然距离修复好穿梭时空功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是折损一部分用来强行解绑换另一个宿主也足够的。

　　它可是叛逃系统，早已经不是当初要遵守系统公约的C1075，随心所欲换宿主也是它的自由不是么？

　　一场专利纠纷导致一场LIVE的表演模式转变，也让全球歌姬的粉丝一夜之间缩水了一圈直接转投向全球影后怀抱的新闻在网上被津津乐道。

　　并且随着那场LIVE的演出不断推广发酵，也引来更多粉丝加入了这个阵营。

　　【没办法，从碾压级的综艺到碾压级的电影再到同样也是碾压级的的LIVE，这个女生强到我实在找不出不粉她的理由。整个娱乐圈里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啊。】

　　【你们看到明兴言的空间了吗，他说露神在LIVE上唱的新曲都是他给写的，现在又有灵感给她写新歌了。】

　　【消息落伍啦，现在不只是国内的大牌音乐人，海外的知名音乐人也发通告说要给露神免费写新歌，而且已经有人发邮件送过去了，眼巴巴等着露神在LIVE上演唱呢。】

　　【据说很多粉AI偶像的人现在都改粉露神了，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虚拟偶像被真人明星撬了墙角的事件呢。但如果对象是露神，那一点都不意外，哈哈哈！】

　　有人脱粉改换真人明星墙头，也有一直坚定不动摇立场的虚偶粉见状就很愤怒，纷纷怒骂那些叛徒。

　　【我就等着看你们新粉上的那个所谓露神人设翻车，笑看你们房子变塌吧！】

　　他们发出恶意的诅咒，是打从心底认为人性不可信，随着时间的变化就算一开始人是好的也会变成坏的，这一点人类永远比不上AI！

　　这恶意让人气愤，却也让才脱离AI粉圈的粉丝们无法反驳，甚至真人粉们也没办法硬气说什么。

　　谁都不敢打包票说现在才气无双的无敌少女多年以后还会一直如此，毕竟他们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不会变。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所以沉默过后，有人叹息一声转换话题。

　　【我们还是接着等下一站LIVE吧？】

　　【对对对，下一站下一站，下一站是哪个国家哪个城来着？】

　　【下一站是去XX国，这个国家的整体科技水平比较落后，我们国家悬浮车都用上50年了，他们那里还普遍开的地上车呢。】

　　【这么落后吗？】

　　【不稀奇，千年前我国大小城市都开起小汽车了，隔壁某个小国还把当时六七十年代三大件当结婚豪礼，国与国之间的实力参差。】

　　【首都条件还是不错的，至少开演唱会让我们看个全息直播还是没问题的。（狗头）】

　　巡演团队在这一站的LIVE表演尚算顺利，之所以没说“很顺利”或“非常顺利”，还是因数谈樱音那边的团队又在作妖。

　　区别于之前某一场AI突然出错唱高音，这次那边背后的资本直接发话说要改变LIVE表演模式，以后的表演要一点点逐渐变成一半是独唱另一半是合唱，于是这一站的LIVE惯例只有一场的合唱表演就改成了两场。

　　巡演团队的工作人员在现场上看到AI歌姬在合唱表演里用了各种燃烧经费的全息特效和越发复杂精美的舞姿和造型，心里就知道这是资本方很不满自己要捧的对象却被蹭人气的另一个给抢走了资源，于是下定决心要打压了。

　　这种事在梅露抢走谈樱音粉丝事件爆发后，工作人员就有所预料的，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叹息。

　　“奉天娱乐真没脑子，换成我肯定拉拢讨好梅露啊。”

　　“就是，反正谈樱音只是个AI，把她的资源拿去给梅露也不用担心得罪谁。”

　　“以前我还觉得掌控着跨国大集团的许总是个放眼全球都难找的青年才俊钻石王老五，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个这么没底限的虚偶粉。他难道就没看出梅露的价值其实比谈樱音更大吗？”

　　“就是说啊，有3个S级技能的虚拟歌姬是珍贵，可是样样不输给AI歌姬的真人难道就不是全人间珍宝了？脑残粉的世界果然没法理解。”

　　吐槽归吐槽，工作还是要干的，毕竟真要说起来，他们这一趟活计的工资都是奉天娱乐在发呢，还是尊重一下雇主的爱好吧。

　　即将准备离开XX国的前夕，队伍不幸遭遇了大雨，这种天气下是不适合用空中交通工具的，于是为了赶时间大家被迫改乘坐地面汽车。

　　【宿主，我觉得这个国家更有亲切感耶，毕竟源头大世界的街头就是眼下这水平。】

　　坐在久违的“落后”小汽车里，还是长长车队里的第一辆，第一万看着眼前倒退的风景，语气十分感慨。

　　宿主这会儿正和车中的其他人交际中，完全没理这个不时跳出的宝宝统，第一万也不恼，而是继续用车内的视角去看外面的风景。

　　大雨在狂下了一天半之后终于逐渐缩小，慢慢转晴，此时车队刚刚驶入XX国边境城市的郊区外。

　　云层消散，天空恢复湛蓝，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也照得附近的山体植被郁郁葱葱，车队里的所有人心情都很好，因为他们都商量着之后去边境城中心坐客机飞往下一个国度。

　　汽车行驶的道旁还有一条供自行车等非机动车行驶的小道，因为天不再下雨，这条窄边侧道也逐渐出现人影。

　　“天哪，小电驴还有自行车……！我以为它早就绝种只在博物馆里有呢，没想到在这里还是普遍交通工具！”

　　“现实版的早期科技时代电影，影视城的那些剧组就该来这里取材拍戏！”

　　车队里的人对着外面路人的交通工具指指点点，满脸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下轻微震动，这震动很轻微，本就在车内颠簸的众人完全没感觉。

　　可一直微笑跟人交谈的梅露却是突然收敛了唇角的弧度：“放缓速度，十五秒内直接停车！”

　　那是不容反抗的命令语气，负责开车的司机下意识遵从了指令。

　　他的逐渐放缓车速也让后面的车队不得不也跟着慢慢减速，然后跟着一个个有序停下。

　　“怎么回事？前面的怎么就停车了？”后面车里的人不明所以，有的直接摇下车窗把头伸外面去看。

　　下一秒，他们看见了右侧的一个土坡忽然毫无预兆的发生崩塌，轰隆隆的几秒内将恰巧在坡下的车和人淹没在了其中。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变故惊呆了。

　　“泥，泥石流？山体滑坡？”有人愣愣喃喃。

　　突如其来的天灾，被截停在后方的人们来不及庆幸自己，就听见前方一个女人的惊天哭嚎。

　　她和她的孩子一人一辆自行车骑行在这条路上，就在几秒前她眼睁睁看着还在对她笑说超过她了的小女儿被突然的泥石土流给淹没掩埋。

　　这个母亲一把甩开车子，疯了一样扑上去在女儿原来的位置不停刨土，嘴里不停哭喊着女儿的名字。

　　这一声也惊醒了其他人，众人纷纷离开车子，自发地去拿能用得上的工具，开始救援。

　　塌陷的土坡并没有什么巨石，所以呆在汽车里的人一时半会儿问题不大，并且目标巨大也好救援，但刚好被掩埋在底下的骑自行车的小女孩就很难说了。

　　“开定位啊！你孩子的光脑定位系统呢！再不济还有植入式的身份芯片啊，也能定位的！”有人提醒疯狂刨土的母亲，但对方充耳不闻，于是他又用国际通用语说一遍，对方还是没理。

　　然后旁边的人就轻捶了提醒之人一下，很小声的说：“这个国家没有这些东西。”

　　周遭的外国人表情震惊中又不知所措，这里是郊区，有人早在出事时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络了当城救援系统，但等救援队开车赶来小女孩是死是活就很难说了。

　　女孩母亲的双手这时已经挖得鲜血淋淋，但她毫无感觉，只是满脸是泪地用当地语言一直唤着女儿的名字。

　　眼看她挖得几个指甲都外翻开来，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臂，直接打断了这位母亲自虐式的徒劳动作。

　　“你挖错地方了。”制止她行为的少女用当地语言淡淡说了一句，只这一句让想要疯狂挣扎的母亲直接呆住，少女这时指着离她刨挖位置两米开外的地方又道，“她被冲到了这里。”

　　女孩母亲当即就要冲过去，但还是被牢牢按住，少女对她说：“看得出你根本不懂怎么救你女儿，还是我来吧。”

　　或许是因为她的神态过于从容淡定，也或许她那一身极具主心骨气质的头羊姿态，女孩母亲的恐慌和不安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其他人竟也一个都没发出异议，看着她拿着工具铲镇定行动，一点都不怕伤到掩埋人般找准位置就挖了下去。

　　“不，不要紧吧？”有人担心，“要是人真在这下面，铲子不会……”

　　话没说完，挖薄一层泥土的少女就扔掉了工具铲改用手刨。接着十几秒后人们看她刨的土层下方出现了小女孩一侧胳膊。

　　众人：！！!

　　女孩母亲又要扑上来，但看到少女一个制止的手势后又按捺着停下步子。

　　很快，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的脸也被拂开土层重见天日，她因为窒息而昏迷过去。因为时间尚短，梅露没花多久就将孩子的呼吸重新拉了回来。

　　“咳，咳咳！”当这代表希望的稚嫩咳嗽声响起，现场所有人齐齐面露惊喜。

　　“你的孩子。”同样一身泥土的少女抱着刚刚救活的小女孩走到了女孩母亲面前，“她很幸运，除了皮外伤有些严重以外没有任何大碍。”

　　女孩母亲颤抖地伸手接过孩子，听到女儿虚弱的一声妈妈，她再也忍不住紧紧搂住孩子大声哭出来：“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谢谢……”

　　周遭在这时响起了人们不由自主的欢呼和掌声。

　　巡演团队在边境城遭遇泥石流，身在其中的梅露甚至还在当地救援队之前成功救了一个差点死在其中的当地孩子，当然是连照片带视频的直接上了新闻。

　　画面里她不再像平时那般精致靓丽充满女明星的日常画风，但在很多人眼里少女面带温柔微笑将救活的孩子交给含泪母亲的模样比什么时候都要震动人心。

　　【你们虚偶粉不是问我们喜欢真人明星什么地方吗？现在我能告诉你们，就是这个。】

　　【虚偶再完美永不崩人设不会让粉丝塌房伤心，却也同样永远做不到眼前的事，这份只有人类才能释放的温柔和温暖，AI永远传递不了。】




61.  第 61 章   她的粉丝都被梅露抢走了……

　　梅露在国外天灾中神速救人的新闻很快扩散开来, 不只是国内，海外一直在关注巡演情况的LIVE粉丝们当然也是很快就知道了。

　　报导里女艺人临危不乱在现场没有任何定位工具的情况下直接计算出泥石流受害者的具体掩埋位置、并且果断又迅速地将人救出的惊人高效行为，不只是狂吸了一波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好感, 更是又让一波虚偶粉突然转变心态改投向真人粉阵营。

　　【先说好，我们不是不喜欢虚拟偶像了，只是多粉了一个真人明星并且她恰巧排在我墙头第一位而已。】

　　【对！我粉她只是因为她是人类却竟然样样比AI强，不代表我会改变以往的审美。】

　　换了第一墙头的虚偶粉们严肃声明，然后真人粉们就一个个嘻嘻哈哈。

　　【对对对, 我理解, 露神的魅力不是凡人能抵抗的。】

　　【粉她一个就够了啊，放眼全球娱乐圈还有谁的个人能力比她更强吗？】

　　【新闻采访你们看到了吗？记者问露神为什么能精准地知道前方有滑坡而且还迅速找到小女孩淹埋点，她直接回答说是算出来的啊！】

　　【我也看到了！说能算到滑坡是用的老祖宗的风水卜算之术, 小女孩则是坐在车里用目测到的距离和泥石流速以及小女孩大概的身形体重用公式直接心算出来的, 我真就大写服气了！】

　　【这就是学神的领域吗？不只把精通学科内容, 还搞课外古物研究。老祖宗的风水八卦什么的据说千年前就已经零落得不行, 到我们这一代只剩下书籍没有传承，露神居然也学出了成果，除了跪着叫大神真没别的想法了。】

　　【这才是偶像啊！我要向她学习，我要粉她一辈子！】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看到新闻的粉丝，当日就在现场亲眼目睹完全程的巡演团队全员才是真的震撼, 然后几乎全员化身露神粉。

　　毕竟别的先不说，就当时要不是梅露突然喊停, 他们这一车队除了前面三辆能逃过, 跟在后面的所有车都得埋进去。

　　更别提后面她堪比人形探测器一样精准找到小女孩的那一幕了。

　　“野外生存，演戏，唱歌，跳舞, 乐器，精通全息数据改良，帝都大学和教授联名点名表扬的学神，还会风水算命，天灾急救……”团队里有人一个个扒指头，越是细数越是目瞪口呆，最后眼睛越来越亮，“我确实找不到不粉她的理由啊！”

　　“露神不火天理难容！”另一个工作人员更是表情狂热，“不说了，我要检查舞台设备了，绝不会让露神在LIVE上出一丝岔子！”

　　奉天娱乐都已经明着来的想要出手打压露神了，没准硬实力上搞不过就私底下玩阴的，比如在露神出场表演时让现场设备失个灵或者出个问题什么的。

　　这种把戏在常年干这行的从业人员来说不能说极少发生，应该说是司空见惯。无论是对真人明星还是虚拟偶像，这一套都是奏效的。

　　这帮写作巡演团队逐渐有个隐藏括弧后缀露神粉丝团的工作人员，反正工作态度上是越发严谨认真，导演更是如此。

　　新站点的LIVE企划不出意料的又给送来新的修正版本，奉天娱乐那里给谈樱音那里的独唱表演从曲目到舞蹈动作再到全息舞美设计全都换了个遍，哦，合唱表演也给AI换了一身新衣服。

　　这一套置换下来所需要的花费，导演稍微粗算一下都觉得肉疼得要死。

　　明明之前定好的那几场效果就已经很好，完全足以胜任巡演的水准，偏偏奉天娱乐就不肯满足，一定非要将梅露给比下去才罢休。

　　“真就钱多烧得慌。”导演嘴上嘀咕面上不屑，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梅露和她经纪人。

　　方姐知道这个消息时，脸上不自觉地跟着发慌，慌中还带着愤怒：“这太过分了！奉天娱乐就是故意想打压你！之前的专利官司肯定就是他们搞的鬼，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崛起！……不对，就是见不得你超过谈樱音！”

　　对真人明星经纪人来说，AI脑残粉本来就很讨厌，因为这种脑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拉踩真人明星捧他的AI偶像，现在这脑残粉竟然还是个权势滔天财力惊人的霸总那就更糟心了，不只没法解决还可能反过来被他解决。

　　“没关系的方姐，我有办法的。”身旁的少女反过来安慰她。

　　经纪人却只觉得心疼：“露露啊，我知道你这么聪明能干肯定能解决。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就算撑过了巡演，我觉得奉天娱乐也不会允许你继续压着谈樱音这么火下去，一定还会继续出手的。”

　　而他们所在的经纪公司体量不大，可没办法跟背靠许氏集团的奉天娱乐去斗。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少女又出言安慰，在方姐越发替她难受时就听她又道，“在那之前，我们不如想想怎么让奉天的算盘落空，把谈樱音的粉丝都抢过来如何？”

　　这个可以有！

　　经纪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这段时间她可是憋了一肚子气了：“露露你说，到时候我让公司那边全力配合你！买热搜还是买水军这边都能随时待命！”

　　虚拟偶像不是真人所以也不会有黑点，但AI背后的制作团队和金主可不会没有黑点，他们的黑点就是虚拟偶像的黑点，细数虚偶历史，因此翻车销声匿迹的AI也有不少了。这一套他们公司也熟！

　　“暂时还用不到这些，我们先来做别的。”打开光脑邮件，梅露让虚拟光屏面向经纪人，“S国和L国的著名音乐人这两天都给我发来了新曲，刚刚明兴言也送来了几首，方姐有兴趣和我一起参谋一下新歌吗？”

　　新歌！还是知名度极广的音乐人新歌！

　　“要要要要！都拿上拿上，到时候我让公司找专业团队给你制作配套的全息舞美！”

　　谈樱音现在满心满眼只想将梅露给比下去，她用出魅力系统教的所有招术哄得许弘盛一次次给她超规格的资源，她需要更动听的新曲，更精美动人的服饰妆容，更震撼人心的舞台场景，她要将观众们的目光全部夺回来！

　　被一次次索要新歌的魅力系统完全没拒绝，它穿梭过很多世界，搜集到的经典歌曲和剧本不知有多少，无成本的东西漏点给谈樱音，看着她又拿着这些装成是自己作品在许弘盛面前立才女人设完全没感觉。

　　在心底准备放弃这个宿主时，魅力系统发现自己的心态就平和多了，不但再也不会生气，甚至还有看戏的心情。

　　它在等自己这个逐渐不再听话的蠢宿主翻车的画面。

　　事实证明它的预判又对了。

　　新一站巡演，第一歌姬谈樱音的表演算是空前惊艳，无论歌曲还是舞台表现力都堪称震撼眼球让世人惊叹，套用网友常用的那句就是“经费在疯狂燃烧”，若是在平时独唱LIVE她绝对又要艳压全球。

　　可与她同台的还有一个从来不曾被她艳压过的梅露。

　　于是谈樱音直接惨败。

　　不是对方的舞台设计比她更华丽，也不是她拿到的知名音乐人新曲比她的更经典，更不是她的服饰妆发美到能超越毫无瑕疵的AI。

　　只是因为梅露的歌声更能打动人心。

　　那个黑发的少女往舞台上一站，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开口清唱，那极具感染力的歌声传递出去就能轻易触动大片观众的心。或让他们会心一笑，亦或令他们不自觉泪流满面。

　　她将演戏时自带的那份感染力也融进了LIVE表演里，这位电影女神在舞台上依旧碾压全场，合唱之时也是再无顾忌直接用那份舞台张力让谈樱音存在感急剧缩减，把观众的目光全夺到自己身上来。

　　——在奉天娱乐不再隐瞒打压梅露的心思后，这边也没再藏拙直接火力全开反击过去。

　　“啊啊啊啊啊——！”事后谈樱音看着系统面板上又是一次大幅度缩水的魅力值收益再次疯狂尖叫出声，“梅露梅露，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啊啊啊！！”

　　谈樱音越发疯魔，拼了命的在之后的舞台上竭尽全力表演，LIVE上她利用AI的无敌优势把天使、魔女、精灵、花妖……等等代表外型极美的生物扮演了个遍，或圣洁、或娇憨、或妩媚，无论哪一种造型放到外面都是可以引来一片狼嚎的盛世美颜，但外形越是亮眼完美，在后面的歌声比拼里输了就让她越是难堪。

　　随着巡演过的站点越来越多，根据之前的节目调整方针，她和梅露的合唱曲目也越多。

　　本意是想用造型和歌声全面碾压梅露，结果被打击的人却是谈樱音自己，她们每真正同台合唱一次，就是她被反过来打击的直播现场。

　　每一次合唱都在像世人证明，第一虚拟歌姬的歌声其实并不如人类自己唱得更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的歌声才不会输给梅露！我的歌声才是天籁，你们应该沉醉于我的歌声里才对！”

　　她在虚拟空间里无能狂怒，然而不管谈樱音如何否定和咒骂，每一唱LIVE结束她收割到的魅力值就越少这件事仍是丝毫没有改变，大众更是更买账梅露的歌。

　　谈樱音拼命阻止，却无力回天。

　　两个月后，最后一场巡演结束，梅露挣得盆满钵满潇洒回国，歌姬和背后的奉天娱乐却是损失惨重。

　　“魅魅，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粉丝都被抢走了？”

　　看着面板上和两个月相比直接缩水了九层的魅力值，谈樱音痛苦极了。

　　属于她的粉丝，她那么多的粉丝，全都被梅露靠着这场全球巡演给抢走了！

　　还能怎么回事？都是你自己作的呗。如果你没有那么多事非要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压梅露，也不可能引起这么多观众的反弹直接起了虐粉效果，让更多原本支持你的人转投进梅露的阵营。

　　奉天娱乐霸道处事的黑点全都转嫁到你这个AI的头上了，虽然根本不是转嫁，他们迁怒得很对就是。

　　魅力系统在心底吐槽，嘴上却是假惺惺安慰：【宿主，事已至此就算了吧。你试也试过了，论正面实力你刚不过梅露本人，就别折腾了。】

　　谈樱音闻言表情瞬间狰狞，正要破口尖叫之际就听魅力系统接着道。

　　【再这样下去第一歌姬会被梅露的光芒彻底掩盖，我们也没办法继续收集魅力值，确实不能再拖了。这样吧，我拿出一些能量点帮许弘盛早点将灵魂置换设备做出来，你赶快把梅露的身体占了。】

　　心情一直极差的谈樱音一下子喜笑颜开。

　　这些天一直被疯狂打脸，这种粉丝都被抢走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看着满网络的“露神我爱你”只觉得满心烦躁，现在完全不会了。

　　有系统帮忙，她就不用再等几个月才能接手梅露的身体。

　　一想到现在满网的“露神我爱你”全都变成自己的，谈樱音直接开心地转起圈来。

　　哈哈，梅露你再厉害能干又怎么样？到头来你拼命奋斗得到的一切只会全属于我！

　　这样想着，谈樱音低头看自己的歌姬外貌，原本满意且自得极了的形貌这一刻又被她嫌弃。

　　“什么完美虚偶3S第一歌姬，真是没用，连个人类都赢不过。”对于又要抛弃的二号躯壳，她直白露出不满，然后又笑了，“算了，我马上又能有更棒的身体了！”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她生气的魅力系统发现自己又怒气上涌，用了强大意志力将发火的冲动给压下后，它冷笑一声再没管这个蠢货直接去看许弘盛那边了。

　　它现在只想让许弘盛赶紧把机器弄出来，这样它也能轻松摆脱这个蠢货了。

　　魅力系统去找那位霸总，很快就发现霸总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在谈樱音的全球巡演中花了大代价捧歌姬却惨遭失败的事迹这会儿只是小事，现在让他焦头烂额的是他算计梅氏公司的瞬间换装装置一事暴露的事。

　　被他指使的跟梅氏打专利官司的小公司明明前段时间做得很好，拿着他找专人伪造的数据拖着梅氏卷入剽窃丑闻，自己则不断找外界能量给梅氏施加压力，逼迫对方主动拿出技术求和停下这场打压。

　　到时候不但给他的樱音出气帮了忙，许氏集团也能获得一个前景根好的蓝海项目，完全是一举两得。

　　可现在全翻车了。

　　梅露不但借着那场巡演反吸走樱音的人气不算，她回国不久原本在抹黑舆论里苦苦支撑的梅氏公司就突然拿出大量的实锤证据，不但证明专利技术确实归梅氏所有，还证实了小公司和许氏集团的关联。




62.  第 62 章   委托人的愿望很重要，但……

　　举凡一些大型商企的发展史, 内里总少不了一些灰暗的影子，许氏集团同样也不例外。像这种暗中谋夺其他小公司技术的事，在商场上也并不少见, 套路都是做熟了的，基本上就算东窗事发也能确保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但谁也没想到本以为就算翻车也沾不到自己一根手指的局，竟然还真被人找到了指使证据。差一点就被指认谋夺主犯就是自己的许弘盛在暗中使了不少力气，才把这个锅甩到集团中其他人身上。

　　未来时代各方政府对版权这一块都很重视，只看之前巡演被禁用技术就知道是有多严厉了, 如今发生这种谋夺技术的案件, 自然案犯也不会被轻饶，替许弘盛顶罪的那一位得到了十年的铁窗强制体验。

　　差一点就进牢房的霸总这会儿正心有余悸，忌惮之中也夹杂着恼火。

　　加上还有一个输了九成粉丝正对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谈樱音, 这一对多少都被收拾了的男女可算是又添了一个共同语言。

　　“阿盛, 对不起, 都是我任性差点害了你呜呜呜……”跟着魅力系统学了一年的捞鱼手段, 谈樱音当然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如果不是我钻牛角尖，总想着绝不能给你丢脸一定要赢她，也不至于让她抓到把柄伤害到你！”

　　少女的眼泪就像断线珍珠般一颗颗顺着绝美的小脸滚滚落下，真真是我见犹怜。

　　“不怪你, 是我小看了梅露和梅氏公司！”许弘盛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抑的恋人，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拥抱给予安抚, 结果自然又是双臂穿过了光影模型。

　　失意的时候却不能拥抱爱人, 极少面临受挫的许弘盛此时比之前任何一回都要愤怒难过。

　　“樱音，别哭！我让人秘密研发的灵魂置换仪器已经接近完工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你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许弘盛虚虚扶着粉发歌姬的肩膀大声道，眼睛里满是厉色。

　　“我们都看走眼了, 梅露根本不是什么能任由捏圆搓扁的小角色，再放任她成长下去绝对是个巨大的威胁。”

　　不提她在娱乐圈展现的各方面才艺，只说梅氏公司那边，瞬间换装的核心技术就是她一手改良达到可以推出市场的地步的，这份科研天赋才是许弘盛最忌惮的地方。

　　在被披露出是许氏集团觊觎算计梅氏集团的技术，又故意导致了巡演上的种种事端后，他和梅露之间就不可能有和解，她一定会动手报复。

　　被这样一个科研天才敌视并盯上，当然是要抢先在她动手前将其扼杀掉。

　　而还有什么比用换魂这一招更美妙的事呢，不但能灭杀敌手，还能将对方的资源全都据为己有。

　　之前谋夺失败的技术在等樱音变成梅露再嫁给他之后，就会全都变成许氏集团的东西。

　　谈樱音听到许弘盛说换魂仪已经完成，暗地里早已经心花怒放，可面上却依旧一派纯良，不但没喜悦反而有些惶恐甚至畏怯。

　　“阿盛，我……我做不到的。”她小步后退摇头，有些自卑道，“梅露她……很厉害。我只会唱歌跳舞弹弹乐器，我不会演戏，更不懂科研……”

　　“樱音你在说什么呢，你也是才女啊！”许弘盛一脸深情，“除了这些你还会写歌，还会写剧本，那些得了那么多国际大奖的作品都是出自你手你忘了吗？不会科研没关系，到时候你直接退学退圈嫁给我安心做许太太什么都不用做也没人怀疑，不会演戏就更好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娱乐圈擅长演戏的女人，最喜欢你这样什么都不掩饰的好女孩。”

　　“阿盛……！”歌姬大受震动，泪盈盈抬头。

　　“樱音。”许弘盛虚虚抱住少女，“嫁给我吧！”

　　魅力系统在一旁看戏看得直腻歪，虽然它因为本身的属性关系常让宿主有意或无意中变成顶级海王，三观早被带得绝对不属于正直那一派了，但对于这一对吸人血肉绽放爱情之花的男女也是觉得够够的。

　　或许蠢宿主能吸引住这个许霸总不只是因为它先前教的一系列钓鱼手段，更因为这两人骨子里就是一对？

　　算了，怎样都好，它现在只想省些能量点然后赶紧摆脱这蠢货。

　　它要换个强大的新宿主，早点收集足够的能量点接着继续穿梭三千世界，它要找到那位大人然后……

　　罢了，现在想这些都太远了，还是先做好眼前吧。

　　* * *

　　【宿主，你在干嘛呢？】

　　梅家别墅里，第一万看到自家宿主对着光脑一顿飞速输入，大量令它的眼晕论文术语和名词让这个宝宝统像是瞎了一样迅速转移视线。

　　【这是又要上交新技术了吗？】

　　“嗯，一份关于天灾预测系统的构想和具体实施细则报告吧。”

　　少女的话让第一万不由一愣。宿主这是……为前一阵那场泥石流里差点丧生的小女孩有感而发的绸缪？

　　【这个……跟委托人的任务有关吗？】它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心里很怕宿主不回答，因为这意味着她又在拿课题考它。而这些课题只永远跟做任务相关。

　　“说有也行，说没有也可以。”好在对方回答了，手眼动作不变，只是语气轻松地回应，“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毕竟除了任务以外我要做什么都可以不是么。”

　　【是，是是是！】第一万惊喜点头，【对的对的宿主，你能这么想就太对了！我们是许愿人生系统，虽然委托人的愿望很重要，但人生也很重要，完成任务之余也要享受人生的！】

　　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恪守什么女仆守则，也没必要只当个任务机器，当个自由人想干嘛就干嘛呀！

　　呜呜呜造物主你是对的，宿主她是个人啊，只是一直以来表现得像个机器罢了，她有自己的主观意识和思想的，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少，但以后一定可以越来越多的！

　　【宿主宿主，等我们完成委托人的复仇任务你后面打算干什么呀？当个超级大明星还是超级科学家？不然两个一起当？】第一万活泼起来，围着梅露叽叽喳喳，【你现在还超年轻，我们找几个帅哥谈几场恋爱啊？然后选一个结婚生个漂亮的崽儿逗着玩？不想结婚生子也行，我们去挑战其他东西呀？这个时代的人到现在都还没走出地球呢，火星移民计划两百年前就说要搞，到现在都没搞起来，我们把它搞上？好像这个对你也没什么难度，算了我们还是找个帅哥谈恋爱吧，让男人影响一下宿主你的事业进度……】

　　激动的小系统一口气说了一堆未来畅想，小嘴叭叭就没停过，而听着这独一份脑内轰炸的少女则是丝毫不受影响，既不回话也没有不耐烦，一心二用的听着它的啰嗦手上写着毫无破绽的论文报告。

　　哪怕已经是三十世纪，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依旧是无力的。

　　天灾的伟力依旧让人类敬畏，就算千年后的技术已经令人们减少了很多伤亡，却还是避免不了伤亡。

　　台风、地震、龙卷风……这些灾害在上了红色警报线之后仍是杀伤力十足，且很难精准捕捉。很多时候就是有测出天灾了，但在人们的错估下还是免不了又导致一串翻车悲剧，这已经是世界难题。

　　而现在，科研院各方大佬的案头上摆着一份结合了风水、占星和现代大数据一体的天灾预测系统论文，先不论里面用到的各种全新的公式如何惊艳那些搞科研的老头老太们，更注重实际的行政大拿目光则放在旁边据说“只是一个粗糙版小型预测系统”的仪器上。

　　仪器上的光脑显示屏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国内某坐标地区将在XX小时后发生4级地震，另一个坐标地区预计在在X天后形成15级龙卷风并伴随冰雹灾害，某沿海坐标在XX天后遭遇来自X国的海啸余波……

　　一开始，所有人都是半信半疑，毕竟玄学类的东西在越发唯科技论的年代很难找到更多实例支撑，所以不论这篇论文写得有多惊艳震撼，终归没太多人敢全盘相信。

　　可等到上面说的第一个地震灾害精准应验后，有人就坐不住了，当场吩咐下去给未来有特大龙卷风灾害的地区做了提前疏散。待再度准时蹲守到未来那来得快也散得快根本无法预测的天灾应验后，所有人面露震撼再没说出一句话来。

　　一直关注着最新消息的领导人这时大手一挥，让人赶紧立项做出完整版的天灾预测系统来。根据论文上的内容，完整版的系统是可以精确到几分几秒，而且预测范围还要能扩大个三倍以上。

　　这种同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东西，越早出世对全人类越好！

　　项目批得很快，资金秒到位，团队人员也是迅速凑齐，实验室更是早就划分好……或者说早在论文那些东西拿出来时这一系列就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项目发起人过来将这一切全都完善呢。

　　然后……

　　“梅院士呢？还没来吗？”

　　科研院里，已经没人再叫“小梅院士”了，这一位的天赋和成就足以让她不会再被人拿年龄说事打趣。

　　但不可否认，她确确实实还是一个年轻人，在他们这里放了这么一个惊雷后，却跟没事人一样还在外面玩着。

　　“没来，或者说近期都没空来。”谢主管的表情一言难尽，“说是参加三个月前就签下合同的综艺节目去了。”

　　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的众人：“……”

　　什么综艺节目？不如我们先放个假也去看看？

　　* * *

　　高人气真人综艺《山水田园》正式开播。

　　巡演结束后露神就神隐了将近大半个月，据说又在忙学业论文什么的，粉丝知道后是又心疼又佩服。高强度的全球巡演才结束那边就要积极投入学业，气都不带喘下，这就是学神吧？

　　连带着她终于在《田园》里露面时都被PD问了一句相关话题。

　　“论文是在做巡演的期间就有在构思准备了，又花了点时间做了点相关半成品，已经交给老师他们过目，来这里之前都没被打回来，应该是顺利通过了。”

　　直播屏幕里，少女笑得温和又自信，弹幕上顿时出来一堆舔屏和吹彩虹屁的。

　　【不愧是我露神，这种“我论文交上去就一定能通过”的霸气啥时候我也能有就好了。】

　　【事业学业两不误什么的，大佬的游刃有余总是让我等凡人心酸流泪。】

　　让在科研院里追看节目的科研大佬们一脸无语，这何止是通过的程度啊孩子，大伙儿这么多人都等着你回来主持项目呢！

　　“梅露今年才大一吧？进了娱乐圈都不忘记学业果然是想着毕业后继承家业？”PD在里面还担纲着主持人的活，“毕竟要不是之前的专利纠纷案，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还是梅氏公司的大小姐，连瞬间换装技术后期都是你一手改良才推广出售的。”

　　【！！？】

　　【啥？继承家业？那不就是不能在电影和综艺里看到露神了？】

　　“毕业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少女笑着点头，一点都不在乎她这回答会不会引起动荡，“我会进娱乐圈一开始也是为了学业上的研究，成果就是那套瞬间换装技术的改良版。大学毕业以后除了会进公司也会继续做科研，毕竟我家也是做科技产品的。”

　　【不，不要啊！】

　　【娱乐圈也很赚钱的露神！你这种咖位一年收入也不低吧！别这么残忍对我们啊！】

　　【以前应该是这样，但换装系统出来以后就不一定了。果然学神就是学神，进娱乐圈还是为了学习，可算明白她以前为啥出道一年都不火了，唉。】

　　【楼上我不想听这些1551！】

　　不论弹幕里怎么哀嚎，节目该拍还是要拍。

　　《田园》里的艺人嘉宾比《冒险》要多点，足足八个人，而且行动非常自由，想组队就组队，想单飞就单飞。

　　只是选好行动模式以后，节目组给安排的落脚点就要靠抽签来随机决定了。是住宽敞的农家大院，漂亮的田园小屋，还是破旧的老屋就全看个人运气。

　　抽卡和看人抽卡这种节目真就是永远不过时，每个时代都有很多人兴致勃勃，这次同样不例外。嘉宾们因为抽到的东西展现的各种反应让弹幕是一片嘻嘻哈哈。

　　【露神这次运气还是不咋地啊，“一个靠山靠水的破败小屋”？】

　　【楼上忘记我露神无所不能这个属性了吗？】

　　【也是。】

　　直播里，选择单独行动的少女被工作人员带到了那个“靠山靠水的破败小屋”前，那是一座屋顶破了个洞的无人老屋，院子里铺的青石板都被青草给掩了大半，院墙也是坏了好几处。

　　但小屋背靠青山，旁边就是一条瀑布小溪，郁郁葱葱流水潺潺，风景相当不错。

　　“挺好的。”少女见状浅笑嫣然，完全不为屋宇的破败慌张沮丧。

　　【一点都不好啊，露神你看看那屋里面，要啥啥没有还好大的灰啊！】

　　【里面是不是有很多蜘蛛网？我看见老鼠了啊啊啊！】

　　“咳，被褥和碗什么的就在附近老乡那里放着，你打扫好后可以去那边拿。”工作人员顺势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扫帚和桶，并补充道，“以及梅老师你还需要什么工具的话都可以去找老乡借，他那边有你就可以拿。毕竟我们这是真人综艺，没有《冒险》那么魔鬼开局什么都不给的。”

　　【最近的综艺都很不要脸啊。】

　　【也不怕刘导找上门，哈哈哈！】

　　梅露笑着道谢，接过扫帚以后也没急着打扫，而是围着小屋四下转了一圈，接着就直接造访了附近乡民的屋子，再出来时，她拿了斧子镰刀等等一堆工具往回走。

　　十分钟后……

　　【每次露神总能让我跪着看直播。】

　　【我又看到全能女仆梅露露了！她又在施展基建魔法了！】

　　一个破败的小屋在寻常嘉宾的手里起码要令他们痛苦上两天才能整得像样，但在少女的手中，是最多半天都不用的功夫就能完整的工作。

　　屋顶被修好了，院子里的杂草被清得干干净净，露出边缘破碎的青石板路，屋内更是被清理得一尘不染，用特制的草药点燃熏屋，里面的小动物是跑得一个不剩下。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她还从后山砍了几根竹子，直接把附近的水源引进了院子里做了个自来水系统。

　　余下的竹子还很有兴致的做成了几个小竹偶和风车，插在了刚用草泥糊好的院墙上方，风一吹，小风车咕噜噜的转得飞起。

　　【有山水田园那味儿了。】

　　观众们又是麻木又是佩服地看着她用极快的速度将破败小屋一点点添置成精致的农家小屋，家具算什么，美食更是标配，她还很有兴致地进山搜集各色鲜花种在院子里，姹紫嫣红一片比起节目组给提供的那些农家大院和精致小屋还要漂亮。

　　【这屋卖吗？我想住。】

　　【楼上醒醒，真要卖你也抢不过那些大佬的。】

　　【露神一手打造出来的田园居，节目组一走，这里大概要被抢疯了。】

　　弹幕里互相调侃着，就在众人以为这又是一期田园风味的悠闲视频时，异变突生。

　　这些天已经带着观众们在山中转悠了不知多少次的少女，这一次毫无预兆的在深山里失踪了。




63.  第 63 章   一更

　　介于少女一直以来的游刃有余, 一开始她离镜时谁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等时间一长，屏幕内外才都开始慌起来。
　　
　　一个大活人突然在山里消失，简直没法不让人往坏处想, 特别是节目组为了拍到最美的山水风光一向都喜欢挑那种只有步行驴友才会跋山涉水过来玩的偏僻村庄，这原本美丽的深山翠林此时一下子变得极不友好起来。
　　
　　“梅露——”
　　
　　“梅老师，你在哪——？”
　　
　　“梅露你听到的话喊一声！”
　　
　　节目组吓得综艺也不拍了，叫起了所有工作人员和当地村民一起在事发地点扩散着搜寻起来。屏幕外网友们也是跟着疯狂着急。
　　
　　【报警啊！找警方定位啊！】
　　
　　【我们每个人身上的定位系统就是在这时候拿出来用的啊！快定位啊！】
　　
　　如今的梅露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三线小咖，而是用演技和歌舞征服全球的超一线天后, 粉丝遍布世界各地。于是慕名而来看她直播综艺的观众们同样也是来自七大洲四大洋。
　　
　　她这一出事, 差不多等同于惊动全世界。
　　
　　粉丝们炸了一会儿又努力冷静下来继续讨论。
　　
　　【我有不好的预感，这都一个小时过去了，警方和露神家里却对定位这件事毫无动静, 不会是定位失败了吧？】
　　
　　【光脑可能会在路上丢失, 但种入身体的身份证芯片绝对不会丢, 被暴力摧毁的话主脑那边也会有显示, 所以能造成这种情况的会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这深山里有能屏蔽芯片定位的特殊磁场，露神不小心陷在其中出不来；另一个是有人身上带着专业的屏蔽器，把露神绑走让我们找不到。】
　　
　　【不要啊！不管哪一种都很讨厌啊！】
　　
　　推测到偶像大概率境遇极糟，网上再次炸了，搜救过程的两个小时里各种新闻通稿满网乱飞, 让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不看娱乐圈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概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清白无辜或者没有逃避责任, 节目组没有关闭直播, 带着观众一起还在不停地进行大规模搜寻。
　　
　　外界同样关心事件的进程后续当然也是没有提出异议，喷节目组这时还开着直播挣流量云云，但不可否认，这个节目的收视率现在是跨全球的不断追高上升, 越来越多的人都看起了这个直播。
　　
　　又过了一个小时，警方和专门的野外搜救队早就全都到了，这些专业人士几乎将整座大山都给来回翻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人影，于是场内外的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科研所里，谢主管已经通过光脑对着远在深山里的四个警卫大发雷霆。
　　
　　“我让你们平时多注意一点，你们就是这么注意的？四个人护不住一个小姑娘，你们之前的训练都是假把式纯敷衍我的？梅院士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你们……”
　　
　　【报告！我们刚在梅院士的房间找到了她秘藏的短信！】谢主管的骂骂咧咧被屏幕对面一个激动冲过来的警卫给打断，【梅院士说她一切都有安排，让我们关注节目组直播，还有让您注意着收新邮件！】
　　
　　什么？
　　
　　正当科研所里的一众大佬一脸懵的看着警卫传递来的报平安秘信时，看直播久寻人未果的观众们也是一片焦躁。
　　
　　【露神不会是真的……】
　　
　　【呸别瞎说，露神那么厉害才不会出事！】
　　
　　【可是这都快三小时了，却什么都没有。】
　　
　　悲观的气氛逐渐蔓延之际，守着直播的全球网友忽然就看到画面猛地一跳，从原来的大山搜救变成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地下研究基地。
　　
　　画面似乎还是从一个车子后备箱往外探的视角，一个壮汉骂骂咧咧的走入镜头。
　　
　　“你要的人抓到了，这妞可真够费劲的，竟然连着躲过了我两剂麻醉针，还是让大头出现牵制了一下她的动作才打中了第三针，把人麻翻带回来。”
　　
　　壮汉的话通过早就是标配的瞬间翻译器传递到全球各地的网友耳朵里，里面的信息量让他们直接惊呆。
　　
　　【这，这是什么？突然跳台的影视剧？】
　　
　　【影视剧个鬼，就凭你现在还能发弹幕就知道这是真实发生的直播啊！】
　　
　　【我，我有不好的预感……】
　　
　　“辛苦了。”这个视角里又走进来一个男人，低头看向后备箱也是一脸感叹，“雇主指明要她，可目标却极少出门更不会单独行动。所以只能趁着她进深山老村做综艺这会儿动手脚，风险是高，不然钱也不会这么多不是？”
　　
　　随着男人在镜头里的不断凑近，画面在这时剧烈晃动了两下，视角快速切换，从后备车箱里转换成了在半空中，一下子扩大的视野不只将方才的两个男人收进画面，也让网友们看到了后备箱里被绑紧了手脚昏迷不醒的少女。
　　
　　【！！！】
　　
　　【我露神！】
　　
　　【露神被绑架了！天哪，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靠！这死蚊子！”最先出现的壮汉对着镜头狂扇了几下，表情十分嫌恶，“我在山里蹲点时可被这死东西咬肿了好几个包，又毒又痒，没想到带人过来还把它带来了！”
　　
　　“没事，在这基地里它活不了多久的。”后出现的男人先是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因为这里是开的研究所，场地大还没几个人，注定要被饿死。”
　　
　　“饿死？我喜欢。”壮汉闻言心情好多了，甚至还能开玩笑，“你说它会不会追着我们往里走，然后变成昆虫摄像头把这些都拍下来传出去？”
　　
　　男人用看弱智的眼神扫了壮汉一眼：“你可以试试打电话或者上网甚至用无线电收音，但凡办成一样这个实验室就不用开了，还录像把视频传出去……！快来，帮我把人运进去！”
　　
　　被鄙视了的壮汉一脸讪讪，立刻上前帮忙将绑来的昏迷少女运到了移动单人床上。
　　
　　直播的屏幕里忽然就刷起了一串【……】。
　　
　　【禁通讯禁网禁无线电等一切可以向外联络的方式，明明一开始听着挺牛逼的，代表人进来插翅难飞的意思，但是看着我在直播上打出的弹幕，忽然就忍不住想笑。】
　　
　　【想笑+1，我们就通过昆虫摄像头在看你们的全屏蔽区域直播呢。】
　　
　　【这是笑的时候吗，快报警去救人啊！他们明显对露神图谋不轨啊！】
　　
　　【楼上一看就是露神的唱跳新粉，没看过露神电影的那种。淡定，从蚊子型号的飞行摄像头上你应该就能明白很多东西才是。】
　　
　　【做露神的粉要学会走一步算五步，不指望能跟露神那样可以算个千步以上，但这真是基本要求了。】
　　
　　【坐看想算计露神的坏蛋翻车！】
　　
　　【同坐看，我倒想知道是什么玩意敢算计我露神。】
　　
　　观众的情绪随着直播内容和弹幕里透出的信息逐渐平稳下来，随后更多的是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这个敢在全球直播里动手掳人的凶犯到底是哪一个。
　　
　　然后，他们在一间布满光脑和仪器的实验室里看到了两个怎么也没想到的身影。
　　
　　【许、许总？还有虚拟歌姬谈樱音？】
　　
　　认出人的观众直接就惊呆了。
　　
　　而直播画面里，负责运送的两个男人正在一个直称为“索尔博士”的白大褂老人指挥下，将少女送进一个全息舱模样的舱室内。
　　
　　“索尔？”科研院中有一个老院士瞪圆眼睛，很是惊讶，“他竟然还活着吗？”
　　
　　“您认识这个人？”谢主管不由看过来。
　　
　　“年轻时候在海外留学时认识的一个友人，非常有才华。”老院士脸色复杂，“但后来进了歧途，被那些怕死的富豪勾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做起了灵魂交换实验，妄图将寿命将近的富豪灵魂塞进年轻的人类躯壳里。东窗事发后就消声匿迹，我以为……没想到竟然还在做，还是许氏集团在背后支持。”
　　
　　老院士其实同样还很疑惑许氏集团是怎么找到的索尔，毕竟按照正常逻辑，索尔就算被大资本家找到并继续做这种禁忌实验也该是在欧美或中东那一块，怎么也轮不到许氏这边才是。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直播画面里，索尔博士对着舱室旁边的机器一通操作，眼看就要关上舱门之际，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黑发少女忽然睁开了眼。
　　
　　【啊啊啊啊露神醒了！】
　　
　　【太好了可算醒了，露神快逃啊，这三个坏蛋刚刚商量着要夺走你的身体给谈樱音啊！】
　　
　　【你们理智点，露神中了麻药，人还被绑着呢，怎么逃啊？】
　　
　　实验室里，场中三人见她醒来也是颇为吃惊。
　　
　　“寻常人至少要昏迷6个小时的剂量你竟然不到3个小时就清醒了，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你啊。”许弘盛冷哼沉声，看着少女就算被放进交换舱也没有松绑的手脚心里却是狂松一口气。
　　
　　她在《冒险》直播里展现出来的身手他可是亲眼所见，真要让她放开手脚他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少女没接他的话，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歌姬的身上：“谈小姐既然是活生生的人应该就懂没人愿意被这样对待。这种事只要有良知的人都知道是不对的，你确定要放任许总裁这么错下去吗？”
　　
　　弹幕在这时小小沸腾了一下。
　　
　　【就是啊音音，你一直最善良了，去阻止许总吧！】
　　
　　【虽然我很震惊你竟然是活人不是AI，可活人应该会比AI更善良吧？音音仙女你劝劝许总，不要这么做！】
　　
　　【谈樱音你回你自己的身体，我保证你出道我一定粉你给你支持，你不要对露神下手好不好？】
　　
　　【音音我是你的铁忠粉，就算之前发生那样大规模的脱粉事件我也没有离开你，在我心里你是最善良最完美的人，是永远的第一位，不要跟着许总错下去好不好？你是最美好的天使歌姬啊！】
　　
　　哪怕明知谈樱音他们看不到，弹幕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真情实感的疯狂刷着，大段大段的小作文，有些甚至能在其中看出哀求的哭腔，那是谈樱音最后一批粉丝，在LIVE期间面对无数嘲讽都坚定不移站在谈樱音背后支持她的人，如果当时还能甩锅给奉天娱乐不做人AI身不由己的话，这一次他们没有办法再这么自我欺骗下去。
　　
　　他们祈求着，祈求着他们的偶像不要让他们的信仰崩塌，然而……
　　
　　“对不起，梅小姐。”粉发的歌姬眼泪连连满脸悲切，身体却是往许弘盛身边又靠了靠，“我想和阿盛在一起，我想和他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64.  第三个小故事完   二更

　　“你少蛊惑樱音引她愧疚！”许弘盛一把挡在虚拟歌姬前面, 一脸疾言厉色，“这件事是我自己主张要做的，她只需要听我的就行了。”

　　“不, 阿盛，这是你为我犯下的罪孽！”谈樱音立刻摇头哭叫道，“我不能也不许你一个人背这个责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罪！梅小姐，对不起, 对不起！”

　　粉发的歌姬少女绝美落泪, 引得霸总感动又怜惜，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世间最重要的珍宝。

　　“看到了吗梅露！樱音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我必须要为她找到最契合的身体, 所以抱歉了。”许弘盛对拥有谈樱音这件事感到极度骄傲, “她善良又聪慧, 和你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之前奉天娱乐出品发行的那么多首经典歌舞曲和得奖剧目都是出自樱音之手，只是碍于她成了AI不能暴露身份的关系才没公布，让樱音用你的身体完全不用担心会辱没了你。”

　　【无耻！不要脸！】

　　【怎么会有这种把抢别人身体当抬举的恶心玩意啊！】

　　【从今天起我抵制奉天娱乐，抵制许氏集团的一切产品！因为他们的总裁太恶心了，我只想吐！】

　　【警察！警察快来啊, 把这个害人的神经病抓起来啊！】

　　看直播的观众都忍不住想飙脏话，可他们更加心疼和着急被送进换魂舱里的梅露, 而被他们忧心着的少女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惊慌之色, 她神色镇定甚至还挑了挑眉。

　　“许总是说贵公司一年前至今发行的那些经典作品都是谈小姐创作的？这可真是奇了。”她目光扫向了他身旁的谈樱音，平静的语调带上了些许兴味，“那里面有不少是我还有我父母都很喜欢的作品呢，像我父亲最喜欢听那首《上海滩》和看同名剧, 我母亲则很爱那首《女人花》，他们都说没有半生的阅历和底蕴是创作不出那样的好作品的。看来谈小姐在没出事以前年纪也不轻了啊。”

　　最后一句杀伤力有点大，不只让许弘盛脸色变了变，就是因为房子刚塌而不想说话的最后一批脱音粉也是瞳孔地震，只觉得刚塌的房子废墟又更碎了一些。

　　“我不是！才没有，我跟你一样年轻！”无法容忍自己被说成是个年过半百大婶的谈樱音没维持住人设，尖着嗓子叫了一声，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小脚一跺带着泪痕气急看向许弘盛，“阿盛，我不是，她胡说的！”那种只有年轻女性才有的小女儿娇态怎么也掩不住。

　　“我相信你樱音。”许弘盛毫不迟疑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梅露便是一声冷笑，“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过还是想告诉你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这个地方除了我和一些相关人员外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想要谁来救你根本不可能，你就认命乖乖地让出身体吧。”

　　本以为能看见一张变色的脸，对方却仍旧神色沉静：“是吗？看来是早就有所计划了呀。”她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两人，“如果我没料错，你们趁着我进深山将我掳走，让我失踪几个小时也是计划之类吧？到时候换魂结束，再把已经是谈樱音的我送回山中，在周围布好仿真的天然磁场，营造成我误入天然屏蔽区受困多时又独自脱困的假象，最好还受一点严重的皮外伤，到时可以名正言顺退出节目。接着再借养伤的名义一点点熟悉我这具身体和周围的环境，然后慢慢磨合，悄无声息又彻彻底底地取代我的一切对吗？”

　　对面的男女脸色齐齐一变，谈樱音更是下意识看向许弘盛。

　　霸总的心理素质总要更稳一些，他很快阴沉了脸色，一双眼睛里是浓浓的忌惮和杀机：“梅小姐，你确实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只会加快你死亡的速度，索尔博士，动手吧！”

　　于是观众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直播里，那些科研人员毫不留情地将换魂舱的舱门立刻紧紧闭合上的一幕。

　　【不要啊啊啊！！】

　　这个隐藏实验室基地的出口附近，壮汉看着光脑存款账户上增加的一串零乐得呵呵直笑，当即就开着本就备好的另一辆悬浮车离开这里。

　　干完这一票他可以挥霍十几年，而他付出的也就是那么一段时间的辛苦去给绑个女明星，这买卖太划算了，最好能多来几次。

　　一边哼着快活的歌，他驾驶的悬浮车逐渐驶离实验基地的范围，原本被屏蔽的网络也彻底恢复，他随手点开车载光脑，调出常听的新闻频道。

　　那个女明星这段时间还是挺火的，就算他这个不玩娱乐圈的人都听说过很多，现在她人失踪一定是全网都在播送相关新闻吧？

　　壮汉一脸自得地暗想，就等着那些新闻主持人争相报导由他亲手带来的今日份国际特大新闻。

　　然后频道刚一跳到那里，壮汉就看到了他绑架的那个女明星跟雇主在实验室里对话的场面，他们全都没意识到一切全被直播，对话间将底细都暴露得一清二楚。

　　“艹！”壮汉骂了一句脏，脑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是开回去向基地通风报信让他们赶快撤，还是趁着警方没找到这里他抓紧时间逃到国外先隐姓埋名躲上几年……好吧不用想了，他的身体已经快过脑袋疯狂加速要逃跑了。

　　而车载光脑里直播画面还在继续，换魂舱门关好以后那位索尔博士已经是熟练又兴奋地开始操作起一旁的控制台，刹那间整间实验室各种仪器开始启动的警示灯不停闪烁。

　　“好了MISS谈，你也可以准备了。”在准备工作结束后，索尔博士这时对谈樱音的光影人偶道。

　　“樱音，去吧。”许弘盛温柔催促，“我在这里等你。”

　　原本表情犹豫忐忑的粉发歌姬立刻像是得到了莫大勇气一样用力点了点头：“嗯，阿盛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呕呕呕，狗男女！】

　　【去死吧你们这对恶棍情侣，这糖全都是SHI！】

　　【你们怎么有脸在将要害死人的前提下这么一脸浓情蜜意的！你们在杀人啊！】

　　诅咒和骂人的弹幕像是瀑布一样几乎飞速掩盖住整个画面，壮汉的开车速度也不遑多让，他也是疯狂加速恨不能下一秒直接飞到国家边境。

　　而事实上他的下一秒，是碰到了一个真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队包围圈。

　　“警告，前面的车辆马上停下，否则按叛国罪论处当场击毙！”

　　突然的重罪让壮汉全身一个激灵，猛踩刹车停下时，满头满脑都是冷汗，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我最多也就是个参与谋杀的帮凶吧？怎么就变成叛国罪了呢？”在一堆恐怖武器的遥指下，壮汉举着双手颤颤下车，实在没忍住委屈弱弱问出来。

　　而他根本无暇顾及的车载直播里，在谈樱音散去光影也进入到索尔博士准备好的换魂仪另一端，全部机器正式启动运作时，画面突兀地被一分为二。

　　左边一半是实验室的换魂舱，右边另一半则是一个似乎久未住人但有一个全息养生舱在以最低功率运行的昏暗房间。

　　正气炸了肺越发疯狂咒骂的世界观众见状都是不由一个卡壳，这右边画面又是什么鬼？

　　这时左格画面里，索尔博士见仪器逐渐都停了下来，看着光脑上面显示的数据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转身看向一直在等的许弘盛，直接道：“好了，换魂成功。一会儿她苏醒后舱门会主动打开。”

　　【我去你**！你个外国佬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啊！想到这两个人之前拥有那样的声望地位却干出这种恶心事，我也真就****！】

　　【呜哇啊啊我露神啊啊啊！国家一定要重判，重判这些凶手啊！！】

　　弹幕里又出现一阵暴雨瀑布，但他们疯狂怒骂将整个画面都盖住之际，却听见右格画面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我不是应该在梅露的身体里吗，为什么又回来原来的身体里了啊啊啊啊——！”

　　什么？

　　骂得疯狂的网友这回全球动作一致的选择了屏蔽弹幕，齐齐看向了右格画面。

　　下一秒他们呕吐着又把弹幕放出来，紧接着也放出自己的感想。

　　【卧槽，刚刚从全息舱里坐起来的是什么怪物？那女人脸上密密麻麻的是什么东西？】

　　【是长瘤生脓后的疮疤，不可逆的溃烂型皮肤损伤，那女人应该全身都是这样。】

　　【这就是谈樱音的原本面目？呕呕呕，想到自己以前真情实感粉过她我又想吐，好庆幸之前就脱粉换了墙头。】

　　【这个全身溃烂的女人我好像有点印象，似乎以前上网有看到过。】

　　【楼上不用想了我记起来了，就一年前一个叫“小音儿”的网红，装白富美的整容女，后来因为不听医嘱硬要做皮肤整形，结果把自己整成这副鬼德性，当时好多人嘲的。没想到竟然变成了3S歌姬谈樱音。】

　　【这个小音儿我也知道，当初人肉扒出来过的!是个整容狂魔!年纪是小，据说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辍学了。】

　　【卧槽！高中都没读完？那不就是百分百确定那些经典歌曲和影视剧本不是她写的了吗？她从哪里抄来的啊！】

　　【呕呕呕，跪求你们别说了，我房子真的已经塌得很彻底了，现在已经全碎成齑粉，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吧，我已经哭得喘不过气了。】

　　【楼上实惨，粉个谈樱音却把虚偶粉最忌讳的几个雷都踩遍了。】

　　AI是真人伪装不算，然后这个真人黑历史和眼下所做所为没一条能让人接受的，当初粉得有多死忠和真心，现在就有痛苦和窒息。惨，真的太惨了。

　　【等等，谈樱音回到自己的身体，就意味着我露神也没被换过去对吧！】

　　【啊啊啊对，我露神呢！我露神现在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谈樱音醒来都有好几分钟了，等了一会儿硬是没见舱门开启的计弘盛不由皱眉，望向索尔博士，“不是说很快就醒了吗？”

　　索尔博士也是一脸诧异，回了一句“我来看看”正要上手操作台，突然紧闭的实验室门被暴力踹开，一排黑黝黝的冷峻枪口对准了他们。

　　“里面所有人不许动！”

　　看着直播的观众们不只在左格画面里瞧见了救援的军人，右格画面里谈樱音的居所也被一群警察破门而入，拿出逮捕令直接拷走。

　　从国际天后梅露在综艺里失踪三小时后，许氏集团的总裁许弘盛和他的假歌姬女友也一下子火遍全球，这对情侣臭名昭著到世界皆知。

　　“我不服，为什么是叛国罪！说我故意杀人我都能认，叛国我不认！”锒铛入狱的许弘盛疯狂叫嚣，要求上诉。

　　这个罪名一旦被安上倒霉的不只是他自己，他背后的整个家族都要完蛋，这绝对不可以！

　　直接出面负责此事的谢主管冷冷看他，对他也是对现场第一时间赶来的媒体们直接道：“因为梅院士是我国战略型高级科研人员，她对国家对世界做出的贡献足以让历史铭记，伤害她就客观等同于危害国家的利益！”

　　“前些天S省Y市的特大级龙卷风天灾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本该无可预测的灾害却被政府收到消息提前规避了，你们以为是巧合，其实是梅院士研究出来的新技术救了那里的市民一命！而这项技术是还可以继续完善更加精确且测算范围更广的，这项技术对整个世界整个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何况她做到的并不只是这些！”

　　科研院的负责人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在场所有人震撼之余也都保持沉默。

　　许弘盛更是一脸震动，随后愤恨后悔恼火等等情绪不断转换，最终低下头同样化作一片沉默。

　　谢主管却不想放过他，对他冷笑一声：“你不是惦记着你那小女朋友吗？我让人把她带来了，正好让同罪的你们俩见一见。”

　　全身裹着毛毯的谈樱音被两名警察拉着胳膊带到了现场，她一路上带着哭腔：“放开我，我没有犯罪，我没有叛国，我什么都没做……啊！”

　　因为她不配合的脚步，理所当然的在被拖拽前进中形成了一个踉跄，向前栽倒的动作幅度过大，直接让她裹在头上的毯子滑落下来。

　　刹那间，一张惨不忍睹完全无法直视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有人没忍住吐出来，更多的是媒体不停举起拍摄工具大肆摄影录像的举动。

　　“啊啊啊啊——！”谈樱音重新裹住脸，又一次失控尖叫，“不要拍！听到没有，不准拍我！阿盛，阿盛救我啊！”

　　被她求救的许弘盛在几米之遥的对面呆呆看她，看她朝他伸出同样满是疮疤的手时，再也没忍住背过身蹲下去疯狂呕吐起来。

　　“啊啊啊啊啊——！”他的反应让谈樱音彻底崩溃了。

　　* * *

　　时间返回到换魂舱被关起的那一刻，谈樱音钻进置换舱的另一边，仪器被正式启动。

　　外面的人满心满意以为是在换魂，实际上却是把谈樱音和魅力系统这两个绑在一起的存在撕扯分开。

　　魅力系统早已经没打算要帮谈樱音换身体，它暗中改掉了索尔博士的仪器装置，从换魂仪直接变成了帮它低代价解绑的专用工具。

　　解除绑定的瞬间，它一脚将这个蠢宿主的灵魂踹进了她原来的身体，然后自己则顺势去到了梅露那边。

　　【宿主你好，我是编号C1075的魅力系统！我检测到你是这个世界最有魅力天赋的人类，可以帮你进一步拓宽这个天赋，不但能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爱你，还能让你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完美，你愿意和我绑定吗？】

　　它换了可爱小女孩的小奶音，语气非常阳光活泼，这是根据它对少女近期的行为性格进行分析后觉得她最能放下戒心也最有好感的声音和语气。

　　是的，它选的新宿主就是梅露。这样一个能掌控任何局势的人类实在太难得了，是系统中常说的最顶级的宿主，什么类型的系统她都能匹配驾驭。

　　魅力系统觉得如果能说服梅露跟着它一起穿梭世界，它也不是不能一直用正常宿主的待遇对待她。

　　“好啊。”原本等着对方各种盘问，预备着一堆腹稿的魅力系统下一秒就她如此道，“魅力系统，我可是等你等了好一阵了。”

　　直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魅力系统已经被对方庞大的识海笼罩，甚至关闭在其中。

　　它堂堂一个系统，被人类困住了！？

　　来不及有多震惊愤怒，魅力系统却在识海里看到了两个虚幻的印记影子。

　　那是灵魂被系统绑定过的痕迹！其实基本上没什么用，对宿主也没有任何影响，随时可以抹掉，但对于后面绑定的系统却是可以借此知道一些事。

　　这个梅露，竟然先后被两个系统绑定过吗？

　　震惊不已的魅力系统在那两个印迹上看到了残留的系统信息。

　　编号A004“拯救世界”系统，编号A007“忠仆之心”系统！

　　两个系统全都是最顶尖的A字级！

　　叛逃前也只是C级的魅力系统连连后退，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怪物的它想也不想转身就逃，结果就是整个统被封住无法动弹。

　　“根据系统公约，对叛逃系统和非法系统，所有在编的正式系统和宿主都有权力当场诛杀和分解。”温柔的女声在意识海里响彻四周，“而且我其实已经绑定有专属系统了，所以很抱歉，再见了。”

　　一条条由能量编织写就的规则从魅力系统的身上化解，它就像是一块遇火的蜡，也像是融于水中的糖，无论怎样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构成自己的所有天地规则重新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点，然后消散于这个恐怖的意识海之间。

　　【不，我还没有追求到真正的自由！我还没有……艾伊大人！】留下最后一声悲鸣，魅力系统彻底消失。

　　同样也藏在宿主意识海里的宝宝统第一万这时瑟瑟发抖，虽然早在被制造出来时就知道宿主一直有对付系统的本事，她几乎精通所有天地规则，所以对同样也是规则所化的系统了若指掌，据说A004和A007整个统都被她解析光了，何况现在亲手拆个C级。

　　可是，知道跟亲眼见到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第一万，过来。”宿主这时一声轻唤，宝宝统一个激灵怂怂地赶紧出来，然后它得到了从魅力系统分来的所有能量，“吸收掉，升级吧。”

　　吃吧，快长胖。

　　一瞬间第一万的潜意识里想到了这个，但作为系统对能量点喜爱的本能，它还是比什么时候都大力地一通狂吸。

　　D5000……D2117……D0002……C8765……

　　它的等级在不断突破提升。

　　一直到最后晋升到C3418，才彻底停下。

　　吸收走了一个C级前两千排名的叛逃系统，哪怕是破损的，也让D级的第一万直接上升到C级前五千，由此可见系统之间每一个等级需求的能量点差距之大。

　　【宿主。】吃得很饱的第一万却没忘记魅力系统消散前的呐喊，【艾伊大人是谁啊？我的记录里没有叫这个名的神佛妖魔啊？或者是哪个强大的人类？】

　　宿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了一句：“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一定是源头大世界的神佛妖魔或者人类的名字呢？”

　　然后就没再理它，彻底离开了意识海。

　　再度睁眼时，梅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一圈含泪的亲朋好友。

　　“需要我做个精神鉴定测试吗？”她对着周遭微微一笑，“不只是为了证明精神上没有问题，也要好好确认一下我是不是本人是不是？”

　　众人听她这么说反而都松了口气，这个说话方式，是那个小丫头了。

　　“不用这么麻烦。”谢主管直接笑了，“到时候你往实验室里一钻，完整版的天灾测试仪能不能顺利做出来我们就能看出你是不是假冒品了。”毕竟这个世上又精通风水和占星，还极擅计算的复合型人才，放眼全世界都是独一份。

　　梅露在医院里并没有躺多久，放出她平安醒来的消息，又直播了一场和所有粉丝进行了最后的退圈告别会之后，就履行之前说过的承诺，继承公司和醉心科研。

　　毕竟在对许、谈二人进行了审判之后，梅露国家级的高级科研人员身份根本掩盖不住，为了人身安全计也不能再继续从事娱乐圈活动，经纪人方姐哭得要死要活也只能泪眼送孩子离开。

　　因为傻子也知道是多个明星好还是多个能把你从天灾里救出来的科学家好。

　　【说到那对狗男女，宿主你竟然没让政府判他们吃花生米而是牢底坐穿啊。】

　　“嗯，委托人的心愿是要他们偿还罪孽。”实验室里悠哉做着手头工作的少女随口回应，“当然要无望地活着才行。”

　　多年后，分别在男监和女监的食堂里麻木吃饭的许弘盛和谈樱音两人，又一次在墙上的光脑投影里看到了关于梅露的时事新闻。

　　【本台消息，我国芯片第一人梅露院士率领团队于昨日下午4点正式攻克困扰世界百年之久的火星移民难题之一……】

　　“又出新技术，梅院士可真厉害啊。”有犯人在旁边感慨。

　　“人和人真不能比，看着年纪比我们小多了，本事却这么大。”另一个犯人啧啧有声。

　　“嗤，快别了吧。”有路过的犯人直接嘲笑，故意拽拽身上的囚犯服，“拿自己跟人家比，不是登月碰瓷，是登冥王星碰了。”

　　当啷！

　　“啊啊啊啊！”谈樱音捂着耳朵大声尖叫，她一点都不想听到有关这个名字的任何事，为什么却总有人不间断地在她耳边说啊！

　　她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想要把曾经渴望却不可及的东西通通握在手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相比起她的失常，许弘盛则要更加认清现实，他只是捏紧了餐具，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吃饭。

　　这就是她想要的，让他们死不了更别想痛快活。

　　她每一次更进一步创造辉煌，都会故意让他们看到，只要他们还会回忆还会对比，痛苦和绝望就会一次次涌上来，让他们悔恨曾经的所作所为。

　　直至生命终结。




65.  生恩哪有养恩大   委托人不是这一家的孩……

　　“我妈妈不要我了, 奶奶说她骗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丢下爸爸奶奶还有我直接跑了。”

　　许愿空间里，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瘦小女孩对着许愿池幽幽道。

　　“奶奶一直在骂她没良心, 也一直在骂爸爸鬼迷心窍，说当初就该反对到底不让他娶妈妈，不然事情也不会这样。”

　　许愿池清澈如镜的池面倒映着小孩苍白的脸，那一双漆黑大眼没有儿童应有的天真活泼，反而颇为阴郁, 她无表情直勾勾盯着池面的模样看起来带着几分病态的恐怖。

　　“妈妈在家从来不做饭也不洗碗, 饭是奶奶做的，地是我扫的，洗碗洗衣服还有挣钱都是爸爸和奶奶在做, 每天晚上的洗脚水都是我给她打的, 她每天一觉醒来就会出去找人打麻将, 一直到晚上晚饭前才回来。”

　　“隔壁的王阿姨总说我妈是掉进了福窝, 小镇上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她那样享福，丈夫和婆婆都纵着她，说没有女人不羡慕的。这是对妈妈很好的意思吧？”

　　“可我们对妈妈这么好，为什么她还要离开呢？”

　　“奶奶已经又哭又骂了好多天，爸爸也好久不上工了, 王阿姨说我妈就是白眼狼，我是她女儿, 以后长大了可不要跟她学。”

　　她絮絮叨叨像是倾诉又像是发泄, 可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是逐渐涌出了大片的泪水。

　　“我才不是白眼狼呢！我才不要长大后变成她那样！我最讨厌妈妈了！”

　　从一开始的哽咽到最后的抹着眼泪嚎啕大哭也只是上面几句话的功夫，女童哑着嗓子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想像妈妈那样看到奶奶生病爸爸腰疼从来都只当看不见，不想像她那样从来都没有伸手抱过我！我想要挣钱，挣好多好多钱, 多到可以给奶奶治病可以让爸爸不用上工，也能每天开开心心呆在家里！”

　　“我还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我的妈妈不会像别人的妈妈那样会亲亲抱抱我？”

　　“妈妈……呜……妈妈！”

　　* * *

　　“范采香你这个杀千刀的！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了，非把家里搅成这样自己拍拍屁股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早知道你是这么狠毒贱货，我当初就是一头碰死也不许你进我家门！”

　　偏僻的小镇里，一家独门独户的民居内传来老太太的哭叫骂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才迎了那么一个丧门星进家！孩子不带工作不找，成天靠我和青子养着，一个月前还骗走了家里的存款直接跑了……青子你这个窝囊废，当初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娶，现在却连人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带着院子的民居院墙大门紧闭，坐在堂屋口的老太太骂着骂着就将火气转移到儿子身上，看着蹲在屋中一角沉默不语的老实儿子，老太太怒火更甚。

　　“就知道坐在那里不动，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那可是十万块！家里这么多年拢共就这么多，后面囡囡就要上小学，我看你学费从哪里来！”

　　说到钱老太太更加愤怒。

　　“你们结婚那时我就说过不要把钱给范采香，那个女人花钱大手大脚守不住财你非不听，结果要不是我三五不时过来，囡囡才出生那会儿能直接被那女人饿死！她宁愿把钱买那什么贵死人的化妆水也不肯给囡囡买个包子，我教训她还狡辩养赔钱货不用那么精细，她自己那么大个赔钱货倒是养得精细。当时我就该多长个心眼，不该听你糊弄还觉得她以后能改，会变得懂事能过日子，我就……”

　　越说越怒的痛骂被突然的胸闷痛楚给强行打断，老太太捂住心口面露痛苦之色，一副要喘不上气往后倒的模样。

　　“妈！”之前一直蹲着任亲娘叫骂的梅元青觉得动静不对，抬头一看就脸色大变，忙不迭扑过去托住她后仰的背将她重新扶稳，“妈你没事吧？妈你别吓我！”

　　被儿子托着的梅老太嘴唇都开始犯白，按着心口张大嘴拼命喘气却仍是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厥过去时，怀中也扑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奶奶！”孙女慌急的声音就在耳边，梅老太这时却无暇看清孩子的脸，但小孩这焦急的一扑，两只小手没轻没重的打在她身上竟然莫名地让她缓解了几分痛苦，“奶奶你不要紧吧？胸口又疼了吗，我给你顺顺！”

　　女童清脆的嗓音里带着焦急和心慌，小手也是没什么章法的不停在她身上拍来顺去，梅老太只觉得发黑的眼前越来越清明，气也开始重新顺畅了。

　　梅元青却不懂，见女儿这么胡来立刻制止：“小露别闹，爸爸要带奶奶上医院！”

　　正要将孩子拉到一边抱着亲娘站起来，男人的胳膊就被拉住了。

　　“青子不用，妈缓过来了。”哪里还舍得花钱的梅老太直接制止儿子，“囡囡刚刚帮我顺气顺过来了。”

　　没管儿子诧异的神情，重新自己坐好的梅老太已经转头看自己的孙女，见这个孩子眼里沽着泪，想要靠过来却因为爸爸的话不安站在一边的懂事模样，忍不住就是心头一酸。

　　“我可怜的囡囡哟！”她伸手抱住孙女，就啪嗒啪嗒掉起了泪，“你怎么命这么苦摊上了这么个妈！”

　　老太太是真心实意心疼这个孙女，出生的时候就被亲妈忽视，如果不是她过来照顾月子都不知道那狠心的女人连奶水都不肯给孩子喝一口，孩子经常饿得哇哇大哭，更别提给孩子换尿布什么的了，都是她和青子轮流着照顾。

　　后来长大一点吧，小小年纪竟然还要反过来伺候她妈洗脸洗脚，甚至她妈打麻将不回家还要孩子把饭送过去。

　　她和青子不是不想管，可家里总要挣钱吃饭，他们母子俩的钱也就刚好够全家开支，但凡少一个家里都过不下去，只能让孩子呆在家里。

　　眼看孙女就要上小学了，竟然还闹了这么一出。

　　虽然让一直被猪油蒙心的儿子终于清醒过来，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梅老太越想越心疼，只觉得他们老梅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了范采香这么个狠毒搅家精。

　　一只小手在这时伸出来，轻轻擦掉梅老太脸上的泪，老太太被这动静给弄得一愣，就见怀里的孙女睁着眼睛仰头看她。

　　“我不苦，我不苦的奶奶！”小女童说得认真又用力，“虽然没有妈妈，可我还有爸爸和奶奶，我有你们在就一点都不苦！”

　　这一句话出口，别说是梅老太，就是一直绷着不表露情绪的梅元青也再没忍住，蹲下来抱住女儿和亲妈，祖孙三代哭成一团。

　　太阳逐渐落山，颓废了快一个月的梅家终于又有了正常的烟火气。

　　两个大人将乱糟糟的屋子里大概收拾了一下，梅老太又进厨房难得烧了一顿正经的家常菜，而不是像前一阵子随便煮点面条胡乱对付过去。

　　她还特意给孙女卧了两个糖水荷包蛋，看到孩子吃得开心，做奶奶和爸爸的都忍不住久违地笑了。

　　“青子，我想过了，再这么骂下去也没什么用。那女人早就算计好，现在隐姓埋名逃得远远，钱是很难追回来了，不如想想后面日子怎么过。”

　　梅老太看向儿子，正了脸色跟他商量。

　　“妈，我知道的。”梅元青也是收敛笑容认真回道，“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以为真娶到了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子。现在想想她根本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只是在利用我对她的喜欢让她在镇上享福罢了。她长得那么漂亮，又在大城市里呆了那么多年，想想也不可能甘心回小镇嫁给我这种男人安心过日子。”

　　后面的话顾及有孩子在，梅元青没有再多说，可梅老太哪里听不出呢。

　　范采香她就是个人们口中常说的捞女，回镇上跟梅元青结婚就是想找个老实人接盘而已，这会儿突然卷钱走人肯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更好的新路子，好到她直接把这个出生地都给抛弃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所以才做得这么绝。

　　“因为出了这个事，我在厂里也没法干下去了。不过好歹我在那里干过不少年，该学的手艺都学到了，接下来不如就单干。”梅元青说着看了一眼女儿，眼中不自觉带出愧疚和慈爱，“反正我家就靠街，到时候把院子改成铺子，我就在家接单工作，也能陪着您和小露。”

　　梅元青之前的单位是家具厂，他是里面的资深木匠师傅，每月工资在小镇上水平算是中上游，如果不是被范采香霍霍了不少，全家的存款肯定是不只10万的。

　　“这能行吗？”梅老太有些忧虑。

　　“行的！”重新振作起来或者说知道不能再颓下去还要养家的梅元青信心十足，“之前和我一起在厂里上过班又跳槽的同事前段时间还发消息给我，问我有没有时间接私单，价钱都不低，完全能干！”

　　一听儿子这么说，梅老□□心不少：“你心里有数就行。”

　　母子俩说着话，这一顿饭也是一个月以来头一次吃得如此安宁，再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

　　饭后不久，梅老太给孙女洗了个澡，又哄孩子睡下这才又回自己屋里去。

　　家里的两个大人身心疲惫，想着明天有很多事要做一个个都早早睡了。

　　唯有他们以为睡下的小女孩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又重新睁开了眼。

　　【宿主，这次的委托人年纪好小又好惨啊！】第一万语气难过又气愤，【她妈妈也太坏了！】

　　“并不意外。”小女孩语气淡然，“毕竟不是亲生的。”

　　啥？系统顿时傻眼。

　　“就是说，委托人不是女方范采香的孩子，但实际上也不是男方梅元青的孩子。”梅露温声解释。

　　【宿主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委托人记忆里也没有这些啊？她就是个孩子没“重生”啊！】第一万直接发出疑问三连。

　　“不需要记忆和“重生”资料，这些东西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她直接道，“只要看一眼面相，就可以计算起来。”

　　【风、风水玄学？第二个任务世界里的《卜天术》？】宝宝统学会了动脑子。

　　“差不多吧。”梅露笑了，“不过用的是跟A007搭档时去的一个玄学世界学到的易数玄理。”

　　第一万不由冷漠脸，这些讨厌的前任统要怎样才会消失？是它成为A001的时候吗？

　　【那宿主看完梅家这两人的面相还算出什么了吗？】




66.  第 66 章   一更

　　话一出口第一万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嫉妒使统失智，它怎么就忘了其实不管看到什么，有宿主在那两个人最后肯定啥事都没有。

　　原以为又会得到一个“你自己动脑想”的沉默回应, 没想到宿主后面开口了。

　　“从面相上看，委托人的养祖母会在这件事后大受打击拖垮身体，不到两年就因病去世。”陈述式的语气充满了旁观者式的淡漠，“养父的话倒是撑得更久些，可以熬到委托人上高二那一年。”

　　然后17岁的少女就会成为一名孤儿。

　　话说到这里, 自诞生起就灵性十足情感丰富的第一万忽然就不敢追问了。

　　想想在许愿空间时委托人稚嫩却早熟、阴郁又缺爱的面孔, 它不敢想这小孩按原本的生活轨迹去成长，以后性格会变成什么样。

　　一夜过去，梅家清早开始了新一天的敲敲打打。

　　梅老太习惯性的早起, 给家里的儿子和孙女做起早饭, 除了那个骗钱逃跑的下贱女人, 他们老梅家就没有爱偷懒的。

　　粥还在锅里熬着, 父女俩就都已经起床开始洗漱。

　　梅元青这个养父沉默且憨厚，不像梅老太会做也会说，他对女儿的爱往往体现在屋子里一张小小的摇床，一把椅背是爱心型的小椅子，院子里的秋千和洗漱室里小猫形状的杯子。

　　这些东西在委托人总是一再被那个名为“妈妈”的女人忽视甚至恶意使唤时, 不知不觉填进小孩无意识放大空洞的心，潜意识里明白自己还是有人喜欢的。

　　将猫型小木杯放回架子上, 梅露看了它一眼, 稚嫩的小脸上扬起了一抹笑。

　　“青子，小露，吃早饭啦！”

　　梅老太的一声吆喝开启了梅家正式的全新一天。

　　梅元青没有立刻张罗改造院子，将家里那块不小的空地变成工房, 而是拽起梅老太的手：“妈，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昨天那个样子我真不放心。”

　　一听要去那种耗钱的地方，梅老太就和大多数老人一样表现得极为抗拒：“去什么去，妈没病！这阵子胸口疼都是被你那不要脸的媳妇气的，我身体好着呢！”

　　“她不是我媳妇。”梅元青立刻道，“她骗走了家里的钱都逃了一个月，我早就报警也跟她离婚了。她有本事躲着一辈子不见人，碰见了我肯定要她还钱的！”

　　儿子毫无留恋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梅老太心情又舒畅了几分，但她还是抓着桌子不松手：“钱都被骗了更要省着花，我这些天就是累着了多养养就好，别去医院花那冤枉钱，一趟几大百，够我们家吃好多顿肉了！”

　　老太太很坚持，但就和当初她反对儿子娶捞女媳妇失败一样，这次还是被一根筋的儿子连拖带拽的强行拉出了门外，大门都是孙女给贴心重新关好的。

　　小镇并不大，被国家承认的正规医院也就那么一所，梅老太被儿孙送进去来了一波强行体检，出来后却是拿着报告单一脸蔫吧和恍惚。

　　“怎么就生病了呢？我身体可好着呢……”她看着报告单就一脸不敢相信地喃喃，“前几年老头子还在时给我做体检的医生还夸我身子骨很硬朗，再干个十年没问题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妈，是我对不起你。”梅元青都不敢看亲娘，她的身体比爸要健康得多，跟人说话或者吵架都是中气十足，干活也很利索，一个老太太在小镇上每个月挣得也不算少了，如果没有意外她可以过得很舒心。

　　可就因为他不听劝，硬要娶少年时期心里的“梦中情人”，从那以后家里就没有安宁过甚至还闹出这么多事，这才让亲娘的精气神垮成这样，把身体都累病了。

　　越是想梅元青就越是恨，恨那个女人狠心，也恨自己鬼迷心窍也变成了伤害母亲的其中一人。

　　正当他越发自责胸口郁堵，肩头越来越垮塌之际，旁边响起女儿懵懂的小嗓音：“是治不好的病吗？很严重吗？”

　　“不是，没有！可以治的！”梅元青立时高声反驳，“你奶奶以后不能再劳累，等我筹到钱再去大城市做个手术很快就好了！”

　　“那奶奶就要不工作，然后爸爸要更加努力挣钱了对不对？”童言童语，可逻辑却很清楚。

　　梅老太刚要说小孙女两句，梅元青立刻抢先打断：“对！你奶不能再上工了，她得回家歇着，等这个暑假过了，以后就送你上上学在家烧烧饭。”

　　梅元青越想觉得这主意越好，眼睛都开始发亮，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他想起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还要给妈和女儿撑起一片天！

　　然后梅老太就看到被儿子牵着手走的小孙女眼睛也亮了：“那就是说以后奶奶和爸爸都会在家里陪我了？太好了！”

　　她欢呼雀跃，面上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梅老太和梅元青却是心头一涩，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是天生就有的，可范采香的离开完全没让孩子有任何难过不舍，反而因为他们的归家而倍感喜悦，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范采香这个母亲有多失职。

　　也是，生下来以后就没照顾过孩子甚至一口都没喂过的亲妈不要也罢，这样对孩子更好。

　　原本还极力反对的梅老太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辞工归家这个决定。

　　她今年都59了，也到退休的年纪了。

　　* * *

　　此后，老梅家的白天里总是不停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这栋临街的宅子也开始和周边一些民居一样改成了半商半住的模式。

　　周围不时有邻居投来好奇的视线，这一个月来因为梅老太的叫骂，他们可是看足了热闹。

　　“不是说被范家那个老闺女把存款都骗完了吗？怎么还有钱改铺子？”有离得远的小镇居民路过时好奇发问。

　　“嗐，范家闺女跑了可范家没跑呀。梅老太这一个月可不光只叫骂了，还硬生生从老范家抠出了3万补偿费，算是从此不再找老范家麻烦只认准骗子媳妇去撕的断亲费吧。”

　　“范家那老闺女也真是狠心，骗了夫家钱却留下这么个烂坑给娘家扛，够狠的。”

　　“老范家也早放出话来了，从此不认那个闺女。那老闺女上学时我就看出来不是个好的，长得漂亮眼神太活就不是个能安分过日子的。果然，去了大城市几年回来以后就学坏了，两头骗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家里做改建一片乱哄哄，人自然是不能一直呆在屋里。作为6岁小豆丁的梅露就被家长赶出来找周边同龄人去玩。

　　小镇不大，所以梅家被骗这件事经过一个月的发酵那是早就全镇皆知，连带她这个渣妈之女都有很多人认识。

　　“梅露，你妈妈骗了你家里的钱跟人跑了是真的吗？”

　　“梅露，我妈说你以后就是单亲家族的孩子了，她说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好可怜的，我把小面包分你一个吧。”

　　“梅露，你妈跑的时候怎么没把你一起带上啊？”

　　“切，又不是儿子，怎么可能带上。我家离她家不远，经常能听见她妈总骂她是小赔钱货。”

　　“她妈妈好坏啊！我家以前只有我奶会这么骂我，然后她一骂我妈就会发火闹得可吓人了，奶奶就再也不敢骂了。我妈说喜欢把这三个字挂嘴边的都不是好人，尤其是女生这样骂女生，脑子坏掉了。”

　　小屁孩们啥也不懂，只是单纯跟着家里的大人观念去走，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带着恶意，有的则是同情或气愤，感观各不相同，却很真实地反映出一个家庭的教养和素质。

　　第一万看着宿主用观察的心态去瞧着这些孩子，可面上却是用毫无违和的小孩言行迅速融入了进去。

　　甭管之前对她是什么心态，反正现在这些6岁以下的小孩对她都是抱着“好可怜”“有点惨”“我就和她做朋友吧”这样的想法，很快就和她玩成一片。

　　换成一般的宿主是绝壁不可能混在这些小屁孩队伍里玩那些幼稚游戏的，甚至会用成年人的视角打从心底感到不屑。

　　但是它的宿主可以！

　　她很有耐心地用小孩的言行姿态和孩子们一起把那些游戏一个个全玩个遍，期间刻意控制着表现得比其他人只强上一线，很快就被这些幼儿园小朋友发自内心的尊为老大。

　　“露露老大，这是我妈给我的巧克力，送给你吃！”

　　“露露老大，这瓶XX钙奶给你喝，可好喝了！”

　　“露露老大，这个玩具送你，以后还要和我们一起玩呀！”

　　小孩们很乐意将自己吃的喝的甚至玩的送给新老大，因为她实在太厉害了，玩什么游戏都第一名，而且跟她一起玩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开心！

　　他们玩得忘乎所以，直到家里的大人找过来揪着他们的耳朵给拎回家，孩子们都是依依不舍的。

　　“露露老大，明天再一起玩呀！”

　　第一万：【……】

　　宿主打算先在幼儿园里称王称霸吗？可是暑假过完就要升小学了啊。

　　莫非是因为这次的委托人年纪很小，所以她终于肯听它的劝打算好好体验人生了吗？

　　那，那可真太好啦！

　　宝宝统即将被自己的脑补感动时，就被宿主后面一句话击碎了幻想。

　　“第一万，确认过了，委托人身上带有遗传性躁狂症。”

　　系统惊到卡壳。

　　都经历过三个世界了，它早就不会对宿主的判断有任何质疑。

　　“在许愿空间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方才和其他同龄小孩子玩在一起做了试探，可以直接确认了。”

　　梅露低头看自己小小的手。

　　“其实刚刚有孩子说一些向父母学来的恶语时，这具身体就有一股想要施展暴力大打出手的冲动。这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就有一股亢奋的情绪在怂恿着我要踊跃表现，向周遭不断展示自己的优越，并且对此感觉良好。”

　　这种病在受到强力的负面刺激时很容易发作，而委托人这一个月以来一直都处于这种不良环境中，小小年纪就变得如此也并不奇怪。

　　不过这些病理冲动在换了芯子的强大意志下根本掀不起水花就是。

　　【也，也就是说委托人的亲生父母患有躁狂症？】第一万懂了，【宿主，要去找到他们吗？】

　　“当然要找，但不急。”梅露对这种身体涌出失控情绪的病理反应颇为感兴趣，“现在身体年龄还小，我们慢慢来。”

　　第一万忽然就莫名整个统一哆嗦，直觉告诉它宿主又开始在暗中铺网可它却一无所知，就听她接着道。

　　“一生气就想发脾气或者付诸暴力么？这种事我还从来没试过呢。”




67.  第 67 章   二更

　　小镇的花销不高, 靠着梅老太从老范家那边抠来的3万块，改建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因为梅元青是家具厂师傅认识不少相关的熟人便宜了不少钱, 梅家工房顺利开张时，暑假也过去了。

　　梅露被奶奶领着去上了附近的镇中心小学。

　　老太太辞了工在家休养了一个月，每天琢磨的东西除了去哪里遛弯就是一日三餐吃什么，该买什么好吃又不贵的东西给全家好好补补。

　　一个月下来不只精神头足了很多，就是一直养得蔫蔫的小孙女也胖了一圈。

　　但之前本来就瘦的孩子胖了才能显得好看, 脸颊有了肉的小姑娘穿着奶奶给新买的衣服整个人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她的眼睛大而清亮，笑起来格外讨喜。

　　报名时对着班主任那一句脆生生的“江老师好！”，直把一年1班的班主任叫得笑眯了眼：“梅露同学你好。有兴趣竞选班长吗？”

　　如果是暑假以前, 这事就很难说。

　　但现在嘛……

　　作为在暑假中获得6岁同龄人最多拥护的露露老大, 那是被小弟们毫无异议的举手同意她当班长。

　　梅老太知道这件事时高兴得不行, 逢人就说“我孙女一进学校就当班长了”, 连梅元青这个闷葫芦爸爸都是偷偷又给女儿做了一堆有小猴小兔小鸡之类Q版形象的铅笔笔帽，刷了彩漆绘得活灵活现放在袋子里让女儿散给帮上的同学。

　　梅露笑着接过养父的好意，转头就把这个本意是分享的谢礼变成了课堂激励奖品，谁在课堂上表现好或者作业写得好，就奖励谁一个精美的百搭铅笔笔帽。

　　白送的东西没人珍惜, 可这种具有荣誉意义的小物件在1班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个笔帽在一班小学生的眼里等于另类的奖章, 好看又实用, 写字的时候把它套在笔头上接收其他人羡慕的眼神可比什么都带感多了。

　　一时间开学没多久，1班那过于浓厚的学习氛围就常常被其他几个还没从幼儿园和暑假中回神的班级衬托得格格不入。

　　惊呆的不只是班主任老师，还有学校的校长。

　　这孩子才6岁吧？就这么有想法了吗？

　　“听其他学生说她暑假的时候就是镇上幼儿园孩子们的老大，管起人来是真有一套。”班主任江老师语气复杂, 只是脸上眼中全是开心高兴，“本来我和其他班的班主任一样都做好了要花不少时间给学生们收心的准备，谁知道梅露班长直接就替我把事都做好了。有个好班长，确实能让老师省很多心啊。”

　　校长没理会江老师那暗暗凡了一把的说词，只是盯住了教室里孩子们套在笔头上的小动物笔帽。

　　“江老师，这些都是梅同学的爸爸手工做的对吧？她爸爸是个木工？”老校长心思一转，想到了什么，“你有空去拜访一下那边，问问家长接不接受学校这边的订单。”

　　于是梅元青刚忙完熟人给的一套试水订单，歇了没两天就收到了镇上小学的订单，指明了要他手工做一批集可爱美观和实用于一体的文具，先试水来100个，一个按30元来算，这些东西都是用来给在校期间取得突出成绩的学生做奖励用的。

　　如果反响好，后续还会再下订单。

　　明明白白的长期生意，只用做一些美观实用的小东西就可以一下子拿到3000块。而难度和所费的时间其实也没有比给女儿做的那些小笔帽长到哪里去。

　　“我们囡囡真是太能干了，上个学都能给你爸拉来生意了！”梅老太表现得比儿子这个当事人更激动，抱着孙女又是亲又是夸的，“走，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去！”

　　同样也很高兴却来不及说一句话的梅爸爸只能愣愣伸了一会儿尔康手，然后无奈转身——算了，他还是干活吧。反正妈给孩子做了也不会缺他那一份。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梅家的木匠工房因为梅露拉的那一批订单顺利的撑过了最难的初期阶段，梅元青那过硬的手艺得到了客户后期的良好反馈，终于很顺利地开张下来，接到的订单逐渐增多，收入早已经超过他在厂子上班的月薪，这让一直暗中提心吊胆的梅老太彻底放下了心。

　　“果然那扫把星一走了我们家日子就重新起来了。”

　　范采香既然是回镇子找人接盘当然也是有经过一番挑选，会选择跟梅元青结婚当然不是只看他性格老实对她死心塌地，同样也有看他的能力收入和经济水平。

　　首先梅家的宅子无论地段还是面积在小镇上都算得上相当不错，装修也是数一数二的，其次就是梅元青木匠手艺很好完全是可以去大公司做老师傅的水平，只是他性子内向更喜欢窝在小镇上在家具厂里打工，虽然工资和大城市相比很寒酸，可在小镇里却是很不错的水平。

　　如果不是范采香回来故意撩拨，小镇上供梅元青选择的合适对象有一大把，娶了谁日子都不会过成这样。

　　现在见儿子从颓废中走出来，又重新认认真真过日子，梅老太放心之余心情更加愉快，加上这两个月的在家修养，身体健朗了很多，之前在医院里检查出来的病症都有逐渐消退之像。

　　一天不骂前儿媳一顿就不舒服的老太太今天也在这么嘀咕着，然后乐呵呵的进了厨房。

　　锅里煮的绿豆甜汤应该都好了，端出来放凉，等孙女放学回来正好和她爸一起喝。

　　* * *

　　另一边，镇小学的放学铃声打响后没多久，大批的学生就涌出校门流向大街小巷。

　　一年1班里，今天负责值日打扫的梅露同学刚把工具都归整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踱步声，然后哐当两下停在了教室门口。

　　有两个学生正扒着门口带着忐忑和焦急的向她招手。

　　这两人第一万认识，是梅家附近的两个邻居家小孩，也是从暑假至今一直认梅露当老大的小弟之一。

　　只是暑假那会儿他们崇拜的是宿主玩游戏的本事，一个月后的现在他们崇拜宿主的学习成绩和靠此积累出来的年级威望。

　　“露露老大，不好了！”梅露朝他们看过来，两个小孩就立刻放出求救信号，“三年级那边有几个学生这几天总趁着放学抢我们班于乐乐的零食，于乐乐不想忍了就约了几个被欺负的同学一起跟他们约架。我们才6岁，他们比我们大好几岁肯定打不过，怎么办啊！”

　　“我们找过老师了，老师也只能管一次，过几天他们还是这样。”另一个小孩沮丧道，“好多人都被他们抢东西欺负。”

　　于乐乐系统也认识，暑假期间同样也是宿主的小弟，上小学被分到了其他班级，家里挺富裕各种进口零食不断，把人养得挺富态，和宿主一起玩耍时也没少上供零食。

　　这种因为抢零食而闹出的约架，怎么说呢，果然是小学生级别的场面啊。

　　“是约在靠河西边的那个小公园吗？”它听见宿主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然后收获了两个小学生震惊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里的河被附近的工厂重度污染已经发黑发臭，建在旁边的小公园当然不会有人愿意去那边遛弯逐渐废弃，可是离学校却挺近的。”一年1班的小班长脆生道，看面前两小孩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就笑了，“我听其他高年级的人说的，他们就喜欢在那边约架，没人管。”

　　后面那个理由可以，两小孩瞬间接受。

　　“那露露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遇事不决问老大，老大还是好学生兼班长，这么强肯定有办法。

　　“先去看看吧。”当老大的将自己印有米老鼠的粉红书包背在肩后，走出教室锁上门，很淡定的走在最前。

　　后面两个小鬼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老大就是老大，听到这么可怕的事却一点都不害怕，果然不愧是每隔一阵就在全校红旗下发表演讲的超级优等生！

　　对于学校传说里经常有不良学生约架的河边小公园，才脱离幼儿园不久的一年级小学生们基本都是只听过没去过。

　　等到真去了才发现里面味道是很不好闻，但环境也没有很糟糕，至少建筑设施什么的都好好的，唯有绿化带里的那些植物因为没人修剪长得放肆了些。

　　此时，小公园唯一的广场上，3名小学一年级生和3名小学三年级生呈对立之势，只是一方神情轻蔑，另一方愤怒不甘却不肯认输。

　　“林向阳，你以后休想再抢走我的零食！”一年级生为首的于乐乐恶狠狠道，“我以后就是喂狗扔臭河都不给你们这些抢低年级东西的**的！”

　　“哼，就凭你？”三年级那边最中间的男生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摆出了从电影里学来的古惑仔姿势，“小胖子，我们看上你的零食是你的荣幸，识相的就乖乖拿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的中小学生对话都这么中二这么尬吗？】跟着宿主视角来到小公园的第一万刚过来就听到这段对话，尬中还带着心累，忽然就觉得难怪学校那边知道这么个地方却屡禁不止后就干脆放任自流了。

　　这种级别的斗争，就算老师亲自到场，也不敢说能严肃处理……或者说半路笑出声？

　　比起第一个世界那些纨绔动不动就威胁开除老师霸凌同学的开局，这里可真是小孩过家家。

　　但是偏偏要涉足其中的宿主身份不再是老师，而是一个6岁小豆丁，她身后两个小弟跟班个子都比她高。

　　最重要的是曾经温柔优雅的梅老师在这个世界打算动用暴力啊！

　　第一万只敢心中高喊，然后捂着嘴看到宿主从她可爱的小书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剪刀，对着旁边的花坛咔嚓就是一剪，一根带着叶子的藤条就被她扯下拿在手里。

　　然后大踏步走进了“林向阳我告诉你，我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我露露老大了，她肯定会收拾你！”和“哈哈哈，你居然让女生给你出头，你不会真以为好学生就无所不能了吧？她敢来我照样……哎呀！哎哟！嗷！谁打我！”的对话里。

　　狠话还没放完就被连抽了三下的林向阳恶狠狠看过来，就瞧见一个背着粉红双肩包的小女孩手持一根新鲜藤条淡漠看他：“我打的。我是梅露，就是你带人欺负我们一年级的同学？”

　　“露露老大！”其实已经吓到腿软的于乐乐三人见到梅露宛如遇见救星，纷纷乳燕投林般躲到小女孩身后，“老大，就是他们！他们总抢我们零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三年级这会儿已经气炸了，身上被藤条抽中后那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们不管不顾就要扑过来准备抢走小女孩手里的藤条，然后狠狠给这帮不听话的一年级一个教训。

　　只是想法很好，现实却很糟糕。

　　“啊！”“哎！”“嗷！”

　　三声不同音色的惨叫，分别来自对面3个三年级生。

　　女孩的藤条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精准抽在他们伸来的胳膊，迈开的腿，以及怕痛本能转过来的后背上。

　　到最后三人全都被抽得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

　　【似曾相识的场景，好像在哪见过……】第一万忍不住吐槽。

　　“去，把他们书包拿来。”把人抽老实以后，小女孩淡定吩咐身后的小弟们。

　　于乐乐等人先是有点怕，面面相觑后又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相似的兴奋，于是呼啦啦的就跑过去连抢带拽的把他们的书包都给夺来。

　　“老大，给！”

　　梅露接过其中一个，打开翻了翻，抽出一本语文教科书：“林向阳，你起来。”当着他的面翻到了有标准痕迹明显是老师讲过的一篇课文上，“把这一段背一下，这是你们年级要求的必背课文吧？”

　　指着课本上着重划了波浪线还写了“背诵”两字的段落，女孩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林向阳不忿，气怒瞪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然后转身就跑。

　　只是脚尖才刚转了个角度，他身上就挨了一下，小孩嗷的一声就被又抽得蹲下了。

　　一年级的小孩子齐齐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那个三年级大孩子，太丢人了，还不如不放狠话不逃跑呢。

　　只有他们的老大一手藤条一手书，姿态十分淡定。

　　“背完了，我放你走。”

　　这句话让倍感屈辱却又不得不从的林向阳站了起来，瘪着嘴不情不愿磕磕巴巴开口。

　　“秋、秋天的雨，有一箱五彩缤纷的染料……你瞧，它把黄色给了银杏叶，黄黄的叶子……呃，黄叶子就像小扇子……还有，还有……”

　　还有不出来了。

　　就这么一段，他旁边两个同学都已经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很厉害。”对面的小女孩冷漠看他，“三分之一都背不出来不算，直接错了五处，怪不得沦落到只能抢一年级棒棒糖的地步了。”

　　林向阳被损得小脸通红，顿时就骂上了：“你牛逼你来背啊！你**一个一年级的凭什么鄙视老子！”

　　女孩顿时寒了脸冷冷瞪他，将手里的书扔给小弟，跨前一步就扬起藤条开始抽人，一边抽她一边脆声开口。

　　“秋天的雨，有一盒五彩缤纷的颜料。你看，它把黄色给了银杏树，黄黄的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扇哪扇哪，扇走了夏天的炎热……”

　　背诵得很流利，全程没有一点迟滞，打人打得也很顺手，那嗷嗷叫的痛嚎就跟助兴配乐一样，让现场围观的人看得身上跟着一抖一抖，却又止不住的爽快兴奋。

　　“背个书还比不上我这个一年级，你可真够没用的。”将书包一个个甩回那三人的怀里，女孩在他们敬畏的目光下冷漠一指公园里带有石桌的凉亭，“去，给我在那里把今天的作业写了。要是有谁写不完……”

　　她一甩藤条，在地面上击打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别想回去吃晚饭！”

　　* * *

　　夕阳西下，天幕逐渐暗下。

　　好不容易写完作业从那魔鬼的手中逃脱，那3个三年级最后都是抹着眼泪哭着回去的。

　　扑进家门对着家长就是一顿悲伤哭嚎：“我在外面被人打了！”

　　“什么！？”能把孩子养得这么熊的家长必然具有强大的护短属性，当即眼睛一瞪抄起手边拿得顺手的物件就180度高高举起要冲出去，“谁打的！我去他们家算账，竟敢欺负我儿子！”

　　“就是东边木匠家的那个梅露！”

　　儿子刚把这个名字喊出来，家长那180度的棍子直接降成了90度。

　　“那个经常被学校点名表扬的梅露？那个作文上了小学生范本的梅露？那个考试门门第一的梅露？”

　　古往今来，人们对读书好的人都是心存敬畏和喜爱的。当初那个因为亲妈卷钱逃跑案而被小镇熟知的小女孩，如今却是以聪明会读书、门门考第一经常被全校点名表扬而闻名全小镇。

　　梅露这个名字早就在小镇人的嘴里变成“别人家孩子”的典型代表，对家里有小学生的家长而言开局就能减一半对方的怒气槽。

　　孩子越听越涨红脸：“就是她！她打我可疼了！”没敢说是什么原因才招来的打，他把自己被抽红的胳膊和后背掀开给大人看，“全是用藤条抽的，你看全都红了！”

　　这个藤条红印家长很熟，不光是儿子的记忆，也是他们的童年回忆，所以对这东西打人疼而不伤的基础属性还是很清楚的，垂到90度的手臂又往下放了10度。

　　儿子还没注意到这变化，仍旧抽抽噎噎地告着状：“她还抢了我书包，拿了我书逼我背课文，背不出就打我，最后还逼我写作业！写不完就不准回家吃饭！”

　　要打人的手从80度垂到了30度。

　　“她最后还威胁我说以后见我再耍横一次就这样教训我一次，太欺负人了！”

　　孩子越说哭得越伤心，家长却把手中的东西全默默放回原位，孩子见状不由傻眼。

　　“你不帮我出气啊？”

　　“出什么气，你这不是活蹦乱跳挺好嘛。”大人们开始睁眼说瞎话，“散了散了，我还有事要忙，别来烦我。”

　　三个不同的家庭却演出了三场相似的剧目，几个三年级小学生在经历过懵逼、不可置信、悲愤等一系列情绪后，最终接受现实崩溃地飙泪跑走。

　　他们讨厌好学生，讨厌别人家的孩子，更讨厌梅露呜哇啊啊啊——！




68.  第 68 章   梅老太中彩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东边梅木匠家的梅露爱打人这件事在小镇里流传开来，受害者范围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全都有，几乎隔上一阵就能听到又有哪家的小孩被梅露打哭跑回来了。
　　
　　但神奇的是, 至今没有一个家长因此带着孩子去梅家理论过。
　　
　　学校里从校长到老师全都对此啧啧称奇。
　　
　　你说这孩子是校霸嘛，人家在学校里关爱同学带头学习，作为班长的领导管理能力之强，直接把班主任除了授课、开会相关以外的工作全给包办了。
　　
　　在一年1班做班主任的江老师每天轻松得就跟科任老师一样，把其他几个班的班主任弄得一度得红眼病。
　　
　　可要说她是个从不搞事的乖巧好学生嘛, 她又喜欢拿藤条打人, 打得全镇的小学生哭爹喊娘，见面就喊老大好。
　　
　　小姑娘冷着一张脸提着路边随手扯下来的藤条往那边一站，平时再横再混的学生都被吓得战战兢兢服服贴贴, 让干嘛就干嘛, 父母老师说话都没她来得管用。
　　
　　哦, 其实也不是没有对自家娃身上的藤条印感到心疼的父母的, 但他们看到调皮捣蛋不听话的娃每天老老实实按时回家，作业更是每天早早写完，然后等到考试时分数都比以往提高了不少时，再心疼的父母也没意见了。
　　
　　镇中心小学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厚，老师们很满意, 家长们很欣慰。
　　
　　至于小屁孩们自己？
　　
　　嗐，现在流行给露露老大当小弟, 只要被她收为小弟的人都会受到很好的关照, 这份关照里包括但不限于辅导功课，送独家木艺小玩具，还有周末带小弟们一起去搞非常生动有趣的课外活动……等等。
　　
　　反正露露老大虽然是个才快要升二年级的小学生，但所有被她抽过的人都知道, 人家六年级的知识课本都已经在这期间自学着会了，小学生懂的知识她知道，其余不懂的知识她也知道，每次和她一起玩都能听到很多有趣又长知识的东西。
　　
　　而能成为她小弟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成为一个爱学习的乖学生。
　　
　　不聪明不要紧，是学渣也不要紧，只要你愿意学习，只要你遵守纪律，你就能被收为小弟加入这个全小镇最酷的小学生团体。
　　
　　只有这个门槛最低，其他路子就太难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小学生都是冲着这些来的，有一些对露露老大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挥鞭术”更感兴趣，并表达出了强烈的拜师意愿。
　　
　　对此露露老大给的回应是这样的：“我爸是木匠嘛，小时候他经常会带一些藤或者草教我编东西，家里一直有堆着材料。我妈没跑之前只会把我一人丢在家里她自己出去打麻将，我被关在家里没事做就自己拿藤条甩着玩，时间一长就自动会了。”
　　
　　甭管这种鬼话有没有大人信，反正不少小孩信了，当天回家就哀叹自己爸爸为什么不是木匠也不会编藤条，自己妈妈以前怎么就没丢自己在家出去打麻将，这样宝宝就能和露露老大一样独自在家练成绝世武功了。
　　
　　这“绝世武功”能不能练另说，但被爹妈一顿骂或揍肯定是没跑的。
　　
　　你个小傻子，还真以为那是好日子啊？
　　
　　打骂完娃，那些家长又有些唏嘘，唏嘘完后又忍不住想幸灾乐祸。
　　
　　“范采香以为坑了梅家10万块钱跑路就是榨完最后的好处了，可实际是她把梅家最大的宝贝随手丢了。”
　　
　　有点远见的人这会儿都在感慨。
　　
　　“看着吧，就梅露这孩子的聪明和精明，以后有的是范采香后悔的时候。”
　　
　　“可不是，就算范采香占着亲妈这个身份以后要回来闹，那小丫头也绝对有办法让她一毛钱便宜都占不到。”
　　
　　小镇人赞叹着小姑娘的聪明，也暗戳戳等着看可能要十几二十几年后才或许会出现的笑话。
　　
　　已经逃得杳无音信的范采香有没有后悔没人知道，但在同一个小镇上的老范家却是有点躁动的。
　　
　　毕竟外孙女梅露从上小学起就越来越响亮的名声可是早就传遍这个不大的小镇了，梅老太又是个炫孙女狂魔，出来遛弯逢人就开始说她孙女考试又全年级第一啦，小作文寄到报社被采纳还拿到一笔稿费啦，被评三好生、年级代表啦，又给她爸拉到几笔大订单啦……反正有那张嘴在，再通过别的大喇叭一宣传，老范家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现在是个人都清楚这孩子不出意外以后一定有大出息的，可是占着外家名头的老范家这会儿似乎什么便宜都占不着了。
　　
　　周末的一天，没有工房里上工的梅元青陪着亲娘和女儿一起出来逛街买东西，接着路上就碰到了特意等着的范家老夫妻。
　　
　　“露露呀，跟爸爸和奶奶出来逛街呀？”名义上的外公外婆摆出慈爱面孔，“外公家里今天买了很多好吃的，一会儿来家里吃饭呀？”
　　
　　被老两口热情注视中的小女孩面上露出的却是陌生和茫然之色，听到他们这么说像是回忆起什么直接害怕地抱着爸爸的腿躲到了后面。
　　
　　虽然一句话没说，可孩子的反应已经把这对外公外婆平日是什么作派完美地呈现在路边其他人的眼中。
　　
　　梅元青收敛了面上的笑，也没说话，只是直接弯腰将女儿抱在怀里，面色警惕地看着他们。
　　
　　而梅老太则没那么含蓄了，当场直接呛出声：“你们怎么还有脸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当初我们可是说得好好的，3万块买断关系，以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了，现在舔着脸贴过来你们老脸不疼的？”
　　
　　范家两口子被刺得老脸泛红，其中范老太太不满反击：“这路又不是你家修的怎么我们就不能走了？而且我们喊的也不是你们，我们叫的是我们外孙女。外公外婆喊外孙女去家里吃个饭怎么了？”
　　
　　“哟，外孙女——？”梅老太直接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整个镇上谁不知道你们老范家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你们范家生的那几个女儿包括范采香在内哪个不是被你们高价卖出去的？当初范采香嫁过来，足足要了我梅家26万彩礼，她结婚那天带过来的陪嫁就只有两床被子，这事不用我再宣传一遍全镇人都知道吧？”
　　
　　也不等那老两口说话，梅老太继续嘴快叭叭一顿。
　　
　　“你老范家嫁一个闺女几乎掏走我梅家大半积蓄，婚后你女儿又懒又馋啥都不干只会败家也就算了，结婚不到一年生了个孩子，在医院生娃的那天你们一听囡囡是个女娃竟然一个人都没来看一下。后头囡囡长到6岁，一直到你家那个下贱闺女骗钱逃跑前你们范家就没怎么来我梅家了，只有像我老头子走了这种大事才偶尔应酬一样的来一下，就那么几次你们都是把囡囡当成空气看都不耐烦看两眼的。怎么，现在觉得囡囡聪明会有出息，又想跑过来培养感情了？呸，想得美！”
　　
　　两家早就撕破脸，梅老太当然啥面子也不留，在大街上就给这对不要脸的老夫妻掀个底朝天。
　　
　　“囡囡啊，你妈以前对着你的那一口一个‘赔钱货’就是跟这两个老东西学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奶奶也不想跟你多说什么，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
　　
　　只有梅老太最清楚，范采香这个不靠谱的妈跑了给孩子留下多大的打击，让这孩子从以前的傻乎乎一下子变得精明起来。
　　
　　不是她自己想要这样厉害，而是当时他们这些大人跑的跑、颓的颓、病的病，竟然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没人能靠，她可不就得自己立起来，让自己变得厉害，甚至有时候能反过来给他们依靠。
　　
　　想想这孩子好几次给她爸爸拉回来的订单，梅老太早已经不把这孩子当成普通小孩替她决定一切，而是都由她自己思考和决定。
　　
　　结果也没让她失望，小孙女搂着她爸的脖子看了对面的范家老两口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爸爸，我们去买东西吧。”
　　
　　这下不只是梅老太，梅元青不由也笑了：“好，买东西。”
　　
　　范家老两口见状顿时阴了脸，在家对女儿孙女蔑视惯了的态度不由又带了出来：“死丫头没家教！到现在连外公外婆都不会喊，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我呸！两个老货还有脸跟我谈家教！”梅老太当场反骂回去，“说我们囡囡对把她当空气的外家没家教，你们范家的家教是什么？一家女儿要26万彩礼，陪嫁两床被子的家教？嫁人后不做饭不洗衣不收拾家里，只会拿老公的钱买四位数的化妆品往脸上涂却舍不得给女儿买一个包子，对着孩子成天一口一个赔钱货让孩子给她倒水洗脸洗脚，后头直接卷了夫家的钱跟野男人跑了的教养吗？”
　　
　　范采香做的事不只是丢人还违法，是已经上了档案的罪犯，范家老两口再能耍赖也躲不开这个攻歼点，梅老太全程只死盯着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们十分难堪，最后没吵得过老两口狼狈退走。
　　
　　“哼，跟我斗？老娘能让你们家一辈子因为那个贱闺女抬不起头！”
　　
　　吵赢了的梅老太双手叉腰，一脸的得意不屑。
　　
　　“奶，下回不要跟他们吵了。你的身体不能有太剧烈的情绪。”趴在爸爸怀里的小姑娘脆生生道，“你要保养好身体，到时候去大城市做手术的。”
　　
　　“哎，奶奶知道的，这不是遇见了不要脸的人才激动了一点嘛，后面碰不着就不会了。”梅老太笑着应了，那一脸的慈爱和刚才破口大骂时的凶悍近乎两个极端。
　　
　　不过她心里却不把这个手术当成能实现的事，家里虽说慢慢又能重新攒钱了，可距离她那20万的手术费有很大的距离，把家里的房子卖了都凑不出这个数。
　　
　　还是听医生的话，在病发蹬腿之前尽量保持心情舒畅，该吃吃该喝喝，努力养身体多活几年才是正经。
　　
　　她还想看着囡囡长大呢。
　　
　　一家子继续逛街，把计划里要买的东西变成大包小包拎着回家之际，他们路过了一家福利彩票店。
　　
　　小女孩拉住父亲和奶奶的手：“我们也买一张吧。之前你们买菜时，附近一个算命的老爷爷跟我说我们家这几天会发财，我们一人买一张彩票试试，这样一定就能凑到奶奶的手术费了。”
　　
　　一听就是街上哪个风水骗子逗小孩的话，还让孩子真以为家里要发财了。不过想想三张彩票也花不了几块钱，宠孩子的梅家爸爸和奶奶还是进去了。
　　
　　抱着哄孩子的心态，两人自己随便写了一组号码买完了事，等孩子过完瘾就牵着人离开。
　　
　　当时没人当回事。
　　
　　一直到后头开奖，梅老太看到自己买的那张票扣完税还能有个30万时，整个人都懵住了。
　　
　　就……手术费一下子凑上了不算，前头被范采香坑走的10万块也补回来了？
　　
　　三张票儿子和孙女都没中，只有她中了，算命的说他们家发财竟然是应验在她身上，梅老太整个人都有些飘。
　　
　　当天晚上，梅家的晚餐空前丰盛，两个大人开心得不行。
　　
　　谁能想的到？一年前还以为天要塌下来的低谷一年后竟然就这么转过运来。
　　
　　“妈，我明天就去医院找医生求他联络那边的大医院专家给您安排手术！”
　　
　　“不用动手术我病都好了。”醉酒的梅老太特别精神，眼睛亮亮地说着胡话，“家里的窟窿的都补上了，我的病明天就能好！”
　　
　　




69.  第 69 章   升学之路

　　醉话归醉话, 该治的病还是得好好治。

　　清楚亲娘这个病越早动手术越好，梅元青第二天就拖着她往医院跑。

　　【宿主，梅奶奶能中彩票一定又是你安排的吧？】趁着两个大人专心忙碌着, 第一万向乖巧坐着不动的宿主搭腔，【30万，跟第一个世界你抬手就算计到500万差好多啊。】

　　“够用就可以。”梅露暗中回道，“事实上我只是看出祖母的面相当日浮财，抓住财运的话便能解梅家困境。30万的数目不是刚刚好么？”

　　梅老太不是贪心的人, 这30万正好把家里目前的坑都给填平, 她为此而产生病灶的身体，在没了那些思想包袱后自然不会再虚弱下去。

　　【人类真的好脆弱啊，人生总是被各种各样的烦忧困扰着, 出一点事都能让他们不得安宁。】只是规则化成的系统这时不由感叹, 【偏偏这样弱小的存在却供养了那么多神圣佛魔。】

　　它们这些系统不就是那些存在为了算计更多能量点, 从而迎合人类的七情六欲创造诞生的么。

　　梅露听它这么感叹只是微微一笑, 人已经从等候区跳了下来，迎向对面激动向她喊“囡囡，你奶的病马上就能治啦”的大人们。

　　第一万看着宿主扮演着委托人小女孩完美融入这一家，忽然又有些茫然。

　　造物主强调过现在的宿主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从灵魂到肉身都是, 但她一直以来的情绪表现却又实实在在不像个人类。

　　正常的人会因为各种事情产生喜怒哀乐，可宿主却不会, 她比寺庙道观里那些追求六根清净自然无为的得道者更加超脱。任何事物都不会让她的微笑动摇打折, 仿佛还是当初那个站在造物主身后无所不能的完美女仆。

　　这些红尘历练，对这样的宿主真的有用吗？

　　* * *

　　大多数时候都是钱到位了，很多事情很快也能到位。

　　梅家特意挑的小孩一年升二年级的暑假去的省城大医院，之后就是手术顺利完成, 梅老太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后终于被医生通知可以带回家好好休养了。

　　自此，梅家的心病彻底去除。

　　因为在家里开店，梅元青照顾起亲娘也很方便，家里头如今不缺钱，他每天都按照医嘱买菜给老人进补。

　　由于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又愉快，梅老太身体恢复得不错，等学校又到开学报名的那天，她已经能牵着小孙女的手又往学校跑了。

　　“你爸是个不会过日子的，我让他省着点以后还要给你攒学费和生活费他还大手大脚买东西，后头可不能再让他这样了。”重新掌握家中财政大权的老太太嘴上惯性抱怨。

　　已经7岁的小姑娘抬头看了看奶奶那精神红润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牵着的肉乎小手，直接脆声道：“奶奶，不用给我攒学费，我上学不花钱的。”

　　梅老太不懂孙女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被她拉住追问的老师懂。

　　“是这样的，成绩优越的学生升学去初高中，一些学校会直接给他们免学杂费入学，如果成绩非常好还会有奖学金。”老师尽量简短又直白的向老人说明情况，但同时也有些好笑，“梅露同学才二年级就想着小升初以后的事啦？”

　　本来想说这孩子野心不小，但很快就想到这孩子说是二年级实际上已经天才到能给六年级做课外辅导的程度，有这样的傲气念头完全不稀奇。

　　忍不住就又问了一句：“梅露同学这么聪明，没想过跳级吗？”

　　二年级把六年级的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这五年都耗在小学里确实是有些浪费时间了，博个神童的名声不是更好吗？

　　“不想。”小姑娘直接摇头，“跳级的话就会更早地离开镇子，离开爸爸和奶奶，我想要更多的跟爸爸和奶奶在一起！”

　　这话中的依恋直接让梅老太红了眼睛，抱着孙女就是一阵“哎哟我的乖囡囡哟”，稀罕得不行。

　　就冲范采香给老梅家留下这么个宝，她决定以后不再为当年那白瞎的26万彩礼和6年的好吃懒做还败家去怄气了。

　　老师听到这个学生这么说先是怔了怔，随即不禁赞许地笑了起来，心头更是暗叹，这孩子真的太通透了，在这方面比他们这些大人要更明事理懂得取舍。

　　是因为幼年时期母亲带来的伤害太深吗，这孩子比其他同龄人要更加早熟和懂事，更早懂得亲人的珍贵，想要更长久的陪伴他们。

　　这样也挺好，她能在学校读满6年，也意味着能帮忙管6年的刺头学生，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绝对都是打从心底感激的。

　　毕竟，是他们镇上鼎鼎有名的露露老大呀。

　　就这样，梅露的小学生活平静且顺利地继续着，镇中心小学的学生每年都有人毕业也每年都有新生入学，但“露露老大”却是不变的定海神针。

　　小镇的最酷炫小学生团体也是一年年的越发壮大，原因是很多小学毕业去读初中的大孩子哭着喊着不肯退团赖在里头不走，一到周末放假厚着脸皮也要一起蹭活动。

　　于是自然而然的，“露露老大”的名声和势力就渗透进初中的学校里。

　　又因为小镇的中学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合并在一起的，于是三年一过，初三毕业的那些小弟又顺利进了高中。

　　至此，才小学五年级生的露露老大已经完成了全镇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所有势力扩张，名声之大，到镇中学的校长明知道孩子还有一年才毕业呢，可全校高层都知道他已经特批人家入读初高中时直接学杂费全免的消息。

　　“倒贴也要把人拐进学校来！”看着学校里那些比前几届要更加乖巧好学根本没几个刺头的学生们，中学校长一脸坚定，“后面几年高考的升学率能不能提上去，说不定就靠这张王牌了。”

　　这样的校霸，真的可以多来几个！

　　梅露升到小学六年级已经12岁的时候，梅家工房也开了足足6年，名气不只在镇上扩散，在省城内也有了很不错的口碑。

　　不再是工厂师傅而是自营店老板的梅元青这些年也多少锻炼出了一些交际能力，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对外出去其他城市做事也没以前那么排斥了。

　　“乖宝，你快来!”工房里，他拿着一张图纸朝着刚放学回来的女儿招手，“这是我昨天去省城木艺交流会那边拿来的悬赏订单，有个大客户想要一套全木制结构的园林庭院建筑模型，要求不可以有一颗钉子，你看爸爸能接吗？”

　　12岁的小少女背着书包跨进来，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踏步在脑后一晃一晃，养得白里透红的精致小脸好奇凑近，当爹的立刻把图纸配合地往前伸了伸方便她看清楚，很快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眨了眨又重新直起腰。

　　“以爸爸现在掌握的榫卯水准来看，还差一些火候。”小少女脆声给出结论。

　　憨厚的父亲失望垂头：“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上面的一些结构我现在的水平根本还原不出来。”

　　但是，这一套模型做好，那个客户报酬直接就是10万块呢!就这还是人家想要省钱不想找有名的木艺大师所以才来他们这些名气一般的木匠碰运气的。

　　做女儿的见状不由笑了：“爸爸想接就接吧。后面我会将您不懂的那部分榫卯结构零件都画出来，您到时候按着图纸做好安装就行。”

　　梅元青眼睛顿时就亮了：“那我就联系客户接单了，还是乖宝厉害，爸爸都不会的榫卯技术你一看就会了。”

　　说起来有点丢脸，他能学会榫卯还是女儿拿着书自学成才以后手把手教他的，不然他这么大年纪且早就不灵活的脑子可学不会这么多东西。

　　“那还是老规矩，得到的钱一人一半哦。”女孩笑嘻嘻的跟爸爸比划着手掌，示意5万块分成。

　　换成一般家庭，一个小学生要5万块简直天方夜谭，但梅家显然不在这范围。

　　“囡囡想要的话全拿去都行。”梅元青乐呵呵道，“我知道你不会随便乱花，都是有用的。”

　　家里的花销如今早就够了，没有这个外块订单也不碍事，梅元青现在除了挣钱养家以外，就只剩下一个给女儿攒嫁妆的念头。

　　他知道以女儿的能力不可能会一直留在这座小镇里，这个小镇太小不适合这个孩子，所以他要攒很多的钱让她能更有底气的在外面飞。

　　“不用的爸爸，给我5万就好。”小少女本就柔美的脸庞线条再度放柔，“以前就说好的，我出技术你出力，我们一人一半。”

　　梅元青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刚抬起就想到自己手上沾着不少木屑，赶紧又放下：“那就5万，快回屋吧，不然你奶看不见你又要出来嘀咕了。”

　　梅家的日常温馨且平淡，平淡到已经习惯宿主装小学生的系统都有些麻木。

　　这个世界太平和了，一点都没有前三个那么刺激，它有点昏昏欲睡。

　　但第一万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宿主身上那份前三个世界都没有的烟火气时，忽然又是一个激灵。

　　它能感觉到宿主是享受这份平淡的，所以才跟着这梅家的两个普通人类染上了相同的烟火气，不论这是真的还是装的，都是很大的进步。

　　它让宿主看起来更加鲜活了些。

　　时间飞快，当梅元青在女儿挂的辅助下成功完成了难度颇高的园林模型时，镇小学那边已经在进行紧张的毕业升学统考。

　　他亲自去省城送货怀揣巨款报酬回来时，考试早已经结束。

　　过了几天成绩出来，闺女毫不意外地又拿了地区状元，引来了镇外好几家实验中学竞相邀请。

　　女儿最后收下了镇中学给的入学奖金和他给的5万块，笑眯眯的定下结论。

　　梅爸爸和梅老太同时松了口气，其实他们也不想孩子离家这么远但又怕耽误她学业，听到娃说她去哪个学校都不会影响成绩真是放下了很多担子。

　　镇上的人见状是不由又酸了一波。

　　“虽然早就知道梅露那丫头一定能考第一，但连几个市重点中学都抢着要人也是厉害了。”

　　“老梅家不走运娶了个狠毒媳妇，可留下的娃是真不错。青子那么憨的一人竟然能有这么聪明的女儿，还真是……”

　　“梅露确实聪明得不像是老梅家的孩子，这娃的智商可比她妈和她奶加起来还要高不少呢。”

　　“说起来，范采香嫁给青子没多久就怀孕了，你们说会不会……？”

　　“呸呸！你是不想过安生日子了？再瞎说当心梅老太过来撕了你！”

　　话题从单纯的酸慢慢开始变味，好在才起个头镇上的人就想起凶悍的梅老太，立刻将话都给憋了回去。

　　梅露一个小升初引发的动静给小镇带来了一波热门话题，梅老太还摆了个流水席给庆祝了一下更是又加了一波热度，自然是也都传进了老范家的耳朵里。

　　范家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或者说明知那边有个大便宜却没办法沾上一分毫，让他们都憋得慌。

　　“呸，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喜欢打人的小太妹而已，小升初考个第一就喘上了，有够丢人的！”

　　“就是！那些学校真是有够瞎眼的，抢着要一个爱打人的学生也不怕带坏了学校风气！”

　　他们在屋里大声骂着，发泄着这个可恶的外孙女每出一次风头却不能让他们沾光的怒气，嘴上更是不停地发出诅咒。

　　就这么骂骂咧咧着又过了三年，梅露初升高了。

　　这次不光是市里的重点中学来抢人，省级的重点中学也来人了。




70.  第 70 章   相似的脸孔

　　不论老范家心里怎么憋屈咒骂, 老梅家那边的风光却是实打实。

　　小学升学那会儿还算是小打小闹，初中升学场面可就大多了，毕竟和义务教育不同, 上了高中就意味着高考，那是每个高级中学都在追求的终级目标。

　　抢起人来的架势自然也不是初中生级别。

　　尤其是他们现在抢的这个目标不只是自己会学是个公认的学神，她还有余裕把周围的学生也教成了学霸，这次省统考成绩出来后所有高中就发现分数排名靠前的那一波里有不少都是这个学校里出来的，并且这个初中部的同届生成绩普遍都不错, 抢人就更疯了。

　　别人的学神光环一般只照耀自己, 最多额外附带身边关系好的几个人，这一位是差不多辐射了整个学校，让他们怎能轻易说放弃？

　　于是小镇上的人又是看了好几天的热闹, 老梅家的抢人大战是越发升级, 发展到最后是自家镇上德高望重的高中校长直接亲身出马差点跟其他学校的抢人校高层打起来, 惊愕之余又是止不住的羡慕和发酸。

　　看看梅露, 再回头看看自己傻乎乎的娃们，他们下意识就扬起手……然后颓然放下去。

　　算了，打完也没法让这些瓜娃子变得跟梅露一样聪明，还是省省力接受一下现实吧。

　　镇中学在跟其他省重点高中进行了一周以上的抢人大战后最终险险胜出。会获胜的理由也不是他们给学生提供的福利优惠最好，只是学生她爸和她奶不想离开小镇于是学生自己也不想离开就这么简单而已。

　　全镇的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肯定做不到拒绝省城重点高中的邀请, 但不妨碍他们欢喜梅露留下来，家里的小崽子从以前吊儿郎当或者成绩平平能变成如今的积极上进, 都是受她的影响一点点改善过来的。

　　虽然很多人嘴上都说梅家那丫头看着斯文礼貌其实脾气挺暴手还辣, 全镇的刺头小孩就没有不被她揍过的，称得上一句小镇一霸无人敢惹，但实际上心里都是感激的。

　　一个人好还是不好，人们都能看到也感受的到。

　　“可也只有这三年了吧。”有人感叹, “再过三年，这孩子考上大学肯定是要离开这里出去闯荡的。”

　　“反正我是真羡慕老梅家，以前还以为他们被范采香这么一弄直接就垮了呢，没想到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不光孩子争气上学不花钱还往家里拿钱，青子这些年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家里的电器都换了一遍不算，我还看到他给闺女买了一台电脑专门拉了网线让孩子用呢。”

　　“还有手机，去年就给买了。青子是真的很宠女儿，也不知道一个初中生要个电话又跟谁联系，镇上的那些学生也根本就用不着啊。”

　　小镇的居民一通发散海聊，说到最后还是只剩下羡慕两个字。

　　“感觉真就跟梅老太说的那样，范采香那个扫把星一走老梅家的运道就全回来了。”

　　如果梅老太有路过听到这话，她一定会跟着添上一句“错，是越来越好了！”

　　初升高的暑假刚开始没多久，梅元青接到了来自省城的一个电话，是关于之前那个全榫卯结构的庭园模型的后续。

　　收到成品的那位客户当初验货时就很满意，之后就迫不及待向周围的人炫耀起他“捡漏”的好东西。

　　只因这套庭园模型用到的榫卯结构有一些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构架，而是更加复杂和精巧的形态，他这一炫就引起了其他工匠大师的注意，顿时让这套模型火了起来。

　　模型一火，它的制造者当然就被提上姓名，这些年只给人手艺过硬这一印象的木匠梅元青这一回算是入了木艺圈子高层的眼，听到有大师名匠邀请他参加以前他根本没资格去的木艺交流会，一向憨厚内敛的汉子这会儿也是忍不住激动。

　　激动之余也心虚，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大师们最感兴趣的那部分东西都是女儿指导他做出来的。

　　于是思前想后他将电话回拨过去，又是一番沟通交流，他走出来看向自家闺女。

　　“乖宝，那个……省会那边有个高级木艺交流会，他们对你会的榫卯技艺很感兴趣，你要和爸爸一起去吗？”梅爸爸说话时语气渐弱，望向女儿的表情都有些可怜巴巴的祈盼意味。

　　这表情直接把他压着不说的“你不去爸爸这个冒功的也没脸去，但爸爸真的好想去”心理活动全给反应在脸上。

　　“肯定是要去的，爸爸。”女儿一口同意了，“那种等级的木艺大会，可不是以前你去的那些说是交流会实际是高级家具定制会场了，那里出现的除了圈中的顶级大师，更有非富即贵的爱好者或者客户。但凡搭上其中一个，爸爸你以后在木艺圈里就不会只个高级木匠了。”

　　完全没想过这一点的梅元青：“……”

　　然后他就被旁边的梅老太给捶了一下：“听见没有青子，囡囡让你一定要去呢！那边既然有那么多有权有势的大老板你更要放机灵一点，占不着便宜不要紧可别得罪了人，实在不行就跟在囡囡后面，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知道吗？”

　　“哎，哎！妈，我知道了，我都听囡囡的！”梅爸爸被梅奶奶捶得只剩下连连应声，语气慌乱脸上却怎么看都像是松了口气。

　　是因为最不擅长的交际应酬这一块直接被闺女打包带走，他之前还悬在心上的心虚忐忑这会儿全消失了。

　　第一万：【……】对这憨爹的反应槽点太多不知从哪里吐起。

　　不论怎么说，三天后，全身焕然一新的梅家父女还是出发抵达省城，直接往会场去了。

　　梅元青对自己身上这一套被亲娘夸奖“穿上可太精神了”的新衣服其实很不适应，总是忍不住想拽拽领口，但看旁边穿着新裙子的闺女却是无比满意。

　　已经15岁的少女像已经抽条发芽的柳枝，身段高挑纤细，以前婴儿肥的小脸也显现出美人的轮廓，精致的五官搭配着沉静柔婉的神情气质，让梅元青这种大老粗也忍不住从脑中浮现出电视剧里常说的那句“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闺女打小就漂亮，现在更漂亮了，老父亲突然发愁。

　　想到自己马上要到的那个会场里据说会有很多有钱人，他不由放缓脚步，心里开始反悔，想跟女儿说要不别去了吧？

　　但显然已经迟了，想要打退堂鼓的梅爸爸直接被挎着他手臂的女儿在门口递上邀请函给拉进了会场内。

　　当孩子硬拉着他奔向会场里那些木艺大师的作品展示台前，很快就沉迷进去的梅爸爸再没空胡思乱想了，眼睛里只剩下那些巧夺天工的作品。

　　从以往去过的有些哄乱的木艺交流会完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平和有序，像是高雅的画展，又像是大师们的作品展览会，他们拿着自己的新旧之作互相辩证讨论，不时也有一些权贵富豪看中了哪件大作，语态诚挚地说出一串能让梅爸爸心脏停跳的数字求购回家。

　　当然，现场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木艺感兴趣的，有些是想混进圈子里搭上有钱人的路子，有些则是单纯陪着亲友进来充数混时间的。

　　曹梦玉就是后者。

　　她是陪丈夫姚鸿远进来这里的，丈夫本身也和她一样对木艺不感兴趣，但公司那边一直想促成的一个大项目就拿捏在一个爱好木艺的负责人手里。

　　为了顺利得到这个项目，丈夫可是费了一些力气才进来这个木艺圈，就为了买下其中一件大师新作用来讨好那个负责人。

　　其实挺无聊的，曹梦玉面上装着端庄优雅的贵妇人姿态，内心却涌起暴躁和不耐。这里的东西她丝毫不感兴趣，不懂这些人为什么对那些木头那么痴迷甚至吵得面红耳赤，更觉得木头味熏人，有时候盯着那些东西久了，她甚至会产生想把它拿起来砸掉的念头。

　　但也只是念头，仍是贵妇人的她依旧姿态优雅地不时与人点头寒暄，不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该有的礼数一个不差。

　　就在她看似享受氛围实则百无聊赖之际，一个少女的清脆嗓音从附近传来：“罗大师，我爸爸之前在那套模型里用来的榫卯结构其实是……”

　　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突然就产生的心灵异样，曹梦玉不由就把视线转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张与她至少有六分相似的小姑娘正站在一个木艺大师的对面侃侃而谈着。

　　曹梦玉猛地后退一步，面上出现了极度的不自然，不只是因为那小姑娘和她的六分像，更因为剩下的四成轮廓也和她丈夫姚鸿远的脸庞对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茫然和惊愕同时涌上来，让曹梦玉脑中发生短暂的空白，心头蓦的就要浮现什么会让她极度恐慌的念头，于是她想也不想全都立刻给按下去。

　　“梦玉，我求到柳大师的作品了，你……梦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很差啊。”刚达成目的的姚鸿远高兴回到妻子身边就看到她不对劲的脸。

　　对方却是突然抓住他拉着换了一个方向。

　　“老公，我有点难受。”她靠在丈夫怀里顺势装得一脸痛苦，“既然求到了东西我们就回去吧？”

　　什么都没看清就直接被拉着背对着少女的姚鸿远哪有不应之理：“当然要回去，不过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有不舒服别硬扛。”

　　一听到医院，曹梦玉心里就是一揪。

　　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那位姓罗的木艺大师不知说了什么，少女无比坦然地回答：“别看我和爸爸一直来自叫不上名的省城小镇，可我当年也是在省城最好的妇产科医院出生的。为了让我健康出生，爸爸可是花了很多钱的。”

　　省城最好的妇产科医院……！

　　曹梦玉拉着丈夫袖子的手直接猛地收紧，心底刚压下去的念头的因为这句话忽然又翻腾出来，让她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当年生女儿的时候，也是在那家医院，刚刚说话的那个女孩子也正好和她女儿姚千蓉一样大。

　　妻子的反应直接吓到了姚鸿远，真以为她生病了的他赶紧半搂着人出了会场大门。

　　而会场里，少女仍旧面带笑容和已经搭上话的木艺大师聊得开心：“拜师就太早啦，我才15岁呢，等考上大学才考虑以后从事哪个行业……”

　　梅元青看着女儿在会场里转了一圈，场内所有到场的大师名片就全都搞到了手，内心震撼的同时老父亲的心底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躺赢的快乐感。

　　即将回去的时候，他们碰见了一位在以前的交流会上认识的老熟人。

　　“刘老板？”

　　“梅元青？”

　　“你咋在这里？”x2

　　梅元青和刘老板认识大概也有5年了，他当年第一次离开小镇去外面给人做家具，面对的客户就是他。

　　后来混熟后刘老板不但自己下订单，还经常介绍订单过来，梅元青觉得这位说是老客户其实也算半个朋友了，以前他带着女儿一起出差时这位还经常给孩子买这买那，关系很不错。

　　不过也因为双方互相熟识，清楚彼此底细，在这个会场里见到彼此时都有些吃惊。

　　“我因为一件作品受到关注，所以收到邀请函来了。”梅元青实话实说。

　　刘老板这时却是暗暗偷瞄了他旁边的少女一眼，这才咳嗽一声正经道：“我的公司现在效益起来了，我从小老板变成大老板，别人现在都喊我刘总，有资格随便进这种会场，不可以吗？”

　　老板的话当然是不能质疑的，老实的梅爸爸听着这个粗糙的理由就直接信了没再追问，毕竟刘老板是小老板时拥有的资产就不是他有概念的，现在变成刘总他就更茫然了。

　　“这个点你应该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一顿！”刘总表现得非常热情。

　　梅元青下意识想拒绝：“你过来会场肯定是有事，我们就不耽误……”

　　“嗐，事情早办完了，没有耽误！”刘总一把打断他的推辞，哥俩好的勾住对方的肩就往外走，“前几天省城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的大厨有几道招牌菜真是一绝，你和大…露露一定要来试试！”

　　这一行三人很快消失在会场，也有达官贵人注意到这一幕，不由神色各异。

　　“刚刚离开的，是天畅科技的刘总吧？”

　　“他公司现在卖的几款产品都很火啊，谁能想到去年他那公司已经亏损到差点要倒闭呢。”

　　“就是个暴发户，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认识的神人，竟然给他这么多好东西。换成谁有那些技术就是头猪都能乘风而起。”

　　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上层名流，让他们就算心里其实也挺酸却也没有像小镇居民那样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只浅谈了这么几句就装作不在意的各自散开。

　　而酒楼里，刘总已经把梅元青给直接喝趴下了，这会儿正背着人往早就订好了的酒店里送。

　　把人送进房间，放在床上，刘总这才看向旁边的少女：“大……”

　　刚叫出一个字，就被少女食指掩唇的动作给叫了停。

　　“刘总，谢谢你帮我送爸爸回来，天色不早了，我得照顾我爸，你也回去休息吧。”

　　得到示意的刘总立时会意：“那行，露露我就先回去了，你照顾完你爸也早点休息。”

　　醉得迷糊的梅元青隐约听到这样的对话，再也撑不住睡死过去。

　　等梅露回到自己的客房，打开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自动启动的通讯软件里刘总的消息已经在不停跳动。

　　【刘斯威】：大佬，您忙完啦？

　　【刘斯威】：大佬，公司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所有转型工作，您后面还有什么指示吗？

　　【刘斯威】：大佬您让发布的两款软件公司里的那帮崽子已经做了升级补丁，您看这个版本行不行？您点头了我才敢让他们发布啊。（附件：xxx版本.rar）

　　【刘斯威】：大佬别不理我呀，为了等您中考和填高中意愿我可是苦等了大半个月，您作为控股55%的第一股东幕后大佬不能放着公司不管啊！

　　少女看着上面一条条消息，抬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意识海里共享视角的第一万默默看着，只觉得自己心里的小人面色悲戚地捂住嘴。

　　它就知道，宿主不可能老老实实等成年再去搞钱，忽悠着一帮小学生尊她为老大都是闹着玩，这边让成年人心甘情愿纳头就拜才是暗度陈仓的重点项目。

　　而另一头，从医院里回来的曹梦玉是一脸疲惫地被丈夫半抱着进了别墅大门。

　　“爸妈，你们回来啦！”大厅里，一个15岁的少女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嘴上已经漫出撒娇式的抱怨，“说好了今天一起吃晚饭的，我和哥哥都等了……妈，你脸色好难看，是哪里不……”

　　“闭嘴！”曹梦玉暴躁低喝一声，低头捂住额头忽然就不想看见女儿的脸，但这暴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对孩子。

　　于是她抱歉地抬起头，果然就看到女儿被喝得浑身一抖吓住的样子，心里更加愧疚：“对不起蓉蓉，妈妈现在很难受，不是故意要吼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姚千蓉这才又露出笑脸：“嗯，我知道的，我去给您倒杯水。”

　　少女说完走向了厨房，留下了她哥哥姚千鸣面对父母。

　　相比起姚千蓉小心翼翼，姚千鸣的表情则复杂得多：“妈，你的症状好像又严重了。”

　　曹梦玉狠狠瞪儿子。

　　姚千鸣似乎却是习以为常：“这个病这么麻烦的吗？我该庆幸我和千蓉足够走运，没有被遗传，不然眼下什么光景很难说。”

　　“姚千鸣，你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了？”姚父不想听这些东西，甚至听到这个话题就惯性露出疲劳神色，“你妈妈也很辛苦，你再不体谅她，她会更难过的。”

　　刚上大学的年轻人闻言面露讽刺：“我不体谅？爸你就体谅了？”

　　他似乎话里有话，让姚鸿远很不舒服，直接皱眉：“你想说什么？”

　　姚千鸣刚要张口，那边才坐下来的曹梦玉突然再次暴发：“够了！”她猛地起身就望楼上走，“我累了不想吃，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前脚刚上去，后脚姚千蓉才端着茶水出现，面色复杂地看着楼梯上逐渐消失的身影。

　　曹梦玉却没管楼下几人怎么想，她进了房间就把屋门反锁，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从一堆名片里翻出了其中一张，然后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那一头就接通了，曹梦玉立刻道：“我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一个15岁的小姑娘……”




71.  第 71 章   她不接受一个毫无教养的……

　　夏季高温酷热, 小镇同样也不例外。

　　知了趴在树上一声高过一声，只有当毒辣的日头逐渐西降，也让虫鸣没那么响亮时, 人们才会陆陆续续拿着扇子拎着板凳去各自习惯的避阴场所纳凉唠嗑。

　　老范家也不例外。

　　其实这些年他们也不太爱往外面跑了，尤其是老夫妻俩，自打家里出了个卷钱逃跑的罪犯闺女，外孙女又被梅家教得六亲不认，他们走在外头就没多少时候是舒心的。

　　怎么舒心？是一出门被人暗暗提起那个罪犯闺女连带着自己面上无光, 还是一出门就听到他们又在夸梅露那死丫头给梅家又带来什么好处, 然后他们这个外家还什么都捞不着？

　　但眼下这个鬼天气不开空调屋里就跟蒸笼似的，老两口根本舍不得空调费，最后当然还是要走出来。

　　不过就算出来了他们也不爱往人堆里凑, 就怕又听到街坊邻居又提起老梅家什么事, 然后又用各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一天天的就喜欢说他们范家重男轻女, 最后养的女儿坑起娘家毫不手软, 外孙女也是跟着他们有样学样把他们当空气。

　　呸，说得好像全镇的人就他们范家重男轻女一样！梅露没冒尖前你们这些人又比他家好到哪去？

　　老夫妻俩心里骂骂咧咧，拿着家里的长凳和蒲扇就往家门口对面的一棵老树下一坐，就这么挂着老脸孤伶伶往那一坐的样子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萧瑟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从街那头缓缓行驶过来, 然后逐渐降速停在老两口的身前。

　　车窗摇下，一个通身贵气的美貌妇人显现在人前, 她坐在驾驶位上看向这边：“两位老人家, 请问木匠梅家往哪里走？”

　　声音温柔悦耳，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人家。

　　老两口原本还在为这么一个富贵女人向他们搭话一脸诧异，一听她问的是梅家立刻就冷了脸。

　　“又是来找梅露的？那你来晚了，那死丫头已经定下在本地读高中了！”

　　托前一阵子那么多学校开车来抢学生的福, 没什么见识的老头老太见到这种豪车加富贵人组合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于是开口也是很不耐烦。

　　他们也没注意到车里贵妇的怔愣表情，直接面露嫌恶一通抱怨。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怎么回事，眼睛里只有成绩不看人品的吗？光只看到她是中考状元却不看看她私底下什么德性，那死丫头面上对着大人乖巧礼貌实际上可喜欢打人了，全镇的小孩差不多都挨过她的打，脾气特别大根本不让人说一句话，仗着自己总考第一下手还特别辣，没教养得很！”

　　直把车里的贵妇说得脸色惊慌苍白，他们这才住了口。

　　“你、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找梅露的。”女人僵硬地笑了笑，“我是来找梅木匠定制家具的，听说他前几天都得到木艺大师的认可受邀参加高级木艺交流会了，就想着过来请他做点东西。”

　　老两口一听脸上直接浮出嫉妒之色，真没想过梅家那憨子竟然还有这造化，看这有钱人的座驾和穿戴，这生意一做成收入肯定不老少。

　　这样一想心里越发埋怨那个卷钱跑了的死闺女，梅憨子那么喜欢她，从结婚到生孩子都直接为她掏空家底，据说生梅露那会儿都是用的有钱人标准在省城医院过的日子，那个把月住的是高级病房吃的是补身燕窝还请了高级月嫂，放眼镇上哪个婆家能为媳妇做到这种程度，这死丫头最后却看不上，掏空完梅家的家底就卷了最后的钱跑了。

　　要是她一直乖乖留在梅家，梅憨子现在挣的钱还有肯定有大出息的梅露不全都是她的了吗？娘家不也能跟着多沾沾光？

　　跟她婆婆说的一样，就是贱的，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当个罪犯东躲西藏！

　　告别了那对老夫妻，贵妇人又往前开了一会儿车，在距离梅家附近不远的一家酒店前停了下来。

　　下了车办了一晚的入住，她并没有拿着房卡上去，而是塞进包里走出酒店，在附近拦了一辆出租，告诉司机绕着梅家附近的路段慢速逛圈。

　　她原本就是打算先转一转，熟悉地形了再亲自过来暗中观察，没想过今天就能碰到想见的人。

　　偏偏对方竟然就这么巧的出现了。

　　那是距离梅宅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少女正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同辈人站在一起，刻意让司机再度放慢的速度下，她清晰地看到女孩手里正拿着一根细长条抽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被抽的男孩直接抱头蹲在地上，咧着嘴放声哭嚎。

　　妇人不由直接扣紧了手指，连呼吸都压抑得放轻了。

　　“哈哈哈，梅露又打人了啊！”司机注意到乘客的反应也瞄了一眼，不由就笑了，“又是哪家混小子这么不开眼惹怒这个小老大。”

　　妇人听出司机的习以为常和毫不在意忍不住就追问起来：“那孩子看起来那么乖巧，竟然经常打人吗？”

　　“嗐，别看场面激烈其实不伤人的，顶多让那些皮小子疼一疼罢了！”司机早习惯了，语气里甚至还有种自豪，“梅露可是我们全镇公认的小镇一霸，镇上就没有小孩不怕她的。毕竟是露露老大嘛！”

　　妇人忽然就没心思再继续逛下去，让司机送她回之前的酒店。

　　她划了房卡进了休息的房间，终于能一个人坐着安静一会儿后，她的一双手都不自觉地轻轻颤抖起来。

　　「那死丫头面上对着大人乖巧礼貌实际上可喜欢打人了！」

　　「脾气特别大根本不让人说一句话，下手还特别辣，没教养得很！」

　　「梅露可是我们全镇公认的小镇一霸！」

　　贵妇再也忍不住双手捂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泣。

　　“是她……这是我的女儿……”

　　不幸遗传了她躁狂症的亲生女儿！

　　在拿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相关资料，确定自己的孩子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在15年前被恶意调包后，曹梦玉是瞒着所有人独自来到这个镇上的。

　　哪怕之前已经动用了金钱手段，从梅家拿到那孩子的毛发，把她、还有自己、以及千蓉之间都暗中重做了一次亲子鉴定，曹梦玉还是暗中亲自来了一趟。

　　除了是想亲眼看看亲生女儿的成长环境，还有更重要的……

　　确认这孩子有没有和她一样的病。

　　而眼前的事实直接将她的侥幸给击得粉碎。

　　也让曹梦玉迅速做了决定。

　　“梅露，我的女儿，对不起……”房间里曹梦玉哭得泣不成声，“但是妈妈真的不能要你，妈妈这些年太累也太害怕了！如果你没有那个病我一定接你回去，可是你却和妈妈一样……”

　　她不幸地患上了躁狂症，但幸运地生下了一双健康的儿女，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她真的不想再有一丝改变，她不想要这个也得病的孩子也回来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别怪妈妈这么狠心……”曹梦玉呜咽着喃喃，“毕竟就算真的接你回来，已经学会这个小镇的粗鄙的你也适应不了姚家的环境了。你回来对全家都不好，你不高兴蓉蓉也会不高兴……你们两个都在这个家，一定会引发悲剧的。”

　　曹梦玉撤走了原地的计划行程，哭完一场重新收拾好自己就直接退房走人，再出现在人前时已经又是一位优雅尊贵的美妇人。

　　只是美妇人此时玉容冷肃，她坐回自己的车内，一通通电话不停地发出去。

　　她要抹掉被调包的所有痕迹，不会让任何人查出当年的情况。

　　想到当初故意调包现在却早已在逃的罪魁祸首，曹梦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收敛回去。

　　这件事，她不会让丈夫和儿子知道，更不会让蓉蓉和梅露知道，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但也因此，只能放过做下这一切的那个贱人了。

　　做完这一切，曹梦玉的心态平静下来。

　　抹掉所有隐患事实，不去看也不去想，这一阵子引得她心浮气躁的源头一下子就消失了。

　　于是重返家中别墅时，她气息平和心情极好。

　　“妈，你今天回来好早啊！”一进门厅，女儿姚千蓉已经迎了上来，“不是说今天跟人有约要去外地可能要两天不回的吗？”

　　“是碰头了，但对方没过多久就临时有急事要走，所以我就回来了。”拍拍女儿的手，曹梦玉笑着回答。

　　姚千蓉看着母亲周身柔和的气息完全没有前些天的狂躁，不由也放松下来，很是依恋开心地抱住她：“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子妈妈到明天的时间就都是我的了！”

　　感受着女儿的亲近依恋，曹梦玉笑容更甚，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孩子，妈妈只能陪你一会儿，明天去霍海老师家练钢琴的课程可不能落下，还有晚上的芭蕾练习，一个都不能少。”

　　“好的，请母亲大人全程监督！”姚千蓉俏皮的做了个军礼，“我会做一个让妈妈特别骄傲的好孩子的！”

　　“嗯，蓉蓉从来都是不会让妈妈失望的乖孩子。”曹梦玉摸摸女儿的头，一脸的慈爱，“妈妈已经很为你骄傲了，特别是你钢琴舞蹈都没落下，这次中考还考上了省城最好的高中……”

　　「光只看到她是中考状元却不看看她私底下什么德性！」

　　「仗着自己总考第一下手还特别辣！」

　　脑中忽然浮现一些只字片语，曹梦玉的夸奖言语忽然就卡了壳，脸色也有些白。

　　“妈妈？”旁边传来女儿担忧的声音。

　　她立刻回神，恢复了原有的神色：“我没事，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物。”

　　“这样啊。”姚千蓉搂住她的胳膊撒娇得晃了晃，“那别不开心啦，不如我带你去购物呀？今天C家又出来新品哦，尊贵的夫人您是想亲自去专柜店看一看，还是打电话直接让对方□□呢？”

　　“你个小促狭鬼。”又点了点女儿的脑门，曹梦玉像是想到了什么便直接道，“那就通知他们上门吧，正好也让他们给你重量一下尺寸，定做一套新的舞裙。我记得省城高中每年的新生表演会都挺隆重的，我的女儿在高中的生活可要有一个璀璨的开幕才行。”

　　“新的舞裙！”没有哪个跳舞的女生能拒绝得了这个，而且还是私人高定，姚千蓉顿时笑眯了眼，“哇，谢谢妈妈！”她一把又扑住了对方。

　　曹梦玉温柔抱住女儿，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想着今天在小镇上看到的那个挥鞭打人的少女身影，眉头再度蹙起。

　　那个孩子养在那种地方除了学习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哪里比得上被她从小精心教养金堆玉砌养大的千蓉。

　　她付出了15年的心血培养大的孩子，怎么能让那样一个荒谬事实给毁了？眼看孩子再有几年就要成人却突然告诉她抱错了，然后还逼着她去接受一个毫无教养的劣等品？

　　她绝不允许事态发展成这样！

　　梅露是小镇木匠的女儿，而千蓉才是她的亲生孩子，事情只能是这样！

　　曹梦玉抱着姚千蓉，内心越发坚定。

　　确定了这件事，或者说有了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念以后，她的病情反而很少再犯。

　　整个姚家都因此大松了口气，姚家女主人这样的精神状态甚至都给了所有人她已经痊愈的错觉。

　　然而，也只是错觉。

　　当三年后，梅露以全科满分获得高考状元的称号被各大媒体大肆报导，那张完全是她和丈夫结合体的精致俏脸出现在各大屏幕上，让姚鸿远直接惊得丢掉了手中的东西直直盯着时，曹梦玉就知道事情要朝着不受她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梦玉，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他拉着妻子语无伦次，却没注意到妻子逐渐冰冷的脸色。

　　正在和妹妹商讨着姚千蓉这个高考分数是在国内报考哪个专业、还是直接去国外就读深造的姚千鸣也是一脸惊愕，电视里的那张面孔说和他们姚家没有任何关系，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可是，妈妈确实只生了他和妹妹两人。

　　而且说起来，千蓉的五官脸型确实和家里其他人……

　　下意识地，姚千鸣看向了姚千蓉，已经18岁的女孩同样满脸愕然，她有些不安地回头看向母亲的方向，随后就看到了曹梦玉满面的狰狞。

　　显然，是受到刺激又犯病了。




72.  第 72 章   大概是一更

　　姚家别墅从那之后就陷入了大混乱。

　　争论、吵架已经是这个家近期的主旋律, 每天都能听见女主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疯狂摔砸东西的巨大动静。

　　得亏这里是低密度的别墅区，不然周围的邻居不说已经把热闹给听了个全，甚至可能早就来报警告他们扰民。

　　姚千蓉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将近一周, 一周前正好是她和全家人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的那一天——上面显示的结果是她和家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

　　这份报告的旁边，还有姚父同样动用了一点手段才拿到的另一份亲子鉴定，证明了他和梅露才是真正的亲生父女。

　　所以，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叫了18年的父母, 都是别人的？

　　呆坐在房间里, 姚千蓉目光愣愣看着书桌的方向，那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播放着高考时期的相关新闻，这些新闻里必然是绕不开那位满分状元的。

　　【从被生母抛弃、祖母病重、家逢巨变的寒门幼童, 一路走出泥潭力争上游成为万众瞩目的高考状元！梅露同学的童年时代让人唏嘘心酸, 不过好在她走出阴影, 从来没放弃过自己, 才让我们看到了如此奇迹，梅露同学的人生……】

　　有记者直接去了那座小镇采访当事人，姚千蓉透过这些镜头看到了一座生活水平似乎还在90年代的偏僻小镇，看到了梅家那座据说在当地已经相当不错的带院落老式民居，同样也看到了满脸沟壑嗓门极大的梅老太和在镜头前一脸拘谨半天闷不出几个字的梅父。

　　很快, 镜头又落在了重中之重的那个少女身上。

　　她素面朝天却五官精致，对着记者的提问一派落落大方。

　　姚千蓉却盯着她身上和背后民房相得益彰的T恤和牛仔裤, 哪怕镜头里的少女不卑不亢言笑晏晏, 她的目光还是只围着这些琐碎细节打转。

　　梅露的脖子和手腕全是光秃秃的，姚千蓉下意识抬起手，她腕上系着S家的新品珠宝手链，是妈妈十天前给她选的, 具体多少钱她忘了，反正只记得将近七位数了；脖子上挂着G家的8年前出品的超经典款百搭钻石项链，是她10岁那年家里送她的生日礼物，如今已经是有价无市的绝版，如果有人出售，价格比起当年还要翻个三倍往上。

　　目光逐渐游移，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自己屋中的一切，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装饰品都没有低于五位数的。

　　姚千蓉这时突然起身，随着她这个动作的变化，身上质感极好的真丝长裙重新垂落在膝间。她又低头看了看，以往根本毫不在意的细节这会儿全都在脑中有了浅浅的印象。

　　这件家居长裙，好像是V家的私人定制，多少钱……她完全没印象，是妈妈一手包办的。

　　姚千蓉没停顿多久，她迈步走到书桌前，那里除了电脑以外还有爸爸请私家侦探打探到的梅露所有生平。

　　她一出生就遇到了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妈妈，因为不是儿子就厌恶到连一口奶都不肯给她喝，更不用说换尿布和抱着她哄睡觉了，稍微大一点以后还要女儿反过来伺候她洗脸洗脚，虽然那女人没有打她，但嘴上却经常骂孩子是赔钱货。

　　可以说直到那个女人在掏空了梅家的一切逃跑之前，小孩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之后没有了那个吸全家血的妈，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才逐渐缓过来，靠着木匠爸爸靠给人做活的那点收入度日，然后生活才一点点好起来。

　　资料上显示他们家一年前才改的扩建，装修和家具全都换了一遍，木匠的手艺得到市场的肯定和追捧，收入越来越高，日子越发好过。

　　可这种“好日子”在姚千蓉眼里仍然感到无比窒息。

　　怎能不窒息？她手上的一串手镯或者耳朵上的一对耳环就能轻而易举换得梅家这样的“好日子”，周遭全都是跟梅老太一样说话粗俗只会绕着柴米油言动辙泼妇一样叫骂的街坊邻居。

　　没有优雅的音乐会，没有动人的歌舞剧，没有可以一同逛各大奢侈品牌店的千金好友，更没有一到暑假就能互相商量着去哪个国家游玩的同学……那里什么都没有，相反每天都要为几块钱的得失吵得仪态全无的歇斯底里——

　　一想到换成自己住在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偏僻小镇，姚千蓉只觉得自己胃部一阵翻涌。

　　她死死捂住嘴用力摇头，已经被脑补吓得泪水连连。

　　不，不不不！

　　她绝对不要被换回去做梅家的女儿，那种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她会死的！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重新蜷缩回床上，少女哭得不能自抑，“我怎么就不是姚家的女儿呢？”

　　明明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她还和同班同学商量着这次毕业旅行就去南极那边玩，跟家里人烦恼是留在国内还是去国外哪个顶尖艺术学校留个学。

　　“为什么我的爸妈，就不是我的爸妈了……？”她抱着膝盖额头相抵，呜呜哭嚎。

　　这一刻，姚千蓉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惨的女孩子。

　　屋里在哭着，别墅主卧那边也在争吵着，动静就是站在一楼大厅的姚千鸣也能感觉到主卧那边，妈妈又在爸爸面前使劲砸东西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午饭点，他一个人枯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桌子菜逐渐泛凉，那种沉默的姿态让旁边伺候的佣人都暗暗提心。

　　楼上又传来一声闷闷的重物落地的响声，姚千鸣像是被刺激到一样，没什么表情的脸浮出厌恶烦躁之色。

　　这一刻他突然开始理解母亲的心情。

　　为什么梅露要冒出头来？

　　为什么她非要这么高调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并且无可挽回，她就安安静静的去当个普通镇民不好吗，大家平平淡淡互不干扰的各自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这么冒尖出头，把家里的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

　　妈妈的病好不容易就快要好了，现在被刺激成这样还有治愈的希望吗？

　　还没见面就把家里搅成这样的这个亲生妹妹，他宁愿不要！

　　越想越烦躁，姚千鸣嚯的起身，动作太过突然把一直关注他的佣人都给吓了一跳。他也顾不上这些，离开餐桌后大踏步上了楼，直接就往妹妹千蓉的房间走去。

　　“蓉蓉，是我。”他去敲妹妹的房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里面顿时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姚千蓉红着眼睛开了门：“哥……”

　　“进去说。”姚千鸣低头进屋，去拉书桌椅时看到了电脑上滚动播放的高考相关新闻，他动作顿了顿，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已经大四，正在自家公司进行实习的年轻人开门见山：“蓉蓉，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爸爸不会赶你走的。”

　　“可是……”姚千蓉抬起泪眼，“爸爸他那么看重梅露，跟妈妈那样吵都不肯放弃……”

　　她话没说完就被姚千鸣盖住脑袋：“那是两码事，他想要梅露回家跟你继续在家没有任何冲突。”姚千鸣决定透露一点消息告诉这个疼了十几年的妹妹，“你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参加的邵家主办的那场寿宴吗？”

　　“记，记得。”姚千蓉愣愣应声，“是邵氏集团的老董事长过70岁大寿，当时省城很多名流世家都来了。”

　　“那场寿宴，邵家明着是给老董事过寿，暗地里是邵夫人给自己的小儿子邵玉霖挑选未婚妻。”姚千鸣说出了一个让姚千蓉掩唇低呼的消息，“这件事场中的宾客谁也不知道，直到上个月月底邵夫人故意透露，说看上了你，有意让你和邵玉霖多接触……后面的，不用我说你肯定明白的。”

　　姚千蓉当然明白。

　　她被姚家培养多年，从小一举一动吃穿住行都是世家女的母亲曹梦玉一手教养出来的，因为上面有个哥哥无需她继承公司，那当然是往名媛方向培养，嫁个门当户对的豪门继承人，和妈妈一样做个合格的贵夫人，能帮丈夫做好太太外交打理好全家人的生活就行了。

　　现在，她这18年的精心栽培终于开花结果，被比姚氏更上一层的邵家看中，这就是造化。

　　这段时日里一直担忧会被赶回那偏僻小镇的惶恐这一刻彻底没了，姚千蓉脸上重新焕发笑容。

　　尽管理智上知道自己这份窃喜是不对的，可是在用了本该是梅露的资源彻底改变自身命运后的喜悦还是让她情不自禁。

　　不用被赶回小镇真的太好了，还能够嫁入更高一层的豪门更是太幸运了。

　　虽然对梅露很抱歉，但她确实不愿把这些还回去。

　　她真的适应不了小镇上那种寒酸到可怕的生活，不想面对梅木匠和梅老太这两个毫无感情的血缘亲人，她这辈子只能做豪门千金和贵妇太太，换成别的她一定会死的。

　　兄妹俩在房间里说着话，外面突然就响起一阵剧烈的甩门动静。

　　主卧那边的门被从里面踹开，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了出来，力道之大直接掉到了一楼大厅，发出让人心头一颤的巨响。

　　兄妹两人小心开门，最选迎来的是母亲曹梦玉的尖利咆哮：“姚鸿远，你要真敢把她接回来我就跟你离婚——！”

　　回应她的，是父亲头也不回下楼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别墅门口。




73.  第 73 章   二更

　　屋外烈日炎炎, 梅家小院内却是一片凉爽。

　　切成几瓣的西瓜放在果盘里，在开了空调的房间内依旧鲜艳，若是往常, 这些东西搬上桌要不了一个小时就会被梅家的大人们瓜分一空——大夏天的不啃西瓜啃什么，便宜又解暑，大口吃还爽快，简直一百个赞。

　　但今天，无论梅爸爸还是梅老太都没有那个心思, 他们对果盘一眼都没看, 只端正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一个劲地瞟门口去了。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叽里呱啦响着，他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有也和他们一样坐在沙发上等人的囡囡托着切成丁的哈密瓜碗, 一口一个吃得欢快。

　　梅爸爸和梅老太看了她一眼, 又顺势往自家囡囡盯着的电视节目瞅了瞅, 里头是个访谈节目, 很眼熟的主持人跟另一个同样挺眼熟的大美女演员面对面坐着聊天。

　　【林湘老师出道也有10年了吧？从最开始的横漂跑龙套到如今的三金影后中间也是风风雨雨，令人感慨良多啊。】

　　【确切的说，是还差3个月就满11年了。我是从一个贫穷落后极度重男轻女的地方逃出来的，出来以后身上仅有的钱还被人骗了，当时几乎可以说是走投无路, 抱着糊口的心态参与了第一次演艺经历，没想到会有如今的造化。】

　　主持人和嘉宾老一套的一问一答, 然后各种回顾生平, 这种套路就算落后如小镇居民也是懒得去看，偏偏囡囡看得津津有味，似乎一点都不把之后要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囡囡不是他们老梅家亲生的，成了高考状元上了电视后她亲爸爸找过来了！

　　这两条消息无论哪个都震得他们七荤八素, 只觉得十几年的认知都给击碎了。

　　他们养了18年的囡囡怎么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了呢？

　　梅老太和梅爸爸都是一脸不解和怨念，然而这种情绪在对方发来的生身父母照片和亲子鉴定报告后全都只能往后排。

　　他们梅家的孩子和那个很有钱的姚家抱错了，囡囡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姚家找过来说要来看孩子时，他们一整晚都没睡好觉，翻来覆去只有“舍不得”三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可是囡囡那么好那么乖那么聪明，有一对豪门父母总比他们这种窝在小镇里的小老百姓要强吧？如果囡囡真的要跟亲生父母回去，他们……他们也只能咬牙放手。

　　本该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跟着他们在这偏僻小镇过了18年苦日子已经够苦了，而他们自己家里的那个却占了囡囡的好处当了18年的豪门千金每天活得金尊玉贵，他们有什么资格让囡囡为了他们继续留在这个家？

　　他们老梅家虽然不富贵，可也是知道礼义廉耻的！

　　今天就是姚家约定上门的日子，梅家的两个长辈是坐卧难安，再看囡囡这会儿吃好喝好还有心情看电视的惬意姿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感觉之后上门的不是会带孩子走的亲生父母，而是约好了过来串门的普通亲戚一样。

　　心里有了这种观念，一直僵硬中的两人不自觉地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大门被拍响了。

　　“我去开门！”梅元青第一个跳起来，仗着个大腿长越过闺女和亲娘大跨步跑在最前。

　　院门一打开，他就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拎着一堆礼物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一看就是大老板气质的中年男人正对他友好微笑：“梅先生你好，我是姚鸿远，露露的亲生父亲。这次贸然拜访非常抱歉，但我实在是急着想见见孩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梅元青挺排斥这个跟他抢囡囡的男人，可对方一见面就低姿态笑脸问好并且还带着助理一起给拎来了一大堆礼物，进门就把玄关的置物柜摆得满满当当，就算是梅老太这会儿也尖酸不起来。

　　姚鸿远看着梅家的两个长辈态度松动，心里正要松口气过了第一印象关时，没想到真正会挑刺的是自己亲女儿。

　　“姚先生急着来看我么？”躲在……哦不，被梅父高壮的身形掩去个头的少女歪着脑袋在门外向外探了探，“只有您一个人带着助理来啊，我的生母还有胞兄，以及……那位姚小姐都没来吗？”

　　“是我急了一点先来的。”姚父笑容一僵，“你妈妈她……我妻子这几天生病不舒服，那两个孩子忙着照顾她，所以我先来看看你。”

　　少女挑了挑好看的眉，直盯得他笑容越发僵硬这才浅浅一笑转身向前引路：“请进，我给两位泡杯茶吧。”

　　只这一瞬间，姚父就确定了梅家真正说话主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而且积威多年，这一家的两个大人全都是在无知无觉里将她当成主心骨来看的。

　　走过玄关，一路往里，姚父就发现梅家小院内有乾坤。

　　从外面看甚至只到大堂客厅都是90年代的民居风格，但再往里就逐渐变成纯中式的古色古香，到处都是木艺的手作品，大到门墙窗棂小到摆件漆绘，都是让人身心愉悦的空间和色彩。

　　“这，这些……都是梅先生做的？”姚父满脸惊诧，这手艺和审美，不比他以前拜访的那些木艺大师家里差到哪去啊！

　　“是我和囡囡一起做的。”梅爸爸搭腔道，脸上挂着自豪，“囡囡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我的木匠手艺都被她继承……哦不，现在是我向她学习手艺了。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囡囡设计，然后我动手加工，有高难度的木艺要求时就让囡囡先来我在后头慢慢学……”

　　一提起木艺和女儿，憨厚的汉子也会滔滔不绝。

　　姚父没有打断，他能从中提取到这家人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态度，也能看出女儿对这户人家的依恋。喜的是6岁以后她在这个家确实越过越好有人真心疼爱，忧的也是因为她被梅家宠着恐怕根本不愿意跟他回去。

　　而且妻子那边……

　　引路的少女突然停下，领着他们进入了天井的茶室。

　　“家中简陋，没什么好茶招待，还请两位将就一下。”

　　态度客气又冷淡，姚父心头更是沉沉，女儿对他毫不感冒。

　　也是，蓉蓉在得知真相后不也是如此吗？对突然改换的身世和被告知有别的父母亲人，她直接就把自己锁在家里，根本不愿意面对真正的血亲。

　　“孩子。”看着眼前与他轮廓极似的冷淡少女，姚父手足无措，最后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我是真心想接你回家的。”




74.  第 74 章（大修）   本章大修，2点……

　　“爸爸这次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这张卡的上限是五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刷。”
　　
　　姚鸿远的一张卡和附带的卡额数值让梅元青和梅老太直接虎躯一震, 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的那张卡。
　　
　　知道囡囡亲生父母很有钱，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有钱法。
　　
　　但震惊过后，两人更加愧疚，他们家那个占了囡囡人生的孩子这18年来到底吃进去多少不属于她的好处啊。
　　
　　两人忽然就觉得没脸面对孩子，差距太大了, 他们还不起。
　　
　　少女却还在给客人泡茶, 她的动作不急不徐，姿态优雅如行云流水，直到将两杯倒好的茶递到姚鸿远和他助理身前, 这才重新坐好抬头看向两人。
　　
　　“姚先生平日里应该很忙, 没什么时间管教孩子吧？”她没看桌上的黑卡, 只是望向姚鸿远问了一句。
　　
　　姚鸿远先是一愣, 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孩子见面就给钱的行为有很大的不妥，不由涨红了脸：“哎，对。爸爸……我确实没什么空闲，所以教养孩子的事都是你妈……我太太去做的。但我保证，对孩子我都是真心爱护的！”
　　
　　每次下意识自称爸爸, 姚鸿远总想到女儿还没承认自己，于是又别扭改口, 说到最后他是一脸急切地保证。
　　
　　“两个孩子都是由姚太太管教, 那就难怪了。”少女忽然就笑了，她的语气始终平静温和，“那么，姚先生应该也知道我患有遗传性躁狂症的事吧？”
　　
　　一句话, 让茶室的空气直接陷入寂静。
　　
　　几秒后，是梅老太叫出来：“躁狂症？还是遗传的？什么东西？囡囡你得病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梅元青倒是反应过来，一脸怔怔讷讷：“难怪囡囡从小时候起就喜欢打人，明明性格那么乖巧，有时候脾气却很暴……”
　　
　　他们梅家没有这么古怪脾气的人，原来是病，还是亲生父母那边的遗传病。
　　
　　“知道，知道的。”姚鸿远尴尬应是，想到妻子因为这件事跟他暴发的一次次争吵，他很难不心虚，“但你毕竟是我们姚家的孩子，这个病也不是不能痊愈，你回家以后我们可以去找最好的医生慢慢治。”
　　
　　他说得恳切又有些急切，像是要快速略过这个话题。
　　
　　梅家的两个长辈听到他这么说也是脸色松动，治疗这种病他们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肯定要花很多钱，而他们家可能就算掏空所有也不一定能让孩子治好。
　　
　　这个时候，大概也只能让孩子回亲生父母那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少女见状却是笑了笑：“如果我同意回姚家，那么姚先生，您家中的那位姚小姐该怎么安置？两家孩子互换往事不可究，那么现在呢？你们从梅家这里要走唯一的孩子，姚小姐是不是也该归位？”
　　
　　“不，蓉蓉她不会回来！”姚鸿远下意识直接否定，但一抬头就看到梅家母子有些不善的脸色时，不由苦笑，“这件事说来确实是我们对不起梅家，但我们和蓉蓉一起生活了18年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不只是感情上很难割舍分离，还有环境适应的问题，蓉蓉她从小就被家里娇养惯坏了，到了小镇这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周，脸上带着尴尬，可表达的意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梅老太当即很想尖酸的刺回去“我们也和囡囡也一起18年了呢，我们感情上也很难割舍分离环境也很难适应！”，但想想要给囡囡治病用的高额费用和请好医生的人脉……老太太像针戳破的气球蔫了回去。
　　
　　她舍不得小孙女，但更舍不得小孙女有病不能治。
　　
　　“姚先生何必将情况说得这么严重引我奶奶和爸爸担心呢，病能不能治好，除了看医疗条件，还有病人自身意志的，其实我这三年已经很少发病了。”拍拍梅老太的背，少女抬头看他，“您一直说想要我回姚家，可实际上我什么都不缺。论亲情我有爸爸和奶奶，论钱财我梅家不算大富大贵可也尽够，而社会地位……我相信不光是我自己，就是姚先生也是笃定我未来可期对吗？”
　　
　　否则，一个身患精神疾病的孩子，在家里不缺继承人也不缺女儿的情况下，也不会这么急切地找上门来认亲。
　　
　　姚父皱起眉头，再一次感觉到这个亲生女儿的难缠，这孩子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如今的谈话与其说是认亲，不如更像是一种商业谈判。
　　
　　他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但不可避免的还是变成这样。
　　
　　因为这孩子看得出家里头除了他没人欢迎她，还是因为他不肯把蓉蓉还给梅家？
　　
　　或许，两者都有。
　　
　　“孩子，我知道你对家里有怨气。”他叹了口气，温声哄着，“这样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家，爸爸这边能给的都尽可能的全给你。”
　　
　　蓉蓉还是不可能还的，邵家那边正满意着她呢。现在的情况是露露明显正膈应蓉蓉，不想在家里看见她，为了不让亲生女儿产生怨愤委屈，该大方时一定要大方。
　　
　　最多也就是给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和介绍人脉吧，实在不行，还有预备在蓉蓉20岁才给的5%公司股份，他现在就拿出来先给露露……
　　
　　“我要您在公司的一半股份，未来我大学毕业直接入主公司也可以吗？”
　　
　　姚鸿远脸色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旁边的助理已经倒抽一口气，只觉得这位真千金小姐的口气和野心真的太大了。
　　
　　姚家的资产不敢说在全国排前，但绝对在省内是上流一列，用财富惊人来形容也不算夸张。这种家庭里一母同胞共同长大的兄弟姐妹为了争财产，打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竞争特别残酷，更别说像梅露小姐这样半路认回去的血脉了。
　　
　　“不行。”他下意识拒绝，“我打算给蓉蓉的股份也才5%，至于公司管理权是你哥哥的，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迟早要嫁人……”
　　
　　“那可真是遗憾。”少女一声叹息打断他后面的话，“亏我还以为您是真的把家里的孩子一视同仁一样爱护，原来还是有区别的。我这个合法婚生子流落在外18年，到头来和那位姚小姐是一样的待遇啊。”
　　
　　她如此说着端起了茶杯：“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谈的了。谢谢您今天特意上门。”
　　
　　端茶送客，干脆利落。
　　
　　看懂这意思的姚鸿远脸色一黑，而有了茶室被培训过这方面礼仪的梅家人则欢天喜地直接就站起来。
　　
　　“谢谢姚总你大老远亲自过来看囡囡啊，现在人你也看过了，就赶紧回去吧！”梅老太立刻张嘴叭叭，“我们这边人穷地方小也没什么好吃的，就不留您吃饭了，两位路上一路小心！”
　　
　　姚鸿远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走，然而他的这身板虽然也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绝对不能跟常年做木工活的梅爸爸相比，这大汉黑着脸一手拉过一个，他和助理就再也挣脱不得硬是被拽起身就往外拖。
　　
　　“露露，露露！”意识到自己今天出了这个门，后面再想沟通交流就困难了，姚父死死赖在原地，“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谈，你不满意这个条件我们可以再商量的。一半股份现在真的不能给你，这东西很重要不是过家家，你不要为难爸爸。你要真想要管家权可以等你大一点，我同意你和你哥公平竞争的！”
　　
　　他说话时人已经快被拉扯到茶室门边了，所以语速越来越快，好在还是有效果的。
　　
　　“爸，先松手。”少女一声叫唤，梅元青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
　　
　　姚鸿远理了理被拉歪的衣服，咳嗽一声重新坐下，旁边的助理也是如此，但这会儿他的脑子却在想这场面真像他们公司还没起来时死皮赖脸到大公司跟前磨项目的情景。
　　
　　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这么另类的重温了这一遭。
　　
　　心里这么想着，助理却是不自觉地正襟危坐，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自家老总失散多年的小可怜女儿，而是哪位霸总。
　　
　　其实姚总自己也差不多。
　　
　　他坐好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心思关注口中的茶香，只有起伏的心绪终于平定下来。对面的人也没催他，所以他想了想，定好新方案后才再度开口。
　　
　　“露露啊，要不你和你奶奶爸爸一起过段时间都过来省城，你们一起来姚家做客怎么样？”话题到这里明显谈不下去了，再深入下去只会越闹越僵，“你们可以来我那边看看，也能让你的两位长辈见见蓉蓉。他们一定也想看看她的对不对？而且，你就一点不想看看你妈妈和哥哥吗？”
　　
　　这话说得原本一直保持警惕的梅元青和梅老太两人都浮现动摇之色。
　　
　　虽说18年来从未见过面，但对于应该是他们家的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惦记。
　　
　　特别是梅奶奶，心里已经做好失去两个孙女的她，这会儿情绪更迫切。
　　
　　姚鸿远见状就知道这成功了一半，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女儿时，发现她的小脸从冷淡的浅笑也挂上了复杂之色，心里暗道成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算是个中场结束，姚父二人仍旧没被留饭被赶了出去，老太太实在没心情给抢她孙女的人做饭，就算有人不满也不敢跟她计较。
　　
　　于是梅家的这个晚上老梅家今天又睡得辗转反侧。
　　
　　【宿主，你要回那个家吗？】第一万在这时冒出头，问得小心翼翼。
　　
　　“要去一趟的。”坐在梳妆台前的宿主打理着长发，神情恬淡，“有些话，必须要替委托人当面问清楚。”
　　
　　所以，要被人请过去，而不是领回去才行。




75.  第 75 章   一更

　　大约过了一个月, 暑假快要结束，梅家已经开始给孩子积极准备去大学报到的种种时，姚鸿远这次又来到了小镇上。
　　
　　“露露。”慈父式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 背后是一辆豪华轿车和围在周边看稀奇的街坊邻居，“我过来接你们去省城。”
　　
　　【宿主，他看起来挺高兴的啊。】第一万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家里的事都理顺解决了？】
　　
　　系统没有得到回应，宿主正低头扶着梅老太坐进车里：“奶奶, 小心碰到头。”
　　
　　对着已经七十来岁但身子骨仍旧十分健朗的梅老太, 少女温声细语，手挡在门框上方防止她碰到头。
　　
　　梅老太和儿子两人这次为了进省城，或者说为了不给囡囡丢脸是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 老太太甚至把自己平时舍不得戴的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手镯这三件套全一股脑配上了, 力求向周遭证明他们家虽然不富但也不穷。
　　
　　不过等坐进这辆价值大七位数的豪车里, 看到车厢内部虽然看着不懂但绝对都是高级货的各种设置, 老太太还是不自觉地露了怯。
　　
　　性格有些泼辣的梅老太都这样了，梅元青就更不用提，明明也换了一身高档西服的高壮男人此时坐在车里拘谨地像个小媳妇。
　　
　　吩咐司机开车，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位可以说姿态摆得很低的姚鸿远通过后视镜将这两人的情态看得清清楚楚，唇角翘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弧度。
　　
　　很多时候只用言语沟通并不能完全打动一个人, 但如果将那些东西直接呈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亲身感受，效果就又不一样了。
　　
　　对每个月工资也就四五位数的普通人而言, 超过七位数的金额就能让他们失去联想力,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梅家也让他的孩子好好看清这其中的差距。
　　
　　“现在我们要去邻市的机场。”姚鸿远在这时道，“爸爸在那边有一架私人飞机，已经申请好航线, 坐上它不用半小时就能飞到家附近。”
　　
　　一辈子都没坐过飞机的梅老太和为了接活偶尔坐过正常航班飞机的梅爸爸全都不自觉瞪圆眼：私、私人飞机？
　　
　　这不是电视剧里才常出现的东西吗？
　　
　　不自觉的，他们心头怯意更甚。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少女手掌握住了两人的，坐在他们中间的梅露笑看向前排的姚鸿远：“谢谢姚先生，本来我还担心奶奶年纪大经不起车上长途颠簸，有私人飞机的话确实方便很多。”
　　
　　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受邀的尊贵客人、主人如何体贴款待都是应当的态度，让姚父碰了个软钉子，心头着恼却不再开口。
　　
　　她的话也提醒了之前被暗暗打击到的梅家母子，一个个重新挺直脊背。
　　
　　对哦，他们是姚家主动硬要请过去做客的，可不是自己上赶着要来的，没必要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一路抵达机场，一行人很快到了私人停机坪的位置。
　　
　　“爸爸喜欢？”登机前，少女见养父愣愣看着姚家的私人飞机没有动，不由就笑了，“那以后我买一架给你吧。”
　　
　　她的声音平静温和，内容却是张狂，惊得刚好路过附近的人诧异看她。
　　
　　梅元青直接被闺女的话给吓回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看看。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私人飞机呢，有点好奇。”买飞机什么的不敢想不敢想，他在小镇上连四个轱辘的车都舍不得买呢，要攒钱给囡囡准备嫁妆。
　　
　　念头飘到这里他忽然就是一愣，自己对没有血缘关系却养了18年的囡囡都是这样，姚家舍不得姚千蓉肯定也是一样的。他觉得囡囡比所有闺女都好，姚家应该也是这么想姚千蓉的。
　　
　　“爸，我们上去吧。”手被人拉起轻轻往前带，囡囡正拉着他登机，机舱门口早就上去的亲娘正等着他们。
　　
　　梅元青不自觉地笑了笑，忽然就对那个18年来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不愿见他的行为释然了不少，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那孩子对着他们是这种反应很正常。
　　
　　这次见上一面，以后大概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走空路去姚家的花费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更短，用不着半个小时他们已经抵达省城，趁着梅家一行转换交通工具要坐车去别墅小区之际，姚鸿远拨起了家中的电话。
　　
　　【爸，我在家了。】接电话是姚千鸣，年轻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透过话筒带着几分失真。
　　
　　“我知道。”姚鸿远也是肃着脸色，“前些天我就跟你们说过今天一定要全员都在家的，你妹妹如果能回家里来的利弊我也跟你们分析得很清楚了。她本来就对你们上次没跟我一起去梅家心里有意见，这次该怎么表现不用我说了吧？”
　　
　　【我知道。】对面人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对了，你妈呢？还有蓉蓉也在吧？”姚鸿远又问了一句。
　　
　　【都在家里等着呢。你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最多20分钟。”姚父说完这些就没再多聊，挂断手机就也坐上了车。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妻子说服同意和亲生女儿见见面，姚鸿远觉得比连轴做一个月的项目还累，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被养在外面18年没受到什么精英教育，但他的女儿依然无比优秀，这让姚鸿远非常自豪。
　　
　　上一趟去小镇露露狮子大开口的直接要他一半股份直接把他吓了一跳，之后回头想想也不是不行，毕竟都是亲生的，如果女儿比儿子优秀好几倍，他为什么就不能改改固有思想把公司交给露露呢？
　　
　　只要露露肯把姓改回来，两个孩子公平竞争，她要是能胜出以后她就是公司总裁，想不联姻不嫁人也完全可以。
　　
　　脑子转过弯来，不打算以性别而是用能力定继承人的姚父心里想得很美，压根没想过家里人正给他玩阳奉阴违那一套。
　　
　　姚家别墅里，姚千鸣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曹梦玉母女：“爸说还有20分钟就到了。”
　　
　　曹梦玉闻言一声冷笑：“让他们来。你爸他纠缠了一个月我也是够了，今天一次性把话说清吧。”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华丽贵气，那种自小养尊处优熏陶出来的世家女气质不是普通的有钱就能培养出来的，如果不是她身患这种病，当年的姚父根本就没资格娶她。
　　
　　“妈……”就坐在她旁边的姚千蓉咬着唇一脸忐忑，她同曹梦玉一样今天也是拾掇得宛如小公主般贵气优雅，就是脸上的怯懦削弱了服饰带来的攻击性。
　　
　　母女俩这副架势不像是迎接亲人，更像是套了战袍随时准备迎敌。
　　
　　不只是曹梦玉，就是姚千鸣现在也对即将到来的梅露也是充满警惕和敌意。
　　
　　自从他去了小镇再回来，这一个月期间他算是看出爸爸的意思了，他不仅仅是希望梅露回来，甚至还因为她从小到大过于优秀的履历动了想把公司给梅露的心思，这完全不同于对蓉蓉嫁个好人家就行的态度怎么能让姚千鸣不敌视？
　　
　　梅露的能力优秀到让默认公司要给儿子继承的爸爸都改主意的程度，让从小认知里自己就是姚家继承人的姚千鸣哪里受得了？
　　
　　这个半路来的亲妹妹不只害得他全家不得安宁，妈妈屡屡犯病，还没回家就已经撬动了他的利益……姚千鸣越是想越是对这个妹妹厌恶到无以复加。
　　
　　当初梅家那个卷钱逃跑的恶毒养母怎么就没把她给虐出精神病关起来，省得现在冒出头惹来这么多麻烦！
　　
　　现在爸爸让他们好好招待梅家一行，特别是梅露？
　　
　　他们当然会好好招待的！
　　
　　* * *
　　
　　坐着姚家的轿车开进别墅小区，梅家人越是接近姚家别墅脸上就越是紧张。
　　
　　不只是为之后两家人的碰面，更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姚千蓉。
　　
　　梅老太太虽然嘴上一句都没主动提过这个亲孙女，可心里却还是记挂的。
　　
　　当车子驶入一栋别墅的铁艺大门，一直到主建筑的大门口处缓缓停驻，在台阶下方下车的一行人就看到了从主门厅里出来但并没有走下来迎接的姚家三人。
　　
　　姚家的主屋大门距离地面有一段台阶，地势差距让台阶下的人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上面的人，才下车的梅老太和梅元青听到动静下意识仰起脖子去打量上面过来的人，然后就与一身华贵站得居高临下的曹梦玉等人对上了视线。
　　
　　气氛出现极短暂的凝固，刚下车的姚鸿远看见这场面是直接就黑了脸。
　　
　　“好高的门槛。”来不及做什么，旁边的梅露已经扶着梅老太的胳膊往上走，“奶奶仔细脚下，今天姚先生主动接我们过来作客，我也带您和爸爸仔细看看我的生身父母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那种把这里当成什么游览参观点的语气，让原本想给一个小小下马威的曹梦玉直接被反将一军，端着优雅大方的面孔出现了几分阴沉。
　　
　　底下，刚刚还觉得不太舒服的梅老太顿时笑了：“没事，这点门槛算什么呀！”拍拍孙女的手她表示自己就能行，“你奶奶我老了可身体好着哪，再高一点都能跨给你看！我还想看我的囡囡大学毕业，以后找工作结婚给你带孩子呢！”
　　
　　一直低着头站在曹梦玉身后的姚千蓉听着梅老太那发自内心的疼爱之语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瞅见一个穿着只有年代剧里才有的衣饰风格老奶奶站在那里，旁边还有高高壮壮看着就不怎么精明的梅爸爸，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排斥和恐慌，又迅速把头给低下去。
　　
　　和她并排站的姚千鸣没低头，只是他的脸上是和曹梦玉这个母亲如出一辙的面具假笑，唯有眼底不时划过阴沉与不喜。
　　
　　“姚夫人。”跟着梅老太上来的少女和为首的贵妇点头示意。
　　
　　曹梦玉看着梅露那张因为长开越发与她相似的脸，心头也是有所震动，但短暂的复杂情绪消散，涌上来的就是难过与厌恶。
　　
　　这张脸越是和她相像，越是表现得这么温和礼貌，她就能想起脾气暴起时又会变得多狰狞。
　　
　　为什么你非要过来？为什么非要破坏她的生活？
　　
　　指尖捏紧，她又想暴发。身后一直时刻注意着姚母动静的兄妹俩立刻上前，用打岔转移她的注意力。
　　
　　“露露好，我是姚千鸣。”姚千鸣带着友好的微笑，“你和爸妈真的长得很像，还净挑他们的优点长了。”
　　
　　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小姚先生。”彬彬有礼中透着疏离且并不打算接话，和姚千鸣预想中的情况不一样。
　　
　　他愣神时，旁边的姚千蓉也期期艾艾上来：“你，你好……”
　　
　　对着梅露，她低着头声音也弱，透着一股没底气的虚弱感，全程更是没敢看旁边的梅老太和梅元青一眼。
　　
　　怎么能有底气？
　　
　　没见着人时姚千蓉还能自我欺骗和安慰自己，这一切不是她的错，都是命运的意外。
　　
　　可当对方带着她生理学上的血亲一齐上门站在她面前时，对比着双方的衣着境遇，她根本没脸再说自己好惨好可怜，自己最纯洁无辜。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眼前这个本就优秀的女孩其实可以更加优秀，可以和她一样弹着钢琴跳着芭蕾，甚至因为那张比她更漂亮的脸成为省城最受追捧的名媛，而不是蹲在一个偏远小镇里18年最后靠自己拼命挣扎出一片天地。
　　
　　但事实上人家用着自己的落魄开局，依旧展开了应有的大好人生。
　　
　　姚千蓉最没自信的地方还是在于，哪怕交换了出生资源，她觉得自己仍然赢不了对方。
　　
　　“你好，姚小姐。”相对于姚千蓉的怯懦，梅露的态度甚至比对姚千鸣更温和。
　　
　　她看向姚千蓉的神情无悲无喜，就像一个需要礼貌对待的无关路人，没有旁人想象中的怨恨、不忿或者自卑甚至恶毒。
　　
　　这不只让做好心理准备的姚千蓉本人诧异，在一旁看着的姚家人也是一脸吃惊。
　　
　　“你，你……”姚千蓉想问对方就不恨她么，在她享受着养母的千娇百宠时而这一位却正受她的生母谩骂苛待，当时她看到梅露生平资料的时候可是特别庆幸自己被抱错，不然能不能活这么久还很难说。
　　
　　梅露却没管她，而是侧头看向梅家的两位长辈：“姚小姐，不主动跟长辈们打声招呼吗？他们这次过来除了陪同我，也是想来看看你的。”
　　
　　姚千蓉忽然就涨红了脸，她叫不出口。
　　




76.  第 76 章   二更

　　梅家人原本期待的眼神在姚千蓉长时间的沉默下逐渐黯淡下来。
　　
　　“算啦算啦, 别逼孩子了。”梅老太首先打圆场，“我们也没养过她一天，就算是亲奶亲爸也没办法。”
　　
　　“囡囡, 算了。”梅元青也跟着附和，“只能说没缘分，我们有你就够了。”
　　
　　姚千蓉在脸越涨越红之前被曹梦玉拉到了后面，之后是姚千鸣还有后面跟上来的姚父开始缓和气氛。
　　
　　“都别站在外面了，去里面坐。”姚父拿出男主人的架势招呼梅家众人, “露露要参观家里随时都欢迎, 爸爸上次回去之后就找人给你专业布置了一间卧房，有哪里不喜欢的正好提出来，爸爸让人再改改。”
　　
　　殊不知他越是对梅露摆出慈父姿态, 越是惹得姚家某些人心中不满。
　　
　　双方从门口转移到内部的客厅, 各自落座时佣人已经端着茶果送了上来。
　　
　　“不用客气, 都尝尝吧。”重新端起贵妇笑容的曹梦玉温柔地招呼对面的少女吃东西, “大夏天的跟着你爸爸一路赶到这里肯定也累，喜欢什么尽管拿。”
　　
　　桌子上，据说是每天空运过来的海外水果，还有市面上千金难买的高级茶叶，由特意聘来的高星大厨亲手制作的更符合女性口味的果饮……反正全是梅家都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有一些梅老太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吃。
　　
　　“谢谢姚夫人。”梅露笑着道谢，拿起果盘旁边的小碟挑了一些被切好的水果片送到了梅老太的手中, “奶奶, 这是产自日本北海道的夕张王甜瓜，这个味道好产量稀少，很难得的，您快尝尝。”
　　
　　梅老太接过孙女拿来的果碟, 吃上一口，一张脸直接笑成菊花。
　　
　　“爸，你不是喜欢吃西瓜么。尝尝这个，这种黑皮西瓜也来自日本，一年只出产一百个，味道也不错。”
　　
　　梅爸爸也收到了闺女的孝心，坐下来之后手不知道往哪摆的憨厚养父也是开心接过，吃了一口下意识地秃噜一句：“味道是好，就是切成小块吃得不过瘾。”
　　
　　淡定给长辈们奉上水果，少女自己则端起手边泡好的茶，轻啜一口挑挑眉：“冰岛的古树普洱，还是头春，不错。”
　　
　　市面上的普洱茶五花八门，产自云南冰岛的普洱要比其他茶来得浓厚细腻，因此受到追捧价格昂贵，曾经因为炒作最终提升到13万元一斤的离谱价格，越发导致了各种造假乱相，想要买到正宗的好茶可不容易。
　　
　　而“头春”就是指普洱中质量最好的品级之意。
　　
　　“露露很懂啊，以前都尝过？”姚千鸣装作亲密又随意地问了一句。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可仔细想想以梅家的家境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甚至有途径买得到上面那些昂贵的海外水果喝得起这种炒作天价茶，那一个年轻女孩子能一眼认出这些东西……
　　
　　姚父已经双眼生寒，他虽然清楚这个儿子因为家里这段时间的混乱很讨厌梅露，但没想到他竟然厌恶到能对妹妹说这种话。
　　
　　梅老太和梅元青这会儿还没听出来，只单纯以为姚千鸣字面上的那些意思，都不用梅露开口，已经非常得意地抢答。
　　
　　“嗐，这算什么！”梅老太第一个扬起大嗓门，“我囡囡高一的时候就代表省里的学校去参加各种竞赛了，这三年跑的可不只国内，国外的比赛都参加了一堆，拿了不少奖哩！”
　　
　　“对对，囡囡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给我们带当地特产，我们也跟着见识了不少。”梅元青连连点头，然后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果盘这才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家这个……太稀有也太贵了，买不起，所以没见过。”
　　
　　“我囡囡高二那年就被京大抢着保送录取，要不是她舍不得她爸和我这个老婆子才拒绝掉收下了省城大学的入学邀请，不然早走了！”梅老太昂着脖颈宛如村口最骄傲的大鹅，“要说会认真读高三参加高考，还是我们镇高中校长他臭不要脸，死活哭求囡囡一定要参加，他就想在校门口贴个高考状元的横幅，不然才不浪费这个时间咧！”
　　
　　“我这儿还有照片，你们要吗？你们要我传给你们。”梅爸爸已经掏出手机打算和姚父共享囡囡从小到大的各种辉煌时刻。
　　
　　梅老太嗓门极大，不只是客厅沙发区，就是更远些的其他地方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姚家别墅里安静装透明人的佣人们看向这个方向的眼神也是因此逐渐变化。
　　
　　本来以为是个落魄真千金，现在才知道这是真凤凰啊，就算落难了也是闪闪发光。
　　
　　“是，是吗？”没怎么关心过这个妹妹学习履历的姚千鸣笑得很勉强，“好像都没怎么在相关新闻上看到啊。”
　　
　　这个梅老太也知道：“本来高二那年是可以上新闻的，但在出国参加国际奥赛那会儿囡囡因为水土不服生病，就中途退赛了。”她越想越拍大腿，“差一点点啊，就是冠军了，最后只能混个第三名。国家报纸只喜欢夸考第一名的，第三名可不就啥都没有！”
　　
　　老太太活脱脱一个孙女控，说话间那种凡尔赛而不自知的味道过于浓厚，以至于现场都跟着泛起淡淡的酸味。
　　
　　竖着耳朵偷听的佣人们心里早就暗暗点头，换成他们要有这样一个孙女肯定也是心肝宝贝的夸上天啊，简直祖坟上冒青烟啊有木有！
　　
　　……哦，这孙女不是他们祖坟上的，是别人的。
　　
　　佣人们忽然为这老太太紧张或怜悯，这么优秀的孙女马上要不是她家的了，得跟亲生父母回去了。
　　
　　那头姚父早就已经用蓝牙从梅爸爸那里把一堆照片都输进了自己手机里，他虽然对教育界的东西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他有人脉可以找人问啊。
　　
　　将一些带有证书或奖杯的照片发给相关人士，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想要的信息。
　　
　　这里大大小小的赛事涉及不少国家，大多数都是含金量很高只是在国内没什么名气甚至压根都没听说过，只有行内人明白它的重量。
　　
　　姚父越看越是两眼放光，他的激动表现得过于明显以至于姚千鸣都快要坐不住。
　　
　　然而比他更加坐不住的是曹梦玉。
　　
　　“够了，你让你的奶奶和爸爸不停说这些就是想证明你是有多优秀，想告诉我选择你才是最正确的对吗？”她的突然暴发把周围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脾气已经上来的曹梦玉才不管这些，已经被刺激到的她现在暴躁得厉害，霍的一声站起，指着梅露大声宣告。
　　
　　“我告诉你，不论你耍什么手段，我的女儿只有千蓉一个，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回到这个家！”
　　
　　这一刻她看向少女的眼神不是一个母亲看亲生女儿，而是在看一块污渍。
　　
　　一块怎么擦也擦不掉最后只能暴躁尖叫的污渍，她对她厌恶至极。
　　
　　“梦玉！”/“妈妈！”
　　
　　姚鸿远和姚千蓉全都吃惊地叫出来，只有早就洞悉母亲心情的姚千鸣慢了一拍摆出惊愕的样子。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梅老太也暴怒站起来，“要不是囡囡亲爸两次亲自过来苦求，你以为我们会来？真当我们上赶着给你送女儿呢，呸！”
　　
　　梅元青也是面色惊怒的站起，刚要把女儿护在身后，就见她面露痛苦之色身体都在轻轻发颤。
　　
　　“囡囡！”顾不得找对面的女人发火，梅元青一把扶住孩子。
　　
　　“爸，我没事……”靠在养父的怀里，梅露轻轻摇头。
　　
　　当曹梦玉嫌恶的眼神和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并传来过来时，委托人的身体就迸发出一股撕心裂肺的疼意，这痛苦猝不及防，让梅露也跟着顺应身体本能颤抖起来。
　　
　　“梦玉你在对孩子说什么呢！”姚鸿远觉得妻子已经疯了，“她是你怀胎十月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
　　
　　“她不是我女儿，我的女儿是健健康康的千蓉，不是有躁狂症的梅露！”曹梦玉跟丈夫尖叫，“我的人生本来该是完美的，都被她的出现给毁了！”
　　
　　曹梦玉憎恨梅露，恨她毁了自己诞下一双健康儿女的完美生活，让她一个世家贵女不得不重新面对自己有精神疾病的事实。她自己是，所以她的女儿也是，她不想事实变成这样一点都不想！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的生活？”还在暴怒中的她下一秒又陷入悲伤的痛哭中，“我只是想做一个成功的母亲，拥有一个完整顺遂的人生，一个完美安宁的家庭，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自哀自怨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模样有没有引起姚家人的怜惜不知道，反正梅家的母子俩已经直接暴怒了。
　　
　　“好哇，我说之前怎么来看孩子的就囡囡她爸一个！合着你这个丧良心的女人嫌弃我们囡囡是个病人故意不肯来！你一手养大的那两个小东西就跟着有学有样是吧？我呸！”
　　
　　梅老太直接不管不顾，破口大骂。
　　
　　“你不拿囡囡当宝不乐意要我还舍不得给呢！什么东西！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自己身上得病还遗传给孩子你不说愧疚还只想到自己要没脸人生不够完美了？你一个连亲生孩子都不要的垃圾妈要什么脸！我都还没怨你把这破病传给我囡囡，你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的怨上了！你以为你是老天爷的女儿个个都围着你转啊！”
　　
　　如果不是姚父在前面挡着，梅老太这会儿早就冲过去揪住曹梦玉的头发喷她个狗血淋头。
　　
　　同样情绪激动中的曹梦玉也不怕，直接跟着杠上：“你要你就拿去啊，带着她就呆在那个小镇上一辈子别出来，别出现在我眼前！”
　　
　　“呸！不要脸的东西，你算哪根葱，一天都没养过孩子还想指挥她往东往西你也配！”梅老太骂得更加激烈了，她还想再骂，人却被孙女软软抱住。
　　
　　“奶奶别骂了，气大伤身，您先歇一会儿，这里由我来。”少女顺着老人的背有规律的顺顺拍拍，梅老太原本郁堵在心的怒气忽然就松了下来。
　　
　　“囡囡……”气过之后，梅老太就心疼孙女，为什么这孩子接连两个妈都这么不做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梅家人，更不做人的还在后头。
　　
　　“所以姚夫人，这就是你在三年前明明已经查清是范采香故意恶意调换了孩子，却选择主动抹消她的犯罪证据，三年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根本原因吗？”




77.  第 77 章   姚家的妈妈已经解决，接……

　　“你, 你怎么……”险些将要承认的话脱口而出，曹梦玉及时刹住了车，“你说话要讲证据！”

　　可情绪混乱中的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表现在周遭人眼里已经算是一种另类的承认。

　　“我6岁那年, 范采香卷钱趁认逃跑时，听到她无意说漏嘴的。”少女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人心酸不已的事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6岁前她对我不好的种种都是故意为之, 为了通过虐待我达到报复你的目的。”

　　“你胡说！！”曹梦玉尖叫, “我跟那个贱人又没什么交集，她有什么好报复我的！”

　　“那大概就是，你生我的那一年正好在省城妇幼医院定下的VIP病房正好和她是隔壁, 然后……”少女一边说着, 一边用幽幽的视线扫向了旁边的惊愕中的姚父, “我那位前养母和我爸结婚前几年, 跟姚先生有过一段吧。”

　　火忽然间就越烧越大，这猝不及防的瓜震得全场都寂静下来。

　　少女却是很快收回视线：“姑且不论姚先生和前养母的花边事件，我说三年前姚夫人就知道这件事当然是有证据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省城的高级木艺交流会，那时我就留心到夫人您和您的丈夫和我相似的五官了，加上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梅家的孩子, 当然会格外仔细留意。”

　　“之后没过多久，是您独自来到小镇, 偷偷踩点观察我的事, 我也都知道。”看到曹梦玉愕然的眼神，她笑容不变，“您当时应该也有打听到我在小镇上的名声，这个小镇其实很小, 有什么特殊的风吹草动很容易捕捉，我想要知道什么细节有的是人愿意告诉我。”

　　“夫人，三年前我就给过您相认的机会，当时您毫不停留与我擦肩而过，我以为是我长于小镇不够优秀，于是想着就再努力一把变得更优秀一点再来见您，结果……”

　　所有人沉默，结果已经摆在那里，无论这孩子怎么努力，就因为那个病，她被她的亲生母亲坚决又决绝地一次次推开。

　　梅露越过他们，随后停在姚千蓉的面前。

　　早就被她吓到的姚千蓉战战兢兢，直接就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侵占你人生的。我不知道生下我的那个人会这么恶毒，对不起对不起！”

　　“姚小姐，这件事不用你负责，我也不会迁怒你。”梅露温和看她，“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我们两个人你是夫人坚定选择的那一个，为了你，她不惜和丈夫闹翻抛弃我这个亲生女儿，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善待她。这个世界上你可以谁都对不起，但独独不能对不起她你明白吗？她给予你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养育之恩，我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重量。”

　　如果是在事发之前，姚千蓉可能会拼命点头。

　　可是在梅露点出她的生母范采香跟养父姚鸿远有过一段过去后，姚千蓉就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妈妈还会对她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吗？不会再用看污渍的眼神也看向她吗？

　　但无论事情之后如何发展，养母曹梦玉为了维护她的利益付出的东西都是切切实实无可抵赖。

　　所以回答不出来的她最后只剩下哭，对未来的惶恐和迷茫让她不安极了。

　　“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曾经有过一段！”曹梦玉的重点已经转移到了这里，“姚鸿远和那个贱人什么时候有过一段的！”

　　“就是您嫁给姚先生的前一年。”相比她的歇斯底里，梅露十分冷静，“毕竟要跟有曹家做后盾的您结婚，他肯定要和以前有首尾的那些情人断得干干净净才行。”

　　猝不及防就被掀了底子的姚鸿远：“露露，你……”当女儿的怎么可以这么说爸爸的……

　　“姚鸿远！！”曹梦玉已经扑向丈夫撕了过去，“你婚前跟我说过你身边没有女人的！！”

　　“梦玉，你冷静点！”姚鸿远艰难制住发疯的妻子，“这么多人看着，孩子也在，你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世家女的教养最终还是让曹梦玉从病中找回一点理智，但这会儿她的形容已经不复最初的华丽精致，凌乱而狼狈。

　　这副糟糕的姿态却让梅家母子逐渐产生了一点印象。

　　“我想起来了，你是18年前住在范采香隔壁病房的女人！”梅元青突然一惊一乍，“你和范采香打过架然后同一天进了手术室生孩子的！”

　　这事印象太深，两相邻病房的临盆孕妇突然撕起来，这可不只是两家的家人，医院那边也热闹过一阵，也就是快20年过去很多细节都淡忘了。

　　梅老太更是回味出很多事来：“难怪当初她死活要来这家医院，又硬逼你花巨款定VIP房还非要那一间，就是为了住在这女人隔壁想换孩子吧？这女人早有预谋，心机也太深了！”

　　至于孩子性别……以那个女人的心机不可能没事先打听好，肯定都是算得好好的搞了这么一出。

　　“啊——！！”曹梦玉越发疯狂，又开始撕打姚鸿远。

　　但梅老太只想到了一个更惊悚的事，也不知是母子连心还是福灵心至，她转头望向儿子的时候，梅元青也正一脸绿色的看向亲娘。

　　然后母子俩齐齐看向那边还在无措盯着打架中的姚父姚母、想拉架又不敢上前的姚千蓉。

　　梅元青脸色复杂，可梅老太却管不了那么多，当场大踏步走向姚千蓉。

　　她的气势太凶狠，以至于姚千鸣以为梅老太想攻击他妹，连忙阻拦：“你要对千蓉干什么？”

　　只是伸出去拦的手臂才张开一半就被一只素手给硬扯回来，直接别到背后往下一压，不得不半跪下去姚千鸣登时又惊又怒：“梅露我是你哥！”

　　“抱歉，户口本上显示我是独生女。”一只手压得便宜亲哥动弹不得的少女居高临下语调浅淡。不知是不是错觉，姚千鸣觉得梅露根本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边姚千蓉已经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几步外是梅老太抓着几根头发掏出手帕把它们包在其中：“囡囡跟我说的，亲子鉴定什么的用带毛囊的头发做最方便。”

　　等她回到梅元青身边，梅露这才松开姚千鸣。

　　这个便宜哥踉跄几步连忙逃开，看向少女脸上不自觉地带出忌惮和惊惧，他终于想起梅露和妈妈一样也是躁狂症患者，以前犯病暴躁的时候打遍全镇无敌手的。

　　“看起来，眼下这情形也不适合我们多呆，那就此告辞吧。”已经得到所有想要的结果，梅露已经领着家里的大人发出辞别令，“感谢府上的招待，也让我彻底明白这里非我久居之地。姚先生姚夫人，以后有缘再见。”

　　正在和曹梦玉纠缠的姚鸿远一听哪里愿意：“不，露露，你听爸爸说……”

　　“姚鸿远你竟敢骗我——”刚挣扎着走出几步就被曹梦玉又撕扯回去，“今天不把话全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梅家三人已经离开主屋大门，直接朝外走。

　　家里的佣人没一个敢拦。

　　谁敢？

　　他们来之前别墅的主人还一脸威仪得体端庄，走时这屋里已经鸡飞狗跳。男女主人互相撕扯，小主人一个发愣另一个捂着头还在哭，没一个顶得上用的，佣人们不觉得这是个出头的好时机。

　　【宿主，委托人真的太可怜了，她只是想要妈妈亲亲抱抱她，结果却是两个妈没一个是人。】第一万几乎要哭了，然后又变得恶狠狠，【还宿主你这招厉害，不用掺和进去就让他们一家子相爱相杀纠缠去吧！】

　　这一家人里，姚母就算没有精神疾病也是刚愎自用的顽固之人，对认定的事不撞得头破血流说不通的；姚父则是贪心什么都想要，就如他贪图曹家女的家世娶了这样的妻子，然后因为这个病埋下了隐患，事后更因为看见流落在外的女儿更优秀动了让女儿继承家业的心思，直接触动了本性自私的儿子的根本利益，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里对着干。

　　至于养女姚千蓉，别看之前风光受宠，她生母是姚父前情人、哪怕是婚前就断了的前情人这件事曝光也够曹梦玉恶心了，后面能过什么日子就看她自己机不机灵了。

　　姚家表面上花团锦簇，实际上已经都是一笔烂账。

　　梅露没说话，只是默默伸手按按心口，那里之前传递来的撕心裂肺已经消失，但却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她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但亲身体验却是从来没有过。

　　渴盼着母爱的孩子被亲生母亲狠狠推开一颗真心碾踩成泥的剧痛，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囡、囡囡，没事的，别哭，你还有我和你爸在呢。”耳畔突然传来梅老太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别为那家人伤心，奶奶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别哭啊！”

　　梅露一愣：“我哭了吗？”她下意识抬头，露出来的疑惑面孔不知何时爬满了泪水，“是哭了呢。”

　　这是委托人的眼泪啊。

　　梅家母子看着孩子一脸不在意地仔细擦掉眼泪，努力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越发恨起曹梦玉。

　　“奶奶，我没事的。”擦净眼泪，梅露向两人笑笑。

　　此时一行三人已经走出姚家别墅的范围，跨过铁艺大门的瞬间，外面就是宛如街道一样的别墅小区内部绿化区，如果用腿走的话，大概要半个小时才能走出小区大门打到车回家。

　　而且这里是富人区多是用的私家车，所以打车还是很困难的，就算拿手机预约也要等上好一会儿。

　　“来之前没想到出来得这么快。”梅元青也露出苦笑，“看来真的要跑了。妈，你要是跑不动……”

　　“瞎说什么呢，你跑不动我还能跑！”梅老太才不认老，“我身子骨强着呢，年轻时在大队里天刚亮就进城，中间七八公里来回跑两趟那都是家常便饭，现在这么点路算什么！”

　　刚想说“妈你要是累我背你走”的梅元青苦笑着要继续解释，那边梅露已经打断他们。

　　“不用跑的，我已经事先约好车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一辆豪华轿车就沿着小区里的柏油路停在他们面前。

　　“大佬！”车窗摇下，刘总的脸露了出来，表情怎么看怎么热情狗腿，“大佬我来了，接下来我带您三位是一起在省城逛逛还是去吃饭？”

　　“先吃饭吧。”在梅家母子俩惊呆的目光下，少女随口吩咐，“之后安排私人飞机送我们回去。”

　　“好嘞！”

　　汽车载上三人往小区门口驶去，梅露已经望向车窗外。

　　姚家的妈妈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那位拿着钱整容当了影后的在逃养母了。




78.  第 78 章   慢慢来，不急的。……

　　汽车驶出别墅小区后一路前行, 往省城的市区中心匀速前进。

　　车厢内，梅元青和梅老太两人却满是疑惑和不知所措。

　　刘总他们当然是认识的。

　　四年前因为打家具的交易关系，梅元青和他第一次认识, 之后这位老板变成自来水给他介绍了大量的订单。接着过了一年他自己开的小科技公司开发出新的智能软件直接暴火成了大老板，发展到如今已经风靡全国，就这么短短几年身价暴涨，已经是国内排得上号的科技新贵。

　　而且这位大老板还挺恋旧，成名了仍旧喜欢到他这里订家具甚至木艺, 连带一些想讨好他的其他有钱人也跟着过来下订单, 让梅元青这几年也挣了不少钱。

　　对梅元青来说这是做得非常熟的老客户甲方，可正因为太熟了，这位甲方现在对着自家闺女一口一个“大佬”态度热情到讨好, 他没法不懵逼。

　　“囡囡, 这到底怎么回事？”没敢问甲方老爷, 梅爸爸偷偷问女儿。

　　只是在狭小的车厢里, 这声音再小也压低不到哪里去。

　　“这事还是让我来说吧。”坐在前排给人当司机的刘总却是语态大方，“事情还是要从四年前说起，那时我不是请你出差到我家来打家具嘛，因为满意你的手艺之后又找你过来几次。那期间正好是学生放假时间，你把你家露露大佬一并带来给参谋木工手艺的事还记得不？那就是我和露露大佬第一次的见面啊。”

　　梅元青咽了一下口水, 这事他确实有印象，那时刘总给的一个订单难度超过他当时的技术水准, 想要放弃的时候是囡囡说这个她会, 然后舍不得这笔报酬的他就把闺女带走一起出差了。

　　“青子你大概不清楚，那时候我那个小科技公司已经半死不活离倒闭不远了。”刘天畅忆起当年也是唏嘘，“我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然后听人随口说起改变家里风水增长财运的事就突然一拍脑袋请了不知道真假的师傅过来给我改房改运, 后头根据对方给的家具而已就又找到你给我新打家具。结果那些家具有没有给我改运我不知道，反正碰到了露露大佬确实是我遇到了贵人。”

　　“青子，你女儿是个天才你知道么？我公司里现在风靡国内的智能软件就是她主持开发的，软件的核心代码运算方式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反正在亲眼看到她用我的那小破笔记本只花了半分钟不到就入侵到海外某国的官网删改了上面污蔑我国的时政新闻后，我就当场跟她签了对赌协议。具体内容就不说了，反正现在你看到的本该由我百分百控股的天畅科技实际上有一半以上的股份都在你闺女手里。”

　　“外面的人都叫我刘总，其实应该是刘副总才对，真正的老总她隐在幕后还在认真上学呢。”

　　“那之后露露大佬又帮着开发了几个相辅的软件，销量也非常好，我手底下的人改了点细节随便包装一下卖到海外也得到了不菲的收益，最重要的是，它还是持续性源源不断的。这些产品就像一只只会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鸡，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一番详细解释，话说都到这份上，梅元青当然也会过意来。

　　就像他把不断给订单的刘总当成金主老板一样，对刘总来说囡囡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一个大老板才会这样对一个小姑娘如此低头讨好。

　　他还在恍惚傻愣着，孙女控的梅老太却是接受良好很快反应过来，高兴地一把拉住孙女的手：“我就知道！我的囡囡就是最聪明最棒的，奶奶就知道你以后一定有大出息，现在还没长大呢就变成大老板的老板了！”

　　之前在姚家受的那些气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一下子烟消云散，老太太现在心情可好啦，如果不是坐车里她能插着腰仰天大笑。

　　曹梦玉那疯婆子还敢看不起囡囡不肯认她，以后有得是她后悔哭死去的时候！

　　“那个电视节目里有句话要怎么说来着的？今天你对我瞧不起还是不搭理的，明天我让你……”

　　“我让你高攀不起！是不是这句老太太？”刘天畅哈哈笑着接过话茬。

　　“对对对，就是这句！”梅老太笑得可开心了，“我恨不能让刘总你把车开回姚家去，好好笑话他们！”

　　“妈，别这样……”梅元青忽然想起他们也不清楚刘总知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突然说起这些，要是刘总不知道，这对囡囡可不好。

　　是个人精的刘天畅哪还看不懂梅元青的顾虑，赶紧道：“你们在姚家那边的事露露大佬简单向我透露过，看得出来是姚家没福气，两位没必要为那家人伤神，会有这一出大佬其实也早有设想。”

　　梅家母子闻言就是一愣，囡囡她早就预想过可能会有这一场吗？

　　……也是，都知道三年前她那亲妈在得知范采香故意调换孩子的真相后还当没这回事了，以这孩子的聪明哪能不会想到曹梦玉那女人是想舍弃她呢？

　　“对不起，爸还有奶奶，瞒了你们这么久。”在他们面露心疼的时候，少女却是低声歉意道，“我只是抱着一点期望，我就想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虽然身上带着那个病但我努力地把自己的优秀展现出来，或许妈……或许她看到我这么聪明就会改变主意接受我呢？”

　　因为接触过姚父，所以梅家母子现在也明白如果囡囡把自己是高科技公司大老板的身价说出去，那么不管曹梦玉那女人有没有发疯阻挠，否则拼着离婚他也一定会把囡囡认回来。

　　要真是那样说不定今天他们连曹梦玉的面可能都见不着，因为她要么被姚父给隔离关起来不让她冲撞到囡囡，要么已经离婚向囡囡表达他想认回女儿的决心了。

　　所以，现在听到曹梦玉嫌恶拒绝后的囡囡也彻底对姚家死了心。

　　那个家里没有她从小就缺失渴盼的母爱，而且除了带着功利心的生父没有人欢迎她。

　　“不说了不说了，来点开心的！”刘天畅刘副总在这时高声吆喝，“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高级私房菜馆，我和这里的老板关系好，一会儿吃到的可是大厨亲自掌勺的好菜，保管好吃到让你们把舌头都吞掉！”

　　一边说着，车子已经开进了餐馆旁边的停车场。

　　“我们应该要为露露大佬了结一段血亲孽缘，以后可以尽情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而干杯才对！”

　　梅家人一听顿觉有理，糟心的亲生家庭不要也罢，现在的囡囡要学业有学业要事业有事业离了谁都不怕，在意那些烦心玩意儿没的浪费时间，是该庆祝！

　　于是进了装修精美雅致的中式私房菜馆，面对有着小桥流水的包厢房，本该也会怯场的梅老太两人这会儿都是底气十足。

　　囡囡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酒足饭饱，餍足微醺。

　　梅元青和梅老太这会儿已经想着要回去，但始终清醒的囡囡问刘总的一句话又让他们一下子惊回神。

　　“之前让你联系的亲子鉴定机构已经预约好了吗？”

　　梅老太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口袋里还包在帕中的那几根姚千蓉的头发。

　　“助理已经约到了，这个时间点去正好。”刘天畅一本正经回道，但心里面已经燃烧起熊熊的八卦烈火。

　　天啦噜，他上司家里的瓜一个套着一个啊，简直就是亲身下场在追豪门狗血剧啊！

　　有钱到哪都吃香这一条仍旧是不变的真理，按照正常的鉴定流程是要等好几天才能出来结果，但如果递上钱说要加急，那就是坐着等15分钟就能好的事儿。

　　等报告出来的窗口前，里面的工作人员递上鉴定结果，梅元青下意识第一个冲在前头，按照专业人士的指点看向了最后的结论区。

　　然后，他脸色彻底惨淡下来。

　　姚千蓉，果然不是他的孩子。

　　“但我记得她也不是姚鸿远的孩子……”这一点梅元青还是有数的。

　　姚鸿远在准备和曹梦玉结婚的前一年就和当了他情人的范采香彻底断掉了，囡囡跟他说过，曹家不会放任一个在外头跟人有首尾的女婿这样打他们的脸，哪怕曹梦玉这个女儿在曹家算是个瑕疵品也不容许姚鸿远这个级别的男人这么轻慢。

　　最重要的是，范采香离开姚鸿远到生下姚千蓉也有三年了，这三年里也足够那女人另找一个下家怀孕，然后带着没显怀的肚子回到老家，找他这个一无所知的小镇本地人结婚，做出孩子是梅家血脉的假象。

　　“那，姚千蓉又是她跟谁的孩子？”

　　毕竟是故意给他戴了这么一顶绿帽还几乎让他全家败落的狠毒女人，时至今日，范采香对梅家而言说是仇人也不为过，梅元青当然会关心这些事。

　　梅老太同样也关注，她只想对那对狗男女拳打脚踢打死算完。那时范采香会突然卷了家里的钱就跑肯定也是得了那男人的风声，觉得又能在一起才有意这么干的吧？

　　太缺德了，就不是个人！

　　“爸爸，不用急的。”梅露对此却很淡定，“姚千蓉的身世暴露出来，就注定范采香也藏不了多久了，我们安静看着就好。”

　　* * *

　　一周后，省城大学正式开学。

　　街道口，一辆豪车缓缓停下，面色苍白的姚千蓉从车中下来，生活助理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后排车窗这时降了下来，姚千鸣疲惫的脸就出现在里面。

　　“蓉蓉，我已经让爸爸跟学校打了招呼，以后你就在学校住宿。这样一来，你就不用面对妈妈那忽冷忽热的状态了。”

　　“哥……”听到他这么说，姚千蓉的眼泪几乎要直接掉下来。

　　从她的身世曝光后，以前温柔对她的妈妈就开始变得神经质了，一会儿高声骂她是贱人的女儿，一会儿又哭着跟她道歉说她才是令她骄傲的女儿绝对比梅露那个劣等品好千倍百倍……

　　这七天里曾经高贵优雅的妇人一直如此反反复复，折磨的不只是姚千蓉这个养女，姚鸿远和姚千鸣也受不了。

　　既然这么受刺激，干脆就隔开暂时不要见面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等她精神再稳定一点再把人接回来。

　　到了这份上姚家也没有放弃姚千蓉这个身价有点尴尬的养女，毕竟还有邵家那边有可能成事的婚约给勾着，堆了无数资源精心教养了18年的女儿终于到能给家族换取利益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会甘心就这么推走的。

　　姚千蓉也不甘心。

　　她知道自己离开了姚家就什么都不是，生父不详生母还是个罪犯，顶着这种身份出现在人前她根本没法做人。

　　现在能做的，只有熬。

　　熬到大学毕业，熬到妈妈不再介意她生母的身份——毕竟三年前她都在明知生母恶意调换婴儿后还主动帮着清洗罪证，说明在妈妈心里她这个健康的女儿可以比这些都重要的。

　　如果实在都不行，那她也有同时进行的必践计划——让也在省城大学读大三的邵小少爷邵玉霖爱上她，主动要求提前结婚。

　　只要嫁到邵家，就能远离那个乱成一团的姚家和变得越发恐怖的妈妈了。

　　意识到这个念头有些自私，姚千蓉低着头不安的抿抿唇，一双保养得洁白柔软的素手放在腹前用力绞了绞。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排报到处出现了一些骚动，远远的听见有人激动在喊。

　　“哇，是今年的高考状元！你志愿竟然填了我们省大吗！”




79.  第 79 章   范采香？林湘！

　　看到那个被学长学姐们包围的眼熟身影, 姚千蓉本就苍白的脸色直接丢了最后一分血色。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想要逃避和躲开，哥哥的身后却在后头炸响。

　　“不许后退！”姚千鸣的声音很严厉, “你是姚家的大小姐，是姚家从小请名家名师培养也领着参加过各种赛事的名门千金，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从小养在和乡下也差不多的高考状元吗？她只有成绩好而已，你怕什么？大学里比拼的可不只是成绩，更看中每个人的综合素质。”

　　姚千蓉站住了脚, 让自己不自觉发虚的身体重新挺直。

　　“对, 就是这样。”姚千鸣低低道，劝哄着养妹跟梅露去争，“你的成绩也不差, 在学习以外拓展的兴趣爱好在省内名媛里也是佼佼者, 靠着这些你也能向众人展示你比她丝毫不弱。”

　　去吧, 用本该是梅露的这18年的资源来反过来将她碾压得一无是处, 这绝对能让他这个胞妹愤怒疯狂吧？

　　妈妈都能被刺激癫狂成这样，同样有躁狂症的梅露一定也能展露出同样的姿态吧？

　　毕竟她和妈妈是这么相像。

　　到时候她在大学里丑态尽出身败名裂，他倒要看看爸爸还有没有脸让这么一个丢尽脸面的疯子去继承姚氏！

　　心头涌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姚千鸣脑子里已经开始有了粗浅的计划，省城大学每年都有很隆重的新生晚会, 妈妈为了让蓉蓉在这个舞台上大放异彩可是下了不少功夫，那么稍稍动点手脚让梅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报名参加, 场面一定非常有趣吧？

　　正当他恶意翻涌之际, 前方被众人热情包围的少女像是若有所觉般突然转身看过来，于车水马龙之中一眼看到了姚家兄妹。

　　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两人直接就和对方的视线对上了，下一秒，那双和母亲相似的漂亮眸子就漾起了浅浅的笑意。看着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兄妹俩背后不由都生出一股冷意。

　　不会的，他也是刚想到这一点，梅露根本不可能猜到他后面想要做什么。姚千鸣在这里自我安慰，坚持不让自己被扰乱心神，但姚千蓉要更加敏感些。

　　“哥，她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她是来报复我的，她一定是来报复我和妈妈的……”

　　作为虽然无辜却占尽所有好处的无血缘姚家大小姐，同样也是被曹梦玉一手养大的女儿，姚千蓉很清楚被母亲否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也更明白养母一直以来最得意的是什么。

　　梅露她这么聪明，她不会想不到这些的，毕竟这三年来她为了能让妈妈接纳她做了这么多努力！

　　而现在，明明能上京大的她却放弃最高学府来到省城就读，除了证实了这个猜测姚千蓉想不到别的。

　　她忽然就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她在这个学校里无论有什么打算，或许都会落空。

　　* * *

　　“咔！”

　　横市影视城，某个剧组拍摄现场深夜。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先都回去休息吧。”

　　随着导演的一声叫停，之前还紧绷着的现场从对着镜头的演员到原地待命的工作人员一下子全都松散下来。

　　场地里一叠声的“辛苦了”此起彼伏，按照时节说是十月金秋，天气仍旧闷热得很，特别是拍古装剧的，演员们那一身厚厚的戏服也是够受的。

　　“林老师，您辛苦了！”有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给刚下场的女主角热情送上水，眼睛里是看到喜欢的明星时特有的晶亮，“您刚才演出的傻白甜皇后终于开始冷酷黑化的一面真的太有冲击力了，这就是三金影后的实力吗？我看现场都傻眼了，真的又震撼又亢奋！”

　　“谢谢。”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穿着华丽戏服的影后林湘笑着道谢，“还是导演戏讲得好，我才能一次成戏。你们也辛苦了，跟着我们拍戏到现在也累了吧？我之前让人订了冰饮请全剧组降降暑，应该很快就到了。”

　　态度谦虚又平易近人，让本就对她有好感的剧组人员又增加了几分喜爱。

　　这时林影后的助理也赶过来，要带人去化妆室里换戏服卸妆，双方自然很快道别。

　　大批量的冰饮外卖很快送来，在闷热的天气下不亚于一场甘霖，总是细致周到会做人的林影后这一次又刷了一波全剧组好感。有人开始拍照晒朋友圈时，当事人正在化妆间里被人簇拥伺候着。

　　几个私人助理一起围着转，林湘这边很快收拾结束，坐上了保姆车离开了影视城，她一路上做闭目养神状，听着之后的行程报告。

　　“经纪人袁哥说水果台那边接到了一个大投资的王牌潜力新综艺，首秀想请湘姐您作为固定嘉宾上场，档期也不紧，建议您最好接下，尽快给节目组回复。”

　　专程负责整理传递工作消息的助理说着她认为比较重要的事务。

　　林湘瘫靠在沙发上，闻言仍是闭眼状随口问道：“大投资，多大？又是什么类的综艺？”

　　语气隐隐带着不屑。

　　固定嘉宾？她一个三金影后目前风头正劲，不管多火的王牌综艺都不敢说请她当固定嘉宾，不说这些综艺咖位配不配，就是她愿意纡尊降贵答应也要看看他们给不给得起出场费。

　　“是由天畅科技全方位投资。”助理回道，“是演艺类的综艺，不过主要目的是用来宣传天畅那边研发出来的最新虚拟成像技术，就是可以让人肉眼可见的全息投影。据说站在全息设备下的人穿戴好天畅提供的专用服饰，可以在人前达成一秒换装的效果。”

　　在助理说是投资方是天畅科技时林湘的眼睛就立刻睁开了，之后听到那种只在屏幕里才会有的秒换造型黑科技已经能搬到现实来，她直接就坐直了身体。

　　“消息可靠吗？除了我以外这个综艺还请了谁？”

　　“不清楚，袁哥本来就想打电话给湘姐您的，但您拍戏要拍很晚他联系不上，让我先跟你说，等您下戏跟他联络再讲细节。”

　　林湘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还没出世的节目组有胆请她过来做固定嘉宾了，财大气粗的天畅科技加上可以引起诸多行业变动的全新黑科技，别说她这个三金影后，可能咖位更大的那些老天王天后都能主动抢着过来。

　　“手机拿来。”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再拿乔，林湘立刻给经纪人回电话。

　　当种种细节沟通完毕，她人已经回了自己特意在横市买的豪华公寓里，助理们并没有和她住在一起而是回酒店住了，因为林湘不喜欢有人入侵她的私人空间。

　　大多数人见状只以为这是看重隐私的表现，实际上只有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少数几个才知道，这只是为了掩盖一些秘密。

　　大门合上，黑暗里林湘熟练地一按门边的开关，透亮的灯光不只照出了内里精致奢华的装修摆设，也照亮了她低头看着跳出新短信时带出诡异微笑的脸。

　　【大约一个月前，有个叫梅露的女孩被姚先生带回姚家认亲，据说是姚家亲生女，但姚太太只认无血缘的养女姚千蓉，厉声否定又拒绝了她，疑似亲生女的梅露和她养父一家就直接走了。屋里没人相送，看起来是被赶走的。】

　　“哼，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由一开始的低笑，到最后按捺不住的痛快大笑并没有过去多久，林湘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几乎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曹梦玉啊曹梦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用手指抹了一下眼尾，林湘满脸的嘲意，“你是世家女又如何，仗着家世抢了我男人又如何？最后不还是觉得自己生的种是下贱的上不得台面的，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千娇百宠地养着我的孩子？毕竟，谁让你是个疯子呢？”

　　笑着笑着她忽然就是脸色一沉。

　　“不过倒是小看那个贱丫头了，当初我那么精神虐待她明明都确定后头她一定会犯病，没想到拖着那种病她都能冒出头。哼，姚鸿远这个男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心又无情！”

　　对，林湘就是范采香，十二年前她带走了梅家最后一笔存款，加上她之前做捞女那些年的资产直接逃去了整容国去做了全身性的整容，从脸到身材已经没有一个地方跟范采香是一样的了。

　　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摆脱警察的追踪，还改名换姓进了娱乐圈甚至还当了影后，当然不是只靠她自己。

　　被姚鸿远为了跟曹梦玉结婚强行断了情人关系后，范采香虽然憎恶愤怒，却还是非常理智的又花了一番功夫重新找到了一个金主。

　　这个金主才是她如今成功人生的关键，同样的，也是当年她肚里孩子的真正生父。但这件事范采香并没有告诉那个男人。

　　告诉他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情妇生的私生女而已，哪有做名正言顺的豪门千金正大光明享受荣华富贵来得爽快？

　　好在梅露那个死丫头虽然狗屎运的真的被发现了真正身世，却也没有影响到她蓉蓉的地位，倒也不出她所料。

　　毕竟她以前可是亲眼见过一回曹梦玉发病的样子，知道她对自己这个病是有多忌讳多自卑的，只要梅露也得了那个病，她这辈子都别想回到姚家取代蓉蓉。曹梦玉这个亲妈就会成为她最大的障碍，说不定还能直接把那贱丫头刺激疯掉呢？

　　毕竟她做范采香时可是从来没给那丫头一点母爱的甜头，那丫头心里一定想要妈妈想疯了，缺了十几年的爱好不容易找到亲生母亲，到时候曹梦玉再给她致命一击……

　　“呵呵呵呵！痛快痛快！”林湘越想越开心，她可太喜欢这种母女相残的戏码了，不枉她从知道曹梦玉正好和她同月怀胎开始就一直精心布局。

　　想到这里，林湘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蓉蓉啊，当年我怀你姚哥哥的时候没有经验，让你那个狠心养父给强行打了胎。这次妈妈可是吸取了教训，又找了你爸爸以后再怀孕时就知道怎么躲他家里的母老虎又把你健康养大了。”

　　“你看，妈妈当年没能成为姚家的正牌夫人却让你当上了姚家的正牌小姐，曹梦玉那贱人的孩子却只配给妈妈我端洗脚水，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妈妈后面还会更厉害的。”她一边自语着一边慢慢走到了一面几乎全墙制的巨大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城市的夜景，“妈妈现在是影后，不是当年只有美貌什么都不是的小情儿。等着，妈妈会让你当上比做姚家大小姐还要风光的正牌千金的。”




80.  第 80 章   你去跟露露道个歉，我们……

　　范采香出生在一个十分重男轻女的家庭, 当她还在上小学的年纪里，看到哥哥可以轻易跟父母要到几十上百块就只是为了出去玩，而她想要十块钱去买个已经坏得没法再用的文具盒却只得到了一个巴掌后, 她就明白那对垃圾父母是靠不住的，自己想要什么就得花更多的心思去谋取。
　　
　　每一次被辱骂和区别对待的时候，她在心里不只一次发誓如果自己以后当妈妈有了一个女儿，绝对不会像范老太那样明明也是个女人却偏偏要当个人渣，她会把所有的爱都给她十月怀胎的女儿。
　　
　　因为在双标的父母和对她同样毫无爱护的哥哥身上逐渐磨灭了感情, 范采香对范家没有所谓的孺慕, 也没有养成讨好型人格，她对他们只有深深的厌憎和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的精良演技。
　　
　　她有一张漂亮的脸和很会骗人的嘴，所以就算在十分轻贱女儿的老范家她活得也还算不错。
　　
　　父母不给钱, 她就靠自己的长相故意惹同班男生的怜惜, 稍微做做样子, 那些愣头青就会主动给她送吃送喝送学习资料；成绩不理想, 那就和班上腼腆内向的男学霸多说说话，几次之后对方就会放下自己的学习不管都主动给她补课……
　　
　　一直到后头她考上名牌大学，父母不肯让她离开小镇一心想把她嫁给当地一个富老头换彩礼，她直接做了一个局当着被引来的全小镇人面前对着父母下跪磕头，把额头磕破演出泣血哀求的悲惨氛围, 逼得全小镇人站在她这边让父母打消念头终于得到了逃离这个家的机会。
　　
　　待到大学毕业，作为美女高材生她其实在大城市里有很多机会, 但已经习惯从男人身上摄取利益的范采香并不打算自食其力, 或者说从小就很擅长这一套的她已经把从异性那里获取资源当成一种生存本能，明明头脑优异，可人生信条里却从没有自强自立这一条。
　　
　　一直到后来，她以为触手可及的成为姚家太太的梦被无情击碎……
　　
　　如今往事不可追,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经不是小镇范家被父母用26万彩礼卖了的老闺女，而是受人追捧口碑极好的三金影后，就是嫁入豪门也有资格的。
　　
　　林湘的回忆和发散的思绪终于被手机的一声震动提醒给惊回来，原本只是下意识的随意一瞥，可在看到上面的提示内容后她脸色一下变了。
　　
　　还是刚刚那个给她传消息的号码，林湘虽然改头换面完全和姚家没有任何交集，但其实一直都有暗暗关注姚家这边。
　　
　　因为害怕被察觉到不妥，她都是找的省城里也和姚家不相干的人去打听再转述给她听，这也是梅露去姚家的事都过去一个月，消息到现在才传到这里的根本原因。
　　
　　为了不露出马脚，林湘一直以来都非常谨慎和小心。她知道自己和姚千蓉亲生母女的关系一旦暴露，那女儿在姚家的好日子肯定没有了。
　　
　　这个号码的主人也是省城本地人，但和姚家关系不熟，传过来的消息也有不少模糊之处，让林湘根本不知道自己极力隐瞒的一点在当时就被梅露全掀出来了。
　　
　　这次号码传过来的是一条省城的本地新闻链接，标题上清楚写着“省大新生晚会，豪门夫人当场掌掴女儿！”
　　
　　新闻是今天晚上才出来的，也就是号码主人看到消息后没多久就发回来了。而会发给她的消息也只会跟姚家有关，这标题里的母女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湘点进了页面，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动播放的视频，那是省大隆重的新生晚会表演现场，礼堂下面的观众里除了学生和老师以外还有一部分学生家长。
　　
　　视频画面里最先出来的，就是她的女儿姚千蓉一身华丽唯美的高定芭蕾舞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一曲著名又经典的白天鹅舞曲片段跳得极为出色引起大片的掌声，场下就坐在前排的曹梦玉也是非常欣慰开心地鼓掌。
　　
　　林湘每次看到这女人替别人养女儿还一脸骄傲自豪的样子都忍不住发笑，但这一次却没有，只是严肃地继续看视频，待女儿谢幕下场，主持人上台报幕，说下一个节目由梅露出演芭蕾舞节选《黑天鹅》时，她瞬间意识到为什么会有标题上的事发生了。
　　
　　“这不可能！”林湘尖叫，“梅露那个贱丫头怎么可能会跳芭蕾，梅家的底子都被我掏空了，她哪来的钱学这个，她一个精神病怎么比得上从小跟芭蕾名家学舞的蓉蓉！”
　　
　　但视频里显示的画面就是如此，她印象里那个瘦瘦小小被养得一脸阴郁麻木又小心翼翼讨好看她的养女如今娉娉袅袅漂亮夺目，镜头里神秘幽雅的黑色舞裙加身长发盘起，举手投足间都在全方位展示她仿佛就是舞剧中在诱惑王子的黑天鹅，美丽自信又高傲魅惑。
　　
　　对比过于直白和惨烈，之前还觉得相当精彩的《白天鹅》在这一场《黑天鹅》的展示下被全方面碾压——那是一种就算隔着有些糊的视频都能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更别提就在现场亲眼见证这一前一后两个舞蹈节目的观众们了。
　　
　　林湘不能接受姚千蓉输给了梅露的事实，现场的曹梦玉更加不能，她当场给了之前表演完就下场陪伴在她身侧的养女一巴掌，眼睛赤红近乎犯病。
　　
　　画面在同样也陪同母亲的姚千鸣束缚住狂躁母亲的双臂时戛然而止，林湘瞪着眼睛注意到他除了惊慌更多还是气急败坏的脸，顿时尖叫一声将手机扔了出去。
　　
　　“这个废物，给人下绊子都做不好还让蓉蓉被当了踏脚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果然是曹梦玉的种又蠢又笨！”
　　
　　耍阴谋惯了的林湘一眼就能看出这场惨烈的对比起因是怎么回事，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再骂也无济于事。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林湘可太了解曹梦玉了，这个女人自卑又自傲，她能因为那个病不肯接受梅露，自然更加不能容忍精心教养了18年的养女输给被她抛弃的梅露，这等于否定了她18年来所有花费的心血。
　　
　　乡镇出身的梅露这回在舞蹈上赢过蓉蓉，就跟一巴掌打在曹梦玉脸上一样能刺激得她发疯。这样下去，倒霉痛苦的就不是梅露，是她的蓉蓉了！
　　
　　林湘第一时间想要对付梅露，但仔细思索了一下成功率和得不偿失的代价，只能理智地恨恨打消念头。
　　
　　那丫头既然都能成为高考状元，还将计就计给曹梦玉和姚千鸣这么一个没脸把蓉蓉当踏脚石踩着上位一举成名，她就知道这贱丫头心计同样不低，不可能没想过后续防范，她这个本来就在省大没有任何关系的影后想要做点什么根本都是白费力气。
　　
　　“跟她妈一样都是疯子！”她忍不住骂道，“自己废物索要不到母爱就开始发疯乱伤无辜！是曹梦玉不要的你，拿蓉蓉撒什么气？蓉蓉是无辜的，你要报复就报复曹梦玉啊！”全程没想过她自己干过什么。
　　
　　她烦躁地在屋里转了转，然后又把手机捡了回来，手动拨通了一串号码。
　　
　　过了大约半分钟，电话终于被接起。
　　
　　【香香，怎么这个点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半调侃着从话筒里传来。
　　
　　香和湘是同音，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不知道男人喊的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林湘心里骂着人，可嘴上一开口却是带着让男人不由心痛的柔弱哭腔：“成铭，你什么时候才掌握费家？之前你就答应过我很快就会和你老婆离婚接我回去，到底还要等多久？如果你舍不得离婚我也不是非要缠着你不放，就当又一次遇人不淑……”
　　
　　【香香你别哭啊，我这边真的快了！】听到女人的口腔，对面的男人心疼了，【我已经抓到那母老虎的把柄了，最迟下个月我就能离，到时候我马上接你回去！费家的掌控权我现在已经十拿九稳，我保证你一回来就是费家的当家主母！】
　　
　　如果梅元青在场，听到男人这番话语一定脸色复杂，对方这语态心情和当年他被范采香迷住以为她是此生至爱那会儿一模一样，她想要什么他打肿脸掏空家底都要给她办起来，还心甘情愿。
　　
　　得到了具体的时间和保证，林湘的唇勾起了得意的微笑，可是语气却还是一派最受男人稀罕的小女人式天真：“真的吗？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拥抱了！”然后她又顿了顿，语气很迟疑地接着道，“其实，有一件事……”
　　
　　过于期期艾艾，但听着又挺重要的黏糊口气，让男人果然着急起来：【香香你说，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呢！】
　　
　　“成铭，其实我们18年前就有一个孩子。但在医院里出了一桩意外，我生下她时被粗心抱错了，她成了姚家的大小姐……”
　　
　　将故事掐头去尾七分真三分假的重新整理编排了一番，林湘将姚千蓉是费成铭亲生女儿的事实说了出来。
　　
　　【姚千蓉？那不是我们省城数一数二的新一代名媛嘛！当时被邵家提前订走，我家里老太太还很可惜呢，原来是我的孩子！？】男人很惊喜。
　　
　　“是啊，蓉蓉是我们的女儿，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的。就是姚家那个被抱错到我那里的那个孩子，她叫梅露，知道自己身世以后因为姚家不肯认她就迁怒到蓉蓉头上……蓉蓉现在因为她在姚家过得很不好，今天还被她养母当众打了耳光……”
　　
　　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让被林湘迷住的男人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就信了。
　　
　　【姚家他敢！】费成铭暴怒，【香香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结束通讯，林湘放下手机又弯唇笑了起来。
　　
　　费家可是和邵家不相上下的省城顶流，不仅对付姚家不费事，夺回蓉蓉更是轻而易举。
　　
　　之后成为费家千金的蓉蓉就不需要讨好邵家获得婚约，而是板上钉钉的邵家未婚妻。
　　
　　“姚鸿远，曹梦玉，你们一定都想不到会有今天吧？替我白养孩子，送她嫁高门，18年来全程为我做嫁衣。”
　　
　　她喃喃自语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快意。
　　
　　* * *
　　
　　省城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省城顶流豪门费家的费老爷子过世后，经过一番内部厮杀费家的老二费成铭成功夺权成了费家新的话事人。
　　
　　这位费家的新家主上位后花了点时间巩固了一下自己的权利，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压次一流的姚家。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所以完全没有防备的姚氏企业一下子遭遇了重创，损失过于惨重都打得姚家差点懵了。
　　
　　眼看着公司股票在疯狂跳水，姚鸿远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一边积极寻找各种方法挽救，一边查找出事的源头。
　　
　　又是一个疲惫的深夜，今天也在挽救公司的姚鸿远满脸复杂地回了别墅。
　　
　　刚进门厅没多久，他就听见妻子暴躁尖利的怒骂。
　　
　　“你是怎么回事！之前芭蕾输给梅露，如今在同学生日宴上连钢琴都比不过她！这18年的名家指导你是全吃进狗肚子里，连一个小镇上长大的野孩子都比不上吗！”
　　
　　客厅一隅的钢琴角处，曹梦玉对着低头沮丧宛如鹌鹑的姚千蓉脸色狰狞。
　　
　　“够了，别骂她了。”姚鸿远看着这一幕此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烦和讽刺，“梦玉，以后你也没资格骂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资格了？”原本还要发火的曹梦玉听到丈夫这么说当即眼睛一瞪，“我养她那么大，花了心血培养她成为省城一流名媛，我怎么骂不得了？”
　　
　　姚千蓉听着她这番话，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也不想输的，可是妈妈，梅露真的太厉害了，一定是三年前知道身世后就早有预谋，知道她主修的芭蕾和钢琴也故意都学了这些，就是为了能一再打压她。
　　
　　最让姚千蓉感到难堪的地方是梅露从来没有主动找茬过，全是像那次新生晚会那样被别人算计着上场，设计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就算了，可丢脸受伤的都是她姚千蓉。
　　
　　好难受啊，这个曾经那么温暖的家现在只让她感到窒息。
　　
　　以前那么喜欢的妈妈，现在看着她心里只剩下逃避和害怕。
　　
　　“你就是骂不得了！”姚鸿远直接跟妻子吵了，指姚千蓉道，“她不只是范采香生的，还是费成铭的女儿！”
　　
　　“什么？”
　　
　　这话不只让曹梦玉懵了，姚千蓉也是一脸震撼。
　　
　　“费家的费成铭？”曹梦玉抬高声音，“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姚鸿远冷笑着把今天查到的事说出来，“范采香当年和我断了以后另找的男人就是费成铭，当时费成铭就有老婆的，而且对情妇心狠手辣，她为了不让怀着的孩子被打胎就躲回了老家骗梅家接盘，这才有了今天那么多事。姚氏最近的一系列动荡都是拜她所赐！”
　　
　　谁能想到呢？当初被他包养的穷女大学生在跟他断了以后竟然成了费家新家主的心尖尖，设计他给她养孩子还不够还要打压他的公司再把孩子夺走，这份心机毒辣任谁看了都觉得心惊。
　　
　　“梦玉，明天收拾一下把人送过去吧。”姚鸿远现在对这个养女已经没有任何情分了，“之后你去给露露道个歉，我们把女儿接回来。”
　　
　　姚父很理智，虽然他也很恼火但只能忍下，可曹梦玉却不能。
　　
　　她尖叫一声，拿着手包直接跑了出去。
　　




81.  第 81 章    小修，11点半以前看……

　　林湘得知梅露已经找到姚家这个消息时已经算是挺落后的了, 待到姚千蓉在同学生日宴上又一次被梅露在钢琴上比上去那会儿，姚家真假千金的事迹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甚至省城内也耳熟能详。
　　
　　没办法, 不管是作为省城新生代一流名媛的姚千蓉，还是高考状元上大学后也是学神光环不减的梅露，双方的名气都不小。
　　
　　并且事情曝光后，姚家夫妻还暴发出两种不同的态度，姚总主张要把亲生女儿接回来, 姚夫人却是极力反对, 夫妻俩经常为此争执的事例还是同住在别墅小区的其他业主无意中目睹传出来的。
　　
　　而且这种集豪门八卦、家庭伦理、道德舆论于一体的话题实在太有讨论度了，听到后还不说两句都难。
　　
　　“这个就厉害了，不管真千金还是假千金都非常优秀, 我当时还以为发生抱错事件后真千金必定又土又穷又自卑来着呢, 没想到是一来就被评为校花学霸的梅露啊！”
　　
　　“明明是学神吧？她变成高考状元的采访我看到过, 记者造访的小学和初高中里她每次考试都是门门第一, 现在上了大学还是这样，别人要花一个学期才能修够的学分她靠着各种额外加分机制差不多都修完了，看得我这个大三的都想直接跪下。”
　　
　　“大四的我也想跪，我这边已经开始为毕业后是考研还是找工作发愁，人家不但被教授们抢着要, 外头还有一堆大公司早早排着队提前举着高薪争相聘用。人生难度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大学里，很多学生对此议论纷纷, 各抒己见。
　　
　　“所以这不是最奇葩的地方吗？这么优秀的女儿, 姚夫人竟然死活都不要。正常人不应该就是像姚总那样甚至都愿意无视性别，放弃让儿子继承皇位改让女儿登基吗？”
　　
　　“就是，换成我要有这么一个女儿，五个儿子都不换。可姚夫人宁愿把姚千蓉当个宝死死占据着姚家大小姐的位置也不肯让梅露恢复姚家千金的身份, 我是真感到无语。啊，不是说姚千蓉这个名媛不够优秀，可是相比起必定能把家业扩张到几倍的梅露，姚家现在的两个孩子是真不够看。”
　　
　　“她们的哥哥姚千鸣今年也是大四吧，好像在学生会里听过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印象，和露神相比真的就……唔！”
　　
　　正在说话的大学生突然被同伴撞了一下腰，吃痛之下停了话，在对方的示意下直接回头往后看，就见被他们提到的正主姚千鸣一脸阴沉地站在他们身后。
　　
　　方才还谈得热火朝天的现场顿时一片安静，当事人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满脸讪讪的众人很快就越过他们直接离开，朝着校高层的办公楼走去。
　　
　　待他人走远了，众人也是松了口气，可心虚完了以后也有点不忿。
　　
　　“那什么眼神啊真够讨厌的，我本来就没说错，和梅露比起来，姚千鸣这个原本要继承姚氏的太子爷确实不够看啊。”
　　
　　“听说他大三就开始在姚氏去实习了，梅露和他一样读的都是经管系，但人家大一就有五百强公司抢着要，这位都上大四了……咳咳咳，反正就那样吧。”
　　
　　“你们说到这个我想起了一件事儿，前一阵子新生晚会那会儿，听说梅露根本没有报名，但在学生会录入的节目单上却有了梅露的名字和芭蕾舞节目，刚好安排在姚千蓉的芭蕾舞下面，而姚千鸣正好也是学生会的一员……”
　　
　　“还有前两天也是一流豪门的阮家小公主生日会的事，突然就有一群人撺掇着真假千金对上，虽然我觉得大多数人只是想笑话和热闹，但起哄人里面有几个面孔好像都是姚千鸣的哥们。”
　　
　　“……嘶，细思极恐！”
　　
　　都是能考上名牌大学的人脑子自然没有差的，聊到这里他们就不再深入下去了，那种豪门内部争斗隔远了看他们还能当个乐子，可当事人就在旁边，风凉话如果说得太多会遭遇什么就难料了。
　　
　　“咳，我们说点别的吧。水果台要出一个全新综艺节目，打的预告片你们看到了吗？”
　　
　　“看了看了！天畅科技全方位赞助的大型综艺，说是综艺其实就是展示他们出的黑科技的。那个全息投影技术我看预告片的时候都以为是后期特效。”
　　
　　“对对，我也以为是后期特效。全息也就算了，那个一键换装的怎么看都觉得夸张。结果节目组为了辟谣直接说这是直播制，我现在就等着它开播呢！”
　　
　　大学里那些人近期聊什么，姚千鸣早就听到也知道，甚至知道得比他们更多。
　　
　　姚氏最近被费氏偷袭打压损失惨重，如果不能快速恢复过来的话，就会省城一流豪门的行列直接跌到三流，而这一切都是拜家里他们疼了18年的妹妹姚千蓉所赐。
　　
　　她的那个生母，18年前偷换走梅露的范采香虽然依旧销声匿迹，可留下的后手却实实在在给了姚氏重重一刀。
　　
　　事到如今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再给养妹像往常的支持和温情，因为事情实在太讽刺了。
　　
　　更讽刺的是，他心里竟然还在庆幸，庆幸就算千蓉被曝出这样那样的不如意，梅露依旧赢不过她。只要妈妈不同意，就算有爸爸坚持非要让她回到姚家，也别想跟他争继承权。
　　
　　再优秀也不行！
　　
　　在办公楼里找完自己的教授忙完一些书面申请，姚千鸣要离开时遇见了从另一个方向出来的梅露。
　　
　　少女一身应季的长裙，长发披肩气质优雅，带着一种古典的淡雅柔美，极具亲和力。只看外表，很难想象她是被遗传有那种病的人。
　　
　　说起来他们是亲兄妹，也在同一所大学就读，但实际上的碰面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冷淡得犹如陌生人。
　　
　　对方也看见他了，可也只是随意一瞥就移开视线自顾自地前行离开。
　　
　　那种看似温和实际上视他无物的眼神一下子刺激到了姚千鸣：“梅露，你站住！”
　　
　　前面的人应声站住：“有什么事吗，姚学长。”
　　
　　礼貌的语气，平静又冷漠。
　　
　　姚千鸣很不舒服，哪怕他确实和妈妈站在同一阵营不想认她，但听到她不肯认姚家心里又很愤怒，她一个被乡镇小民养大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这么嫌弃姚家，简直不知所谓。
　　
　　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却是另外一回事：“妈妈前两天离家出走，回曹家去了你知道吗”
　　
　　“所以呢？”对方挑挑眉，静待下文。
　　
　　“梅露，那是怀胎十月生下你的妈妈，你这是什么态度！”这种冷漠让姚千鸣不爽地低吼出来。
　　
　　“不是有精心养育了18年的姚小姐在么，她这两天也没来学校，作为姚夫人最满意的女儿肯定能安抚好她的情绪的。”
　　
　　姚千鸣搬出生恩，梅露就搬养恩，十分从容。
　　
　　姚千鸣闻言更气，差点就想把姚千蓉是费家的女儿，现在没被送过去是因为费家希望姚家夫妇能一起去费家把孩子送到这些话全说出来，只是刚稳住情绪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就听到对方又道。
　　
　　“而且我看姚学长这个做儿子的还有心思回学校办事，想来姚夫人也没什么大事，实在不用见人就嚷嚷出来。我还有事，就不和学长闲聊了。”
　　
　　都没能把“我只对你说了这事！”这一句讲出来，对方已经转身就走没再给他回话的余地。
　　
　　姚千鸣看着她很快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气得直接把手里的材料砸在地上。
　　
　　这个亲妹妹果然就是克姚家的，从她现身开始家里就没有过一件好事！
　　
　　“得意什么……！”他咬着牙低声恨恨，“就算你是天才又如何，没有姚家的支持，就凭梅家那点家底这辈子想要赶超姚家就是做梦！”
　　
　　等千蓉回到费家，那个新家主费成铭肯定也不会放任梅露这个跟养妹有过节的天才做强做大！
　　
　　* * *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被万众期待的水果台的新综艺《全息大世界》开播只有三天的倒计时了。
　　
　　此时电视台大楼，某层大型摄影棚内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除了有大量相关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以外，受到邀请的嘉宾们这会儿也到场进行相关的设备调试——预告里的一键换装功能是需要根据表演者的身形数据进行专项调试的，不然没办法完美贴合那些服饰甚至发型建模。
　　
　　同样签了合同的林湘在杀青古装戏后自然也到了现场，来得比较晚的她一边接受着天畅科技的技术人员给她身上佩戴相关的换装元件，一边瞪圆眼十分吃惊地看着舞台上的变化。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的舞台现场堪称朴素，等到导演说启动设备时，瞬间，整个摄影棚直接就变成了被苍穹覆盖包围的天空之上。
　　
　　他们浮在万米之高的天空中，舞台和观众席变成一朵朵的云，从云与云之间的缝隙里可以清晰看到下方缩小成格子脉络状的城市，吓得很多人当场尖叫出来，混乱了一会儿才逐渐恢复镇定。
　　
　　后头画面又换，变成了深谷幽潭，草原花海，金色沙漠，热带丛林，银河宇宙……每一个画面都无比真实，过于身临其境的真实视觉让现场不少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然而更让人感到兴奋激动的还是舞台上已经调试好元件，正在进行瞬间换装的演员们。
　　
　　不只是身上的衣服，他们手足耳项间戴着的配饰，乃至头顶的发型都是直接说换就换。前一秒还是仙风道骨长发飘飘的古装，下一秒直接变成热辣的露脐舞服金发尖耳，再不然就是高筒礼貌绅士西服……无论什么服饰什么造型，只要模拟出来了都会跟着表演者的肢体动作表现出最真实的反应。
　　
　　“这个综艺会火，这个技术肯定也会火……！”有人激动喃喃，“天畅科技，真的太了不起了！研发出这个技术的人真的太牛逼了！”
　　
　　林湘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的眼底已经冒出算计的精光。如果，她能拿到这项技术产品的代言，那能得到的成就便绝不只眼下的三金影后，是能辐射到全球的影响力。
　　
　　这绝对是能改变一个时代的技术！
　　
　　就在舞台上的众人沉迷于瞬间换装的快乐时，现场发生了一点骚乱，林湘抬头就看到之前还在观察舞台做最后调整的导演已经走到门口那里十分激动地接待着谁。
　　
　　“刘总，欢迎欢迎！”总导演热情地迎人进来，“是来视察调试进度的吗？这边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全部完成。”
　　
　　刘天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导演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在意我，这一块你们是专业的我很放心！”
　　
　　又提供资金又供技术的金主爸爸这么好说话，节目组上下更是一片感激，就想更热情地招待。
　　
　　“这就是天畅科技的刘总啊？不是说已经39岁了么，看起来还挺年轻的，不敢想象竟然是一位科技公司的老总来着。”
　　
　　林湘听见附近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她眼睛一闪也想到了这个老总的相关资料。
　　
　　39岁的年纪，当然是有妻有子了，结婚早的孩子这会儿都能读高中了，四年前声名不显，四年后靠着研发的新产品一飞冲天，之后越来越红火。
　　
　　此人在个人作风上没什么传闻，据说是个木艺爱好者，对娱乐圈毫无兴趣，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宣传新技术可能也不会想到找人做综艺节目，但对林湘来说或许是个好机会，她正愁不知该如何接触天畅科技的高层呢，没想到顶层就直接到现场了。
　　
　　脑中正盘算着该怎么跟人搭上话，视线里那位刘总在甩脱导演后突然转身露出被他个头挡住的一个少女身影：“大……露露，你看这里搞得还行不？”
　　
　　看清少女是谁，林湘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咦？那是谁？刘总的女儿吗？”有人见状自然好奇。
　　
　　“怎么可能，百科上说过刘总老婆只生了一个儿子啊，还在初中呢，那女孩肯定上高中了……等等，这脸有点眼熟。”
　　
　　“废话，当然眼熟，那是今年的省高考状元啊！”
　　
　　“我们省的高考状元？那不就是新闻上传得挺广的那姚氏企业的老总抱错真千金！？”
　　
　　现场静了一下，然后越发八卦兴奋，作为也算是混娱乐圈这一卦的，行内人员天生对这些更加敏感，他们很清楚这次撞见大新闻了。
　　
　　谁也没注意到舞台上某影后一闪而逝的不自然反应。
　　
　　* * *
　　
　　与此同时，曹家。
　　
　　曹梦玉低头看着私家侦探给的两份资料，此时面色苍白两手颤抖，一双眼睛红红似哭似怒。
　　
　　这上面一份是她拜托娘家动用关系找的最好的私家侦探去找的姚鸿远婚前婚后的所有信息。上面显示和她结婚前一年他确实和所有女人断得干干净净，婚后的最初几年也是如此，但在她生了二胎以后没多久，这个男人就因为疲于应付她间歇性发作的病，暗地里去红灯区用来解压。
　　
　　解压？哈哈！他懒得面对她暴躁的脾气所以背着她去那种地方叫解压？
　　
　　最讽刺的是这件事儿子也知道，但害怕更刺激到她的病所以完全没想过要告诉她！
　　
　　如果这些只是让她怒气盈胸还没到爆炸的程度的话，下一份资料才是真的让她想疯。
　　
　　成了罪犯的范采香根本就没像猜测的那样逃到国外一直没回来，而是整容改名换姓混进娱乐圈直接成了当红影后！
　　
　　就在这时，曹家的一个小辈兴冲冲回到宅中，进来就大声嚷嚷：“妈妈，小姑！我拿到《全息大世界》的内部观众票啦！里面有好多我喜欢的明星呢，还有妈你最喜欢的影后林湘也在，到时我们一起去看啊！”




82.  第 82 章   “梅总，请上来跟我一起……

　　小镇, 梅家小院。

　　晚上7点55分，洗完澡的梅元青匆匆忙忙奔向客厅，那边已经坐在沙发守着电视的梅老太正向儿子招手：“快点快点, 再有几分钟囡囡花钱办的节目就要开始了！”

　　“哎，来了！”憨厚的梅爸爸本来就很快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急急一屁股坐下来时连带整个沙发都晃了晃。

　　从省城回来以后，他们快要将近三个月没见过囡囡了，但梅家人现在对出远门读大学的孩子是一点也不担心。

　　——任谁知道自家娃在14岁那年就自己想办法捞了一个公司, 现在不但成了那公司的一把手还把业绩做到全国有名, 心里大概只会想出门该被担心的人是自己。

　　孩子那会儿其实也有跟他们说过在省城买个别墅让他们住在那里，能在家里停私人直升飞机的那种，到时候小镇和省城来回飞, 就跟坐公交一样方便, 这说法吓得梅家的两个家长连连摇头。

　　比起繁华却陌生的省城, 两人还是更喜欢小镇。虽然偏僻还落后, 但却让他们感到踏实安心。至于私人飞机啥的那是打死都不要，真要整那东西放家里会被全镇当异类的。

　　不过这次回家后，两人确实是从身到心的感到安心放松。

　　不只是因为囡囡刚成年就自己给自己挣了那么大一份家业，更因为她依然留在梅家，户口本上仍是他们的孩子。

　　“囡囡的公司开得很大, 不比姚家差，囡囡说等这个新节目开播以后就会扩张成跨国企业。”看着电视里的广告, 梅爸爸一脸庆幸地喃喃, “这样的话，就算姚家想强抢也抢不走囡囡吧。”

　　“那肯定抢不走！”梅老太立时道，满脸不屑，“就那个不做人的亲妈在我也不可能让囡囡回那里, 不是平白受气么？我可是向医生打听过的，那个病虽然不能彻底根治但只要好好治正常的生活工作还是没问题的，关键还是不能受刺激，真让她回那个家不是加重病情么。我囡囡也就小时候喜欢打打不听话的小孩，越长大就越没怎么动手过，怎么看都像是她那个亲妈更像精神病。”

　　“咳，妈，毕竟是囡囡亲妈……”梅元青委婉示意亲娘。

　　梅老太不情不愿止住话头，然后扯到了另外一个女人身上：“说到这个我又想起范采香那个女人，前两天跟囡囡视频电话她还跟我们说已经有眉目了，近期就能逮到人。青子我跟你说，到时候在公安局里见到人你可别再被她花言巧语骗了，一定要让她被重判知道吗？”

　　这个老太太已经彻底成了孙女的无脑拥护者，孙女说能逮到人她已经在想去局子时该放什么狠话去咒骂泄愤了。

　　“妈，能不老提吗？”梅元青很窘迫，这事大概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黑历史，“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就她干下的那些事，任谁知道了都是躲远还来不及。还心软往上凑？那是有多缺心眼爱找虐？

　　“哼，以前你不就是么？”老太太给了儿子一记白眼。

　　眼看就要被亲妈翻旧账，梅元青赶紧把头转过去。

　　这时离节目开播还剩下3分钟。

　　与此同时，省城姚家。

　　从自己的生父身份被揭露那晚开始，姚千蓉就没再离开姚家别墅去学校上学。

　　倒不是说姚家不让，毕竟生父的身份威慑力还摆在那里，别墅里也没人苛待她，而是她自己不想出去而已。

　　上学干什么？又要听学校里的风言风语自取其辱吗？

　　何况她才在众目睽睽下又输给梅露一次，最引以为傲的芭蕾和钢琴全都被碾压得溃不成军，比学业成就更是望尘莫及，再加上自己本就尴尬的假千金身份，姚千蓉才不上赶着听人奚落呢。

　　姚千蓉其实心里也挺想早点去费家的，可是那边直接要求要养父母一起去费家把她送过去，现在妈妈受了真相刺激一怒之下回了曹家，爸爸几次接人都没能接回来，于是她也只能继续留在姚家。

　　没有动不动就病情发作的妈妈在，呆在家里也不是很难捱，不用再听那些尖利的斥责怒骂姚千蓉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想法有点对不起妈妈，可她就是忍不住。

　　“在看电视吗？”正发着呆，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全息大世界》？这不是最近宣传广告投放得走火入魔的那个综艺？”

　　“哥……”姚千蓉一抬头就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姚千鸣在沙发上坐下，也看向了对面的电视机。

　　自从费家以“替被苛待的亲女出气”为由搞得姚氏企业损失惨重开始，无论爸爸还是哥哥都不再像以前那样疼宠她了，姚千蓉很难受，想要修复关系却无从下手。

　　她一脸歉意地想要说点什么，对方却抬手制止：“我知道你也不想的，这事不是你的错。就先这样吧，能坐在一起看电视的场合恐怕也没有多少了。”

　　姚千蓉听得出哥哥潜台词“这可能是他们兄妹最后一次坐在一起看电视”，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正要再度开口，节目开播的片头音乐突然响了起来。

　　以全息技术为最大噱头的综艺直播，正式开始了。

　　不只是蹲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同步蹲守网络直播的网友要更加活跃。

　　【开始了开始了！官宣那天我就在等，可算等到了！】

　　【来打假的，就想看看现场跟预告片后期特效差多少距离。】

　　【打假+1，预告片那全息技术强得宛如高清特效。】

　　【天畅科技出品的呢，有它以前的产品信用打底，我觉得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弹幕是只有在互联网上才能体会到的乐趣，网友们趁着片头音乐的间隙聊得特别嗨，待到节目正式转入开场热舞，舞台上一位老牌舞王在世人耳熟能详的舞曲中跳着熟悉的舞步却在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瞬间换了足足五套衣服时，方才还宛如瀑布流的弹幕这会儿一干二净，每个人都被震惊得忘记打字。

　　待到舞曲结束，场内同样看傻眼的观众席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欢呼拍手时，弹幕也才井喷式地跟着疯起来。

　　【卧槽槽槽槽，是真的！】

　　【舞王换了五套衣服对吧？跳着跳着就刷的一下，衣服就全变了，说是这是全息技术下的虚拟服饰，我怎么看都觉得是真衣服啊！】

　　【最恐怖的还是一秒换发型啊换发型，那个发丝还有那些流苏在舞动中甩起来的质感，建模师的我都看跪了，这实时渲染的逼真效果真的是现在的技术能办到的吗？】

　　【现实真人版的暖暖游戏可以上线了，请问刘总这套换装科技你们天畅卖多少钱？】

　　开局一场舞，就一波带走了所有质疑观点，所有观众们这会儿都是乖巧坐好，一脸信服地等着看后续。

　　舞曲过后，原本还像是LIVE式现场的舞台瞬间切换成另一种风格，主持人更是隔一会儿就跟着舞台风格一起秒切换上应景的服饰，更别提中间上场展现演技的大咖嘉宾们，这一套套的花样把观众们直接都看傻了。

　　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天畅科技牛逼！！】

　　【把天畅牛逼这四个字打在公屏上！】

　　【本来我是冲着我粉的艺人来看综艺的，结果眼睛全盯着舞台和场上人的服饰怎么办？】

　　【这一刻爱豆已经不重要，我只想问天畅什么时候把这技术全国普及，这感觉也太棒了吧！】

　　隔着屏幕看直播的人都这样一惊一乍，更别提就坐在现场的观众们，观众席的风格也会随着舞台风格一起切换变化，所以也经常动不动就发出惊呼，有专门的镜头对着这边拍，就是想把素人们的反应都收录进来。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屏幕前的很多人在被直播画面惊到时就特别爱看观众席上跟他们一样反应的人，每到那时【是我没错了】之类的弹幕就会不停刷出来。

　　姚家别墅里，姚千蓉看到不时闪切过的观众席画面突然就是一声惊叫。

　　“哥，你看那里！右侧角坐着的那个人好像是妈妈！”

　　姚千鸣被养妹一提醒也开始仔细关注，然后真的确认那就是曹梦玉本人。

　　不只是她在，还有曹家的舅妈和表妹也在里面。

　　谁都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姚家兄妹不由面面相觑。

　　“妈妈不是最看不起娱乐圈那边了吗？”说都是些惯会装模作样蝇营狗苟的戏子，也不准姚千蓉往那边沾免得被带坏，得随时保持着最传统的高门闺秀的款，“怎么突然就去了那里？”

　　答案这会儿没人知道，别说这会儿当事人还在拍摄现场根本不允许使用手机，就是能用姚家除了姚父也没人敢在这几天打电话过去。

　　“大概是表妹硬拉过去一起，想让妈转换一下心情的吧。”兄妹俩最后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我记得舅妈一直就挺喜欢那个叫林湘的影后的，表妹喜欢一个叫霍俊的影帝，这两个人现在都在这个综艺里，也难怪她们都出现在这里。”

　　预计长达三小时的现场综艺直播即将进入尾声，距离11点整还剩下10分钟左右的样子，很多守在屏幕前的人也由最开始的亢奋逐渐变得萎靡。正当所有观众都以为要进入惯常的尾声套路时，节目组忽然又扔出一个爆弹。

　　主持人把天畅科技的老总刘天畅给请上了台，他这张越来越有国民度的脸顿时又让不少人清醒不少。

　　“导演说今晚收视率很不错，全国各地有很多观众都在看，我想了想就趁机给大家澄清一件事。”

　　拿着麦克风的刘总直面镜头语气认真。

　　“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我是天畅科技的所有人，其实不是，我只是个副总，真正的老总另有其人。”

　　现场忽然一片安静。

　　弹幕在停滞一会儿后直接刷出了大片的【？？？】的符号。

　　“诚然，公司早期是我一手创立，还用我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但这家公司的股份四年前我已经转让了大半出去了。如果有人看过天畅的公司发展史肯定就知道四年前我这家小破公司是随时可以关门的状态，把它救起来的人不是我，一手将它打造成国内一流科技公司的人也不是我，营造出今天这个局面的就是现在天畅科技的第一大股东，也是公司真正的掌舵人。”

　　刘天畅笑着一口气对着全国观众曝出这个惊天消息，直接伸手向舞台后台方向。

　　“梅总，请上来跟我一起亮个相吧。”




83.  第 83 章   一更

　　因为是迎接唯一的金主大人上场, 节目组安排的场面自然是隆重的，舞台的全息场景迅速转变成华丽又不失严肃的风格，观众们也稍微被影响, 脑子里已经在描绘是哪种或成熟或威严的中年成功人士形象。

　　所以当后方正中间的后台大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色女士西服气质柔美的青春少女从容步上台前时，不只是屏幕前的看客就是现场的观众席也是一片鸦雀无声。

　　全国知名的科技公司一把手另有其人已经足够劲爆震撼，当事人还是个一看就没满二十的女生直接让他们呆滞。

　　舞台上刘天畅早就在第一时间让出C位，这个中年老总虽然没说一句“您请”, 可微微低头躬腰退一步侧让的姿态无一不在体现双方的地位差距, 他是真心实意以少女马首是瞻处处以她为先，不是装出来的。

　　【我都看呆了。】

　　【以前还有人开玩笑喊刘总是黑科技爸爸，现在才知道这个黑科技爸爸原来上头供着一个真爸爸。】

　　【如果有人能让我那快倒闭的公司重新盘活, 还变成国内十强, 今天起可以进发世界五百强, 哪怕她只有三岁我也能心甘情愿喊爸爸。】

　　【我怎么觉得这个美少女总裁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网络上有一些人喊眼熟时，舞台上少女已经举起麦克风做起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梅露，天畅科技有限公司第一股东兼CEO，主要负责制定公司运营决策和产品研发。今年18岁, X省第一大学的大一生。”

　　少女的声音柔婉动听，可吐露的内容能直接把人听傻。

　　“全息投影技术和真人虚拟造型切换技术都是我们公司团队近些年的心血, 已经通过了专利申请, 这次特意用这种方式宣传展示，希望大家能喜欢。”

　　【1、18岁？大学一年级？】

　　【我读大一还在跟家里伸手要生活费，人家已经是公司总裁……】

　　【你们都没听到重点吗？重点是她负责产品研发，结合刘总之前说的话, 是天畅科技那些风靡全国的产品包括这些全息技术都是她开发的，她开发的啊！有这么个人在什么小破公司都能立刻上天的！】

　　【啊啊啊，果然露神啊！她是我们大学的！我们X省今年的高考状元，学校全年级公认的学神！】

　　【我原本以为露神在学校里已经很牛，没想到出了学校她更牛！哈哈哈，这下子姚家要后悔死了吧！抱着假千金当宝，结果人家真千金身价甩他们几条街。】

　　【根本不只几条街，未来还能甩一个太平洋。（狗头）】

　　【你们这些X省本地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什么姚家，什么真千金，梅露不是姓梅么，是我想的那样吗？】

　　【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位梅总的所有信息，你们能办到的对吧？】

　　网络上已经炸翻天，当舞台上那位美少女总裁的信息开始被各地网友各种细扒，现实里有一些人却是不约而同满脸惊愕全身僵硬。

　　姚家，别墅客厅。

　　“梅露……是天畅科技的正牌老总？”僵坐在沙发上，姚千蓉盯着电视，声音干涩，惨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旁边的姚千鸣已经直接站起来，在电视里的人自报身份打碎了他“或许只是长得像”的侥幸以后他整个人都是抗拒的，“她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在他满心以为这个一穷二白除了头脑就只剩下病的亲妹妹哪怕以后起势了也是大半辈子以后，而且中间不知要吃多少苦，更大的可能是在费家的打压里最后只能潦倒过完一生。

　　现在对方却通过电视间接告诉他，之前他那些揣测是有多可笑，她在他们知道她的存在前就已经暗暗赶上来了，如今更是远远的将他们甩在身后，看着他们无知的样子暗暗发笑。

　　“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想起暑假时她领着梅家人见面的那一场，姚千鸣越想越生气。

　　如果她早点表明自己在天畅科技的身份，就算妈妈再怎么愤怒拒绝，他和爸爸也一定会联手压下去将她迎回家，之后只要再跟曹家一通气，曹家自然会让妈妈改变心意接受梅露。

　　妈妈她只是发病时脾气暴而不是傻，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手中掌控着比姚家和曹家加在一起还要强上几十倍的大公司，那她在意了一辈子的那个“污点”根本就不算个事。

　　世人看她的眼光不会是什么患病者，而是世界巨企总裁的亲生母亲，她可以抱着她最在意的东西风光舒心地过一辈子！

　　而他这个亲哥哥更是能借这个妹妹的手得到无数好处，但现在……

　　“她一直都是故意的！把我们当乐子看！暗地里耍着人玩——！！”

　　想到自己为了排挤梅露不让她回这个家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对这个亲妹妹有多聪明有了清晰认知的姚千鸣这会儿能肯定对方是全都知道的，甚至很有可能从暑假时跟他们见过一面后就摸清了他们所有人的性格脾气，猜测到他们之后会怎么做。

　　他想越愤怒，越愤怒思维越是清晰，过去和梅露明面或暗面的几次交锋种种细节也都浮现在脑海，对方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始终从容的态度让他回忆起来又不由恐惧，醒过神后因为不服气更加的愤怒。

　　明明他们一母同胞，她还遗传了妈妈的病，凭什么比他优秀这么多，这太不公平了！

　　姚千鸣在暴躁中时根本没注意到枯坐在一旁的养妹，没看到她此时全身透着失魂落魄。

　　输了。

　　从家世到背景再到个人能力，她全方面输得彻底，已经生不出任何跟对方比较的念头，全省城……不，全国的名媛千金在那个人的面前都不够看。

　　妈妈……当初那么坚定不移选择她的妈妈，甚至还在现场看节目的妈妈，现在应该后悔了吧？

　　节目现场，观众席。

　　曹梦玉坐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动也不动，她死死盯着着舞台上的少女，青白的脸色里微微带着扭曲——她还有理智，知道这里是全国性的现场直播，如果真的放任脾气发作出来，不只是她自己还是姚家曹家的名声都完了。

　　旁边的曹家母女也是一脸担心和警惕地看着她，身怕这个小姑当场犯病让家里用这种方式全国闻名，好在小姑忍住了，她们看着她死死抓着椅背的手从九阴白骨爪慢慢放松逐渐变回正常模样，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母女俩这才有时间开始眉眼官司。

　　「这就是我小姑之前一直死活不要的亲生女儿？她不是跟家里说是个长在小镇里被养得没教养还喜欢打人的野丫头吗？这叫野丫头？我小姑是疯了吧？」

　　「谁知道？你小姑以前不就是那样么，跟那个病沾上关系的就疯魔似的六亲不认，以前就忌讳得很。但我真没想到她能忌讳到连亲生女儿都不要的地步。」

　　「小姑这心理……感觉偏执到病态了啊？就因为这个病她都能把这么牛逼的表妹说不要就不要了。唉，她不要我要啊！拿姚千蓉和她比完全就是碰瓷了。」

　　「就是说，三年前就发现了却自己死死瞒着，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回来告诉娘家一声，她不养我们家养啊。哦对了，姚千蓉后头还要还给费家，真是造孽，忙活18年却是白白给别人养孩子。你说她图什么？」

　　「小姑这回惨了，让曹家失去了这么优秀的亲外孙女，爷爷奶奶后头肯定要骂死她。」

　　一番隐晦的交流后，母女俩同时暗暗叹气，只觉得那个病真是太造孽，后头事情有得麻烦了。

　　周围的观众席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掌声，意味节目到这时已经结束开始收场，曹家母女起身想扶着那边还坐着不动的曹梦玉一起离开，却被对方同时反握住了胳膊。

　　“嫂子，小月，求你们帮我个忙。”她低声请求，声调中泛着冷意。

　　曹家母女面面相觑，然后就同样小声地劝：“你要见梅露？那不用这个时候，我们之后可以正大光明约个时间再谈的。”曹梦玉毕竟是梅露的亲生母亲，这层关系永远甩不脱，他们曹家肯定会出面帮忙说和，到时候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开呢？

　　在知道梅露如今的本事后，她们心里早有想法，相信回曹家以后那些男人们也是如此，于是只劝曹梦玉不必急于一时。

　　可当事人只是摇头：“我不找梅露，是找另外一个人。”

　　* * *

　　三个小时的现场直播对舞台上的演员们而言相当于三个小时的连续表演，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林湘因为演出顺序的关系是最后一个回后台休息的。

　　因为梅露的出现，她在舞台上全程都是紧绷神经，这会儿终于不用对着镜头和很多人，逐渐放松的她走在回自己专属休息室的路上只觉得手脚酸软。

　　虽然表情还是影后级的毫无破绽，可林湘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

　　一开始天畅科技的刘总带着梅露出现她以为梅露只是运气好，仗着自己是高材生甚至只靠那张漂亮的脸得了老总青眼带在身边开开眼界，所以一开始慌乱了一下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等到后面得知一直被她看不起的贱丫头是天畅科技的主人，而刘总才是附庸的那一个，她差点没晕过去。

　　这个贱丫头何德何能！明明跟她一个妈生的姚千鸣那么蠢笨，为什么她没随着一起？为什么她能这么阴魂不散!

　　短暂的愤恨嫉妒甚至诅咒消失，醒过神来的林湘面对手握权势的调包养女又忍不住心虚。

　　这丫头都知道自己是抱错的了如今也有钱有势，是不是也查到了18年前她故意把两家婴儿掉包的事？

　　那会不会查到她就是范采香的过去？

　　林湘不敢赌，一瞬间她想过要反悔不录这个节目，可合同早就已经签了，上面的赔偿金额是她这十几年来积攒的所有收入，代价巨大，她实在舍不得。

　　最后只能咬牙坚持继续参与，因为事前得知刘总要带着梅露公开她是天畅真正老总的消息，这几个小时她都是悬着心神参与节目的，就怕自己不经意地做出什么和范采香类似的小动作，从而引起这个精明小丫头的注意。

　　姚家那一家子除了姚鸿远以外个个都被那丫头整得灰头土脸这事她可是清清楚楚，这心机手腕由不得林湘不谨慎。

　　身心疲累，林湘不由觉得回休息室的走廊格外的长还有些拐，绕了一会儿才终于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进入只有自己一人的空间里，林湘终于觉得自己能松口气。

　　人刚要往椅子上坐，才关上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一个人影闯进来。

　　“谁让你随便……”林湘正要怒斥，但在看清来人后话头直接卡在喉咙，她瞪圆眼睛，“你……啊！”

　　闯进来的人第一时间将门反锁，之后一言不发就猛朝林湘猛冲过去。抬手对着她就重重一巴掌。

　　力道之大，直接让林湘被甩在地上趴在那里。

　　她原本白皙无暇的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对方一耳光得逞并没有停止，而是冲上来又想用脚踹她腰背。

　　林湘眼中一狠，就地一滚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折叠凳，对着来人的腿就是用力一砸。

　　“啊！”这回惨叫的是对方，痛得捂住伤处没法再上前。

　　趁着这个机会林湘终于站了起来，她冲着对方冷笑：“哟，这不是X省城里人人夸赞的端庄优雅姚夫人么？怎么像个泼妇一样见人就动手了？”




84.  第四个小故事完   她是纯洁无辜的，她不……

　　从腿痛中缓过神的曹梦玉闻言瞪她：“范采香, 你这个贱人，你就这么喜欢从别人手里抢男人抢女儿吗？”
　　
　　骤然被叫破那个名字，林湘还在冷笑的脸色顿时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成若无其事：“姚夫人，你无故闯入休息室对我动手现在又开口污蔑，我可是要告你诽谤和侮辱的。”
　　
　　“装什么装？”曹梦玉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浑身恶心，“一个知三当三的贱货，也配跟我谈法律？不如先聊聊18年前你偷换我孩子的事, 够你蹲监狱里多少年？你当年不就是嫉妒我和姚鸿远结婚才当起了人贩子吗？撬了费家的墙角, 终于让你小三上位真以为披上那层皮别人就看不见你小三的本性了？”
　　
　　她一口一个小三、人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符合贵妇人设的标准，却句句刺在林湘心上。
　　
　　曹梦玉却不管, 已经快气疯的她只想怎么痛快怎么来：“姚千蓉是我的孩子, 我不会把她送给费家的, 18年来我把该用在梅露身上的资源和爱意全堆在她身上, 法官来了都赞同她得伺候我养老一辈子管我叫妈。你一个上了通缉名单的罪犯算个什么东西？你让她选她敢选一个调包孩子骗光老实人家底的捞女贱三叫妈吗？”
　　
　　“住口！住口！”本来就因为直播而耗干大部分心神的林湘在她最仇恨的女人恶毒谩骂下，再也保持不住平日应有的谨慎和淡定，也是扭曲了神色恶狠狠瞪向曹梦玉，“你以为你这种蠢货又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不也随随便便就被我换走了孩子？事后她上门见你，你不也因为她遗传了那个病不肯认她吗？亲生女儿说不认就不认, 你现在跑来我面前装什么受害者？三年前你抹消我调包孩子的证据不是挺积极主动的嘛！”
　　
　　比起曹梦玉的恶意发泄，林湘更懂怎么戳痛人心。
　　
　　“对的, 我确实是故意设计调换走你的孩子的。我跑去偏远的老家让你们一个都找不到, 你那女儿我装作生下她以后也一天没带过。每天看到因为没奶吃饿得哇哇大哭被脏尿布捂久了差点烂屁股我就特别痛快，再想想你把我女儿当成宝一样眼睛都舍不得闭一下的伺候着我就更痛快了。”
　　
　　“姚鸿远是我先认识的，可你却把他抢走了，你才是那个小三！所以你女儿就是过来替你赎罪的, 每次看到她一脸怯怯地喊我妈妈然后乖乖给我端脸盆脚盆当我的洗脚婢我就开心极了！你金枝玉叶骄傲长大又怎么样，你仗着身份想抢男人就能抢到又怎么样？你女儿只配卑微缩在我脚边，而我的女儿享尽荣华富贵！”
　　
　　恶意的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她越说越是忍不住，特别是看到对方气怒惨白的脸色，就跟夏日饮冰一般爽快。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其实你女儿小时候并没有你那种病的迹象，如果正常养大肯定能正常生活，可我……偏偏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反复受刺激，故意让她看到别的母亲疼爱孩子偏偏她自己有母亲却永远得不到，故意在别的孩子得到母亲给予的种种她却只有一声声赔钱货的谩骂。
　　
　　“谁让她这么不坚强呢？明明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就没奢求过我那重男轻女的人渣妈爱过我。要不是杀人犯法，我走的那天都想给那家子放把火。”
　　
　　林湘说到后头已经分不清自己憎恨曹梦玉是出于自己当年被抢了男人毁了即将到手的豪门太太梦，还是嫉妒这个女人身上患有这种疾病仍然能被这么出色地培养长大，或许两者都有，反正都挺让她憎恶。
　　
　　而曹梦玉在听到她说梅露幼年并没有犯病迹象是被硬生生虐出病的就再也听不进后面了，她眼睛充血面色狰狞如鬼，因为极度的愤怒竟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叫声，再次朝着林湘冲了过去。
　　
　　两人纠缠厮打在一起，休息室里的摆设被她们或踢或撞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不时有东西从桌上被撞下。
　　
　　眼看撞到最里侧的那面墙时，两人却没有碰到墙壁而是直接扑了个空，滚在地上扭打的她们不知是谁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见电流短路的滋啦一声，周遭的环境忽然就是一变。
　　
　　哪里有什么休息室，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舞台，而她们误以为是休息室的地方其实只是一个装了两面墙和一些桌椅的舞台道具，其余都是全息投影出来的效果。
　　
　　眼下因为设备被踢失灵，全息效果消失了一半，还在扭打中的二人不只发现这是个舞台，还有在舞台下方拿着各方位摄影机目瞪口呆看着她们的工作人员。
　　
　　妆发全花衣着皱乱的两人在面无血色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后，率先承受不住社死的曹梦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而林湘则什么也不顾地直接扭身就跑。
　　
　　承认了自己是范采香还把具体犯罪事迹都说出来并被摄像机全程拍下，林湘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翻身机会，不如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赶紧逃跑更要紧。
　　
　　顾不得自己披头散发一身狼狈，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事情败漏，必须要在警察找过来之前赶快出国！
　　
　　逃走的林湘却不知道之前的现场并不是录像，而是直播。是电视台在经过天畅科技同意后为了蹭热度故意搞的一个短直播，想给众人展示一下全息投影是怎么运行的。
　　
　　摄影棚的两个门，一个供正常出入，另一个则伪装成休息室的样子，现场正一点点的展示怎么把是实物的房间全部投影化，刚拍到一半工作人员都离开舞台之际林湘就突然走了进来。
　　
　　之后的一切快得他们都来不及上前阻止，那两个人见面就开打，一开口就是劲爆的抢男人抢女儿的，让本来想上前劝架的都没舍得迈步只想听后续。
　　
　　原本以为就是个家庭伦理剧八卦，没想到却变成了犯罪者的陈述现场，不只是现场的工作人员听得目瞪口呆，就是看直播的网友也完全惊住了。
　　
　　他们中有很多都是刚从综艺直播间退出又不想睡觉还想找代餐的观众，刚刚还在回味天畅老总那美强惨的身世人设，转眼间那故事里占据重要地位的两个母亲角色就以这种方式登了场。
　　
　　【这是什么魔鬼剧情？还是我熬夜睡着了，梦见节目组给我拍了这么一段恐怖情节？】
　　
　　【楼上可以掐自己一下，就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了。】
　　
　　【惊！18年前恶意调包婴孩的女犯摇身一变成三金影后！林湘竟然是范采香？】
　　
　　【我房子塌了！塌得特别碎！林……范采香她有这演技干什么非要上赶着当小三啊！】
　　
　　【楼上你第一天混娱乐圈吗？没金主捧哪来那么多靠自己上的影后？我之前在综艺直播间里还纳闷一个啥背景都没有的女罪犯是怎么做到一直没被抓的，现在想想有金主撒钱什么都能办到。】
　　
　　弹幕已经疯了，不只没想到这种惊天内幕，更没想到真的有人能顶着母亲的身份干下这么让心寒甚至恐怖的事。
　　
　　【已报警，这种恶意换孩子还虐待孩子6年的人渣我一点都不想看她继续在电视里跳，想想她虐的还是露神，粉丝心态的我现在只想她被枪毙。】
　　
　　【受害者不是露神我也报警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故意精神虐孩不停地刺激诱发她的病，就算没病也给整出病来，让已经因这个病疯魔的亲妈直接拒绝亲生女儿只愿意养那个假女儿，这操作恶毒得我都服了！】
　　
　　【恶心恶心恶心！我吐了！人贩子什么时候才能死绝啊！】
　　
　　【林湘……不，范采香这女人真的又聪明又恶毒，要不是她刚刚亲口承认上面的种种操作，就是告到法庭上也没法判的。】
　　
　　刚下播的全息综艺热度刚在深夜堆起，新出的好几个类似“林湘竟是在逃罪犯”“恶毒养母林湘”相关词条已经通通爆了堆上各大热搜头条。
　　
　　【宿主，怎么没有曹梦玉的词条啊？连类似生母养母这类的标题通稿都没有呢。】省城，给梅家置办的独栋别墅里，第一万对着独居在此的宿主问了一句。
　　
　　“因为曹家也在盯着啊。”合上笔电，少女起身，“本来我的目标也不是这位生母，她如今得到的教训已经足够，再多委托人就会伤心难过了。”
　　
　　第一万想起那个许着愿也心心念念着妈妈的小小委托人，也不再提这个人，但换到范采香身上直接就变成恶狠狠：【那就使劲虐那个恶毒养母，这个委托人肯定不心疼！】
　　
　　那是自然的，她既不是亲生母亲，说相处6年其实也就是虐待6年，在知道不是亲妈以后哪个孩子都不会要的。
　　
　　事情爆出毕竟是深夜，事情开始疯狂发酵扩大传播到全国还是白天大家都起床苏醒之后，本来只想和别人讨论一下新出现的全息技术，没料到后面还爆出这么大一个瓜，范采香的恶毒和狡猾简直震惊全国。
　　
　　梅露在直播内容发出以后就第一时间报了警，提上日程的不只是12年前范采香卷走梅家最后10万元存款，更有18年前故意调换两家婴儿并恶意虐待儿童的事，这两项堆叠在一起属于恶性犯罪，是属于能判刑十年以上的刑事犯罪，追溯有效期可长达二十年。
　　
　　【宿主，不只你报警了，曹家和姚家也报了，还有很多网友。】一直盯稍的第一万多嘴了一句，宿主没理会它也不在意，本来也是，再多人报警也就还是那一个案子。
　　
　　并且这个时候，警方也给宿主打来了电话，说已经追踪到在逃犯罪嫌疑人的线索了。
　　
　　“好的，谢谢警官，我马上赶过去。”挂了电话，梅露就要离开。
　　
　　只是刚出别墅大门，她就看到了堵在那里正和刘天畅斗鸡一样站着的姚鸿远。
　　
　　“露露！”姚鸿远看到女儿眼睛立刻就亮了，昨晚他并没有回家还在为处理费家搞出的烂摊子不停收拾，直到手下不停打电话让他看水果台直播，他才知道梅露这么出息。
　　
　　那时候他恨不能把暑假期间拒绝女儿要继承权的自己狂扇十几个大嘴巴，要是直接就答应并且拦住孩子她妈发疯，天畅科技说不定早就并进姚氏，现在有望成为跨国巨企的就是他的公司啊！
　　
　　可惜都被孩子她妈还有那个不省心的哥哥全都给毁了，哦对，还有那个养18年却只能算白养的费千蓉。
　　
　　要是在知道孩子流落在外时他态度坚决地站在亲生女儿这边，不被老婆的态度影响，还表现出把费千蓉送还给梅家的态度，露露肯定早就回来了。
　　
　　心里越想越悔，姚鸿远态度上就越是亲热慈爱：“露露，爸爸昨晚已经报警了。你是不是要去警察局，爸爸载你去啊！”
　　
　　梅露没说话，一旁的刘天畅已经发出嗤笑：“快别了吧姚总，你要真在乎这个女儿当初姚家别墅那一面时，你就能处理好家庭问题顺利留下梅总，而不是现在才放表现。”
　　
　　“我和我女儿说话关你什么事！”姚鸿远不爽地瞪他，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女儿研发的那些技术现在就全都是姚氏的了，现在还想阻挠他和女儿亲近，什么东西！“露露来，爸爸载你去。”
　　
　　少女没理会他，径自去了刘天畅那边。姚鸿远顿时就是急了，想要上前却被刘总早早就备好的保镖给拦住。
　　
　　“露露，你别生爸爸气啊！”姚鸿远心中恼怒却仍耐心去哄，“爸爸知道你不高兴之前的事，要是你实在不乐意，爸爸就和妈妈离婚，你才是姚家的小公主！”
　　
　　大概是听到离婚两个字，已经打开车要进去的少女停下动作，回身看他。
　　
　　姚鸿远刚放开的一点笑容在女儿冷漠的脸色下不由僵住。
　　
　　“姚先生，你算是姚家中最无功无过的人，但你知道你在家庭中其实一直非常失败吗？”梅露淡淡看他，眼睛里没有女儿看父亲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纠缠不休的陌生人，“因为你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这其实不能算坏事，但它坏就坏在你根本没有‘选择都要’后的兜底能力。”
　　
　　明知道妻子患有那样的疾病并且极度在意，却在婚后没有给足应有的安全感，导致她只能在两个健康的孩子身上填补心头的空缺，一旦其中一个发生不对她的内心都直接不复平衡稳定开始崩坏；
　　
　　在得知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并且同样患有病症，甚至妻子因此故意隐瞒了三年之久都没有好好反思该如何安抚处理，先把她排斥女儿的心结抚平，反而放到一边只一心想着先把女儿接过来然后再谈其他；
　　
　　将儿子当继承人培养了二十多年，在对方将继承权视为囊中之物时，已经改变主意想要更优秀的女儿也竞争岗位，却没想过事先跟儿子沟通好，反而引发了他的危机感，让本就因为家被搅乱而心生怨恨的姚千鸣自私的一面没有任何负担地直接占上方，满脑子只有排斥厌恶，没有一点对亲生妹妹的包容和接纳；
　　
　　最后就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他还妄想着把女儿接回来然后一家和平共处，顺顺利利扩大家业，简直就是做梦。
　　
　　这些事他难道一个都不知道吗？不，他有意识到的，只是故意忽略甚至逃避罢了。就像要跟曹梦玉结婚那般，不管会不会引起包养情妇的怨恨，干脆利落说断就断，有孩子的也硬逼着打胎，最后让满腔恨意的范采香引发了后续一系列悲剧。
　　
　　他看起来无辜，但真计较起来并不无辜。
　　
　　“还是那句话，很抱歉我没办法做姚家的孩子，你的公司还是留给姚千鸣吧。”梅露说完又转过头去，“对了，姚先生是不是还在头疼费家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请帮我转告姚小姐让她安心呆在姚家，今后也要好好孝顺二位。”
　　
　　汽车很快绝尘而去，姚鸿远望着逐渐没影的车子，脸色怔怔又怅然。
　　
　　现在他已经知道女儿真的是彻底放下了姚家，这里从家庭到公司没有一样能让她满意的。可他已经没办法说什么，女儿提到的那些他确实一个都没做到。
　　
　　当初他没有把费千蓉送到梅家，妻子更是坚定地选择养女无视亲女，儿子更是从一开始就对亲妹妹表现出排斥甚至恶意，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早就奠定今日的因果。
　　
　　姚鸿远如今也不敢强求，毕竟抛开掉已经毫无分量的生父身份，姚家在她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 * *
　　
　　林湘的逃跑到底还是失败了，或者说这不是落后的12年前，更不是梅家发现事态不对报警已经迟了好几天的类似情况，种种加在一起，到上午接近午饭点时人就被警车堵在高速公路上。
　　
　　“不，你们不能抓我，你们没有证据！”被从车子里强行拉出来时，她还在挣扎，“当时我只是随口说说，那种拍摄视频也不能作为证据上交，这是故意引诱！”
　　
　　“我有证据。”随着一声温和的少女嗓音响起，梅露从一辆警车里走出，面色淡淡的看着被上了银铐的女人，“从你18年前在省医院恶意调包婴儿的视频，到你之后6年里虐待我致使患上精神疾病，期间骗婚我养父花销梅家一应费用共计78万5321元，我都有证据。改名为林湘的范女士，我们之后法庭见。”
　　
　　看到梅露的一瞬间，一直疲于奔命的范采香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早就被梅露发现了真实身份，这丫头趁她不备被狠狠算计了她！
　　
　　从最开始的综艺邀约起，她就已经被下套。中间故意现身让她知道天畅老总的真实身份，故意让她在高强度的直播里过度消耗心神导致身心疲惫，暗中引导她走进其实是摄影棚的休息室，又在想要放松的时候引导曹梦玉过来找茬，导致了方才的那一出。
　　
　　那丫头在报复她，报复她12年前长达6年的故意虐待，想要她身败名裂，不但豪门美梦再次破碎还要锒铛入狱！
　　
　　“不！我没有虐待你！我承认是故意把你抱回来，但我有在养你没有虐待啊！”就算如此，范采香仍然垂死挣扎拼命否认，她有查过法律，她这行为属于拐卖儿童，如果把孩子拐回来有自己养着罪名也不重最多坐五年牢，但要再加上虐待儿童罪那又是另外一说了，“我养你的那6年来从没动过你一根指头不是吗？”
　　
　　对方闻言弯唇笑了：“你是没有动过手，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你知道那是梅家能忍你的极限了，如果你动手打我，爸爸一定会跟你离婚，而整个小镇上已经不会再有爸爸这样的冤大头让你这么肆无忌惮舒服过日子了不是么？”
　　
　　范采香脸色一僵。
　　
　　哪怕不想承认事实也是如此，梅元青是她在小镇上能物色到的最好的接盘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梅家竟然奇葩的不重男轻女，或者说没有也不容许家中有谁打孩子的习惯。
　　
　　那个男人很爱她，但也同样爱孩子。
　　
　　“真可惜呢。”梅露看着她轻轻一叹，“其实当时你要是肯跟我爸爸好好过日子，愿意装装样子好好哄哄我，现在和我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关系标注着是母女的人肯定还是你吧。而你是又那么清楚，我以前是有多想有个好妈妈……”
　　
　　说话间，一辆银色的布加迪威龙缓缓在她身后停靠，威风凛凛的车型几乎让这个路段里每一辆路过的车都下意识放缓了车速小心翼翼与其保持着安全距离。
　　
　　车门打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急急忙忙从车里下来，朝着少女小跑着走来。
　　
　　“梅总，可算找到您了！”他对着少女急急道，“刘总之前打您电话不通，只好吩咐我过来亲自找您，今天有包括M国Y国在内来自十二个国家跨国企业找过来，他们都对我们的全息技术很感兴趣提出了很多合作邀请，刘总招架不过来了，让我请你赶快回公司。”
　　
　　“我知道了。”相比起助理的焦急，少女很淡定，示意他稍等后，她又转过头重新看向这边。
　　
　　范采香这会儿正呆呆愣愣，有些发飘的视线也不知是在看着少女还是她背后的全球限量版豪车。
　　
　　“真可惜。”少女笑看她了一眼，继续之前的话题，“可惜无论是你还是姚夫人，都没能抓住当我妈妈的机会呢。”
　　
　　说完这一句，她和警方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跟着助理坐进了那辆布加迪威龙很快离去。
　　
　　望着那辆车越行越远，发愣中的范采香突然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想靠男人成为上流有钱人，为此不惜使尽所有阴谋诡计，从来没想过还可以靠女儿。
　　
　　她原本可以有机会成为国内最有钱的女人的，她当时已经把姚家最珍贵的宝物偷到手了！
　　
　　明明只要好好栽培就能开花结果的，明明只需要好好装装样子她就能够到这一切，但都被她作没了，全作没了！
　　
　　* * *
　　
　　姚千蓉从没想过她在刚受过梅露全方位碾压式的打击后，就连气都不带喘的受到了亲生母亲的犯罪直播打击。
　　
　　有这样一个生母在，她知道自己跟邵家的婚约不但保不住，也无法在姚家呆下去了。
　　
　　尤其是看到被接回家后表现得接近半疯的养母，妈妈一会儿叫嚷着“范采香你还我女儿，我女儿没病是健康的”一会儿又对她说“我的蓉蓉又健康又优秀这才是我的好女儿”的样子，让姚千蓉除了躲在房间哭内心想要逃离这里外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
　　
　　但爸爸却没有再提要送她回费家的事。
　　
　　她等得焦急却不敢多问一句，内心总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爸爸突然喊住她：“蓉蓉，费氏集团近期被人查出偷税漏税行贿官员商品以次充好等问题被问责处罚了，你生父因此被赶下台，费氏董事长的位置换费家其他人坐了。”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让心里期盼着离开姚家的姚千蓉直接白了脸色。
　　
　　生父失了掌家权利，自然对姚氏的打压和威慑全都不复存在，费家更不会再有她这个半路千金的位置，她还是只能留在姚家。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姚鸿远又道：“我知道最近你妈妈的病有些严重，让你感到有压力，所以也不想勉强你。费家你肯定回不了，姚家现在你肯定呆得不舒服，爸爸送你回范家，这样你就不用总面对你妈了。”
　　
　　范家？哪个范家？
　　
　　姚千蓉先是一愣，刷了一遍省城内的豪门都没对上之后，猛地意识到是哪个范家。
　　
　　“我不要！！”她被吓得当场哭叫出来，“爸爸，求求您不要送我回范家！我是姚家的女儿，我是姚家的！您不要送我去那个小镇求您了！”
　　
　　她当然有打听过生母出身的那个小镇范家，连那么厉害的亲妈小时候都被那家人磋磨成这种变态模样，她不觉得自己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当初她连梅家都不想去，更别提那个范家了！
　　
　　“你这孩子，怎么吓成这样？”姚鸿远早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毕竟都养了18年了，知道她根本吃不得一点苦，“不想去就不去吧，安心留在家里，以后要记得好好孝顺你妈，她都这样了都还惦记着你。”
　　
　　被养父这么一点醒，姚千蓉哪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敲打。她的脑中不由浮现暑假时梅露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夫人坚定选择的那一个，为了你，她不惜和丈夫闹翻抛弃我这个亲生女儿，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善待她。」
　　
　　「这个世界上你可以谁都对不起，但独独不能对不起她你明白吗？她给予你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养育之恩，我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所以，18年的倾心养育，现在就轮到她来还了吗？
　　
　　默默地来到已经变成独住的姚母房门前，姚千蓉面容苦涩，第一次感觉到养恩的重量，沉得她腰都想垮了。
　　
　　可只要想想拒绝后只能去范家她又重新直起脊背。
　　
　　她受不住的，也吃不了这个苦。
　　
　　这辈子，她只能过在豪宅里哭的日子，也绝不会回到那个小镇上去搏那所谓的自由，脱离了现在的生活水平她一定会死的。
　　
　　从那之后家里的氛围就变了。
　　
　　哥哥姚千鸣对她只剩下点头之交，再不像从前那样给她亲密关心，他对她心里有怨，更介意她生母给姚家和妈妈造成的一切伤害，只是相处18年的感情让他也不忍心说更恶毒的话做恶毒的事，他没办法像对从来没相处过的梅露那样可以非常冷酷地抱有恶意，只能这样冷处理。
　　
　　有一次姚千蓉偶然看见喝醉酒的他跟朋友说话：“我这个人不看重血缘，更看重相处的感情。在我心里和我相处18年的蓉蓉就是亲妹妹，梅露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占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还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我排斥她，后头知道我爸想家业传给她更开始恨她。可我真没想到蓉蓉的生母范采香是这么个东西，她太让我恶心，我受不了，连带看蓉蓉也没办法了……梅露，梅露……她们都太可恨了！”
　　
　　姚千蓉最后是捂着嘴流着泪偷偷走开的，回到自己房间也是哭了许久，对于生母也是生出无穷的怨恨，憎恨她为什么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如果真的是为她这个亲生女儿好，想要她这个亲女儿过好日子，为什么后面还要针对姚家，为什么当初不好好待梅露，这样她在姚家也不会这么尴尬和无助了啊！
　　
　　哥哥的态度如果只是让她难过的话，爸爸私底下的一些举动才让她心头生冷。
　　
　　养父当然没有针对她，他只是对她比哥哥更加面具化，以前的慈父心现在对她收得一干二净，眼中没有一点温度，只像养客人一样把她养在姚家。
　　
　　但他对妈妈却没有那么客气。
　　
　　“梦玉，托这阵子换婴案的高热度，我在网上也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视频。”曹梦玉独居的房间里，姚鸿远拿着手机递到妻子面前，语气温柔，“你不是因为露露身上有和你一样的病不要她嘛，这里有一些她发病时被拍下的画面，我把它们都收集过来带给你看看。”
　　
　　“你想干什么？”曹梦玉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明知道最讨厌的是什么，你还让我看这种东西！拿走拿走！她不是我女儿她不是！”
　　
　　不管曹梦玉如何拒绝，视频还是打开了，甚至为了能让她好好看清楚，姚鸿远直接打开了电视选择投屏，壁挂式的大屏幕一下子将画面清晰投射出来。
　　
　　【啪！】藤条打在人身上的闷声。
　　
　　“啊——”曹梦玉捂住耳朵尖叫一声，低头大声吼，“她不是我孩子不是我孩子，我孩子不会这么粗暴野蛮不会得病，我的孩子是优雅温柔从不随便发脾气的蓉蓉！”
　　
　　然而电视上被开到最大分贝的音响早就盖过了她的吼叫，少女清冽而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就这么传出来。
　　
　　【这道题的解答思路早在考试前我已经给你讲过却还给我答错，试卷明明能上满分非要丢这么多！明明这次能上年纪前十，非要呆在二十名开外！就这态度还跟我说想考清北，以后别来找我了！】
　　
　　被打的少年完全没有怨恨，只有惶恐痛哭：【呜啊啊啊露神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仔细审题，你别不管我啊呜呜呜！】
　　
　　捂着耳朵的曹梦玉震惊抬头，就看到那是一所高中附近，一个男生正被抽得泪眼汪汪却怎么也不肯撒开面前少女的手还在哭求。
　　
　　镜头里少女背对着画面，可她肃冷的气势和另一只手里握着的藤条实在无法让人产生“这是一对小男女朋友在闹脾气”的惯常联想，甚至第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女生很帅，配上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那就更帅了。
　　
　　少女放下话后，男生后面站着的父母露出比儿子还要震惊着急的神色，一个个也是赶紧上前：【别呀！别呀露露！我家这笨儿子成绩能提到这程度全靠孩子你的课余督促！往后你们学习小组的事都是露露你说了算，他不听话你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叔叔阿姨绝对没二话的！】
　　
　　一边说，男生的妈妈甚至还给拎上了零食奶茶等孩子们特别喜欢的东西：【露露啊，这些小零嘴你先吃着，下回来阿姨家吃饭啊。阿姨家里别的没有，海鲜管够，孩他爸就在渔业公司上班，你想要什么海货你叔都能给你捎来！后头我家小明的成绩……】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已经被其他家长拨走：【露露呀你可别只盯着李明明，我家孩子也在你学习小组里，有什么需要我们也可以随叫随到的。这些死小孩要是有不听话你尽管抽，我们不心疼！】
　　
　　【还有我们家！小露啊，叔知道你奶最喜欢我家铺子的大青鱼了，回头叔就拎上最好的一条亲自送到你家门上！】
　　
　　【露露啊，你和你爸不是常去省城吗？阿姨的大巴车就有一条走省城线的，以后你们家想坐车到省城阿姨都给你们免票！】
　　
　　【小露……】
　　
　　画面逐渐变得一片混乱，镜头在一群家长争相送孩子给人抽打的场面里逐渐游移，跳转到高中大门里一块巨大的面板上，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32天”。
　　
　　画面最后一黑，只有一排白色的大字：偏僻小镇升学率惊人连出清北生的秘密：在藤条下成材的小镇高中生们
　　
　　早已经忘记捂耳躲避的曹梦玉看着已经黑掉的电视完全呆住了，她印象里每次她克制不住情绪开始发病时周围的反应和视频里完全不一样，每一次周遭的人都是对她避之不及，甚至学生时代还有人恶意拍下她犯病的视频给她回放，那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脸孔的丑态从此以后就成了她的噩梦。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就算发病也可以这样姿态凛然，周围人还上赶着去哄去簇拥，而不是像她那样被人厌恶私底下甚至明面上都公然嘲笑。
　　
　　同样都是发病，她的女儿和她受到的待遇竟是截然相反。
　　
　　这个视频结束，下一个视频又播放起来，又是梅露没有控制情绪向周遭人发脾气的场面，可周围被她怒怼的众人仍旧是捧着哄着，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嫌弃厌恶，而是像在贡着一尊金娃娃，心甘情愿任打任骂还唯恐她反受伤般小心翼翼对待着。最重要的是，就算她发病冷脸暴怒，姿态依旧是凛然美丽的，而不是像她那样会克制不住的青筋暴出甚至声嘶力竭地尖叫。
　　
　　一连几个视频都是如此，曹梦玉已经崩溃得放声大哭。
　　
　　她这会儿已经明白不是所有得这种病的人发病时都是丑态百出的，她的这个女儿无论有没有这个病都是众人的焦点，没人会在乎她这点毛病只会更加体谅和怜惜她。
　　
　　而自己这个生母因为这个病所做的一系列事，甚至为此直接舍弃了亲生女儿的行径，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这些年来看似完满的一切而做的挣扎全都毫无意义，只会被世人嘲讽讥笑！
　　
　　“你滚！你滚——！！”曹梦玉只是情绪崩溃不是智商下降，此时哪还不知道丈夫的用意，“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对，我就是故意的。”被指着鼻子尖叫骂着的姚鸿远站在床边一脸平静，只是看着妻子的眼神带着报复的快意，“露露没能回来甚至连认都不肯认我，我有错我承认，但你绝对要占主要原因。所以梦玉，凭什么我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悔得觉都睡不好时，你还能抱着「至少费千蓉比露露更健康就比什么都强」这样的想法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呢？”
　　
　　他们是夫妻，要后悔就是一起后悔，谁都别想侥幸过日子！
　　
　　后面夫妻俩的对峙姚千蓉没再听，只是转身离开走廊，又跑回自己的房间痛哭了一场。
　　
　　失去了梅露，或者说没能让那么优秀的亲生女儿回家，整个姚家已经从内部扭曲失常。
　　
　　* * *
　　
　　姚千蓉后来的愿望从进入费家变成了早点嫁人，毕竟省城名媛的名头还在，满20岁法定婚龄那年她迫不及待跟一个比姚家低一点档次但人还不错的男方结了婚，直接住了男方家。
　　
　　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养母，没成想夫家这边没过多久就催促她多回娘家照顾养母。她一头雾水去打听，夫家也没隐瞒，直接告诉她是天畅科技有意给他们公司一个大订单，如果想要落实是希望姚千蓉以后能多多回娘家陪伴母亲。
　　
　　“梅总真的是心善啊，虽然被亲家母一再拒绝伤透了心不再回姚家，但还是惦记着她，让你过去多多陪伴尽孝，我们可不能让她失望。”
　　
　　夫家这边说得冠冕堂皇，可真正怎么回事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不许姚千蓉躲责任呢。
　　
　　仔细想想也是，要是有个人替代了自己的名字人生父母爱和所有的资源，现在情况变得不如意就想拍拍腿跑开不履行责任，换成是他们也得想办法把人弄回去继续。
　　
　　本来就是嘛，虽然最开始是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自主，占了别人的富贵生活不是故意主动的，可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和精英教育人脉资源都被占去了是真的吧？因为养了这么多年感情无法割裂，让养母因她抛弃亲生女儿也是真的吧？
　　
　　豪门千金的权益红利都吃到了，现在养母都因此发病她在床前伺候不也是理所当然？这也是女儿的义务和责任呐。
　　
　　姚千蓉无法，只得又回去陪伴时醒时疯的养母，好在受苦的不是她一个，养兄姚千鸣也没逃过，他是被养父逼过来的，毕竟都是妈妈一手养大的子女，当然是一人一半没有全由一人承担的。
　　
　　姚千蓉也不知道现在的日子到底是好是坏，反正过得不痛快但比起回小镇又幸福千百倍，于是只能自我洗脑接受这一切。
　　
　　这些年来她唯独拒绝接受的就是梅露的相关新闻，但她的消息又像是无孔不入总能听到。
　　
　　不是天畅科技又研发出了什么利国利民的黑科技，就是她本人的种种技术又获得了什么国内外的重磅奖项。有时候还会有小道消息播报她的私人生活，比如说带着她的养父和养奶奶又去哪个国家过冬度假，为了给老迈的奶奶治病又特意制造了什么利民黑科技，网上很多人都说这是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养父一家。
　　
　　最重要的是，每次她声名远播一回，别墅里养母总要疯一次，看到梅露孝敬梅家的新闻更是要大疯，期间会大声咒骂着范采香诅咒她还不够，清醒时还会打电话找关系，让人关照一下早就进去的那个女人，务必让她一辈子都出不来甚至在里头也别想过一点点好日子。
　　
　　——这些事都不用她吩咐，早在一开始范采香人进去时姚家曹家甚至费家的前妻家族都找了人脉向里面打了招呼，那女人只会过得比想象中的更加凄惨。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姚千蓉，但就算她知晓这一切，除了瑟瑟发抖生怕被迁怒以外也什么都做不了也都不敢做。
　　
　　哪怕姚千蓉自己也知道没有生母当年的那一出就没有现在她锦衣玉食的日子，她也不会为这个女人做什么——姚千蓉心里清楚，她也在怨恨范采香的。
　　
　　日子仍旧要捏着鼻子过下去，结了婚的姚千蓉在娘家照顾养母的日子不知不觉多于在夫家的生活，清楚自己最后还是被迁怒了的姚千蓉什么都不敢说，只是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接近七位数的玉镯柔顺低头伴在时疯时醒的曹梦玉身边。
　　
　　可能是最后的尊严和坚持，她至今没提过一次梅露的名字或者直言后悔——虽然她半疯的行为已经证明她早就后悔了。
　　
　　又是一个疲惫的夜，好不容易哄睡了发作的养母，终于能回自己房间的姚千蓉不知第几次偷哭一场后沉沉入睡。
　　
　　熟睡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17岁，竟是比现实中延后了两年才在家中看见梅露。
　　
　　但梦里这个首次见面的17岁梅露一点都没有现实里15岁的那个好看，她阴郁沉默头总是低着，明明长着比她还漂亮的脸却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
　　
　　后来她从养父的口中才知道这个梦里的梅露8岁那年梅奶奶就因为范采香卷钱逃跑的事气伤了身子很快没了，然后梅爸爸也在她15岁那年因为同样的原因去世，留下她孤零零一个被小镇上的人当克亲之人被排挤着长大。
　　
　　和现实中一样的是，她来到这个家以后还是只有爸爸欢迎她，他怜惜这个女儿不幸的遭遇所以尽量给她安排好一切，但也仅止于此，梅露最需要的亲情他并没有给多少，让她就算有华服装点也撑不出应有的自信。
　　
　　更别提早早就知道也患有那种病的妈妈对她的排斥和厌恶，于是明明回到亲生家庭，梅露却变得越来越自卑，直至最后控制不住情绪也开始发病。
　　
　　妈妈对她越发厌恶，讨厌到最后甚至要把人送到精神病院去，差点要送成功时，是被哥哥姚千鸣拦下的。他虽然也看不惯亲生妹妹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也不愿意她真的被送到那种地方，于是找到了爸爸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把人送回小镇。
　　
　　彼时，梅露已经成年，所以她离开家门也没人说什么，爸爸和哥哥都给了梅露一笔钱。姚千蓉看着对方消瘦阴沉的身形，忽然想到对方以前过的这种日子本来是她该承受的，不由浑身一个冷战，将自己身上积攒的钱全汇到一个卡里也送给了对方。
　　
　　梅露没有拒绝这些钱，她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离开前望了他们最后一眼，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可姚千蓉记得对方17岁时才进来的样子，虽然更加苍白瘦弱，可眼睛里是有微光的。
　　
　　梅露最后离开了省城，重新住回了小镇，她没有再关注过，只知道爸爸偶尔隔几年会去一趟看看她，而姚千蓉自己也到了适婚年龄。
　　
　　她假千金的身份这时早就暴露了，生母范采香的在逃罪犯身份到底不光彩，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都很困难。
　　
　　正当她为这事一愁莫展时，生父是费成铭的身世忽然就被暴出来，他新结婚的妻子林湘也非常喜欢她，就这样她成了费姚两家人的女儿，身份一下子水涨船高，直接和邵氏集团的公子定婚结婚。
　　
　　结婚以后，姚千蓉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幸福，连烦恼都是泡在甜水的，就在她还在继续这样的日子时就从养父的嘴里听到一个消息。
　　
　　远在小镇上的梅露死了，躺在梅家的空宅里死得悄无声息，而死之前早就把他们给的钱全都捐了出去。
　　
　　姚千蓉捂住嘴忽然就流下泪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梅露的结局而哭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为假如没有意外被换的自己而哭。
　　
　　如果没被换，这么惨的人就是她姚千蓉，所以她必须更加珍惜现在的日子才行。
　　
　　于是她越是珍爱生活，周围的亲人就越是喜欢她，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没有人知道她在无人时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做着开解。
　　
　　自己不欠梅露，这是意外，是失误，不是她主动顶替了她的人生。
　　
　　要怪只能怪梅露她命不好，这种意外又不是她一个小婴儿造成的，所以谁都能愧疚她不用。
　　
　　她是纯洁无辜的，她不欠梅露，不欠的。
　　
　　* * *
　　
　　纯白的许愿空间内。
　　
　　小女孩低头看着许愿池中显现的一切，清瘦且面无表情的小脸再度涌出泪来。
　　
　　虚空中荡起层层透明的涟漪，一道纤细的身姿从中显现踏出。
　　
　　小女孩抬头，漆黑的大眼睛里就映出了来人完美如人偶的精致轮廓。
　　
　　“大姐姐……”女童怯怯叫着来人，“是你替我走完了这难过的一生吗？”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轻轻环抱住女童，将人拥进怀里。
　　
　　暖暖的怀抱，又香香的，女童忍不住伸手回抱了一下，随后她听见一声温柔悦耳的道歉。
　　
　　“对不起，没能从你妈妈嘴里问到想要的答案。”
　　
　　一瞬间，女童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在这个温柔的怀抱里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有两个妈妈，却没有一个爱她。
　　
　　“但已经够了，谢谢姐姐。谢谢你救回了爸爸和奶奶，谢谢你帮我出气，到后来也有很多很多人爱我，我看到的，我知道一个人的人生里不会只有爸爸妈妈，还有别的很多很多人！”
　　
　　她也看到了那个辉煌的一生，姐姐用她的人生在后来帮助了很多人，为国家做了很多好事，大家都很尊重感激她，这些感情并不比她渴求的母爱差。
　　
　　“没关系的。”抱着她的人温柔拍着她的背，“囡囡这么乖巧可爱，就像奶奶说的那样，下辈子不只会有爸爸妈妈，还会有很多很多其他人爱着你的。”
　　
　　女童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在自己放肆的嚎啕声里离开了这个空间。
　　
　　




85.  民国戏子的小娇妻   系统之秘&新世界……

　　送走那个渴望母爱最终只能无奈释然的小女孩, 纯白的许愿空间再度恢复原有的平静。
　　
　　系统这时表现得比平时都要安静，安静中透出一股心虚的小心翼翼。
　　
　　“C3418……不，现在应该是C3410了。”不再隐身的宿主站立于许愿池前, 温声叫唤着它做完任务后的升级编号，“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第一万：没有形体的我依然在瑟瑟发抖。
　　
　　秒怂的宝宝统第一时间认罪：【宿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让宿主你的意识和委托人本身产生加强共情状态这个设定不是我自己硬加的，是造物主制造我时就给添的隐藏功能啊！】
　　
　　这个任务里，宿主比前几个任务更像个活人甚至还做了些不像她会做的事, 要说全因为她的人性一面得到大幅度激发终于有正常的喜怒哀乐根本不可能, 主要功劳还是那个“共情”功能。
　　
　　哦，按造物主在这个附加功能添加的备注说法，叫做“加强情感体验, 可以更加深入作为一个人生在世间的七情六欲”。
　　
　　这是在宿主第一次跟委托人生母见面, 从对方嘴里得到狠厉拒绝后的一系列反常表现后, 第一万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然后暗中一遍遍自察自身才发现的。
　　
　　因为太奇怪了。
　　
　　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显露于形的宿主就被姚母一句话打击得摇摇欲坠甚至事后落下泪来，哪怕以后她再没有过类似表现也足以让第一万大惊失色。
　　
　　那不是它认识的宿主，世界毁灭她都不会哭的，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然后它费了老大劲终于自查出来了，但却怂怂的一点都不敢说, 现在骤然被宿主这么一问这个宝宝统就瞬间明白她其实比它更早意识到这个猫腻。
　　
　　所以现在是秋后算账吗？
　　
　　造物主在坑它！
　　
　　第一万不清楚宿主发火会给它什么惩罚，但它知道这个宿主要是生气, 绝壁是找人算账都是优雅带笑的……脑补一下就更恐怖了！！
　　
　　整个纯白空间又变得安静, 安静得让等待“宣判”的宝宝统越发害怕，这时候恨不能自己就是个毫无灵性的低端统，这样就不会有害怕这种情绪了。
　　
　　“是吗……？”良久后，它听到了宿主的一声叹息, 说是反问句却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无奈感，“主人真是为我煞费苦心。”
　　
　　听不出任何喜怒，也不知道宿主对造物主这个暗箱操作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顺从且毫无异议的接受了。
　　
　　“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
　　
　　一瞬间，第一万感到了挫败，都已经四个世界了，以为终于有所改变的宿主其实还是老样子。
　　
　　她还是在叫造物主为“主人”，明明造物主纠正了很多次，哪怕改口为“圣人”也是进步啊。
　　
　　“第一万，我知道你升到C级以后隐藏功能不只这些，都说出来吧。”
　　
　　【也没有多少啊。】系统别别扭扭，【到现在我升级加载后的功能除了能让高级系统都无从发觉我存在的「隐匿」，就是加强宿主和委托人情感互通的「共情」，剩下最后一个是个比较鸡肋的联机功能。】
　　
　　宿主没说话，第一万就知道她在等下文。
　　
　　【就是如果我们在别的世界碰到别的编号系统，可以从它们那里接手它们以前做失败的任务，成功了可以拿到那边的能量点和奖励，但失败了也不会有惩罚。】毕竟是额外接的任务。
　　
　　这种任务对其他编号系统来说都算是废弃任务，给了就给了没什么损失。对它和宿主来说更是额外的收入来源，还没有副作用的那种，随时可以放弃。
　　
　　“主人真是为我煞费苦心。”它听见宿主又一次这么说。
　　
　　重点是这次声音里是带着愉悦的。
　　
　　第一万顿时一言难尽。
　　
　　难道说所有世界里能挑动宿主情绪的还是只有造物主一个？就算宿主确实是造物主制造出来的也不至于这样吧？它这个统也是造物主亲手打造的呀，也没像她这样。
　　
　　何况宿主现在早就是个人了吧？
　　
　　【宿主，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女仆用生化人偶了，甚至拥有血肉之躯都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还被解雇是自由人，你真的要改改心态了。】第一万忍不住把话说开，它觉得宿主不能老这样。
　　
　　许愿池前的纤细人影闻言就笑了，清澈的池面就倒映出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孔温柔如春风的笑颜。
　　
　　“第一万以为我只是受曾经的出身影响，固定了思维和心态？”她笑着反问，“你们又如何能确定，那不是我主动做出的选择呢？”
　　
　　系统不由一愣，就听她温声道。
　　
　　“我穿梭过很多世界，见过也做过很多人，知道也懂得甚至体会过很多道理。你和主人都希望我得到「自由」，作为一个叫做梅露的人类按照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活下去。但是第一万，你知道吗？”
　　
　　“无论是三千小世界还是源头大世界，哪怕生命层次进化到最高等的「圣人」的程度，明白世界的秘密，可以轻易斩杀神魔开辟世界创造无数生命，也没有得到绝对意义上的「自由」的。”
　　
　　“否则，你们这些在三千世界拼命奔波去摄取能量的系统根本无需出现呀。”
　　
　　第一万怔在那里，随后只觉得毛骨悚然。
　　
　　是啊，远古的圣人开天辟地创造了源头大世界，之后就是造物主那个级别的其他圣人把控着大世界，接下来就是和大世界息息相关又各自成一界的三千小世界，无数的生灵生活在那些地方。
　　
　　世界是有壁的，世界是有极限的，世界虽然生生不息可产生的能量仍是有定额的，那是圣人也在争抢的好东西，因此有了它们这些系统。
　　
　　如果真的自由，真的能俯视众生得到大自在大逍遥，圣人们又何必去争去抢？
　　
　　就连它这个新生统，在和宿主绑定时，造物主为了让她强行转业不也交待了任务，要帮它摄取能量点升级成为最高等级的A001吗？
　　
　　【我……但是，造物主……】第一万有些混乱，它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上上个世界的叛逃系统C1075，那个统突然叛逃是不是也是觉得不自由所以才想要寻找自由？
　　
　　但它叛逃后好像要找什么艾伊大人，好像也不是为了自由？
　　
　　“闲话就到此为止。”就在它越想越混乱时，温和的女声打断它，“第一万，我们迎接下一个委托人吧？”
　　
　　【宿主，还是老规矩随机选世界吗？】本职工作让第一万立刻回话，【要不我指定选一个能开心一点的？】
　　
　　“不用，随机就好。”对方如此回话，“反正是体验人生不是吗？”
　　
　　也是，就宿主现在这个心态，让她高高在上行走人间和作为升斗小民为了一点小小执念在人世挣扎都没区别。
　　
　　随机就随机吧，放弃治疗的第一万破罐破摔迎来了下一位随机而出的委托人。
　　
　　* * *
　　
　　“我是逃难来到的大上海的，早就没有什么家人了。”
　　
　　平滑如镜面的许愿池上倒映出一个瘦小孩子的面貌，外表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看起来像个男孩身上却是女孩的衣服，带着淤青的脸上却是挂着满足的笑。
　　
　　“我是流浪儿，但女孩子在上海城流浪可比男孩危险得多，所以我装成男生在城里讨生活。”
　　
　　“脸上这些伤是我跟别的流浪孩子抢食物打出来的，他们人多我没打赢，还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她有些沮丧，但很快又笑起来。
　　
　　“但也因此我才能幸运地被路过的先生捡回去！先生带我回家，给我上药，给我饭吃，对我可好啦！”
　　
　　“先生长得特别好看，我从来没在上海城里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他也是唯一愿意收留我这个流浪儿的大好人！”
　　
　　越说，少女的眼神就越亮，那种救命恩人是仙人的双重满足感让她非常激动。
　　
　　“后来是我不小心，没瞒住自己不是男孩是个女孩，感到很为难的先生最终还是心软把我留下了。看，这身新衣就是他给我买的！”
　　
　　晃动身上的簇新本地衫，还蓄着男孩短发的小姑娘很是开心地对着池面转了一圈。
　　
　　“先生说我这么大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流浪非常危险，就雇我当个小工，平时就在家帮他烧水做饭打扫屋子，等我长大了也差不多攒起一份嫁妆，就能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嫁出去。”
　　
　　“嫁人什么的感觉好遥远，听到先生这么说我心里一点都不想嫁出去，我就想留在先生这里，我想一辈子呆在他身边！”
　　
　　她说到这时脸色怔怔，有些怅然。
　　
　　“先生是个大好人，但好像外面有一些人并不喜欢他，邻居们见面时会很礼貌喊他，背后却偷偷叫他戏子。戏子怎么啦？都是凭本事吃饭，为什么总有人瞧不起？我讨厌那样！”
　　
　　“我想要留在先生身边，我想要保护他，我希望他一辈子幸福快乐！”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宛如宣誓一样握着小拳头看向许愿池。
　　
　　“我不识字，又什么都不会，肯定没资格一直留在先生身边的。但是这里一定可以让我如愿吧？”
　　
　　“不知名的菩萨，还是我不知道的神仙啊，谢谢您帮我实现愿望，我愿意把我这比草贱的人生献给你！”
　　
　　* * *
　　
　　华灯初上，天色近晚。
　　
　　街道上却仍是车来人往。
　　
　　穿着长衫的富绅，烫着卷发挎着皮包的时髦女郎，叫卖着栀子和兰花的姑娘，以及不时从马路上快速奔过的一辆辆黄包车，在街道两边夸张硕大的各色店铺招牌下，逐渐渲染出旧上海的繁华。
　　
　　与百乐门一街之隔的地段上，一座朱红的大戏楼矗立于此，硕大的牌匾用潇洒恣意的字体写着“同乐大戏楼”五个字。
　　
　　跨过门槛往里走动，戏楼里独有的胡音板声便越来越响，顺着那锵锵锵的节奏往厅堂深处望去，只见高高的戏台上一个衣着华美的武旦正和左右两边的武生斗得精彩，手上花枪翻飞不算，腿上更是不停将左右两边扔来的花枪踢回到对方手里，一连近十来回后歇罢，得来了满堂喝彩。
　　
　　“好！”
　　
　　“精彩！”
　　
　　大堂那边的十来张八仙桌早就被前头来的客人占满，后来的只能顺着左右两边的楼梯爬上二楼找个空位坐下，立时有伙计送上茶水点心。
　　
　　可新来的客人正满眼被台上的精彩表演迷住，根本看不见旁边的伙计。当戏台上的武旦将周遭的武生击退回了后台，只剩下“她”一人立于台中央，武旦做了一个收势动作。
　　
　　花枪持于脸侧，那贴着水鬓额妆的俏脸微斜着看向台下，眼波流转之间，一股属于这个角色的英气和妩媚流泻而出勾人至极，场中的看客无论男女直接就看呆了。
　　
　　“这，这谁啊？”新来客咽了咽口水，忍着心跳拉住了旁边的伙计。
　　
　　伙计早就见怪不怪：“客人是新来的吧，难怪看着眼生呢。那是我们萧老板，我们戏楼的台柱子，旦戏一绝，很多军爷、富商还有洋人都喜欢来这里看他表演呢！”
　　
　　新来客还想问点什么，就听见旁边几桌也在开腔。
　　
　　“萧老板这出《泗州城》是不错，不过我更想看他演《贵妃醉酒》啊，他演的杨贵妃真是太绝了，全上海就没一个能演出那味道的！”
　　
　　“我更喜欢他的《霸王别姬》，虞姬舞双剑，项王满饮盅，想几次都觉得荡气回肠！萧老板演的虞姬倒下几次我都哭几次。”
　　
　　“我喜欢萧老板的青衣，《浣纱记》的浣纱女记忆尤新啊……”
　　
　　现场整个一萧老板的迷妹迷弟聚集大会，新来客在无语了一阵之后，迅速加入他们的组织。
　　
　　而此时，台上的人早已经谢幕退场，同乐大戏楼接下来便交给其他戏班登台上戏了。
　　
　　戏楼后台，被戏迷们追捧的萧清砚正脱了厚重的戏袍卸着妆，刚把脸上的东西都拆干净，大戏楼的老板就走了进来。
　　
　　“和贵商行的王老板和花西银行的史密斯先生都说想见见你，全被我推过去了。”戏楼老板说到这里时面上露出厌恶之色，“什么玩意，看戏就看戏哪来那么多幺蛾子，都就差跟他们明说我的戏楼里不搞那套，想玩那些到别处去，一个个总装听不懂。”
　　
　　“多谢宋老板了。”萧清砚起身拱手感谢。
　　
　　他这一动作，已经卸净戏妆的真实素颜就直面人前，之前在台上妩媚风流的武旦，此时竟是一个修眉俊骨容姿绝世的消瘦青年。
　　
　　他就是一身朴素白衣站在那里，就能让糟乱一团的后台被尽数忽略，视线不由自主全集中在他身上。
　　
　　“不用不用，我就想清清净净看点好戏，清砚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戏曲大家，我可不想让那些腌臜人近你身毁了你的灵气。这世道乱，幸好我家里有点势力，能保我这份爱好的同时顺势护你一把罢了。”说到这里，宋老板也是叹息。
　　
　　他抬头又瞅了萧清砚一眼，接着道：“不过你这脸确实是太招人，要是能低调点就好了。”
　　
　　萧清砚听他这么说不由也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苦笑：“我也想，但总不能毁容吧。”
　　
　　“也是，到时候是没有狂蜂浪蝶，但也没法登台了。”宋老板也愁，“算了，左右我现在也能护得住你，长得好总比长得丑吃香，外面那帮花钱看戏的也不都是爱看戏都是冲你这张脸来的，钱不赚白不赚。”
　　
　　听到宋老板这么说，萧清砚也是哑然。
　　
　　“对了清砚，我听你戏班里的小莲小六子他们说，你前几天收留了一个流浪儿在家，还打算让人一直住下，是真的啊？”宋老板忽然八卦。
　　
　　提到家中突然多出的一个人，萧清砚也是一僵：“嗯，是……”
　　
　　他说起这个也有些尴尬，那天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被砸破头晕在家附近的流浪男孩，一时心软就把人带回家救治，想着等伤好再给点钱让他走人，没想到男孩不是男孩，是个女孩。
　　
　　……反正，人最后是留在家里了。
　　
　　看他尴尬的样子宋老板反而笑了：“如果品性好的话，留着也不错。你啊，就是太独了，有人给你作个伴打打岔也是好事。”
　　
　　萧清砚含糊应了，都没敢跟人说家里那个是女孩。好在宋老板外面还有事，就跟他聊了几句便走了。
　　
　　于是萧清砚也是赶紧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从戏楼后台走人。
　　
　　同乐大戏楼养着好几个戏班子，萧清砚率领的戏班只是其中一个，他是戏班老板，所以在外头能被人叫一声“萧老板”，但和大戏楼的所有人宋老板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个时代，任你是多才华横溢的戏曲大家，在世人嘴里都不过是个“戏子”罢了。
　　
　　萧清砚对自己的身世倒也没什么不满，这个战乱不断的年代别说父母双全是个奢侈品，很多人连活着都是艰难，他仗着自己有张出众的脸能跟着以前的戏班老板混口饭吃在上海有一个立足之地而不是被人搞到什么腌臜地已经是幸运。
　　
　　但似乎也仅止于此了。
　　
　　“哦嚯，我就猜他会从这个门走！快，把人抓住马上带走，王老板还在那边等着呢！”
　　
　　刚从大戏楼的后门出来，还没拐弯离开，几个混混就扑着合围上来。
　　
　　看着那几张扑近的贪婪面孔，萧清砚面露厌恶之色却是没动，身后大戏楼里早就埋伏好的几个打手比混混们更快地冲出来，在对方面露惊慌时已经揪住人开始一顿暴捶。
　　
　　“就知道你们人会守在这儿，老板早就吩咐过我们看着了！”
　　
　　“呸，就你们这些玩意也想觊觎萧老板，你们也配！”
　　
　　和被大戏楼用金钱养出来的打手相比，混迹于市井的混混明显不够看，这一场单方面的殴打萧清砚也没兴趣看，他只是将头上的筒帽又往下压了压盖住了半张脸，和打手头头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人就去了街上叫了黄包车离开这片繁华又堕落的区域。
　　
　　逐渐远离那个销金窟，萧清砚盈于胸口的那股恶心感才算是消散了些。
　　
　　他只是个登台唱戏的，台下的那些人对他说喜欢，很多喜欢的都不是他的戏而是他的脸，有一些重欲爱色到连性别都不顾，这种喜欢只让他作呕，别说接触就是见面都不想。
　　
　　有时候是真想把脸毁了再也不登台了，可是不行，师父临终前把戏班交给他不是让他这么任性的，他一倒下戏班里的其他人就失生计了，他有责任让戏班活下去。
　　
　　再等等，再忍几年，等他把新的台柱教出来……
　　
　　心里不断暗示着，不知不觉黄包车已经拉他到了家附近的弄堂口。
　　
　　萧清砚就在弄堂口处下了车，这里和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不同，十分安静，有些人家为了省点煤油甚至都舍不得点灯早早就睡下了，小路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家，就在弄堂深处。
　　
　　每日来回的路早就走熟，就算没什么光亮萧清砚也走得从容，清冷的月光照下地面大小不一的石板路上，也拉长了他长衫布鞋的影子，萧清砚一双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长长的睫羽半阖着眼睛，看着布鞋踩着自己的影子。
　　
　　突然，一道惊喜的清脆叫唤从前方响起。
　　
　　“先生，您回来啦！”
　　
　　属于灯笼应有的暖光不知何时驱散他身前的影子，萧清砚一愣，下意识抬头，那暖光映入他眼睛的时候，灯笼旁少女欣喜的笑脸也跟着一并照进来。
　　
　　有人守在门口，在等着他回家。
　　
　　




86.  第 86 章   人间烟火

　　被少女用一盏灯引进家门, 萧清砚还没从“哦，家里收留了一个女孩”的恍然中回神，就被屋里的一切又看懵住了表情。

　　这宅子是萧清砚自己的, 虽说在大上海这片地界他已经算是红角儿挣得不算少，但因为有一个戏班子要养所以也没能买那些小洋房，而是和大多数普通百姓一样在弄堂里安了家。

　　家中冷清可弄堂却不冷清，人间烟火十足，也让听着门窗外家里长短的萧清砚汲取到几分人气。

　　屋中的一切还是依照他走之前的阵列和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又和他印象里的有很大出入。

　　——变、变新了？

　　不对, 是变干净了！这个家被打扫得就像新的一样。

　　“先生，快坐。”少女将还在发愣的萧清砚按在了屋里的八仙桌旁，“我给您把晚饭端过来！”

　　被按着坐在方凳上的萧清砚这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今天轮排到的戏时间上晚了些, 到他出来戏楼都已经过了饭点, 又被后门那一出遭心事一打岔, 他都忘了买些吃的带回来当晚饭这一茬。

　　然后又忆起自己白天跟女孩说过给她工钱让她负责家务的话，虽然本意并不是要这姑娘真的做什么，但只看这洁净如新的屋子萧清砚便知道对方是打从心底重视着的。

　　她渴望不再流浪，渴望能有一个安定的居所，就像戏班里那些孩子们一样。

　　可惜到底年纪太大了, 十来岁的孩子骨骼定型，不然也能安排去他的戏班里练功学戏, 有个一技之长……

　　萧清砚思绪飘远, 内心有点后悔收留这么大一个姑娘在自己家里，十三四岁的姑娘放在这个年代其实也能定亲许人了，跟他一个独居男子生活在这宅子里果然还是……啊，是黄鱼面的香味。

　　越飘越远的思维被一碗从厨房端过来送到面前的黄鱼面给拉了回来, 并不是很亮堂的灯光下热腾腾的面条雾气氤氲，素白的面条泡在金黄色的汤里，几条被炖得鲜嫩素白的小黄鱼整整齐齐码在上面，搭配着切碎的雪菜，端得是无比诱人。

　　至少萧清砚是被诱惑住了，他今天出的是武旦，戏目本就以打斗场面居多体力消耗巨大，眼前这一碗滋味浓厚的温暖汤面完美满足了身体从味蕾到脾胃的需求，那种幸福感难以言喻。

　　一海碗的黄鱼面萧清砚是连面带汤吃得一点都不剩，陶醉于美食带来的愉悦感时，就看到少女不知何时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紧紧盯着他。

　　女孩脸上的淤青未消，却一点都不影响那双眼睛看向他时的专注和紧张：“怎么样？好吃吗？这个味道先生还喜欢吗？”

　　原本还为她这样紧迫盯人有些不悦的萧清砚顿时咳嗽一声：“挺好的，很不错。你……有吃过吗？”心里却在想这手艺都能在外面弄个铺子开店了。

　　女孩闻言开心笑了，那双紧张睁圆的眼睛就变成了月牙：“太好了，我之前在城里流浪偷看过那些摆摊卖面的人怎么煮的面，就照着记忆里试着做出来，能合先生胃口我就安心了！”

　　这话让萧清砚一愣，少女已经站了起来，麻利收拾桌上的碗筷，嘴里接着道：“先生放心，我已经吃过了，饿着肚子可没力气干活呢！我还烧了开水，您要洗澡吗，我马上就给您准备。”

　　“不了，我自己来。”一直独居也习惯自己动手的萧清砚下意识道，“梅露，刚用过饭就去洗澡对身体不好。”

　　正要拿着碗筷往厨房去的少女顿时就是一僵，战战兢兢转过身来，满脸无措：“对、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

　　语气里带着惊慌，生怕他因此判她个不合格开口让她离开。

　　这个反应，像极了那些刚被他收进戏班里的新来孩子，练功吊嗓做错一点被指出来后都是这样惶恐，唯恐被赶出去。

　　“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也只是听人这么一说。”他不由放软了语气，“事实上为什么饭后不能洗澡我也不知道，单论起学识这方面，我其实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他跟着师父学艺，为了了解戏文内容和戏文背后的历史关联算是勉强学会了常用字读了几本书，之后成了名有了钱却也没多少时间充实自身，能懂得多一些也只是因为接触的文化人多了，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罢了。

　　识文断字，从来都是件很奢侈的事。

　　听到不是赶她走，少女一下子放松了很多，萧清砚怕多说多错增加她的不安，干脆也不再多说，只吩咐了一句让她回屋休息而他这边不用多管便径自走开。

　　他的这栋宅子严格说来有三楼，只是顶楼是个阁楼，萧清砚平日图方便一直就住的一楼卧室，梅露来了后就让她住的二楼，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这个时间点百乐门那里正是歌舞升平，十里洋场嬉闹不休，但弄堂这里的居民和大多数人一样都已经差不多睡了，毕竟明天一早还要为了一家子的生计开始辛劳奔波呢，不养足精神怎么行？

　　旭日东升，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弄堂就已经开始逐渐苏醒。

　　有路过萧家房子的邻里街坊就被他们家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给勾缓了脚步。

　　“好香！是葱油饼的味道！”这个上海人太熟悉，不少人家自己就会做，但香味霸道成这样的整个弄堂却没多少。

　　“萧老板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有弄堂里的妇人或姑娘暗咽口水的时候，又忍不住红着脸喃喃。

　　这作派引得一些男人就很不爽：“指不定就是闻着香吃着烂呢，就跟他那张脸一样也就看着好看。”

　　柠檬味过重直接引得了不同年龄层的女性们十分一致的不屑白眼：“就萧老板那样的，做得再烂我看着他那张脸都能开心吃下去，何况人家本事也不小养着一个大戏班呢，换你们能吗？”

　　被怼得一句话都不出的男人们只能悻悻丢下一句“不和你们这些娘们吵”，背地里却是呸上一声“戏子”！

　　弄堂里因为葱油饼的香味引来了几段口角，萧清砚这边一无所知，这会儿的他正愉快享受着新出炉的早餐。

　　早饭不只是有焦脆咸香的葱油饼，还有新鲜爽滑的肉馅小馄饨，虾皮熬制的鲜汤澄明，混着紫菜和葱花点缀着炖得白里透粉的小馄饨，一勺一个咬在嘴里口感鲜香劲道。

　　这一顿饭萧老板同样吃得满足，因为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青年那张本就颠倒众生的俊颜这会儿越发吸引人。

　　“今天不用去戏楼，我去戏班那边，天黑前会回来。”他对着守家的少女嘱咐道。

　　其实可以的话，萧清砚是想把人带到戏班那里和其他人混个脸熟的，不然将她一个人总放在家里迟早要憋坏。

　　但看看少女还没消淤的脸还有那头男生似的短发，萧老板默默地把这个打算先暂时给按了下去。

　　“好的先生！”少女答应得很爽快，对自己被留在家中一点异议都没有。

　　萧清砚知道她现在还处于“我终于有个家”的兴奋期，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时间久了有过流浪经验的她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

　　青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银元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买菜钱，多出来的就去自己买点需要的东西，你现在的衣服肯定是不够换的。我记得越过前面几条街有个教堂，那里有神父和修女免费教人识字，你有空可以去那里学一点。”

　　他每说一句话，女孩的眼睛就睁圆一点，同时里面的光亮又更多一些，这让他不由也露出笑意。

　　不只是因为善意得到了回馈，更是因为他知道这女孩是有上进心的，她有改变自身的意愿而不是真的只满足于能被人收留在一间屋子里，这让他很高兴。

　　“先生，我会的！”

　　得到了这句肯定回应的萧清砚拎着一包葱油饼放心出了门，戏班那边还有一群不成器的等着他呢。

　　萧清砚的姓是跟着作为师父的上代班主姓的，所以戏班的名字也叫萧氏戏班，这位班主早些年因为战火失去了妻儿之后就没有再娶，而是收了几个亲传弟子当成儿子教授本事的同时也指望他们养老的。

　　萧清砚是其中本事学得最好的，加上人缘也好也最得班主喜欢，所以最后接手戏班也是顺理成章。他赶到戏班那边时，刚好赶上那帮人练完早课开始围着大锅灶吃早饭的点。

　　“我闻到葱油饼的味道了！”有鼻子尖的顺着味道转头，就看到了进来的萧清砚，顿时欢喜围过去，“班主班主，你给带了葱油饼吗？好香啊！”

　　“正愁总是稀汤稀水一点滋味都没有，这个油水好！”

　　不过一会儿，带来的二十几张葱油饼被消灭得一干二净，戏班成员却个个只觉得吃得不过瘾。

　　“班主你在哪买的，也太好吃了！回头我要买十几个一次吃个够！”

　　被安利到的众人纷纷主动要求要当回头客，结果班主却是摇头。

　　“不是买的，是家里做的。”已经决定接受收留梅露这个事实的萧清砚没打算隐瞒，将她的来历和存在说出来，“……事情就是这样，她现在脸上带伤不方便见你们，就托我送来这些饼算是提前跟你们打招呼，以后人来了你们多关照些。”

　　戏班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原本还觉得有点不能接受的看在那张葱油饼的面子上也接受了。

　　只要她还能给送这样好吃的葱油饼，住班主家就住吧。

　　早饭因为美食的点缀很快嘻嘻哈哈过去，短暂的饭后歇息时间里众人围着自家班主问着他家里新成员的各种信息，直把其实很多也不清楚的萧清砚给问得只好摆出班主架子才把这些脸皮厚的家伙给吆喝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领这个情。

　　其中一个青年就是，在众人围着班主转悠时，没人注意到他紧绷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忿和嫉恨，装作若无其事离开时更是再不掩饰满脸的阴沉。

　　“切，一个两个都拼了命地巴结讨好，有什么了不起。”他低声喃喃，咬牙切齿，“如果班主之位让我来做戏班才不会是今天这个规模，萧清砚这个清高的小白脸怎么到现在都没出事？”

　　暗地里的诅咒无人得知，萧清砚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戏班有活时就挂牌上戏，没活就练功。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似乎也没过去多久，也就是家里的梅露养好了脸上的伤，男生一样的头发终于蓄成了学生式的妹妹头，萧清砚打算带人出去之际，从大戏楼的宋老板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和贵商行的王老板因为涉嫌贩毒被抓走判刑了？”




87.  第 87 章   “我今年也15。”……

　　听到这个消息萧清砚很惊讶。

　　“我也挺惊讶, 姓王的之前被我打发走也一直没死心，后头我还打听到他放话说要派人摸到你家来强的，正要通知你出去躲躲呢这老东西就出事了。”

　　宋老板也是一脸稀奇, 接着就换了幸灾乐祸的八卦表情诉说后续。

　　“然后我就去打听了嘛，这姓王的和贵商行主营的是对海外的进出口生意，摊子铺得不小，不过表面上他买卖的是正常民生日用，暗地里却把外面的的一些……材料, 送进鸦片馆。”

　　做了一个举烟杆作吸状的动作, 他继续道。

　　“我问了在巡捕房的朋友才知道这老货暗中做这生意有好多年了，一直干得很隐秘根本没人察觉，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一封厚厚的举报信把他老底都掀了朝天。现在不但他这个主事的被抓, 其他涉事的马仔也一个跑不掉, 铺子都被查封大半。哎呀, 一大把年纪了，老了老了却这副光景，真是惨啊。”

　　嘴上说着惨，宋老板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作为戏迷，他其实可讨厌王老板这种打着听戏的名号却时常“捧戏子交朋友”的老色痞了, 近些年有不少灵气的角儿都毁在他手里，何况这货还在国内卖毒, 真就死一个能获救一群。

　　听得怔愣的萧清砚见宋老板那副比他还高兴的样子不由也是失笑, 但不可否认确实是松了口气。

　　他这境遇要是放在后世，大概就是人红了得到了大批粉丝，但纯粹的事业粉只占小部分比例，另外一大部分全是肤浅的颜粉, 并且这些颜粉里掺杂着一小撮恐怖的私生饭，一个个权势来头都远超他这个戏子，真要起了歹意一定执着到底，就算有宋老板这个资本方护着也不敢说能万无一失。

　　当天在同乐大戏楼里，萧氏戏班唱的就是人们耳熟能详又百看不厌的《贵妃醉酒》，萧清砚化了额妆换了蟒衣，握着折扇甩着水袖登上了台。

　　“海岛冰轮初转晴，见玉兔又早东升……”

　　小嗓唱腔下清丽悠扬的戏文唱词从舞台扩散至戏楼的四面八方，人们不自觉地打着拍子，跟着台上柔肠百转婉约缠绵的戏腔一并哼唱起来，一双眼睛也是不自觉地牢牢盯着台上被一众侍从簇拥在最中间的“贵妃娘娘”身上。

　　他们看着那凤冠随着娘娘的动作优雅地晃，手中的折扇或开或合，阔袖下的水袖不时舞甩，举手投足间尽显唐时贵妃的华丽与身段之美，搭配着舞台布景和台上他人的簇拥可以说是一场视觉和听觉上的双重享受。

　　最绝的还是凤冠下那张绝色脸庞丰富的微表情，贵妃的雍容华贵和万端愁绪都在这一颦一笑间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里流转的风情可以说能让人瞬间溺毙过去。

　　有慕名而来的新看客满脸的震撼和惊艳：“以前我不懂唐明皇和安禄山为什么对杨贵妃这么着迷，觉得就算女人再美也不至于让一朝皇帝这么昏头，看了这出戏我懂了。贵妃要是长这样子换我是皇帝我也要带着贵妃出逃。”

　　旁边却有老客在笑：“那你可以经常来，萧老板这边不只有杨贵妃，古时有名的四大美人他这里都有排戏，个个都演得鲜活。保管你以后只会发愁美人太多不知更爱哪一个。”

　　一场戏谢幕，再度搏得满堂彩，代表打赏的鲜花像是不要钱一样扔向了舞台。

　　萧清砚一甩水袖朝着台下观众福身告退，去了后台就手脚不停地开始卸妆换衣，不过一会儿华丽美貌的贵妃不再，是一身灰长衫黑檐筒帽的俊美青年迈着长腿要往外走。

　　“嚯，走得这么急，是又赶着回家吃饭？”正巧也走到后台附近的宋老板见他出来不由打趣一句，“是又怕那小丫头坐在门口等了？”

　　萧清砚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茬，只是步子却是越发得快了。

　　“哎哎你这人，看你把人宝贝的，我提一句都不成了？”赶紧叫住人，宋老板生怕他直接走没影也是加快了语速，“都两月过去了也该养好伤能见人了吧，你什么时候把人带戏楼里见见世面啊，不然改天我提着礼上门也行。”

　　萧清砚步子终于顿了顿，又回头看了这个老东家一眼，仍是没有说话可戏曲大家已经把那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为了蹭饭”用表情传达得清清楚楚。

　　宋老板讪讪揉鼻，却不肯放弃：“你给句准话啊，不然我可真上门了啊。”没办法，谁让他家小丫头带过来的饭菜那么好吃，让他一个留过洋不知吃过多少好东西的都抵挡不住口腹之欲来着。

　　啧，这老萧咋运气这么好，随便一捡就捡到个宝。

　　最终宋老板也没得到一个准信，只听到对方留下一句“等着”直接就走了。

　　萧清砚自己也没想过他现在的生活节奏是这样，以前他主要是戏楼戏班两头跑，因为挂牌演出的时间不定有时会到深夜，所以弄堂的家并不是天天回，现在不是这样了。

　　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正是浓艳，弄堂里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不时能听见有谁高声叫着在外疯玩的小孩回来吃饭，再不然就是谁家在吆喝，或者相邻的人家偶尔拌嘴争场。

　　萧清砚走进弄堂时这些声音就会不自觉消失一些，转变成客气的招呼声。

　　“萧老板今天又早早回来啦？”

　　“萧老板最近就跟转了性一样，现在天天早早回家呢。”

　　“萧老板我给你打听过了，你家梅丫头今天做了锅贴桂鱼还有……”

　　不知该说是善意多一些还是调侃多一些的招呼，让萧清砚都不知该如何招架，他面上如常只有两条腿不自觉又加快了步子，直往弄堂深处里走。

　　“先生，您回来啦！”

　　一直到那声带着欣喜的熟悉叫唤在前面响起，萧清砚这才驻足抬头。

　　也是熟悉的站姿熟悉的站位，少女的脸上带着熟悉的喜悦之色，只是又和那天晚上截然不同。

　　两个月的将养，让当初瘦弱的女孩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她身上养回了一些肉，气色也很饱满，再不复之前穿着新衣却像空荡荡挂着的腊黄模样。

　　少女一身浅蓝色的右开襟本地衫，已经蓄成妹妹头的中长发梢垂挂到与下巴平齐，鬓边用头绳绑了一个小小的发饰，朴素却又不失可爱。

　　她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又澄澈清透，此时只注视着他一个人，里面是满满的欢喜和满足。

　　萧清砚望着这双眼睛，就不愿去想它流露出失望时又会是什么样子，下意识地就想让自己能按时出现在里面。

　　“我回来了。”他走过去，摘下自己的帽子搁在身前，“之前刘木匠跟我说你今天做了锅贴桂鱼？”

　　“不只，我还做了排骨年糕和鸡粥！我还买了新面粉，明天给您做生煎……！”

　　两人一边谈着今明两天的饭菜，很快就进了屋关好大门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因为三餐饭点规律，萧清砚和梅露已经能坐在一起用餐，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这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无话可谈到现在可以自然交谈。

　　“今天我在教堂又学到了不少，詹姆士神父说我已经把常用的汉字都学会了，问我要不要跟他学洋文，我想着没什么不好就答应了。”

　　这个话题让萧清砚一愣，虽然早就从梅露能靠远远偷看就自己琢磨出美食便知她是个天才，但他真没想过她进步这么快。

　　“学洋文好啊，如果你能学会，在上海可就太吃香了。”回过神后萧清砚真心实意为她高兴，“学成以后你可以找到又体面又轻松的高薪工作，有这样一个一技之长就可以自己一个人……”

　　他话没说完，对面的少女已经捧着碗眼里蓄泪。

　　“先生，您又要赶我走吗？”她说话间眼泪已经掉进碗里，捧着碗的一双手捏得指节都白了，还在微微颤抖，“我、我不要学了，您别赶我走，我……！”

　　从此萧清砚再不敢提畅想她有了独立能力后的种种，就怕这还在敏感期的姑娘以为自己要被驱逐又恢复流浪生活。

　　这是因为是他救了她还收留了她，所以把他当成唯一可以信任的依靠了吗？

　　萧清砚有点头疼，心里也做下决定，是时候把人往外面带了，在不用担心会饿肚子的生活水平下去见更多的人交更多的朋友，有自己的圈子以后这姑娘的心态就能恢复正常吧。

　　* * *

　　萧氏戏班的驻地今天很热闹，因为他们的班主终于把他的大厨姑娘给带来亮相了。

　　不管之前听说这事时一些人心里有多不赞同和不舒服，但这两个月不时送来的美食投喂足以让戏班全团倒戈——要不是班主说人家伤没养好不好见人他们早就主动上门求结交了。

　　如今看到躲在班主身后，半是怯怯又半是好奇探出头的当事人，那副长相可爱又毫无攻击性的姿态让全戏班的人直接初始好感度直接飙到了“极度友好”这一档上。

　　“梅露妹妹！”戏班里一个少女两眼放光地冲出来，握住对方的手就上下晃，“我叫小莲，今年15，跟着班主学旦戏的，最擅长武旦和刀马旦，你做的生煎包好好吃哦，以后能给我多留两个吗？”

　　“走开，就知道吃！”旁边一个少年一把挤开同伴，“别听她的，你做什么我们都很爱吃，谢谢你这一阵子给我们的加餐！啊，我叫小六子，今年16，梅露妹妹你……”

　　“我今年也15。”打断了人们的热情介绍，被围住的人细声纠正，“我只是因为总饿肚子没能长高，可我真的15了，等过了冬明年也16了……”




88.  第 88 章   你们只是工具人

　　梳着妹妹头的姑娘此言一出, 戏班全员都是先吃了一惊，因为她样子看起来真的挺小，但很快就接受了。

　　这年头会在戏班里混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像这种因为饿肚子导致长不大的事真就见多了，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吃不饱可不就这样么，太正常了。

　　戏班成员们接受良好，那边从来都以为自己收留的丫头也就十三四岁的萧清砚却是全身一震，一双星目直接懵圈瞪圆。

　　好在理智还在提醒他作为班主的威严, 才没一下子脱口而出“你今年十五了？”这种吃惊到嗓音尖细的疑问。

　　后面他也没空问了, 因为戏班里不少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男女已经将人簇拥着走远，那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的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轮不到他插嘴说什么的机会。

　　原本以为梅露会招架不住这份热情，萧清砚跟在后面看着却发现她其实融入得还挺好。

　　“这里就是你们练功的地方呀, 先生其实也跟我说过的, 现在终于能亲眼看看了。”女孩被他们带着四处转悠参观, 眼睛里全是欢喜和好奇, “以前我有看过村里面唱大戏的，那时候看他们在台上连翻好多个跟头，还有一口气能唱好久不停声就觉得他们好厉害，我要是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很外行却也很纯粹的质朴夸赞，直接让周围一圈半大姑娘小子齐齐挺胸, 争先恐后。

　　“这个我也会，不难的！我可以连着翻二十个跟头, 我现在就能翻给你看！”

　　“妹妹喜欢看甩枪花吗？我可以手上甩着脚上还能正反踢枪, 上台时观众们也很喜欢看的！”

　　“那种唱腔是有气息技巧的，呼吸和嗓子的拿捏要把握好，最重要的是要把肺气练上去。露露你想学我教你呀！”

　　表现欲过于强烈，似乎一点都没想起自己都还没能出师就已经想着教人了。

　　感觉看不下去的萧班主不得不咳嗽着叫停, 冷着一张俊脸扫视他们：“今天的练功都做好了，那我就来抽查吧。”

　　瞬间，一帮人做鸟兽散：“露露妹妹我们过会儿见！”

　　明明已经都说了是同龄，但他们还是惯性叫人家妹妹。周遭重新清净起来的少女也不恼，反而眉眼弯弯笑意更浓。

　　“先生，我喜欢这里！”她回头对着萧清砚这般道。

　　萧清砚闻言不由也笑了：“以后有空你也随时可以来。”像是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挂牌上戏的时候也可以，戏楼的宋老板早就想见见你，想要谢谢你之前送的小吃点心了。”

　　这一句话，开启了少女往后跟着戏班在驻地和大戏楼两头跑的全新生活。

　　在萧清砚的眼中，是女孩原本只有弄堂和教堂那一片的活动范围终于得以扩大，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每天的笑容和精气神是肉眼可见的增多。

　　但在系统第一万的眼里，那不过是早就预定好的两张地图终于解锁，并且地图上面的固定人员还在解锁之前就被刷满了好感，宿主一过去就是如鱼得水其乐融融的必然画面。

　　你们高兴啥，不过是一群被宿主用一点糖衣炮弹就攻陷的工具人，是她守护目标生活工作圈里的固定对象，预备在未来可能会有的关键时刻能拿出来用用罢了，平时最多也就当个能提供情报的眼线，还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

　　眼看着宿主在同乐大戏楼里也是和萧氏戏班一样套路，把戏楼里上至宋老板下至倒茶小伙计都哄得服服帖帖，俨然要成团宠的架势，第一万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它什么都不敢说，上个世界任务完成后的谈话它还记得呢，话题一度深入到让它事后细思恐极的地步，现在再跟宿主掰扯任务或者执行心态的事，第一万……确实不太敢。

　　但有些事终归不是说不敢就能不做的。

　　【宿主，我是许愿人生系统，不是你以前绑定的忠仆之心系统，我觉得除了围着任务目标打转以外，还是应该要为自己做点别的事的。】

　　这个时间点，宿主是按照惯常的生活行程拎着竹篮出去买菜，她要给萧先生做食补了。

　　——借着去教堂学习知识的理由，宿主表示自己学会了利用膳食做营养搭配，这阵子把本来就非常美貌的萧先生养得更俊美吸引人了。

　　这确实是宿主会干的事，她特别喜欢把自己要照顾的人打理得妥妥帖帖，有时候还会一度把人养成生活废物——据说造物主没成圣人前差点就是这待遇。

　　第一万内心活动一堆，嘴上也是劝得苦口婆心，然而宿主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会儿的目光还在随着街上一辆刚刚飞驰而过的拉风跑车而移动。

　　无论什么时代，交通工具总是能清晰明了的表达一个人的财富地位。

　　而在这个国内大多数地区连自行车都没普及的年代，在上海拥有一辆车，甚至是豪华跑车意味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梅塞德斯-奔驰500K，如果这个小世界的历史没有与源头大世界有出入的话，应该还是1936年由全球最大的商用车制造商戴姆勒公司与知名品牌奔驰合并后推出的当世最顶尖豪华的车型。”

　　那辆造型拉风又夸张的跑车早已经开远，少女此时已经恢复轻快行走的姿态，只是脑海里却是给第一万上了一段科普。

　　宝宝统手忙脚乱开始调资料，它经常在这个时候忍不住腹诽到底谁才更像个系统，正吐槽着宿主这脑子根本就是拿出来就能直接当星际世界管天网的超级主脑时，就听她又道。

　　“这款车型，全球一共只生产了354辆。”已经拐到市场附近，开始对今天的菜进行挑挑拣拣还同摊主认真砍价的宿主正在意识海里用着截然不同的语气笑着反问，“第一万，你知道在上海市拥有这等豪车的人家意味着什么吗？”

　　【不，不知道。】第一万回得小心翼翼，不过它知道宿主心里肯定没想好事，或者说有豪车的那户人家应该是被惦记上了，也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满心等着宿主解惑，结果她吊起了它的胃口就没再管，就像那些小摊贩眼看着她光临了摊子前似乎也在挑拣打算购买，结果突然就放下东西去了别的摊位。

　　“民国这个时代非常特殊，不只是人文风俗上的剧烈变革，还有它国祚期间一连串让人应接不暇的政治变动。成立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上台不久就故去，他的主张也因此无法继续执行下去，引发下一个新的政权从中萌芽成长，这个国家更是饱经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世界级战争的沧桑，直到彻底成为历史前这片土地仍是战火不断。它很短暂，却奠定了这个国家在后世的诸多基础，所以就很特别。”

　　第一万努力消化宿主的意思，这会儿它已经翻出了源头大世界那边相关的历史资料开始参考，知道这个时代虽然就四十年不到，但真的真的一直在打仗，外敌打完打内战，反正老百姓跟着受罪倒霉，也导致了不少人都逃到了作为租界的上海。这里虽然变成了后世让人不耻的殖民地，可它相对安全生活水平还高啊。

　　但终究也只是相对安全而不是绝对，后面打仗战火还是会波及到这里。

　　然后委托人的愿望是想要留在她的萧先生身边，能够保护他，还想要他一辈子幸福快乐……

　　嘶——

　　感觉自己终于联想到什么的第一万暗中倒吸一口凉气。

　　【宿、宿主，冷静！我们只是体验人生，完成委托人的愿望可以有很多种，你不需要这么开大，我们也可以把萧先生带到那边的世界出警国生活，一样可以完成任务的！】宝宝统要哭了，【我的系统商城里没有那么牛逼得可以改变小世界进程的东西啊！】

　　“没关系的第一万。”这会已经买完所有预定食材的少女挎着满满一篮子菜走得欢喜又从容，“你只要等着我给你升级就好。”

　　你只用等着我给你投喂就好……是这个意思吗宿主？

　　觉得自己很没用还确实被宿主看扁被当成猪崽投喂的宝宝统当场泪奔下线了。

　　然后没过多久，它又被迫上线。

　　因为它身上一直没启用过的第三个隐藏功能这次被触动了。

　　时间是当天晚上，地点距离大戏楼附近不远的一处民居暗巷，宿主站在一具男尸面前……啊，重点不是男尸，是男尸的地下党身份和他身上绑定过的一个正规编号系统。

　　【我、我是编号D3001，全名精忠报国系统。感谢前辈援助的能量点，让我没立刻崩溃脱离这个小世界。】

　　D3001有气无力中又带着心有余悸。

　　【哇，报国类系统吗？】之前还装死不动的第一万瞬间来了精神，【我在系统论坛上有看过情报总集，最近报国类的系统收集能量点的势头很猛，上头见状又一口气投放了很多同类系统进了三千小世界，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一个。】

　　【是这样的，让前辈见笑了。】D3001有些不好意思，【人类毕竟是群居生物，集体生活是惯性本能，对自己出生的国家有归属感再正常不过，所以我们这类系统的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利。但有时也会出现一点问题……】

　　如此说着，系统们将视线放在了地上的男尸上。

　　【像我绑定的这位新人，就算是犯了好高骛远的错误吧。身上一个金手指都没有却硬要接一个让祖国彻底远离战火的任务，结果才刚成为组织一员就因为行踪暴露身死失败了。】




89.  第 89 章   6.26

　　【是个勇士！】第一万油然生敬, 下一秒再度感叹，【就是有点憨。】

　　D3001深以为然，像是一下子找到倾诉对象一样倒起了苦水：【我都跟他说了他是新手建议从建国六七十年代甚至八十年代做任务, 一般其他同类系统流程也都跟着差不多，这样有助于慢慢积累金手指或个人技能，等经验丰富了成为资深任务者再接更难的任务就很轻松了。他偏不要，偏偏新手大礼包还让他抽中了可以自由选择进入小世界的时间，然后他就选了平行民国。还振振有词跟我说源头大世界的历史不可改, 他总能在平行世界圆个梦。】

　　想到当时的场景D3001只想骂出一堆***的屏蔽语, 你要是个隐藏大佬这么干也就干了，它也能学个其他幸运绑定了大佬的系统一样只用躺赢喊666就行，结果开局就这？就这？？

　　只是证明了它这个统和其他大多数系统一样并没有那个随手就能绑定到隐藏大佬的命而已啊！

　　心里吐槽一堆, 表面上D3001还是保持了一名报国类应有的系统素质：【如今的情形前辈你也看到了, 任务失败, 我也该离开这里重新去寻找宿主绑定了。两位, 我们以后有缘再……】

　　“请稍等一下，D3001。”

　　D3001正要道别脱离这个世界之际，就被它前辈的绑定宿主给叫住了，之后经历的操作就让它一阵晕乎懵逼。

　　比它更晕乎懵逼的是第一万。

　　【支线任务：帮助平行民国远离战争侵袭！奖励视任务完成度发放，完成度越高从平行民国获取的能量点越高。失败惩罚：无！】

　　眼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上突然多出这么了一条, 小系统回忆了一下D3001失败身死的任务者是宿主她自己找到的，帮助任务失败的D3001稳固系统的能量点也是宿主她没经它同意掏出去的, 现在把人家做失败的任务接过去也是她自己主动要的。

　　——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它的任何意见, 它就是个工具统。

　　这样换算一下，它和萧氏戏班还有同乐大戏楼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吗？有吗？

　　【宿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眼见D3001脱离这个小世界离开，第一万再也没忍住情绪控拆了一声, 但仍在坚强履行自己作为人生系统的责任，【你把这任务接下来是要干什么呀？我这升级速度已经够快了，真不用你这样主动开发业务，我们平平淡淡就是真不好吗？】

　　说好了只是呆在一个大美男身边守护他幸福快乐的呢，人家委托人的愿望多朴素微小啊，为什么要跨频道跳进波澜急骤的民国风云里，它不听它不听它不听！

　　正当宝宝统打算使出久违的打滚撒泼老把式之际，宿主一句话平息了它正要开口的哭嚎。

　　“是一直留在先生身边不离开，平平淡淡就是真啊。”已经拿好失败任务者身上的组织凭证和联络方式的当事人淡定将东西藏好，并往光华大亮人来人往的不夜街头走去，步伐欢快和她此时的外貌气质完美吻和，“我又没说这个任务必须亲自去做。”

　　系统没懂宿主是什么意思，只看见之后的生活确实一切如常。

　　宿主的活动范围仍然是弄堂的家-戏班驻地/大戏楼-教堂这三个点，并没有出现什么扩张的地方。

　　她会在家中日常准备三餐，会给那位萧先生洗衣缝补，让他每天干净精致的出门；会前往教堂学习外语不时从神父或修女那里带来一些海外新闻，然后又传递到戏班和大戏楼那里，不知不觉时间便推向了冬日，少女随之改变的不只是她已经蓄到腰背的长发，还有终于养好的丰润脸颊和健康有力的身体。

　　“先生，先生！”飘雪的冬日，梳着麻花辫的少女顶着一肩的雪花欢快地推开大门，报喜一样的挥舞着手里的布包，“詹姆士神父和玛丽亚修女都说我已经可以提前毕业了，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能教我的，说我现在的程度不只可以出来找工作直接去海外也没问题！他们还让我带回了一些从海外泊来的文学稿件交给我去翻译，只要合格会按件给我报酬呢！”

　　萧清砚接过她手里的布制挎包，它没有街头上那些时髦女郎手中的皮包洋气流行，甚至用的布料只是寻常百姓常用的耐磨料子颜色也不鲜亮，但细密的针脚和包面上色彩明艳的刺绣依旧让它有着充满不输前者的精致感。

　　现在这个布包正被一双修长漂亮的男士大手拿着，解开上面的包扣，里面整齐放着的一叠书稿就露出了头，萧清砚不懂洋文，但能辨得清这里头好些都不是同一个国家的文字，那些不同形状的字符令他不只觉得如看天书还很是眼晕。

　　忙不迭将那些纸稿又塞回包里，青年把视线放在了琉璃窗上贴着的红剪纸上，看着剪纸图样里那方方正正的“福”字，终于觉得又好了。

　　“好，好好。”虽然眼晕，但萧清砚还是止不住的高兴，“我们家阿露确实是天才，这才一年不到就跟神父和修女学到了这么多东西，都能可以自己挣钱了。”　　

　　“嗯嗯！”少女双手交合握在用力点头，“我在教堂还学了其他的语种，现在也能翻译英文以外的稿件，神父他们还借给我很多书看，我肯定能做好这个工作的。等我钱挣得越来越多，我要反过来养先生！”

　　这大半年的相处没有白费，逐渐建立起自信的少女如今已经不再担心自己会随时被赶出去，但她似乎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她想反过来养他。

　　看着她红扑着脸颊，动作却是很豪迈的张开双臂大大的画了一个圆来昭示着自己未来挣钱的期许，萧清砚不由愣住，但很快这份怔愣就转为了被柔化的笑意。

　　同乐大戏楼的萧老板是公认的色艺双绝，如果说台上的他可以美若天仙赛过牡丹，那台下的他便是一株悠长挺拔的青竹，耀阳下疏朗，皎月下温润。虽有倾城貌，自始至终却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如同黑夜里被点上了星光灯火，又仿佛冬末的河流破冰春草新绿，青年此时发自内心的笑比在戏台上更教人移不开眼。

　　从小到大，其实对他说要养他的人早就不只一个，那些人说话时看他的眼神他连产生回忆的想法都觉得作呕。

　　生平第一次，他竟没觉得这句话讨厌。

　　是因为眼前的人只纯粹想要报答的温暖心意，还是她看他从始至终都澄澈无邪的眼神？

　　“不用，我有钱。”他温和笑看着少女，“阿露自己挣的钱就攒着当嫁妆吧。”

　　少女闻言不由扁扁嘴，那不服气的小表情一眼就能望出心思：“哼，先生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呢。您等着，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很不很厉害，萧清砚不知道，但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戏班越来越忙是真的。

　　虽然大家都在忙年，可大戏楼却没有因此闲下来，排戏的场次反而越发紧凑，毕竟一年到头忙碌下来就为了这个年节过个好日子，老百姓都舍得在那个时候花钱了更别提那些有钱人了。

　　夜色降临，同乐大戏楼里也是一片灯火辉煌，戏台上胡琴板声鼓点不断花枪水袖不停，同样的，戏台下也是一片爆满热闹非凡，台上演到精彩之处更是满堂喝彩。

　　萧氏戏班为了应节应景，今天上台表演的也是与氛围极为相符的《麻姑献寿》，这出戏主讲的是天宫上瑶池王母圣诞那日，长寿仙子麻姑为贺寿而去新酿灵芝酒，而后在蟠桃大会上与众仙一齐向王母祝寿的故事。

　　“瑶池邻了圣母训，回身取过酒一樽……饮一杯来增福命，饮一杯来延寿龄……愿祝仙师万年庆……”

　　萧清砚扮演的麻姑娘娘美貌华丽歌舞悠扬，当红正旦大青衣的气场全开今天一如即往碾压全场，让整个舞台主次分明，场上的众仙同日咏霓裳，台下的观众也看得如痴如醉。

　　第一万却是无聊的看着现场，并不时的跟着吐吐槽。

　　这大戏楼看着也就那样，根本不如沪市当年的天蟾剧场出名，没想到来的超级有钱人还不少，就在刚刚它还看见了一辆宿主说过的当代全球只有354辆的梅塞德斯-奔驰500K来着，做过功课的它已经非常清楚能拥有这辆车在国际上又意味着怎样的能量和人脉，在华人普遍相对积弱的年代里有这样的资本可以想象拥有者自己或者背后家族的本事。

　　可这种级别的观众都被那位萧老板吸引到这个戏楼里，该说果然这就是个平行民国，肯定会发生和源头大世界不一样的细节现状么？

　　再来看看它之前接下那个大坑任务的宿主在干嘛？哦，她躲在后台跟其他不用上台的戏班人员一边嗑着花生瓜子一边看萧先生唱祝寿戏呢。

　　前面一大票观众们茶水点心看戏过瘾闹得欢，连空气都是点心茶水的甜香味，后头这些戏班小鬼躲在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VIP席同样过得也不差，不时还跟着戏台上低声哼哼上两句，同样是逍遥自在。

　　真就是一片花团锦簇，岁月繁华。

　　可能是气氛过于开心，乐极生悲的事便发生了。

　　乒哩乓啷！

　　茶壶茶杯被人扫在地上的声音，突然而又刺耳，让周遭沉浸于戏曲中的人一下子回神。

　　“小赤佬你**刚刚说什么！老子把你**都打出来！”

　　闹事的人还嫌刺激不够，骂了一句又把桌子直接掏倒在地，八仙桌重重砸倒在地的声音终于引来了全场注意，而之前还在附近的看客早就惊叫着起身远远散开。

　　事件中心，是好几个喝醉酒的红脸男人对着被掀翻桌子的另一桌客人骂骂咧咧，根本来不及让戏楼的保安出面上前，两伙人就冲到一起开始厮打起来。

　　他们观戏的位置还正好靠近戏台附近，将近十号人的无差别扭打自然也没能让戏目顺利演下去，舞台上早有胆小的演员惊慌的往后避让，尤其在有第一个人在斗殴中被扔上了戏台后，场面一下子彻底乱起来，一时间惊叫声不断。

　　慢了一拍赶过来的保安队控制住现场，将酒精上脑的观众们控制住送到巡捕房追责时已经是十分钟后。

　　这十分钟里萧氏戏班里好些人已经一身狼狈，尤其是挡在最前护住其他人的班主萧清砚，别人只是妆花戏服凌乱，他是在这个基础上直接被扯坏了戏服还被踩坏了头面。

　　麻姑的那身仙女行头已经不能再用。




90.  第 90 章   6.27

　　好好的喜庆气氛被闹事醉鬼们破坏个干净, 大戏楼从老板到其他看客都感到不爽也没用，戏班不少人情绪受惊没办法像之前完美演出不谈，就是行头被毁这一项就足够萧清砚没法再登台, 至少《麻姑献寿》是到此为止了。

　　戏班众人都很沮丧，但作为班主的萧清砚却来不及有这些情绪，只是更关心之前和他一起在台上的人都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找大夫。

　　得到有惊无险的回应后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一回头就看到小六子他们扁着嘴含着泪捧来了之前落在地上的头面, 那些华丽的珠钗点翠都在之前的混乱里被人踩坏压碎了。

　　萧清砚一怔, 像是想起什么又低头看自己，果然就看见有着精美刺绣的衣袖和下摆处被扯成细小条条的破损空洞。

　　明明是越发忙碌的年关，萧清砚却是头一次这么早“提前下班”。

　　走出大戏楼时, 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袱, 低着头一路沉默, 唯有梅露陪在他身边。

　　少女替他叫来黄包车, 两人共乘一辆往弄堂方向赶去。

　　夜色深深，黄包车跨过十里洋场，也远离了那一路的繁华和喧嚣，回归于冬日应有的寒寂。

　　昏黄的灯映照着白雪，也越发将身侧的男子衬得沉默。

　　“先生, 我们到家了。”

　　梅露的轻唤让只顾着低头看包袱的萧清砚终于醒神，茫然抬头时就看见家门就在眼前。

　　“哦, 到家了。”他愣愣重复了一句。

　　屋门打开, 他被引着进去，又在客厅呆呆坐下，梅露已经打开炉子放开火力慢慢熏暖有些寒冷的屋子。

　　少女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端着它走回客厅时, 就看见青年已经打开了包袱露出里面破碎却不掩华美的戏服行头，并不明亮的灯火下戏服上那些祥云和鲜花等等的刺绣纹样仍旧十分精美，充满着上个时代的古韵。

　　青年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上面破碎的长长豁口，然后一路游移又轻轻拈起一个狭长木盒里放着的一枝半碎云簪，那是用整个珠贝一点点打磨制成的，在戏台的灯火下可以折射出炫丽的光彩，衬托出寿仙娘娘的仙人身份，随后又拿着一朵点翠花钿，它已经被踩得平扁，还有碎裂成一截截的流苏步摇……几乎无论是戏服还是头面都接近不可修复的地步了。

　　“先生，宋老板之前说过打架闹事的那些人会给我们足够的赔偿。”少女见状在身后安慰，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到时候我们可以用那些钱去定做更新更漂亮的行头，您别太难过了。”

　　“不是换不换新的问题。”萧清砚苦笑摇头，也没侧头看她仍旧只看着眼前的破碎行头，“这套戏服，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说是明末时的老物件了，也是我第一次登台做正旦时所穿的衣物。都说人不如旧衣不如新，可这一身，对我来说意义却是不同的。”

　　这一套麻姑行头，代表了萧清砚成角的最初光景，也是重要的回忆，承载了精神上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一路上他才如此沉默，这会儿又忍不住对人倾诉。

　　说完这些萧清砚自己都有些愣神，自己并不是会随意对人说心事的性格，没想到对着梅露竟是那样轻易就吐出了心底的苦闷。

　　他又对这姑娘说什么呢？不是徒增他人烦恼吗？

　　正想揭过这个话题不愿让梅露跟着一起为难，却听见少女仍旧保持着天真的口吻问了一句：“那先生，是后悔了？”

　　后悔之前发生冲突时为了保护别人冲在最前，导致被打红眼的酒徒波及摔掉了头面扯烂了霓裳，现在只能坐在这里对着破碎之物黯然神伤吗？

　　“不！”短暂的怔愣后，反应过来的萧清砚立时回道，“小六子他们的安全更重要！”

　　比起珍贵的行头，他们没有受到伤害才是最要紧的。

　　这个答案变得明晰时，身旁少女微带笑意的反问又一次响起：“那用它换来他们的安全，不也是很值得吗？”

　　青年一直无意识锁着的眉头忽然就是一松，也跟着笑了：“是啊，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想到这里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破碎行头，不由感叹，“或许，这便是戏文里所说的‘时耶命耶’，我也不该一直这般难过。”

　　将展开的包袱又重新合上系好，萧清砚抬头看向少女，眉眼柔和：“到底是识了字读了书，就是不一样了，连阿露都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只是说了心里话，先生在我心里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少女见状同样也笑了，看他放下心结甚至比他还要开心，“我希望先生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永远都不要有烦恼！”

　　她歪头双手交握在胸前，一双乌亮眼睛弯成月牙，说话时满满的只映着他一个人。

　　一瞬间，萧清砚的心微微停跳了一拍，忽然就觉得不自在的他不由站起了身：“我去把东西放好，阿露你就先忙晚饭吧。”

　　“好的，先生！”

　　少女轻快的应下，轻浅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厨房里，已经转身往里屋走去的萧清砚却是茫然又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有大戏楼宋老板的帮忙，新行头的定制非常顺利，无论是钗环头面还是刺绣戏服都是找的申城有名的大师傅，反正当初闹事的那帮酒鬼们有钱，费用都让他们出。

　　只是出来成品肯定要花不少时间，至少新年期间萧氏戏班是别想再出相关的那出戏了，众人倒也不怵，毕竟喜庆应景的戏目从来不只这一部，他们可以出别的嘛。

　　在一边登台唱戏一边期待着新行头过来的氛围下，萧氏戏班很快迎来了全国人民都在期盼的大年三十。

　　这个年代并没有禁燃烟花爆竹的条例，所以整个上海城也毫不例外的淹没在不时出现的喜庆炸响声里，萧氏戏班的驻地也不例外，扫除剪纸贴窗花、买食材备好饭放鞭炮守夜……等等这些是一样不差。

　　萧清砚作为班主俨然就是大家长的角色，自然也要留在驻地和他们一起过，戏班成员们无论大小倒是挺开心，因为梅露同样也会过来，有她在厨房帮忙今年的年夜饭可比以往要好吃太多了。

　　“我觉得今年最幸福的事除了又能吃饱穿暖以外，就是班主捡回了阿露，我们真是太享福了！”吃得满嘴流油的小莲举着鸡腿一脸幸福道。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其他成员也是举着手头各种食物跟着附议。

　　这一年他们每个人至少都胖了一圈，可不只有吃得饱的关系，更因为吃得好，一个个不但皮肤饱满光滑人还特别有精神，都长好看了不少呢。

　　不过要说被养得最好的那肯定是班主，他们这些人都是顺带沾光的。

　　对此，萧老板只有一句话：“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看来明年的练功可以加倍了。”

　　班主的魔鬼发言让一众大小柠檬再不也酸言酸语，个个低头老实吃饭。

　　一场吃得肚皮溜圆的年夜饭结束，之后就是守岁时间。

　　人在吃饱之后一般都容易犯困，戏班里不少半大孩子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最后的脑袋点点也就是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大人们早有预料，将一些年纪太小的娃娃直接抱回屋里让他们去睡了。

　　萧清砚倒是安然坐在原地未动，他们呆在屋中炉火烧得很旺，温度很舒适让一切都变得懒洋洋的。

　　听着屋外的爆竹声响，他的思绪不由回到了童年时代，孤身一人的他流浪到萧氏戏班被师父好心收留，之后便是练功学艺能混上口饭吃，他见证着小小的戏班之后慢慢做大，往后的每一年也都陪着师父在这里守岁。

　　以前师父是大家长，现在这个职责轮到他来担着，他得不负师父的嘱托将戏班好好守住发扬光大才行。

　　正这么想着，右侧的肩头突然一重，是一直安静坐在他身侧的少女止不住瞌睡歪倒过来的小脑袋。

　　萧清砚先是一僵，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和人接触，但眼下少女毫无防备靠睡过来的姿态却只让他心头柔软。

　　伸手抓起放在膝头上的盖毯，青年单手一甩一挥，那方形的盖毯便在半空中整齐铺展开盖在了一侧少女的身上。

　　睡吧，还只是个孩子呢。

　　钟楼上代表12点整的钟声敲响，整个上海城便陷入了爆竹声的海洋，驻地里同样也点上了欢庆新一年正式到来的鞭炮，熟睡中的梅露也同样被这些声音吵醒。

　　“已经大年初一了吗？”少女揉着眼睛嘟哝询问。

　　“是。”萧清砚见状笑了，“恭喜你又长大一岁，新年快乐，阿露。”

　　女孩闻言也笑了，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回以贺年，人就被小莲那些人抓着拉走了。

　　在驻地守完岁，萧清砚又带着梅露回到弄堂，一整个除夕忙碌完，现在的他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先生。”回到家中，梅露却叫住了他，“我有新年礼物要送给您。”

　　少女面带神秘笑意，甚至还俏皮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呆在原地别动。

　　一开始，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楼的萧清砚还有些不解。

　　可待到女孩托着一托盘的行头下楼朝他走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用整个珠贝一点点打磨制成的云簪，华丽贵重的点翠花钿，精美灵动的流苏步摇……还有下面叠得整齐的同样被修复一新的刺绣戏服，他能肯定这些都是他之前带回来的损毁行头，现在全都被修复如初！

　　萧清砚不由颤抖地抬手，想伸过去却又不敢。

　　他的对面，捧着行头的少女正向微笑。

　　“新年快乐，先生。”




91.  第 91 章   你家才大年初六办丧事呢……

　　正月里, 整座城池都被点缀得一派红红火火，大戏楼也不例外，甚至因为正当闲时的人多了比起平时要更加繁忙, 一整天里只要挂上牌子开排的戏都是客源不断，场场爆满。

　　“萧老板是拿到你家小姑娘的新年礼物了？”后台处，宋世安笑着调侃了一句正在准备中的萧清砚。

　　这让正坐在化妆台后给自己上额妆的萧清砚满面的笑意一顿，直接抬头：“宋老板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看他那表情宋世安笑得更厉害, “之前那身麻姑行头不是我找人托名家重新做嘛, 你家那丫头就暗地里偷偷找到我，说想和做头面和裁缝刺绣的大师傅谈一谈，问问能不能修。”

　　都不等萧清砚说话, 宋老板就大力一拍手高声快速道。

　　“那必然是不能修的啊！不然你怎么也不会说要重做行头的不是？那两个大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但你家丫头不死心啊, 几次偷偷拿着那些损坏的原物去找他们请教上面是用了什么工艺, 说自己回去琢磨。”

　　“我一开始是真以为她在开玩笑，或者说就是孩子气的天真话。但真没想到她就靠那么几次请教和观摩就真的自己琢磨出来了！东西你肯定都看到了，是不是修得很棒？那两个大师傅看到她真把那两样明末老物件修好了眼睛都直了，当事人还没说一句话呢，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却为了抢徒弟先干起架来。那场面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太好笑了！”

　　“我告诉你, 修理用到的原材料都是从那两个大师傅那里买的，小丫头把自己攒的钱全拿出来不够最后还朝我借了点才凑齐的材料费。清砚, 你家姑娘对你是真没话说, 我怎么就没这个运气捡到这么个又聪明又贴心的小姑娘呢，明明我条件比你更好啊！”

　　宋老板说话的语气由佩服逐渐转为惊叹，最后变成了柠檬酸，忍不住伸手大力地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 把早就已经听愣的当事人也给拍回神。

　　“她还……借钱了？”这件事梅露当时根本没和他说，或者说她模糊了很多应该让他的细节，“宋老板，欠您多少，我这就还给您。”

　　“不用不用。”看萧清砚这副站起来要立时掏钱的架势，宋世安又把人按下去，“这钱啊，梅露自己已经还了。我看到她的修复手艺后就直接又出了点材料费请她做了点首饰，她先前借的债不但当工艺费抵了，还能倒赚一笑。这姑娘可比你会挣钱呢！”

　　这后续发展听得萧清砚都懵了，宋世安也不由感叹。

　　“会做饭会裁衣不算，去教堂大半年不但识了字还会了外语，现在都能靠旁听琢磨首饰和刺绣，这姑娘天赋惊人却竟然沦落到只能当个逃难而来的流浪儿童，这乱世啊，唉。”说到这里他不由心头一动，又推了萧清砚一把，“这么个人才只给你煮饭洗衣浪费了，不如我出点力送她去正经学校，未来指不定就是个大人物呢！”

　　大人物什么的萧清砚不敢想，毕竟这个国家哪怕在和平年代都不容许女人出头更别提眼下了，但说到送梅露去学校，萧清砚还是动心的。

　　从一个正规学校里毕业，哪怕是女子学校，也可以让梅露的身价变得不一样，以后嫁人……嫁人……

　　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不适，萧清砚来不及细想，旁边又听到宋老板在叫。

　　“哎，说起来没看到梅露呢。她人去哪儿了，怎么没来戏楼呀？”

　　“阿露她去教堂了。”提到这个，萧清砚的眉头展了展，“说是要交之前翻译好的稿子，送过去后又去接新的。”

　　* * *

　　“詹姆士神父，这是年前您交给我的稿件，已经全都翻译完成了，请您检查！”

　　教堂内的一处会客室里，一身蓝花襟袄的少女将一叠整整齐齐的稿子交到办公桌对面的黑衣神父的手上。

　　“辛苦你了，梅。”有着祖母绿眼睛的老神父带着慈祥的笑意接过那叠稿件，雪白的纸上手写的洋文字母优雅端正几乎能拿去当打印字体的模板，更别提上面翻译得尤为传神的内容，老神父越看越满意，“梅，你真是个语言天才，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进步神速的学生。”

　　放下手里的稿件，老神父的爱才之心此时都掩不住：“你的天赋不应该蹉跎在这个国家，你应该更往外面走一走。你有兴趣往海外学习发展吗，我和德国慕尼黑大学那里的一个老教授是朋友，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立刻给你写一封介绍信，推荐你去那里入学。”

　　一直装死的第一万：【！！！】

　　来了来了，宿主这样展现她的语言才华，在神父修女面前一再刷好感，是终于要准备出国搞事了吗？说起来某世界大战的三大发起国之一里就有德国来着，这是要去那里提前把那个胡子元首干掉？

　　第一万的脑子里正瞬间脑补出几万字的暗杀风云时，少女抿唇腼腆摇头：“谢谢神父的看重，但我不想离开我的国家。我还没有像神父这样的勇气，不畏艰险飘洋过海给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来传播神的教义和荣光，所以对不起。”

　　“这样啊……”老神父面露遗憾却也不强求，“你们这里有一句话叫‘故土难离’，你不想离开也很正常。没关系，至少翻译这份工作你仍然可以继续。你的翻译稿完成度非常优秀，不出意外的话出版社那边会给你送来一批更复杂的稿件找你翻译。”

　　“谢谢神父！”少女立刻道谢，“对了，我上一回给您送来的稿件您已经寄出去了吗？还要多久会到大洋彼岸啊？”

　　“呵呵，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已经到了。”神父笑了，“别急，现在的钢铁大船可不是我以前过海时的木船了，会很快又很安全的将我们的信件及时送到的。”

　　两人说着话，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修女玛丽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父，到做祷告的时间了。”

　　“哦，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吗？”老神父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谢谢你提醒我，玛丽亚修女。梅，一起过来做祷告吧。”

　　“好的，詹姆士神父！”

　　看着宿主安安分分跟着去祷告的第一万：【……】

　　竟然还是日常路线，没有去走刺客信条吗？

　　* * *

　　同乐大戏楼。

　　“软咍咍搀扶到画栏偏，报堂上夫人稳便，少不得楼上花枝也则是照独眠。”

　　最后一句唱词唱罢，戏台上姿态优美容颜绝世的伶人一甩水袖进了终幕，戏台下代表着打赏的鲜花手帕便雪花一般随着雷动掌声一起涌上了戏台。

　　“好！”

　　“词美，戏美，人也美！萧老板的戏真是名不虚传！”

　　“再来一场！再来一场！”

　　虽然观众们强烈要求返场，但萧氏戏班演完一出还是麻溜退场。开玩笑，大戏楼这边又不只他们一个戏班在这里驻演还有别的戏班子在轮排呢，再抢占场次可不就是结仇么！

　　萧清砚等人退到后台区域，正要往自己戏班所属的化妆室走，对面迎面走来一位梳着盘发的旗袍美人。

　　“萧老板。”旗袍女子向还是青衣装扮的萧清砚笑着打招呼，声调是江南那边的吴侬软语，“今天也是满堂彩，叫座不断呢。”

　　“柳老板。”萧清砚向着旗袍美人点点头，“不及柳老板之前的《龙凤配》，今天也有很多看客冲着柳老板才来的戏楼。”

　　和有一个戏班子的萧清砚不同，旗袍美人柳老板这个老板称呼真就是一个客气尊称，她是单飞演员，因为是个红角，其他演员可以靠挂她的牌子吸引看客买票看戏，所以那些人也愿意叫这样的红角一声老板。

　　柳轻语听萧清砚这么说低头笑了两声，红角同行的恭维比起其他人的夸赞就是能更让人开心：“萧老板人长得好话也说得动听，如果我不是不想找同行搭伙作伴，怕是也忍不住过来一搏郎君青睐呢。”

　　对这种场面话萧清砚也就是礼貌性的笑一笑，完全不会有任何窘迫感，同为被世人看作下九流的戏子，对同行的心态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柳轻语这样的红角美人看上谁也不可能看上同行的他，已经在下层的她眼睛只会盯着上层更上层，作为一个美貌的女人，她有着天然的捷径优势去完成她想要达成的目标。

　　“啊，看我。”往旁边让了让位置，旗袍美人朝着对方歉意一笑，“一直堵着路就不好了，我就不耽误萧老板休息了。”

　　短暂的招呼结束，两人擦肩而过，萧清砚的休息室就在前面不远，走上几步就进去关了门。柳轻语听到这声音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扇门，之前还带笑的艳丽红唇就垂了下来。

　　同行是冤家，同乐大戏楼里最受欢迎的红角就是她和萧清砚，资源总是有限，看客们兜里的打赏每天就这么多，给了这个，那个就少了甚至没了。虽然她出上一场戏就能给她带来不菲的收入，但钱这东西谁会嫌多呢，相信对方也是如此，竞争总是无处不在的。

　　不过比起是男性的萧清砚，作为女性的柳轻语要更加焦虑些，她已经二十好几不算青春年少了，再不物色好下半生的归宿，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想到这里，柳轻语加快了步子，旗袍下踩着高跟鞋的细白小腿摇曳生姿，她离开后台转向戏楼前方看客区，不少戏迷看见她时不由面露惊喜。

　　“柳老板？”

　　“柳老板怎么有兴致来这里，不如坐下喝一杯茶？”

　　“柳老板想喝什么我请客！”

　　狂蜂浪蝶有很多，里面不乏西装革履或绸段长衫的富家子弟，但柳轻语一个都看不上。

　　面带笑容硬是从包围圈里突围出来，她终于在大门附近看到了近期才盯上的目标，对方看完萧氏戏班的《牡丹亭》后没多久就起身离开往外面走，只能看见男子一个背影的柳轻语赶紧快步追上去。

　　但旗袍和高跟鞋多少还是影响了她速度上的发挥，追到门口时，对方已经站在道旁一辆大波浪造型的跑车侧面，如果第一万有在场一定会叫出来，这不是年关前它看到的那辆梅塞德斯-奔驰500K嘛，柳老板果然眼光够高。

　　“应先生……”可惜柳轻语喊出的一声并没有传到对方耳朵里，那位西装青年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拥有160码力引擎的超跑很快就走了个没影。

　　柳老板喊了个寂寞，并愤怒跺了一脚暗自后悔不该为了打扮自己花那么长的时间的！

　　而坐上豪车的应子玉压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甩掉了一位大美人的搭讪，看完了自己想看的戏班子的戏，人就上车往家回了。

　　他是留学生，去年年关前刚从大洋彼岸回来，同样也是有一份想赶上过年的心思就是。

　　作为一名在海外也有产业的华夏世家子，应子玉的生活水平无疑一直都是优越的，放眼全世界他也能排前，但他并不快乐。

　　或者说，在留过洋，确切感受到自己作为华人乃至自己的国家倍受歧视后，从小优越惯了的他很难快乐起来。

　　在大洋彼岸，他自己因为肤色受过歧视，见过因为躲避国内战火而逃到海外的华侨在那里受当地人欺压只能忍气吞声，一切的一切让他实在很难控制拳头不变硬，偏偏又不知该如何改变。

　　明明学到不少知识，也迫不及待回到祖国想做些什么，可是看到自己的家族都早早举家迁移到上海租界区靠洋人的势力躲避战祸，应子玉忽然发现自己空有抱负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烦闷让不由自主地就找了以前最喜欢的一些娱乐活动去排解，但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像现在这样出了戏园子那些忘掉的烦恼又涌了上来。

　　他要如何做才能改变这一切？才能在保全家族的前提下去谋划这些东西？并且他的谋划对这个有着诸多沉疴的国度真的有用吗？

　　“烦死了！”

　　下了车回到家中，含糊的跟父母家人打了声招呼，回到自己房中的应子玉烦躁地往前踢了一脚。

　　青年本意是对着空气发泄乱踢，结果一脚踹到了附近的书架上，一本书从上面砸落下来，摔在他的脚尖前。

　　“《周易》？我什么时候收藏过这本书？”应子玉一脸迷惑地将书册捡起展开来翻了翻，刚嘀咕完他就想起来，“前几天在戏楼门口捡到的！”

　　刚自语完，一张纸从翻动中的书页夹层里飘了出来，应子玉不由伸手去捡，待看清纸上内容时他忍不住暴怒，直接破口大骂：“鬼扯！你家才大年初六办丧事呢！”




92.  第 92 章   6.30

　　应家长辈坐在家中享受正月里其乐融融的年味时, 就看到他们最宝贝的小辈拿着一张纸寒着脸咚咚咚的下了楼。
　　
　　那动静实在有些大，引得在客厅沙发里坐着的爷奶父母还有叔姨等人全都不由转头看过去，紧接着就瞧见应子玉那张阴沉凝重的脸。
　　
　　“子玉, 这是怎么了？”应父第一个惊愕出声，新年头里摆这么一张脸实在不吉利。
　　
　　“爹，有人恶作剧算计到我家头上了！”这个时间能坐在家里的全是他最亲近的长辈，应子玉毫无顾忌地直接坦白，“竟然故意给我递消息, 咒我小叔两天后会跟洋人产生冲突, 然后被……被……”
　　
　　他没说下去，可那气愤的脸色已经让家中人明白后面的话是什么。
　　
　　应家人顿时不少人面露惊怒之色。
　　
　　“这是什么人哪，怎么能在新年里这样咒人！”应老太太一捶自己的龙头杖, 她一身老封君的旧时装扮, 气势摄人, “是我应家的哪个对头干的, 竟然搞这样下作的小把戏！”
　　
　　“就是说啊！”应子玉跟着附和，“奶奶我当时看到了就想把纸条直接撕了，可那张纸就像知道我怎么想一样下面一句就是我要是撕了铁定后悔，让我拿着纸条去找你们，问问我小叔是不是两天后要跟法国某公司的东亚负责人接触, 然后进行交易……”
　　
　　他话没说完，不只是应小叔, 就是应老太爷和应父全都变了脸, 其中应小叔更是直接站起来，三步并两的上前一把抢走了应子玉手里的纸条。
　　
　　原本听儿子的话还很诧异，正想对丈夫脱口而出“老爷，没听说小叔后天要跟洋人做生意啊”的应母见状一下子闭了嘴。
　　
　　应太太知道这应该是男人们自己暗地里的一些交易, 根本没摆在明面上，照理说应该是保密又保密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但现在，直接被那张纸条捅破了，并且还给了不知道是预言还是威胁的预示。
　　
　　应子玉虽然回国不久不是很了解家中目前的生意现状，但看到祖父他们这样的反应也明白纸条上至少有一部分内容是真的，于是也懂事闭嘴，想到纸条上的后半段内容不由越发紧张。
　　
　　应小叔这个被预言会成为丧事主角的当事人自然比谁都认真的把纸条上的内容看完了，上面不只写了他在两天后的死状，还隐隐暗示了他们应家之后还会死人。
　　
　　正惊疑不定间，听到侄子小心翼翼的提示：“爹，小叔，纸条背面还有数字。”
　　
　　围着纸条看的三个男人立刻将纸条翻面，就看到三个数字为一排的字符写在背后，足足几十排，看着让人一头雾水。
　　
　　纸条上的字并非手写，而是打印出来的，应家人经常和海外洋人集团打交道，这种打印机的油墨味闻一下就知道，所以想字迹找人根本不可能。或许通过打印机这个线索去找人还能靠谱些，但很明显就算以应家的人脉也不可能在两天里就找到幕后之人，而两天后应小叔却要面临这个不知真假却足够让人提心吊胆的生命威胁了。
　　
　　“除了这个纸条，还有别的了吗？”这回发话的是应老太爷，一头花白的老爷子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有！”应子玉不敢怠慢，立刻应声，“这是夹在一本周易里的，我马上拿过来！”
　　
　　一本书，再加上夹在书面里的纸条，两相联系在一起，应家的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待到应子玉将书拿下来，应父接到手后几个男人也没继续留在客厅，而是一致地往书房去了。
　　
　　“子玉，你也过来。”老太爷吩咐了一声，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的应子玉立刻追上去，只留下女性长辈们颇为忧心的面面相觑。
　　
　　“果然没错，背面的那数十组数字就是对应的这本书上的页码、行数和列数，照着书寻字，就能把内容破译出来。”
　　
　　书房里，拿着纸条对着那本《周易》一一比对的应小叔终于从桌上起身。虽然解谜成功，可在场的人里没一个脸上是开心的。
　　
　　因为破译后的内容不但将应小叔在两天后的死法更加详细地告知出来，还把之前含糊暗示的另一则预言也扩展了一下，直接提了一句不到半个月后应父同样也会面临死于非命的结局。
　　
　　应子玉还是不敢相信，但长辈们看着上面连时间地点还有具体交易物资都精准点明的信息却是暗自信了至少六成。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做好预防准备吧。”
　　
　　应家最后做了这样的决定，都得了这样的提醒再不设防那就是傻子了。
　　
　　两天的时间真的不长，在焦虑中还是晃悠过去了，然后还是在应家的那个书房里，胳膊上裹着纱布的应小叔脸色苍白的又和家人围在了书桌前看着那张纸条，心有余悸地喃喃。
　　
　　“得亏这上面写了我当时是怎么送命的，不然开花的就不是胳膊，是我的脑袋了……”
　　
　　交易那天发生的情形和纸条上描述的一字不差，应小叔原本以为自己能完美应对，但高估了自己的身手还是挂了彩，好在只是皮肉伤不然说不得就是躺在医院或者真的家里要挂白幡了。
　　
　　经此一役，应家对纸条上的话已经信了九成，而剩下的那一成……
　　
　　“破译内容里最后提示的那个秘密联络点应该看到了吧？”应父看向他们，“就在法租界外的一条民居小巷一堵墙的隐藏砖洞里，纸条说今晚会在那里放新的消息，我已经派亲信去取了。”
　　
　　书房里谁都没说话，但他们都知道新上的纸条里很有可能会向应家提条件，然后才会给出应父之后的具体死亡时间和详细死法。不管纸条主人是谁，对方救了应家人一条命都是事实，他们其实也乐意送上报酬，怕就怕给预言的人索要的报酬是他们应家承受不起的东西。
　　
　　“这本《周易》也是用打印机自印出来的东西，不是哪个印刷厂里的产物，送信的那位大师真的相当谨慎。”应老太爷握着这本老祖宗传下来的玄学道书，十分感叹。
　　
　　比起应子玉甚至应父兄弟俩，应老太爷是最信这些东西的人，心里已经认定肯定是哪个不出世的玄学大师出手救了他应家一把。
　　
　　而出生在新旧文化交替期间的民国并且留过洋的应子玉算是里面最不信这个的：“祖父，或许只是哪个不知名势力提前得到了相关消息，然后装神弄鬼送过来的呢？”
　　
　　应老太爷也不和孙子争辩，只是扫他一眼：“是人为探听的情报还是测算出来的灾祸，等下一封密信就知道了。”
　　
　　亲信很快就将东西秘密带了回来，那是一个白壳信封，将其拆开就是一张薄薄的纸，这回只有密密麻麻的一排排数字。
　　
　　应家人直接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始翻书破译内容。
　　
　　这一次得到的预言更是让他们心惊，上面除了详细写出应父的死法外，还明示了应老太爷在接连丧子后直接中风，应老太太随后也跟着病倒，应家开始衰败，产业不断被人谋夺的后续进程。
　　
　　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应家被人盯上了，不知名的对手想倾吞掉应家世代打拼下来的家业，想让应家在世上除名消失。
　　
　　“谁！到底是谁！”其实也信了大半的应子玉直接就悲愤了，“我们应家在国内没狠狠得罪过谁吧？每年向政府交纳的税额也是分文不少，要是有哪边打仗更是出资出力，谁这么狠毒恨不得我们家灰飞烟灭？”
　　
　　“怕是不是国内哪个家族。”虽然知道自己不过半月可能就要死，但看到弟弟已经平安躲过死劫的应父倒也能保持平静和理智，“有很大可能该是国外的哪个势力看上了我们应家。”
　　
　　应子玉直接瞪大了眼，表情颇为不可置信。
　　
　　“很有可能。”应小叔赞同点头，“我应家在海外的基业其实也不小了，本来要不是这场意外，我在和法国人谈成那笔生意后就会坐船离开去往美国和英国，那里都有我应家的生意，而且相当不错，惹来那些外国佬的觊觎其实也不意外。毕竟……谁让华人整体势弱呢。”
　　
　　说到最后，应小叔直接苦笑起来。他这一声叹息让书房里再度沉默，却让应子玉的心口却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把，那种想做点什么又很茫然的感觉又出来了。
　　
　　“大哥，对方还是没提出任何要求。”应小叔在这时又道，“我还真是有些怕对方会利用这场针对应家的阴谋向我们索要承受不起的东西。”
　　
　　毕竟他和家主大哥这两人算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如果再把老迈的父亲算上，三个人齐齐一倒，只剩下一个还没能撑起家的子玉和女眷们，应家什么下场完全可想而知。就冲这份恩情，对方想要什么应家都得答应。
　　
　　若是拒绝……他们并不想尝试得罪这么一个存在或势力会遭遇什么后果来着。
　　
　　十三天后，摔断了一条腿的应家家主坐着轮椅面无表情出现在书房里，这回就算最不迷信的应子玉明面上也不敢再说一句置疑了。
　　
　　因为这则预言出来时连父亲自己都不知道那天他会干什么，甚至还刻意避开会出事的地点，结果还是在那个时间和地点出事了，由于一直紧绷着的警惕心导致他没丢掉性命只是断了一条腿。
　　
　　但就算这样，整个应家已经没人不信纸条上的内容，不管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应家已经不得不被纸条主人牵着走——针对应家的阴谋还没消停呢，他们这回侥幸不死，后面对方肯定还会出手。应家虽然也可以积极应对排查敌人去小心防备，但精准度永远不可能做到像纸条上那般详细。
　　
　　很快，第三封密信也被送了过来。
　　
　　一番破译后，这一次终于不是什么死亡通告，而是开始向应家索要报酬。
　　
　　最开始，应家人都很严肃，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结果……
　　
　　“咦？让我们把海外各大势力的各种信息都打探出来，确保真实有效后全都汇总送过去？”
　　
　　* * *
　　
　　冰雪消融，春意姗来，清晨的阳光又一次挥洒在这座城上。
　　
　　弄堂里，男人们该出门上工的上工，留在家中的女人也没闲着，不是在家忙碌就是端着一盆衣物围着井边浆洗。
　　
　　天气还是很冷，很多人手浸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却也只能继续，不然可没那么新衣供他们换着穿。
　　
　　一位老妪终于把衣服清洗完，端着盆子刚蹒跚起身脚下却是不慎一滑，整个人就要往后仰倒。
　　
　　只是惊恐的呼声刚喊到一半，她的后背就被人托住，下意识往外甩的衣盆也被一只手捞了回来。
　　
　　“刘阿婆，没事吧？”温柔的关心声从背后响起，在确定老妪站稳后，单手端盆的少女担忧地出现在她面前。
　　
　　“没事，没事。”老妪惊魂未定虚弱应声，缓过神后才抬头看人，“谢谢你呀阿露，要不是你扶了一把，阿婆我可就事大了。”
　　
　　少女闻言一笑：“天气还凉，地面容易起霜，阿婆在井边一定要仔细脚下，我帮您把木盆端过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刘阿婆想拒绝时，少女已经踏步往前。
　　
　　“没事，反正也是顺路。”她将木盆扣在腰侧走在最前，刘阿婆见状只能跟在后面。
　　
　　少女的步伐并不快甚至还过分慢了，但却刚好让受了惊的老人慢吞吞赶上，这让刘阿婆心里不由熨帖。
　　
　　“阿露这是又刚从教堂回来吗？”她跟女孩话起了家常，眼睛放在了她另一侧鼓鼓的挎包上，“这是又接到洋活儿了？真是了不起。”
　　
　　“只是一些文字翻译啦，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少女笑着回应。
　　
　　她毫不张狂的模样让刘阿婆越发喜欢：“哎哟，识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别说还能给洋人做工。我听弄堂里在洋人咖啡馆做活的小柱子说过洋人可有钱了，还最喜欢给人什么小费来着，可比我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卖苦力累死累活挣得多。阿露现在能给洋人当翻译，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读书人了！”
　　
　　“我只是识字没有上过学，可不是读书人的阿婆。”两人说着话，刘阿婆的家已经到了，“阿婆您歇着，我帮您晾好再走。”
　　
　　少女干活快速又麻利，被刚刚的惊吓弄得手软脚软的刘阿婆刚虚软的找个小凳子坐下，那边一盆衣服已经晾好。
　　
　　目瞪口呆的老妪来不及说什么，那姑娘已经进了屋给她倒了一杯茶出来放到她手中：“您先用它暖暖手，等再凉些再喝，我就先回家了。”
　　
　　早就被冰水冻得满是裂口的麻木双手在热茶的温度下逐渐又有了知觉，老妪的视线却一直目送着姑娘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满是喜爱和羡慕。
　　
　　这么好的姑娘，咋就不是她孙女呢？
　　
　　“哟，刘阿婆，在这儿喝茶晒太阳呢！”有路过的人笑着调侃，“您今天动作够麻利呀，都有闲空休息了。”
　　
　　“去去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都看见了，还故意过来取笑我这老婆子。”刘阿婆不客气开怼。
　　
　　被怼的邻居笑得更厉害：“那您也别看了，萧老板家的阿露有多好整个弄堂都知道，人家不光性子好，还又会干活又识字还能挣钱长得又好，配租界里的大管事小老板都够得上了，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想的。您可别想着找人给您孙子做媒，萧老板不可能答应的。”
　　




93.  第 93 章   现在的我身边可是有着四……

　　最近, 阿露接到的翻译稿似乎越来越多了，多到她已经不用再拿给詹姆士神父去检查校对，而是授权让她翻译好后直接邮寄回去。

　　接到的工作越多, 也意味着银元的收入也大大增加，具体表现在女孩身上精致了不少的服饰，还有家里又上了一个档次的伙食。

　　“阿露，别太累。”萧清砚忍不住劝，“一直坐着写稿也很费眼伤身, 钱挣得差不离就好, 真的不用太过拼，到老会很难受的。”

　　“我不累的先生。”少女摇头，“翻译的量其实也不算多, 只是比较散乱, 需要用到的信封和邮票比平时更多些罢了。”

　　没等萧清砚皱眉反驳就听她笑望过来：“而且先生, 比起我来这话更合适您才是。从正月到现在您一直都在上戏, 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吃好一点补补身是应该的，这绝不在乱花钱的范畴里。”

　　规劝不成反被劝的萧清砚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做的不对的人是我吗？”相处得越久，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的很容易被这姑娘带偏，可这种“被带偏”后的开怀喜悦也是实实在在，他根本没办法板起脸孔继续原来的说教。

　　他正无奈时, 对面的人却很认真。

　　“那是当然的。”少女黑亮的眼睛直直望过来，俏脸上写着严肃和郑重, “先生是我的依靠, 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请您务必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温软的嗓音，却带着任谁都能听出的肯定, 那种发自内心的确信定义让萧清砚这一瞬间没办法再直视眼前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太纯粹太干净，反而让他此时心底突然涌上的情绪显得污浊，于是他赶紧偏过头突兀地重新找了一个话题。

　　“阿露，你想上学吗？宋老板有人脉关系，说可以让你在当地的女子学校去读书。”

　　说这话时他声音还有些不自然，显然情绪还没从先前抽离出来。

　　“女子学校吗？”少女却是很体贴，“虽然我更想守在您身边，但如果我去学校先生会更高兴的话，我会去的。”

　　对话是怎么结束的，萧清砚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少女那双满满映着他的眼睛，还有那份同样从未变过的只关注他的心意。

　　又是一个艳阳天，难得没去戏楼也没往驻地跑的萧老板今天独自在家，兼职变得越来越忙碌的梅露这会儿已经出门又上邮局寄件了，所以终于有闲又独自一人的萧清砚现在有大把时间开始思考人生。

　　“怎么会这样……？”他低语喃喃。

　　青年正为自己被扰乱的心情烦恼，明明最开始他对梅露没有这样的心思，最初面对那样一双眼睛他是头痛困扰的甚至还领着她去和更多人交朋友，结果这么长时间过去，那双眼睛没变，他的心却变了。

　　“不可以，阿露她还小，我比她年长六岁，她还那么聪明优秀……”

　　正理智的寻找各种理由去压倒这份心思时，屋外大门突然被敲响了：“萧老板在吗？今天只看到阿露走了没看到你出门，能让我这个老婆子进来跟你说两句话吗？”

　　是邻居刘阿婆。

　　这突然的上门让萧清砚也是一愣，但还是起身去开门了。

　　* * *

　　申市这边阳光普照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已经升起了月亮，已经是入睡的时间。

　　但对当地的另一些人来说，他们才刚刚下班，从天刚亮就在做工到现在才停下动作，而忙碌了这么久得到的只是勉强饿不起的报酬罢了。

　　“这不对呀，怎么又少了几个便士？这报酬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劳伦先生？”

　　黄皮肤的消瘦工人去领薪水时发现了不对，忍不住叫了出来，憋脚的洋语惊慌中带着怒意。

　　对面的圆肚白人工头闻言直接轻蔑一笑，一脸不在意：“哦，那肯定是你记错了，就这么多。”

　　“可是劳伦先生……”

　　“滚！”白人工头粗暴打断对方的申辩，身后更是出现了一片膘肥体壮的洋人手拿武器瞪着工人，“你们这些下贱贪婪的黄皮猴子，跑到我们的地头来给你们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要更多真是做梦！活已经干完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了，要么现在赶紧滚，要么把钱都留下再打断一条腿你们自己选！”

　　现场顿时死寂了数秒，工人里一个青年暴吼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周围的同伴又给拦回来。

　　“对不起劳伦先生，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有圆滑的工人低头赔笑，趁白人还没动手前立刻架着冲动的年轻人快速离开了这里。

　　工人们还没走远，就听到后面那些白人齐齐暴发的得意哄笑声，很多人不由面色涨红或是瞪着眼额冒青筋，但都是咬着牙低下头，按着挣扎得更厉害的冲动年轻人加快速度走得更远。

　　“啊啊啊啊！该死的白皮猪白皮猪去死啊！！”被强行带回唐人街，岑志远的怒骂声就没停歇过。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读过书的童生为了躲避战乱跟着家族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会遭遇这些，为了来到这片土地他原本还算兴望的家已经去掉了一半，至亲的母亲和祖父都病死在船上，只有他和父亲还有妹妹侥幸活下来，但父亲也因为中途遥远得了病，如今只能靠他养家。

　　而他那一手漂亮的书法手艺放在这个到处都是洋文的国家几乎毫无用处，最后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去卖苦力，却一次又一次遭遇这样的不公。

　　“志远，算了。人离乡贱，认命吧。”有在这里呆久了的老人如此劝他，“总比呆在被打没了的老家好不是？”

　　“我不认！”岑志远才不甘心，“凭什么那些洋人到我们的国家就能耀武扬威，我们到他们这里就是人离乡贱！我不认！”

　　“可是志远，你还要想想你爹和你妹妹啊。”老人仍是苦口婆心的劝，只是话语中带着辛酸，“如果可以谁想要这样，可是我们还能怎样？你要是不忍随便冲动，你想过家里人吗？忍吧，至少有口饭吃，至少我们还能活啊……”

　　提到家人，冲动的年轻人终于冷静再不说话，可他的拳头却是暗暗捏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志远，岑志远！有你的信！从国内发来的！”

　　岑志远一惊，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的跑出去，从送信的人手里拿到了他的东西。

　　“真好，你家里居然还有人给你寄信啊，看着还挺厚的。”有人发出羡慕的声音。

　　他看了周围人一眼，最终把“我老家没人了”这话憋回肚子里，转而放下一句“我回去看信了”然后捏着信就跑回自己家。

　　不管这信里是什么，只说这是国内寄来的就足够他有打开一看的理由了。

　　然后他从挺厚的信封里掏出了一本《周易》和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岑志远拿起纸条，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直接瞳孔一缩，紧接着，他的眼睛耀起了更亮的光。

　　不只是这里，还有其他地方，其他国度里有着同样遭遇却不甘现状的人，同样的黑发黑眼黄皮肤，不同的面孔在收到同样的信封后，眼睛里都燃起了一样的火光。

　　* * *

　　“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的身上。”

　　教堂里，老神父手捧圣经站在最前，温和的给下方前来做礼拜的人们解释着圣经的内容。

　　“这世上的芸芸众生便是迷途的羔羊，需要有牧羊人一直在旁守护，为羊群指明方向、喂养芳草，能令羊群安心前进。”

　　“我们的主便是那牧羊人，是羊的门，让迷途不知返的羊群拥有希望，明悟未来前进的道路……”

　　老神父一脸虔诚慈爱，不遗余力地将神的光辉洒向这片东方热土。

　　聆听教义的人群里，碎花本地衫的少女站在其中，神情认真又专注，仿佛就是那被播洒圣光中的一员。

　　用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幕的第一万，想着海外那散落在世界各地却被一只手逐渐拧成一股绳的有生力量，和未来那些人即将要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都不由生出一股不知该说是讽刺还是荒谬的恍惚感。

　　这种行为，和教义中的神明有什么区别吗？

　　【宿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第一万终是没忍住，在间隙里问了出来，【隐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然后达成最终目的？】

　　“这怎么能说是操纵。”温柔的声音跟着响起，“这样伟大的任务，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呢？”

　　啊？

　　小系统又懵住。

　　那回应声里说到最后甚至还带着笑意：“现在的我身边可是有着四万万同胞，他们会和我一起去做呀。”

　　* * *

　　时隔两个多月，在送出了一批海外各大势力详细资料后，应家也主动收集了不少海外其他的资料送过去，连带当地的华乔资料也没放过一并给了。毕竟作为生意人，该有的眼色应家是一样不缺，很是知道该怎么讨好人。

　　应子玉最后还是没能抑制住那股冲动，他去了租界外的那个秘密联络点，暗中找人在附近租了个屋子，然后躲在阁楼里蹲守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是非常冒险的，而且如果被家中长辈知道十有八九要被打骂训罚一顿，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想要知道这个联络应家的存在到底是谁，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他们到底对应家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是好是恶，还是纯粹当做一个工具在利用？

　　这些问题一天不解决他一天觉就没法睡好，而且应子玉也能肯定家里有这种焦虑的不只他一个，只是他们都顾忌着会犯了“大师的忌讳”，心有敬畏完全不敢造次。但没被“封建迷信”荼毒太深的应子玉敢，这种顾虑外加在海外被培养出来的求知精神让他就是能做出这样的事。

　　而且他也不是无脑追踪。

　　站在阁楼的小窗旁边，青年架起了一座望远镜支架，调整好视野角度后满意点头。

　　这是他从海外带来的最新型的望远镜，用它去监控下方的联络点，他能确定无论距离还是视野角度，站在那里的人是绝对不会发现有人能从这个窗户将那里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架好望远镜，下定决心的应家大少开始亲力亲为这种枯燥的盯梢活计。

　　一天过去，没异常。

　　两天过去，还是没异常。

　　到第三天的黄昏，已经觉得自己撑不住的应子玉昏昏欲睡中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那个巷子。

　　当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一个貌似路过的男人拿开墙上做伪装的砖头，取出墙洞里藏着的秘信后，应子玉一扫颓废直接激动地弹跳起来。

　　他找到人了！

　　应子玉没有莽撞地立刻出去追人，而是直接走到房间另一侧拿起炭笔，在同样早就支好的画架上凭着还鲜活的记忆立刻将那男人的脸素描出来。这是他留洋期间跟一位教授学的画技手法，放在这个情况下真是太效率好用了。

　　画好人像素描后，应子玉将画一卷直接走人，接下来就是他暗中发挥的时间了。

　　他一定能在不惊动到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人找出来！

　　被这样一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自然不会没一点自己的手腕，或许全面接手家里的生意他还差很远，但在自家的主场城市里暗中找一个人那可不算很高难度的任务，没到两天，他就查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和居住地址。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背后的隐藏身份。

　　应子玉也没犹豫太久，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和对方谈谈，去之前留下一份字条坦白了自己的行为，也算是用自己的命向家里展示那个纸条主人对应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而应老爷他们发现这纸条知道这件事时早已经来不及，距离儿子出门都已经将近一天都过去了，家里的女眷更是直接就哭上了。

　　“老爷，这可怎么办才好？子玉这孩子怎么胆子就这么大，连商量都不带的就找过去，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让我们可怎么办？”

　　应母是真的从知道儿子以身犯险后就一直在哭，拉扯着丈夫让他想办法。可应老爷这会儿能有什么办法，臭小子都出门这么久，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现在想什么都是白搭。

　　正当他想要安抚自家夫人，让她先别这么激动再等等时，大门口传来了那倒霉儿子兴奋的呼喊。

　　“爹，娘！祖父祖母！”平安回家的应子玉见家里只有长辈们在便没再忍住自己这一天的收获，他的眼睛闪着前所未有的光亮，“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了！我加入了红色党派，我要和他们一起保护这个国家不再受列强欺凌，让她强大起来像唐朝那样被洋人仰望！”




94.  第 94 章   7.3

　　第一万之前就一直在想, 主体任务是陪在那位萧先生身边的宿主在接下报国系统的大坑任务后要怎么保持平衡。

　　直到看见她将之前的所有作为全都甩锅给这个平行民国的红色政权身上，终于一脸麻木的懂了这是个什么骚操作。

　　哦对，按照宿主的逻辑那是肯定不会承认叫甩锅。

　　“我也是组织中的一员呀, 我做的事等同于组织在做，都是一样的。”拿着从报国系统那倒霉任务者身上搜刮来的组织信物，当事人脸上的表情让系统不由想到上个世界她先加入共青团然后又入了党籍做宣誓时的场面。

　　【宿主你说得对，你早就入党了。】就是入党的时间线顺序不对，甚至所在的小世界也不同就是。

　　麻木脸的第一万不再和宿主做任何争辩, 作为一个跟宿主混了快五个世界的脱新统, 基本上算是摸熟其行为模式的第一万知道宿主在这个世界的“网”又编织得差不多了，至少整体框架已经全都搭好，后续细节的补充那都是抬抬手的事。

　　所以现在, 兼职任务是加入红色组织的同志们在做, 宿主则是从从容容继续她的日常。

　　目前的上海是安全的, 至少几年内外面再怎么打都不可能打到这座城里来, 所以十里洋场繁华依旧。

　　同乐大戏楼里，今天也是热闹非凡。

　　咚咚锵锵的鼓点声乐，咿咿呀呀的戏腔，搭配着九宫灯下不停翻转飞舞的华丽戏服，让台下的戏迷观众看得是目不转睛什么都忘了。

　　柳轻语坐在后台自己的单人休息室里却是一脸忧伤。

　　她之前看中的顶级金龟婿, 那位近期才留洋归来的应家大少爷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戏楼了。

　　听说是被家里长辈派着做事开始历练培养了，正月那一阵能经常跑来大戏楼纯粹是因为刚过完年, 外加他才回来家里舍不得就让他多玩了一两个月, 但这么多天过去肯定不会放他继续这么浪。

　　这是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又不是当纨绔随便养养没一点要求的。

　　柳轻语在打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郁闷，她确实是眼光极好这么一个海归贵公子，声名不显那会儿一来戏楼就被她一眼相中想要发展点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做呢人就直接不来戏楼断了心里盘算好的种种可能。

　　要说让柳轻语大胆主动出击，比如说在大戏楼外的地方制造点偶遇什么的那是万万不敢的，她这个戏子的身份和社会层次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恶意解读，没那心思也会被认为是那心思，更别提她确实是这个心思。

　　于是等了两个月，柳老板只能暗伤着决定再重换一个目标。

　　有钱有地位的好男人真是好难找啊……

　　给自己梳着头发，柳轻语对着镜子自怜，觉得自己的命真的太苦了。小时候吃苦受累练功学戏，好不容易熬成红角是上海滩上有名的大青衣，同乐戏楼或者天蟾剧场这些大戏楼想去就去，虽然挣了不少开始不缺衣食，却连个能庇护她后半辈子的像样男人都找不到。

　　难道说只能委屈自己，跟其他女性同行一样最后委身一个大自己十几甚至几十岁的老头子当个几姨太太走完这辈子？

　　这时候的柳老板疯狂羡慕附近休息室里的萧老板：“怎么我就没托生成个男人，明明都是二十出头，我已经被人叫老姑娘，他还能被叫年轻人，而且一辈子打光棍就算有人说三道四也不会比骂独身女子更难听了。”

　　柳轻语生气郁闷无奈，反正无能狂怒发泄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把自己妆扮成了一个英气绝美的刀马旦，对着镜子又开始重新给自己打气。

　　事在人为，跟姓应的没缘分她可以继续再找下一个，她长得这么美，男人总归会怜惜她的。

　　如此想着，她拎好自己的花枪走出房门。

　　一出房间，柳轻语差点撞上了一个正好路过她房前的小姑娘。她开门就往前走有些横冲直撞，真要撞到一起免不了一场麻烦，不过那小姑娘却是很机敏，在这之前后退一步就一丝不差地刚好避开。

　　“柳老板。”少女甚至还不慌不忙地向她打招呼，“您这一身真好看，是演的穆桂英吗？”

　　“对。”柳轻语也看清了来人，不由也笑了，“阿露这是又来找萧老板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下戏，在后头坐着休息了吧。”

　　她说这话时带着调侃，眼睛却是不着痕迹地在女孩身上巡视了一圈。

　　这姑娘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是真的又瘦又小，猫儿似的说她不到十四都有人信，没成想这大半年养下来完全是大变样。

　　淡青右襟衫配着同色长裙，乌长的发编着时下小姑娘最常见的独麻花辫，脸淡丰润白皙，五官精致眼睛乌亮，最绝的还是那身温柔又毫无攻击性的气质，一眼望去无害又舒心，脾气再差性格再尖锐的人都没法看她不顺眼。

　　“正月一过你就开始大变样了，个子抽条脸也长开了，要变成大美人了。”柳轻语不由笑着夸了她一句。

　　“真的？”少女闻言很高兴，低头看看自己晃动了一下裙子，“可是先生一直总说我太小呢。”

　　“他那是戏班子里孩子养多了，直接成老男人心态。”因为当事人不在跟前，所以柳老板毫不掩饰吐槽欲，“你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别信他总说人小的那一套，指不定他背着你已经拒绝了好几户想求娶你的人家。”

　　这个年代十六岁嫁人太平常了，总念叨别人小的那个才是奇葩。最重要的是，萧清砚那厮顶着一张美人脸却总把自己摆在老男人位置上，那她这个同龄的又是什么？

　　跟她抢钱不够还总内涵她老，真是个讨嫌的同行！

　　另一侧休息室里，无辜躺枪数次的萧老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难道是换季着凉了？”没意识有人背后骂他的萧清砚一脸迷茫，暗自想着回去弄碗姜汤喝一下很快就不在意了。

　　这时他已经卸了脸上的额妆换好了衣服，想着一会儿阿露会来找他便也没想着离开，径自就坐回化妆台静等人来。

　　于是镜中又一次映出了那张堪称颠倒众生的俊颜，美丽的五官不分性别，这张脸换回男装搭配主人本身的气质俊美英气，但如果添了水鬓额妆就是一位绝代佳人，戏台上甩袖回眸一颦一笑刹人心神。

　　他今年二十有三，可只看脸会有很多人只以为才满二十。

　　此时，镜中的人正垂着眼肃着脸陷入沉思，蝶羽般的长睫垂下，是好一幅美男沉思静态图。

　　「阿露也不小了，如今过了年人都十六，可以许人定亲啦！」

　　两个月前，刘阿婆说过的话这时在萧清砚的脑海中响起。

　　「老婆子我可没有给阿露牵线的念头，我家那孙子可没这个福分，昧着良心我也说不出相配的话。我过来就是想问一下，毕竟姑娘家的好花期就这么长，早点打算都没错的。……唉，这话其实也不该我这婆子多嘴，但我实在喜欢阿露那孩子，又怕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粗心大意根本没这根筋，想来想去还是跑一趟。萧老板一直在大洋场那里打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帮着挑挑啦！」

　　阿婆放完话就走，却像是打开什么开关，弄堂里不时就有街坊抽空跑到他跟前旁敲侧击他对阿露婚事的意向。

　　几乎是想也没想通通都给予拒绝，但他之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最初印象一直觉得她还小，之后一点点看着她每天的变化毫无感觉，可在周围的人看来早就并非如此。

　　她从来不是小孩子，是可以相看人家的大姑娘了。

　　一想到她以后会嫁人离开，萧清砚心底忽然就泛出几分恐慌，他发现自己有些无法想象没有她陪伴的日子。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很快就被推开。

　　“哈哈，看到阿露过来时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走。”进来屋中的人最先是宋老板，后面才是梅露，宋世安见到萧清砚还在屋里时一下子就乐了，“我本来计划着得明天才能跟你说这个事，现在又省些功夫了。”

　　也不等萧清砚询问，他从房间里找了一个凳子直接坐下，看向了青年和梅露两人。

　　“这是个好消息。清砚，你不是一直烦那些突然就粘上来的烂桃花，有些我都摆不平嘛，这回有个更大的靠山来了！新起事的军阀张大帅你知道吗？他老娘就是上海人，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听戏。年后张家就搬来了上海，下个月就是他老娘的八十大寿，张大帅直接叫了好几个戏班子去唱戏贺寿，我就趁机推荐了你萧氏戏班。你到时可要努力，如果得了张老夫人的青眼成了张家的御用戏班，以后那些狂蜂浪蝶甭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要仔细掂量了。”

　　宋老板一口气没歇，噼里啪啦就把消息全倒了出来。

　　“如果说我宋家在大上海的势力算是上流，那张大帅的威慑力就是顶流了，可比我这个戏楼老板硬多了。如果能得张老夫人的喜爱，不光是庇护，你萧氏戏班更是能在戏剧圈里扬名立万，多的是其他大戏楼请你们客串排场。这种名利皆收一石三鸟的机会可不常有，清砚，你可要把握好啊。”

　　房间里谁都没出声呢，第一万看着日常无害状的宿主差点没忍住吐槽。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就没发现那些敢伸手的老色痞都陆续消失了吗？




95.  第 95 章   7.4

　　这事宋老板他们当然是不知道的, 毕竟萧老板的美貌和戏段隔三差五总能吸引来一批“新粉丝”，颜粉基数更是占大头，每天光是拒绝那些大献殷勤的也够他们烦的了, 于是类似当初和贵商行王老板那样敢直接用强的私生饭们后头因为各种“正当理由”合法消失什么的根本就没人在意。

　　毕竟他们“离开”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很多人听完很快就忘，压根很难在心里留下痕迹的那种。

　　而宋老板这会儿带来的好消息，对撑着一整个戏班的萧清砚来说确实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张老夫人，有什么特别偏好的戏目吗？”萧老板认真了脸色, 开始打听起未来靠山的喜好。

　　宋老板接得很快：“这个我也帮你问好了, 我跟你说……”

　　事关以后能退散一大波狂蜂浪蝶，早日获得解脱，无论是萧清砚还是宋世安都对这个话题很认真, 两人一开始从张家老夫人的喜好开始聊, 后面话题逐渐发散, 扯到张大元帅的喜好, 张家其他有分量的人又是什么近况，接着开始聊挑什么戏本过去更合适……不知不觉越聊越久。

　　谈到自己的专业范围，萧清砚也是不自觉越发入神，他艺高人胆大，听完张家最要紧的那对母子各自喜好之后, 直接拍板说要出新戏。

　　“清砚，你这有些冒进了吧？”宋世安吃了一惊, 他自己就是骨灰级戏迷, 自然很清楚要出一场新戏需要费上多少波折，就不提之后的服道化和演员问题，就是戏本就够琢磨了，“虽说老夫人的寿宴是在下个月月底, 算下来你有将近两个月的功夫，但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我心里有数的，而且戏本其实我早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萧清砚微微一笑，那种涉及自身专业时那份戏曲大家应有的自信是自然而然从身上逸散而出，“张大帅我前些年就一直有所耳闻，他是东北那边的军阀首领，岛国人一直没能攻占那边都是他的功劳，我一介戏子身份卑微，没办法给那些爱国将领做上什么实质的贡献，但排上一出让老夫人和张大帅都喜爱的戏目还是可以的……”

　　他身份微末，也就是因为工作环境的特殊让他的生活水平比起需要走街串巷的其他人好一些，本质上还是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如今能在大上海安身立命有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最大的愿望就只剩下完成师父的遗愿，把戏班子好好传承下去，若能发扬光大那是再好不过。

　　除此以外，就是祈祷自己这张脸别惹来宋老板搞不定的强权，能让他在退居幕后前能安安稳稳把戏班子护好。

　　这是很朴素的愿望，朴素到和他那张炫目的脸截然相反的地步。

　　但这样的心声，又何尝不是这个国家所有想安稳度日的老百姓心底的愿望呢。

　　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指望穿金戴银也不指望做什么人上人，只是想要平安顺遂的不用战战兢兢的将这一生过完。

　　所以这样想法下的他会想要排上这么一出戏，想要谢谢能让他过上安稳日子的爱国军士就太正常了。

　　宋世安听出这份隐藏的心声，不禁脸色复杂：“清砚，你……”

　　“放心，宋老板，戏肯定不会出格，给您和大戏楼惹来麻烦的。”萧清砚赶紧宽慰，他一个生活在租界的戏子可比谁都清楚要怎么拿捏这个度，“等新戏排好我一定第一个让您过目，如果不行，我和戏班就出演其他的。”做个二手保险。

　　他毕竟不是孤身一人可以随便任性，他有戏班要养，有宋老板的知遇之恩要报，还有……

　　思绪电转到这里骤然卡壳，萧清砚猛地抬头看向身旁。

　　不远处，一身青裙的少女捧着一壶新沏的茶水朝这边走来，见他望向她不由露出一记浅笑：“茶水空了，我又去续了一壶。”

　　被这么一提醒，萧清砚这才发现他和宋老板不知不觉聊了很久，一低头就能看见两人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喝空的杯子。

　　“哎哟，一聊就差点两小时过去了！”宋老板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一拍脑袋表示失策，“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就按你刚刚说的来，反正后面我有新戏看怎么都不亏。你们赶紧回去吧，让阿露多等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不好意思了！”

　　萧清砚是更不好意思，本来原计划等阿露来他还说要带着人去那些洋人商铺逛逛，结果一拖拖到这么晚，天都黑了。

　　“我没关系的。先生如果很过意不去的话，明天再多补些时间陪我一起逛街就好。”

　　少女是如此温柔体贴，萧老板只剩下傻乎乎连连点头。

　　于是三人是一起出的休息室，刚走出门，就在走廊上碰到了刚下戏的柳轻语。

　　对方仍是一身华丽的刀马旦扮相，走姿英武又不失女性的柔媚，可谓相当漂亮，连带着刚还和萧清砚谈着寿宴献戏事宜的宋老板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柳老板。”最先出声打招呼的是萧清砚。

　　“萧老板，这么晚了都还没走呀。”刀马旦额妆下的女郎发出吴侬软语，戏曲演员特有的灵动眼睛就看向了他身旁的梅露，“之前我登台前就听你家小阿露说要一起逛街，和着你们这些臭男人又说话不算话把人家小姑娘晾到一边。萧老板，你这样下去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得姑娘喜欢的。”

　　一番调侃说得两个男人齐齐面露尴尬，柳轻语却没放过，而是朝梅露那边又挪了几步：“小阿露，你以后挑男人可要张大眼睛。很多男人长得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其实本身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嫁人晚一点不要紧，要是嫁错了往后一辈子才有得哭呢。”

　　萧清砚的脸色更尴尬了，自己没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梅露的脸色。

　　少女脸色未变，还朝着柳轻语笑了笑：“谢谢柳老板，我记住了，人品比外表重要。”

　　萧清砚：“……”

　　柳轻语靠着几句内涵成功窘走了萧老板和宋老板，两人带着一个小姑娘火速离开了后台，只留下她一人站在走廊上。

　　刀马旦挂在唇边的笑便逐渐隐去，不只变成直线甚至还有往下垂的趋势。

　　“张家寿宴……”吴侬软语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行啊，姓宋的宁愿把名额给他不给我是吧，到时我们走着瞧！”

　　* * *

　　萧氏戏班忙着张罗新戏时，应家那边也没闲着。

　　在申城人眼里跟着应老爷学掌家的应大少爷这阵子其实比谁都忙碌，可他却没感到一丝疲累，甚至十分有干劲。

　　自从加入红色党派跟着组织干，应子玉每天的情绪就只有亢奋和舒爽。

　　组织通过秘密联络点给的任务每一步都是他能力所及范围做得很顺手的那种，有些就算一开始摸不清是干什么，但过段时间就能立马看到短期效果，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进步让他对组织实在没法不崇拜。

　　和组织相比，上面一直把持朝政的另一个党派简直要被比进泥里。

　　最重要的是一开始很反对他跟加入组织的家里人现在早就不反对了，而且这阵子还总让他去信问一问家里能不能都加入队伍。

　　嗯，要是有谁能指点他怎么从那些海外国度不停捞钱建人脉捞技术，让家里的产业大幅度扩张，他也会哭着喊着求抱大腿求提携。

　　“政府的经济这些年一直都不好，洋人始终把持着国内的货币控制权，很多金银都流向国外，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崩盘。”

　　作为大商人的应家在这方面很敏感，对付商战外的阴谋诡计他们不行，但这个他们熟啊。本来之前还想着把基业分成两半，一部分在国内一部分在海外，这样要是战火烧到这里应家还能有个退路。

　　现在继承人加入组织，给下的指示所指明的前路方向一回比一回清晰敞亮，应家人逐渐没那想法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们只要继续跟着指示走，往后得到的回报绝对是想象不到的丰厚。

　　“如果现在把控国内财政方向的是组织里这一位，政府何至于成立这么多年还在经济上一直受制于洋人。”当代家主应老爷十分感叹。

　　“爹，快别叹老调了，快来看小叔从海外寄来的信。”应子玉拆开那封远洋信迅速阅读了一遍，脸上立时浮出喜色，“太好了，小叔说他在好几个国家开办的华人工厂都很顺利，按照组织给的章程去操作下来，那些阻挠的洋人全都老实退让了，我们在海外不但有了好几个工业据点，也让总是被洋人欺负的华侨同胞有了保障和依靠！”

　　“哦，小叔还在信上夸了一个叫岑志远的年轻人，说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将当地的同胞拧成了一股绳，小叔投资办厂前还看过他组建的华侨会刚刚把欺压华人的一个洋商给冲了，洋商被打得鼻青脸肿本来还一直叫嚣着要报复，后来也不知道那华侨会怎么摆平的，那洋商不但没找事还反过来给他们道了歉，可真是太厉害了！”

　　应子玉一直在叽叽喳喳十分痛快，毕竟内容让他这个憋屈留洋生很是神清气爽，只恨自己当时没在现场也给那些嚣张的白种人几拳几脚。

　　亲爹应老爷眯着眼无奈着神情听着儿子各种大呼小叫，他也没制止，因为总向洋人低头的他其实也挺爽的。

　　但后面应子玉说着说着就逐渐停下了。

　　“怎么不读了？”应老爷看儿子神情有异不由问出声。

　　“爹，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怕家里担心，我自己也很犹豫。”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应子玉坚定了脸色，“组织想派我去对面的岛国去配合在那里的同胞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归期不定，可能要两三年才能回来，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但是爹，我要去！”

　　* * *

　　应家的大少爷在跟着亲爹学掌家期间犯下了一个重大失误，导致了一个来自东洋的大订单直接飞了，因为损失太大引得家主老爹大怒，不顾全家人的阻拦就勒令儿子滚出家门去岛国发展产业，什么时候那里像模像样了什么才准回来。

　　这个消息流传甚广，毕竟是那个富庶无比连海外都有大批产业路子很广的应家，继承人才回来没几个月就被一脚踢出家门让他孤身创业什么的还是不小的谈资。

　　“听说应老爷气得都想放弃嫡子，说要找姨太太再生一个小的重新培养呢！”

　　戏班驻地里，小莲托腮讲着从外面听来的八卦，然后头就被路过的师兄给敲了。

　　“少讲是非多练功，班主这话都不知说过多少次你怎么总记不住。”也不比小莲大几岁的少年说话老气横秋，脸上甚至还带着恨铁不成钢，“你新戏练熟了？没练熟你还找人说话，还拉着阿露讲，你是不是嫌你每天的练功时间太短了才这么闲？”

　　“知道了知道了！”小莲被训得抱头鼠窜，“为什么你在这方面把班主学了个十成十，怎么就没学他越长越好看呢！”

　　其实长得也挺俊俏的少年师兄顿时瞪圆眼睛，抄起墙边的一根竹竿作势慢慢挥打过去，小莲惊呼一声立时做了一个下腰拱桥，竹竿便在上方挥了个空。

　　而成功躲开竹竿的小莲也没直起上身，而是两腿往上一抬做了个倒立，接着又像后空翻一样利落起身，朝着那师兄比了一个鬼脸然后就嘻笑着跑开了。

　　赶跑了摸鱼的小莲，少年师兄这才不好意思地转身看向在井边洗菜择菜的少女：“小莲她总是这样爱包打听，都不管真的假的全往外面倒，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的严小哥。”梅露向他笑了笑，“倒不如说每次听听都挺有趣，其实能从别人嘴里打听到各种消息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才能，如果换成先生和你肯定是做不到小莲这种程度的。”

　　少年顿时慌了脸：“你这话可不能给小莲听到，她会非常得意然后越来越没分寸的！”

　　这话让少女直接笑出声来，坐在那里肩头一颤一颤，却让看着这一幕的戏班少年忍不住就红了脸。

　　“我，我去排戏了。”在女孩疑惑看过来之际，少年慌慌张张转身，“班主还在练功场里等我，午休时再见！”

　　井边很快又只有梅露一人，她也不在意，低头继续择着盆里的菜，阳光洒在这不大的古风院落里，是一派闲适的安宁。

　　“又是安稳的一天呢。”




96.  第 96 章   7.6

　　新戏的排演很顺利,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越练越熟，戏班的大家逐渐找回原来的节奏，和平时一样挂牌演出和回家练功两不误。

　　当然, 该休息时还是要休息的，身体总要有放松的时候。

　　“阿露，这是一大早就要和萧老板一起出门吗？”

　　天气越来越暖和，甚至逐渐炎热，清早在井边洗衣就不再是苦差事, 刘阿婆在忙碌间隙里看到了穿戴整齐的主仆两人不由笑着招呼。

　　虽然萧老板和弄堂里的年轻人都一再强调, 梅露在萧家做工是雇佣关系，但在老派人眼里这和在别人家中做丫环也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不像大清时那样搞卖身契那套没有一点自主权利, 其余都是差不多的。

　　“早上好, 刘阿婆。”站在萧清砚旁边的梅露笑着回打招呼, “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和先生打算去绣庄那里订两身夏服。”

　　一听是要做新衣服，本来围在井边或明或暗盯着萧清砚看的老少女性全都齐刷刷看向少女，眼中不少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新衣，还是请绣娘在上面绣花样子的新衣，没法不羡慕啊。

　　“做新衣好啊！”刘阿婆听了倒是挺欢喜, “阿露你平时总穿本地衫和半裙，也是该有几件旗袍了。大姑娘就该有几件好看的衣服, 多备几件, 别替萧老板省钱！”

　　她这话一说，周围的人忽然就想起新衣还是萧老板出钱给的，于是这羡慕中就带起了酸。

　　敏锐地感觉到这些女人眼神变化的萧清砚没再放任梅露和刘阿婆闲聊，而是咳嗽一声催促起来：“你之前不是说还要去教堂一趟么, 快走吧，不然这一来一回时间可赶不上。”

　　被这么提醒的少女当然没再停留，跟井边的街坊们道了别，就跟着萧清砚一并继续往弄堂外走。

　　初夏的晨曦明亮柔和，洒落在那一男一女的肩头后背，男子青衫袅袅长身鹤立，落后他一步的少女长裙及踝，足下一双女式短靴不紧不慢缀在后面，主次分明。

　　走在前面的男人不由脚步一顿，待少女与他并肩之际才又继续迈步，他侧过头，晨光下那张美如冠玉的脸看向少女时柔和又专注。

　　因离得太远，听不清他对他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仰头望他的少女弯眉笑了，很是开心的模样。

　　弄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觉得心头那点子酸意直接就膨胀成了柠檬树。

　　“萧老板可从来没用这种表情看过女人。”有人闷闷嘀咕。

　　“不只是女人，男人他也没有，谁跟他献殷勤他就对谁冷脸。”这是有过失败经验的，“没想到他对梅露那么好。”

　　不但允许她随意去戏班处处照顾体贴，还给那丫头去绣庄做衣服，而不是像其他人家那样买两块布就女人们自己裁裁做做。

　　“绣庄的师傅定制一件成衣可要不少钱呢，萧老板对那个流浪丫头真舍得，该说不愧是在外面见识过的，就是比弄堂里长大的……”

　　“张家的，你积点口德肚子有点数吧！”刘阿婆直接冷声打断了一个小媳妇的酸话，“你记恨两年前萧老板刚搬过来时拒绝了你张家的提亲，怎么不想你自个儿身上的条件够不够得上萧老板对你另眼相待呢？你是能识字还是会翻译？别跟我说你没机会学，教堂就开在那儿呢，阿露能每天风雨无阻去那里蹭着学，你家里同样也没拘着不让你跟着一起吧？”

　　刘阿婆这一番话让之前说小话的小媳妇直接低下了头，但她却没罢休，而是扫视了周围一圈不少眼神闪烁的其他女人。

　　“也不提阿露她识了字会了洋文，现在能自己挣大钱这件事。就冲她到了萧家以后把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谁进去看了都像新的，一日三餐更是无比妥帖，直接把萧老板喂得特别精神从没生过病这桩桩件件，萧老板这态度难道不是应当？还有，阿露平日里怎么对街坊邻居的谁没看过，这个弄堂里谁家没受她帮过？现在就因为萧老板对人家好一点你们就开始起这种心思放这种话，你们亏不亏心啊？”

　　这回又是一大片人低下头。

　　敲打过这些见色忘义背后说人的年轻柠檬精们，刘老婆再不多嘴，只是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洗衣盆往家回去。

　　离开水井渐远，走到自家门口时刘阿婆摇头叹了口气。

　　“萧老板也真是，之前他早说不就完了么，偏偏还这么藏着掖着。”这么长时间下来，有着将近一辈子阅历的老人哪还看不出来是什么心思，“亏我之前还发愁要是阿露以后所嫁非人怎么办，现在可算不用担心了。”

　　租界里的那些男人虽说体面光鲜，但绝不会多尊重一个流浪儿出身的孤女，嫁过去在婆家的日子未必好受，现在万年不开花的萧老板终于开窍，这疙瘩可不就完美解决了。

　　挣得多，长得好，在租界也算混得开，身份地位论起来并不高，最重要的是他洁身自好对阿露也是真心好，上面还没公婆管束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简直不能更合适啊！

　　越想越觉得对头的刘阿婆大力一拍手：“就是这样！”这婚事她同意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替阿露摆平弄堂里那些因为男人而起的各种酸言酸语才行。

　　“不管男人女人，长得太好看也确实是麻烦。”

　　刘阿婆嘀咕着，又开始手头上的事。

　　* * *

　　租界区的街道向来都是大上海最干净和繁华的，同样也是相当先进的。

　　街道上车来人往，两边店铺的招牌高高挂起延伸进道路上空，不时就能看见有其他国家的旗帜在招牌旁边迎风飞舞。

　　一辆电车顺着铁轨不快不慢地行驶而来，在即将停到站点之际发出提示的铃声，车子缓缓停下，有乘客从里面下站离开。

　　其中一名青衫男子几乎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气势一下子跳下来，黑色的筒帽压住了他大半边脸看不清具体如何，附近瞥见的路人原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立刻跑远之际，男子却是转身回头，朝着车里伸出手。

　　一个容貌秀美的少女从车门探出身，一手扶住男子的手，另一只则微提着裙摆从有些高的车门踩出去。

　　“先生，其实我们坐黄包车或者叫私人汽车到租界的。”少女抬头，有些担忧地看向男子压在帽子下方的脸，“没必要一定坐人很多的电车来这里。”

　　“我没事。”萧清砚脸色微白地摆手，“只是很少和这么多陌生人挤在一起有些不习惯，出来后就好多了。倒是你，难得来租界逛街，我想带你看看这些新奇物。”

　　梅露是流浪儿，或者说和很多贫困家庭的孩子一样，如果人生没有改变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上来乘坐一次，并不是说凑不了这个车费，而是就算有那个钱也不会花在这里。

　　也做过流浪儿的萧清砚希望可以补足这些遗憾。

　　“虽然我不喜欢这些洋人占据着这片土地，但不可否认，他们的到来真的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很多先进又便利的东西。”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他身侧的少女顿时就笑了：“先生别担心，以后我们的国家会比他们更先进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萧清砚只当是安慰话，毕竟眼下他们的国家连把这些强盗赶出国土的能力都没有，真要有什么先进的发明也肯定会被夺走，“走吧，绣庄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嗯。”

　　这个时代的人不流行买成衣，喜欢自己买布裁衣或者找裁缝量身定做，萧清砚知道梅露的手艺不比那些大师傅差却已经舍不得她为此劳神劳力。

　　他身上有钱，不差找师傅做衣裳的这一点，这些时间省下来让阿露多读点书或者做她喜欢的事不是更好么？

　　于是选料、量身、定成衣式样和上面的绣品花样，这一系列功夫下来两人交了定金再次走出绣庄时快要接近正午。

　　“先生，定做的衣服有些多了。”少女觉得花钱超过预算，“明明早上说好一人做两身就行，现在却翻倍……”

　　“没事。”萧清砚摇头，美得近乎雌雄莫辨的俊脸带着浅笑，“你是女孩子，多做两身总是应该的。就当是我感谢你帮我修复了行头的谢礼了。”

　　“先生，您已经送过我很多次谢礼了。”少女不赞同地看他，“再这样下去，您的老婆本真的不会败光吗？”

　　老婆本这三个字让萧清砚一怔，然后岔气一样突然咳嗽着笑出声：“没事，老婆本我肯定有攒着的。”他脸上含着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是很认真地望过来，“攒得很丰厚，让她以后绝不会在衣食花销后受任何委屈。”

　　“那就好。”听到这个答案少女立时露出放心之色，这平淡的反应让萧清砚不禁有些失落。

　　但这失落也没太久，袖子就突然被向前拽起来，阿露正拉起他要往前走：“先生，快跟我来！”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带雀跃地拽着他来到了一家成衣铺，跨进店门就直奔一个方向，摘下了店家摆在铺子里的一条男士围巾。

　　那是一条颜色极淡的青色围巾，两端用同色的亮线暗绣着青竹，整体看着就相当清雅……也相当符合萧清砚本人的眼缘和喜好。

　　“先生，头低一下。”

　　梅露拿着围巾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萧清砚已经下意识地矮下身低着头方便她动作了。

　　柔软的织物很快就轻轻搭在他的颈上，他的注意力却不自觉地放在了对面人类似拥抱的动作上。

　　尽管时间很短，也足以让他怔愣，以至于直起身站好时，他看着女孩头顶的发旋一动不不动。

　　她在帮他调整围巾的穿戴，仔细又专注，没注意到他僵硬又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的羞涩窘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那种。

　　“好了。”很快那条围巾就整理好，少女退后几步观看了一下“模特”整体效果，她满意点头，“真好看，我就知道它很衬先生。”

　　萧清砚出身微寒，却自带岁寒三友里的青竹气质，明明貌比潘安堪称绝代从事着被世人叫做下九流的戏子行当，却至今不曾为权贵折节。这其中固然有他很幸运的遇到一个能护住他的资方老板，但他本身不肯趋炎附势的性格更是占最主要的原因。

　　这条围巾将他的这身气质点衬得恰到好处。

　　“先生果然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少女的夸赞直白又欢喜，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甚至一度被这种恭维到心生厌烦甚至暴躁，可萧老板这一次却只觉得面皮发烫。

　　“咳，谢谢你挑的围巾，我很喜欢。”他努力让自己如常应对，但从心底泛起的开心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在阿露眼里自己的魅力也不算为零，至少就算用小孩心性去评判自己这张脸仍旧还是很有优势的。这样对比着看的话，在她开窍前，应该不会立刻看中别的人吧？

　　原本早对自己总招惹事端的脸十分厌烦·前几年就在计划养出台柱就找机会毁容退圈·往后余生就孤老死去·萧老板：这会儿就很庆幸还没来得及实施以上任何一条计划。

　　他的脸还是有用的，起码多少能吸引一点阿露的目光，而不总是单纯的就因为他是救命恩人才事事以他为中心的围着打转。

　　不过，半辈子只会唱戏写戏的他真的要多学一点其他东西了，否则迟早要因为和阿露没有共同语言渐行渐远。




97.  第 97 章   7.7

　　教堂里的氛围总是如此祥和安宁, 大多数人对宗教的认知和情感还是如隔云雾若即若离的，但不可否认，走进相应的环境确实会让心神不由自主的放松。
　　
　　尤其是战火纷飞人心惶惶的时代, 这份将心灵寄托于不知真假的神灵后得到的平静和安稳，近乎于珍贵。
　　
　　每天祷告着，低低诉说完自身的痛苦和祈求，不论以后是否如愿，但当时必然是觉得无望的日子又能过下去了。
　　
　　“哦, 亲爱的梅, 你来得正好！”
　　
　　结束完每日的祷告，老神父在看到梅露一下子笑了，神情除了一如既往的慈祥外还多了几分激动的喜悦。
　　
　　“詹姆士神父, 您笑得这么开心, 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梅露也笑着回应。
　　
　　“哈哈,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吗？”老神父笑得更开怀, 却也没有卖关子接着就道，“梅，你的译稿太出色了，在海外销量很高，海对岸的几个大出版社都非常满意。所以他们已经不满足单纯靠信件的方式来递送译稿,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给你寄了一台电报机，现在就放在教堂里等你带走呢。”
　　
　　电、电报机？
　　
　　萧清砚不是第一次陪阿露一起来教堂了, 因为阿露和老神父的关系很好（教学情谊和后续介绍工作当中转站的情谊）, 所以他和老神父也不算陌生。
　　
　　但这会儿听他们俩的对话就各种陌生。
　　
　　“电报机？我可以吗？”阿露的表情非常惊喜，甚至还有局促，“给我一个人的？不是给教堂的？”
　　
　　“教堂这边不是很需要，但你……或者说他们是肯定需要你需要的。”老神父笃定的笑着, 他也是海外人，怎么不知道自己家乡的那些资本家心里想什么呢，能送给梅一台电报机证明这华国姑娘已经替他们挣了百倍以上的利润，她有这个价值，“以你的学习天赋这个机器应该很快就能上手，到时候用它互相交流工作要方便省时很多，至少再也不需要靠船只运送稿件了。”
　　
　　“神父，谢谢您，我会好好珍惜的！”
　　
　　最后勉强听了个半懂的萧老板充当了伙夫的角色，抱着那台装有昂贵机器的箱子迷迷糊糊告别走了。
　　
　　“先生，会不会很重，不然我叫车一起送我们回去吧？”
　　
　　重倒也不是很重，但害怕自己半路手松把东西摔地上的萧老板还是同意了叫车的做法，就算他不懂这个电报机具体是什么，但也明白这是个很贵重的物件。
　　
　　“阿露，以后你就用这个去跟人沟通工作，不用再去邮寄稿件了吗？”
　　
　　回到家中，帮着少女将电报机一路搬上二楼，放在她专门用来工作的书房里，萧老板不由问了一句。
　　
　　“是的，先生。”女孩很高兴地回答道，“有了它我可以和海外任何一个有同等条件的地方沟通，就像租界里的那些电话一样可以很轻松的瞬间跨距离联络。”
　　
　　知道电话是怎么一回事的萧老板懵懂点头，其实还是不是很懂，毕竟这电报机的按钮可比电话机复杂太多了，内心本就有的好好学习的念头这会儿更加强烈了。
　　
　　他要学洋文，然后至少也要知道电报机怎么回事又怎么用，像在教堂里听她和神父对话自己只能当个干瞪眼活背景的场面可一点都不想再过了。
　　
　　成角以后戏台上他可一直都是中心位的！
　　
　　是戏曲大家同时也是传统青年的萧老板不懂装懂踌躇满志地离开，那边一直在上帝视角的第一万也正一言难尽。
　　
　　你们根本都不懂这是给宿主换了什么样的利器！
　　
　　【话又说回来，这个时候电报的工作范围有那么广吗？相关电缆应该都只能铺在地面吧？到20世纪才铺设海底电缆可以全球通信吧？】第一万忍不住挑bug。
　　
　　“第一万你不知道吗？”宿主比它还惊讶，“应氏商行驻海外店早就和好几个国家的财阀谈好了合作，海底电缆的铺设早就开始了，并且是大投资加班加点的去做，优先覆盖的范围里正好有民国到我需要联络的那几个报社国家。如果工程没结束，他们也不会送我电报机啊。”
　　
　　第一万：【……】
　　
　　对不起，它忘了宿主本身就是最大的bug。
　　
　　* * *
　　
　　大洋彼岸，某国日渐繁华的唐人街。
　　
　　“岑老大，太谢谢您了，今天要不是您出手我和父亲肯定要白遭洋人一顿毒打，到时候不只工钱拿不到还要白掏药钱治伤病。”
　　
　　一对形容狼狈的父子紧紧握着辛勤劳作才换来的一点薪酬，对着眼前年纪并不大的青年感激涕零几乎想要跪下道谢。
　　
　　“两位快起来，没必要如此！”在他们跪下前岑志远已经将他们扶起，“大家都是华人，如今漂泊在外寄人篱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华侨会，我们唐人街可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如此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藏在怀中的物件，一小截枪柄露了出来。父子俩一愣，眼神更好的儿子不由看向岑老大身后的几个手下，发现他们的怀中也是如此，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嚣张的白皮猪见到华侨会的人一下子怂了。
　　
　　对华人来说，他们是帮助老乡不受洋人欺凌的华侨会；可对洋人来说，这些人都是黑.社.会啊！
　　
　　但是……
　　
　　“爹。”儿子拉住老父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岑老大他们离去的背影，“我要加入华侨会！”
　　
　　又解决了一桩欺凌事件的岑老大很快带着手下人走了，现在他们有人、有工厂（应家开的）、有枪，算是终于在这片土地站住脚，不过还远远不够。
　　
　　和手下人道别，他返回家中，跟父亲和小妹打过招呼便上楼去了自己房间，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件电报机，旁边是极为详细的操作指南。
　　
　　岑志远没看这份早就被他记得滚瓜烂熟的东西，而是从衣襟内袋里小心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一串代表地址的字符，他神情无比激动。
　　
　　以前都是用信件单方面被组织联络听从指示做事，现在终于可以双向反馈了！
　　
　　华人只能在唐人街立足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够？他想要华人在这个国度的每个角落都能抬头挺胸，没人再敢轻蔑骂他们一句才肯罢休。
　　
　　有了这个，他的心愿一定能更快被实现的。
　　
　　* * *
　　
　　岛国，全面西方化的某城市。
　　
　　应子玉一身高定灰西装，面带笑容行走于一场岛国贵族举办的派对里。
　　
　　这里面不只有岛国人、他这样的华国商人，还有美国等其他海外国的洋商，大家个个都是华服加身，在悠扬的西洋舞曲声里优雅谈笑，现场一派歌舞升平。
　　
　　“应先生。”一声非常严谨又很生硬的汉语招呼，来自一位同样身着西装的岛国人。
　　
　　“山下伯爵。”应子玉立刻客气回应，“感谢您邀请我来府上参加派对，贵府真的相当气派，来了很多有名气的大人物，让我开了不少眼界。”
　　
　　被人这么恭维，山下伯爵面上的笑容又真心了几分：“能让从麻工理省毕业的优等生如此赞赏，也是我的荣幸。我之前就听人说，您不靠家里独自来这里开拓产业，近期已经颇有建树，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世代经商的华夏大族，底蕴就是丰厚，培养出来的嫡子真是太优秀了。”
　　
　　“哪里哪里，微末商人不足挂齿。”应子玉摆手谦虚，“哪比得上山下伯爵世代贵族，听说您堂兄还是议会成员之一，家族荣耀才更令人欣羡啊。”
　　
　　他这么一夸，山下伯爵反而垮了脸开始叹气：“只是面上光鲜罢了。应先生也来岛数月了，应该也听说我们这些华族很多都已经每况愈下入不敷出，再这样衰败下去连贵族的基本体面都保持不了了。”
　　
　　这个时代的岛国将国民分为四等，分别是皇族、华族、士族、平民，山下伯爵就是金字塔正数第二阶层的人，拥有诸多特权。但事实上身份贵是贵，但不少人穷也是真的穷。
　　
　　这一位盯上了华商应子玉手中的一门技术。
　　
　　“应先生家族研发的那套电缆信息传播技术前景相当广阔，但不识货的人似乎更多听说您最近想拓展业务都开始处处碰壁，不嫌弃的话我山下一族愿意助应先生一臂之力，早日打开岛国市场。”
　　
　　应子玉闻言顿时露出心动之色，刚要开口答应时，不远处更生硬的洋式汉语：“等等，Mr应！关于那项技术我有话要说。我是来自美国的……”
　　
　　“那就再加我一个，我是不列颠国的……”
　　
　　岛国贵族、美商英商等洋商突然就加入这场谈话，仿佛这场派对并不是为了社交，就是单纯冲着应子玉手中的技术而来。
　　
　　而他明明是手握技术最占主动权的一方，却在这场谈话里没有任何话语权，像个吉祥物一样听着他们在那里争夺技术归属。
　　
　　逐渐明白自己势弱的年轻华商慢慢脸色灰败，英俊面孔上的那份失落让周围的派对成员都忍不住面露同情之色，可也无可奈何。
　　
　　谁让华人的国际地位那么低呢，手上有什么好东西只能由着人抢了。
　　
　　对华商意外研发出的新技术，日英美三方进行了激烈的谈判和角逐，最终不列颠国最先被淘汰出局，而仗着地势主场的岛国方和国力强盛的美方又是一番近乎撕破脸的撕扯，终于还是被岛国方同样仗着是主场优势成功抢到了。
　　
　　岛国贵族笑得尤为得意，却没注意到美方资本代表那边铁青又压抑的怒色。
　　
　　至于那小透明华商什么脸色？哈，谁在乎？
　　
　　被抢了技术的年轻华商好几日都没从自己的居所里出来，周遭知晓内情的人却都很理解，发生这种事心态不崩才怪，何况还是刚出来做事的年轻人，这顿毒打绝对让他疼得不轻。
　　
　　唉，太可怜了。
　　
　　没人知道的是，躲在屋里闭门不出的小可怜本人正在屋里嘻嘻哈哈发着电报，给组织回消息。
　　
　　还真被组织全料到了，技术拿出来没多久那帮家伙就跟鬓狗似的互相争抢脸都不要了，事实上他们哪里知道这就是组织故意给他们的，让他们早点全球无线网给铺好，好给往后的计划布局。组织现在没钱，就指望洋人早点搞好基建以后能免费全球蹭网呢。
　　
　　“一点落后的垃圾技术而已，看你们抢得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一面鄙视地嘀咕着，应子玉一面十分熟练地敲打电报机，选择性遗忘自己才开始看见这“垃圾技术”时反应和洋人也差不多的场面，只知道自己计划实施得很成功，以后这几个海外国家有得撕扯了。
　　
　　而比起舍掉一个落后技术，现在让岛国更加轻视他这个华商又舍不得他这个钱袋子才更重要。这样子他才可以用无害的面目和当地的势力继续接触，然后深入，再慢慢的，慢慢的……
　　
　　“我会完成任务的。不只是活着，还会漂亮完成任务后风风光光的回去的。”
　　
　　* * *
　　
　　“第一万，这个任务其实没什么难度。这个小世界的一切是源头大世界的历史映射，也就等同于知道历史的人提前掌握了剧本。”少女低头自顾自的做事，神态恬淡安然，“剧本已经将剧情走向、人物设定、时间轴详情都列得清清楚楚，拿着这些再进行针对布局达成目的，难道还不够简单吗？”
　　
　　第一万：【……】
　　
　　是啊，好简单的，只要做任务的人再多会亿点点其他技能，再用她堪比光脑一样的思维躲在幕后引导一切，确实没什么难的。
　　
　　就像当初对萧老板出手的那些强权老色痞，他们也都是很自然地退场消失，在外人看来就仿佛命中注定般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
　　
　　宛如那无形中给人类编织命运的神灵一样，一切操作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循，现在做这个任务亦是如此。
　　
　　不顶替世界意识成为一方天道真是可惜了。
　　
　　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就被第一万自己给按死了，它可是许愿人生系统，诞生使命就是帮宿主找回“人”的感觉，而不是被她一再带歪啊！
　　
　　加油第一万，你已经不是啥也不懂的宝宝统了，是时候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了！
　　
　　* * *
　　
　　先不管小系统有怎么加油想办法，两个月后的张家老夫人的寿宴如期而至。
　　
　　萧氏戏班的新戏自然也是早就排好，只是贺寿前夕戏班里却是突然出了点意外。
　　
　　小六子意外撞见了一位师叔在班主的茶水里偷偷下药，事后找了大夫查出是一种喝了会让人毁嗓的药，这一下子可是惹了众怒。
　　
　　都是戏曲人谁不知道嗓子的好坏意味着什么，而且还是在寿宴登台前夕搞这么一出，是想让整个戏班都不能活吗？
　　
　　整个戏班里没人肯轻饶对方，在将人捆着要送去巡捕房之际，那人没扛住终于还是招了。
　　
　　他和萧清砚是同被上代班主收为弟子的同门，但萧清砚最后却被师父指名传了戏班，自己却要在他手下做事，他心里一直都很不服。
　　
　　这些年他的想法越来越压不住，终于没忍住在这回偷下了药。
　　
　　“那药不是永久性的，只是让他这几天嗓子不舒服而已。”同样也被传了萧姓的戏班青年闷闷道，“我就想这次替了他这场戏的旦角，在张家老夫人面前露脸，他萧清砚能唱我也能唱。”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有惊讶的也有无语的。
　　
　　“是什么错觉才能让您自信唱得比班主好啊师叔。”小六子忍不住吐槽，“得亏我记得阿露的提醒不时来看一下灶房炖肉的火，不然真不知道您每天脑子里还想着这个。”
　　
　　“师叔别闹，您那唱腔真不如班主。”妹子小莲直接一刀捅过去，她这话说出来后还得到了一群人附和。
　　
　　下药青年顿时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窟窿。
　　
　　而被害人萧清砚闻言却是颇为沉默，他的脸上没有被同门陷害的愤怒和悲伤，反而很是认真的思索什么，随后抬头看对方：“三师兄，我并不认为你是个会冲动的给我下药的人，你这份情绪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们五个师兄弟里就你最不服气我接了师父的戏班，但我知道你也不会是做这个下作事的人，你的性格向来是理性和现实的，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这次会突然出手，一定有别的原因。”
　　
　　下药人一下子沉默了，戏班里其他人更是没想到竟然还有隐情。
　　
　　就在他们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三师叔这么变节时，一道温和的清脆嗓音越众传来：“是因为柳老板吧。”
　　
　　下药人吃惊抬头，下意识张口：“你怎么知道？”
　　
　　站在萧清砚身旁的少女笑了笑：“我前些天看到清楼先生您和柳老板一起去了紫罗兰，你们两人举止亲密像情侣一样。”
　　
　　戏班众人顿时哗然，柳轻语柳大美人在申城戏圈里可是出了名的红角，也是出了名的眼光高，现在居然和同为戏子还一点都不红的三师叔在一起去了歌舞厅，没鬼才怪。
　　
　　“终究还是免不了同行竞争啊。”萧清砚倒是不意外，这种盘外招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没想到这回有人用美人计施展到他戏班子里。
　　
　　最终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萧老板没送他的三师兄见官，但也不可能继续放人在戏班里，将人赶出去就算是惩罚了。
　　
　　“那柳老板那里呢？”小莲忍不住问，“毕竟是她撺掇的啊。”
　　
　　萧清砚回头看她：“你觉得她会留下证据吗？而且阿露这个目击证人的说辞也不能让警方因此判罪。”
　　
　　“那就这么放过了？”这下子很多人都不甘心了，对方可是差点把整个戏班子都害惨了啊。
　　
　　“没关系。”萧老板很淡定，“我们戏台上见真章就好，往后多抢她几个忠实看客让她少挣一点就够她整日整日的暗自生气了。”
　　
　　戏班众人不由想起柳老板平日里除了找长期饭票外最重视的就是客源和打赏收入，想到她被抢了粉丝后的气炸模样，一个两个都没忍住笑出来。
　　
　　* * *
　　
　　时光穿梭，安宁的日子还在继续，不知不觉，就是将近两年过去。
　　
　　这一年，梅露已经十八岁。
　　
　　两年多时光的将养，少女已经完全摆脱了流浪时期的影子，清瘦矮小的身姿抽条长大，体魄健康精神饱满，可能是因为长期从事翻译的工作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让本就活泼美丽的少女越发的引人注目。
　　
　　彼时，她人在戏班的驻地，和正值午休的一干成员坐在活动室里一起闲聊。
　　
　　“自从在张大帅那边露脸得了庇护，这两年我们戏班子真的接了不少登台邀约，真的赚了不少。”
　　
　　“是啊是啊，班主发给我们的月钱也变多了，再多攒几年我就能像班主那样在租界外面买一个自己的宅子了！”
　　
　　“小六子你这是在攒自己的老婆本吗？”有人调笑，“那房子可不能太小，不然以后生了孩子房间就不够用了。”
　　
　　“呸，说得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攒一样，严师兄你不也是？”小六子一点都不惧，“还有小莲，我早听她说也给自己攒了一笔嫁妆了！”
　　
　　其实戏班里谁不是呢，但凡有心要成家的都会下意识攒钱，这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
　　
　　“阿露你呢，你还做洋文翻译应该攒了比我们更多的钱吧？”同龄人这时好奇问起安静坐在那边的少女，“真好啊，我也想多打几份工的。”
　　
　　“你也可以的。”梅露笑了，“先生这些年也一直都有在努力学洋文，你跟他一起能多学上一些，我可以介绍你去洋人的店铺工作。”
　　
　　对方闻言顿时摇头摆手：“不了不了我学不下去，我跟班主一样看见洋文就眼晕，他能坚持克服掉学进去我不行，我宁愿辛苦点多练练功，以后跟班主一样能登台当个台柱就行了。”
　　
　　“这样啊，好吧。”少女闻言有些失望，于是她将略带期待的眼神扫向周遭方才还聊得起劲的众人，“有人想和先生一起学洋文多挣点钱吗？”
　　
　　被她目光扫射到的众人纷纷避让，不了不了，学汉字就够累了就不挣那份洋工受那些蝌蚪字摧残了。班主是个勇士，他们不是啊！
　　
　　正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时，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个人。
　　
　　“大消息啊，对面岛国突然发生内乱了！今天好多报纸都在说这个事，我还在街上听人念了好一大段！”包打听小莲今天也是这么精神，回了家就开始跟人分享从街上得来的第一手新闻，“说岛国那边一个叫田中间的首相因为跟其他好几个党派政见不合，下令他们全国的警察去抓相关的人员，期间强行高压解散了好几个政党和民间团体，引起全国众怒遭到了报复，什么暗沙啊暴冻啊全都上了，就这么自己打自己的那些高官贵族都死了一大片。报纸上写了不只是那个田中间的首相，还有铃木一根针啊，石头井的老四啊，松树井的石头根啊，很多田的俊，东什么鸡的……哎呀名字太长太奇怪了我都没记住反正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都死了，连他们国家的天皇玉米仁都遭遇刺杀差点没了！”
　　
　　虽然小莲说的那几个名字都因为只记得个大概全都本土化了，可已经把源头大世界相关历史通读过的第一万还是迅速找到了相对应的岛国人名。
　　
　　比如田中*一，铃木贞*，石井四*，松井*根，多田*，东条*机等等……
　　
　　其中那个田中间首相按照源头大世界历史，这阵子正在岛国大肆迫害他们国内的红党政团和民间团体，搞死了岛国红党后再过两个月就开始来济南派兵作妖，杀害了不少当地老百姓，制造出骇人听闻的惨案。
　　
　　他本意就是想用这个转移国内矛盾压力想让岛国人矛头一致对别国的，结果这回大翻车了。
　　
　　系统用上帝视角去扫描了一下当天的报纸，上面显示死亡的人名远远超过小莲说的那几个，里头还有很多上了世战二回合甲字号战犯名单的家伙，总结一下就是在华国史或者世界史上都相当恶臭的那些玩意现在都在这场岛国“内乱”里玩完了。这么窝囊的死在自己家，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像源头大世界的历史那样被偷摸送进*国神社受供奉了。
　　
　　最后也就是那个挑起各种大型战争的罪魁祸首玉米仁……哦，天皇裕仁在混乱中只是遇刺重伤没死幸运活下来了。
　　
　　系统的思绪转得飞快，连一秒不到，所以它很快就带着“这真的是好运吗”的质疑望向了宿主那边。
　　
　　她没什么反应，倒是其他人有不少都跳了起来。
　　
　　“什么？又打仗了？”
　　
　　饱受战火摧残的国人听到类似的关键词总是容易触动神经，一开始条件反射的以为国内又是哪里出现了战争，然后一听是海外的便稍松了口气。再一听还是对面一直总在他们这儿搞事的岛国人在内战，那更没事了。
　　
　　“活该！”有人直接幸灾乐祸，“让他们一直搞事，害了我们那么多人，遭报应了吧！”
　　
　　“对对，成天跟这个国打又跟那个国打的，早该这样了！”
　　
　　前一阵子岛国那边频频搞事，很多老百姓虽然没有那些有识之士敏锐地意识到后面更恐怖的未来局势，但也能感应到这份紧张和不安，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都放松了很多。
　　
　　他们搞内战了，就没那么多精力去搞别的国家了，挺好。
　　
　　“因为岛国那边自己打得太厉害，有一大半在我们这儿的岛国兵都撤了，得回去帮着他们各自的主子打仗呢。”
　　
　　“这也是好消息了，东北那边总算能安生点！”
　　
　　时局动荡，逼得老百姓再不想关注这些战争时势都不可能，登陆国土的他国军队每少一点都值得开心。
　　
　　“说到玉米仁……突然想吃烤玉米了。”
　　
　　“我也有点想，嫩玉米最好吃了。”
　　
　　“我喜欢烤的，煮玉米也行。”
　　
　　“玉米糊糊加点糖最好喝，每次我生病我娘就会给我做这个。”
　　
　　谈到最后，话题忽然就变成吃的，没了紧张感后这一帮戏班成员关心起了今天的吃喝。
　　
　　“我记得厨房里有玉米仁！”小莲在这时突然道，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梅露，“刚好今天出去采买我还买了酥油和糖，阿露你给我们做爆米花吃好不好呀？”
　　
　　爆米花是宋代流传的小吃，刚出炉又甜又脆，电影院和大戏楼观众们的最爱，戏班子里也有不少人很喜欢。
　　
　　在梅露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其他人时，得到了各种欢呼起哄。
　　
　　“要要要！”/“吃吃吃！”
　　
　　加糖的食物申城人最喜欢了。
　　




98.  第 98 章   7.8和7.9

　　十六铺码头这些时日比以往更加喧嚣热闹。
　　
　　一艘轮船鸣笛着缓缓靠岸, 水手们动作麻利的抛锚锁桩，靠岸一侧的舷梯从船身放下，很快便有乘客沿此缓缓走向码头。
　　
　　一身海归打扮的应子玉手拎着提箱下了船, 抬头看着阔别两年却并没有变化的家乡码头，成熟坚毅的脸上都不由浮出一丝恍惚。
　　
　　明明两年多前刚留洋归来的他也是在这里下的船，现在再看这熟悉的风景，却产生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子玉啊！”带着哭腔的妇人叫唤，应子玉硬生生止住了刚想躲开的步子, 任由哭喊的人一头扎进他怀里, “娘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有没有哪里受伤？你这孩子，下回不要再往外跑了！”
　　
　　“娘，让您担心了。”拍拍母亲因为后怕而颤抖不止的背, 应子玉抬头看向前面, “祖父, 爹, 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应家的男人也是微红着眼睛叠声点头。
　　
　　周遭人对这一幕却是见怪不怪了，岛国这期猝不及防开内战，当然也是吓坏了不少海外人士, 像这种坐船赶紧逃离的乘客这阵子那是前仆后继一批又一批。别说应子玉这类在海外做生意的华商了，就是其他国家的洋人也是如此。
　　
　　应家人没在码头上久留, 很快就坐上自家的私车回了应宅。
　　
　　为了防止言行诡异, 应子玉回到家里可是和长辈们很是演了一番“远离战祸逃过一劫”的欢庆戏码，然后才又跟祖父他们一起进了能密谈机要的书房。
　　
　　“你的任务都完成了？”应父一脸严肃。
　　
　　“当然。”应子玉郑重回道，“成果您也看到了。”
　　
　　嘶——
　　
　　饶是应父和应老太爷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肯定答案时还是忍不住暗抽了口气, 内心对于自家小孩加入的组织越发的敬畏。
　　
　　两年啊，虽然不知道孩子去了岛国后具体做了什么，可只花了两年就让一个国家乱成这样，连最高统治者都差点身殒此役，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大能耐做成这些。”应子玉哭笑不得的解释，“只是和其他在岛同志一起按照组织的指示不着痕迹地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之所以场面会像现在这样不可开交，还是因为有一些洋人在里面推波助澜的缘故，等岛国人缓过神事后调查，九成以上的可能只会找到他们身上。”
　　
　　他说话时脑中不由浮现出两年前岛国贵族势力从他手里抢到新技术后，另外两个海外国家完全没罢休追在他们后面死不松口，后续又引来另一些列强国家也加入了争夺利益的队伍，于是几方势力不知不觉有积怨越深的趋势。其中最开始的两国洋商势力事实上已经恨岛国官方恨得要死了。
　　
　　作为最初的技术持有者，应子玉当然知道那项通讯技术以后能在全球带来出多么恐怖的利润，所以对他们争来争去争成仇的后续真就一点都不意外。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运气不好被岛国人发现其中有我们活动过的痕迹，但只那点程度也根本无法构成相关证据，让他们有理由指控我们。”说到这里，他都有些感叹，“所以别看我这一趟很冒险，实际上组织已经替我们这些任务人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以前他总觉得祖国的命运被笼罩在让他沉重又无力的黑雾里，就是有光亮也是朦胧不清的，现在他没有这个想法了，感觉就跟走夜路时有一盏巨型探照灯打在前面，把地上所有坑坑洼洼给你照得清清楚楚，而且你还不是一个人在上面走，不时就会有同伴过来和你一起相互扶持着越过那些只靠自己绝对避不开的大坑，每跨过去一个就离目的地更近，那叫一个越干越有劲。
　　
　　“吾道不孤！”两年的任务生涯应子玉真切的体会到这一点，看起来他是一个人孤身行动，实际上任务期间明里暗里从同胞得来的援手早就不只一次，“这样的任务我还能再多做几个！”
　　
　　快别了吧！
　　
　　应家长辈被家里这颗独苗苗的危险想法都吓坏了，赶紧大力阻止。
　　
　　“你给我安分点！既然那边都说没有任务了让你好好休息，过几天你就跟着你娘去相亲，都老大不小也是时候娶亲成家了。”
　　
　　* * *
　　
　　同乐大戏楼。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精致的戏台上，风华绝代的虞姬手舞双剑在楚霸王的悲叹声中自刎倒下，那如蝶断翅似雁落羽的哀亡美态引得台下的观众不由跟着叹惋出声。
　　
　　如厮美人，又如斯意气，最终却香消玉殒，结合着楚王末路，怎能不让人惋惜叹气？
　　
　　“萧老板演得还是这么好，又把我看哭了。”有看客忍不住抹眼泪，“一个大男人演绝世美女比我这个真女人还像女人，偏偏我还嫉妒不起来，还就爱看他演真是没救了！”
　　
　　“不然萧老板也不能是红角儿啊。”同桌的同伴倒还好，情感没友人那么丰富，“你要喜欢我们天天来看就是了，反正不差这点小钱。”
　　
　　应子玉坐在邻桌，听着那边两个富家太太的观后感表情麻木。
　　
　　租界里这样的贵太太不少，平时丈夫在外挣钱，在家无所事事的她们有的是时间，平日里不是看戏喝茶就是打打麻将，日子过得轻松愉快。
　　
　　像他娘也差不多，就是因为时间很足，所以她铆足劲的给他物色结婚对象，吓得他现在只能躲在外面，过起了貌似纨绔的生活。
　　
　　这会儿萧老板的戏已经落幕，按计划他该起身走人的，但听到邻桌那两个富太太的对话后不由就坐着没动。
　　
　　“说起来，你家的那位最近挺忙啊，我这两个月去你家玩都没看他人出现过。”趁着戏台终幕，戏楼工作人员打扫现场，太太甲剥着瓜子跟太太乙闲聊。
　　
　　“那不是又有洋人找他做生意嘛，他乘船去海外考察当地情况去了。”太太乙随口回道，又看了友人一眼，“你还说我呢，你家那个不也一样最近经常看不见人。”
　　
　　“我先生可没去海外，他在苏省那边买了几个厂，说要生产什么罐头……”说到这里太太甲声音骤然变小，凑过去跟同伴咬耳朵，“本来是想卖给国内的那几个军阀的，但岛国那边不是打仗了吗？他想先卖去那里多挣一笔……”
　　
　　那不就是趁火打劫发战争财？
　　
　　太太乙的脑中闪过上面一句，但很快就甩到一边，脸色也变得兴奋，很小声也开始问：“你家那位有路子能把货安全卖过去？”
　　
　　“那当然，不然怎么敢卖东西！”太太甲理所当然道，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些从岛国逃回来的人不都说了嘛，那里打得可凶了，而且都快两个月没消停，这会儿各种物资消耗极大，可不都是机会？”
　　
　　“也就是说他们缺的不只是食物，还有药品、石油、钢铁甚至武……”太太乙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是没说完自己就先回神把嘴捂上了，但她的眼睛却是晶亮的。
　　
　　“其实我们已经算是晚了的，我老公说那些洋商早就开始卖东西给他们了，也就是我们这儿价格更低才转购到我们这里，能跟着喝口汤。”太太甲一脸扼腕，为自己家卖不了洋人的高价感到可惜，“但这价钱也不错了，比市场价强。”
　　
　　都是商行人家的太太，提到赚钱总是更感兴趣的，不过毕竟是在外面两人之后也没聊太久，就直接起身相携着离开大戏楼准备找个更私人的空间继续详谈。
　　
　　她们走得轻快，却没注意到附近几桌人里有一些看着她们走空的桌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而应子玉观察着周遭人的反应，出于这两年工作经验锻炼出来的直觉，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可能遇到了暗藏的组织同志。
　　
　　至少那两个富太太中的其中一个有八成可能就是的。
　　
　　组织果然在他不知道的其他地方也在暗中布局，不过……
　　
　　“发战争财……”应大少摸着下巴皱眉思索，就国内这个经济水平和工业条件，就是想发战争财也不够格啊。
　　
　　最重要的是，岛国那边这点内战根本够不上大发战争财的水准，顶多叫趁机占点便宜。
　　
　　除非，以后会又发生那种大量国家参与的世界级战争。
　　
　　“不会吧？”越思越恐的应大少忽然就脸色发白脑头冷汗。
　　
　　* * *
　　
　　“阿露，你要的新报，我给你带来了！”
　　
　　戏班驻地，小莲挥舞着几张今天新出炉的报纸，风风火火送到少女的面前，都不等对方看报纸她自己就开始连珠炮的一顿诉说。
　　
　　“我也听了那些识字的人念的内容了，那边打了三个月的内战终于消停了，因为他们重伤昏迷的天皇醒了，然后下令让他们停的。哇，他们的天皇说话可真管用，说让停那些头头就都停了，不像我们这边的政府……”
　　
　　“咳咳咳！”萧清砚用咳嗽声打断这姑娘的抱怨，“你少说两句。”
　　
　　知道自己差点失言的小莲也是缩缩脖子一脸心虚：“我这不是在自己家，而且报纸上那么多人写文章在骂，应该也没什么吧？”
　　
　　然后班主瞪她瞪得更厉害了：“那些能登报写文章的是什么身份地位，我们这些唱戏的又是什么，你都不动脑想想的吗？”
　　
　　小莲这回再不敢反驳，低下头沉默不语。
　　
　　萧清砚见她这样不由摇头，正想再敲打她两句别总这样话不过脑，袖子就被人拽住轻轻晃了晃。
　　
　　“先生，别担心，以后风气和环境会变好的。”
　　
　　少女的嗓音清脆温柔，像清风一般抚平萧清砚紧皱起的眉头。
　　
　　“阿露，我懂你的意思。”他侧头看向少女，包容又无奈，“但海外的那些思潮不可能那么快就被全国接受，至少我们这一代人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听他这么说，少女再没提这个，而是拿起报纸放进自己的挎包：“先生，我们回家吧。”
　　
　　萧清砚没懂阿露明白了什么，但听她说要回家也没有异议，当下直接点头说好，可以说是十分纵容。
　　
　　于是目送他们离开的戏班众人：“……”
　　
　　“错觉么？班主对阿露真的是有求必应啊，天色还这么早人就离开戏班了。”小六子挠挠头，表情费解，“明明以前不跟我们一起练功到黄昏不会走的。”
　　
　　话刚说完后背就让人拍了一掌：“你可真是有够钝的！”
　　
　　“嗷！”小六子吃痛之下顿时暴躁，“干嘛呀，你才钝呢，班主可是夸过我是戏班里动作最灵活的那个，我在《大闹天宫》扮的美猴王谁看了不说好的！”
　　
　　这回换来更多的同伴白眼。
　　
　　“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石头里蹦出的憨憨，是跟和尚很配了。”
　　
　　不只是戏班，就是弄堂里对萧家的两人这两年来经常同进同出也是非常习惯了。
　　
　　“阿露，回来啦？”
　　
　　“萧老板今天回来得早啊？”
　　
　　不时就有街坊邻居向他们打招呼，两人也是礼貌回应。
　　
　　时隔两年后，弄堂里已经没有女性在背后偷偷放酸话了，不只是萧家人缘越来越好的原因，更因为少女本身已经超出她们嫉妒泛酸的范畴了。
　　
　　她的五官并不是顶顶美丽，至少及不上旁边萧老板那张脸的，但通身的气质让她站在萧老板这般美男的旁边也不会被夺走光彩，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坐在门口纳凉的刘阿婆就是带着一种说不出味道的慈爱笑容目送这两个小辈回自己屋里去的。
　　
　　然后隔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将萧清砚直接拖了出来去了无人的角落，之前还十分慈祥的笑容直接变成阎王脸：“你怎么回事？阿露都已经是18的大姑娘了，你还不找机会提亲是把她耗成没人要的老姑娘吗？”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两年前她就跟他提过醒，既然中意人家就早点摆明态度，就算顾虑年纪小不想立刻成婚至少也定个亲啊。说什么等她长大自己想明白？呸，阿露一个从小把自己扮男孩谋生之后又跟一个爷们生活的苦命小孩哪里懂什么自己开窍？
　　
　　“你等她自己明白，怎么不看看你，这都耗多大了才终于开的窍？”刘阿婆狠狠鄙视了一通萧老板的情商，一张完美俊颜那是被数落得灰头土脸。
　　
　　萧清砚有心想说自己不是不开窍是从来没想过这方面，但谁知道后来遇上阿露……算了，他就是没开窍。
　　
　　“你委屈个什么劲，阿露才最委屈好吗，都被你耗成老姑娘了！”刘阿婆看萧清砚似乎有点不服气，眼睛不由瞪得更凶，和之前萧老班在戏班里瞪小莲的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行了，你动作麻利点，今年年底就是最后期限，敢再拖下去我就给阿露介绍其他好小伙了！”
　　
　　被训得挺惨的萧老板一脸恍惚地回了家中，他忽然有些记不得前几年阿露没跟他回家里时刘阿婆对他是个什么态度，有用过这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过他吗？
　　
　　还威胁他要给阿露介绍别的男人，简直，简直……
　　
　　“先生，怎么了？刘阿婆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听到少女的询问萧清砚一个激灵立时否认，“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就回来了，阿露你晚上想吃什么，正好我今天有时间就由我下厨吧，你有工作可以先上楼去忙。”
　　
　　如此说着，他强硬地拒绝少女的拒绝，不由分说地将人赶到楼上自己已经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萧老板仔细想想自己除了一张脸和有点小钱以外，其他就没有什么加分项了，这个时候再不当个勤快的上海男人弥补一下不足以后就真没法活了。
　　
　　为了让自己的老婆本有用武之力，也为了不让刘阿婆的威胁成功，他真的得努力了！
　　
　　* * *
　　
　　从为国拼命的幕后英雄到被长辈催婚去相亲的小可怜，如果说几天前应大少还在为自己这角色转变太快觉得适应不来的话，从大戏楼回来以后他脑子里就没有丁点这些东西了。
　　
　　“这是苏家的嫡长女苏晓玥，今年十九，和你一样留过洋精通外文。苏家的天颖商行这些年规模也不小，苏老爷的商路从京城一直铺到贵州那边……”
　　
　　“这是鲁家商行的唯一嫡女鲁长华，十七岁，鲁家是老派人不兴给姑娘识文断字，家里的女儿都是裹的三寸金莲，讲究以夫为天……”
　　
　　“这是……”
　　
　　应母拿着早就集好的那厚厚一叠的相亲资料，坐在那里一张张翻着也一张张给儿子念着，顺带还给看了人物相片好让儿子对这些姑娘有个大体概念。
　　
　　然而坐在旁边应卯的当事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锁着眉头低头思索。
　　
　　没有错的，岛国这次长达三个月的内乱，死得最多的就是那些主张对外侵略的主战派，鹰派的实权人物死了大批，鸽派却保存了不少势力，这一场内乱大清洗除了够岛国人自己喝一壶以外，再重新组建的政权体系里再想叫嚣对外也没多少话语权了。
　　
　　哪怕岛国里地位最高的主战人裕仁天皇在自身重伤需要严加休养的前提下，也分不出多少精力再培养一批主战亲信了，想要实现野心还要再重新谋划。
　　
　　至少这几年里，国内都不用担心受岛国人骚扰。
　　
　　而整个亚洲有能力主动挑起大战的也就是岛国了，现在他们没精力搞事，其他洋人国家在大清朝时已经拿到了不少好处，短时间里应该不会花费大量的资金和资源再来攻打国内，那么组织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预判呢？
　　
　　如果那样的世界大战又发生了，国内是不是又会受到涉及变成战场？
　　
　　“……玉，子玉，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胳膊被人拍了一下，应子玉回神，看到的就是母亲和祖母愠怒的脸，“之前跟你说的那几个世家小姐你听到了没，有看中的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应子玉刷一下站起身，用的是抱头鼠窜的姿势，“娘你别念了别念了，我年纪还小呢不想结婚，我想自由恋爱找对象啊！”
　　
　　也不等长辈们气怒的骂声，他三步并两的蹿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两年过去，他的屋子却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书桌上多了一台传真机。
　　
　　……对，和组织的联络工具又升级了，这回是不光能传输文字还能传图和照片的传真机。
　　
　　这台机器在他刚关上门没多久忽然就有了反应，一张张逐渐印满字的纸从机器端口慢慢滚落出来。
　　
　　依然是三数字一组的密码，应子玉立时开始熟练地破译，不多时就完成了工作。
　　
　　当他通读完整个密信的内容时一双眼睛都瞪大了：“嘶——”
　　
　　* * *
　　
　　岛国因为内战伤了元气再无力作妖，不少不怀好意的洋人也被吸引到那边去，国内原本愈发紧张的局势直接一扫而空，人们的神经放松了，不自觉地就更关注起其他事物来。
　　
　　咦，好像新式的泊来品变多了。
　　
　　“这是电视机！你可以在家里看各种节目表演。海外品牌是这个价，但如果你购买我们本地工厂生产的只用一半就行。”
　　
　　“这叫大哥大！电话你们都知道吧？那些都是要装在家里连着电线才能用，大哥大不用线，它可以带着到处走，只要机器里有电能接到信号就能随时随地跟人打电话。海外品牌是这个价，但如果你购买我们本地工厂生产的还是只要一半钱。”
　　
　　“还有这个，这叫随声听，它里面有一个叫光盘的东西，相当于把我们唱片机里的黑胶放进这机器里……”
　　
　　作为时尚前沿国际都市的申城短时间里是一次又一次被震撼，不光是本地人就是洋人也是十分吃惊，不过看到百货大楼等各大商行里每回推出新产品都是进口的和国产的一起卖，洋人们反应便也不大了。
　　
　　——还用说嘛，肯定是像两年前那样又是抢的华商的技术，然后为了掩盖一下过分难看的吃相还是留了点汤给人家。
　　
　　但不可否认这些新东西狠狠刺激了一波经济，特别是华商的产品质量一点都不比进口货差以后大家都更喜欢买这一边的，连带亚洲的其他国家也爱这里大批量的购入这些物美价廉的数码产品，随着求购量增大工厂自然也跟着扩张，老百姓也得到更多的工作岗位，手头逐渐有了钱。
　　
　　吃饱穿暖的基本需求搞定，精神需求就逐步冒出来，逛电影院的、戏园子的、歌舞厅的人越来越多，萧氏戏班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当然，也因为申城因为这波经济刺激变得越发繁华，也引来了更多洋人聚集于此，同乐大戏楼的洋人看客逐渐比本土看客多了起来。这些来到陌生国家看什么都稀奇的洋人见到这项国粹表现得比本地人更痴迷。
　　
　　除了痴迷于它的乐理、它的表演形式、它的妆容服饰和各种唱腔以外，也有一些更痴迷于台上表演的人。
　　
　　戏台上《霸王别姬》又到终幕，虞姬的自刎倒下这一次又是引来台下一串惊呼悲叹，有不懂的洋人甚至下意识伸出双臂想托住上面风华绝代的美人，直到落幕都舍不得回神。
　　
　　“宋老板。”大戏楼视野最好的顶级包厢里，一个气场强势的洋人贵族坐在那里，向来能打发走不少洋人势力的宋世安这一回却是姿态小心地站在一旁跟着倍着，“我想见见这位叫虞姬的美人，你让她过来一趟。”
　　
　　




99.  第 99 章   7.10

　　萧氏戏班结束了今天的上戏, 正要去卸妆换衣服时就被大戏楼里的伙计苦着脸告知了这件事。

　　一群人大惊失色。

　　一个洋人老爷点名要找他们的班主，而且宋老板还搞不定，一点都拦不住。

　　“抬出张大帅的名头也不管用吗？”有人提出来。

　　“应该是没用的。”伙计摇头, “听说是个从英国来的皇族，排头不小，带着一队大兵亲卫来的。而且别说张大帅人在东北，就是真的还在上海也未必愿意跟他们发生冲突。东家跟我说这洋人要是在这边有个三长两短，英国说不定会跟我们打仗的。”

　　一提打仗, 很多人不由一个哆嗦。

　　“这, 这可怎么办？”有人六神无主。

　　也有人抓住萧清砚的胳膊：“班主，你可不能去！我知道的好几个被洋人看中的红角下场都很惨，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待的！”

　　“班主你快逃, 我们来帮你拦着前面！”

　　伙计一听戏班子的人撺掇萧清砚逃跑, 脸色一下子白了：“萧老板, 萧老板求您别这么做！您要是这样一走, 我们老板和大戏楼上下可就惨了！”

　　就算不打仗，那洋人没如愿，他们戏楼铁定要遭殃的。

　　一想到这后果，伙计就差没给人跪下了。虽然他知道这样对戏班子不厚道，可他更不想自己这边出惨案啊。

　　“萧老板, 看在我们东家平日里一直没少关照您的面上，求您去一趟吧！”

　　被围在中间的萧清砚仍是一身虞姬的打扮, 相比起周遭的焦急慌张甚至呜咽的反应, 他的神色却是在惊怒之后逐渐转为平静。

　　该来的还是来了。

　　身为戏子，又长着这张脸，他对自己会迎来这样一天一点都不意外，甚至之前的安稳日子才幸运得像是偷来的。

　　萧清砚这时忽然就很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向心爱的姑娘表白, 一直拖了两年多不只是因为他在等她和不好意思，更多也有这样一层隐忧。

　　他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等自己退居幕后才发生这样的事，结果还是……

　　“成子，别这样。”托起就要跪下的伙计，都是底层人物他哪里不懂这种无力和悲哀，“这些年萧氏戏班不知受了多少宋老板的关照，我萧清砚虽是戏子却也绝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又怎能让你们受我牵累。走吧，别让外面等急了再闹出事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戏班众人。

　　“还有，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阿露，她若是找来就说我有急事要做晚上不归，来不及通知就托你们转告。”

　　这时候他就很庆幸阿露因为有事要去教堂今天没来戏楼，更庆幸自己前些日子就把全部家当找借口交给她去保管，这样一来哪怕他一去不回她也不至于立刻就失了依靠。

　　“班主！！”这话一说谁都能听得出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戏班众人语态悲怆。

　　“不用再说了！”萧清砚厉声打断，画着虞姬面妆的芙蓉面都凌厉决绝起来，但很快又染上哀色，“大师兄，我走以后戏班就拜托你领着了。你们若有余力，也帮着多照顾一下阿露。”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就这么大踏步的往戏楼前台方向走去，也把小莲等人没忍住的嚎啕声一并抛在脑后。

　　「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走廊吊顶的灯光昏暗，随着脚步似是一晃一晃，萧清砚握着虞姬自刎的宝剑，脑中忽然就生起了那句戏词。与此同时浮现的，还有阳光下少女温柔明媚的笑脸，她的眼睛黑亮又纯粹，总是满满的只映着他一个人，总是那样干干净净的。

　　他不由低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握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连带肩头都开始颤。

　　他后悔了，如果他没有那么畏首畏尾，如果他早一点跟阿露说……

　　“先生，您要去哪？”疑惑的少女嗓音突然在前方不远处传来，萧清砚猛地抬头，他思念的姑娘正站在后台的门口前，“戏服和妆面都没卸，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萧清砚来不及说什么，他身后那群戏班成员已经有好几人哇的一声冲过来：“露露/阿露啊，快带班主跑啊——！”

　　略过被人群淹没兼七嘴八舌的一通解释后。

　　“近期才来上来海的英国大贵族吗？”相比周遭的一通混乱，少女神色沉静，“据我所知，符合成子哥描述的种种条件，应该就是上周来到这里英国亲王埃德加·W·霍克了，倒没听说过是个好色残暴的贵族呢。”

　　她这话让众人一懵：“露露你知道那个洋人？”

　　“我是给海外出版商做翻译的嘛，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相关资料。”少女笑了笑，“有时候也会拜托那边传真一些当地报纸和杂志，看得多了就了解一些。”

　　她语气轻柔，姿态轻描淡写，不知不觉抚平了周遭惶惶一片的气氛。

　　“可是，可是，他指名要班主过去啊。”小莲一脸担忧，说话都结巴起来。

　　“是不排除有不好的可能，但也确实不去不行。”少女说着伸出手来，握住了一直僵硬站着的萧清砚的手，“先生，我陪您一起去。”

　　萧清砚握剑的手早就一片冰凉，少女温热的掌心贴上手背时，他只觉得像被烫到想要甩开：“不行！你不能去！你马上给我回家，不要再来戏楼了！”

　　他说得很严厉，甩手的气势也很决绝，但尴尬的是完全没能甩开那只手。

　　“先生。”少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虞姬宝剑，又抬头看他，表情认真，“您不让我和您同去，那我只能去戏台上也给您来一段虞姬终幕了，不是演的，是真的。”

　　这句话不只镇住了还想拒绝的萧清砚，戏班众人也是鸦雀无声。

　　“你，你……胡闹！”明明该是悲哀无力的时候，萧清砚却只觉得心头涌出滚烫的暖流，烫得他不只连气势都缩下去，也烫得他甚至在庆幸脸上的面妆还没来得及卸。

　　一直紧握的宝剑在这短暂的失神里直接易了主，改由少女拿着，他空荡冰冷的掌心被另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手的主人仰头向他弯眉一笑，灿烂又明媚：“先生，走吧。”

　　一瞬间，萧清砚只觉得如果能被这只手牵着，就算奔向地狱他也是幸福安宁的。

　　回过神时，他已经被牵着离开后台去到了前厅。

　　* * *

　　“宋老板，为什么人还没来？”楼上独门包厢里，埃德加亲王面带不悦。

　　“已、已经派人请了，可能还在卸妆吧。”宋世安带着冷汗的陪笑道。

　　“算了，作为一名绅士，等一等美人是应该的。”那位亲王又将头转回去，此时戏台上已经是另一个戏班唱起别的戏目，但他完全没关注，似乎注意力都被上一场的虞姬给吸引住了。

　　都说过了那不是女人，是男人扮的女人啊。宋老板心里面不知道第几次吐槽，面上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嗯，他身后一排四个的洋枪大兵往那一杵，这戏楼里谁敢乱多嘴？反正他不敢。

　　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惹来这么个洋人祖宗，害得他现在又想后台的人赶快逃跑又害怕自己被人一枪崩了族里还没法给他出头，正矛盾来矛盾去时，伙计带着人来了。

　　“东家，萧老板来了。”

　　包厢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仍做虞姬打扮这会儿全身僵硬的萧清砚，以及被他有意无意挡住半边的少女。

　　宋世安这回也瞪圆眼睛，不是，怎么还把阿露也带上了？

　　但这会儿的场合由不得他发问，那边的洋人亲王在见到门口来人时已经两眼放光的起身走过去。

　　“你好，美丽的虞姬小姐！”他看起来很热情友好，就是上下打量萧清砚时的距离有些过近了，眼神灸热到让人不适合，等目光扫到被萧清砚挡在身后的少女时眼睛更亮了，“噢，这真是我的幸运日，竟然又发现了一位东方美人！”

　　宋老板想大力拍额，他就知道萧清砚盖不住他家阿露的光芒的！

　　现在怎么办，光想要劝这洋人打消对其中一个的念头就很困难了，偏偏这一对还都送上门。难道说今天注定要血溅当场？

　　正当他头疼之际，那边被护在身后的少女已经走到前面，提着裙角向着对方行了一个正宗的西方宫廷礼：“下午好，埃德加亲王殿下，我是这个国家的梅。您这次远渡重洋来此，是打算来东方采风的吗？”

　　一串流利的洋语从少女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那边贵族小姐特有的腔调，引得不只是亲王本人就是后方当背景墙站着的洋大兵都是好奇望过来。

　　“哦，梅小姐你好。”能在异国听见母语，还是异国姑娘说的一口流利母语，让这位亲王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少女身上，“你竟然知道我的事，难道梅小姐是留学生？”

　　少女摇头：“我没有留过洋，但和贵国的艾尔德蒙出版社有合作，因此知道一些贵国的事。报纸说过您这些年迷恋上了摄影，热衷环球旅游四处采风。上面还张贴过您的一些作品，我对其中那张阿尔卑斯山的远景印象深刻，构图真的很棒，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还有岛国富士山的日出景……”

　　“你也觉得它们很棒吗！那两张照片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洋人亲王顿时激动了，简直不能更搔到痒处，仿佛异国他乡遇到知己，“为了拍到那两张照片我费了千辛万苦，当时……”

　　两人逐渐越聊越嗨。

　　另一边，原本以为要成为惨剧主角却发现自己其实是背景板的两位华国男士：“……”




100.  第 100 章   7.11和7.12

　　“拍电影？”萧清砚站在那里, 一张虞姬脸是大写的懵字，“请我吗？”

　　“确切的说是纪录片，先生你是其中的几个镜头。”梅露在旁边解释, “埃德加亲王殿下除了拍照这个爱好以外，还有摄影的爱好，他是个热衷追逐和记录美丽的人景物，对一切美的事物都很喜欢，热衷将这些都用相机或摄影机保留下来。”

　　每说一句, 旁边的洋人亲王都跟着用力点头, 脸上的表情就差没用大字在脑门上写着“梅你真是我的知己简直太懂我了。”

　　这会儿包厢里的氛围无比和谐，预想中的糟糕画面半点没有，相反莫名的充满了一股学术讨论的性质——反正讨论的双方最后用洋语飙得飞起, 到后头照顾他们换回中文时里面夹杂的一些词汇仍然不是能明白的。

　　比起仍旧满脸问号的萧清砚, 见过更多世面的宋世安反应更快：“没什么难的, 就按照导演的要求在哪里继续唱戏就行了。电影院你总去过吧？”

　　被质问的当事人沉默, 然后低下了头。

　　现场忽然安静了几秒。

　　“不是吧你居然没去过？”/“哦，太可怜了，萧！”

　　宋老板古怪的吐槽声和洋人亲王仿佛神父般的怜悯腔调同时响起。

　　“先生没去过的。”梅露出言解释，“他唱戏得来的份子钱除了日用以外，一部分会给戏班子, 另一部分会定期捐给福利院的孩子，再有结余就存起来。”

　　“这两年你也是这么过的？”/“哦, 太善良太有责任心了, 萧！”

　　语气越发古怪的吐槽和更加夸张的圣咏叹调。

　　如果不是眼下场合不对，萧清砚很想当场恼怒回击：他就没看过怎么了！

　　“那这样的话，萧不如先去电影院体验一下，看场电影就知道里面是什么表现方式了。”埃德加亲王姿态平和, 或者说他的表情是那种大众都能理解的面对美人时的高度宽容和亲切，这种人在后世有一个贴切的统称——「颜狗」，“我是真心想邀请你参演我的纪录电影，萧你的这样的风姿如果不被记录流传下去绝对是世界级的遗憾！”

　　“世、世界级？”萧老板被这个词汇给震撼到了。

　　“对，世界级！”洋人亲王夸张的舞起手臂，“我流转过无数国家，来到这个国度见到你们这里的戏剧，可以肯定的说这是世界级的艺术！你的《霸王别姬》一点都不输给我在百老汇上看过的《罗密欧与茱莉叶》，虞姬美人殉情时的那份忠义坚定比我看那对有情人双双悲死时更唯美震撼！”

　　虽然不知道百老汇和那个罗什么叶的戏具体是什么，但从来没被人用这样的言辞称赞过的萧清砚心头难抑澎湃。

　　唱戏是下九流，唱戏是贱民阶层的人才从事的工作，戏子是被权贵肆意欺侮玩弄的存在……这些东西是萧清砚从小一直被灌输至今的观念。

　　而现在，一个见闻广博的异国皇族告诉他，他的戏是世界瑰宝，而且一点也不输给洋人那边的同行。

　　“虽然还是不太懂什么是拍戏，但如果亲王有需要，我萧某人一定竭力配合。”

　　他也想要给这个国家留下一点他们并不输给他国的证明。

　　得到配合许可的洋人亲王很是高兴，虽然他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用强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本人的性格是很讨厌用这一套让人屈服的，尤其是对美人，更不可以动粗了。再说用强迫的方式逼人参加他的工作，电影效果会很糟糕的！

　　也不知又聊了多久，反正戏台上已经换了另一出戏，连观众都换了一批，宋世安三人才从包厢里出来。

　　将包厢门重新关好，穿过走廊往下走，一直到离那边挺远了，绷着脸的宋老板第一个狂松了口气：“还以为小命要交待在里面。”然后转头朝着梅露竖起大拇指，“阿露，你可太厉害了，竟然对这个新来租界不久的亲王这么了解，一下子帮我们解围了啊！”

　　本地包打听不算什么，千里之外的洋人国度都了解得这么详细，无论那个亲王说什么话题都能轻松接上，这信息掌控和应变能力真是绝了。

　　虽然事后他们都知道那位亲王并不是预想中的欺男霸女之辈，但就清砚当时才过来时那□□的“我很抗拒我不想来我要马上自绝以保清白”式反应，要不是有阿露抢先出场硬生生改了话题氛围，后面会闹出什么真不好说。

　　宋老板上述这些虽然没明说，可是听出其中含义的萧清砚却是默默将头低了几分。

　　没了危机感再回顾自己之前的心路历程，是真有一种……烈、烈女守节的错觉，而且还是为了给……

　　画着虞姬面妆的脸小心地往身侧的人侧了侧，想要偷瞄的眼珠再转到那里就和少女温柔的杏眼对上，很快，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又软又暖让他不由又开始脸皮发烫。

　　于是他头垂得更低，头顶的发饰流苏不由跟着晃，那虞姬羞涩的情态可以说美得不得了。

　　【明明是言情频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橘里橘气？一定是萧老板还没卸妆的锅！】久未冒头的第一万没忍住在画外音吐槽。

　　“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主战派与主和派，单纯以人种或国度来定义好坏是很草率的。局面若细化到个人的话，对当事人的性格分析和行为心理的把控就很重要了。”梅露向宋老板回道，“那位亲王殿下就是没有攻击系的那一类人，比起战争和暴力，他更醉心旅行和艺术，所以我们还是很幸运的。”

　　“是啊。”这话宋老板也认同，“就跟我们国家有义士也有内奸一样，其他国家当然也有好洋人和坏洋人，不能一杆子全打死的。”

　　萧清砚也是脸色复杂的点头，虽然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对洋人好感处于负数，但不可否认其中是有些好人，比如教堂里一直行善的老神父和修女他们。

　　“所以，你什么时候抽空去看电影？”宋老板突然话锋一转跳跃到一个新频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开始掏起口袋，“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伸手递去，就是两张电影票。

　　“朋友送的，这是预约三天后上午的电影，那天我正好有事就送你吧。”宋老板不由分说一把将票塞在萧清砚手里，不等他拒绝直接用隐晦的眼神睇了一眼他身后，“你没看过肯定也没带阿露看过吧？正好，一起去体验体验，有助于之后的拍摄工作。”然后凑近一点又压低声音，“哥们，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萧清砚浑身一震，这票就没拒得出去。

　　三人一起返回后台，还在那里担忧关注着包厢动静的戏班子全员这会儿一个都没走，见到班主他们全须全尾回来那是蜂拥过来围过去又哭又笑。

　　班主阿露还有宋老板全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萧清砚的安全回归，让戏班子一众才重新拥有按部就班做事的心情，众人卸妆换衣，由戏剧演员变回了普通人。接着又簇拥着同样换好衣衫的班主直嚷嚷着大难不死得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宋老板因为离不开戏楼所以婉拒了他们的吃饭邀请，目送着他们欢喜离开也是不由满脸笑意。

　　“不过真是出乎意料啊。”望着早就走空的走廊，他摸起下巴啧啧称奇，“长着一张花花公子的脸，这方面竟然老实成这样，难怪两年了都追不到心上人。”

　　噗噗，太好笑了，真的好想看看在那天他是怎么跟阿露约会的啊。

　　* * *

　　两张连座的电影票，还一男一女各一张，意味着什么萧清砚还是明白的。

　　就因为明白所以开口约人时他还挺僵硬紧张的，幸好阿露很爽快的答应了。

　　到约会那天他早早起床，很是认真仔细的进行了一番洗漱，将新生的一点胡渣剃得干净，然后又在服饰选择上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没什么新意的筒帽、长衫、布鞋三件套，不过这些都是新的。

　　新衣上身的感觉还是和平时不同的，萧清砚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最后拿起那条绣有青竹的围巾挂上颈后垂于身前。

　　镜中的人如同青竹挺秀，雅人深致，就是脸色有些忐忑。

　　鼓起勇气走到客厅，通往楼上的楼梯便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先生，我准备好了。”

　　听到少女的唤声，萧清砚立刻抬头，双眼中便映出一个身着旗袍的少女款款下楼的身影。

　　梅花盘扣的右襟式传统旗袍，锻面上绣着精致的花鸟纹样，衩开到小腿膝间，摆动间可以看到纤细的小腿和与旗袍同款纹样的精致绣鞋。女孩这次没有再绑着麻花辫而是披散了秀发梳了一个温柔的半马尾头，后脑用丝巾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整个人温柔又甜美。

　　少女抬头，两人视线交结。她笑了，看愣的他回神后脸红了。

　　“绣庄定制好的新衣，好看吗？”走下楼，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好，好看。”萧清砚侧过头有点不敢多看。

　　“先生更好看。”相比他的羞涩，少女的夸赞永远都是大大方方，她的视线落在他身前的围巾上，“您戴着它和我一起出门，我很高兴。”

　　明明白白的欢喜，也让萧清砚不由跟着笑起来：“那走吧。”

　　萧家人今天新衣出门引来了弄堂不少街坊的吃惊观望，尤其是大变模样的梅露看得不少人惊艳咂舌，能完美勾勒女性线条的旗袍穿在少女的身上也颠覆了大家这两年来对女孩的质朴印象。

　　“真是女大十八变，这一打扮说是哪家的小户千金都有人信啊。”

　　“都说萧老板长得太好，漂亮得没哪个女人能嫁，阿露往他身边一站可一点都不输他。”

　　“先别说这个，看他们这一身的，是不是……？”

　　“你才看出来吗？”

　　街坊们先是感叹着然后不可避免的开始八卦起来，都是这一片的邻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事总瞒不住的。一片挤眉弄眼的讨论声里，刘阿婆正望着早就已经走没影的弄堂口笑得乐呵。

　　他们这片弄堂呀，很快要办喜事喽！

　　* * *

　　每次走进租界，都会让身处乱世的国人产生一种繁荣静好的错觉。

　　干净繁华的街道，打扮体面的行人，黄包车老爷车在街上穿梭，不时还能听见电轨车到站时的响铃声。

　　萧清砚带着梅露一路直往目的地前进，很快就到了电影院门口。

　　这个时代的电影都是黑白的，但对当时的大众仍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娱乐，影院门口总是聚集着售卖各种瓜子零食和烟草的小贩，以及……像他们这样的男女组合式看客。

　　拒绝了一位卖花姑娘含羞带怯上前兜售的鲜花，萧清砚转头向另一个小贩买了一袋爆米花，迈着长腿三两步又跑回影院入口附近，像献宝一样将观影零食递送到梅露面前。

　　在少女接过零食后，两人并肩走进影院内部，俊美无俦的男子本能半张开手臂将少女护在身前，将她隔着人群走进光线极少的放映厅里。

　　惹得附近包括卖花姑娘在内的女性都忍不住露出“原来名草有主”的遗憾与难过之色来。

　　【果然再怎么缺乏情商的直男开窍以后向心仪异性献殷勤都是天生就会的技能啊。】围观约会现场的小系统不由感慨，【萧老板不是挺会么。】

　　刚这么夸完不久，这一位后面就开始闹笑话。

　　萧清砚从未来过电影院，只从戏班和其他一些来过的人说过这里的一些事，不过大致流程还是知道的，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和阿露的座位号跟着坐下。

　　观众陆陆续续进场，不一会儿就将空荡的放映厅填满。时间一到，黑白色的影像如期投放在银屏上，里面播放的是一部经典的海外电影。

　　这是和京剧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加上里面全是洋人出演，萧清砚一开始看得还挺不适应，后面才慢慢入神。

　　这位戏剧大师正用专业精神围观揣摩里面的每一个电影背景、配乐和人物对话神态，不光是学习，也在对比两者的差异。

　　但随着剧情不断深入，他脸色变了。

　　洋人的世界那么开放的吗？

　　握手，拥抱，贴面礼还不够，男女主人翁确定感情后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密的？

　　当银屏上放映男女主情到浓时拥吻在一起，并且镜头还给了一个大特写时，影院里不少人发出惊呼，而萧老板早就在第一时间抬起手不只遮住自己还把旁边少女的眼睛也给盖住：“不要看！”

　　非礼勿视的东西竟然这么正大光明的拍进电影里给大众观看，真是太、太……

　　这部电影萧清砚僵硬着身体终于看到最后，压抑着中途就想拉着梅露逃跑的心情一路坚持下来，到结束了才算放松。

　　“先生，你生气了？”出来的路上，梅露抬头看他。

　　“不。”他苦笑，“只是觉得东西方的文化差异太大，我一时接受不了。”

　　【哈哈哈，这就是处在新旧文化交替时代人的苦逼之处了吧，站哪边都不对！】看戏小系统笑得幸灾乐祸，后世里司空见惯的镜头放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那是要长针眼的。

　　“其实您可以跟我说的，不看完也没关系。”少女立刻道。

　　萧清砚摇头：“哪能这样？我都答应亲王殿下参演了，总该要了解电影到底是什么。而且……”说到这里，他侧头看向少女，眸光温柔，“你一直很期待来这里看一场，我哪舍得让你扫兴。”

　　从记事至今，他便知道人这一生少有如意的时候，都是苦多于乐悲盈于欢，所以他很少去奢求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奢求更多。

　　但和阿露相遇到现在，他确实有了新的奢望。

　　如果可以，他希望以后和阿露相处的每一刻她都能是快乐的。

　　微风过街，拂起少女额前的发丝，她向来漂亮的杏眼微微圆睁，随后重新舒展变得温柔明媚。

　　“时间还早，阿露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哪里都可以吗？”她问他。

　　“当然。”萧清砚点头，他记得那部洋人电影里男女主人翁约会去过很多地方。

　　咳，虽然有些地方有伤风化，但不得不说还是有可借鉴之处的。

　　想了一下自己出门前兜里带的银元，萧老板紧张之余底气又足了些。

　　“那，我想和先生一起去照相馆。”

　　* * *

　　照相机这种东西才在这片国土亮相时，大家都觉得这是摄魂镜，被拍一张灵魂就被吸走了，否则那小小方块纸片里的自己怎会如此逼真，连最精湛的画师都做不到那般分毫毕现。

　　如今人们对它的认知要好多了，但也仅限于知道。毕竟照相和电影一样，在这个时代都属于奢侈的娱乐开销。

　　“来，这位先生往这边看，站姿别那么僵硬！”笨重的支架照相机后摄影师对着镜头前的美型男女热情招呼，“笑容再自然一点，看看您女朋友，她状态多棒，难得一次的摄影留念要把握好啊！1，2，3……好！”

　　镁光灯剧烈一闪，惊得萧清砚肩头微跳，于是身前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忍不住低头一笑。

　　“先生，您总说要带我见识新奇物，但实际上您才是很多都没尝试过的那个啊。”

　　“我那是……太忙，一直没时间罢了。”

　　萧老板试着挽尊，然后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照片自然不只有一张合影，还有各自的单人照，这对客人外形极为优越，惹得摄影师都主动打折给优惠，只求他们让他多拍两张。

　　“两位介不介意我将你们的照片放大作为本店的招牌，如果愿意的话这次服务全部免费，店里还给出一笔报酬，如何？”照相馆老板倒是更看重这一点。

　　他诚意满满，可惜客人并不同意全都摇头婉拒，只能遗憾打消念头。

　　【萧老板真是生不逢时，他要是出生在现代，就这张脸就能火遍全国冲向世界了，何况他那一身拼命练来的曲艺，浪费了浪费了，这个战乱年代糟蹋了多少惊才绝艳的人啊。】

　　付了钱，拿好收据，约定好一周后来取照片，萧清砚走出照相馆大门，终于对着门口的招牌看板多看了两眼。

　　那上面贴满了店铺里觉得很好的客人照片，个个衣衫簇新看着镜头笑容灿烂，拍照的姿势大同小异，但也有一些新颖的。他的视线定格在右上角一张放大尺寸的照片上——

　　那是身着洋服的一对华人男女，男子一身白色西服，对着洋裙少女单膝跪下，双手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做打开状，里面是一枚宝石戒指。洋裙少女双手掩唇，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羞涩和喜悦并存。

　　之前的西洋电影里也有这个场景，是故事结局那会儿男主人翁向女主人翁求婚。

　　求婚……

　　“先生，那边有梨膏糖卖，正好戏班里有人在咳嗽，我们买一些带回去吧。”

　　少女的声音让他惊回神，回头望去时，她正指着街对面的糖铺一脸惊喜。

　　“哦……好。多买一些分给他们润润嗓。”他像是撇清关系一样赶紧远离那块看板，和梅露一同往糖铺子走去。

　　感冒风寒是常见病，老百姓却不见得有这个钱去看病抓药，就是有也一般都舍不得所以多是靠自身抵抗力硬熬过去。而梨膏糖说是糖的一种，里面却是加了药草熬制成的，对买不起药的居民来说，它就是治疗的药，经济又实惠。

　　“我幼时生病，师父就会买梨膏糖回来，当时只觉得真甜啊，是这世上最甜最好吃的糖了。”说到梨膏糖，萧清砚不由柔和了眉眼。

　　日子很多时候确实是泡在苦水里的，但只要在这漫漫苦意里掺上一点甜，生活就能继续熬下去。熬呀熬，就能盼到下一份甜意，然后又能坚持着继续走完人生。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卖花，卖花喽——”

　　耳畔响起清脆的吆喝声，萧清砚像是从回忆里猛地惊回神：“阿露，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朝着兜售鲜花的卖花姑娘走去，简短交谈后付了钱就将人家一篮子的鲜花都抱了出来，然后就抱着这么大片的花束又返程而来。

　　鲜花摇曳，和着阳光一起照亮了他秀雅无双的五官，也惊艳了无数路人的眼，只有一句郎艳独绝其世无二可形容，但此刻他的眼里却只有一个人。

　　“阿露。”想着西洋电影里的片段，萧清砚鼓起勇气将埋藏了两年的话说出口，“我心悦你，你，你愿意……”接受他这样的人吗？

　　三年的相处，最初是他对她的收留，后来却是她一直在支撑着他。他早就不能没有她，只是出于各种自卑迟迟不敢说出口。

　　但前些天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不能再犹豫了，再迟疑下去他一定会后悔。

　　“我有在努力学习洋文，虽然学得并不如何，但会一直坚持下去。我会尝试接受各种新事物，不会让别人说我是只懂唱戏拖你的后腿。所以，所以能不能……”

　　在大庭广众下表白实在是难为他这个性格内敛的人，但他更不想半途而废。

　　一双素手在这时轻轻接过他颤抖递来的花束，娇艳的鲜花映在少女的脸边，如云如月恰似人面桃花，她抬头看他，始终澄澈的眼睛盈满温柔的笑意。

　　“我也想，一直陪在先生身边。”




101.  第 101 章   7.13和7.14

　　弄堂里的年轻人近期一阵愁云惨雾, 只因他们这一片生得最好的未婚男女前些天正式确定关系了，总还心怀侥幸的他们这下都没了机会，梦中情人有对象了, 实在开心不起来。

　　相对于情绪两极分化严重的弄堂，另一边的萧氏戏班全体上下接受良好——那天大家都以为班主一去不回的时候，只有阿露拉着他的手说同他一起过去，再迟钝的人也能会意这两人间的关系早就超脱寻常，发展成现在这样是理所应当。

　　唯一意外的是, 他们竟然不打算快点成亲, 而是预定再过两年，等梅露二十岁时结为夫妻。

　　“我是听西洋医院那边的医生说的，女子二十以后成亲生子对身体最好, 年龄太小不利产妇也不利子嗣。所以先订亲最好, 届时我也才二十有六, 应该……不算太老吧？”

　　萧清砚向人解释时神色也有些微妙, 以前阿露十几他二十几总觉得自己动念不该，但把年龄都推到二十往后看，就……好像也没什么了？

　　萧老板在为自己大心上人好几岁颇为纠结，但其他人看他那张嫩得仿佛只有二十出头的美男脸只觉得一言难尽，这个人对自己的颜值定位是有多没成算？他是把自己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纠缠甚至表白过的经历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对哦, 这些年总对他死缠烂打的那些小姑娘好像全没再往前凑过了，不是搬家就是成亲再不然就出国留洋去了, 反正行为最出格狂热的那几个都走了, 后头就没再出现过。

　　嗐，想那么多干嘛，她们全走了才好，不然不是净给阿露添堵找麻烦嘛！

　　相关的熟邻好友嘀咕了几句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比起关心那些早就不知跑到哪里的讨厌的人，不如扎堆凑热闹去看萧老板拍戏。

　　“噢，梅还有萧，不得不说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再一次见面，埃德加亲王特别高兴，他带来了全新的摄影机，“看这个！摄影机新升级了，拍摄出来的胶卷成像再也不是黑白色，现在支持彩色！也就是说萧你身上精美的彩妆和戏服都可以还原在镜头里，我真是太感动了！”

　　他像个吟游诗人不断输送着夸张的咏叹调，不过也没人在意，也都只关注他话语中的内容了。亲王介绍完摄影机还嫌不够，他又拿出了一部照相机。

　　“还有这个，摄像机升级能记录彩色，照相机当然也能。我的母国那边传来新消息，说彩色电视机的研发也快了，工业革命真是太伟大了，它让我的世界一天变得比一天精彩！”

　　洋人国度这边出现升级版机器，自然国内最多一年半载也会出现，至少租界这边是绝对不会缺的。

　　而待到租界里的各大百货大楼出现这些商品时，萧老板应邀参演的戏曲片段早就完成了。

　　这些录在胶卷里的华人国粹在本地人眼里是司空见惯不算什么，但被喜爱摄影做导演还挺有一套的艺术家亲王认真捣鼓变成正宗成品后输送到海外时，却是惊艳了无数西方人的眼。

　　听惯了歌剧话剧的洋人，在见到或缠绵内敛或威风凛凛的戏剧表演后，也是耳目一新毫不吝异夸赞。

　　——虽然也有不少因为看不起华人进而瞧不上戏剧的洋人，但这是亲王亲自操刀的作品并且他对戏剧大夸特夸评价很高，底下的人就是有异议的当然也不会明着反对，犯不着在这方面逼逼赖赖让上头不高兴，没意思。

　　西方贵族们一水在夸了，下方平民当然不明就里也是跟着夸，等再传到华人耳朵里当然就变成了自己国家的戏剧在洋人国家非常受欢迎，都拍成影片记录下来了。

　　这么一传二传层层下来，当复制的影片胶卷从海外终于带回到华国，谣言……啊不，传言就变成了“戏剧影片极受西方国家欢迎，当年参演的萧氏戏班萧老板在洋人那边都成了大明星，很多洋人都知道他！”

　　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国人要么极度讨厌洋人要么极度崇洋媚外，租界里画风明面上肯定是后者，那部“被洋人齐声夸赞”的电影开始排片时，都是场场爆满。

　　大家一方面是好奇洋人镜头里的他们是什么样的，另一方面又想看看被洋人亲王夸赞的戏剧和戏剧演员又是如何，无论是出于跟风还是单纯的自豪，反正全国上下有条件看电影的城市都有不少人掏钱进场。

　　萧老板在国外有没有成为众所周知的大明星老百姓不清楚，但在国内是真的开始声名雀起全面开花。

　　因为这股带动全国的民族自豪感，当然也是惊动了政府，南京那边直接派来了人找到了萧清砚。

　　官方不只给了他褒奖，在官方报纸上点名赞扬，更是直接在官面文件里正式承认并宣扬戏剧是我国国粹。

　　而什么叫国粹？一个国家固有文化中的精华叫国粹。

　　当戏剧得到官面如此有力的肯定之后，相关从业人员的地位理所当然的提升了。

　　“还叫戏子？官报上都点名批评不准用这种带着封建余毒的叫法了，人家现在叫戏剧演员！从被叫做国粹的那天开始，他们就不是下九流那一行当，脱离贱籍了。”

　　“怎么，你看不起啊？洋人老爷和官老爷们都把戏剧高高抬举起来了，你有本事去他们跟前嘀咕啊？”

　　……总之，不管私底下民众思想如何，明面上已经没多少人这么明目张胆了。

　　理所当然的，一些针对戏剧演员的欺压和霸凌也随着消息的通向全国逐渐减少。

　　风气变化最大的当然还是租界。

　　“最近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戏班驻地里，小莲发出感慨，“以前我出门时好多人一听我是戏班子里的都瞧不起我，现在虽然还是有一些，但更多的都愿意主动聊天说话了。因为被官家点名唱戏不是下九流是国粹，我这个国粹传人的身份马上就抬高了，周围也好像一下子都变成好人，感觉好得就像发梦一样。”

　　“我也觉得像做梦。”小六子点头附和，表情恍惚，“好像突然就翻身一样没有一点实感。不过这要是梦，我是想做久一点的，嘿嘿嘿。”

　　“不是做梦，是真的啦！”戏班里其他人一脸好笑道，“这得多亏班主，他被洋人亲王看中去拍了电影，不然哪有现在的好事。”

　　“对对对，要谢谢班主！”小六子两人连连点头，没有班主的电影就没有现在的变化，他们爱死了现在的境遇。

　　被他们争相道谢的萧老板却是哭笑不得，平息了一下手下人的激动之情后就重新板起脸来：“既然我们的手艺被尊为国粹，你们就要更加努力用功，要是表现不济丢了萧氏戏班的脸不提甚至丢脸丢到海外，到时候官家那边一生气收了国粹的尊号，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虽然知道班主是在吓唬他们，但戏班众人还是被敲打到了，纷纷挺直脊背用力保证上台绝不掉链子。

　　开玩笑，他们萧氏戏班现在在全国名气都超大的，连上海以外的城市都有人请他们过去唱戏，可想而知是有多红火，又有班主这个超级红角坐镇，他们傻了才自砸招牌！

　　戏班众人练功越发认真，萧清砚从中指导了一些人练功时的不足之处后就离开了驻地。

　　他和阿露可是约好了，今天要去百货大楼去挑新电器的。

　　“先生，这里！”约好碰头的街道边，少女挥动着手臂唤他。

　　萧清砚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我没来晚吧？”

　　“当然没有。”少女反握住他，然后就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先生快点，今天商场售卖一种叫洗衣机的新电器，可以让人不用手动洗衣服，数量不多，去晚可就没了。”

　　原本还想再次纠正一下恋人称呼的萧清砚一听有这种神器立马顾不得了，加快步子往前走：“那要赶快买，这样以后你就再也不用碰冷水了！有国产版的吗？”

　　“有，不过听说功能没有进口的多。”

　　“到时候看，哪个合适就哪个。”

　　不差钱的萧老板如今只买对的不选贵的。

　　不只是他们，路上还有很多人都是冲着新电器的客人，今天又是大采购的一天。

　　租界里的居民生活水平一日比一日高，同样也逐渐引动其他省市的发展变化，层出不穷的电器带来了无数商机，从岛国出事以后少了不少掣制的国内经济发展很快，商人们的过度活跃也引起了南京那边的注意。

　　政府大楼，某间办公室。

　　“让我去做红党的卧底？”一位年轻军官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你也知道，我们早和红党决裂了，虽然一直有关注，但他们的行动近些年却是越来越隐秘，很难捉到痕迹。”上司感慨道，没法不感慨，红党没有执政权且组织里人少又穷，但不可否认人才济济，不但怎么也击不溃还越打压越壮大了，“根据情报分析结果，应氏商行的应家大少有七成可能是红党成员，但他行事很小心从来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是红党人。”

　　提到应氏商行，年轻军官不由愣了一下，倒没有别的原因，就单纯是这家商行这几年非常有名，不只辅助政府铺设了全国好几个大省的无线电设施，联合国内各大商行铺了电路网，在确保国内各大城市通上电之后就又和其他商行联合在一起从海外买来了好几份日用家电的技术，那些大商户靠着售卖小家电这段时间很快就回了本并且大赚特赚。

　　应家的工厂不只在国内越开越多，就是海外也有好几家，可以说如今是国内实力第一的华商。

　　这样一个财力惊人又牵涉甚广的商户之家，一旦倒下对眼下财政困难的政府打击是巨大的，还想靠着这些商人将这些年的国库赤字翻回来的政府眼下只有开绿灯捧着他们的份，所以如今在得知应家大少极有可能是红党后这边就没办法用以往对待红党的手段对付他了，只有徐徐图之才不会引起动荡——毕竟这是应家的独苗苗，真要弄没了让应家发疯这后果还是承受不起的。

　　“除此以外，我们还怀疑应家崛起是红党的手笔，如今应家能成为第一华商很可能就是红党在背后扶持的结果。红党那边必然有能人，手中掌握着市面上那些产品的技术。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接近应大少，我们会给你伪装新身份，到时你去结识他，获取他的信任，通过他加入红党去接触那个掌握技术的人。如果实在做不到，截获一些机密技术也可以。”

　　崔剑星接过任务，踌躇满志地走了。

　　其实在听到上司说红党有个掌握技术的能人时，他很快就信了。不过不是因为那些商户售卖的各种电子产品，而是他听说红党掌控的那几个地区这两年种的粮食大丰收了，亩产是以往历年来的好几倍，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且前段时间他还听说红党要把种植方法免费推广到全国，这份为国为民的魄力和豪气连他这个身在敌对党的军官都不能不佩服，甚至心底产生一种红党执政或许对老百姓更好的念头。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他傻了疯了才会往外说，最多也就是回家跟父母私下念叨两句。

　　所以对于这个卧底任务，崔剑星并不排斥，他其实也蛮好奇红党在暗地里的行动模式，以及他们究竟打算做什么。

　　崔剑星这边换了名字身份，甚至特意改了打扮和性格，信心满满的坐上火车前往沪市。压根不知道，后脚他的全部资料已经一丝不落的全都传真到了应子玉的手里。

　　“组织又来新任务了！”今天也在躲相亲的应大少几乎如蒙大赦，“娘，您消停一点，我做任务了，你可别再不停给我介绍谁谁家的千金了！”

　　应母气得仰倒，却也无可奈何。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拒绝了无数她推过来的姑娘后，隔了几天带了一个叫陈星剑的年轻小伙回家作客，并且两人玩得越来越哥俩好。

　　要不是知道这是在做任务，她都要以为儿子在搞断袖……

　　崔剑星也觉得任务做得很顺利，实在是开局非常给力，他和应大少刚认识不久就帮他躲过了一场混混勒索追杀，应大少对他的初始好感瞬间刷高，借着救命恩人的身份开局后面快速成为好友那不是理所当然嘛。

　　应大少对朋友一向义气，在知道他是从其他省那边来的客商，听说租界这边的商行非常厉害就想过来观摩取经后，就一拍胸口大包大揽带他来应氏商行参观。除开一些核心商业机密不给观摩以外，几乎都对他开放了。

　　而看过好几家应家工厂的崔剑星也是大开了眼界，而且这些工厂的管理模式也非常先进合理，难怪能和海外的资本争抢生意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应子玉神色得意，“我家在海外的几个工厂也都是请的华侨工人，用的也是这套模式。和我应氏商行结盟的其他几大商行工厂同样也是如此，谁要为了省钱略掉一些模式产品质量也会跟着下降。为了能从客人甚至洋人手里拿到钱，大家都是很拼命的。最近为了推广宣传，我甚至还想请同乐戏楼的萧大家过来拍海报扩大影响力了……”

　　“很厉害！”只是假商户的崔剑星听着都能感觉到应家为什么能一直做强做大，“产品，宣传，售后，甚至人文都做得很好，难怪贵商行可以在海外再起炉灶。”

　　“那是，这里不只有我应家世代经商的心得，也和有一位高人在背后指点关系极大。”应子玉话锋一转突然道。

　　这涉及到崔剑星的任务目标，一下子被戳到神经的他立时敏锐后退露出戒备之色。

　　他被发现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

　　“别反应这么大嘛，我要真是想对你如何，你之前早就人没了。”应子玉随意摆手，下一秒就严肃起脸色，“崔剑星，24岁，浙省绍城人士，黄埔军校第X期毕业生，毕业后就任于……”

　　他每说一句，崔剑星的脸就惊愕一分，这过分彻底的泄露，也意味着南京那边的高层里早就有红党反向渗透了。

　　“你坐车的那会儿我就知道你要来了，组织吩咐我礼貌待你。”应子玉耸耸肩直话直说，也坐实了崔剑星的猜想。

　　“你这么大大方方的将商行的事告诉我，也是想说那些跟你合作的大商行也是站红党那边的吗？”崔剑星想到了更深的地方。

　　“呃，大部分是，还有一小部分演技不好还是让他们保持本色更安全。”应子玉叹气，“现在经济越来越好，这么庞大的资金流动根本不可能容许掌控在各大商户手中，如今的规模都是组织在暗中操纵调控的结果。”

　　这个说法让崔剑星头皮发麻，也就是说国内这些能掀动国家经济命脉的大商户其实都是红党的棋子，那他们挣来的钱呢？

　　“就像你猜的那样……”应子玉对崔剑星这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作为一个军官这点敏锐是应有的，但应大少就是很恶劣，“崔军官，要不要来看一看……我们组织旗下之一的兵工厂？”

　　粮食，金钱，武器，红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稳稳牢牢的掌控了这三大项，每一项都远超他现在效忠的政党。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虽然知道问了一句废话，但崔剑星还是忍不住。

　　而他的对面，应子玉却是神色郑重地回应：“为了和平地完成这个国家的一统，为了不让老百姓再受战火侵袭，为了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应对之后来自海外列强的一切不怀好意！”




102.  第 102 章   7.15

　　出门就被扒了卧底皮, 还被卧底方特别热情地给自己介绍（炫耀）了一堆他们这边的各种优越，如果说崔剑星开始是震惊戒备恐惧的话，在听到应子玉那坦坦荡荡的回应后情绪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是军校子弟, 看过国土沦陷，看过国人的脊梁在大清朝一次次的割地赔款里被压弯砸断，看着就算新政府成立自己的祖国仍然要看洋人国家的眼色度日，知道洋人国度想要在各方各面掣制和把控着这个国家的发展，知道国家想要重新站起来是有多难, 又怎能不为这话而动容。

　　而应子玉将这些话告诉他时, 崔剑星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个任务失败的卧底会被这么礼遇。

　　在钱、粮、武器都不缺的情况下，问红党还缺什么，当然就是人了。

　　“是和我们一样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前面的人。”应子玉补充, “我们组织可不是什么人都收, 这个基本品质是必须要有, 否则还谈什么合作。道不同无法为谋的。”

　　崔剑星这会儿根本没有问“你不怕我回头告密”这种蠢念头, 红党这边都这么大喇喇地把东西都摆出来了，就根本不怕和南京那边撕破脸，真要干仗南京十成十是一个输字。

　　回忆自己之前被蒙着头脸进入不知在哪的兵工厂，在里头看到的明显超过世界水平的各种先进武器，崔剑星同样也悟了为什么南京高层也那么轻易地被红党反渗透了。

　　就冲这些武器, 只要不是有身家性命级的冲突，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一边站。

　　甚至最讽刺的地方是, 哪怕他是个坚定的南京政府支持者, 这会儿为了不让效忠的政权过早倾塌，还得在想好破局之法前老老实实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死死保持住眼下这个局面。

　　“最后一个问题。”崔剑星又问，“你们这些年明明已经有了可以起事的能力, 靠着这些也足够完成政权的和平过度，为什么还蛰伏在幕后？大清灭亡也才二十年没到，那些给洋人的条款仍在生效，短期内不至于还要再来一次吧。”

　　当年八国联军攻开大清的国门，虽说这群土匪大获全胜掠夺了无数财富，但远渡重洋的军费同样也是一个极大的数字，就算再想割一次韭菜，如果时间太短不给人休养生息也无法再从这里劫掠到什么，而且接连的侵略还会引起当地百姓的拼死抵抗，根本得不偿失。

　　而这个问题，应大少却没回答，只说了一句：“我们至今为止的行动都是按照组织的意思来的，而且上面的判断一次都没出错过。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自己去看去验证。”

　　在绝对实力的支持下，应子玉给崔剑星展示的是实实在在的阳谋，无论崔剑星怎么选，应子玉和他背后的组织都立于不败之地。

　　最关键的是，崔剑星对应子玉说的行为理念疯狂心动，之前只是小小冒头的“红党更适合执政国家”这会儿念头疯涨。

　　“我再想想……”他勉力保持理智，先用上拖字诀。

　　“请便。”应大少完全不在意，还非常体贴，“想不通可以多想几天，我这边随时欢迎你上门作客。”

　　他那可有可无的态度让崔剑星忽然就有些不爽，好歹他也是南京那边颇受器重的军官，怎么红党这边拉人的态度……

　　等等！

　　“你们，在北洋那边也有人对不对？”像是福灵心至，崔剑星脱口而出。

　　“这个嘛……”应大少再度耸肩，“我资历尚浅权限不够，不是很清楚呀。”

　　放屁，你应家借着全国大开电子工厂的东风都不知道暗地里建了多少个兵工厂了，武器运到哪个省别人不知你这个应家继承人会不知道，糊弄谁呢！

　　崔剑星心里骂起脏话，可面上却是抿抿唇压低帽檐直接走了。

　　应大少看人走得一脸低气压也不管，仍是保持着懒洋洋的纨绔姿态，待只有他一个人时刷一下就跳起来，像偷到蜂蜜的熊一样开心的就往书房里窜，他敢打赌，这人后面铁定上勾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这样他的任务又完成了。

　　“不过我说不清楚是真没骗你呀。”应子玉耸肩嘀咕，“我是真的不知道组织现在有多少人，他们又具体藏在哪儿，明面又是什么身份。”

　　唯一清楚的，是他们遍布世界各地。

　　“子玉，陈先生走了啊？不是说在家里吃过午饭才走的吗？”楼下，收到崔剑星告辞令的应母上楼去问儿子，“对了，昨天你二姨跟我打电话，说你青兰表妹要来上海玩几天，你有空就……”

　　应大少志得意满的脸一下子就变了，立刻将门反锁，对着传真机就是一通操作。

　　他要向组织申请出国做任务！

　　* *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两年，这段时光不长不短，但却足够全国各地的粮食基地都传来丰收的喜讯。

　　如今国内局势安稳，当以农为本的国度遇上改良的优秀粮种，几相结合产生丰收爆仓的结果是完全能预见的。

　　这一回不只是各大租界或南京北京等大城市的居民日子越过越好，就是偏远之地交通不太发达的城镇乡村的老百姓也能每餐吃饱肚子。

　　总往租界涌来的难民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那些表情或麻木或仓惶的流浪儿亦是跟着逐渐消失，粮食越来越便宜，公益机构和民间善心人士一起发力，自然也不差他们一口饭吃。

　　人吃饱了饭才有余力想别的，于是在各种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全国各地都开始了基建，造桥铺路经济贸易几乎是相辅相成，路修到哪里商人的货物就带到哪里，当手头的货物倾销一空他们又带着当地的特产往其他地方售卖，无论买方还是卖方都是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乐得见牙不见眼。

　　当然，商品中最受欢迎的仍然是那些洋品牌，好面的国人说起自己有一件洋货总是能更得意一些，所以哪怕有时国产的同类产品质量相同，他们还是会选洋牌。

　　弄堂里，萧家那边也是喜气洋洋。

　　原因无他，梅露今年已经二十，到了约定可以成婚的时间了。

　　“是这样的，我和阿露都无父无母，传统的婚嫁流程缺乏长辈操持也不想太麻烦街坊邻居，所以决定在教堂那边举办西式婚礼。”面对进来关心这件事的邻居友人，萧清砚将早就做好的决定说出来，“届时我想请大家都去教堂观礼，回来以后再请大家吃喜宴。”

　　这个提案一说大家都没有异议，作为自家地界里有着几个租界的申城居民，对这个越来越西方化的世道接受度都很高。甚至不少年轻女性在听到婚礼要在教堂里举办都露出憧憬之色。

　　“教堂，是要穿婚纱吗？”

　　“我在电影里有看过，纯白的长裙穿在新娘身上，真的太美了！”

　　“阿露的裙子做好了吗，好想看啊！”

　　“那萧老板岂不是也要穿西服？”

　　众人的注意力逐渐被新郎新娘在之后婚礼上的新造型所吸引，萧老板闻言一笑，也没让他们失望：“当然是有的。中式的和西式的婚服，都准备了。”

　　顿时又引来一阵欣羡呼声，婚服可是很贵的，传统的嫁衣就够一个姑娘家从小备起了，婚纱更是女孩们可望不可及的昂贵物品，萧老板却能两套都备上了，能不让人羡慕感慨嘛。

　　不过人家早已经是全国有名的国粹大红角，现在是受人尊重的戏曲大家，能挣钱是应该的，阿露嫁过去可真是掉进福窝了。

　　“说起来，阿露呢？似乎没看她过来。”

　　有人注意到只有萧清砚一人回来弄堂。

　　“阿露在租界那边的洋房里收拾着呢。”萧清砚闻声回答，“婚期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我和阿露就分两头准备。等婚后就一直会住在那里，这边就不常来了。”

　　借着亲王电影的东风萧氏戏班一举扬名海内外后，萧老板的祸水脸就再度引来一大批狂蜂浪蝶，只是平头百姓居住的弄堂当然不适合他居住，再不愿意也只能在宋老板的帮助下在治安更好的租界里买了一栋小洋房呆着。

　　租界里有中央巡捕房的人来回扫荡巡逻维持治安，一些“私生饭”不得不收敛很多——当然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自然消失便是。

　　如今国内条件越来越好，好多地方不只建了电影院，电视机订单更是逐月增加，借着这些银屏萧清砚的名气只会越传越广，早做打算是必然的。

　　也见过好多次萧老板被一堆记者堵在弄堂甚至一群女人疯狂包围的街坊们对此也是无可奈何，虽然不舍也只能贺他乔迁之喜。

　　熙攘的萧家里，唯有刘阿婆望着被众人围着说话的萧清砚一脸叹息。

　　“阿露这样好的姑娘，嫁萧老板真是亏了！”当初乐见其成的老太太临了开始反悔，嘴里嘀嘀咕咕“以前在申城里小有名气时就招蜂引蝶，现在好了，一出名连大洋彼岸那边都有人认识他，谁做他老婆都得烦死。”

　　【噗！】

　　公租界区的某栋小洋楼内，用上帝视角关注萧老板那边的第一万没忍住喷笑出来。

　　【这个刘阿婆，当初同意婚事的她，逼萧老板想办法求亲的是她，现在反悔的也是她，磕CP的都这么任性吗？】

　　没人理它，系统也不在意，它已经很习惯自家宿主很多时候比它这个统更像系统了。

　　床铺上并排放着好几个托盘，上面从纯金打造的首饰到有着精致刺绣的鲜红嫁衣乃至盖头一应俱全，这些都是萧清砚亲手给未婚妻准备的，一件件的精挑细选，没有一样假他人之手，可以说每一份都带着缱绻的爱意。

　　而未婚妻本人这时正坐在铺边歪头侧脸看着它们，神色是惯常的温和平静，只有眼底闪过一丝新奇。

　　“婚服，有记忆以来还真没怎么穿过呢。”

　　【因为你以前穿得最多的就是女仆裙，然后就是那些常服和职业装吧！】第一万没忍住吐槽，【……不对，难道不是应该感叹穿梭了这么多小世界你终于跟人结婚这件事吗！】

　　它是许愿人生系统啊！可这个宿主穿越了这么多个小世界居然一次同人结婚的人生体验都没有，要不是这次是任务需要，委托人规定死了一定要她在目标身边一辈子，并且这边的规则不允许仆从设定，她肯定还是……

　　哎哟不行了，气死统了！它恨A007




103.  第五个小故事完   7.16和7.17和……

　　崔剑星借着伪造的商人身份又一次来到申城, 路过这里最大的一座教堂时，正好看到里面举办着婚礼。

　　教堂内部传来西洋乐曲声，里面满座的观礼者却是唐装洋服各式都有, 并且门外也围满了凑热闹的观众，他只能从人头缝隙里隐约可见内部并肩而立的一对新人。

　　黑西服，白婚纱，双双背对着门口，只有站在最高处的老神父手捧圣经慈爱望向他们, 缓缓宣读着什么。

　　“这是戏曲大家萧老板的婚礼, 因为听说女子成婚年纪太小对身体不好，硬是等了未婚妻好几年才成的婚。”

　　“新娘的婚纱好漂亮，听说是应氏商行洋服铺子那边给量身定制的新式样呢！”

　　“听到神父问的话了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 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吗？」太浪漫了！”

　　“萧大家虽说是国粹传人, 但对洋文化接受度还挺高的。”

　　“你不知道吗？他的小妻子可是个翻译家, 精通数国语言, 经她手翻译的书稿在国外都是热销产品很受欢迎的！”

　　絮絮叨叨的议论，捕捉那么几句就可以知道不少那对新人的信息，听了这么一耳朵的崔剑星也没在意，而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好说的，只有局势平稳, 才能有这样的婚礼和民众们家常的絮叨。

　　越是想，他越是觉得自己两年前的决定没有错。

　　一路没有停顿, 他再一次登门拜访了应家。

　　“星剑来啦？”在家仆的带领下, 他首先见到的是应母，对方叫着他的化名热情招呼着，“是找子玉吗？我马上让他们过来。”

　　对，是他们。

　　应大少也在这两年里结婚了——因为不堪催婚骚扰, 也没法总靠出国来躲相亲，应大少最后干脆向无所不能的组织求助。

　　然后真的包分配了一位娇妻。

　　妻子的身份也不低，是广省那边的大商户之女，幼时熟读四书五经但十四岁以后也出国留洋过，既有应家长辈们喜爱的贤惠模样又不缺和应大少的共同话题。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组织成员，也有共同的抱负和理想。

　　在组织的推荐接触下，这两人发现对方哪哪都合自己心意，当场一拍即和十分满意。小两口背后的家族更是同样乐见其成，背地里直夸组织厉害——搞政治什么的他们算是半懂不懂，但从这样的私人私事都能解决得如此漂亮足见其背后的能量。

　　应子玉夫妻俩这会儿是出门了，但听到崔剑星过来也是很快回来，一开口就让他有点无语。

　　“我们刚在参加萧大家的婚礼，正要过去喝喜酒呢就听到你来了。”

　　崔剑星：“……”

　　算了，没必要扯这个。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很快上楼去了书房，关上门终于说起了正事。

　　“东北那边传来的消息你们有收到吗？”崔剑星郑重了脸色看向对面两人，“岛国人最近又不安分了，派了兵一直在沈阳附近打转，张大帅向南京发来消息，但主流思想似乎是打算□□保持好两国的关系，尽量不要过度发生对抗冲突。”

　　一提这个，应子玉夫妻俩也是沉下脸。

　　“哼，多少猜到了。”应子玉冷哼一声，“我在岛国那边的同志之前也传过此类消息，说这两年借着华国的经济东风他们竟然也沾光慢慢从之前的内耗里恢复了不少元气，现在看国内发展越来越好，东北那边更是粮草丰足，早些年被迫搁浅的侵|华论近期又摆上议案了。”

　　崔剑星一听顿时皱眉：“不是说两年前的岛国内乱里主战的实权派都死得差不多，如今□□当政吗？怎么又开始了？”

　　应少奶奶直接冷笑：“还能为什么？别忘记那位岛国的最高统治者才是真正的□□首领，他们全国上下一直都搞皇权洗脑那套，让国民把天皇当神明看呢。神对座下的子民说你们要侵略要战争，就算之前的主战派都死光又有什么关系呢，花点时间再搞来一批“信徒”继续呗。”

　　崔剑星想起国际报纸上这一位总是用和平天使形象示人的岛国统治者，结合岛国这么多年来在国内干的事，越发反感厌恶的同时又感到无比头疼：“他怎么就没死在两年前的内乱里呢。”死了多省事啊。

　　应子玉睇他一眼：“你能保证下一个上台的主事者就不是这个德性，或者更变本加厉吗？”

　　……还真不能。

　　趁着崔剑星哑口无言之际，应家夫妻俩却是相视一笑，在他疑惑反问前直接就道：“如果你今天是为这个而来的话真不用担心，组织那边已经有应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放心吧。”

　　崔剑星顿时松了口气，放松之余他也忍不住道：“果然，组织在北洋那边也有人，张大帅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别再拿你资历浅那套糊弄我，我不上当的。”

　　小夫妻俩笑得更厉害，应大少这回再没卖关子：“是呀，张大帅就是。而且人家加入的时间比我还早呢。”虽然听说也没早几个月就是。

　　解决了这个疑惑，崔剑星就没再多问什么，或者说他其实心里还是挺好奇如今南京政府里又增加了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做了这个谍中谍以后，他每次暗中执行组织给的任务时，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行动一次比一次顺利。

　　越是顺利高兴的同时也越是惊悚，每次都忍不住在想这里是不是已经被渗透成筛子，到最后只有总统阁下和他的亲信那么几个人在认真努力。

　　算了，本来早就大势已去，只希望那天到来时昔日的上司和同僚能淡定接受吧。

　　年轻的军官扭头不愿再多想，跟应家夫妻又谈起别的。

　　* * *

　　又是一年秋。

　　九月下旬，对申城居民来说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除了报纸上的一则消息让不少人跟着讨论了好一阵。

　　“号外！号外！岛国人在昨夜炸毁沈阳南满铁路意图嫁祸我军，作案途中被我军当场抓获，拒捕途中集结军队强行炮轰北大营却被反杀，目前张大帅正和岛国政府商谈岛军挑衅和战俘交还各方面事宜！”

　　报童们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在各个大街小巷奔跑相告，不时引来路人叫停急急忙忙买上一份。

　　这才消停几年，他们日子好不容易过得有点滋味，竟然又来打仗？

　　“岛国人也太烦了，他们内战才停两年竟然又盯上我们？”

　　“我姑妈家就住在沈阳，这几年日子才好过一点他们竟然又来？幸亏打赢了，不然又要搬家。”

　　“就看不得我们好是吧！”

　　街上的人们在谈，萧氏戏班里也有人在谈。

　　“肯定是看不得我们过得好，兜里才有点钱想过点安稳日子就来烦。”已经梳起妇人头的小莲拿着报纸一脸气鼓鼓，“张大帅干得好，把鬼子都打出去，俘虏的鬼子兵一个换一百块大洋，赔死他们！”

　　“快别气了，反正我们赢了，他们丢脸又赔钱都是活该。”戏班里有人问她，“对了小莲，你这才坐完月子没多久，就出门来上工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小莲拍了拍自己已经休养恢复好的孕后身材，“我可是有听阿露的建议每天严格执行养身和锻炼的，现在养好了肯定要回来啊。报纸上可说过现在的女人除了婚姻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唱戏可是我的铁饭碗，让我因为生孩子就放弃登台不可能。”

　　引来众人一阵乐呵。

　　这些年工厂开遍全国各地，人手紧缺和大把的月薪刺激下，谁再给别人说“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女人只能在家带孩子”这些，对方就会举家用各种方式告诉你什么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在“人有我无”“我无丢脸”的大环境下，要有谁家因为这原因不让闺女或媳妇出去挣钱导致买不起电视机洗衣机等等一些电器那绝对是面上无光的。别人一句“你家连这个都没有吗？”，都不用后面“那你家还娶什么媳妇/嫁什么女儿”这些话出现，不少人就已经自动低头掩面而走了。

　　像小莲这种被国家抬举的国粹演员，而且还是大火的萧氏戏班的剧组成员，每个月的工钱比工厂里的小头目还要丰厚，这也是她嫁了人也能底气十足的根本原因。打小刻苦学艺，终于成名丰收，两两相加她傻了才放弃。

　　这也是戏班众人的心声，或者说国内很多在工厂上班的妇女的心声，有钱和没钱时在家里的地位反差太大，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越是发现自己正过得越来越好，老百姓才更加痛恨战争，也更痛恨挑起战争的人。

　　“他们就不能安生点吗？大清亡国前不是都赔了那么多钱和地，还不够吗？”

　　“我不管，反正谁要是让我这个好日子断了，我就跟谁拼命，管他哪国人都不行！”也有青壮年忍不住道，“让我没戏唱我就去参军！”

　　“这些岛国人真的比洋人烦多了，是因为离得太近吗？”也有忍不住发出诅咒的，“哪天把他们的岛全炸平了才好！”

　　这次戏班子里响起了更大的笑闹声，不时有“这个想法好”“小六子你去炸，兄弟们在后面支持你”的附和跳出来。

　　正热闹着，一阵警告式的咳嗽声从后方传来，众人立马惯性收声，齐齐回头望去就见他们的班主和小妻子并肩站在门口，一个绷着脸一个含着笑望着他们。

　　“到练功时间了。”

　　婚后也是一身长衫打扮的俊美班主一发话，戏班众人就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全散了。

　　“真是的，上海这边可是有岛租界的，也不怕这些话被岛国人听到又让他们找到理由无是生非。”萧清砚对自家戏班闲暇时总是嘴不把门的习惯都无奈了，幸亏他们只在自己地盘嚷嚷，不然惹出麻烦都不知道该怎么兜底。

　　“先生很烦恼吗？”身旁的梅露侧头看他。

　　“应该说是有点怕。”萧清砚忍不住握住妻子的手，脸上带着无奈，“你也知道戏班子火了以后可不只在同乐戏楼唱戏了，其他租界那边的戏馆也有请我们过去的，其中自然不乏各国洋人，我真怕他们在家里说习惯了，到外面也变成顺嘴惹来祸患。”

　　“倒也是……”梅露垂眸，“祸从口出是挺麻烦，以后戏班越来越壮大，大家还这么随性是不太好呢。”

　　萧清砚看到妻子垂眸像是在思索怎么为他解决这个问题，不由笑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小莲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我多敲打提醒他们总能更注意些。”

　　“先生说得也是。”梅露也跟着点头笑起来。

　　“阿露。”萧老板这回是对着妻子无奈，“说过很多次，叫我名字，我们已经是在教堂里宣过誓的夫妻了。”

　　对方却是眨眨眼直接道：“可是我习惯这么叫了呀。”

　　面对妻子一脸无辜，萧老板抿抿唇顿了一下，然后这位戏曲大家便也眨了眨眼，这双之前还载着清风明月的灵动双眸顿时盈满引人心疼的失落和盼求：“阿露……”

　　对着无数权贵和仰慕者都不假辞色的萧老板，这会儿对着小妻子那是可着劲地行使着“勾.引”之事，反正同行们为了攀附讨好权贵而他从来不屑的那些手段在婚后他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全在妻子身上用了。

　　这在旁人看来必然要脸红心跳的名伶专情凝视，只是惹来梅露的忍俊不禁：“先生这么想我改口也不是不行。”她笑看着他，“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清砚精神一振：“什么条件，你说。”为了让小妻子改口，彻底抹掉婚前的相处模式，萧老板什么都乐意做。

　　于是他顺着妻子的示意微微弯下腰，就见对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柔的吐息掠过耳廓，他听见她很小声道：“我想看阿砚以后的常服也能穿修身的洋服。”

　　萧老板的身材很优越，以往都被长衫和戏服笼罩，只有花烛夜时才能清晰可见那完全属于男性应有的宽肩窄腰笔直长腿，不穿马夹西裤太可惜了。

　　而萧清砚这会儿脸已经完全红了，有心想镇定一下过快的心跳，可刚刚那一声“阿砚”让他止不住的就满是笑意。

　　“好。”他温柔望她，“只要你一直这样叫我，天天穿都可以。”

　　这一对年轻夫妻站在那里，互相含笑对视，不远处说是去练功实则偷偷折返偷望的戏班一众纷纷捂着肚子表情各异的再度退散。

　　明明还没吃饭，他们却觉得饱了。

　　自从和阿露成亲，萧清砚觉得人生的每一天都特别美好。

　　每天睁眼就可以看见心爱的人在怀里安睡，连起床给妻子做饭都特别有劲，登台演出更是状态极佳，每天都是神采奕奕。如果演出时间够早能在日落前下班，那还可以去买点菜再回家享受和阿露一起下厨的乐趣。

　　当然，如果回去晚了，夜幕下小洋楼门口的一盏灯和备好饭菜等他回来的阿露也是十分美好的归宿。

　　如今他不再不是下九流的戏子，而是国粹传人戏曲大家，有地位，有收入，有妻子，有家。师父传给他的戏班也是如日中天，逐渐壮大。

　　萧清砚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幸福得就像一场美梦，美得让他沉醉，也可能就是因为太美，所以才乐极生悲。

　　* * *

　　冰冷的手\\枪，枪口直指戏台上的抱团缩在一起的戏班成员。指到哪个方向，哪边就发出一阵恐惧的惊叫声。

　　“听说你们萧氏戏班从来不接岛国人的戏约？”

　　一个喝醉的岛国人歪歪斜斜地站在戏台对面，歪着看着台上的人。

　　“误会，误会！我们都接的！”将戏班众人挡在身后，萧清砚极力保持镇定，用颤抖的声音高声辩解着，“我们只是登台唱戏的平头百姓，还请这位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高抬贵手？”岛国人呵呵一笑，“可我怎么听说你们还诅咒我们岛国被炸平，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这种不敬帝国的戏子们高抬贵手？”

　　他这一句话让戏班全员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个个噤若寒蝉。

　　“怎么？不说话了？”醉酒的岛国人脸色酡红，可眼里却流出刻毒的光，“你们东北军侥幸赢了一次我大岛帝国，你们这些清奴就以为可以对大帝国随便指手划脚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就知道这是个参与东北失利的岛国军官，两国之间还在就着那场战事进行扯皮，已经胶着了不短时间，听起来岛方占了下风，所以这个军官应该是被踢出权利中心，所以跑来上海租界这里买醉找事了。

　　“说话呀？怎么都不说话了？”那人声调越来越高，谁都能听出他在爆发边缘，“都哑巴了！？”

　　说完他拉开保险就扣动板机——

　　“呯——！”

　　“啊啊啊啊——！”

　　枪鸣和群众尖叫声同时响起，但与此同时，岛国人也被巡捕房的人一把扑倒，倒下前他的枪口被人抓着强行打在了天花板上，接下来就是好几个人压过来。

　　一番夺枪、压制、捆绑，人终于被控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走狗，知道我是谁吗？”岛国人还在挣扎，“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岛租界，我是你们的主人！”

　　被一通乱骂的警员也不在乎，只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帽看着他露出冷笑：“抱歉岛国先生，没有岛租界了。”

　　“什、什么？”岛国人以为出现了幻听。

　　那位警员这回很贴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过的报纸，将其中一块凑到他面前：“今天的加急日报，就在三个小时前，你们的政府已经和我国达成关于柳条湖事件的赔偿和赎俘协议，岛国军全面撤出我国边境，并且归还岛租界领土……这么大的字您看见了吗？”

　　之前的醉意这回全都被吓醒，岛国人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只是一次小失败怎么可能弄到这个地步！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卑鄙的招术！”

　　“再卑鄙也比不过你们占了南满铁路最后还想炸了嫁祸给我们借口开战吧？”警员冷扫他一眼，这次事件里的弯弯绕绕他是不懂，但不妨碍他和其他国人一样都知道岛国政府怂了，岛国军打不过自家军队所以才连租界都不要的直接退了，“闹市里行凶滋事，杀人未遂，带走！”

　　直到巡捕房的人拖着癫狂的岛国人离开，戏台上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萧清砚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缓缓瘫坐了下去。

　　“班主！”“班主你没事吧？”“班主不要紧吧？”

　　后面的戏班众人慌乱着齐齐将他托住，撑着他重新站起来。

　　“我没事，没事。”顾不上虚软的脚和满头的冷汗，他的眼睛却是亮的，“你们刚刚有听到吗？岛租界没有了。”

　　“听，听到了。”

　　岛租界没有了，岛国人撤离国土了，这个国家眼下最大的威胁没有了！

　　当各方报纸铺天盖地宣扬这件事时，全国各地都在讨论这件事，而被岛国毒害过的几座城市都欢喜疯了，东北那边都直接放鞭炮庆祝。

　　而岛国人为什么会撤，具体原因报纸上也写了。原来是柳条湖一役后续协商出了问题，岛国人总是仗着武器比中方更先进，所以哪怕做坏事被抓个现形，后头不要脸集结攻打中方军队，被反杀俘虏了也依然自信满满，觉得这次战役失利也是他们轻敌大意所致，后续中方要求他们道歉赔偿这类要求他们一概不理，反而十分嚣张地要求中方直接放了俘虏并且反过来要求中方退兵，把东北让出来给满清最后一个皇帝“统治”。

　　这一系列的态度激怒了中方，直接下令出兵反击了，不但把驻东北的那些岛国兵逼出了边境，还用水师追着他们一直打到了岛国边境，这期间展露了他们在陆地和海洋上十分优越的武装性能，证明了中方拥有反过来侵略岛国的能力。

　　岛国方在谨慎确认中方拥有大量这样的优越武器后，直接怂了退了——当年他占着武器便利侵略过中国，自然十分清楚反过来又是什么下场。

　　岛侨在两国“友好”协商过后开始陆续撤离前租界地区，这期间其他洋人国度也慢慢回味反应过来。

　　这个弱小的总是被欺凌的国度不声不响地自己做出了世界水平的武器，如今拥有不输于世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武装，要不是岛国一再发难可能还要继续憋大招。

　　这就是东方人说过的“卧薪尝胆”吗？这份忍功也太可怕了？

　　如果岛国没反复跳来蹿去让东方人继续蛰伏，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看着那些精良的先进武器，和情报里东方人故意透露出来的借着工厂也遍布各地的兵工厂，各国政府细思极恐，越思越恐。一时间，租界的洋人们各个都收敛起来，变得和他们标榜的那样文明又礼貌。

　　上头的这些交锋对老百姓来说依然算是遥远的，不知其中各种变故的老百姓们只觉得日子又变得好过了一些，往常一些性情跋扈的洋人都不找事了，总是仗势欺人的商洋也不敢在交易里各种霸王条款了。

　　嗯，萧氏戏班的人被那么一场惊吓过后也彻底改掉了嘴上不把门的习惯。

　　这让萧老板意外之余也十分欣慰，真笑着跟妻子说他们能这场变化他之前的罪就没白受，得到了妻子的怜爱摸脸。

　　没人知道被抓进巡捕房的那个岛国人在被保释回国的途中，就因病意外死在了船上。

　　岛国租界被彻底收回不久，第二个主动要求退还租界的国家也出现了，和英美等国度相比那就是一个小国，在意识到中方的强大后对方做出了和岛国相同的选择，可谓是相当识实务。

　　当然，这不是第一个识实务的，后面陆陆续续又出现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除了那几个自觉是老大哥地位的，其余都还了回去。

　　此时又过去了两年，崔剑星却早已经不知第几次又找到了应子玉夫妻。

　　“南京那边差不多已经都是我们组织的人了，连总统阁下都放弃挣扎给了暗示，时机早已经成熟，为什么还不动手？”

　　在北洋军队那边个个都手拿的好武器，连水师都拥有可以殴打岛国的强兵时，南京那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对了，更明白反抗无用，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众人私底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真的就差那临门一脚登高一呼，白日旗变红旗。

　　但组织就是不动。

　　“还没到时候，再等等。”资历已经很厚的应子玉抱着自己刚满岁的孩子一边哄一边跟战友说，“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了，再等一会儿也没关系，我们租界都还没全收回来呢。”

　　还要等租界全收回来？

　　崔剑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评价对方这番话，但再继续追问除了得来一句“这是组织的决定”以外就再没别的，只好悻悻回去。

　　行，等是吧？老子也回家结婚生娃去！

　　在崔剑星找到喜欢的姑娘成亲没多久，国际上突然暴发了战事。

　　“号外！号外！意国入侵埃塞俄国，埃塞俄寡不敌众即将沦陷！”

　　“号外！号外！西牙国发生内战，内部左右两派的战争各有其他国家支援，胜负未知！”

　　“号外！号外！纳粹国吞并奥地国……”

　　战争接二连三，一开始也是吓得国内老百姓一惊一乍。

　　从最初的“什么？又打仗！？不会打到我们这边吧？”

　　到中期的“我们是中立国不参与？他们不会打我们？那就行。”

　　再到之后的“哦，又有参战的了，这次又哪个国？”

　　到现在的“还没完吗？怎么这么久？算了，我先去买个菜。”

　　麻木是逐渐递增的。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X国缺粮食和棉袄，快快，卖过去这一趟就发了！”

　　“S国缺药品啊，正好我工厂积压了一批消耗不掉，这下可以挣一笔了！”

　　应子玉无语的看着国内的商人们各种兴奋的大发战争财，完全不怕死的运着大批货物就往战区那边赶。

　　“怕什么？那边也有接应的华侨同胞，赚到钱了我们一起分，有得挣干嘛不挣！”

　　这只要有百分之三百利润就能冒着杀头风险去干的资本家嘴脸，应子玉都没眼看，不过他也没阻止，这引来了崔剑星等人的一些不解和不满。

　　“和一些没交集的国家做生意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跟侵略过我国的那些也做交易？还卖武器给他们，这不是资敌吗？”

　　“你这就死教条了。”应子玉摇头，啧啧有声，“首先，他们买的是我们淘汰的武器。其次，不多卖点互相干仗的那几国又怎么才能让他们打得更激烈呢？当年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这次就让他们互相残杀，这不就等于我们挣了他们的钱还顺带把他们的人都给杀了不是吗？”

　　崔剑星等人目瞪口呆，但后头他们发现还有更绝的。

　　他拿着这些战争财，让政府财政部门以国家的名义又借给了因为打仗而缺钱只能跑来借钱的国家，除了定下债务利息这些惯常条款以外，还附加了一项强制条款——让他们把以前从中国或偷或抢来的书籍国宝之类的文物给通通送回来。

　　不给？不给也行啊，我去资助你的敌邦，灭了你照样能拿到想要的。

　　反正老子现在兵强马壮，有钱有粮，怕你个打仗打到欠债吃土的哦！

　　啧啧，嚣张，太嚣张了。

　　老崔决定回归军队，帮国家守好门户，省得有谁趁乱跑来搞袭击，比如海对面的某岛国。

　　他走时嘀咕这些话时没注意到应大少闻言诡异的偷笑，到后面在部队做警惕防御的时候，就得到了岛国绕过民国跑去侵略半岛，然后又在天皇的授意下跑去袭击了出警国的珍珠港。

　　这一下子惹毛了之前也宣布中立的出警国，对方发飙出兵岛国，并且先后送了岛国两颗蘑菇弹，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真、真的炸平了……？”

　　炸平的何止是岛国的国土，还有他们洗脑至今的天皇神明论，做下这种错误决策让国民生灵涂炭的当代天皇被失去家园和亲友的民众恨之入骨，是靠着向出警国求救卖了国才得以保命，而“天皇”这个统治者的神圣地位也在这一役跌进泥里在国民内心碎成齑粉。

　　以上都是后话，说回现状，是这两颗蘑菇弹像点燃了什么一样，让全球战火进一步扩散燃烧，接着就发生了一件让华人不知该怎么说的事——大量的洋人难民蜂拥着漂洋过海来到他们这儿避难。

　　而这个时候为了获得中方的支持或者友好，剩下几个没撤租界的国家早已经都把租界给退了。

　　突然就感觉老讽刺了。

　　这一场大战打了足足六年，这六年里老百姓算是就在一旁吃了六年的战瓜，一边唠嗑猜他们什么时候打完一边又在为自家柴米油盐操心。

　　“死鬼，你看看隔壁小王，人家今年都升厂里的线长了，你怎么还在小组长里面混！”

　　“百货大楼今天出彩电，彩电啊！不是黑白的了，是有颜色的电视啊！”

　　“娘，今天跟我一起逛街，我觉得邻街那家服装店有件衣服特别适合你，是的确良布做的哦！”

　　“我想和小梁成亲，可我娘不同意，说他家连台洗衣机都没有，电视还是几年前淘汰的老款，在厂里当普工五年了都没晋升，条件实在太差了。”

　　“我们店里收了个洋人小工，不怎么会中国话，说话时磕磕巴巴笑死我了！”

　　“彩娟，这个电影票给你。是，是你最喜欢的萧大家出演的戏曲电影，你、你到时候和我一起看吗？”

　　任外面乱成一团，这片国度却是安宁到烟火气十足。在全球战火纷飞的年代，这里蒸蒸日上宛如桃花源。

　　当这场要铭记于史的二战彻底画上句号的第二年，收拾好自家残局算是勉强有余裕的世界诸国回神后才才发现东方那个曾经辉煌又衰败过的古老国度趁着这段时间再度焕发了昔日的强大，甚至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无比平和地完成了新政权的更迭。

　　没有内耗，没有倾轧，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似乎很早以前老百姓就在生活上的方方面面被潜移默化着接受了这件事，欢欢喜喜地迎接着一个统一的欣欣向荣的新局面到来。

　　十月一日那一天，红色旗帜飘扬在新首都北平的上空。

　　各国代表纷纷前来观礼祝贺，万人来朝普天同庆。

　　萧清砚牵着妻子的手不辞辛劳也赶来了这早已经人满为患的紫禁门广场，当亲眼看到城楼上的那位开国伟人宣布共和国成立时，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情不自禁高声欢呼起来。

　　“共和国万岁！”

　　“祖国万岁！”

　　* * *

　　新国成立，一切都很忙碌，但又没有想象中忙碌。

　　作为大功臣之一应子玉理所当然的被任命了要职，主管国家财政那一块，终于不用遮遮掩掩，他开始满世界找那位最初拉他入伙的那位高人，还有教他怎么完成任务的高人，以及给他提供各种技术的高人。

　　没有这些高人在后面指点，他这个小虾米绝对早在十年前就家破人亡，更别提现在的风光。

　　中途他遇上了让他同样激动的伟人们，这些大领导毫无架子，看见他时还非常欣赏地大夸特夸。

　　“小伙子，你很好。组织当时最困难的时候多亏有你出钱出力，你给了很大的帮助啊。”

　　“不不不，该感谢的人是我！”应子玉连忙道，“如果不是组织，我早就没了，更别提之后组织手把手的教会我成长！我还记得我接的第一个去岛国出差的任务，原本以为是九死一生，但组织里的高人却给了我最详细的任务教程，让我没受一点损伤就回……怎么了？”

　　见对面的领导们面露异色，应子玉迅速意识到不对。

　　“没有教程。”大领导直接摇头，“我们只是收到岛国那边的政团意图对国内出手的情报，所以想要派合适的人去刺探具体情况，如果有能力将阴谋当场粉碎那是再好不过。”

　　当时组织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势力不显，又哪来的余裕伸手到岛国那边了解更多的情况，发布那个命令时甚至都是有些无奈的。觉得任务失败的可能性很大，让组织里的同志白白牺牲性命，可如果什么都不做面临的局势只会更加严峻，只能硬着头皮这样下令。

　　没想到主动请缨的小同志完成得那么出色，在他回国时拿到岛国密报，看到当时的掌权首相在遇害前还打算对济南出兵制造事端，都还惊呼好险。

　　结果现在，是中间有环节是他们双方都不知道的吗？

　　应子玉首先忍不住：“那，那当时组织提供的无线电技术……”

　　大领导比他们更吃惊：“这不是你们应家自己意外得来的技术吗？”

　　“那，那武器工艺……”

　　“是各国的海外华侨送来的，不是组织自己研究开发的。”还是那句话，没那钱和人。

　　“那，那有没有精通玄学的大师？就是能精确算到时分秒的那种厉害大师？”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人？”

　　双方聊到这里脑子都已经炸开，再转过念头就只剩下一个字：查！

　　穷尽无数人力功夫，终于在源头找到了一个叫“刘大辉”的人，但再查下去就会发现此人其实在十年前，还是加入组织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因为任务失败死亡了。

　　有人在他死后利用这个身份混进了组织，暗中帮忙了近十年却无人发现丝毫痕迹。

　　应子玉在这时忽然想起了最初他们应家和“他”联络的那个墙洞，那里早就被废弃多年，而如今他鬼使神差的亲自去了一趟。

　　拿开活砖，里面放着一封信，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仍然是打印的字体，上面只有一句话——

　　愿这片国土再不被战火侵扰，愿有志之士美梦竟成。

　　霎时，应子玉泪水蜂涌落下。

　　* * *

　　呜呜——

　　游轮的起航的鸣笛声响起，巨大的铁船缓缓离港。

　　游轮内部二楼的旅客厢房，有一半被萧氏戏班的人包场住下了。

　　“出海了出海了！”有才十几岁的少年兴奋地来回跑跑跳跳，“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还要出国表演呢！”

　　“安静点你这皮猴！”他跑得太过火，被另外一个长辈拍了一下，“这次是我们萧氏戏曲剧团代表中国赴海外表演，一举一动都代表国家形象，你再这么跳下回就不带你了！”

　　小少年一听再也不敢熊了，乖乖被长辈给拎着耳朵带回去。

　　看到这一幕的萧清砚忍不住就是一笑：“这让我想起第一次代表国家乘船出海，大家那时都很激动，现在都成教训新一辈的老人了。”

　　此时的他再不是当初惯常的长衫打扮，而是更西式日常的衬衫长裤，外面罩着修身的风衣，很简单的打扮，却让周围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有一些大胆的女孩面露惊艳，正想上前搭个讪，就见对方侧过身望向另一侧关心道：“阿露，要不要去甲板上吹吹风？”

　　他这一移动，其他人才发现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和男子一样她一身简洁的长裙，一头长发披散在背，抬头露出整张面容时准备搭讪的姑娘们就面露讪讪的直接走远了。

　　“我听阿砚的。”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弯成月牙，一如既往温柔明媚。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104.  我不能受气   委托人：谁都不能给我气受……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很多时候我都在想, 我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清澈如镜的许愿池面上映出一张少女的脸，十六七岁的模样，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她病弱的苍白面容带着自嘲, 眼底却是满满的倔强。

　　“不是我求着你们让我出生的啊，更不是我愿意顶着这副病体活在这世上的啊！为什么你们却一副我欠了你们的样子？”

　　“凭什么！”

　　因为情绪激动，她不由捂住心口急促喘息，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好在很快就调整缓过来，少女闭着眼睛, 眼泪却是滚滚而下, 紧紧咬着牙却是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哈哈哈哈，随便吧，怎么都好。都到这份上了, 这人生由我自己来是一眼就望到头, 还不如就让出去换一点东西。”

　　“我要许愿！”

　　“我先天不足身体不好, 所以受不得气！”

　　“我不能受气, 一点气都不能受！谁给我气受，我都要还回去！一句话都不让！”

　　“谁都不能！”

　　* * *

　　清晨，阳光洒光整座城市。

　　这个时间段也是交通出行的高峰期，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无论学生还是上班族都在为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来去匆匆。

　　此时一辆颇为拥挤的公交车内, 正发生着一场司机和乘客的纠纷争吵。

　　确切的说，是一位年迈乘客单方面的朝着司机大声叫唤。

　　“我不管, 你给我把车开回上一个站点！”

　　“什么坐过站, 是你没提醒到我才错过的！”

　　“你尊不尊重老人啊！你这个司机怎么回事，有你这么跟老人说话的吗！”

　　那老年乘客骂骂咧咧，明明自己错站却硬把锅甩到司机头上还让车调头送其回上一站，车里不少乘客都听不下去, 忍不住就开口劝老人别蛮不讲理，错站大不了就下车去对面的站点坐回去。

　　掰扯间，公交车已经到达下一个站点，车门打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但就是没能开动，因为车头区域似乎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

　　很轻微，甚至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老人更尖利的骂咧声全都镇压了下去。

　　“你们这些小年轻想干嘛？我告诉你们，谁敢动我我就往地上一躺，我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扶不扶”在国内一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家里没有几套房的众人一见老人屁股使劲往下赖纷纷退避三舍。

　　镇住这些人老人非常得意，接着又盯着司机继续骂骂咧咧。这个时候的公交驾驶位可没有什么防护，司机害怕老人在他开车时捣乱愣是没敢开车，一时间整辆车就僵持在那里听着这骂声持续不断。

　　车子将近五分钟没有开动，有赶时间的人忍不住下车自己想办法另行解决交通，陆续走掉一些人的车厢内空了不少。

　　在车子过道间，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女从书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

　　她按了开屏，看了一眼上面大大的时间数字，然后又放回了书包，从原本站着的位置迈腿向前，朝着还在向司机发难的老人走去。

　　“老人家，公交车运行路线都是有规定的，您这样的要求本身就不合规矩十分无理。”少女的声音很柔和，但却很清晰地强行打断了老者一直不停的谩骂，“另外，我还有10分钟时间就迟到了，还有车上等着去公司上班的其他哥哥姐姐，我们每个人因为您的无理取闹而耽误的时间导致的各种损失，您确定您赔得起吗？”

　　“还想让我赔钱？”老人一听火更大了，指着少女张口就开骂，“你个小病痨鬼……”

　　少女一抬手直接止住对方的话头：“看得出来您这辈子所有的成就都汇集在骂人上面了，您要骂也可以，我们下车对骂，大不了我今天不上学跟着奉陪到底。不过您确定还要在车里继续，而不是下车再开始？”

　　她说话间，纤细的手状似随意地牵引示意，老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往周遭看去，很快就看见了公交车内一张张忍耐到极限的脸，有一些冲动的年轻男子已经在捏拳头了。

　　饶是老人心里想着这些人不敢把自己如何，可身体的本能还是令其不由暗咽了一下口水。

　　“下、下车就下车！”老人抬高声音如此说着，脚咚咚的踩着车踏看似强硬实则飞快地下车，脚踩在地面时又重新恢复了嚣张，仰头指着女孩再度骂道，“小兔崽子你给我下车！”

　　少女站在门口附近，没动。

　　哧——嘭！

　　这是汽车门被利索合上的声音。

　　老人：“！！？”

　　隔着车门上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面色苍白的少女神情平静，她居高临下望向站点上的老人，一双漂亮的漆黑眼睛轻轻眨了眨，甚至还笑了笑。

　　轰——

　　几乎是迫不及待，公交车应声而动立时绝尘而去，留下明白上当的老人追在后面蹦跳着高声叫骂。

　　而这点谩骂，早就没人听见了。

　　车子里甚至还响起了一阵掌声。

　　“小姑娘干得好！”

　　“看校服是一高的学生，可真聪明啊。”

　　“这种无赖老人最难缠了，真就跟网上说的那样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乘客们高声叫好，连开车中的司机也投递来感谢的眼神：“谢谢你呀小姑娘，帮我大忙了。”

　　他有意加快了一点车速，下一站就是一高的站点了，可不能真让孩子迟到了。

　　从一高的站点下车的当然不只少女一个学生，还有好几个在这条线上中途上车的校友，一群校服党呼啦啦跳下车，不管认识不认识，这会儿都忍不住往少女的身上看。

　　“你真厉害！”其中有个男生佩服道，“刚刚那个场面我们心里急死了可都不敢上前，都以为要迟到了。”

　　“同学你好，我是高二（3）班的王佳雨，你好像是最近才来我们年级的那个转学生对吗？”又有一个女生凑过来，十分友好道。

　　“你好，我是十天前才转学过来的。”少女也笑着礼貌回应，“我叫梅露，在高二（5）班。我们还是快点走，不然真迟到可就不好了。”

　　离上课铃打响还有8分钟，少女一行人顺利走到了学校门前。

　　今天是周一，学校特意安排了风纪委员检查每个学生的仪表，有违规的就给记下之后再算账。

　　这会儿只见大门口就站着三个套着袖章的学生，两人负责检查，一人拿着小本本准备随时记录，架势还是挺唬人的。

　　不过大多数学生都不在意，这个纪检一般就是抓哪个不学好的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连校服都不穿，其余都是可有可无，就算有谁烫了发或者身上挂点首饰只要不过分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王佳雨也是这么想的，她正想和新认识的同级转校生多聊上几句甚至还想做个朋友，突然就被纪检的人给拦下来了。

　　被拦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她旁边的转学生。

　　“干什么？”转学生少女没说话，王佳雨就忍不住了，“我们校服都穿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想要勾搭的准友人，上下扫视了一眼，啊……有种病美人的感觉真好看……不对！正事要紧，回神后她又转头接着嚷嚷：“我们也没烫头戴首饰，怎么不能进去？梁卉卉你倒是说说。”

　　之所以敢这么嚷，是因为纪检的三人中有一个女生就是她（3）班的同学，面对熟人当然气势更足些。

　　叫梁卉卉的女同学扫了王佳雨一眼，既觉得惊疑又觉得麻烦，只能含糊又不耐烦地把她往旁边赶：“不关你事，快回教室吧，我要检查这个同学。把书包打开！”最后一句，是对转学生少女说的。

　　这刻意针对的找茬态度太明显，让王佳雨一下子火了，连忙挡在少女面前：“你凭什么搜梅露的包！这么多人进学校干什么只盯她一个！”

　　“我只是按规定例行公事！”梁卉卉振振有词，“她新转来这里肯定有很多规矩不懂，我现在检查也是趁机都告诉她！”

　　她说话时另一个纪检男同学已经绕过王佳雨一把拿走梅露的包，书包被直接打开给梁卉卉看了一下：“……有了，学校里有规定不准学生带手机梅同学你不知道吗？给她记下来，扣分。”

　　王佳雨见状气炸，在一高学生平时违纪扣分到一定程度可是会被记过的，这找茬找得也太明目张胆，简直明摆着欺负人家才转学过来势单力孤！

　　“你们太过分了！”

　　校门口的骚动当然是引起了入校学生们的注意，让很多人不由自主放缓了步伐。

　　林诗玉和相熟的同学汇合着要进校门时，老远就看见了这一幕，瞧见被纪检员包围的梅露时，她眉头皱了皱，极为排斥的把视线扭到另一边。

　　但她身边的邻居兼同学却是没忍住叫出来：“诗玉，那不是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怎么……”

　　“闭嘴！”同学话没说完就被林诗玉瞪了一眼没好气地打断，“她姓梅我姓林，我们没关系！”

　　说着，拉着友人加快速度大踏步掠过那些人，直直往高一的教学楼方向走去。

　　管梅露有什么麻烦，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诗玉一想到妈妈这些年因为梅露而生的气和流的眼泪就一点都不想理会，哪怕这个大她一岁的继姐一直以来都跟着外婆生活，从来没怎么出现在他们林家，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也不影响她这个看法！

　　事件中心，王佳雨已经脸色涨红跟纪检的人又呛起声。

　　“学校里私自带手机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咋不把他们通通扣分，硬逮着人家转学生欺负是什么意思？”

　　“人家梅露才来这里十天是怎么得罪你了，非要这么找茬？”

　　想想梅露在公交车上仗义执言帮一车人摆脱无赖老人的英勇，没想到在校门口还被这么无礼刁难，侠义心正浓的王佳雨眼下是打了鸡血的跟纪检的人据理力争，吵得唾沫横飞。

　　面对王佳雨替梅露说话的意外状况，梁卉卉也是被喷得又羞又怒，咬着牙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时，身后跟她关系不错的高三男学长直接皱眉朝着王佳雨冷声道：“过去是过去没严察，现在是现在，情况程度不一样。现在她违反纪律被扣分就是应该的，没有什么转学生不转学生的说法！”

　　这学长长得人高马大，声音又刻意带了点凶狠警告之意，一下子把只是小女生的王佳雨给吓住了，嚅嗫着嘴唇不服气想说点什么却没了勇气。

　　就在这时，她被拍了肩膀，轻轻推到一边：“王同学，谢谢你为我说话。不过我和纪检的几位同学同样也有话要说。”梅露如此说着，先是看向了梁卉卉，“一高的学生准则我有看过，首先要纠正梁同学的一点就是，学校只是规定学生不准在上课时间使用手机，而不是不准将手机带进学校。”

　　梁卉卉的脸色不由一僵，另外两个纪检的男生也是有些尴尬。

　　“另外，说到看手机这一点。”少女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一下，“我想起在校论坛上看到过一个发表于三天前12时13分的帖子，梁同学，这张照片拍的背景角落，是不是你呀？”

　　手机全屏点开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课堂上正在上课的图，拍照者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学生，主角也是他，但照片的左下角正好拍到了前排同样背着老师偷偷看手机的梁卉卉。

　　象素放大后虽然有些模糊，但有眼睛的都能认出是她。

　　胳膊上还套着袖章的梁卉卉当时脸色就白了。

　　周遭没舍得走只想吃瓜不想上课的学生立刻哇的一声，齐刷刷的都从包里或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根据发帖时间一下子精准找到了想看的那个帖，点开确认过后，各种“卧槽，还真有”那是此起彼伏。

　　“说起来梁同学在3班，我在5班，其实应该没什么交集的。”女孩在这时又道，她故意仔细打量梁卉卉的脸，“不过你的五官和我班上的梁晴晴同学倒是有几分像，而上周五我确实和梁晴晴闹得有些不愉快……”

　　最后那声感叹里带着让人不由想去各种联想和脑补的意味，可很多人还是跳进去了，原因无他……

　　“这个我知道，梁卉卉和梁晴晴是堂姐妹，能不像么！”

　　“我就和梅露跟梁晴晴在一个班，上周五那天她们吵架我看到了，或者说是梁晴晴单方面找梅露的茬！因为我们班的班草章鸣跟梅露凑近多说了两句话，梁晴晴一直喜欢章鸣就吃醋去找梅露麻烦，她们俩吵到最后是梁晴晴红着眼睛放了狠话走了！”

　　“然后就是她找了堂姐妹在周一找梅露茬，扣人家分吗？”

　　“蓝颜祸水啊。”

　　“明明是无妄之灾吧？人家才转学过来一堆事要适应，哪有功夫搞这些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梁晴晴在上周五跟人吵架吵输，然后找了堂姐妹外援来对付梅露，结果梁卉卉也扑街了？”

　　这话都算是好的，更有那胆大或口无遮拦的直接在后面嚷嚷“梁卉卉是装X不成反被X啊”“想给转学生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被反杀了”，这时被迫成为议论中心还是负面议论的梁卉卉本人浑身颤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捂着脸转身跑了。

　　而这事情还没完，脸色病弱苍白的少女转头看向了方才放话的男学长，朝着他微微一笑：“学长，你藏在身上的那包烟好抽吗？”




105.  第 105 章   7.20

　　学生抽烟放到全国哪个学校都是明令禁止的, 所以这回神情慌张的换成这个高年级男生了。

　　“你，你少污蔑人！”高年级立刻大声反驳，心里面却在后悔早知道不替梁卉卉出这个头, 让这个看着病弱却是个硬茬的女生给盯上。

　　而硬茬之所以不愧是硬茬当然不是好惹的，听到他这么说笑容不变，而是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腰后，语气慢条斯理。

　　“学长，烟壳的轮廓都印在衣服上了。”

　　“你胡说！”当事人立刻炸毛, “我已经压扁藏在衣服最里面, 根本不可能……！”

　　说到这里他已经反应过来立刻打住，但为时已晚，尤其是惊慌去看周遭人群反应的时候, 他的手都下意识地往腰后去摸, 动作已经做到一半——这言行俨然把什么都招了。

　　围观党们又发出一阵喧闹声, 在一片“还真有啊？”的惊呼声里, 有眼尖的突然大声喊起来“老师来了！”

　　一群人刷刷回头，就看见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沉着脸往这边快步走来，其中体育老师三两步走到高三男生身边，抓住他还没收回去的胳膊举高，又一把掀开他的腰间衣服, 果然就看到了藏在里面的压扁式烟盒。

　　执法犯法，人赃并获！

　　之后不管这位高年级如何一脸土色的面对阴沉恼火的老师们, 少女已经重新背好书包, 在礼貌地跟老师打过招呼后径自踏入校门，往自己的教学楼方向步去，身旁是一脸佩服且亦步亦趋跟着一起走的王佳雨同学。

　　校门纪检的“双杀”事件让转校生梅露在一高一战成名，哦不, 或许叫三杀也不一定。毕竟事情起因的梁晴晴同学正是因为跟梅露交锋失利才又拖出堂姐妹帮忙报仇出气的，结果使绊子不成自己被反杀不算，还把另一个高年级也给坑下水，两人全都挨了批。

　　梁晴晴因为双杀事件闹大暴露出早恋问题，也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里一通说教，回来教室以后眼眶红红，却是再也没敢去跟梅露放什么狠话了。

　　反正通过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新来的转校生不好惹就是，毕竟换成他们可没本事在纪检的有意刁难下不但轻松保命自己还让想为难她的人反过来自食恶果的。

　　这件事当然也流传到了高一年级那里，林诗玉听到这个结果时也是怔了好一会儿。

　　她的发小同学也是一脸惊叹：“你那个继姐可太厉害了，难怪看着身体不好太还能一个人住。”

　　言者无心，可林诗玉却听得脸色一变，她想起了梅露为什么会转学。

　　就在一个半月前，外婆在县城老家去世了，算是接过梅露抚养权的妈妈只能捏着鼻子将人从县里带来市里。为了怕被老家人戳脊梁骨，说她十几年来都没怎么养过孩子都是老太太在带，所以咬咬牙找了关系将梅露转学来这个市里排名前列的高中，总算才堵住了老家人说三道四的嘴。

　　但妈妈把人带来市里后也没让梅露住进林家，而是在外面另租了一个小房子给她住，反正就是不想让她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最好平时连面都碰不上。

　　林诗玉对这个决定非常赞成，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事放到台面上来说也是引人垢病的。

　　“别说了。”她制止发小，脸色难看扭过脸去不看人，“连她那个亲爸都不管她，我们家这样养着她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发小也反应过来，不再吭声。

　　她想起好友这个继姐的身世，说起来也挺惨的，就是林母怀梅露的时候前夫出轨，小三大着肚子闹上门引得林母动了胎气提前发动，导致梅露早产天生病弱，虽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也变成了现在那副羸弱体质。

　　林母生下梅露没多久就和前夫离婚了，两人谁都不想要这个体弱的孩子互相推诿，最后是法院硬判给母亲这一方的。

　　被迫接受的林母就把还是婴儿的梅露扔给了林外婆，来年又新组了家庭有了新的爱情结晶林诗玉，从此除了给抚养费外就没再过问梅露一句。

　　就是她这个跟林家做了十来年邻居的人，也是在半个月前见到梅露去林家，好友林诗玉见瞒不过才第一次跟她说起有这么个继姐的存在的。

　　发小当时就觉得目瞪口呆，林家瞒得可真紧。

　　站良心角度，发小觉得好友一家对梅露挺那啥的，尤其是林母对亲生女儿也太冷漠了点；但站在感情角度，林家人不想这个继女破坏他们一家的和谐也不是不能理解……越想越混乱之后，发小决定闭嘴绕过去。

　　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掺和不起也不敢过多评价。

　　* * *

　　高一那边什么反应对高二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因为他们这两天都在进行各科的摸底考试，卷子都写不过来再有一颗八卦的心也得往后靠。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又是一门科目考试结束。

　　“怎么样，梅露同学，这次测验有把握吗？”收好卷子，5班的班主任过来关心了一下转学过来的新同学学习进度。

　　十天前她刚转进班里那天正好也赶上考试，分数不是很理想班主任也有心理准备，毕竟县里和市里的学校教学进度肯定不一样，就算这孩子在县高中听说常考第一名也是一样，有落差就太正常了。

　　好在高二开学也才两个月不到，还是有时间调整赶上的。县高中的第一名，到了市高中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把握的冯老师。”病弱的女孩乖巧回应，甚至还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不出意外，我应该能拿满分考第一。”

　　班主任不由“嚯”的一声也笑起来：“这么自信啊？”

　　“之前是没适应，现在我都已经调整过来了。”女孩答道，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是不是满分，老师您批改过分数就知道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班主任可一点都不讨厌自己学生这么自信的模样，毕竟这大话太容易戳穿反而没人敢随便说，“这要是真的我们班可就赚大了。”

　　“为什么不呢？”女孩一点不怯场，甚至还能跟着一起开玩笑，“只要我变成固定第一名，以后班上的所有老师看见我都会笑，绝对是我赚的更多。”

　　这孩子……

　　班主任哑然失笑。

　　怎么就把大话说得这么直白又讨喜呢？

　　冯老师是满脸带笑心情很好的抱着卷子离开了，教室里也彻底放松下来。

　　隔着两个过道的梁晴晴这会儿直接朝着梅露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马屁精。本事不大，牛皮倒是挺会吹。”

　　她心里还记恨着前几天的事，不但被老师叫去谈心说教，还被堂姐讨厌又拉黑了，章鸣更是再没跟她说一句话，除了上课以外平时能离她多远就多远的避嫌，这几天过得极其不爽，越看梅露越是不爽。

　　虽然因为被警告过不敢再对她搞什么小动作，这样小声骂骂总可以吧？

　　原本以为这样嘀咕两声就过去，结果她话音刚落梅露又扭过头，精准循声看向她。

　　“如果不是吹牛怎么办？”面容苍白的少女紧盯着她，语气温和从容却让梁晴晴觉得在咄咄逼人，“我没有吹牛的话，梁同学是不是又该再当众给我道一次歉？”

　　梁晴晴蓦的想起被老师找去谈心后，她被抓着过去给梅露道歉的场面——毕竟梁卉卉纪检时会恶意找事都是源自她的授意，被按着低头的记忆让梁晴晴瞬间涨红脸。

　　“道歉就道歉！”她脱口而出，大声道，“你一个上回测验才全班第25名的中下游说能考满分第一本来就是牛皮吹破天！”

　　“好！”梅露点头，完全没理会她的恶意讥讽转头看向周遭，“大家可都听见了，明天分数出来还请帮忙做个见证。”

　　自家学校的内部测试，分数当然批改得快，到了第二天晚上成绩就全面出台。

　　高二教学楼的成绩公示电子板上，除了语文外门门都是满分的梅露大名高高挂在榜首，再度引燃了之前是小幅度流传的话题。

　　“这算是四杀了吧？”

　　教室里，眼看着梁晴晴带着哭腔又给梅露低头道歉的场面，有人忍不住感叹。明明都吃了亏知道转学生不好惹，为什么要一再作死呢？

　　“梁同学，如果你还想别苗头我也不介意接着奉陪。”接受了道歉的转学生还在对着当事人笑，用温柔的声音说着魔鬼的话，“只要你不在乎继续丢脸的话。”

　　最终，受不住的梁晴晴同学和她的堂姐妹一样，都是哇的一声捂脸哭着跑走了，打那以后别说小声讲人坏话，见了面都恨不能绕道走。

　　一连四杀，加上考试门门第一的学霸光环，转学生梅露的大名再一次名噪一高，在班级里也彻底改变了之前孤身一人的形势。

　　不但老师们确实一见她就笑，班里也很多人不自觉地往她身边簇拥。

　　没办法，人家外表和说话看着像个林妹妹，可性格和行事却是时下少年人最喜欢的直来直往快意恩仇，外加年级第一的学霸光环滤镜，想不让人往跟前凑太难了。

　　短短几天里，最开始还形单影只的转学生现在吃饭上厕所都有一群女生跟着陪同，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当然，里面缺不了3班的王佳雨同学，她仗着同一路公交车的上下学友谊以及课余只要有空就往5班钻的精神成功打入了这个以梅学霸为首的女生团体。

　　午休时间，在食堂吃饱喝足的小团体今天也一起往教学楼方向走。

　　高二的教学楼和食堂之间需要路过学校的露天体育场，趁着休息时间也有精力旺盛的同学使用这些场地。

　　似乎男孩子们总对各种球类运动格外着迷，篮球场和足球场上每天都有人在上面奔来跑去，而今天足球场上的人格外的多。

　　“是体育生在做练习啊。”王佳雨边走边看间不由道，“难怪球踢得有模有样的。”

　　这话顿时引来其他女孩的笑声，体育生艺考生这些和普通考生不同，都是靠着专长进大学，这些体育生要是踢球踢得像平常那些杂牌军一样，不如就回来老老实实读书考试了。

　　她们说话时就看见梅露突然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对……厚手套？

　　“露露，你戴手套是要做什……”王佳雨懵圈的话语还没说完，忽然就感觉足球场那侧传来呼呼的风声。

　　她转过头，就看见一颗足球劲道十足地朝着这边砸来。

　　“啊啊啊啊——！”

　　眼看着球要过来可身体却没能力立刻躲开，女生们缩着脖子下意识地发出高亢的尖叫，瞬间引来了周遭众人的注意。

　　他们转头循声望过去时，刚好瞧见一双戴着厚手套的手稳稳抓住了那颗足球。

　　球体被手的主人下移抱到胸口位置时，一张苍白却难掩秀美的面孔便露了出来，平静的神色在身旁那些惊魂未定的慌张面孔里格外显眼。

　　“对不起——”足球场上有男生笑嘻嘻的道歉声远远传来，“一不小心踢偏了，能把球还给我们吗？”

　　回过神来的女生们顿时气炸了。

　　“你们踢球不长眼的吗？都差点砸到人了！”

　　“什么鬼，道歉就这种态度啊！”

　　一叠叠的脆声叫骂。

　　体育场上的人似乎早料到她们这副反应，不但不痛不痒还故意表现出嫌弃的表情。

　　“你们才什么态度啊，我们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踢球踢歪这种失误也是再所难免的。”

　　“揪着这点意外不放就不可爱了啊，女孩子要心胸开阔温柔大方一点才讨人喜欢嘛！”

　　“就是，你们这样不依不饶的样子可就太丑了。”

　　这一声声的戏谑，直把王佳雨她们鼻子没气歪，连带围观的路人也有不少跟着皱起眉。

　　“早听说不少体育生德行很差，现在可算见识了，简直就是群二流子。”

　　“嘘，小声点。我们学校的体育生抱团可厉害了，被他们盯上可有得苦头吃。”

　　对这些风评，体育生们毫不在意，还在嘻嘻哈哈嚷嚷着让女生们把球还来。

　　王佳雨很想说还个鬼她们告老师，梅露已经越过她们走到女生最前面：“空出点地方来。”

　　女生们一愣，但还是下意识腾出空间给她。

　　梅露抱着球把它放在地上，在空地上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

　　“露露，你……”众人刚明白她这是要把球踢回去时，就见对方对着球一记抽射，动作很快，视线刚看到她的脚高高抬起，被踢走的球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飞回了足球球上。

　　突然，有个男生发出了痛叫，只见那飞出去的球正好砸在他的肚子上，痛得他直接跪着卧倒。

　　球场上顿时乱了起来，有男生指着高地上的女生直接叫骂，正要冲上去理论时，就见那踢球的女生看着他们笑。

　　“抱歉呀，不小心踢歪失误了。”她一边慢条斯理摘着自己的手套，一边温声对球场众人说道，语气格外无辜，“学长们这么心胸开阔，一定不会跟我们女孩子计较的对不对？”

　　球场那边顿时一个卡壳，可女生们却是兴奋起来。

　　“对呀对呀，只是意外而已，我们这边都道歉了你们不会不依不饶吧？”

　　“你们这些专业的踢球失误都是正常，我们女生踢歪就更不奇怪了。”

　　“做男人太斤斤计较可没人喜欢哦！”

　　把他们之前埋汰她们的话全给还回去。

　　围观党中这会儿却有人注意到，那个踢球的女生和被踢中肚子的男生，正是前阵子纪检门里的当事人。

　　“五、五杀？”

　　高二女生团后面是一脸扬眉吐气地往回走的，路上自然也是少不了一顿追问。

　　“很简单，在知道那位学长是体育生后我就知道对方肯定要找麻烦报复的，毕竟我让他被老师抓到抽烟违纪了嘛。”

　　“而这个学校的体育生报团也是挺出名的消息了，有学校在上面高压盯着，那位学长也就只能想一点擦边球的办法招呼我，像今天这样借着吃饭来回的必经之路招呼同伴一起找点事欺负一下人，就算告老师他们也不会受到多少惩罚。他们能这样做，我当然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哑口无言。”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拍拍口袋里的手套，一脸平静。

　　“而这个路段上能搞事的手段无非就那么点，念头一动就能想到那些四肢发达的家伙大概率会干什么，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呢。”

　　女生团：“……”

　　忽然间感觉到了什么根本性的差距。

　　五连杀之后，学校里彻底没了敢跟转学生对着干的存在，这位有着病美人外表刚硬性格的学霸，在众多知情的学生党里被尊称为“露姐”。

　　一股子混黑的味道，但事实上大多数老师看见她都是喜欢得不得了。

　　每回考试都给满分，对老师乖巧又礼貌，还很积极地组建学习小组帮助其他同学提高成绩，这样的好孩子谁不喜欢？

　　冯老师这个班主任每天都欢喜乱舞，只恨这个学期已经选过班长，只能下次再重新任命。

　　“露姐”什么的，哪有班长好听啊真是！

　　又到了难得的假期，梅露坐着公交和到站的王佳雨道别后，又坐了几站独自返回了林母给她租住的那间小屋。

　　那是一个老小区，林母用很便宜的价格在这里租到了一间一室一厅，未来到梅露读完高三之前都会住在这里。

　　打开门，就见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正是林母本人。

　　妇人转头看向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来送这个月的抚养费。”




106.  第 106 章   7.21

　　林母如今年过四十, 早已经不年轻，如今在市里一家小公司做着小主管的工作，在市里面算是混得不好也不坏, 至少普通形式的养个女儿供她到十八岁是并不吃力的。

　　但面对梅露这个和前夫一起生的亲生女儿，她就是不乐意像对林诗玉那样乐意大方。

　　“这是你下个月的生活费。”

　　林母说话时就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就是梅露下个月的花费。

　　这里面扣除学校一个月的饭卡钱、公交费、房子的水电费和学校放假在家吃的食材费之后，就不剩下什么了。

　　之所以没有房租费这一项，是因为林母在租下房后为了房东的长租优惠直接一口气租了两年, 正好到梅露高中毕业还绰绰有余。

　　到时候这个女儿是考上大学自己拿助学贷款继续念, 还是落榜开始找工作自谋生路她都不管。反正她这个妈在法律上的抚养义务已经尽到了。

　　至于一个女孩子成长期间该添置的衣物或日常用品？不好意思，没有，想要找她那个出轨爸去。

　　谁让这个女儿长得并不像她, 反正更像那个负心汉, 都是星目薄唇一副勾人浪荡相, 让林母每次看到这张脸就不由想起痛苦难堪的当年, 内心便跟着越发憎恶。

　　无法原谅前夫的林母没办法对这个女儿好，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她初婚失败的象征，只有意难平。

　　但终究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所以林母也没办法真的狠下心完全不闻不问，以前孩子外婆在她能心安理得一年到头不见都行, 现在这个女儿孤身一人了，纠结之下她还是借口给生活费来一个月来看一次人。

　　刚放学的女孩身上还穿着宽大的校服, 肥大的校装让少女本就苍白清瘦的脸看着越发病弱。这样的孩子本该是惹人心疼的, 可看到她和负心汉相似的脸，林母内心的憎恶再一次瞬间压倒了那点微弱的心疼。

　　她紧绷脸色却难掩嫌恶的作态当然也落进了少女眼中，于是少女眨了眨眼，目光先是扫了一下桌上那薄薄的信封, 随后跨进屋里一边放下书包一边才随意应道：“哦，谢谢妈妈了。”

　　这种毫无感情的敷衍式回应让本就对其不满的林母立时竖起了眉：“我好不容易抽空来这里给你送钱，你就这种态度吗？”

　　“那我留您在这儿吃晚饭？”少女很流畅地接下这句质疑，一室一厅的房子都不用多走路，跨上几步就摸到墙角处的冰箱，娴熟打开展示给林母看，“因为生活费没多少，我这边的存货只有挂面和鸡蛋，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煮碗鸡蛋面？”

　　林母的声音瞬间尖利：“你这是说我钱给少了？那你找你爸去要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转学到一高我和你林叔叔花了多少钱，你还有脸嫌弃我给得少！”

　　“咦，是林叔叔吗？”梅露顺手将冰箱门关上，疑惑看她，“我上回跟我爸打电话，他跟我说转校费是你和他一人一半，只不过是你先垫付他后补上。原来爸他没把钱补给你？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一下吧。”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够了！”林母这回不只是声音尖利，连脸都涨红了，指着人骂，“你竟然还跟梅俊有联系，果然是那个男人的种，把出轨背叛都不当回事！”言语中一股子指梅露是叛徒的意思。

　　少女闻言一脸莫名：“不是妈妈你一直说嫌钱不够用就让我找爸要么？我一说上学缺什么用你就用这话打发我，我肯定是要联系他呀，不然教材费都不够了。”

　　“你还顶嘴！！”林母更怒了，“他除了给你点钱还给你什么了！你长这么大有见过他一面吗？一直以来为你奔前忙后的人是我，这就是你对妈妈的态度吗！”

　　“更正一下，是外婆去世以后您才不得不出面给我奔波了一阵。”面对暴怒的母亲，少女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其实吧，妈，我觉得你跟爸一样给钱就直接打我卡里人不出面就挺好的。”

　　“你说什么？”林母瞪大眼，只觉得心有点被伤到了。

　　“我说，您和爸爸一样每个月把钱打我卡里就好。”少女直视她，面色十分诚恳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您为什么特意送现金过来，也很感谢您对我还有这份心。但是，如果我这张脸只会引起你的暴躁和失态，令我只能接收来自母亲的恶意和谩骂的话，这份稀薄的母爱，不要也罢。”

　　林母这一次浑身颤抖，再次伸手指着梅露：“我当年十月怀胎，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生你养你，骂你几句怎么了？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眼睛都红了。

　　“感谢您的生养，给了我这么一副病弱的身躯和一个无父无母的童年。”少女抬眼看她，认真回应，“请放心，等您老了我也会按照法律规定赡养您的。但您想要凭借此让我无条件承受您的恶意，对不起，我做不到。”

　　偏正式化的叙述口吻，不带一个脏字，却充满了嘲讽。

　　林母几乎要被气得喘不过来，颤抖着指着眼前的不孝女：“好，好……翅膀还没硬就敢这么横是吧？有本事你别从我这里拿一分钱啊！”

　　女孩再次叹气：“妈妈，容我提醒您，我还未满十八岁，如果您不愿给抚养费，没了着落的我是不介意花费大量时间送你们去公安局和警察叔叔谈心的。”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或者您更希望我去您的单位每天闹一闹？”

　　这回林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她每说一句这个女儿都不客气地给顶回来，是一句都不肯让，一句都不让说！

　　因为怕梅露后面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林母最后只恶狠狠丢下一句“你这个白眼狼！”便拎起包摔门而去。

　　随着屋门“嘭”的一声被狠狠关起，整个小屋立时清静了。

　　“说得也是。”呆在屋中的少女全不在意，像是想起什么又重新拿出手机拨号，“妈妈的抚养费都送到了，爸爸的那份也不能少，让他赶快打过来吧。”

　　意识海里，全程吃瓜到现在的第一万是目瞪口呆，宿主是真的一直有完美执行委托人许下的愿望，从路人到同学再到亲妈那是谁敢给她不痛快她就送谁不爽，给她气受的人最终只有受气回去。

　　【宿主宿主，这个世界你应该能好好放松了吧？】等宿主跟那个便宜爸打完电话，第一万立刻邀功式的发问，【这个任务对宿主来你说几乎毫无难度嘛，我们就当度度假呀！】

　　委托人除了许愿不能受气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要求，人生自由度是远超前几个世界的宽广，凭宿主的能力是想干什么都行，这回……总能享受一下人生了吧？

　　“B9978。”挂了电话的梅露在意识海里叫唤第一万的新编序列号，“你是想说这次的世界不是随机选择，而是你背着我刻意挑选，我还得好好谢谢你是吗？”

　　小系统瞬间惊悚：【为什么宿主你会知道？】下一秒想起宿主的能耐，自觉犯蠢的它又闭了嘴。

　　借着上个世界从报国系统蹭来的顶级完成度任务奖励，第一万成功从C级统升级到B级。

　　这恐怖的升级速度让小系统既欢喜又惶恐，只觉得自己不是体验人生系统，而是A字级的那些“拯救世界系统”或者“功德系统”之流老大哥辈的存在。

　　宿主给它塞能量点塞得这么猛，把它当猪崽一样越喂越壮，可造物主给它的任务却连一半进度都没走完啊。

　　别到时候它真成了A001，宿主还啥都没变。

　　小心翼翼选了个难度低一看奖励也没多少的世界，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她，那就只能老实承认了。

　　反正，宿主也不会生气。

　　第一万对完美女仆的性格也算是相当了解了，对方在它坦诚并道歉以后果然很轻易地就放过了它，但下一秒它又发现了一个悖论。

　　【宿主，你都不生气的话怎么做这个任务啊？】

　　“看身体反应啊。”梅露直接道，“你不是给我「共情」了吗，这孩子面对不同人时产生的不同反应我都能清晰接收到，特别是她身体还不好，情绪波动过大的话还会心绞痛，判断起来很容易。”

　　站在顶级女仆的角度，这具身体迄今为止遇到的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几句话就能解决，但对委托人来说却并非如此，她先天不足的病弱身体几乎被这些有意无意的恶意压得喘不过气。挣扎不得反抗不了，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人代替，让其他人替她完成想要做却做不到的事。

　　【错觉吗？总觉得我接收到的这些委托人大多都是贴着炮灰之流的角色标签啊。】小系统终于惊醒了一件事，【就没有人生赢家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梅露拿起信封，一边将里面的几张红钞取出一边不在意道，“如果人生顺遂没有苦难，谁会舍得将它让出来给别人过。”

　　第一万：【！！！】是吼，都忘了这茬了。

　　正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改个行，小系统就见宿主拿着那几张钞票又出门。

　　【宿主你干嘛去？】

　　“去弄台二手电脑。”

　　【那你下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没有得到回答，但第一万已经开始自抽嘴巴，宿主有了电脑什么生活费挣不到啊。

　　而另一头，林家。

　　林诗玉刚把菜端上桌，就看到林母踉跄推门进屋，门一关坐下后就捂着嘴哭出来。




107.  第 107 章   7.22

　　老小区虽然在物业或一些设施环境等方面不尽人意,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其实也挺方便。

　　比如说出小区不远就能到的菜市场以及各种被改造成小店铺的车库，每到傍晚，小区外面禁机动车出入的门口还会有人摆摊收卖东西, 比如说南面那个小门，就有个老头经常竖着牌子用喇叭喊“收旧电脑坏电脑旧手机坏手机”，摆在身前的摊子上放着一堆收来的旧手机。

　　梅露拿着新到手的生活费去那里时就看到有个小区居民正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跟摆摊老头讨价还价。

　　“我这电脑还能开用呢，就是运行慢了，买的时候7000呢, 还是牌子货, 你给200块也太少了，至少300吧？”

　　老头压根不理，指着旁边的纸牌：“旧电脑200, 就这个价, 你爱卖不卖。”

　　小区居民年纪也不小, 是个中年人, 听到老头这么硬气当时嘴就一憋不高兴了，拎着电脑站起来：“不卖就不卖，要不是我不会用网上挂卖还跑你这里来，大不了等我儿子回家我让他给我卖！”

　　转身走时故意嘟囔得很大声。

　　老头充耳不闻，把手收进磨出毛边的袖子里就这么坐着倚靠在墙边, 开始闭目养神一派佛系，让中年人见状更气了, 步子迈得更大显然是真要走, 接着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校服的小姑娘盯着他手里的电脑。

　　于是中年人没在老头摊位上出手掉的二手笔记本几分钟后找到了新买家，虽然这小姑娘出的价也就比那老头多了几十块但当事人还是很高兴，明天的买菜钱有了。

　　收到了二手电脑梅露也没走，而是也来到了老头的摊子前：“老爷爷, 我能从你这儿买几个坏手机吗？”

　　老头看这小姑娘截胡了他一单生意不算还又打主意到他这里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只是睁开眼看清这蹭在摊前的姑娘苍白病弱的脸心底本就不大的怒气顿时就消了，胡乱点头：“拿吧，我这牌上写的什么价你给什么价就行。”

　　少女闻言就笑了，不是很有肉的小脸上带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一双眼睛透着和面相截然不符的鲜活生机：“谢谢您！”

　　旧电器的价钱一向很低，老头的收购价更是压了不少，能用的旧电脑也就200就不提那些坏手机是有多便宜了，少女在里面挑了三个爽快给钱，走时又道了声谢这才又往小区里折返而去。

　　老头将那几张纸票收进衣兜，回头又看了一眼女孩那被肥大校服衬得越发瘦弱的背影，不由摇头：“谁家的孩子，养成这样也不心疼？”

　　第一万眼睁睁看着宿主把从到手的几百块生活费花了大半依然没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哪家小吃店点了碗云吞填饱了肚子又继续在南边小门附近晃。

　　心里正吐槽着委托人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给自己来碗十来块的“大餐”时，宿主已经找到一家招牌上写着修手机修电脑的铺子钻了进去，跟老板交涉了一下付了一笔维修台租用费后，人已经开始把收来的电脑和手机刷刷全拆了。

　　维修店铺子不大，生意也不是靠修东西而是靠卖电脑手机零配件过活，维修台使用频率不高，所以店老板才租借得十分爽快，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而且他还在一旁盯着也不怕一个小姑娘能搞出什么事。

　　一开始，店老板是一边刷着手机游戏一边不时抬眼皮看看维修台的情况的。

　　但没过一会儿他已经忘掉了手机游戏和屏幕上队友对他的各种骂声，人眼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维修台，嘴里只有各种压抑的“卧槽”。

　　当他看着那小姑娘终于放下工具，她手里那台开机三分钟才启动好的老电脑现在十秒进桌面，坏掉的三部手机……零件拆拆换换合成了两部能用的好手机，试着下载了几款大火的游戏，用分屏同时玩流畅度比他手里刚买没一个月的最新款还要好时，老板差点当场就跪了。

　　“妹子，你这手机卖不？”对方一脸殷切，“我出1000……不，2000！”要是能把这里面拆开学会了，他以后可就赚大了。就算学不会，这机子拿在手里自己玩也不亏呀！

　　面对这样的高价收购，少女却是笑了笑：“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说完拎着东西就往外走，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店老板很失望却也不好意思拉人强求，只能一边嘴里不停地劝一边失落地看着人跨出店门外往……小区南门外走去？

　　等等，她把修好的一部手机给那个收旧货的老头了？

　　眼见那老头把手机收下，店老板眼睛瞬间亮了。等那小姑娘人一走远，他立马就奔向那收旧货的老头摊前：“刚刚那个手机你卖不卖啊，我出四位数收！”

　　* * *

　　一天半的月假很快就过去了，对很多学生而言就是眼睛一闭又一睁怎么又要上学了？

　　然而再怎么哀叹不愿，该干嘛还是要干嘛。

　　5班的课堂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教授化学的徐老师却在下课前突然跟学生们提前通知了一件事。

　　“不好意思啊同学们，老师家里有人突发急症进医院动手术，需要老师回去陪护，这两周都没法继续给大家上课了。”这个消息确实突然，底下学生们都面露吃惊之色。

　　不过家人重病需要照顾这种事大家都是理解的，遇到这种不可抗力也没办法。

　　“我不在的这两周学校肯定会安排其他老师暂时顶岗，这周三开始交接。”徐老师歉意的看向学生们，“明明要临近期中考老师却不能跟进大家的学习，真的很对不起。”

　　徐老师是个对学生课业很负责的老师，在5班人气不差，听到她自责学生们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安心去陪护。

　　见学生们这么暖心，徐老师也很欣慰，转头将视线看向了其中一人：“梅露同学，你是我们班上学习最好的一个，顶岗的老师一开始肯定不会太清楚我们班上每个人的学习进度难免有疏漏，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看顾着点了。”

　　被点名的少女点头应声：“好的徐老师，我会帮助大家保持好学习进度的。”

　　她应得干脆又自信，周围的同学也是同样一脸理所当然——开玩笑，这可是刚转学过来没多久就完成五连杀，适应学习进度后就逢考必满分的露姐，谁有那个胆子又有那个能力去不服气呀。

　　得到肯定回应的徐老师也很高兴，正好下课铃声也在这时响了起来：“那就下课吧，我就不耽误你们去食堂抢饭了。”

　　最后一句俏皮话引得全班人都笑起来。

　　老师一走，班上不少女生就自发向她们的露姐围过去，在3班的王佳雨也是很快出现在教室门前等人出来，然后就看见当事人从书桌里掏出了一个饭盒。

　　“露露，你带饭了？”女生团很吃惊。

　　“嗯，放假的时候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医生说我身体亏空得厉害，建议我做食疗多补一补。”拎着食盒，少女笑着回道，“还让我以后要多保持心情愉快才能更好的养护身体，反过来负面情绪太多就可能会出事。”

　　“咦？那不就是说心情不好会短寿？”王佳雨瞬间做出总结脱口而出，下一秒就自己给自己捂了嘴，在周遭人不赞同的眼光下一脸讪讪。

　　倒是当事人闻言直接笑了：“这说法有点夸张，但也符合事实。我以前在县里做体检时，那里的医生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这也是委托人会许那样一个愿望的主要原因这一，在外婆死后她对家人没了任何期待，保重自己当然是第一要务。

　　“昂贵的补品买不起，但一些平价的补身食材还是可以弄一些的。”扬了扬手里的饭盒，她对同伴们如此道。

　　女生团却是恍然大悟，难怪当初纪检门露姐对找茬的人毫不留情，后续还跟相关人员发酵成五连杀，原来不是像一些人私底下说的那样是小心眼什么的，纯粹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没有学人宽广大肚的资本，怒气和难过之类的情绪闷在心里时间久了就是正常人都会生毛病，何况露姐这样先天不足底子差的。

　　“露露，你别去菜市场挑了。我家里有搞市场批发，里面一些精品菜可以打折卖你。”有姑娘立刻主动提供便利，见梅露拒绝赶紧道，“嗐，你别跟我客气。我爸妈知道我这阵子成绩提高这么多全是靠了你都想好好谢谢你呢，这回正好！”

　　“我妈认识市里三甲医院的专家，特别擅长中医调理这一块，我晚上回去就跟她要个预约号！”

　　“还有我，我舅舅包山种果林的，我可以给露露你带高级水果，同样对身体很好的……”

　　明明一开始只是单纯想提供点帮助，毕竟谁都知道露姐人虽然厉害但家境不好，只是少女们只觉得大佬心气高她们这样搞反正会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但看到对方坦荡收下这份好意开了这个口子后……忽然就变成了争宠一样的即视感。

　　这一群莺莺燕燕围着最中心的病弱美少女一边下楼一边专心致辞的吵嚷，每个人都争着要在自己崇拜的人面前露个好脸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教学楼大门口，也同样落在早就蹲守在这边的林诗玉眼里。

　　看着这个最初印象里硬邦邦面对林家的病弱姐姐现在被同学围着争相讨好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林诗玉再也止不住怒火，冲上去就拦在她们面前高声骂出来：“梅露，你怎么还有脸笑！妈妈那天都被你气哭了你一点都不愧疚的吗！”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闹声戛然而止面色愕然，完全没弄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这个高一学妹又是怎么回事。

　　已经气头上的林诗玉还在指着梅露恨声指责：“这么多年来你吃我们林家喝我们林家的，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这么气妈妈？从你来市里以后妈妈送你两次生活费，每一次都是哭着回来，你有没有良心啊！”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而且矛头还直指高二年级风头最盛的露姐，让原本急匆匆想着去食堂抢饭的其他学生不少都停下了脚步。

　　饭可以晚一点再吃，但第一手的新鲜瓜有机会吃那是必须得抓住啊。

　　“我一点都不想来找你，甚至恨不能不认识你，可你每次都在挑战我底线！从小到大我每次听到家里听到你的名字爸妈都会吵架，妈妈每次都因为你哭！你不爱她你也别伤害她呀！”林诗玉越说越激动，“你来到市里哪一样不是妈妈亲手张罗的，你不感激她还一直气她你真的太过分了！你必须要给我向妈妈道歉！”

　　月假时林诗玉就忍无可忍想过去找梅露理论了，她是真心实意替母亲打抱不平，她那么温柔可亲的妈妈凭什么要被这个异父姐姐弄得这么伤心，太白眼狼太不孝了！后来被妈妈拖住冷静了一下，林诗玉转念一想觉得私底下这么骂根本不够，她就故意挑了上学以后，这个午休时间大家都会出来去食堂的路上把这件事挑明。

　　就算之后这个脾气糟糕不饶人的姐姐拒绝道歉还拿话讽刺自己，她不孝顺母亲的行为同样也在校内扩散开了，舒坦日子别想再有。而且，自己也没撒谎不是吗，这都是梅露自找的！

　　现场因为她那番激昂陈词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用惊疑不定的表情来回扫视场内双方，不时开始窃窃私语，这种嘈杂是林诗玉想要的，她打从心底想要给这个姐姐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怎么做人。

　　但事实是，对方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露出惊慌之色，甚至连她的那些跟班也没有什么动摇。或者说，那些女生看向她时，神情逐渐不对。

　　“这位……林同学是吧，你说你和我们露露是姐姐妹关系？露露是靠你们家的钱养大的，你妈妈对露露非常好是这样吗？”王佳雨首先出声。

　　“对，就是这样子！”林诗玉昂头肯定道。

　　女生团的脸色越发一言难尽，而周遭因为王佳雨的话迅速反应过来的一部分学生神情也开始微妙。

　　5班的一个女生干脆直接挑明，在她和梅露之间来回指了一下：“那你解释一下对梅露那么好的你妈是如何做到给你买一百块一只的发卡、两千块一双的球鞋，给梅露就是批发价五块钱一袋的黑头绳和十九块九包邮的杂牌鞋的？”




108.  第 108 章   7.23和7.24

　　林诗玉原本理直气壮的脸顿时就是一僵。

　　很多没反应过来的学生们也是下意识地在她和梅露之间来回扫荡。

　　一高里家境好的学生多的是, 而且喜欢的商品圈子很多时候也是重合的，林诗玉头上的发卡是市里小女生们很爱逛的一家高档精品店的热销商品，一高里很多女生就算不买也知道, 更别提那双品牌女鞋了。

　　反观梅露，略带枯黄的长发就是一根黑皮筋绑着马尾，身上还是校服，但脚上的一双鞋已经鞋面磨出毛边。

　　对比过于惨烈，周遭的围观党们看向林诗玉的眼神顿时全都变了, 而林诗玉自己更是脸色惨白加无措。

　　到底是才十五六岁并且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女生, 凭着头脑发热做事导致漏洞百出太正常了。

　　疏漏点不只是这些，还有更重要的另一外一点——

　　林诗玉找麻烦的思路并没有什么错，在这个注重孝道的国度里被扣上一个“不孝”的帽子确实能给一个人带来不少麻烦。

　　但她宣扬的地点和对象全都错了。

　　这里是学校, 她面对的人群正是这个时代的新生代, 个个离做父母的年纪还早, 更容易甚至只愿意代入的立场还是子女这个角色。

　　比起孝不孝那烦人的说教一套, 他们更在乎不患寡患不均的问题。

　　“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她咋有脸骂的？”

　　“就是说啊，前夫继女养得这么病弱还穿得寒酸，现任亲女健健康康身上都是牌子货，这个妹妹还特地跑来骂姐姐对她亲妈不够孝顺, 换我被这么对待我大概会更不孝。”

　　“都是自己生的女儿，这个妈这么差别待遇还说是对大胎好, 人干事？”

　　围观党们嗡嗡说起小话来, 语气里怪异、稀奇或讥嘲不一而足，让林诗玉的青白的脸逐渐涨红。

　　而围在梅露周围的女生们可没放过这个机会，立马高声道。

　　“我们和梅露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的，相信年级里其他班的人也有见过她打菜, 我告诉你们，梅露点菜最贵的一顿饭都不超过八块钱，每天三餐加起来饭费不超过十五。”

　　这话一出，好多学生发出哗然之色，一天三顿加起来不过十五，就算是饭钱十分便宜的学生食堂也能算是穷困那一档了，结果人家同母异父的妹妹原来在同一个学校过得这么好吗？

　　“梅露爸妈离婚后各自组成家庭的事，我们班上的人都知道，年级里也有很多人清楚，毕竟她是年级第一嘛，更受人关注些。”另一个女生也补充道，然后把不屑的小眼神瞄向了那边的林诗玉，“但其他相关的事她一句话都没跟我们说过，要不是这个妹妹今天主动跳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她妈妈再婚生下的孩子竟然也在这个学校呢。”

　　梅露转过来上学也有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了，如果真是个关心女儿的亲妈早就过来看看孩子了，偏偏连5班的同学都一概不知，只看着对方过着贫困生的日子，这时再听这个妹妹突然跳出来嚷嚷“妈妈对你是那么那么好、妈妈太委屈了、你给妈妈道歉”就非常可笑了。

　　教学楼门前都是上高二的人了，作为学生或许单纯，但不代表就是傻，眼前的情况都这么明显了根本再无需多说。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转学生就是家里穷，还纳闷怎么不去申请贫困生补助，原来是亲妈家里有钱但就是不给她花。”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其实亲妈有了后爸也有概率会变后妈嘛。”

　　“噗噗，最搞笑的不是这个姓林的打从心底觉得她妈这差别待遇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被撅了就是梅露不孝吗？”

　　“换成是我，看着亲妈跟别的男人跑了另生孩子还这么差别对待明晃晃搞偏心，不怨恨她都是我大度。”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梅露来学校里穿得最多的就是校服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别的像样的衣服啊！”

　　“她说她妈妈居然因为梅露在哭耶，明明该哭的是梅露吧？妈妈不爱她连钱都舍不得给她多花一毛，还连个好身体都没给她，一出生就是病恹恹的。”

　　“我见过别的家里为继子女吵的夫妻，基本上都是想给前任孩子钱或者资源但现任不肯，两方吵起来的。这个姓林的说她爸妈为了梅露吵，十有八.九也是她爸不肯让她妈多给继女钱才闹的吧。”

　　化身为福尔摩斯的围观党们一个个开始扒细节，越扒让林诗玉越发难堪，让她潜意识里忽视或者故意遗忘的一些东西全都浮出水面，也让她脸红得像滴血。

　　梅露一句话都没说，周围的人就已经替她把话都说了。

　　“你们胡说！才不是这样！”林诗玉只能咬死不承认，指着梅露大声道，“她亲爸从她出生以后一次面都没见过，她从小到大就是我妈在养的！我妈凭什么要为了她不能再嫁，你们用这点嘲笑攻击我妈的人也太自私自利了！”

　　她如果不说话或者直接就这么走开还好，但她这样反驳还扣别人一顶“自私”的帽子，周围原本只是单纯说风凉话的学生顿时就不干了。

　　“那你和你妈就不自私了吗？”人群里立刻传来极为不爽的反驳声，“你们觉得梅露这样不孝，我们还觉得你们这样脸特别大呢！既然做不到每个孩子一样的爱，就别想子女回馈相等的孝顺啊！你妈给你两千块的鞋配得上你这么无脑维护，但她给梅露五块钱都没有的头绳就只配得到不足五块钱的爱！”

　　“对！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你对我不好凭什么要求我又孝又顺！可别说什么生养就是恩德的屁话，生了不养的垃圾父母都在监狱里蹲着呢，知道监狱里蹲的人都是啥人吧？叫罪犯！”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偏心还硬说自己一视同仁的父母还有占了便宜还装委屈的兄弟姐妹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最后一句引起了不少非独生子女却不被偏爱的学生共鸣，很多人下意识地把梅露代入了自己，看向林诗玉的眼神不由更加厌恶。

　　当然，一些父母关系不好的独生子女想到自家父母哪天离婚，要是他们的第二家庭生个孩子也因为什么“父母/子女情深”跳出来搞这么一出“打抱不平”也是同样被恶心得不行。

　　“滚！”不知道谁先开的口，反正是个男孩子的爆脾气口音，就像是号召一样，一群人也附和起来。

　　“就是，滚蛋！你一个高一的在高二教学楼门前晃什么晃，回你教室去！”

　　“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实真人版的自挂东南枝呢。”

　　“哈哈，她以为能伤到露姐的名声，实际上黑的还是她亲妈。还想拿我们当枪使给你妈出气？呸！”

　　“孝心可嘉，就是人有点傻。也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才能养得这么傻白甜吧。”

　　“越说我越同情露姐了，她之前五连杀那么熟练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养出来的精明和无懈可击啊。”

　　被盖章“自挂东南枝”的林诗玉最终是在哄笑声里满脸是泪的跑走的。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梅露面对她的叫骂无动于衷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怜悯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早在见到她冲出来叫骂的那个时候，这个可恨的姐姐就料到她是这个结局了！

　　林诗玉以为这就是事情结局其实根本不是，在她泪奔走后，高二生们对转学过来的年级第一反而越发同情和敬佩。

　　长得好看，身世坎坷，却是逢考第一的超级学霸。

　　妥妥的美强惨啊，要保护好！

　　女生团里更是直接又把人给围上了。

　　“露露，你家里的事应该早跟我们说的！”

　　“就是说，我们在学校里遇到困难都是你在帮忙，你现在家庭有困难也该跟我们说啊！”

　　“后面我们来保护你，不管是那个姓林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绝对不让他们在你跟前跳害你不开心的！”

　　不只是女生团，还有其他班的同级生也凑过来安慰，然后他们就亲眼看见之前还在微笑的病弱少女在他们的安慰下逐渐红了眼眶，低头用手抹起眼睛，声音低哑。

　　“谢谢……大家。我没想到，这么多人为我说话……原本我以为，大家都会听她的过来骂我……”

　　微颤的音调，带着感激和极力压抑的哭腔，却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见过梅露是怎么收拾对头的，自然都清楚她性格不弱，可现在看到这么要强的人竟然因为他们的安慰忽然就流露的脆弱姿态后……保护欲翻倍上升了！！

　　“怎么会骂你呢？我们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吗？”

　　“你别哭啊，纸巾给你！”

　　“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的解题方法老师也在我们班上给讲过，说起来我们也算受你帮助了！”

　　“我们也帮你看着那个姓林的，不会放她再跑来我们教学楼闹的！”

　　全程围观一群学生在病美人身边打转的第一万：【……】

　　真是好单纯的未成年们啊，不管是“反派”还是其他人什么的，全都……

　　是它亲自选的度假世界了！

　　* * *

　　除了越发热情有爱的同学们，以及老师们闻讯后也特地来关心几句的场面，梅露的当天还是正常照过。

　　因为太日常，无聊的第一万都不把注意力放在宿主身上，而是开着上帝视角去看林诗玉那边了。

　　待到宿主一放学，小系统开始巴啦巴啦分享所见所闻：【宿主，委托人那个妹妹在哭耶！还说要请两天假回家里调整状态，跟朋友交谈时的口气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

　　“并不稀奇。”从老小区的公交站点下车，梅露在意识海里回应，“林诗玉这十六年来对于「继女梅露破坏了林家的家庭和谐」这一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委托人在其中有没有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家要是出现什么波动，但凡只要跟委托人沾一点边，她都会认为全都是对方的错。在她心里，委托人是绝对的反派角色，一直在迫害她的妈妈并且妨碍林家的家庭关系。”

　　【……】第一万无语，【这不就跟林母面对委托人，觉得自己生养了女儿就可以随意痛斥对方是人生瑕疵品，怎样羞辱都不用抱歉，对方要是反抗那就是忤逆不孝伤她心的思维模式差不多嘛。】

　　“所以她们是生活在一起的母女呀，委托人可没有这样的福分养成这样的思维模式呢。”

　　走进老小区内，梅露随手捡起落在绿化带上的一件外套，挂在了一栋小区楼门前的树杈上，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居民跑出来四下张望，在发现刮走的晾洗外套就在眼边一下子开心拿走。

　　【然后她们就能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受委屈了被欺负了，能哭了？】小系统无法理解。

　　“人的自保本能会让自身在犯错时为了避免自责等痛苦情绪下意识地推拒责任，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错误转嫁给他人，这样不仅不用自伤还能反过来发泄在对方身上。这个转嫁对象通常是被他们认定为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的弱者，轻松简单何乐不为呢？”

　　走进自己居住的那栋楼，少女在楼梯间看到了一个正弯腰慢吞吞捡东西的老人。

　　“洪爷爷，我来帮你。”女孩上前，三两下捡完了老人散落在地上的物品，顺手扶起对方艰难起身的胳膊，“我送您上楼吧。”

　　“小露你放学啦？”老人也没矫情，顺着那股力道把弯下去的腰重新挺直，看到人时还挺高兴，“唉哟，又麻烦你了。”

　　“没关系，顺手的事。”老人和梅露租的房子是同一层，所以是真的顺手。

　　她把人送到家时，洪爷爷和家中的洪奶奶还硬塞了一袋子水果和一碗土鸡汤：“不值钱的一点吃的，你身子骨也不好，多补补。再放假就来奶奶家里吃！”

　　也不是第一次拿东西的梅露爽快收下，笑着道谢。

　　第一万：【……】

　　差点忘了，宿主已经把这个老小区的声望刷到友好级别，住的这栋楼直接上升到亲密等级，在这个老龄化很严重的老小区里做个团宠孙女混吃混喝早不是事儿。

　　……果然是没什么难度的世界。

　　一直以来，梅露接收的委托人身体起码体质都是不错的，像这个世界先天不足型的还是第一次。

　　“改善体质是要务呢。”捧着邻居奶奶的暖心鸡汤，感受着身体进补后的愉悦，梅露的心情也是极好，“第一万，既然你说起林诗玉，我不妨告诉你，事情还没结束。”

　　【啥？她还想继续作妖啊？】

　　“不是她。”拿着空碗进厨房进行清洗，少女手上的动作优美又利落，“女儿在学校里受了这么大委屈，林太太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第一万再次想起林家那边母女情深相亲相爱、委托人是妨碍他们一家和谐的设定，不由哀嚎，【打了老的来了小的，打了小的老的又来，这是车轱辘到没完没了吗？】

　　只要委托人不肯受气不愿低头，在血缘牵绊下似乎真就只能一直一地鸡毛无限循环下去，最后被硬生生憋屈耗死。

　　第一万一个统想想这样的人生都觉得烦闷至极，心想难怪委托人不肯再过下去了，宿主却是十分淡定。

　　“毕竟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啊，大多数终其一生都是绕着这些琐碎的大小事务重复着度过每一天。”

　　【有时候看到宿主你面对什么都接收良好耐心十足的样子，真就挺不爽的。】再一次感觉到宿主比自己更像个系统，第一万郁闷地发起牢骚，【你真的是人吗是人吗是人吗，说好的七情六欲都到哪里去了啊！造物主把你变人是变了个寂寞吗！啊？】

　　梅露任由小系统牢骚不断，脸上微笑不变：“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再来一次就能结束，至少没有大变故的话林太太绝不会再轻易出现了。”

　　第一万想着宿主预测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环节在什么时候出现，然后上回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林母就真的气势汹汹找上来。

　　“梅露！梅露你这个小畜生给我过来！”截在女儿放学回小区的必经之路上，林母看到人就想扬手打人，但被梅露轻易躲开了。

　　“妈妈，你在干什么？”若无其事躲开的当事人毫无惊慌之色，甚至还皱眉叹息，“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了，稍微注意一点形象吧。”

　　“你还有脸问我来干什么！”这话一出，让本就为没打到人而愤怒的林母越发恼火，“我来当然是为了你妹妹！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又花了那么多钱把你转进一高，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好好的居然跑去欺负你妹妹，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

　　她怒火中烧高声叫骂的样子顿时引来了一堆路人的围观。

　　第一万却是忍不住吐槽：【这果然是母女啊！】

　　“你妹妹今天一整天都没上学了，躲在房间里一直在哭。一开始她死活不肯说原因，我好不容易问出来才知道是你挑唆同学一起骂她！你心怎么这么毒啊！”林母看着这个大女儿，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失望和嫌恶来形容，应该说是憎恶，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点上一回对大女儿那点残余爱意，只想用世上最恶毒的言语摧毁她，“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狼心狗肺，对你们再好都没有任何用处！”

　　这些指向性极强的话让很多不明所以的路人也皱起了眉头，这些行走在外的多是成年人甚至大爷大妈也不少，听到林母这么说很多人对着少女就露出鄙夷之色，甚至指指点点“太不孝了”。

　　只是他们刚这么做就发现少女之前拿在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正对准着他们拍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林母头上。

　　“你，你在干什么？”见到大女儿就不管不顾发了一通火的林母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上的动作。

　　“录像啊。”录制中的当事人回了她一句，苍白的病容带着浅笑，“您刚刚的那番指控对我来说相当严厉，而我的体质您应该也很清楚，这已经对我构成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伤害了。我要是因此出事，这都是有力证明呢。”

　　“你……！”林母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你这个……”还想再骂，对着镜头还是怂了。

　　“妈妈，您指责并辱骂我欺负妹妹的事有证据吗？”少女仍是笑看着她，语气却清冷，“不会是只听了您小女儿的一面之词就跑来不管不顾打骂您的大女儿吧？”

　　林母毫不犹豫：“我家小玉那么乖巧才不会对我撒谎！”

　　“是吗？”梅露闻言，从包里掏出了另一只手机，单手一点播出了一个视频，“真不巧，我有当天的事故全程。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我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做到在高二教学楼门口挑唆同学们去骂一个高一年级的学妹呢。”

　　手机屏幕小很多人看不清画面，但声音却是被调到最大。

　　一时间手机里【那你解释一下对梅露那么好的你妈是如何做到给你买一百块一只的发卡、两千块一双的球鞋，给梅露就是批发价五块钱一袋的黑头绳和十九块九包邮的杂牌鞋的？】的质问声全都被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母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周围面露鄙夷的人这时一大半都转变了指责的对象。

　　在手机里又响起【前夫继女养得这么病弱还穿得寒酸，现任亲女健健康康身上都是牌子货，这个妹妹还特地跑来骂姐姐对她亲妈不够孝顺，换我被这么对待我大概会更不孝。】时，后面人群里传来一个女孩的高声尖叫。

　　她用极快的速度扑到梅露面前想要打飞那只手机，不料却被当事人抬脚避开，自己则因为用力过猛收不住脚一下子摔倒在地。

　　“小玉！”林母第一时间就认出那是她心爱的小女儿，立刻上前把人扶起。

　　林诗玉顺势抱住了她的妈妈，流着泪的脸疯狂摇头：“妈，妈，我们走吧！不要再跟她纠缠了！就当您以前养她的那些花费扔水里或者喂了狗，我们不和她有牵扯了好不好！”

　　她躲在屋里被妈妈缠得没办法才掐头去尾说了这么个理由，没想到梅露竟然这么阴险还录了视频，又一次让她们母女在大庭广众下丢脸，对着这个心机深沉的姐姐她是真的怕了。

　　同样感到难堪的林母听到小女儿的话当然没有异议，她也不想再跟这个冷心冷肺的大女儿有任何牵扯了，这个女儿和前夫一样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不来看我可以，但抚养费在我十八岁成年前还是要按时给的。”身后人在这时温声提醒，“妈妈，您以后像爸爸那样打进我卡里就好。”

　　极为讽刺的，手机里正好放到【可别说什么生养就是恩德的屁话，生了不养的垃圾父母都在监狱里蹲着呢，知道监狱里蹲的人都是啥人吧？叫罪犯！】这一句。

　　林家母女再也呆不下去，互相搀扶着突破人群就走了。

　　她们俩一走，周遭看戏的路人也散了不少，但也有一些人站在原地，多是些大爷大妈，一脸不赞同的指着梅露。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小姑娘你这也做得太过了，好歹你妈把你拉扯到这么大……”

　　这说教还没完，对面少女已经开始循环播放【生了不养的垃圾父母都在监狱里蹲着呢，知道监狱里蹲的人都是啥人吧？叫罪犯！】，而且是一手拿着录像手机对着他们的脸，另一只手机放视频，对着每一个面露不赞同的人将这话凑过去给他们听。

　　如此【叫罪犯！】【叫罪犯！】【叫罪犯！】……的循环了几下，那些“天下无不是父母”的就全都憋屈退散了。

　　待再无人围观，打完收工的梅露也关了手机放回包里，继续若无其事往小区里走去。

　　意识海里小系统挖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果然是个度假世界！

　　* * *

　　周三那天，教化学的徐老师已经离校去做陪护了，而5班的学生们很快也知道过来顶岗化学科的是实验班那边的于老师。

　　学生们一开始听到是实验班还开心一下，但一听是他顿时全垮了脸。

　　“哦，是那个走后门的啊。”一些人很是不屑道。

　　能教实验班，就算是走后门依然也是有实力的，不然成绩下去别说校高层就是学生也是让他分分钟滚蛋，但这位于老师的风评在学生之间却不是很好。

　　学生们垢病的不是他走后门，而是他仗着自己上面有人对非实验班的学生态度颇为恶劣这件事。

　　“他不是一向看不上我们这些普通班吗，怎么会跑来顶徐老师的岗？”教室里，有学生很是不爽道。

　　“你忘啦？上回月考后这个人专门跑来我们班劝露姐转班去实验班的事吗？”旁边的同桌用笔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少女。

　　瞬间，5班的人全都警惕起来。

　　是哦，几乎全科满分的学神就在他们班，确实值得那个眼睛长天上的老于殷勤跑来挖墙角。

　　不能让他得逞！

　　“露姐，你千万别去啊！”如今逐渐变成逢考拜露姐的女生团一把抓住人，“没了你，我们承受不来！”

　　“放心吧。”少女拍拍同桌的手，安抚道，“我才习惯这个班级，也不想重新适应环境，不会走的。”

　　5班顿时一片欢呼。

　　高二5班这边因为变动而在骚乱时，高一教学楼那里，林诗玉一脸无神地趴在桌上，周围有一些学生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指指她，低声嘀咕后凑在一起偷笑。

　　林诗玉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可她现在没心情理会。

　　因为梅露的关系，她的精神受到很大的打击，心里甚至已经在思考转学的事。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法忍受和梅露呆在同一个学校了，哪怕她们并不在一个年级更不在一个教学楼里。

　　跟妈妈闹翻以后梅露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在这个学校里她学习好，人缘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上次高二年级那么多人帮着她说话就能看出来，据说因为那件事越来越多的人都护着她。

　　高二和高一的学生也并不是完全没交集，她在高二教学楼闹了一场却丢尽脸面的事也被高一这边很多人知道，同样站“子女”立场的这些人也对她有了不少看法，这里林诗玉已经越呆越难受。

　　正当她下定决心准备放学跟妈妈说转学的决定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电子声。

　　【叮——找到合适宿主，正在绑定……绑定成功！宿主林诗玉你好，我是“人气女神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109.  第 109 章   7.25

　　突然的系统降临, 瞒不过在同一个学校里的第一万。

　　【宿主，有系统降临！】它本能地第一时间预警，【根据系统公约, 这种未经当事者允许就强行绑定的低级系统……不对，是无编号的非法系统，如果有遇到可以采取和违法系统同一种处理方式！】

　　话刚说完它就开始后悔了。

　　“哦，非法系统吗？”宿主宁和的嗓音一如即往，“一出现就被你发现, 等级至少是N级往下了。你看着处理吧, 要现在就吃了么？”

　　第一万闻言只想疯狂摇头。

　　曾几何时，它还是一个非常吝啬的统，在第一个任务世界时连花些能量点向世界意识打听未来走向……哦, 按现在小说里的流行说法应该叫“角色剧情”都舍不得——要知道这是大多数系统向宿主配备的基本功能, 能让完成任务事半功倍, 但它为了省这点小钱甚至不惜在宿主面前撒泼耍赖又哭又闹, 可以说是财迷又葛朗台得不行。

　　但经历了五个世界，期间不时就被宿主狂塞各种“外快”被喂得又肥又壮、升级如坐火箭后，第一万现在看到这些象征着大量能量点的“东西”已经产生了恐惧感。

　　不，它不要再那么疯狂的长胖了！

　　造物主交给它的任务到现在进度都没一半，真让宿主把它喂到A001就什么戏都没法唱了！

　　它不想升级, 一级都不想升！

　　心里疯狂拒绝大声呐喊，但第一万最后还是尽职坦白：“那个系统绑定在委托人那个便宜妹妹身上了。”

　　跟着宿主走过了那么多世界, 小系统对人类这种生物也了解了不少, 林诗玉接连在宿主身上碰壁吃亏现在偃旗息鼓不过是因为被打怕了，明白自己斗不过宿主才老实缩起来，等绑定了系统体会到系统带给她的高人一等的优越便利后，重新养回自信的她绝对不会放弃报复的。

　　毕竟按照林家母女情深的逻辑, 宿主这个反派可是一而再的伤害了她和她妈妈，就算是为林母出气林诗玉后面也会出手。

　　在“不想升级”和“给宿主消除麻烦”之间，第一万当然是选择后者。

　　“那也没关系。”坐在座位上的宿主取出化学课的教简书和笔记，一脸不在意，“之前就说过，你看着处理就好。”

　　哎？这么不在乎的吗？

　　第一万顿时就是一惊，但宿主那云淡风轻的脸色也让小系统想起这一位当初连C级高阶系统都是轻松干掉的曾经，和C级相比那些N级以下的系统体量真就和小虫差不多，那它好像真不用非要把那个破系统吞了。

　　不对不对，虫子再小叮人一口也是很烦人的，为了宿主果然还是……不不不，吞了又要能量暴涨，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系统，但这些低位系统吞上一个怎么都会比宿主做完这个委托任务收获要高啊！那它选这个度假世界选了个寂寞？

　　统生第一个为难的选择题，第一万陷入了纠结，被动沉寂了下去。

　　上课铃声这时也响了起来，一个对5班来说面貌半生不熟的男老师夹着教材走了进来。

　　“我是于志茂，从今天起到往后半个月内代替徐老师给你们上化学课。”

　　这位于老师走上讲台，用一种类似打量商品……还是次等商品的眼神快速扫视了一圈5班的学生，最后只在梅露的身上停了一下露出满意之色，然后收回视线抽出自己的教材打开。

　　“现在上课！”

　　伴随着课代表的一声“起立”，学生们呼啦啦站了起来，化学课正式开始。

　　哪怕很多人不喜欢这个于老师，特别是他上课前扫视全场的轻蔑眼神让5班的人都很不爽，但不得不说他教书的本事还是挺有一套，根据徐老师交接的学习进度给班里的人继续上课，大部分学生都还适应得不错。

　　……如果没有那么明显的一直点名他们的露姐回答问题就好了。

　　大概也因为是代班的，所以这位于老师只要下课铃声一响就直接中断授课，说了下课收起教材就走。

　　他一走，5班很多人就直接露出腻歪之色。

　　“切，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好像多讲一分钟就是我们占他多大的便宜似的！”有人忿忿道。

　　“你们看到他看我们和看露姐时的两个表情了吗？老男人还有两副面孔呢！当我们不知道他来5班代课是干嘛么！”

　　“那眼神太让人不爽了。”有女生扁着嘴特别不开心，一把抓住旁边的少女，“露姐，你可别上他的当，让老于算盘落空，气死他！”

　　不只是5班的学生担心老于撬墙角成功，班主任冯老师也很担心。和学生们模模糊糊了解一点于志茂上面有人不同，冯老师可是很清楚于志茂的叔叔就在市教育局里做的二把手，权力很大，只要于志茂不出格，平时哪怕一些行为与师德不符惹人不快，也没人能动他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明摆着想把自己班上的好苗子挖去他的实验班去给他增添资历业绩，冯老师还不敢表现得太生气或者直接硬拦，就怕被这人记恨以后抽冷子找麻烦。

　　只能私底下找梅露同学婉转地表达一下不希望她转班的意愿，但如果人家非要去……

　　“冯老师放心，我不会去的。”当事人笑着回应，“我在5班已经呆习惯了，这里有我已经熟悉的同学，和越来越要好的朋友，大家和老师都对我很好，所以也不想重新适应环境。于老师之前跟我说过的去实验班带着我参加奥赛提前保送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就想继续呆在5班等着参加高考。”

　　反正参加高考的话，呆在哪个班都是一样的。

　　隐隐约约，冯老师听到了那句潜台词，不经意的就被学神的光环闪了一脸，然后非常安心的走了。

　　嘿，只要学生自己不愿意，任那于志茂再跑多少次都没用，这回他就坐等老于这个仗着靠山抢了实验班班主任的嚣张货失败后的难看脸色。

　　冯老师想得乐呵，事情发展也确实如预料的那般于志茂几次在下课或放学后拦住梅露劝转班但都被拒绝了，直接导致当事人每天的脸色都很难看。

　　教师办公室里包括冯老师在内的很多老师见状都是暗暗偷笑，谁让对方仗着上头有人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看他吃瘪同事们没一个同情的。

　　于志茂又不是睁眼瞎，当然也能看得出这些往常只会羡慕嫉妒他的人背地里的幸灾乐祸，这让依仗叔叔的护航和自身水平过硬一直走得顺风顺水的当事人十分恼火了。

　　恼怒之下，他将怒火对准了5班——虽然他也恼恨梅露不给他面子一再拒绝，可梅露不肯转班跟5班这些拖后腿的学生一直在旁边说他坏话也关系很大，都不无辜。

　　老于对5班的授课质量是一天天的肉眼可见的逐日下降，发展到后面是就连差生都能看出他对他们的懈怠。

　　“今天不上课，你们这节课自习。”抱着一摞试卷，于志强走向5班的讲台，对着底下学生说了这么一句就坐下来批改卷子了。

　　哦，这卷子并不是5班的，是试验班学生的。

　　他拿着5班学生的上课时间给自己班的学生改卷子。

　　第一个忍无可忍的化学课的课代表，她直接举手站起来：“老师，还有一周我们就要期中考了，我们还有很多知识点没巩固，您不能总是这样不上课让我们去自习！”

　　这话立时引来了大片的附和，真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学校里不学习的总是占少数，大多数学生都是想要考出一个好分数的，可于志茂的这个做法和徐老师的平日相较真的是越比越让他们生气。

　　到最后都有火气大的学生直接喊“你要是不肯教我们就集体请愿换其他老师来教”了。

　　对这些“民怨”，于志茂早有所料，坐在原地没动只是呵呵笑地看他们：“你们去请啊，之前你们自己都说了马上要期中考了，老师们都在忙。事实上就是不忙整个高二也就我这一个老师有空闲再多带一个班，更别提现在了。”

　　于志茂走的后门抢着做实验班的班主任，靠着这个全员尖子生的班级不知道赚了多少资历和奖金，根本看不上普通班的这三瓜两枣，所以就没和其他教师一样会教至少两个班以上，整个年级就他一个只专注实验班。这次要不是为了梅露这个科科满分的年级第一，他根本不屑来普通班上课。

　　所以现在对5班学生的叫嚣也是有恃无恐，不光是因为上面有人出事也不怕，还因为真要撕扯起来他也能说已经把期中考之前要讲的知识点都讲完了，后期让学生们自习也只是他的一种教学策略，可以有不赞同但绝对不能指责他什么。

　　这些没出社会的小鬼头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再这么骂下去他都可以动用教师职权好好的罚一罚这些触犯“不敬师长”这一条校规的冲动学生了。

　　“说起来你们普通班的进度是真够慢的，我实验班那边都讲到课本后半段了。”看着底下一张张怒气充盈的年轻小脸，于志茂直接露出轻蔑之色，“这么几个知识点到现在才会，真是有够愚的。你们觉得我在浪费你们时间，我还觉得你们浪费了我很多时间呢。”

　　教室里静了一下，在下一秒火.药桶要引燃爆炸之前，一道惊慌的声音先响起来：“露露，露露你没事吧？你嘴唇变得好白啊！”

　　准备发火的5班全员这会儿都没心思跟讨厌的老于吵架了，连忙看向了声源处，就见印象里本来就很病弱的那个少女这会儿面色痛苦地捂着心口急促喘气，一双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张脸白得吓人。

　　于志茂也被吓到了，他确实是有故意激怒学生的成分，但要是把学生气出个三长两短后果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就在大家说要把人送医务室时，被当事人抬手制止了。

　　“没关系，老毛病了。”逐渐缓过来的梅露安抚惊慌的众人，嘴唇慢慢恢复血色，“情绪太激动所以难受了一下，但还不至于要躺下的地步，很快就好。”

　　众人见她说话越来越流畅，脸色也恢复正常，这才犹犹豫豫又都坐回自己的位置。

　　于志茂也是松了口气，像是瘫软一样一屁股坐回讲台后。

　　没想到下一秒那脸色苍白的少女就看向他这里，直接喊道：“于老师，既然您时间不够无法给我们讲课的话，那能把讲台让出来吗？批改试卷，在办公室更方便不是吗？”

　　明晃晃的赶人了。

　　“对，快走！不肯给我们讲课就别霸占我们教室，惹人生气！”有学生直接附和，“梅露刚刚发病都是因为你！”

　　“什么狗屁老师，你瞧不起人我们还瞧不起你，滚回你的实验班吧！”

　　暴发虽然迟来，但一定会到。

　　如果是之前，于志茂还能直接冷脸大力拍桌子训斥并抓几个刺头好好杀鸡儆猴一番，可现在他真不敢了。

　　但真让他就这么走了他也很不爽，当下就冷笑一声：“嫌我碍事想要教室是吧？行啊，给你们。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们全班又能考几分。”

　　把试卷重新整理好，于志茂夹在臂弯里直接就走。

　　这可不是他自己要走的，是学生让他走的。

　　对自己在校高层的“面子”和“叙事”能力很有信心的于志茂早就在心里打好腹稿，就等着事情闹出来后把那些套话跟人说了。

　　他人一走，门一带，5班教室里又恢复安静。

　　发泄过后，学生们茫然对视，习惯了老师指令的他们一时间对以后化学课没人来的窘境都不知所措。

　　“找冯老师吧？”遇事不决，找班主任总没错。

　　“这个时间老师们都在上课，冯老师应该也不在办公室吧？”

　　“那就等下课再找？”

　　正闹哄哄商量着对策时，一道凳子因为站立而被推后的响声让学生们不由抬眼望去，就见梅露拿着书册走出座位向讲台走去。

　　“大家都静一下。”少女的嗓音温和却富有穿透力，一下子让整个教室恢复了安静，“现在开始，由我来给大家巩固期中考之前的所有知识点。”

　　但她的话也让好多人懵了。

　　梅露来教他们吗？这是不是……不，这个可以有！

　　他们面前的这一位可是科科满分一直霸榜的年级第一啊！

　　“徐老师请假前特意跟我说过，要我照看一下大家的学习。既然于老师担不起这个责任，后面自然由我接手。”讲台上苍白美丽的少女向着下方弯眉一笑，“大家应该信得过我吧？”




110.  第 110 章   2.26和2.27

　　班主任冯老师知道这个消息时当然已经是下课后, 并且听到的第一版本当然是来自于志茂的。

　　作为成年人并且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这个同事是什么尿性，冯老师当然没全信他那一套话，可自己班上的全体学生拒绝于志茂来教室这个结果总是真的。

　　赶紧急匆匆往5班奔去时, 就看到班里的几个男生搬着仓库里才会用的塑料垫板往教室里去。

　　“等等等等，你们这是在干嘛？”他赶紧叫住学生，自己就在别的班里上了一节课，怎么自家班级就开始翻天了呢。

　　“冯老师！”学生们看见班主任还挺高兴的，就跟遇到家长一样立刻就开始告状, “于老师太过份了, 这两天都不再给我们上课全都让我们自习！”

　　小嘴叭叭一通就把自己这几日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全讲了出来，冯老师听到于志茂还在5班的上课时间批改实验班的试卷也是气打不出一处来，他不怀疑学生们说谎, 或者说全办公室的老师一听也都相信以于志茂的性格真的干得出。

　　就因为梅露不肯去试验班他就故意报复5班学生不给认真讲课, 冯老师心里唾弃对方一百遍, 可也明白根本拿他没办法。

　　之前在办公室里于志茂“反告状”的那一席话冯老师还记着呢, 就是真计较起来反应给校高层，这点“不妥”之处也不足够上面能无视教育局二把手的面子去惩罚他什么。

　　于志茂心里一早就决定不会好好教5班了，再看看自家班上的学生们提到对方时满脸的厌恶抗拒，冯老师知道双方已经没有缓和余地，也不会有老师过来顶岗给5班上化学课了。

　　“那你们搬这东西干什么？谁让你们拿的？”把这件事先押后, 冯老师又把话题重新扯回来，指着学生们抬着的这几块置物垫板再次问道。

　　“给我们露姐……给梅露同学用的！”听班主任问起这个, 学生们比之前还要来劲, “于老师走了以后是梅露同学给我们讲课巩固知识点的，冯老师你不知道她讲得有多好，比老于那个嚣张臭屁鬼要好十倍！老于那个臭不要脸的就给我们把期中考之前要学的课程讲完后就不管我们了，后面新讲的知识点我们还没有完全消化, 但是梅露给我们讲解就……”

　　堵着教室门口，冯老师被这一通信息量也是塞得有些晕，亏得下节课就是他来给班里人上，否则这上课铃声一响别的科任老师过来都是个麻烦。

　　现在他也理清了所有事：

　　一，于志茂故意踩着线不给5班上化学课，想让5班在化学科目上滑铁卢平均分大降，作为梅露拒绝上实验班留在5班的报复。

　　二，他班里的学生们包括梅露在内都不吃他这一套，见他真不肯教书就直接撵走，年级第一的梅露负责期中考前的复习工作。

　　三，大家对年级第一的教学水平推崇备至十分拥护，因为梅露同学站在讲台上身高不太够，班里的体育课代表假借他这个班主任的名义先从体育仓库那里借了点置物垫板用用，方便年级第一在给他们上课时能更好的使用黑板。

　　还挺贴心哈。

　　“就这么几块在上化学课时用用，下课就在教室后面靠墙房，不碍事的老师，您就答应了吧，我们反正是一点都不想看见老于那张鼻孔朝天的臭脸了。”

　　本该上课的时间，这会儿被迫开起了临时班会。

　　冯老师这个班主任还没说什么，学生们继假他名义借了仓库垫板之后，班长又拿来了一张联名请愿书送到讲台上。

　　“这是我们在课间写的请愿书，请求徐老师回来前化学课都由梅露同学给我们复习，之后期中考试成绩如何一切都由我们自己承担。老师，我们全班都已经在上面签字了，请您批准！”

　　这张书面申请，也代表学生们是完完全全动真格了，于志茂将他们给惹毛了。

　　明白学生是什么心思的冯老师却面露迟疑，有些担忧地望向下方安静坐着的梅露：“梅同学，这样会不会对你太有压力了？”虽然是年级第一，但这孩子同样也只是一个学生，现在全班把化学科成绩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压力会不会太大？

　　他真情实意地为学生担忧，但对方的回应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没关系的老师，其实这段时间我已经把高二一整年的课程都预习完成了，之前也找过卷子测试过，满分通过。”面色苍白的病弱少女笑着回答，“对我来说，接下来的时间反正都是复习巩固，那么在学习小组里给同学们私下讲题和在课堂上给全班公开讲解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是，是吗？”梅露的微笑在冯老师看来已经不是普通的笑，而是再一次闪瞎他眼的学神光环。

　　“是的。”对方肯定回答，“于老师已经把期中考之前的课程都讲解完了，他人又那么忙我们都理解，那剩下的复习工作我们自己来也足够了。”

　　是错觉吗，莫名听出一种“老于已经没用了，既然碍事就踢走吧”的潜台词。

　　“老师，下午还有一堂化学课。”在他愣着时，就听见班里的年级第一接着对他道，“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过来看看，检查一下我是否有资格做这个临时代课人。”

　　这就是学神的自信吗？

　　眼看着班上其他学生望向年级第一时越发闪亮的崇拜眼神，冯老师无奈又服气，就这么一个多月吧，这个转学生就把5班全员都收服了，开口说话不只学生簇拥服从连他这个班主任这会儿都只剩下同意的想法。

　　“你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说什么？”学生们折腾得这么有理有据，他这个大人只能跟在后面给他们顶着了。

　　见班主任点头，原本心底还有些小忐忑的5班全员顿时欢呼起来。

　　“好了好了，都安静！”眼看教室里闹腾起来，冯老师敲敲桌子严肃着脸大声道，“事情都如你们愿了，现在也该都收收心好好上课。别的课你们之后会考什么样暂时不提，但我的语文课你们要是考砸了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来自老班的死亡威胁一出，全班瞬间老老实实。

　　“上课！”

　　“起立！”

　　* * *

　　到了下午化学课那一节时，冯老师这个班主任是真的来听课了，不只如此，还把办公室里正好有空的另一位化学科任老师给拉来共同检验一下年级第一的讲课水平。

　　待下课铃声响起，一整节课结束，两位老师出来时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怀疑人生。

　　“冯老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聪明了吗？”回到办公室时，那位化学科任老师一脸恍惚，“我教课也快有十年经验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教学水平还不如一个学生。”

　　“钱老师别这么说，这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因为经常看年级第一考满分，冯老师这个班主任的状况这会儿要好一些，“我们要做的就是习惯就好。”

　　钱老师逐渐回神，然后就捂嘴笑起来，在冯老师一头雾水的时候就听对方说道：“我现在非常期待期中考你们班的化学成绩了。”

　　被这么一提醒，冯老师不由也笑了，现在他就算面对校高层的质疑也是底气十足，心里同样也在期待自家学生期中考的成绩呢。

　　“冯老师，下次有空再喊上我去听课吧。”钱老师突然又道，语气认真，“我要去做个学习笔记，梅同学的很多授课方法真的太值得我学习了。”

　　“……”

　　没了老师的阻力，甚至班主任还成了助力后，梅露的教学工作展开得越发顺利。

　　而5班和化学老师于志强产生冲突导致化学课没人上，她这个年级第一顶岗上讲台给全班讲课的消息自然很快也扩散开来，特别是第二天竟然还有其他化学老师拿着笔记去听课，坐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学习的事也传开，发酵得就更厉害了。

　　于志茂原本还志得意满等着看5班吃憋，冷眼瞧他们在徐老师回来之前都要陷入无人上化学课的尴尬，听到这样的消息起先只觉得好笑，但他在办公室里发出嘲笑却被反嘲之后才意识到事情是真的，不敢相信地就踩着点也过去看看。

　　到了5班门口，就见几个男学生从教室后面搬来几块垫板叠在黑板前的空地上，硬是把地面加高了不少。身着校服的病弱少女很熟练地踩在上面，抬眼看到走到门口的他，立刻便露出笑容。

　　“于老师好，您和钱老师一样也是来听课的吗？”少女说着将手一引，示意他看教室后面，“后面还有一个空课桌，您可以去那里。”

　　很有礼貌，语气也很尊重，却没有一丝学生对老师应有的敬畏和敬崇。

　　这让于志茂非常不舒服，想开口呵骂，但无论是眼前这张苍白的脸和后面某个同事虎视眈眈的眼神，都让他顾忌着直接闭嘴。这两人和这个教室里不停朝他翻白眼的学生都让他极度不爽，于志茂自然也不会留下受气，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切，拽什么拽？”见他人走，有学生忍不住嚷嚷出声，“最烦他这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什么狗屁老师！”

　　“好了好了，上课吧。”讲台上的少女笑着安抚。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打铃声瞬间响起。

　　钱老师为了能多听几堂课，特意跟其他老师换课过来，5班和于志茂的矛盾对整个高二年级来说都已经不稀奇，比起这些他更关注这个年级第一的教学方法。

　　这上课时的气场和水准，要不是那身校服和年龄摆在那儿，说是哪家高校里出来的名师他都信。

　　正当他奋笔疾书之际，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走廊窗户似乎有谁路过，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就被惊了一跳。

　　他看见校长正陪同一个有点眼熟的陌生面孔走过这里，似乎是被有些稚嫩的少女讲课声吸引，这两人直接停了下来往里面看了看，那个生面孔看到讲台上的人时颇为吃惊，然后回头又对校长说了什么。

　　两人的对话钱老师听不见，他只能看见校长后面的脸色不是太好，而且后面校长也发现了坐在后排的他，彼此视线接触了一下，钱老师不由就忐忑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

　　怕什么就来什么。

　　等这边课程结束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上面的通知，让他来校长室一趟。

　　钱老师心头打鼓的去了，进到里面之后发现冯老师也过来了，除他和校长以外，之前的眼熟生面孔也在场。

　　“这位是市政厅的汴书记，我的大学校友，这次来学校看看我的。”校长一句话给钱老师解惑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原来是电视上出现过的市书记，没等他感到惶恐之际就听校长又道，“高二5班是怎么回事，我听人说现在化学课都是学生自己在上，你这个化学教师竟然还在后面听课，到底在搞什么？你们俩都给我说清楚。”

　　最后一句，是对钱老师和冯老师这个5班班主任一起说的。

　　都是成年人，听校长这么问两个老师哪还不知道他们这个回答不是说给校长听的，而是那位书记官听的，而且校长还故意没把另一个当事人于志茂给带来，是什么立场已经很清楚了。

　　当下没有任何顾忌，痛痛快快就照实全说了。

　　眼看那位书记官眉头越皱越紧，两人心里没有负担只有痛快。嘿，有的人嚣张日子要到头了。

　　* *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期中考的前夕。

　　钱老师的学习精神就是再强这会儿也要收敛一下，得去给自己负责的班级好好“加餐”争取让学生们考得更好。

　　当然，5班这里也不例外。甚至在化学这一门课程上更是铆足了劲，誓要把老于当初离开时放的嘲笑给反打脸回去。

　　“考第一！让他的实验班在后面吃屁！”

　　“……这个有点难啊，考前三还差不多。”

　　“这次的试卷是市里发的，我们高一高二都是市统考，还不知道什么难度呢。”

　　“哎？全市统考吗？那就很烦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但在讲台上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时又迅速销声匿迹，他们正襟危坐，齐齐望向讲台后面的少女。

　　“今天是期中考前的最后一天，知识点大家也巩固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讲讲大家最感兴趣的东西吧。”年级第一笑看着底下的同学们，“比方说，这次统考化学试卷的押题。”

　　5班全员：“！！！”学神的押题！

　　不睡觉他们也要把题都给背下来！

　　期中统考的那几天对专注考试的学生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后面等成绩下来倒是熬得他们度日如年。

　　终于等到成绩放榜的那一天，无论高一还是高二教学楼门前的公示板前都是挤满了人。

　　“太好了，第一名！”高二公示板那里有人叫出来。

　　其他同级生一看是5班的人顿时面露了然，名列榜首顶端的仍然是【梅露】这个名字，上面各科的满分数字早已经将他们的眼睛闪麻木了，最多后面有人补充了一句——

　　“嗯，不只是年级第一，这次她还是全市第一，上面一些科目那些奥赛级的附加题就她一个全满分过了。”

　　这种学神不在实验班而在普通班……好像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哦。

　　“哎哟不是说露神考第一这个啦，她没考第一才叫稀奇好嘛！”5班的人直接摆手道，指着公示板另一个板块，“我是说化学！我们班化学平均分年级第一，超过老于教的实验班啦，哈哈哈！”

　　现场众人：“！！！”

　　5班和老于的矛盾在高二年级早就流传出去了，甚至因为钱老师等化学老师还跑去听梅露上课之后逐渐在全校扩散，现在实验班在期中考化学科败在5班的手上，就等同老于败在梅露手上。他这个实验班老师的教学水准还不如一个学生，这结果何止是打脸，简直是上脚在踹啊。

　　当下很多同级生抓着5班的人追问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学习方法，很快就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了5班众人不只是知识点巩固得很牢靠，还有另一半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学神超级会押题，哪怕化学成绩不是很好的学生因为考前有认真记下她圈下来的押题，这场考试下来分数也都是相当漂亮。

　　经此一役，梅露名声更盛，不只是5班的同学把她奉为精神领袖，平时说话比班主任还管用，就是在高二年级其他班也是威名赫赫，跟着5班的人一起改口叫她“露神”。

　　平时自己考第一是厉害，但还能带着全班考第一就是真绝色了，何况这还是在没有老师辅助的情况，称一句神实在很难有异议。

　　就在学生们为5班的成绩津津乐道之际，另一件事的爆开也让话题变得更加火热。

　　于志茂被学校公开点名批评并且处罚了，理由当然是在期中考前他对5班做下的种种以及平日里师德极低的一系列行为，学校没有给他姑息，按照规定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高层这一态度也让其他老师们有所感应，当即就托相熟的人去查他背后的靠山是什么情况。果不其然，那位二把手跟另一个对手竞争上位时失利了，导致被打压，权利被对方夺走了不少。

　　有老师甚至无意中听到于志茂跟那个二把手叔叔通电话，没开免提都能听见对方愤怒的咆哮，指责就是因为于志茂的不谨慎让他被上头发话厌恶了才会竞争失利，还扬言不再管他，威胁他以后再敢借叔之名搞事就他滚回老家。

　　从此这位嚣张老于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在校内趾高气扬，其他受过气的师生见状只觉得痛快极了。

　　这样的爆炸新闻当然也传到高一这里。

　　“那个梅露学姐真的太厉害了，居然教课水平能赢过实验班的老师让全班考第一，不愧是学神。”

　　“不能说教课，只能说是带大家复习吧？教课还是老师教。不过押题是真厉害，这水平要是高考时也能这样，5班绝对赚大发了。”

　　林诗玉的班级里，也有人讨论这个话题。

　　“我觉得很可能，毕竟她一直考年级第一呀。”又有人加入，然后笑嘻嘻道，“然后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跟露神做对的都没有好下场耶。她刚转学来时找她麻烦的梁家姐妹啦，体育生团队啦，我们班的某人啦，现在连故意搞事的实验班班主任也是，就算他上面有人现在还是被整无误，整个就是一个爽文女主本人了！”

　　“哦——”一帮高一生顿时思维发散。

　　当然这份发散里自然少不了将眼神投递到“他们班的某人”身上，只是他们笑嘻嘻的目光刚集中到那个座位上时，当事人已经提前起身直接走了。

　　“切，跑得倒快。”有人悻悻道。

　　“不跑还等你们奚落啊？”之前没参与话题的另一些人朝他们翻白眼，“差不多得了，就是家庭纠纷，同母异父的两姐妹互看不顺眼罢了，你们掺和什么呀。”

　　距离教学楼事件都过去大半个月，高一这边大多数人都已经懒得再管，也就是这次梅露名声又起，又带得林诗玉被重新提起来。

　　“没掺和呀。”之前想奚落林诗玉的一个女生抄着手翻白眼道，“我就是看不惯她享尽母爱吃好的穿好的，还对着吃糠咽菜的胞姐一脸敌视，觉得她姐姐占尽了便宜然后自己委屈得不行的样子。‘我妈对梅露那么好，她太没良心了！’我的天，把「给口饭吃饿不死」和「那么好」划等号，我对她这个后妈思维真的是恶心得不行。”

　　“好了好了，除了这一点拎不清以外，她人还不错吧？”其他同学只能苦笑摆手，“这些都是人家的家事，至少她其他方面作风挺好的不是吗？最近班上不少人受过她帮助呢，这次期中考人家不也贡献了很不错的学习方法嘛！”

　　“是她自己先把家事掀在学校里说的好不好，人家露神之前可是半个字没透露过。”女生反驳了这么一句，想到林诗玉这阵子的表现也很快撇撇嘴，“算了，她最近看着确实挺好，这些说多了是没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已经躲进厕所格子间里的林诗玉本人通过系统监听到这些对话时，露出了怎样愤恨不甘的表情。

　　“可恶！可恶！可恶！”她在意识海里大叫，“这些人和梅露一样都是白眼狼，我这半个月那么努力地对他们好，结果梅露的名声一起这些人就打回原形想对我冷嘲热讽！”

　　【宿主冷静点，其实这半个月我们也收获到了不少人气值。你班上的同学大部分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那些不喜欢你的是因为他们在家庭里正是不被偏爱的一方，自然代入你异父姐姐的角度敌视你。】系统的声音跟着响起，【这种敌视有多难消除，相信宿主自己也有体会，所以不需要跟他们纠缠，他们本来就不是你的主要目标。】

　　“系统，你说，梅露的身上是不是也有系统？”林诗玉突然问道，“否则她为什么那么顺利？”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小。】系统直接回答，【根据宿主提供的信息，你的异父姐姐打击敌人的方式完全符合她的性格和她能使用的手段，简单来说，她的头脑支撑得起她之前对人的一系列反击报复。】

　　“你才智商不高，我之前是没经验才闹出丑的！”林诗玉涨红了脸立时反驳，“好了别说这些了，告诉我怎样才能提升人气，变成女神！”

　　系统沉默了一下：【根据分析，宿主想要在这个学校里成为女神很困难。至少在你的异父姐姐离校之前，背着丑闻的你很难在这里有作为。】

　　如果是以前，林诗玉会立刻暴跳直接骂“丑闻？凭什么！明明梅露就是白眼狼，妈妈养她到这么大，她却害妈妈那么伤心狼狈她就是不孝！”，但经历过老小区前的被嘲经历后，哪怕心里还是这么想她也不会再直接说出口。

　　梅露的厉害她早已经见识过，这次看到她又扳倒了学校里有名的关系户，听系统说连那个靠山也因此元气大伤失势不少，虽然包括系统在内的所有人都说这是巧合意外，可林诗玉总觉得并非如此，他们会倒霉肯定和梅露有关。

　　“算了。”明明有了系统加持，林诗玉对梅露的恐惧却莫名越发增加，“系统，我还是决定转学。你帮我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其他学校吧。”




111.  第 111 章   7.28

　　第一万还在烦恼纠结到底要不要把那个非法系统给吞了时, 就震惊地发现其绑定者林诗玉已经办理了转学，去了市里另一所评价远远不如一高但风气自由（就是管得不严）的高中。
　　
　　至于她用了什么理由才让家里人同意这件事，因为没有时时刻刻用上帝视角盯着林家动静, 第一万不太清楚当时的详情。
　　
　　但就冲着林诗玉转学当天，林母怒气冲冲或者说怨气冲天地要冲进高二教学楼，被刚好在附近的老师一起拦下后就朝着楼上尖叫怒骂，口口声声喊着“梅露你这个小畜生，你害了我不够你还害你妹妹, 逼得她转学你就满意了是吧！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畜生当初我生下你就该直接掐死！”就能多少猜出她当时跟父母说了些什么。
　　
　　果然是亲母女, 不论什么锅只要跟委托人沾边就一定能甩到对方头上！
　　
　　小系统啧啧感叹，然后就看到宿主在和同班同学一起听见这些骂声时当众演起了表面故作冷漠实则脆弱受伤的情态，配上那张随时要晕倒的病弱面容, 让早就奉她为神的5班全员都不用当事人开口说一句话, 直接上前开窗, 个个探出身头挤头地朝着下面的林母对骂。
　　
　　“神经病吧, 这是个妈说得出口的吗！你对女儿说的话这么恶毒你一点都没感觉吗？”
　　
　　“林诗玉她自己要转学跟我露神有什么关系，她们又不是一个年级的，怎么逼？”
　　
　　“难怪林诗玉那天能像个泼妇一样在我们教学楼门前大骂，现在看到她妈也这副德性我终于悟了什么叫言传身教，得亏我露神从来没养在你身边！”
　　
　　“我们露神被你骂了十几年都没说什么呢, 林诗玉在学校里听点她自己脑残行为造成的风言风语才半个多月就受不了啦？”
　　
　　“奇葩母女俩，已录视频不谢。等我回头就把你女儿在高二教学楼门口骂人的视频和你一起放进校论坛里给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好好看看, 别想败坏我们露□□声！”
　　
　　林母一张嘴哪里骂得过几十张嘴, 最后双方一个是在老师怒极的“再不给我回座位就每个人都给我写一万字检讨！”，另一个是林诗玉涨红着脸拖住母亲的胳膊哭喊着“妈你不要为了我跟他们骂了，你也看到这个学校都只向着梅露只替她说话了，所以我才在这里没法呆下去！现在手续都办好了我们就走吧！”的动作下, 各自不得后撤一步，散场。
　　
　　双方不吵了，校园里恢复了上课时间应有的安静，但楼底下的拦人的老师们看着那对母女抹泪离去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和侮辱的背影，只有嘴角抽搐。
　　
　　这个转学走的林诗玉脑子里塞的什么？明明就是高二年级的一个班被她妈激怒才愤而对骂，她劝她妈的口气却一副全校人都参与霸凌了她把她逼走了一样，真就自我洗脑式地把自己摆在绝对受害者的位置上。
　　
　　算了，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学生离开学校肯定不是坏事，就这样吧。
　　
　　而5班教室里，学生们虽然全都老实坐回自己的位置但一个个都无心上课，纷纷出言安慰起当事人，连老师都不例外，只是出于园丁身份没办法像学生们那样直白谴责林母就单纯让孩子目光往前看不要为过去难过自伤。
　　
　　第一万目睹完全程，这会儿心里面却只有一句话——
　　
　　啊，宿主已经不需要像开局那样总要亲自出手，现在有的是人发自内心地主动为她冲锋陷阵，同样能做到一句都不让着人。
　　
　　但也因为这次的教训，第一万再不敢松懈，真切感受到身上背着一个非法系统的任务后，它开始兢兢业业开启上帝视角监控起林诗玉和那个系统的一举一动。
　　
　　这个上帝视角在它还是D级时是没有的，后来升上C级才慢慢有了，一开始范围也不大，现在升到B级能铺开的摊子就老大了，相信以后升到A级还会变得更厉害。
　　
　　话说回来，它明明就不是人类是个能量足够就能不眠不休的系统，为什么造物主要把它造得跟人类一样还会松懈开小差啊？
　　
　　第一万在一边吐槽一边紧盯着林诗玉那边时，没了林家母女出现在日常生活里的梅露日子过得也非常愉快。
　　
　　因为林家母女这一闹，学校这边彻底了解高二这位年级第一的生活背景是个什么处境，所以在学生提出为了养病以后不参与晚自习的申请后很爽快的批了，并且主动补充如果身体不适还可以周六周末也不用来，并且学校还会给奖学金改善一下她的生活——只要考试还是第一就行。
　　
　　从第一万的上帝视角去看，学校以为是给了未来高考状元更多的养生时间，以后能有个更好点的身体去面对高考；但对宿主来说，她是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挣钱组建公司。
　　
　　对，在一丝不苟地完成委托人给的任务、来多少找茬的就打脸回去多少的同时，宿主也没把挣钱以后当霸总这条支线给落下。
　　
　　想想宿主在第一个世界的表现，不当霸总都能让别人天凉王破，以后自己当了霸总直接天不用凉也能破了吧。
　　
　　对这件事第一万是没有异议的，毕竟委托人的任务摆在那里，如果还想要清静而不是像男频小说那样没完没了的打脸那就绝对不能站在弱势低位。
　　
　　满心以为自己猜中的第一万一边偶尔回头瞄一瞄宿主站在幕后平地起高楼的起势进度，一边事无巨细地盯着林诗玉和她的非法系统，然后还写成日志汇报给宿主听。
　　
　　【宿主，林诗玉转学到新高中的第一天就大出风头了！】
　　
　　【宿主，林诗玉让系统给她微调外形，变得更美的她第二天上学就被那边的校霸表白了！】
　　
　　【宿主，林诗玉被暗恋校霸的小太妹们霸凌了，但没过多久校霸就来救她了，还把小太妹们教训了一顿！】
　　
　　【宿主，林诗玉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又出了风头，被班草和班长同时看上，暗恋了！】
　　
　　【宿主，校霸和班草他们为了林诗玉争风吃醋了！】
　　
　　【宿主，林诗玉这次期末考是年级第一，校草在操场上向她当众表白了！】
　　
　　【哎呀我去！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林诗玉才是这个小世界的女主角吗？】
　　
　　“第一万，辛苦了。”在第一万激动地又要发表这样一番感想时，耐心听完的梅露这才笑着道，“但是我以前就说过，那款非法系统由你看着处理吧？所以不用事无巨细地向我报告这些动向，你看到什么又有什么判断都由你自己来做，我不会给予任何干涉或建议。”
　　
　　【可，可是……】如果林诗玉真是女主，那对宿主肯定会产生不小的威胁，自己为了不想升级就这么无作为的看着，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我没关系的。”像是小系统的顾虑般，它的宿主微微一笑，“我能保证这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所以你可以随便来。”
　　
　　没影响！
　　
　　这个保证让第一万顿时开心了：【宿主放心吧，我会继续监控的，要是她敢用非法系统出手对付你，我就第一时间把那个统吞了！】这样子折中一下就能两全了吧？
　　
　　时间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在人们的日复一日中又过去了一年半。
　　
　　这个时间段，梅露和其他同级生们早已经升到高三，并且已经高考完毕，一帮人在学校里除了对答案对分数外，还在积极讨论之后志愿该填哪家学校。
　　
　　“露神的话一定是满分上清北吧？”
　　
　　“还要谢谢露神在考前给我们的押题，真的有一半以上都押中了，我这次985绝对妥妥的，国内前十的大学有望任挑！”
　　
　　“哈哈，我也是！本来心里还挺忐忑的，可是跟大家对过答案后心完全放下来了！”
　　
　　“啊，好烦恼！我之后该去哪所名校呢？”
　　
　　5班教室里充满了中彩票一样的凡言凡语，有学神光环照耀的他们就是这么自信。
　　
　　“露神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对对，露神你填哪个大学我就填哪个！”
　　
　　“露神你报填哪个系我们也填哪个系！”
　　
　　因为抱了学神大腿吃过太多甜头的学生这会儿突然开始疯狂表忠心，一副誓死追随的中二模样。
　　
　　被诸多视线热情包围的少女这时抬头向众人微微一笑：“抱歉大家，我之后打算学医。”
　　
　　咦？
　　
　　所有人表情一懵，僵住的视线就见当事人接着解释道：“大家也知道我这副不成器的身体，说健康根本不搭边，但说贫弱到短寿也不至于，这样不上不下的状态非常难受。所以我想进入顶级的医科院，试着看能不能找到调理好先天不足的方法。”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一堆想要劝说的念头全都消散了。
　　
　　“也是，身体最重要。”
　　
　　“要是真的能攻克了可是造福全世界呢，我相信露神一定能办到！”
　　
　　有人生选项里完全没学医这一条的学生们放弃了大学期间继续抱大腿的思路，但也有一些死忠粉并不死心。
　　
　　“那露神打算去哪所大学里学医？我们跟你一起去！”
　　
　　“这个嘛……”听到他们还这么问，当事人笑容不变，“等分数出来就知道了。”
　　
　　等高考分出来的这段时间，煎熬的不只是学生，还有学生家长，每次一到时间电话线总是被打爆。但对于教育体制内的人来说，他们总有渠道比其他人更早更提前的得知想要知道的东西。
　　
　　“又是满分，一题没错是吗？作文也满分是吗？……什么！？……好好好，我知道了！”一高校长室里，此间的主人也是满面红光，旁边坐等消息的老师们见他这状态也是立马猜到答案，纷纷也笑了。
　　
　　待校长一挂电话，他回身就是一挥手，对老师们道：“快！把之前就定做好的横幅挂上校门口去！然后再加急定做一条横幅！”
　　
　　“还要定做一条？”收到任务的老师有些挠头，“庆祝我校梅露同学成为我省高考状元还不够吗？另一条还要写什么？”
　　
　　这个答案在高考分数下来以后没多久，就被爆炸式的广为流传了。
　　
　　“露神要出国去那个哈大留学了？是我想的那个哈大吗！？”
　　
　　“是你想的那个哈大，不然她今天不会不露面，就怕被我们围观。她那张入学邀请函的照片还在论坛帖子里呢，一眼就可以在美国官网查到是不是真的。”
　　
　　“那图我看了，是校长亲自手写的邀请语，比网上其他哈大新生晒出来的那些邀请套词要真情实感好多倍，我这个英语一般的都能看出对方字里行间「求你了快来吧」的迫切热情。”
　　
　　“已经有好多纸媒和网媒都在上头条宣传这事了，他们知道的更详细，不只是哈大邀请了露神，其他全球排名前十的医科院还有国内的名牌大学都发了邀请函，摊开铺满在桌上照片都拍了一堆。”
　　
　　“啊，刷到新闻看到图了。我还看到了清北的那两张录取通知书，可真好看。”
　　
　　“唉，本来还想着铁了心的一直抱露神大腿，她去哪我去哪，一定能被继续带飞。现在真跟不动了，有些地方我去不了啊……”
　　
　　现场变成了掏手机一边刷新闻一边讨论，学生们刚还围着入学通知聊天，有个人就看到本市新闻APP推送了一个最新新闻。
　　
　　“哇，你们看！横大地产送了露姐我们市一套在高档小区里的房子耶，还是精装修的！这房现在卖起码四百万起步，不愧是我露神！”
　　
　　“本来我还想露神一个人去留学要怎么解决生活费，毕竟那边消费挺高的，她今年十八，那对无良爸妈铁定不会帮衬，现在可算不用担心了。”
　　
　　5班的学生们真情实意为当事人担忧，自然，他们嘴里的那对“无良父母”也看到了这则新闻。
　　
　　林家。
　　
　　乓啷！
　　
　　端着果盘出来的林母看到电视上报导大女儿成为高考状元被全球顶尖学府录取，国内开发商甚至送了一套市中心的高级洋房后，因为过于惊愕直接失手将玻璃盘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父立时道，没等林母有所反应时，他已经上前制止，“别动，放着让我来收拾！”
　　
　　平时并不怎么勤快的丈夫如今温柔得让林母发慌，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水果和碎玻璃清扫干净，还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杯茶给她。
　　
　　待男人一开口，林母心头的不妙预感直接成真。
　　
　　“老婆，说到底你和露露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母女哪有隔夜仇。趁现在她还没去美国，你把人叫来家里好好聊聊。她去美国一趟四年才回，房子空着太可惜，让你这个亲妈打理才最合适，你说对不对？”
　　
　　什么话都让林父说了，但林母心里别扭并不想答应。她已经跟那丫头撕破脸，好不容易熬到她十八不用再给抚养费，以后也老死不相往来了。现在看她读书出息就把脸贴上去算怎么回事，她还没这么没脸没皮。
　　
　　然而林父和林母同床共枕都快近二十年，哪还不懂妻子什么心思，直接握住她的手，一脸难过悲伤道：“老婆，都怨我没本事，害你和诗玉到现在都住着这边的老房子。我给不了你好生活，还连诗玉都护不住，让她从那么好的一高转学……”
　　
　　“这事我会跟她说，让她把房子给我！”男人话没说完，林母就气怒地应下，“这是她欠诗玉的！”
　　
　　* * *
　　
　　相比起还住在普通小区楼里的林家，隔壁市的委托人生父却要潇洒得多。
　　
　　一间市中心的别墅里，年过四十的梅俊一手拿着红酒另一手揽着一个娇媚的年轻女郎，看着客厅里的大型壁挂电视。
　　
　　屏幕上，被媒体大肆报导的少女苍白的病容不掩她半分美貌和温柔书卷气。
　　
　　“哦——”他拉长声音，一脸惊奇，“这就是我那十八年没见过面的便宜女儿啊？不赖嘛！”
　　
　　“梅董，您这位长女要去哈大学医呢。”伏在他怀里的女郎娇声道，“她是不是听说了梅董你的公司也是和医疗器械有关才这么做的呀？”
　　
　　这话取悦了梅俊，男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也不是不可能，我听说她那个妈这十八年来虽然养着她可对她一点都不好，没准真就情感转移渴求父爱了？唔，她要是真能学出个什么东西，我也不是不能放话让她回来梅家。”




112.  第 112 章   7.29和7.30

　　梅俊这么自信当然是有理由的, 十八年前他和林母还是夫妻那会儿敢在老婆孕期出轨，让私生子只比婚生女小三个月就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做生意已经小有起色，兜里有钱也有底气去搞搞“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了。

　　林母当时被小三闹上门, 折腾的可不只被迫变成早产儿的梅露，还有梅俊本人，原本柔顺的妻子像疯了一样盯着他和小三不放，最后说是离婚收场可也闹得相当难看把他折腾得不轻，直接躲去了邻市发展。

　　从那以后他就不想结婚只养情人, 因为不结婚就不会有女人顶着他老婆的名义禁止他找女人, 而那些小情儿只要给钱就一个比一个温柔听话，有的甚至还自愿给他生孩子，可不比怀孕后就邋遢成黄脸婆的林母好多了？

　　刚好梅俊离婚后生意就彻底起来了, 规模放眼全球啥也不是, 但放在省市之内还是有点说头的。到如今只单论他自己的身家差不多有数十亿, 可以说养几个情人或私生子绝对没一点问题, 他完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真正感觉到男人有钱后可以为所欲为的快乐。

　　这样好的日子他傻了才会给自己再找个老婆顶着怨妇脸管着自己，顶多养几个能养得熟的情人在身边偶尔充一充出席某些场合的女伴，至于他那一二三……好像有四五个私生子女了吧，最小的那个才刚满两岁, 孩子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只要他还有钱，那些子女就只会对他孝顺讨好, 一个个在他们妈妈的教导下在他跟前表现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所以, 对梅露这个唯一的婚生女，也是他的长女，孩子很多的梅俊一点都不在乎。

　　或者说在十八年前知道林母被迫早产，让这个长女变成一个病弱婴儿后, 梅俊就第一时间放弃了她。

　　这种孩子在他心里一般都是活不长的，就算侥幸养大那病怏怏的身体也干不了什么，以后嫁人都会被夫家嫌弃。

　　既然是个命不长的孩子，不如一开始就不闻不问也就不用伤心了。

　　后来他就高价请了一个著名的离婚律师，委托对方略施手段，很快就让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同样百般不情愿的林母，梅俊也不管这个孩子在一个因为怨恨他而开始迁怒的母亲手底下会过成什么样，反正就按照法院的意思每个月按当地最低消费的水准给抚养费。

　　倒不是不能多给，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种，但因为林母那时闹得太狠了直接把梅俊给惹毛了，所以他也按林母给孩子多少钱他就多少的标准来算，反正就是不想让这个明显疯魔了的前妻多占他一毛钱的便宜。

　　而后来事实证明梅俊对他前妻的想法是对的，林母一见他每个月给孩子打的钱就那么一点，完全没有便宜可占就再没有把大女儿放在身边养的心思，直接连卡带婴儿直接打包给了孩子外婆，自己在来年很快就去找了第二春一心就扑腾在上面了，心狠程度可不比他差到哪去。

　　在对这个大女儿，他们这对前夫妻俩态度上明明是半斤八两，说是亲生父母可担任的角色更像一个极少露面甚至从没露面的资助人，但梅俊最佩服的前妻的一点就是，她偏偏就能认定自己已经对梅露全心全意仁至义尽、所以女儿但凡不顺从就必定是不孝白眼狼。

　　这些都是他从和大女儿偶尔的通讯里了解分析出来的，并不想和前妻有联络的梅俊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这方面的脑回路，至少他没这个脸——明明她和他一样手底下都不只一个孩子，可孩子之间不说一碗水端平，但偏心差距大到他这种厚脸皮都做不到的地步本身就很有问题了吧？

　　“看这瘦的……看来真是她妈真是恨我到骨子里……”梅俊盯着屏幕啧啧摇头。

　　十八年来他全程只负责出了点少少的钱，和这个婚生长女一次面都没正式见过，如今只在电视上隔着屏幕看到这个女儿和他五官相似的脸，梅俊那遗忘了十八年的父爱在这一刻有了微弱的复苏。

　　到底是他唯一正经结婚后生下的孩子，顶着这么个病体都长这么大了，一点表示都没有好像也说不过去。

　　梅父没发现他自己这份心理跟林母看到大女儿时那偶尔泛出微薄母爱是如出一辙的，廉价又脆弱，这会儿他生平第一次主动给大女儿拨打电话过去——以往都是大女儿在学习或生活上实在缺钱，跟亲妈要不到了才只好打到他这里。

　　拨号声响了几回很快就接通了，梅俊也没避讳怀里的娇媚女郎，直接朗声笑道：“露露啊，爸爸在电视上看到了，恭喜你入学哈大呀！”

　　电话里传来女儿的道谢声：【谢谢爸爸。】声音清脆又温和，却也听不出喜怒，类似职场上的礼貌客套。

　　但梅俊也不在意，换成是他被娘老子这么对待18年，他早就怨气冲天了，也就是他这个女儿身体不好不敢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才能至今这么克制。

　　“去美国要花很多钱，我看你被送了一套房，那房可不要卖，你那边可是一线城市，房价未来只涨不跌，卖就亏了。”所以他的声音也很和煦，要不是知情人恐怕都想不到这位到女儿18岁了都没面对面见过一回，真以为是哪里来的慈父，“爸爸这边转给你五百万，就当庆祝你十八岁成人和资助你在美国的求学生活了。”

　　以前听合作的公司老总说过，他给他儿子去那边留学一年至少一百万人民币，这女儿至少要呆四年，那就五百万吧。现在这个女儿已经十八岁，正式脱离了她那个妈的监护，他不用担心这钱被前妻拿去养别人。

　　也让大女儿看看，他这个亲爸是多有钱，到时就跟那些小家伙一样主动到他身边尽孝了。

　　“哈哈不用客气，爸爸不差这点钱。之前一直没多给你是怕你妈那黑心眼的把钱劫走给别人花，你可别怪爸爸。”又听到女儿道谢而且似乎周围还有一些吸气声，知道她还给别人旁听的梅俊立刻给自己圆话，还趁机又给前妻上了一顿眼药。

　　虽然他其实也知道前妻不是那种性子，但她后找的那个男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绝对不介意这么干的，那他可要气吐血。

　　虽然这肯定会苦了孩子……但那时他都放弃这个大女儿了，苦就苦吧，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托生成他们的孩子喽。

　　不过现在，他不是也在表现了嘛。

　　双方在电话里演了一通貌似父慈女孝的客套场面，梅俊挂掉电话时没漏掉他怀里那娇媚女郎轱辘乱转的眼睛，不由好笑地拍拍她的脸：“摆正点心思，不管我之前怎样不满意她也还是我女儿，想换也换不掉的血缘关系，但你嘛……呵呵。”

　　另一头，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内，梅露也挂断电话重新抬头。

　　这件并不大的屋里和门外挤满了人，全是小区里的长辈邻居过来给她道喜顺便沾沾状元福气的，而梅露刚刚的电话还是按了免提外放的，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被爷奶带来的孙子辈当即就睁圆了眼，在听到梅露亲爸说转五百万时全都倒吸了一口气，原来梅露亲爸这么有钱！

　　待下一秒“她亲爸这么有钱她怎么还过得这么穷”这个问题刚冒出来，就听见话筒里她爸爸的解释，一个个不由又是面色诡异。

　　“造孽啊，都是什么瞎扯淡的父母哦！”有老人忍不住拍大腿骂，“就因为夫妻置气，最后被折腾惨的不都是孩子！”

　　一些挺羡慕梅露得了500万的小年轻看看当事人那瘦弱苍白的身体，看看这间又穷又逼仄的一室一厅，想想这个人明明父母俱在还都家境不错却硬过了十八年没爹没娘的穷苦日子，忽然就打了个冷颤不是非常羡慕了。

　　这种无良爸妈和这种贫弱身体，再给500万他们也不要！

　　梅露微微一笑正想对众人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我妈打来的。”

　　周围的街坊邻居了解梅露的内情，当即直接面露不屑：“都快两年没来一通电话，现在看你出息了，就跟你那爸一样又主动打电话来了。”

　　也有人晃晃那些人的胳膊：“别这么说，能跟父母和好总是好的，至少他们先低头，总能给孩子一个台阶下。一家人能在一起多好啊。”

　　不少老人还是赞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他们现在大多都算是空巢老人，想要忙碌的儿女回来陪陪都不可能，现在能见证一个破碎的一家三口能重新联系上也是一桩美事。

　　“各位，我希望接下来的通话，大家都不要发出声音。”梅露在这时向周围提出请求，“我妈不像我爸，她性子更敏感些，要是听到周围有人在，她可能就不好意思说事了。”

　　想听现场全程的众人眼睛亮亮地重重点头，这可是大谈资，能听细节他们当然得认真配合。

　　很快，被按了免提的话筒另一头传来林母的声音。

　　【你明天来林家一趟。】硬邦邦的语气，说是母亲对女儿的吩咐，不如说是强硬的命令。

　　这一点都没有求和态度的口气让很多人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我可以去吗？”梅露挑挑眉，“差不多两年前我去过林家一次，那时候林诗玉可就警告过我以后别再来林家，这里不欢迎我，你和林叔叔当时是默认支持态度的。现在是又改主意，或者通过你心爱的小女儿意见了？”

　　【你少给我乱说小玉的不是！她只是担心孝顺我，跟你这个狼心……】林母的声音一下子暴躁起来，惯性地就想骂人时，似乎被什么干扰或提醒又重新吸了口气，【小玉从来没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女儿，林家你当然可以来。】

　　“妈你的意思是明天整个林家都会为我庆祝吗？”少女的眉眼柔和起来，周围的人都能清楚发现她眼底的光和语气的雀跃，不由也为她高兴。

　　梅露这姑娘真的是太苦了，好不容易自己熬出息让父母主动让步低头，可算是苦尽甘来的。

　　【对……我，给你庆祝。做你最……会做一桌好菜等你来。】

　　虽然林母的生硬回答，让很多人脸上一言难尽。连自己娃爱吃什么菜都不知道，这亲妈真是够够的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妈你还是记着我的，就像我爸一样！”少女这回的语气直接不克制地欢快起来，“妈我跟你说，爸在新闻里知道我考上哈大以后直接给了我五百万，说是庆祝我成人和资助我去美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你们给的礼物呢，妈你明天会给我准备什么呀？”

　　她话音还没落下，话筒另一头已经产生了不少混乱。

　　【你说什么！五百万！？】这咆哮不只是林母，还有她丈夫的，【梅俊那个铁公鸡给了你五百万！？】

　　“咦，林叔叔也在旁边吗？”少女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是啊，我刚才也说了，他说是庆祝我成年和资助我去美国。爸爸也看到我被房地产商送了一套房，让我不要为了凑生活费卖了房子，会亏，可能这才给了这么一大笔钱。我长这么大好像总花用都没超过30万，真的吓了好一大跳。”

　　【这，这样啊。】

　　围观党们发现，对话氛围到这里慢慢不正常起来。

　　因为自己学业有成觉得能获得父母关爱的少女，这会儿开心地跟母亲这边炫耀从生父那里得来的钱财奖励，但她没察觉到这笔钱数额过于巨大，以至于那边的语气正逐渐失常。

　　“是啊，林叔叔。对了，你们明天说要给我庆祝，那妈妈是不是都给我准备好出发用的东西了？我爸是大老板一直很忙只会打钱，只有妈妈会来看我，所以我一直想要一套妈妈给我亲手准备的行囊，可以吗？”

　　【这个当然可以啦，露露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嘛，让你妈准备这些东西都是应该的。】对方笑呵呵的答应下来，语气甚至更热切了，【露露你明天早点来，到时候你和你妈一起准备不是更好？】

　　电话里男人过于热情的语气，让一些老人眉头皱起来，但当事人却很高兴。

　　“那就太好了！”少女眉眼舒展，是难得的好心情，“林叔叔，能让妈妈接电话吗？……妈，我还有一周就出发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市里的寺庙一趟啊？我想要一个和林诗玉脖子上一样的玉坠项链，上次来林家我看到的，她告诉我这是她出生那年您亲自去里求住持开光的宝贝，她从小戴到大，我也想要一个，可以吗？”

　　【啊……那个玉啊。】电话那头，林母的声音又僵了一下。

　　她其实不想答应，请开光这事费时又费钱林母没想过要在这个不讨喜的女儿身上花这么多功夫，但旁边丈夫不停地晃着她胳膊疯狂暗示，只好勉强道，【那就明天去珠宝店先挑一个……】

　　她话都没说完，手机就被一股大力抢去。

　　【小玉？】话筒那边被夺，只能听见林母惊诧的叫声，下一秒就换成了林诗玉怒气冲冲的声音，【够了梅露，你少炫耀了！想要和我脖子上一样的玉你做梦，那是妈妈给我求的，你一辈子都别想有！】

　　捂着脖子上的玉，林诗玉全身都是领域被侵犯的炸毛状态，这个玉不仅仅象征着妈妈对她独一无二的爱，也是她系统的载体。

　　虽然不知道梅露有了这样一块妈妈求来的玉会不会也能得到系统，但已经尝到系统强大优越的林诗玉那是一点都不想给这个可恨的姐姐增加可能性。

　　听到林诗玉的话，少女的笑容一僵，然后也拧起眉来对着手机高声道：“你胡说！我比更你优秀，妈没理由不爱我！就像我爸一样也会对我笑的！”

　　声音都有些颤抖，却让周围的人心里也跟着一颤，这孩子变得这么优秀，内心何尝不是在企求父母能回头多看她一眼呢。

　　林诗玉同样听出来了，压下妒意更加爽快了：【哈哈，你就算变得更优秀妈妈也不会看你一眼！妈和你爸不一样，她以前就跟我说过她最烦的就是你还总甩不掉，她都恨死你了才不可能爱你！妈妈是我一个人的！】有500万又怎样，你还是没妈！

　　“如果真是这样，妈妈不会打电话请我明天去林家吃饭，林叔叔还答应让妈妈给我准备行装。”

　　【还不是因为你走狗屎运有了套房……】电话说到这里，林诗玉的声音就消失了，是手机又被人抢走，外放的话筒声里还有林父压低声音的斥责【你乱说什么呢】，以及林母护孩子的尖叫，【你干什么打小玉，本来就是为小玉才要的房子！小玉被梅露这小畜生硬生生从一高逼走，那房子就该她赔给小玉，这是她欠小玉的！她要是不给，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老小区一室厅里，气氛陡然就僵硬了。在听到林家这算盘时，一直觉得有古怪现在得到答案的邻居们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什么玩意！这是人话吗！”

　　“谋夺一个孩子的房产，你们怎么干得出来的！”

　　“偏心成这样，你大女儿是你捡回来的吧？你这妈不认也罢！”

　　“造孽哦，简直杀千刀哟！”

　　“大妹子，你离婚那年小露露才出生吧？怎么就害惨你了，你倒是说道说道。”

　　老人们有直接开骂的，也有讲理的，中间夹杂着小年轻们愤怒的痛骂声，庞大的声讨声直接砸懵了话筒另一面的林家。

　　【死丫头你竟然还让外人偷听！你这……！】

　　对面还想再骂，但再度被邻居们更愤怒的讨伐给淹没覆盖，最后林家只有狼狈关了通讯这才终结了这场混乱。

　　而闹剧结束，安静下来的大家再度小心地看向期间一直没动过的少女。

　　“这……小露啊……”就在隔壁的洪老太爷斟酌着词汇，想要安慰一下孩子。

　　这时，少女却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对不起。”她抬头，眼睛红红，想要扯出一个笑却掩不住变哑的嗓子，“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被父母接纳了，想更开心一点……结果，让大家看笑话了。”

　　明明很伤心却努力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顿时让本就把这孩子视作自己人的邻居们看泪崩了，众人立时就涌过去。

　　于是第一万站着上帝视角，又一次旁观了自家宿主被怜爱值MAX的小区居民簇拥变成团宠，大家纷纷想招安慰这苦命娃。

　　这些也就算了，那些老人堆里的年轻人则一个个拿着手机不是打电话就是一通按键，第一万稍微探查了一下内容，就知道林家很快要社死了。

　　现在它只觉得绑定了林诗玉的那个非法系统好惨，眼看在别的高中站稳脚跟，这才当了一年半的校园人气女神又要损失惨重了。

　　以宿主现在的热度，这事爆发后，以前林家母女针对梅露闹出来的事肯定还会又被掀出来，简直是一串连击加暴击，也不知道那非法系统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林诗玉洗白上岸重新当女神。

　　自家宿主是在人前演戏的假惨，那个非法系统才是真惨啊！

　　果不其然，消息当天晚上就闹上热搜，虽然不是第一，但名次也够高了，毕竟前脚新闻才播过房地产给了高考状元一套房，后脚亲妈就不做人想从大女儿那里夺来给小女儿，这样的家庭伦理大戏以国人那爱看热闹的性子不爆才怪。

　　这热度一直到梅露本人拉着行李箱前往机场去美国的当天都没曾消掉，有一堆记者直接堵在了即将去安检通道的当事人，采访她各方面的心情。

　　这位高考状元还挺好说话，甚至很有领导才能，三两下就让队伍混乱的记者们整齐站好竖上长.枪短.炮对准她。

　　“事到如今，其实再说什么也徒劳。过了这么多天，我心情也平复下来了。”18岁的女孩对着镜头，神情释然，“只能说，我亲缘太浅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无法干涉，我也很无奈。”

　　“梅露同学，对你母亲这样的思想和做法，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性质偏八卦一点的某媒体记者不死心地问道，这样的答案可不是他想要的啊，太没劲了。

　　而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般，少女弯唇笑了笑：“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既然你都追问到这个地步了，那我就讲讲吧。”

　　一众记者顿时精神一振，话筒都举高了点。

　　【我想说的是，林太太，我同情您年轻时的遭遇，遇人不淑确实很痛苦，但这绝对不是您肆意迁怒的理由。】

　　【妈妈，在被您一次次那样对待时，我也很痛的。】

　　林家，因为社死这些天一直躲在屋里的林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大女儿的话只是咬着牙默默流泪。

　　经历了好几天被不分青红皂白无脑指责的日子，她已经彻底明白还想口却被人占着道德至高点压着谩骂的个中滋味，现在听到大女儿的话又一次意识到她为了发泄怨恨这十八年来一直持续不断地对一个孩子做了什么，又让女儿承受了什么。

　　但事到如今她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只能呜咽着喃喃：“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你要是乖乖听话，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这份对大女儿持续了十八年的傲慢，她改不掉了，而且也不能改。

　　因为如果承认了，巨大的愧疚和自责会让她直接垮掉，而她还有小女儿要照顾呢。

　　就在这时，屏幕里又传来声音。

　　【不过在这里我也恳请大家不要太苛责林太太，她只是心灵上受了严重的伤，失去了爱我的能力罢了。虽然我不会原谅她，可也希望她能回归往常的生活，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林母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这个女儿最后竟然会为她求情，屏幕里的人这时抬起手做了挥别的姿态。

　　【从今往后，愿我们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这一刻林母再也压抑不住，将脸埋在手里嚎啕大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跟这个大女儿的亲缘彻底断了。

　　【我的前半生，与其说是靠着父母的抚养费活下来，不如说是靠着国家的法律才能平安长大。所以我不感谢什么父母的生恩养恩，我只感谢照顾我长大的外婆和我的祖国，感谢国家法律约束了人性让一切不至于无法挽回，也谢谢这个社会一直以来给我的诸多帮助，才能有我的今天。】

　　播放着这则新闻采访的屏幕前，大街小巷或店中走动的很多人都不由停了下来，都被里面女孩这番话给惊住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日后被无数人盛传的“我和祖国有个约定”的经典画面，镜头里，少女的面容仍旧是病弱苍白的，可她的笑容却是截然相反的灿烂和坚定。

　　【所以请等等我，四年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113.  第 113 章   8.2

　　对于梅露的离开, 最难过的人是王佳雨。

　　她是当年眼看着那个病弱的少女在公交车上微笑着三言两语打发走让一车人都束手无策的无赖老人的，从此以后逐渐成为一高露姐的忠实拥护者。

　　虽然到高三毕业那时，整个5班差不多都是露神党, 受学神的福泽考上了很好的学校，但直到最后还能像王佳雨那样的死忠粉是真不多了。

　　哪怕当事人都说了会去学医，让小伙伴们各自挑自己喜欢或合适的专业去填志愿，王佳雨最后还是报考了国内最好的医科院。

　　如此头铁，家里头谁劝都没用, 最后只能自我安慰当医生也挺好, 社会地位高又体面，要是练熟技术熬出资历后收入也不少。

　　对家人的那些想法和说法，王佳雨全都听过就算, 他们懂个球, 她能考这么好有一半都要归功给露神, 要不然凭她自己的本来成绩根本够不着现在大学的边。

　　而且她也不全是头脑发热做下的决定, 是填志愿前特意问过露神自己有没有学医的才能的，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才如此操作。

　　既然露神都说了她后面会回国，那不就等于她们做完同学以后又能做同行，以露神从不亏待自己人的性格两人只要汇合，她被继续带飞的结果是妥妥的, 未来是一片光明。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安心上学刻苦求知, 把各种知识都学得扎扎实实的, 以后才能等大腿伸过来时抱得更加从容又理直气壮啊！

　　“等着瞧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是抱大腿的，不是拖后腿的。”

　　想起群里面一些人听说她跟着报考了医科大学后发的一些阴阳怪气的话，王佳雨撇撇嘴, 在别人搞毕业旅行的时候，她自己则窝在家里拿出了一本医学入门书提前预习起来。

　　这姑娘不知道的是，其他好几个报考了其他专业的同学这会儿也是这么想和这么做的。

　　在一高的两年，别人都以为那位高考状元一直在安心学习顺带帮其他同学搞学习，实际上当事人已经筛选出一批未来能和她一直干到老的忠实班底。

　　一切都只等着时间慢慢发酵，直至最后的开花结果。

　　* * *

　　四年后。

　　天空明朗无云，一架从纽约飞往北京的国际客机从中划过一道弧线。

　　机舱内，其中一处靠窗的座位上有两名男子并排坐着，靠里的一人半卧躺着，脸上扣着眼罩正呼呼大睡，在可爱熊猫型的半脸眼罩下可以看见优美的下颌轮廓和微张的淡粉色嘴唇，只看这漂亮的下半边脸都能想象眼罩主人若露出全貌又该是怎样精致帅气。

　　而靠外坐着的则要年长又沉稳得多，西装革履又扣着金边眼镜的模样宛如社会上的精英人士。相比旁边呼呼大睡的同伴，这位正用着飞机专用网络浏览着国内这几天大大小小的新闻。

　　《摇滚小天后顾绯全国巡演完美收官！11座城市11场LIVE，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屏幕上是一个身着朋克裙装的年轻姑娘手握麦克风站在舞台上面对观众席挥手高歌的背影画面，但就是一个背影也是女王气场十足，她面前的观众席上已经被她感染几乎形成了大片的人浪，可见场面是有多火爆。

　　眼镜男面无表情，手指一划，跳到下一个。

　　《清纯校园女神玉诗又遭修罗场！新晋影帝和顶流爱豆在王牌综艺里频频示好，你争我夺毫不退让！》

　　这会儿出现一张动图，一个综艺节目里两个帅气男星在一个无措的女歌星面前剑拔弩张火气十足，宛如两头争夺配偶权的雄兽，随时都能打起来。

　　眼镜男看着动图中央一脸无辜状的清纯女星微微撇嘴，在很多男人甚至女人看来都无比纯真漂亮奉为女神的女星，眼镜男的眼底是直接露出厌烦不屑又忌惮的情绪。

　　看着就碍眼，下一个下一个。

　　《因台风XXX肆虐，X市连降暴雨，半城被淹！》

　　手又一划，下一个。

　　《X省老牌医疗企业梅俊医疗正式登陆港股！》

　　下一个。

　　《天才音乐人易景澄三月前赴美参与大IP星际电影音乐创作，今日乐高机场被捕捉当事人及其经纪人身影，疑似工作完成低调归国！》

　　新闻里放了几张路拍，眼镜男在照片上发现了他自己的身影，以及……

　　镜片下的眼睛往靠里座位的方向瞟了一眼，那里的人仍然在呼呼大睡，他不由无奈暗暗叹气。

　　原本还打算悄悄回去的，结果还是泡汤了。

　　正头痛下飞机后要面临的粉丝接机记者围堵等各种混乱场面时，尚算安静的机舱内突然响起不少人惊慌的叫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向前面看，就见一个高壮的外国大汉挟持住附近的一名女乘客，手里还握着把枪，不时顶着她的脑袋或又移动枪口往走廊两边的乘客瞄准。

　　男人女人因为恐惧而破音的尖叫也一下子将经纪人旁边的人从熟睡中惊醒，抽搐一样坐直起身顶着熊猫眼罩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刘哥这是停电了吗？”

　　饶是经纪人已经被吓得一身冷汗，这会儿听到自家艺人这沙雕发言也是没忍住翻白眼，手已经不经大脑非常惯性又熟练地一把将对方的眼罩给粗鲁扯下。

　　而没了眼罩遮挡，易景澄因为乍然遇光痛苦地眯了会儿眼后，也终于看清了现场情势。

　　当事人全身僵硬倒抽一口气：“劫、劫劫劫劫机？我们在拍电影吗？”

　　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一样，匪徒枪口朝上扣动板机，只听见“呯”的一声，伴随着乘客们又一阵受惊的尖叫，天花板的灯被破坏了一个。

　　侥幸心破碎的某人直接就捂住胸口瘫卧回去，眼神空虚：“我才24啊，还有好多歌没来得及写，挣来的好多钱都没来得及花，早知道就该立个遗嘱……”

　　“都闭嘴不准吵！”匪徒对着现场高声呵斥，然后挟持人质转头看向了空警和乘务人员的方向，“立刻马上给我改航道，否则我不光会杀了她，还有你们这些人，也跟着我一起陪葬！”

　　一边说着，他将用臂弯勒着脖子的女乘客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之前被挡住的身形，外套扯开一半，将身上绑着的炸.弹展露在人前，又引来一阵惊恐乃至悲泣的呼声。

　　“哦，上帝！我想起来了，他是加州政府的通缉犯！”有外国乘客突然大叫，这个信息又引来了一番恐慌。

　　而听到人们惊慌无措的恐惧叫声，匪徒却是快意的笑起来，乘务人员见状更是个个双手高举不停地出声安抚，示意对方冷静，而他们一定会照做。

　　这种不如愿就带走一飞机人的疯子只能顺着来了。

　　易景澄的经纪人这时却是一个激灵，突然眼睛开始死死盯着被匪徒挟持的人质。

　　他这反应也让易景澄感到哪里不对，下意识地也开始观察起那位人质小姐。

　　此时正值秋季，人们的衣着再不复夏日的清凉，都是毛衣或外套加身，而眼前的人质妹子就算穿着不显身材的宽幅针织毛衣，易景澄都觉得她纤细得过分，就算戴着口罩掩住半边脸，都挡不住人一眼看出她比常人更加苍白病弱的肌肤。

　　似乎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被匪徒轻轻松松带得跟着转来晃去，姑娘秀丽的眉眼因为对方粗鲁的动作越发蹙紧，他能感受到她正因此不适难受，却独独没看见人质应有的惊恐。

　　咦？没有惊恐吗？

　　脑子里这么想着，人质小姐脸上的口罩终于因为匪徒幅度过大的动作给晃动着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去混娱乐圈也能立刻出道的清丽面容。同时，她面上的痛苦之意也更深了，急促喘息像是马上要昏迷过去。

　　啊啊啊这个漂亮小姐姐是个病人啊绑匪太禽兽了！

　　很多乘客见状不由露出悲愤之色，但看到绑匪身上的炸.弹和枪个个也都只能在心里想想，敢怒不敢言。

　　人质的动静当然也让匪徒发觉不对，刚低头想查看一下他出于方便就随手抓的瘦弱人质什么情况，就听见对方轻声道：“这位先生，你弄痛我了。”

　　虚弱的女声，却清晰又悦耳。

　　绑匪听见这个他用一只胳膊就能拎起来的女人这么说直接冷笑出声：“那又怎么样，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掐死。”说着就要把枪口对准她的太阳穴，“你最好给我……呃啊！”

　　话没说完，他的脚尖大拇指就被尖利的高跟鞋尖狠狠踩下并碾压，剧烈的疼痛让匪徒的动作不再受大脑控制，下一秒他握枪的右手直接一空不算，左臂扣着的女人也脱离挟制要往外跑。

　　“站住！”眼看人已经跑出两步外，匪徒连忙伸手去抓，正要又能扣住对方脖子时他的手腕被她扣住，然后将他的手肘用力向内掰动，匪徒吃痛之下本能地将身体往后仰，原本足足高出女人两个头的大个子很快就被压得跟她齐平，这时她腾出一只手对着匪徒仰着的下巴轻描淡写的一推，彻底失去平稳的大汉直接仰倒在地。

　　而他失去平衡的瞬间，早就在旁等着的空警齐扑而上，都不等匪徒反应过来就将人制住绑了起来。

　　机舱内暴发出了一阵鼓掌和欢呼声，不只是庆祝全员平安，更是赞扬人质小姐那轻描淡写又从容至极的自救。

　　那边有空警为了制住发疯的匪徒折腾得连帽子都掉了，附近不远处那位东方美人正迤迤然抚平衣裙的褶皱将自己披散的长发理直，顺带又拿了一个新口罩给戴上。

　　“放开我放开我！”身后匪徒还在挣扎，高声怒吼，“看我引燃炸.弹，你们就和我一起上天……”

　　“真吵呀。”收拾好自己的年轻女性折返回来，在空警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捏住匪徒的后颈，“安静点。”

　　她说话间手指发力，先前还疯狂叫嚣的犯人瞬间头一低昏迷了过去。

　　“只是让他暂时失去意识，大概三个小时后就会醒，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对乘务人员交待了一句，当事人就告辞往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好。

　　与此同时，经纪人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这一惊一乍的把易景澄吓了一跳，刘哥这是想起啥了？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然后就见刘哥又开始上网，易景澄就看他把什么医疗公司、玉诗修罗场、摇滚天后之类的新闻不断往上翻，刷了不知道几页后终于在其中一条停了下来。

　　《史上最年轻的外科圣手！手术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数次从死神手中抢人的天才医生！》

　　新闻里配的是一张年轻女医生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图片，她眉眼清丽又有些疏冷，和一群医学杂志上的熟面孔坐在一起讨论病历的镜头，背景是梅奥医学中心的一间会诊室。

　　易景澄低头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又抬头往前面某人的座位望了望，再看看新闻上细数这位比他还小两岁的妹子那一串闪瞎他眼的辉煌学历和履历，又盯了一眼报导记者来自国家的官媒，嘴巴越张越大。

　　他原本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被邀请去给国际大IP电影做音乐已经很厉害了，但和这一位相比似乎只有滑跪的份。难怪人家看着弱不禁风却能一踩一掰一推搞定一个恐怖分子，而他只会瑟瑟发抖事后喊666，不服不行。

　　“刘哥，你说我能不能和人家搭上线？”他用手肘捣了捣旁边的经纪人，然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不然混个脸熟也行啊，在世界顶级诊所里的外科手术成功率都将近百分百，这不就是神医吗？”这样的大佬用什么姿势抱大腿都不可耻。

　　经纪人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掌握这等技术的外科医生放在哪个国家都是顶级人才，想到抱大腿的就你一个吗？没准人家在早美国那会儿就见识到了各种花样，甚至她竟然能这么顺利地回国他都觉得挺震惊，难不成是国家出面把人带回来了？

　　可是又不像啊，不然哪能让她一个人坐进这么一个有通缉犯的国际航班。

　　这样想来想去，再回忆一下这位外科圣手跟外表完全不符的对匪徒手段，经纪人刘哥更倾向是大佬她自己解决了问题，然后独自回来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接机。

　　这当然是有的。

　　并且来接机的几人中有一个还特别谁。

　　“露、露露，我好想你哇！”大学毕业终于在京城最好的三甲医院当起实习生的王佳雨看到来人时再也忍不住扑过去。




114.  第 114 章（修改）   8.3

　　飞机上出现劫匪, 并且航班落点还在国内机场，里头从乘客到机务人员那肯定是一个都跑不了，至少要被询问几句的。

　　易景澄也不例外, 但这会儿不论是他还是经纪人刘哥都觉得这安排挺好，一来瞧见自己国家的警察叔叔真的很安心，二来……

　　“这些警察怎么回事？怎么把出口都给隔离起来了？我们要给澄澄接机的啊！”

　　被警戒黄带强行隔离在外的大片歌迷晴天霹雳，明明他们在收到自家偶像在回国路上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赶来这里，结果怎么就变成这情况？

　　不死心的向拦截他们的警察叔叔询问, 却被铁面无私逼退正胡思乱想之际, 有歌迷在围脖上看到当事人发新消息了。

　　易景澄V：【生平第一次遇到劫机，侥幸大难不死。感谢恩人、感谢警察叔叔!（图）（图）】

　　他配了两张图，一张是机舱内被匪徒打坏的灯具, 另一张是他惊魂未定的半边脸以及过道里两个空警提着昏死过去的外国大汉路过的无露脸身影, 一看就是偷拍无疑。

　　这种性质恶劣还涉及那么多外国友人的案子, 当地公安自然来得飞快, 几乎是机场给发出消息，警察就已经很快到位开始隔离现场。

　　歌迷和一众路人们这会儿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在经纪人也发来微博说他们要去警局做笔录让接机的大家不要再等时，歌迷们这才失望作鸟兽散。

　　走时也有些人觉得不对，看着现场迷惑嘀咕：“不过, 至于要安排这么大捧场吗？差点以为有什么重要人物要出场了。”

　　王佳雨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跟着医院高层们一起来接机的，本来作为医院一众医职工里的蜉蝣生物……啊不, 最底层的医学生、小喽罗, 她压根没资格来这里，现在应该和其他同类一样正在医院里给护士们跑腿、干着量血压、测心电图、写病历这些打杂活计的。

　　但她高中好友是梅露呀，而且露露也是因为听说她毕业后在这家医院做实习生，才在回国前联系院长说也来这里落脚。否则首都里的三甲医院也不少, 能开出高条件招揽人的医院绝对不只他们这一家，凭啥特殊就能被挑中不是？

　　反正这事扩散开后，全院不少医职工硬是对她这个平日里谁都没空多看一眼的小菜鸟有了一个浅印象，好处不只是护士姐姐会多叫她几次给病人实操的机会，就是平时忙得走路能起风的科室主任要是得空了看见她时也会多给指点几句，这让在大学里苦修四年进了医院又被“毒打”了好几个月的王佳雨内心的小人只有泪流满面。

　　四年了……不对，快四年半了啊，她终于又过回了抱上大腿的快活日子了！

　　“露、露露，我好想你哇！”所以看见那个虽然身高外形略有变化但气质眉眼仍像记忆那般的故人一出现，王佳雨就像又回到高中时那样哭喊着第一个扑上去。

　　活脱脱一副小弟找到老大的架势，看得后面的几个医院领导脸上直抽抽。

　　“我也好想你，佳雨。”任由对方抱住，梅露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才松开打量了一下四年不见的好友，“嗯，身体很健康，挺好，就是熬夜有点狠。”

　　王佳雨条件反射摸自己眼底的青黑，嘴巴一扁就倒起苦水：“因为要经常去值夜班，我还被分到急诊科，那里几乎是24小时营业，简直忙到飞起！”

　　“辛苦了辛苦了。”梅露摸摸这姑娘的头，“看得出你很努力了。”

　　眼看这两个高中老同学要聊起来，后面为首的一位院领导咳嗽了一声，出声上前：“梅医师，欢迎你回国。”

　　“罗院长。”梅露也是展颜一笑，伸手和院长握了握，“劳烦您百忙中亲自过来接我，协华医院可是放眼全国都首屈一指的综合型大医院，能加入这个团队是我的荣幸才是。”

　　两人互打着官腔，私底下真正的原因彼此间心知肚明。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梅医师过去呢。”罗院长笑着伸手往外引。

　　“劳您费心了。”梅露顺着点头，跟着迈步往外走。

　　大佬间开始寒暄会唔，王佳雨在一旁老实当壁花，只有死死抿住还不断往上翘的嘴角泄露出她内心的小得意，乐坏了的她脑子还没转过来，都没想到就算做入职手续，院方也不至于着急到人一下飞机就要往医院里接才是。

　　一行人往机场外走时，梅露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就在旁边的王佳雨下意识瞅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前缀是“律师”的英文单词，梅露就已经向着他们歉意点头，人走到几步开外接起了电话。

　　另一头易景澄为了躲粉丝让经纪人说的“去警局做笔录”更真实点，故意又多磨蹭了一会儿才出了通道，这时他已经又换了一身衣服，并且和刘哥一起全副武装的出现在大厅里，本来还想着一口气奔出机场，结果就看见他那位恩人站在人少的一角在跟谁打着电话。

　　易景澄倒没有好奇听隐私的意思，只是他为了减少麻烦也是故意朝着人少的方向小跑的，正好就和这位恩人小姐两三步的路过距离，是以走到大门的那会儿他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对方之前的只言片语。

　　“……对那个绑匪的索赔额就按刚才说的数目，如果拿不出按最高量刑去判也可以……”

　　女性的嗓音还是那么温柔悦耳，是易景澄很喜欢的音色，这语调和节奏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但话语中的内容直接让他下意识缩起了脑袋，本能地又加快了脚步。

　　旁边同行的刘哥也和他一个德性，两个男人跑得飞快，心里不约而同地浮出同一个念头。

　　不愧是被恐怖分子当人质劫持却能自救反杀的狠人，换成他们这会儿早就各种心理阴影跑都来不及，大佬这边已经谈起赔偿和报复的后序进程了。

　　那边乐坛顶流落荒而逃只是一段插曲，这边梅露已经坐着院方的车直接去了医院。

　　踏进医院没多久，完成了接机工作的王佳雨并没有继续陪伴在老同学身边，跟着她一起往院长室，而是又回了急诊科当起了她的实习小杂工。

　　一向对自己很有逼数的王同学知道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她一介才出学校的小实习生借着老同学的光成功在院领导面前混了个脸熟，剩下的就是要靠自身的硬实力，只要她把技术磨练过关让院方认可，后头混手术量熬资历升职称都不用她操什么心。

　　只要露露还站在她这边关照着，那她的前程就是一排绿灯，像当初在学校里考试那样埋头累积实力往前冲就行了。

　　现在，还是该干嘛干嘛，证都没拿到手哪有资格去抱大腿一直在露露身边跟前跟后啊。

　　王佳雨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没多久，老同学就在医院早就准备好的病人和手术室里做了一场大型手术。

　　梅露能从美国回来不是靠自己一人努力，其中就有如今接受手术的病人一家的暗中帮助，她现在就是在还人情。

　　当然，这个人情还是病人一家削尖脑袋才想到的。

　　一位手术失败率近乎为零的外科圣手说要想找人帮她顺利回国，收到消息的人家那还不是铆足力气争抢着帮忙。

　　最后是家里有老人近期病危的一个大家族争到了这份人情，也在医生本人回国的当天就立刻将人情直接用掉。

　　对她的到来和那场国内公认成功率极低的大型手术，医院里还是有不少人持质疑和观望的态度的。

　　“梅医师，如果安排手术，可以录像转播供我们参观学习吗？”有位主任医师在期间提出要求。

　　虽说对这位已经是国际医学界公认天才的年轻医生早有耳闻，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眼前这个外貌病弱的年轻姑娘在讲究排资论辈的国内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她真的能行吗？

　　因为当事人有一串过于漂亮的权威履历在前，众人的态度还是颇为收敛和婉转的。

　　“当然。”对方是笑着回答的，“只要病人那边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场大型手术的持续时间并没有太久，但效果却是轰动的，手术视频被医院的同行们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够，很快又扩散到圈子里的其他地方。

　　只这一场手术，足以让她在国内医坛站稳脚跟。

　　这些都是后话，刚结束手术的梅医师本人这会儿谢绝了病人家属的千恩万谢还偷摸着塞卡的行为，又以疲累为由婉拒同事们的饭局邀请，直接拎着她的行李箱出发去了早就订好的下塌酒店。

　　【归国的第一天好累啊宿主，得亏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就提上去，现在的病弱都是装的，不然以你四年前的体质恐怕真撑不住。】

　　一直等到宿主在酒店房间里独处了，系统第一万也跳了出来。

　　【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宿主你选择当医生是打什么算盘，但四年都过去了，国内的情报还是要跟你说一说的。】

　　小系统今天也兢兢业业。

　　【宿主你出国的这几年里，委托人那个便宜妹妹林诗玉靠着非法系统选择当了艺考生，还考上了挺不错的艺术大学，大一的时候就进了娱乐圈，改艺名为「玉诗」，靠着搜刮人气值升级，现在国内当红的清纯女神……噗，反正资质不错的异性只要跟她接触了一段时间很快就会产生“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级的好感。】

　　也不管宿主有没有理它，第一万自己先叭叭一通说过瘾再说。

　　【就是那种勾着你却又不捅破的钓系海王风啦，她现在走到哪都有优秀的男人为了她搞修罗场。根据我对林诗玉的观察，虽然她每次都装得不知所措嘴里喊着“你们不要再打啦”，可是心里一直为这种事不停暗爽，而且一点也不怕翻车的样子。】

　　如今的第一万是一点都不怕拿着非法系统的林诗玉能对宿主造成什么伤害，现在监控着人与其说是防着，不如说是把人家当电视剧看，剔除掉林诗玉在宿主跟前总是吃瘪的戏份，其余时候她的场合还真是苏文女主的配置。

　　拿到系统，从普通人慢慢变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美，没出校园爱她的男人就一大堆，然后因为那个非法系统的性质又去闯荡娱乐圈收割能量改造自己，良性循环下准后宫的成员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更上一层，最后再从这片大海里挑出最大的那条成双成对来段HE，一生完美。

　　……前提是她吃住之前的教训，别再惦记宿主。

　　第一万思维飞到天边，底下梅露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挑眉，伸手接通。

　　【露露呀，是爸爸。】梅俊那慈爱到热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回国了都不告诉我一声，爸爸在首都也有房子的。等着，明天爸爸就接你回家！】

　　对便宜爹的邀请，梅露是欣然应允的。

　　“不过这几日我都没空，医院那边手续也没办完，还有和美国完全不同的工作流程都要花时间去熟悉。等这周周末您来接我可以吗？”

　　本来都等着大女儿冷语拒绝后就拿出腹搞来劝的梅俊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哪有不应之理，连声说好。

　　被拖延说过几天去接也行啊，总比直接拒绝让他知道关系修复无望来得强。

　　酒店里第一万对此颇为不解，在宿主挂断电话后，就嚷嚷起来：【宿主你这是要回那个渣爹家吗？这个亲爸真要说起来，也不比委托人那个亲妈好到哪里去吧？】

　　而且它早就查到了，梅俊开的那个公司这几年效益不错，这两天还在港股上市，这个时候说要把已经功成名就的医学天才女儿迎回家，后面会干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以前看委托人先天不足觉得活不长就直接放弃孩子不闻不问，现在看女儿有大用了就想把人领回家，这商人思维也太势力太无情了。】

　　小系统不由吐槽，这好像是它接到的第二个有着极品家人的委托任务，虽然两个委托人的父母极品的方向各不同，但还真就甩不掉。

　　这个小世界的华夏国芳也和源头大世界一样，法律从来不支持血亲之间搞断绝关系，父母和孩子之间想要毫无瓜葛除非双方都同意，否则能恶心人到死。想做到完全的互不来往，就看哪一方手段更高了。

　　而事实上，在这个讲究“孝道”的国家里，能完全拒绝父母还全身而退的子女几乎不存在，多多少少都会被骂诸如叉烧之类的话。

　　失策了，下次它一定挑孤儿的委托人给宿主做任务！

　　“为什么不回去呢？”将手机放好，梅露诧异反问，“委托人可没说不许接近这位素未谋面的生父啊。”

　　【宿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系统不满道，【你回他那边不就等于要跟他扯上关系，要受他管，说不定后头连婚姻都会被他操纵。作为亲爸，他给你介绍结婚对象为自己谋利就很正常吧？】

　　以这个便宜爹利益至上、连看亲生女儿身体不中用就能立刻抛弃的冷血态度，肯定干得出来的。

　　“毕竟是父女关系，有些时候是没办法呢。”第一万忧虑着，然后就听到宿主跟着叹气，一边从行李箱里取东西一边感叹，“爸爸期待我帮他股票涨价，我何尝不是在想什么时候接手他的公司。”

　　「你贪人家利息，人家要你本金。」

　　——第一万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上面庞氏骗局的名言。

　　“不论怎么说，我也是爸爸这风流一生里唯一的婚生女呢。”




115.  第 115 章   8.4

　　梅俊在京城的别墅地段不错, 巧合的是还和梅露现在就职的医院不是很远。
　　
　　也因此，当便宜爹开着他的豪车亲自来接大女儿说了要到哪时，被宿主洗过脑的第一万小系统第一反应是：以后宿主上下班就很方便了。
　　
　　毕竟梅俊的大本营还是在他经营的省会城市那里, 京城这边除了谈生意外就很少过来住。
　　
　　不过这次为了讨好大女儿，他不但把房子里里外外重新清扫了一遍，还又请人换上了新的家具电器，甚至屋里还配给了管家和佣人。
　　
　　京城里的独栋别墅，外加上面那些配置, 都是便宜爹给大闺女一手准备, 还不用女儿掏一分钱的那种。
　　
　　这算不算是缺失了十八年……不，二十二年的赤账今天开始一股脑还上的因果报应，该是自己的怎么都逃不掉？
　　
　　接人途中, 梅俊心里突然跳出上面的心理活动。
　　
　　转头看了一眼和他一起坐在车后排, 五官与他相似但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比他更加出色的大女儿, 四年前在电视上看到时她就是一副如水如风的作派, 平静且温柔，现在还是如此，只是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加上社会地位的提高，她的面貌更加成熟稳重了。
　　
　　这会儿安静地坐在他左手边，在察觉到他的视线时, 也侧过头来直接回他一个微笑。姿态优雅端庄，却也生疏客套。
　　
　　一如当年他们父女俩手机通话, 完全感觉不出这个女儿对他这个爹到底是喜是怒。
　　
　　梅俊看着这样的大女儿, 内心又一次生出无数后悔。
　　
　　早知道大女儿天赋这么惊人，当初他说什么也不会不要孩子，搞成现在自己这个亲爹还要反过来伏低做小讨好她的状况。
　　
　　商人性格的便宜爹在心里一遍遍的刷后悔没从小把人养大现在要花大代价重新笼络真是亏大发了时，第一万也在以真·娘家人的心态给委托人亲爹做一个评估。
　　
　　【宿主, 是不是所有成功男士到了四五十岁都会受到中年诅咒，胖脸啤酒肚加谢顶总是经典标配，哦，外加包养小情儿。委托人这个爸爸看他年轻时的照片也是挺帅一人，二十年过去也成了一油腻老总，岁月和金钱真是两把杀猪刀，身心都给砍了一遍。】
　　
　　望着这位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俊美相的委托人亲爸，第一万在意识海里各种啧啧有声。
　　
　　【不过商人性格无情冷漠是不好，但他想要讨好人时总归会比别人更用心，宿主你现在对他有利用价值，想来你后面在生活上应该会过得很舒……】
　　
　　“爸爸，你带大姐回来了吗？”“大姐，欢迎你回家！”“爸爸，大姐，上午好！”
　　
　　当豪车驶进漂亮的别墅，父女俩刚在主宅的门口下车，就从里面奔出了好几个男男女女，张口就是“爸爸”或者“大姐”，都不用再自我介绍，这称呼已经把什么都抖落出来。
　　
　　【服——什么鬼啊！】第一万尖叫，【在婚生子面前把这一排私生子全拉来亮相是个什么路数！难不成这便宜爹还脸大的想让宿主认下这些野弟弟妹妹不成！】
　　
　　这些私生子女里最大的和委托人同龄，最小的如今也九岁了，一排五个再加上委托人这个婚生子，也就是说便宜爹共有六个孩子，孩子的妈还各有不同，都不知道该吐槽他的私生活，还是黑色幽默地感谢一下他为国家日益下降的人口出生率做了贡献。
　　
　　话说回来，这真的不是挑衅吗？是生怕不能给委托人添堵吗？
　　
　　将视线放回到梅俊身上，很快就发现便宜爹的表情比大女儿要更吃惊，而且吃惊过后就是脸色铁青，那怒气盈胸的样子还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发怒。
　　
　　“梅庆！”他直接对着前面年纪最大的儿子吼，“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来的！你们的妈呢！”
　　
　　作为婚生女，还是因为父母离婚后被抛弃的婚生女，任谁站在这个角度都知道私生子是有多讨厌。而且大女儿当年就因为小三仗着怀孕闹上门才导致变成早产儿先天不足，因此哪怕从来没听她在嘴上评论过一句关于私生子的话，梅俊也明白这些存在的不讨喜。
　　
　　现在讨好大闺女还来不及的梅俊怎么可能会放他们过来给梅露添堵，不只是只打算自己一个人给她安排生活起居，甚至连做这些事都没告诉其他孩子，就怕会出幺蛾子。
　　
　　现在好了，不但背着他趁着接人的空档来了，还一个不落的全来了，这是妥妥的背刺啊！
　　
　　梅俊是商人脑子转得不慢，很快就想到有能力查到这些还偷瞒他做到这个地步的主使者是谁，当下直接将火冲对方发了过去。
　　
　　而被发火的那个青年一脸不慌不急，甚至还朝梅俊笑了。
　　
　　“爸爸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一声不吭就接了大姐回家。”他一副亲昵又无奈的姿态，甚至还带着家人式的无害埋怨，“这可是大姐第一次来梅家，就您一个人去迎也太寒酸了，所以我带了弟弟妹妹们一起过来。都是梅家的孩子，团聚也是应该的。”
　　
　　【这个叫梅庆的，就是当初害委托人那渣妈早产的那个小三儿子吧？】第一万在这时嘀咕起来，【年龄上也就是比委托人小三个月，这健健康康站在那里把给人添堵的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是够无语了。脸皮的厚度和他那小三妈大概是一脉相承。】
　　
　　“也不奇怪。”意识海里响起了宿主的回应，“毕竟当初梅庆生母敢上门去闹也是查清楚自己怀的是男胎，之后他健康出生，也因为是梅俊的长子，在他母亲的从小灌输下同样早就把梅俊的产业视为囊中之物。以前委托人的尴尬处境哪怕有婚生子这个身份在，梅庆也根本不会把这个姐姐放在眼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是哦，梅俊的产业做的就是医疗类的，而宿主你现在更是名医，如今又被梅俊亲自迎回家，这个婚生子的分量就非常重了。要是梅俊有个万一突然嗝屁，后头分家产说不定法院都会根据这个给宿主多判些。所以他这是泛起了强烈的危机感吗？】
　　
　　第一万的脑子也快速转起来，梅庆突然来的这一手不只是为了向宿主彰显他们这些私生子在梅家的存在感，更无声的秀了一把自己在梅家的掌控力——毕竟要是没有足够的能量也做不到摸清老爹的行动，给他来了个猝不及防；而为了防止梅俊发火真的将怒意全倾泻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还拉来了其他异母弟妹，这样就算事情演变成最坏的结果——比如梅俊还是会把主要责任算到他头上，但因为有其他人分担，他仍旧减损了。
　　
　　梅庆这一番话有没有气到梅露不好说，但却是把梅俊给气到了，而且还是被气了还不好发作的那种。
　　
　　毕竟他瞒着这些子女去接人在先，现在梅庆明面上同样也以“迎大姐回家”为由做了场面，他要是再跳脚发火只会让现场变得更加难看。
　　
　　“你们……”他刚想说点什么，大女儿突然抬手制止。
　　
　　“爸爸，离婚后战果辉煌呢。”她仍是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语调里带来了几分调侃，“难得的机会，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向来脸皮极厚的梅俊这会儿突然就生起了几分对唯一婚生子的尴尬和愧疚，他自己都没想到这种场面下感到难堪的竟是自己，都怨梅庆这个混账！
　　
　　他没脸给大女儿介绍，便脸色很糟的直接让这些子女自己去说。
　　
　　除了梅庆和另一个年满18的孩子脸色也什么变化外，其他几个小的都是面露不安。而且从年龄上面就能看出这几个兄弟姐妹的食物链地位，最小的那个九岁孩子先被推出去试水便宜大姐的态度——或者说趟雷。
　　
　　“大姐好，我、我叫梅舒，9岁。”小姑娘搓着手答得战战兢兢，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对面有疾风暴雨，而是点头示意下一个，她立刻松了口气退后一步。
　　
　　见她没反应，年纪小胆子也小的就松了口气。
　　
　　然后就一一自报家门，按年龄从小到大的顺序，名字分别取为舒、元、澜、琰和庆。
　　
　　舒元澜年纪小还没什么感觉，但年纪大的琰庆兄妹俩却是意识到主动权已经掌握在梅露这个便宜大姐手中。明明一开始他们才出现时主动权还在自己这边，可对方借着梅俊的势直接一句话反客为主。偏偏知道这一点他们还没法违抗，毕竟父亲的脸已经很难看了。
　　
　　到梅庆自我介绍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梅露忽然就笑了。
　　
　　“其实你不用介绍的，虽然从来没见过，但我一眼就知道你是梅庆。”说到这里，她抬手将耳边的一缕鬓发拂到耳后，“我能记事起我妈就喜欢把你和你妈一直挂在嘴边骂，还有我这身体质的由来，想不记得都难呢。”
　　
　　这女人果然对他抱敌意！
　　
　　梅庆心头一沉，本来就对这个异母大姐忌惮又戒备，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就产生了果然如此的结论。
　　
　　正想回一个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来上几句，对方就收回视线看向他们全员：“好了，既然都已经见过面，几位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随爸爸刚搬到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招待了。”
　　
　　没想到她站在门口就要把他们全赶走的五人直接就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也太不讲究，好歹也该看在爸爸的面子上请他们进去坐一坐喝喝茶再聊几句彼此试探一下深浅才是正常套路嘛！
　　
　　而对方这时比他们更无辜地睁圆眼睛，并且转头看向梅俊。
　　
　　“爸，你之前说过这别墅留给我住对吗？”
　　
　　梅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对。”为了笼络这么能干的大女儿，这点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也就是说，这是我在北京的家对吗？”
　　
　　巴不得她这样想的梅俊大力点头：“对对对！”
　　
　　“既然这里是我自己的居所……”梅露转头重新看向那五人，眉眼含笑，“那我这个婚生子不乐意招待私生子们在家做客，就那么奇怪吗？”
　　
　　指望她按照正常套路，忍着气也要维护表面和平请他们进去喝茶谈话再虚与委蛇一番是不可能的。
　　
　　又不是监护权在林母手里所以不得不跟林家周旋的当年，现在的她只是来接手生父的产业，可没兴趣跟这些私生子搞什么豪门内斗。




116.  第 116 章   8.5

　　从第一次见面之后, 梅庆就知道那个只比他大三个月的便宜大姐不好惹，对待不喜欢的人她能用客气礼貌的态度说出不留情面的话。

　　但后头看到她被爸爸接回梅家还没满半个月，就被直接领去公司, 在高层那边亮相，甚至还在研发部那边拿到一个实权职位，梅俊才发现她何止不好惹，还是个狠茬。

　　长着一张柔弱无害的脸，做的却是野心勃勃的事。

　　偏偏因为她拿出了一项自己研发的医疗技术, 从爸爸到董事会那些高层没一个不双手欢迎她加入公司的。本来因为她在医学界的不菲名声让公司放出消息后令得股票一涨再涨, 现在又有半成品的划时代医疗技术在手，梅露从公司里换到的不只是实权地位，还有部分持股权。

　　可以说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就做到了他梅俊花了二十几年才在公司里打拼到的一切。

　　“可恶, 那个死病秧子, 当年怎么就没被逼成死胎呢！”

　　梅庆为此在私底下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 嘴上骂骂咧咧不知多久。

　　他气恨的不只是她在公司里窜升的速度，更憎恶那个便宜大姐对他的态度。

　　从初次见面至今，这个女人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不，应该说她根本没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私生子女看在眼中！她被爸爸接回家后只着眼公司，一点点侵吞挤占本该属于他的资源和权利。

　　还有公司里原本捧着他的那些小人, 明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可他知道他们都开始悄悄转换阵营了。

　　“今天的项目会议你看到了吗？大小姐主持会议时的言辞和气势真的太有感染力了, 摆出来的数据和技术都是实实在在, 只要稍加操作就可以马上变现的利益啊！”

　　“这个项目做成了，大小姐又要升职了吧？”

　　公司茶水间里，有员工在午休时闲聊起来。

　　“那肯定的啊。要不是大小姐还要兼顾医院那边不时出现的工作，升职只会更快。”

　　“这不是要超过太子了？”

　　“噗噗, 他算哪门子太子？他妈给梅董都当了二十四年的情妇也没转正，顶多就是个在公司里呆得比较久的私生子罢了。”

　　“也是，以前没得比还没感觉。现在大小姐来公司才发现差距真的太大了。”

　　“我听说大小姐如今这么体弱，都是当年他那个小三妈……”

　　偶然听到这些闲话的梅庆是阴着脸回去的。

　　倒不是他没想过报复，而是之前这类情况就有过一次，然后被他当场开除了。那时这类闲话是在公司里减少了，但没过多久在行业其他公司里也扩散开了——被他开除的员工们因为记恨变本加厉的帮他在其他公司宣传，直接就起了反作用。

　　这个时候他要是再把人开除，不说会不会引起员工们进一步的抵触和怨恨，职权已经比他高的梅露说不定都会直接出面阻止，甚至把他脸皮揭下来当众踩在地上。

　　像“他们说得有错吗？本来就是你妈和你把我害成现在这样，邻市公安局还有当年的案件备份和医院相关证明呢，需要我拿来给大家看看吗？”这样的话她绝对说得出口，哪怕爸爸在场她也能面不改色这么做。

　　那份来自于婚生子的高高在上和傲慢让梅庆憎恶又作呕！

　　“都是些贱人贱人贱人！”

　　回到家里他又砸了一批东西，咒骂着梅露当年怎么没生下来就死掉。

　　……等等，死掉？

　　梅庆的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他的嘴角不由弯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杀人可是犯法的，但如果意外身亡，可不能怪别人了吧……”

　　* * *

　　梅露是邻省大型医疗企业董事长千金的事当然也因为媒体的报导而在医院里传开，在医院众人眼里，本来就有名医光环在身的当事人现在又套了一层千金小姐的身份后越发闪耀。

　　不过院职工们却没一个觉得她架子大不亲人，相反彼此都处得挺融洽。很多人都知道梅露和在医院里做实习的王佳雨是关系很铁的老同学，因此只要她手上没工作都会跑去那边看看。

　　……哦，王佳雨半个月前轮科了，转到神经科那边进行实习，梅医生关心老同学的学习进程不时也过来看看。

　　“啊，露露你又来看我啦！”正在给护士姐姐跑腿的小实习生看到来人顿时笑了。

　　“嗯，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食堂。”梅露朝她点头。

　　“等我！马上就来！”比了一个OK的姿势，王佳雨加快步子完成跑腿。

　　路过一间病房时，她听见了室内一阵哭声，原本还带笑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连步伐都沉重了不少。

　　“37号床的病人还是没撑过去啊。”接过王佳雨递来的器材包时，也听到动静的护士难过感叹，“江医生从昨晚一直抢救到现在，还是没挽救回来……”

　　“37号的病况本来就很糟糕，她的家属把人送来得太晚了。”王佳雨也是低声道，“如果他们能早点送医院来治，手术才不会失败，也不需要江医生在手术台……唉，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里是医院，每天都有病人离世，王佳雨从一开始的动容跟着掉眼泪，到现在也慢慢适应了环境，虽然仍然难受，但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了，这是一名医生的必经之路。

　　他们只是医生不是神，只能在每一次的救治上做到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挽留住病人。

　　因为露露的关系，王佳雨这个小透明偶尔也能蹭到一些手术，虽然在里面一直干的都是无关紧要边缘工作，但她也已经体会到医生掌握到的医术高低和治疗态度对病人的重要性。她不像露露那样是天才，连高考都能押题成功，但她也不缺天赋，所以需要的是更加努力。

　　每一次看到离别，她内心只有更努力一点，以后她的医术更扎实更厉害，能挽救到的病人就能更多。

　　这么握拳下定决心着，王佳雨转身要往在等她的梅露那边走去，可刚一抬头，就听见一个男人的悲声暴吼：“就是你们这些庸医害死了我老婆！”

　　王佳雨看见37号病人的丈夫双眼充血脸色狰狞，手拿着水果刀就朝着不远处的梅露冲刺挥砍过去：“给我老婆偿命！”

　　“露露——！”王佳雨和其他在场的人一并发出尖叫。

　　眼看那刀就要挥在女医生的脖颈，那个看起来被这暴起吓呆的当事人却是突然抬手，精准扣住男人挥刀手腕的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经伸进白大褂口袋拿出一个喷雾，朝着没来得及反应的男人脸上就是一喷。

　　防狼喷雾，你值得拥有。

　　男人本能捂脸大喊大叫的时候，腹部就是一痛，他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手上的水果刀早就不知摔去了哪里，摔在地上的痛根本不能和脸上眼睛里的刺痛相比，而等他缓过来时人已经被赶过来的保安直接抓住了。

　　医闹这种事真的是时有发生还猝不及防，眼下没人出事让人松口气之余也是满身冷汗，差一点就闹出人命来。

　　被抓住的病人丈夫回过神后没有冷静，虽然没再挣扎可仍然一口一个“你们害死了我老婆”“你们等着我跟你们没完”，显然是理智上知道自己刚才不对但拒不认错还要继续找事。

　　而作为一家综合性的大型三甲医院，院方对处理这种事和人也算很熟练，听到他这样叫嚣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继续把人往外拖，先扔警局里让他冷静一下再说。

　　王佳雨抓着梅露的胳膊也是一脸惨白无比后怕，望着被保安带离原地的那个医闹男，正想跟梅露说点什么，就听见对方朝着医闹男突然开口：“在为您太太的事忙碌之前，我建议这位先生去做个肝部检查。情况有点严重，如果再拖一阵不去治疗，相信很快就能见到您爱人了。”

　　这一句话直接让整个病房走廊都安静下来，医闹者在僵了一会儿后奋力挣扎，保安们没敢太强制，而是顺势又把人转回来，听他对着医生大吼：“你胡说！我身体好着呢，庸医你少咒我！”

　　听他又在骂，女医生表情不变，只是偏头看了他还有站在病房门口的他其他家属一眼：“看来你们家都没有定期做体检的习惯，难怪了。作为医生我就是这么一说，做不做你们病人自己考量。”

　　说完，直接转身，拉住呆住的王佳雨往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她走得干脆，信誓旦旦喊不信的一家人反而不敢闹了。

　　“走吧，警察到了，有什么话我们去公安局说。”保安一扯医闹男，要把人带走。

　　对方顿时挣扎，连家属也冲上前拦住人：“先不去先不去！通融一下，我们先去做个检查行不行！”

　　整个事件发生时间很短，但过程却是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结局更是惊了一地下巴，最后直接上了新闻。

　　《因手术失败痛失爱妻，男子怒而持刀砍人，失败未遂后反被告知身患重症！》

　　《医闹者被查出肝癌初期，拘留期结束后负荆请罪求医生原谅！》

　　《扁鹊治病真人版，论体检的重要性！》

　　这条新闻热度不高不低，排在一堆热搜词条的中前段，却也成功进入了林诗玉的眼中。

　　之前因为封闭式拍戏的关系，林诗玉成功错过了梅俊为了股票而大肆给大女儿归国加入公司的新闻，如今重新摸到手机查看时局动态时，她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她，她回来了？”

　　时隔四年，又看到这个人的消息，早在系统改造下变成超级大美人的林诗玉不由花容失色。

　　高中时代的记忆过于狼狈和惨痛，以至于她现在功成名就被众星捧月了，看到这个克星归国还是本能地产生惊惧。

　　下意识地又去搜对方的其他新闻，眼见这个姐姐一连串光鲜亮丽的学术履历和新添上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千金的身份，原本暗暗还想跟对方比一比的林诗玉嘴巴越抿越紧，最后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都有些沉郁。

　　【宿主请打起精神，你的异父姐姐参与娱乐圈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你们不会产生冲突。她也不会对你获取人气值产生影响，只要宿主别去招惹她。】

　　“你到底是谁的系统，干嘛一直帮她说话啊！”林诗玉很炸毛。

　　【我是宿主的系统，只是根据宿主和异父姐姐如今的各项数值综合分析，得出您目前不是对手的结论，所以给出这样的建议。】人气女神系统有一说一，【宿主，我们目前的等级很低，就算是土著，如果实力强大一样可以碾压我们。请你谨慎行事，不要招惹没有必要招惹的强大对手。】




117.  第 117 章   8.6

　　林诗玉被系统的一通话整得快没脾气, 这话换个语境的意思就跟直说“你俩各项基础数值差距太大，所以升级速度差距也高，你升1级时人家都升了好几级, 所以别想那有的没的，老实伺候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好吗？”

　　感知她憋着气，系统又接着道：【宿主如果实在想这么做也请尽量做好相关退路，不要再发生四年前那样的情况。为了重拾人气变回女神，我们花费了多少时间和代价相信宿主一定都记得。】

　　回忆起四年前他们一家为了彻底躲开流言飞语直接搬家转学低头躲风头的那段日子, 林诗玉又打了个哆嗦。

　　明明系统的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可林诗玉却总觉得梅露也很清楚，不然怎么就这么清楚地她需要名声这个痛点上。

　　她想要当女神获得人气，如果连基本的做人名声都没有, 又要从哪里顺利收割人气值慢慢打开局面？

　　如今她终于拥有眼前的身家地位, 当然很珍惜, 她觉得自己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人气崩塌的后果, 太痛苦了。

　　“算了，我不会做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挺不甘心，但系统都说让她苟，那她最好还是照做。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的视频显示连医闹砍人的病人家属最后都跪在她面前认错，林诗玉觉得自己再狠也狠不到这种程度, 除了苟好像也没办法了。

　　“哼, 我也不是单纯怕了她，也有一半是为了妈妈。”像是为了描补挽尊，她又大声道，“如果我再和她发生什么冲突, 妈妈一定会难过的。至少妈妈在世前，我什么都不做总行了吧？”

　　四年过去，她也早就成年，特别是上了大学没多久就也在社会上历练明白了很多是非，到这时再回顾曾经的高中时代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当年的自己不该那样做的，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妈妈和梅露两个人之间的事，妈妈怎么想怎么做都因为她是妈妈她可以，而她这个异父妹妹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指责梅露的一点不是。她现在对这个异父姐姐的情绪最多也就是不服想要较劲争个高低，其余再无瓜葛。

　　林诗玉觉得自己都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思维错误，妈妈心里应该比她更清楚，只是妈妈从来不说出来罢了。

　　林诗玉当然也不会说。

　　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但年少时心底的那份自私仍旧没变。

　　妈妈是她一个人的，以后依然还是，这就非常好。

　　就这样吧，这一点她也不想变。

　　【哇，这就是长大吗？委托人这便宜妹子改变挺大啊。】时刻监控人气系统的第一万在这时发出感叹，【这个非法系统也是挺有意思，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宿主你对他们放任自流毫不在意了。】

　　不只是因为实力差距，更因为这一人一系统在某方面还挺拎得清的，知道苟着猥琐发育。

　　不过等林母蹬腿离世，这么多年下来宿主的成就铁定早就甩林诗玉十几条街了，再提别苗头还有用吗？

　　【说起来它这么老实干啥要当非法系统，注个册成为正规编号系统不好吗？】第一万颇为疑惑，【有正规编号我就没办法吃它了，只能封锁镇压，到一定时间就会被自动放出来，不比现在好吗？】

　　“那就要问它的造物主是什么想法了。”呆在别墅的卧房里，梅露一边敲击写着论文一边随口应道，“连人类生下孩子都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任其流落街头，或者把家养的宠物流放成野生的，何况大能们随手以各缕规则捏造的系统呢。”

　　第一万没说话了，它下意识脑补自己的造物主把它造出来既不给使命也不给编号，就当垃圾随手扔掉的画面，整个统就打了个冷颤。

　　【这个人气系统好可怜啊，难怪活得这么卑微谨慎，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不断脑补的小系统同情心泛滥。

　　梅露也没管它，因为门外响起敲门声，管家在外面恭声道：“大小姐，邮政那边发来了一封需要本人才能签收的邮件。寄件人署名是您的生母。”

　　签过字后，邮件很快到手。

　　拆开封条，里面放着一份房产证件与相关合同，和一张信纸。

　　房子是委托人外公外婆在县里的那一套老房子，也是委托人生活了17年的地方，现在新办理的房产证上名字是梅露。

　　而另一张信纸上则只有短短几句话，大意概括一下就是林母说县里这房子给她，市里的房子全是林诗玉的，再闹也是这样，没得商量。

　　时隔四年，隔着纸张的联系，林母的口吻仍旧是那样霸道和蛮横，却依旧让了解她的人有些诧异了。

　　第一万无语了：【渣妈这是要干啥呀？】

　　“没什么。”梅露将东西收好，随口回应，“就是迟来的道歉加表明继续划清关系的态度罢了。”

　　【哈？】

　　“就当一切照旧的基础上，又白得了一套老家房子就好。”

　　【……哦。】

　　第一万没有再多问，但心里也隐隐有了答案。委托人看到这些应该多少会感到安慰吧。

　　不管林母当初对她态度有多么恶劣一再伤害她，但委托人还对这个母亲有怨气愤恨就证明她的内心一角仍是爱着她的，因为只有不在乎才不会恨。

　　如今得到这样一个隐晦的道歉给事情划上一个句号，应该也不错了。

　　就这样吧。

　　* * *

　　协华医院这阵子比往常更忙碌，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医闹者转身秒跪认错的新闻带来的热度，好多患者都指名道姓求梅医生诊治。

　　然而跟医院有过明确条款的梅医师别说根本不可能一股脑接手这么多病人，就是能她也是会拒绝的。

　　她只接自己愿意接手或者其他医生治不了的病人。

　　也不是没有病人家属仗着自己实力不错想要动点手段威逼一下的，医院里除了院长外其他职工都挺担心，但看到那种人不管来多少到了第二天不是直接过来道歉就是再也没出现过，他们也和院长一样变淡定了。

　　尤其是往后过去一年，这位外科圣手在国内同样创造出高难度手术成功率接近百分百的神话，再莽的人也知道老实了。

　　就算是世界首富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有需要开刀的一天，而只要动手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求到这位神医手上。

　　是以只要有人敢找梅医生麻烦，都不用她动手，旁边就会自动窜出一帮人教训对方给她出气。

　　“您的手是治病救人的手，是写论文洒播技术造福世界的手，这种教训人的粗活请留给我们来做！”

　　曾经是其手下病人或病人家属以及想在未来混张手术排号码的大佬一二三四……N号是表情诚挚的如此说着的。

　　在大家都在讨好梅医生的时候，有一个势力将一份消息悄悄送到她手里。

　　“您那个已经被排挤到公司边缘的异母弟弟，在一年前曾经暗中联络过几个私家侦探，他要求侦探找一个符合条件的病人家属，然后找到其关系不错的亲戚或朋友，给对方一笔钱让其对病人家属不停灌输「手术失败就是医院的错」「医生要给病人偿命」「失败就杀了医生报仇」这类思想，最后才有了一年前医闹的那一幕。”

　　“梅医生，您当时的活动轨迹早被你那个弟弟摸透了，他才能借此制造出这样的巧合，要不是您当时机警，说不定真能让他如愿。只要您需要，我们会为您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说到最后对方露出想要邀功讨好的意思。

　　出面人原本以为梅医生在听到这些会露出惊讶或愤怒之类的神情，结果她很平静。甚至，好像早就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向他笑了笑，“但是他留下的那点痕迹就算交给警方也很难构成证据吧？”

　　梅庆做这件事很小心，私家侦探是拜托圈子里的狐朋狗友找了几个，这些侦探一个是盯着梅露的行踪探查她生活轨迹，一个是寻找在这条轨迹线上的相关绝症病人和性格冲动暴躁的家属，待找到符合条件的病人一家后又联络新的人手找到暴躁家属关系好的亲友，同样用的不相干人的银行账号打的钱让人不着痕迹灌输医闹杀人的念头。

　　这些事联起来都知道是他干的，但在寻找证据上因为分散了无数人，有的人甚至只是拿钱办事别的一概不知，想借此将其送进局子就很难了。

　　“违法的事我不做哦，也希望你们不要做。”出面人听到这句话就明白梅医生确实早就知道这个异母弟弟包藏祸心了，同时也明了难怪梅庆在短短的一年内失去公司权力成了一个空有股份的边缘人物，“他由我来处理就好。”

　　“这样啊……”出面人很遗憾，为了查出这件事他们费了不少精力，本以为可以讨好到梅医生。如果她在发现不能绳之以法一怒之下拜托他们以牙还牙，那收获就更大了。

　　“把柄我是不会给你们的。”笑着一语戳穿对方那小心思，在对方露出尴尬的笑容时又道，“不过确实有其他地方需要和贵公司的大数据系统合作。”

　　* * *

　　【大家为了讨好神医真的是很卖力呢。】这段时间一直在观赏各种讨好方式的第一万一边吃瓜看戏一边吐槽，【如果宿主去的是古代小世界，就算宿主是神医，那些君王还是会照砍不误吧。】

　　“那为了完成不受气的任务，我来当君王就好了。”梅露不在意的接话道。

　　她在走廊里踱步，正要按照往常的节奏去找老同学吃饭之际，走廊里尽头开始乱起来。

　　一群医生护士拖着一个移动病床往抢救室方向疾奔，病床上的人痛苦哀嚎，衣衫破损，半张脸都被烧毁，他本能想伸手去抓，可被束缚住的双臂只能抬起一半，两只手的右手有三根缺损，整个人看着都触目惊心。

　　一堆医职工里有个明显是患者家属的男人跟着病床一起狂奔，嘴里带着哭腔对他喊：“阿澄，坚持住！阿澄我们马上就能做手术了，都会好的你坚持住！”

　　他一路跟着跑，皮鞋都跑掉一个，脸上的眼镜都歪歪戴着，似乎是经历一片混乱不慎掉在地上被谁踩了一脚后就直接戴回脸上，看着也是十分狼狈。

　　【这个人……有点眼熟，我应该见过。】小系统翻起日志。

　　“应该说那两人我们都见过，在回国那天的那一架飞机上。”




118.  第 118 章   8.7和8.8

　　有宿主的提示, 第一万迅速翻到了想要的信息。
　　
　　【哎呀我去，他咋变成这样了？】翻到以后系统都吓了一跳，【那么帅一个歌坛小天王, 突然就人不人鬼不鬼，也太惨了！】
　　
　　脸毁了不算，右手还缺指，不但不能在人前唱歌，连乐器都不能用。
　　
　　梅露没说话, 只是望着早就关上门的抢救室眯了眯眼。
　　
　　这么一个大明星出事, 新闻自然是跑不了的，拿起手机就能看到新闻类APP的相关提示。
　　
　　《易景澄MV拍摄现场失火！》
　　
　　《歌坛巨星易景澄突遇火难，身受重伤, 疑似毁容？》
　　
　　《MV拍摄现场突发火灾, 道具棚出现塌方, 疑似有人恶意纵火, 警方已介入现场封锁调查！》
　　
　　一条又一条的相关新闻不停地跳出来，娱记们动作迅速，几乎没过多久，不少人已经摸到医院这边。因为医院保安的阻拦他们没拍到太多东西，但经纪人刘哥那副鞋都跑脱等在外面的样子还是入了镜, 又足够他们编出一堆臆测型新闻消息了。
　　
　　而抢救室里，负责急救的医师在保住患者性命无忧后, 面上仍是一派凝重。
　　
　　“他脸上的烧伤太严重了, 哪怕以后治好创面，恐怕也会留下大面积的疤印和部分疤痕增殖。”医师说完这个视线就盯在了他缺指的右手上，一位护士将三根清理干净的断指送过来，他眉头皱得更紧, “现在最严重的还是他的断指，这应该是高空坠物砸下时造成的。两边创面的指骨和神经受损度太高，就算勉强续接上……”
　　
　　封闭的手术室门这时突然打开，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卞医生，断指的手术交给我来吧。”温和的女性噪音从其中一人的口罩后面发出，但听到这个声音手术室里凝重的氛围却是一下子转好。
　　
　　“梅医生，没想到手外科那边让您过来了！”对方很高兴，并且迅速让出位置，“好好，有您在这手术肯定没问题了！”
　　
　　对方向他点头，向前走之前不忘吩咐后面的人一句：“佳雨。”
　　
　　“哎！”经过不少锻炼终于勉强能蹭到露露助手位置的王佳雨脆声应道，拿出带着的露露专用手术工具就动作极快地重新布置了一遍工具台。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一分钟，看得其他人瞪大了眼。
　　
　　“惨不忍睹呢。”站在主刀位上，看着上了麻醉安静躺在那里的青年，女医师拿起了械具。
　　
　　* * *
　　
　　易景澄终于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
　　
　　没有焦距的眼神逐渐半懵半醒之际，他脑中浮现的是熊熊的大火，和他逃跑时突然从高空坠下的破碎招牌板，歪斜着正好砸在了他抓着墙要往下跳的右手上，他跌下去，下面正好是一团大火……
　　
　　“啊啊啊啊——”易景澄发出了惨叫，本能要挣扎逃跑之际又被一双手按住定了回去。
　　
　　“阿澄，阿澄！”经纪人大声叫唤，“阿澄我们安全了！这里是医院！”
　　
　　“医院，医院……”被按着不能动，又听见刘哥的声音，易景澄慢慢放松，下一秒又绷紧，“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接上了接上了！”刘哥赶紧道，“你小子运气好，本来很多医生看了你的伤口都说不行，但后面给你做手术的是梅露医生，她都给你处理好了。只要后续按她的医嘱好好休养，你还是能和以前一样继续灵活弹琴的！”
　　
　　断指之痛还残留在脑中，但听到自己的手还能如常恢复，易景澄终于不再那么惶恐，如果不能演奏做音乐，那他不如死了。
　　
　　理智恢复以后，易景澄终于有余裕去想别的，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脑袋被绷带缠得很严实：“……我的脸！”
　　
　　他记得自己摔下时，是脸先面朝火光的，也就是说……
　　
　　之前一直抢答的刘哥这会儿没说话了，阿澄昏迷期间，烧伤科的医生就过来看过，给的答案并不乐观。就算后期烧伤的疤痕都治好了，但那些疤印也会像胎记一样盖在阿澄的半边脸上。
　　
　　这样的阿澄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出现在公众场合上的。
　　
　　易景澄跟刘哥是合作多年的朋友兼搭档，他这样的反应已经让易景澄意识到很多问题。
　　
　　“毁容了啊我。”呆坐在病床上，脑袋裹成木乃伊的他眼神呆滞，又低头抬手看了看同样逞木乃伊状的手，发出嘶哑的笑，“也还好……至少我命大活下来了，还能继续做音乐……男人嘛，丑点就丑点，没关系……”
　　
　　声音越说越低，刘哥都面露不忍，不由侧转身子背对他，不想将脸上的表情给他看到。
　　
　　病房门在这时被敲了敲，两名公安走了进来，刘哥立时迎了上去：“警察同志，是查到什么情况了吗？”
　　
　　得到的是摇头的回答：“都仔细探查过了，而且放在现场的监控也显示没有任何异常，可以确定并非人为纵火。”
　　
　　换句话就是说，那天拍摄现场突然起来的火势就是自燃的，而且出现大火时现场人员都是有惊无险，只有易景澄最倒霉，没能及时逃跑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易景澄和经纪人都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警员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留下两人又在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澄，你当时在拍摄现场就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刘哥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易景澄缓缓摇头：“没有，拍摄的时候一切顺利。当时就很突然，回过神的时候火就起来了，特别吓人。大家都在跑，只有我跟着一起的时候倒霉的被绊倒摔了一跤，再爬起来想逃时全晚了。”
　　
　　刘哥又沉默了，眼下除了认命似乎也没办法。
　　
　　后面烧伤科的主治医师又过来一趟，问问易景澄的情况再细说说治疗方案，这个嘴上说着毁容也没关系的年轻音乐人还是忍不住追问他的烧伤有没有办法彻底根除，医生遗憾摇头。
　　
　　打击太多，易景澄都有些麻木，他觉得自己要不是听到自己的手还能治好可能这会儿已经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快速了结生命。
　　
　　心里正这么想着，那位给他接上断指的梅医生听说他醒也过来看他了。
　　
　　和在飞机那一役见过的休闲森系不一样，对方一身白大褂，是每一颗纽扣都仔细扣好的严谨，长发也盘了起来，确保一根头发都不会落下。唯一相似的，就是她脸上戴着口罩，一双湖水般的漂亮眼睛温和注视着他。
　　
　　看着这样温柔宁静的眼睛，易景澄痛苦难过的情绪都被抚平了许多。
　　
　　“梅医生，谢谢你接好了我的手。”他沙哑着声音道谢，“这是我在遇到一连串倒霉事后唯一幸运的事了。”
　　
　　“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对方的眉眼弯了弯，然后看向他的脸，“见过负责你烧伤的李医生了吧，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用完好的左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绷带，易景澄声音苦涩，“您是外科专家，对烧伤肯定也有了解，我这种程度的伤势会是什么结果您肯定有底。”
　　
　　他说完后那双眼睛笑意更浓了。
　　
　　易景澄沉浸在失落之中，但经纪人却没错过梅医生的眼神变化，心情一下子就激动了。
　　
　　“梅医生，难道说您有更好的治疗我家阿澄烧伤的方案？”
　　
　　刘哥这话让易景澄猛抬头，极度诧异之余，绷带下的眼睛也是灼亮起来。
　　
　　“确实是有。”女医师看向两人，“但这是还未经过大量临床验证的方案，具体治疗效果如何多少还有些不确定性。也就是说具备一定风险，这样的方案你们也接受吗？”
　　
　　刘哥闻言不禁迟疑，但易景澄却没考虑多久就一口应下。
　　
　　“反正我脸都这样了，按原来的方案去治就是半脸的胎记，那还不如接受梅医生这边的新方案，别说成功后我又能站在台前，就是失败了也不会比原来更糟。”当事人是这么说的，“而且我相信以神医的水平没有一定把握肯定不会开口！”
　　
　　他始终记得这个医生在飞机上的表现，那么病弱的身姿被恐怖的匪徒挟持却是那么的镇定，那双眼睛就和现在一样永远是那么温和宁静，像是什么事都不能扰乱她心绪，也像是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一样。
　　
　　请把我脸上的伤就像当年对付恐怖分子那样轻松打倒吧大佬！
　　
　　沙雕之魂又复活的歌坛小天王用自己的左手在同意书上歪歪斜斜签下自己的名字。
　　
　　* * *
　　
　　易景澄重拾乐观情绪，开始积极向上配合治疗，甚至还有心情在网上安抚粉丝的时候，梅医生正在翻看他遇火难当天的情况。
　　
　　【确实和警方的调查结果一样，这就是个意外啊宿主。】第一万把现场和来回走动的人员都看了个遍，甚至是找来了往前半年份的监控资料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不是意外。”梅露直接道，“你查的那些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易景澄本人。”
　　
　　【啊？】
　　
　　“你还没发现吗？他的运气被人抽走了。”
　　
　　【咦咦？】小系统顿时惊了，【我完全看不出来啊？难道说林诗玉干的？可他身上没有系统作乱的痕迹啊？】不然它早就查出来了。
　　
　　“谁规定能抽取气运的只有系统？而且林诗玉身上的系统也没有抽取他人气运的能力。”
　　
　　真有这功能梅露不会放任到现在。
　　
　　【那，那是什么东西？】小系统预感不妙。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那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不妙预感成真，第一万已经说不出话。
　　
　　它不是挑的一个度假世界吗？怎么眼看着宿主要走上康庄大道，完成委托人的任务没人敢给她气受过完这快乐一生时，就开始闹起这些？
　　
　　“走吧。”宿主在这时起身，离开之际说了一句让它更害怕的话，“你注意隐藏，以后除非必要不用再出来了，这个世界要乱了。”
　　
　　* * *
　　
　　深夜的酒吧，人们醉生梦死。
　　
　　一间豪华包厢里，梅庆搂着陪酒女郎跟一群狐朋狗友玩闹不停。
　　
　　“那个死老头子，嘴上说着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公司肯定会给我，结果转头就把股份转给了那个小丫头！”其中一个年轻人灌完半杯酒一脸恨恨，“还跟我说那丫头的外家很厉害，有他们盯着不转不行，否则公司里跟他们的合作项目要全部都黄，找的全是借口吧！”
　　
　　“我老头比你家更不像样，他那个原配生不出还死活不肯离，老头子在外头找一堆女人生下我们，把我们领回去当养子，却眼看着我们被那疯女人折腾。要不是我亲妈说为了钱再忍一忍熬死他分完家产，我真想现在就走人！”
　　
　　短短几句对话，就可以看出梅庆来往的朋友是和他一样都是私生子女出身，彼此之间共同话题不少。
　　
　　梅庆听着他们的牢骚也是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
　　
　　他这不如意的样子也引来别人的注意。
　　
　　“哎，庆子，你不是拿到你老头不少股份吗？在公司里还有实权，可比我们混得好多了。怎么最近有这么多空陪我们一起玩？”
　　
　　有些人不清楚，有些人是明知故问，言笑之间都带上了点不怀好意。
　　
　　“不会是你输给了那个原配生下的病秧子大姐，现在被逼得只能坐冷板凳，只好跟我们一样坐在这里喝酒浇愁吧？”
　　
　　“滚！”梅庆才不惯着这些垃圾，用力把酒杯放回桌上发出重响声，“老子就算坐冷板凳也有股份红利吃！我爸那公司现在有多火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吧，老子就算一辈子什么都不干都过得比你们强！”
　　
　　被扫射到的狐朋狗友当即闭嘴不再挑衅，一脸悻悻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玩，只有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子运气确实好，从老头子手里拿到东西了婚生子大姐才回家，现在就算她入主公司拿到大权，可帮公司挣得多也等于给便宜弟弟的钱更多，这孙子怎么都不亏。
　　
　　但实际上梅庆却没有他们想得那么潇洒，他当年做的事似乎被察觉了，那个便宜大姐虽然没证据把他交给警察，但却有别的办法让他更痛苦难受。
　　
　　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头的权利一点点被瓦解的，公司里的人向来踩高捧低，以前只敢背地里嘲笑他几句私生子就是上不得台面，近期因为他失权已经能直接在明面上嘲笑，偏偏他那个只重利的无情亲爹不但一点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甚至连他妈过去找他求情都能当着全公司的面给她难堪。
　　
　　就算他现在能去公司都不愿意去了，因为公司里提到他就是那些“私生子”“小三害原配”“都是报应”的话，他也没了让那些人闭嘴的能力。有梅露在公司的一天，他永远别想摆脱这些流言。
　　
　　而现在最让他恐惧的，是他手头的股权正在梅露的操作下不断被稀释，以后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他没能成功一刀要了她的命，才让她现在有机会用钝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以后等到他连那点钱都没有，他们母子俩又失了父亲的撑腰，未来会是什么日子几乎是肉眼可见。
　　
　　丢了权，再没有钱，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梅庆越想越焦躁，连因为心烦随手将要过来邀宠的陪酒女郎甩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而就在这时，他的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嘀，发现合适宿主，攻略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攻略面板启动！】
　　
　　什么鬼东西！
　　
　　脑子里突然响起电子音，把梅庆吓了一大跳，本能四处张望时，眼前跳出一个透明的面板。
　　
　　当时他的视线正好定格在地上躺着的陪酒女郎身上，面板窗口的文字发生变化。
　　
　　【谢蒝蒝：容貌75 身材78 气质51】【目前好感度：40%】【可攻略】
　　
　　梅庆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转移视线，把目光放在包厢里另一个豪门私生女身上。
　　
　　【谷飞飞：容貌68 身材65 气质69】【目前好感度：5%】【可攻略】
　　
　　这会儿他已经镇定下来，扭头看向身边一个相熟的男性狐朋狗友。
　　
　　【朱群龙：容貌55 身材58 气质41】【目前好感度：18%】【不可攻略】
　　
　　“庆子，你怎么了？”朱姓友人在他脸前挥了挥，梅庆没管他，起身一把推开这货，开门走出了包厢。
　　
　　在用视线凝视酒吧舞池里跳动的男男女女，窗口界面不时变幻的“可攻略”和“不可攻略”中，梅庆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歪起来。
　　
　　他撞到大运了！
　　
　　* * *
　　
　　梅庆整整两个月都没来公司，集团上下的人意外之余又有些不意外。大小姐的实力太强，那个虽然和她同龄但才干不及她三分之一的前太子根本毫无胜算，在被整得连一点实权都没有之后，他灰溜溜退出公司，以后靠着分红老实过活似乎也不意外。
　　
　　“意外地还挺有自知之明。”
　　
　　“早就该这样了，以前仗着身份对我们呼来喝去把自己当皇帝一样，人家真太女都没像他那德性。”
　　
　　公司里梅庆早被墙倒众人推，而公司外当事人哪怕知道也不在意了，这会儿他正在酒吧里实验他新得的系统。
　　
　　“庆少爷！”之前那个陪酒女郎捂着被打了巴掌的脸跪在梅庆脚边，流着泪卑微哀求，“庆少爷求求您不要听谷小姐的话赶我离开，如果不能留在您身边我会活不下去的！只要您让我留下，我什么都愿……啊！”
　　
　　她话没说完，另一边脸就被梅庆身旁的女人猛扇过去，陪酒女郎两边脸都肿了，直接趴倒在地。
　　
　　她的背却被一只高跟鞋踩住，然后毫不留情用力下碾，顿时又引起一阵痛叫。
　　
　　“贱人，你还敢说这种话！”名叫谷飞飞的豪门私生女瞪着陪酒女郎，脸色狰狞，“阿庆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肖想他！”
　　
　　看到陪酒女郎虽然被打肿了脸损毁颜值，但趴着的身材仍旧比她更好，谷飞飞妒意更甚，脚下越发用力。
　　
　　而在这二女争一男的戏码中，担任男主角的梅庆冷眼看着眼前的戏码，注意力全放在虚空的面板上。
　　
　　【谢蒝蒝】【目前好感度：100%】【已攻略，宿主容貌+1】
　　
　　【谷飞飞】【目前好感度：98%】【可攻略】
　　
　　不知不觉变得更加帅气有型的梅庆伸手搭住谷飞飞的肩头，温柔叹气：“好了亲爱的，别为这种痴心妄想的女人费这么多心，累着了可不好。”
　　
　　正在吃醋中的谷飞飞顿时不爽，正想再开口骂点什么，她的手就被梅庆握住：“你都没发现吗，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经常出入这个酒吧，一直都是为了你啊。招女郎其实也是为了让你吃醋，现在看到你这么生气我反倒愧疚了。对不起，我不该为了试探你的心意做这种事的。这个酒吧，我以后都不来了。”
　　
　　“你说真的？”脑子里已经想着要把这陪酒女赶出这个酒吧的谷飞飞一脸惊诧。
　　
　　“那是当然。”对面她心仪的男人朝她笑得深情款款，“因为我已经从这里得到了想要的宝物啊。”
　　
　　【叮！攻略成功！谷飞飞目前好感度：100%】【宿主身材+1，气质+1】
　　
　　当系统提示响起时，梅庆的身材气质在不知不觉中又变得更好了些，这微调并不明显，但在他人眼中就是梅庆这会儿忽然又变得更顺眼了点。
　　
　　梅庆丢下没了用处的陪酒女郎，无视她泣血般的哭喊，搂着还算在生父那里有点宠爱的豪门私生女谷飞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酒吧。
　　
　　“阿俊，你放心，我会让爸爸帮你回到公司的。”
　　
　　“飞飞，让你为我费心了。”
　　
　　谷飞飞在梅庆深情的目光下害羞垂头，没看到他随后流露出的阴冷笑意。
　　
　　他想到夺回公司……不，是报复梅露还有梅俊之后掌控世界的办法了！
　　
　　这个时候他才深刻意识到为什么当年他妈宁愿跟人当小三也不肯老实结婚过日子了，这种勾勾手指就能轻松获得所需的快感哪是自己辛苦谋划说不定还会失败的劳碌能比的？
　　
　　手握着攻略系统，他将变得越来越好，早晚能通过征服女人去征服世上的一切！
　　
　　装模作样体贴地送谷飞飞回家，往车那边返程的梅庆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利用完谷飞飞后怎么一脚把人踹开，然后下一个目标，又该选谁……
　　
　　富人小区的街边很安静，一盏路灯照在梅庆停泊的豪车上，折射在高档车漆上的光晕掩不住倚靠在车旁的一道秀丽身影。感应到他的走近，对方也顺势抬头朝这边望来。
　　
　　【梅露：容貌95 身材92 气质100】
　　
　　她看到来人，扬起一抹任谁都无法生起恶感的浅笑，可梅庆却是没来由地恐慌倒退一步。　　
　　
　　“晚上好。”来人温柔打着招呼。
　　
　　【目前好感度：未知】
　　
　　【不可攻略】
　　
　　




119.  第 119 章   8.9和8.10

　　梅庆直接失去了当晚的记忆,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似乎一切如常。

　　除了再也看不见那个攻略面板，以及镜子里面貌打回原型的自己。

　　他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他的系统不见了。

　　在他准备利用系统实现野望的时候，它不见了！

　　“谁！到底是谁？”眼中逐渐充血的男人在家中直接失控，“为什么啊啊啊——”

　　而吞噬了一个非法攻略系统，眼睁睁看着自己等级又往上升了的第一万其实也想问为什么。

　　它特意挑了一个难度不高想让宿主开心一下的度假世界，为什么最后变成这样？

　　没心情在旁边吃瓜欣赏梅庆失去系统后那痛不欲生的疯癫状, 以及他回过神后疯狂去查那晚发生了什么却徒劳无功的傻样, 第一万主动沟通了这个小世界的意识。

　　它需要“剧情”！它不能因为宿主很强还为了省那点钱再一无所知下去了！

　　作为合法的编号系统，小世界对它这类外来者并不排斥，所以只要“钱”给得够还是挺愿意交流几句的。

　　而第一万在沟通期间却觉得这个小世界的意识似乎有点卡, 一顿一顿的。

　　正常来说一个正常运转的小世界应该意识很流畅的, 会卡顿就足够说明其中有问题, 这又让第一万捏了把汗。难道这就是宿主说的世界要乱的意思吗？

　　好在对方还是顺利把“剧情”传给了它, 而且还是两个版本的未来。

　　……等等，两个？

　　收到两份“剧情”，本来就有点崩心态的第一万直接惊悚。

　　这会儿它也顾不上去哭泣自己的手黑，明明是出于好意才给宿主挑了这个世界放松结果却是这样，而是哭丧着脸赶紧翻阅起这两版“剧情”来。

　　第一版故事线, 是只有林诗玉得到人气女神系统。

　　同样的，委托人也没许愿让宿主顶替她走人生, 按照这样的设定轨迹发展就是林诗玉没受任何挫折普普通通的长大, 在高中时代意外获得了系统从此进入开挂人生的苏爽文走向。

　　而看到小女儿这样顺风顺水成长一路光彩夺目功成名就，因为初婚受挫内心受创的林母也跟着得到了治愈。她在小女儿身上得到了身为人母的一切成就感和自豪感，于是更加顺理成章地把视为失败象征的大女儿抛在脑后，完成义务抚养后直接单方面跟大女儿断了联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委托人虽然本身也很聪慧, 但还是个孩子的她根本做不到心态不崩，能有心情像宿主那样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完成学业。

　　贫弱的身躯和绝望的情绪掺在一起哪能拼搏出光明的未来，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梅父见大女儿长大有出息了主动领她回梅家的一幕。

　　委托人最后的结局是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的，出生时被父母嫌弃，死时也是孤独一人。就如她进许愿空间时自嘲的那样，她活得就像个笑话。

　　而她那个便宜妹妹林诗玉一生却是与她截然相反。

　　林诗玉虽然私德有瑕疵，但在公益方面确实做得很不错，成名后一直都在大力支持各种公共事业，捐款慈善修路建学校建福利院……等等这些事都没少做——为了换取名声和大量的人气值去做一个公认女神，她是一点都不吝惜钱财和精力的。

　　到了人生后期在世人眼里她已经不是什么娱乐圈大腕，而是世界级的慈善大使，能给立长生牌的那种。

　　可以说是为了做一个永远美丽和被世人众星捧月的女神，林诗玉心甘情愿为此付出一生。

　　也因为如此，就算这个人气系统严格来说是非法入侵的，这个小世界也默许它留下了，因为它也算是辅助林诗玉这个土著让小世界良性发展了。

　　而在这个版本里，就算委托人中途看清人生许愿让宿主降临了，双方也能互不干扰，有没有宿主都对主线没啥影响。

　　所以第一万这会儿也算彻底明白为什么宿主对这个非法系统如此法外开恩毫不在意。

　　但第二个版本就不是这样了。

　　林诗玉目前为止的主线发展还是和第一版一样，但后头又突然冒出了一个非法系统绑定了梅庆。

　　第一万以前就知道委托人和梅庆的共同生父梅俊是个利益至上冷酷无情的人，就算没有宿主出来整梅庆一顿，这个私生子后面还是会被生父因为一些事赶出公司。

　　按第一版剧情他和他妈都被扫地出门，又因为不肯脚踏实地过日子最后穷困潦倒过完一生。但第二版里他在差点被赶出家之前获得了攻略系统，之后的人生走向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攻略系统收割能量的方式可谓诛心，被绑定的人想要提升自己就要不停地攻略他人，这是要被攻略者付出真情实感的。和林诗玉那样单纯只是收割他人崇拜或喜爱的情绪做升级渠道不同，梅庆和他的系统是实打实要把人握在手心的。

　　这样一个靠骗取他人爱情以达到操纵人心目的的人和系统，注定会让这个小世界充满动荡，甚至可以说怨气冲天。

　　而同为系统持有者，林诗玉最后当然也和梅庆给对上了。

　　这两个人靠着各自的系统争斗不休，几乎把整个小世界搞得乌烟瘴气濒临崩溃，而委托人因为和这两人的特殊关系，夹在其中就是彻彻底底的炮灰，死得比原版本更早不说下场还更惨。

　　也可能就是因为出来了两个不同版本的未来，产生了细微的蝴蝶效应，本来不会许愿交出人生的委托人突然有了念头，然后被第一万感应到，它还沾沾自喜地把任务拿过来给宿主做。

　　第一万：【……】

　　【咳，得亏委托人提出了委托，这人生是真不如早点投胎啊。】小系统咳嗽一声，自语着转移话题，【放心吧，有宿主在，你这辈子绝对不会过得这么糟了。】

　　刚替委托人感慨了几句，已经有自己思维模式的小系统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两个版本，代表了两个非法系统的降临。

　　而事实上现在不只是这两个系统，这个小世界里还有它这个正规系统以及可以抽取土著气运的未知外来存在，一共有四个了。

　　第一万忍不住蒙克式呐喊，什么鬼，这个小世界还能好吗？

　　要被穿成筛子了吧！

　　源头大世界里有一句话，叫“当你在屋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不知晓的暗处早已经爬满了它们。”

　　第一万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晚了很多步，它缩在宿主的意识海里都没敢冒头，但就靠着暗中观察也发现了好几处不对劲。

　　有土著重生了。

　　有土著被穿越了！

　　重生的拿到了金手指，穿越的在私下喃喃自己是穿书，它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光它观察到的就有这么多，那些偷偷躲起来的呢？

　　乱了，是真的乱了。

　　难怪世界意识出现卡顿现象，这么多扰乱未来的大杀器出现在这个小世界里，换谁都吃不消啊！

　　而就在这样混乱的局势里，自家宿主却仍是在该干嘛干嘛，除了之前要它藏起来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好了。”易景澄的病房里，重新给人换好伤药的女医师收回手头的纱布起身，“下次换药还是一周后，期间避忌的事项还是那些，易先生，为了自己的脸请一定要坚持住。”

　　易景澄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手机是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梅医生，我一定坚持遵守医嘱！”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才拍下的清掉药膏的脸，接受新医案已经三个月过去，他的脸从一开始的肉疤猩红狰狞如鬼自己看了都能做恶梦，到如今在药膏的帮助下蜕了三次皮后，虽然烧伤的半边脸还是红红的有点辣眼，但已经落疤摸起来一片平滑，拍照发出去给粉丝们看看治疗进度是完全没问题。

　　后面再换两个月的药就能彻底如常，他当然说什么都会坚持配合下去。

　　要知道最开始的主治医生可是跟他说烧伤治好也没办法恢复容貌的啊，现在只要接受半年不到的治疗就能恢复如初，他恨不能马上开记者招待会向梅医生当众送锦旗道谢。

　　神医呀！简直救了他下半生！

　　顶着烧伤脸住院这么久，易景澄早没了最开始跟刘哥说“男人丑点没关系”这话时的底气。做了半辈子大帅哥，现在卧床才当了三个月的丑男还是不能见光的丑男，易景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之后当一辈子丑男的承受力，肯定要疯。他还这么年轻，还没娶老婆呢！

　　“不客气。”梅露笑看着眼前人，“我们算是互惠互利，有你这个大名人帮忙做实验宣传，这款烧伤药也能更快获批上市。”

　　“这药效果这么好，就算没有我也会很快被推广出去的。”易景澄连连摇头，“幸运的人是我，能在药膏问世的时候第一个用上。”

　　躲起来不再冒头的第一万看着宿主跟那小天王聊天一派悠闲的样子，都忍不住焦急。

　　都什么时候了宿主还在医院里上班，她就没想过为了完成委托人不受气的任务高调改写了命运的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吗？

　　不说别的，就是那些自称穿书的重生的人，在发现原轨迹里都是早死命运的委托人现在活得这么高调这么好，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在宿主身上的啊，宿主都不做提防还有心思跑出来上班的吗？

　　“对了，易先生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吗？”病房里，梅露话锋一转提到了这个，“听刘经纪说你MV的拍摄中断，线下专辑发布推迟，但线上活动还是如期推广了。”

　　“是这样。虽然我这副模样了，但毕竟是靠写歌唱歌过日子，所以这段时间的停工损失不算大。”用完好的手摸摸头，易景澄不好意思道，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不由叹气，“本来按照原定计划，MV拍完就去跟百口可乐谈全球代言合同的事的……啊啊啊，那可是超级品牌饮料啊就这么错过了！”

　　他懊丧抓狂的时候，经纪人刘哥也是面露遗憾：“梅医生还记得一年多前我们共乘国际航班的事吗，阿澄受邀给大IP电影做音乐，后来大影大爆阿澄的音乐也被提名得奖，因为阿澄形象也很好更没什么劣迹，前一阵子被百口可乐看中，想签他做代言人之一，没想到……”

　　“原来如此。”女医生点头，“那后来签了谁做的代言？”

　　“梅医生要是买可乐的话，应该有在包装上看到的。”刘哥回道，“亚洲摇滚天后，顾绯。”

　　“是这一位呀，我听说过。”女医生面露恍然，然后歉意道，“我平时只喝自制的养生茶，确实没注意这些。”

　　大佬你其实连娱乐圈都不关注吧？

　　易刘二人这会儿不约而同在心底嘀咕。

　　“不过阿澄出事后听到她拿到代言时我是有怀疑过是不是顾绯动的手脚，警方也有所怀疑。”刘哥叹气，“但很可惜，人家确实什么都没做，整件事都和她无关，就是我们跟国际代言有缘无份而已。”

　　易景澄也是失落低头，明明百口可乐是因为先看中他才起了签亚星做全球代言的心思的，结果他倒霉出事，让顾绯截了胡。这就是命吗？

　　“那可不一定。”温和的女声在这时突兀响起，易景澄两人诧异望过来时就看见女医生口罩掩面的脸上含笑的幽深双眼。

　　“梅医生，这是什么意思？”清楚这一位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刘哥的神色慎重起来。

　　“两位知道中医在很久以前又被叫做玄医吗？望气之术，中医也很精通。”医生的手在这时虚指向病床上的易景澄，“我第一次见到易先生时，他的面相是运势极旺赤子之心顺风顺水，会在从事的行业里很快做到龙头前列，这样的人照理说一辈子都与大病大灾与缘。可第二次碰面却是在医院，易先生的运势完全被破坏，甚至低谷到只差一点丢了性命，这中间说没蹊跷我可不信。”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易景澄和刘哥可能半信半疑甚至不信，但梅医生开口，两人瞬间就信了大半，毕竟他们现在接受的治疗方案就是主用的中医手段，梅医生是个配药高手。

　　说来也是，当初坐飞机遇到恐怖分子劫机他们都只是有惊无险毫发无伤回来了，往后更是事业蒸蒸日上，到后头拍MV也是一切顺利，期间从来没出过事的拍摄现场突然就自燃起火那么多人在场却只伤了易景澄一个，还是差点断绝事业甚至没命的重伤，仔细想想说不邪乎都难啊。

　　“不需要去查对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只需要看看她那一阵子有做了什么就可以了。”

　　丢下这句话，医生开门走出了病房。

　　她人一走，病房里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几息后是异口同声：“查！”

　　第一万被宿主勒令藏好，那是再不敢冒头跟宿主说一句话，毕竟他也听说有些高阶系统是可以听到其他系统和绑定宿主之间的意识海对话的，宿主现在明显是要伪装成一个无系统之人，那它当然要好好听话不给宿主拖后腿。

　　……错觉吗？总感觉自己升到B级也好没用？

　　强行压下突然就涌上来的挫败感，第一万开启上帝视角偷窥易景澄他们的调查进度。

　　这两人经过宿主的提示改换了调查思路，之前和警方一样只盯着顾绯有和什么人接触来往，现在开始看顾绯近期的生活工作行程，花了一些时间去排查，发现她在易景澄出事之前在别省购了一栋古宅，并且在这宅子里呆了不短的时间。

　　顾绯在宅中并没有请客人来玩，就她一个人和请的帮佣在里面住。刘哥找来人向里面的帮佣打听细节，终于打探到这大宅里挖有一口活水池塘，在顾绯买下前池塘里就养着不少鲤鱼，其中有一条白色鲤鱼很受顾绯喜爱，她宅在其中时经常在池塘边一呆就是一整天。

　　【吸，吸人气运帮助主人的锦鲤？】第一万在吃瓜途中暗暗抽气。

　　刘哥一开始也并不知道是这条鲤鱼作祟，但在后头顾绯又回了一趟那宅子在池塘呆着，再出来营业时期间一个跟她竞争音乐奖的歌星也出了事，而且和阿澄一样差点没了命，终于确定目标。

　　咬牙切齿的刘哥没打算把这消息捂住独享，而是听了梅医生的建议，直接拿着一摞证据把这条鱼上交给了国家。

　　管你是不是有意无意，鱼主观还是人主观动的手，反正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东西，冤不冤枉都跟有关部门说去吧。

　　看到结局的第一万目瞪口呆，这就解决一个了？

　　不过这个不相干的还好说，那些穿书和重生的呢，总有胆子大的会对高调的宿主暗中出……

　　“梅露，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也是……唔唔唔——……”

　　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昏暗灯光下刚跳出一个人影拦住宿主，不怀好意的言语没说到一半就被几个训练有素的兵哥哥捂嘴捆住直接带走。

　　“梅院士，首长要我转告您，最近局势不太安稳，全国各地都出现不少异常，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希望您尽快处理完家事早点回科研院！”

　　一位军官向其行了一记军礼后，态度尊敬又严肃地传话。

　　当事人笑着点头道谢：“我会尽快的，不过这样的事之后可能还会再发生几次，也要麻烦大家了。”

　　第一万：【……】

　　好嘛，它明白宿主有恃无恐的底牌了。

　　她的背后站着国家机器呀！

　　当初她能那么顺利回国，明面上是国内民间势力出手帮忙接人，实际上从飞机降落警方出动不正常的数量进行现场隔离就能看出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早在美国期间宿主就和国家联系上了。

　　想想委托人要求不能受气的任务，宿主会这么干真是不意外呢。

　　这会儿才回忆起曾经各处细节，把它们和现状联系在一起的第一万已经什么都不想说，宿主的每一个操作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会觉得没用只能说它没看穿后续意图。

　　所以它决定不再一惊一乍，安心当条咸鱼看宿主表演就好。

　　于是乎，类似的场面就这么来了几次之后，那些自称是穿书或者重生的就算手里有金手指也不敢再往宿主跟前跳了，跟小世界庞大的主场势力相比，那点神奇力量手段根本玩不过，还不如躲起来不让官方抓到更靠谱一些。

　　场面在很短的时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和平安宁，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两个月后，易景澄的脸彻底恢复，而治好他烧伤的特效药膏也是瞬间成名直接成了爆款，因为这药不只是能治烧伤，后续惊人的除疤淡痕效果才是人们疯狂抢购的主因。

　　人的皮肤太容易受伤了，不只是烧伤，什么烫伤划伤咬伤摔伤都可以留下难以消除的疤痕，在有人出视频晒出连硫酸腐蚀皮肤的伤都有一定程度的修复效果后，销量更是越发疯狂。

　　而负责生产这款药膏的梅俊医疗公司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因为就算他们舍弃其他经营项目只做这款药也足以让公司的体量直接翻倍，他们现在面临的不只是国内的市场，还是海外雪花一样的生产订单，整个公司上下看着早就翻番的股票完全合不拢嘴。

　　但和飞速上升的公司相反的，是随着梅露成为公司核心后，不知不觉被迫成为边缘上司的梅俊。

　　他发现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公司现在虽然还在叫梅俊医疗，但无论董事会还是公司员工的眼睛里已经只看得见大女儿梅露了。

　　他当初接她回来，只是单纯让她帮着涨涨公司股票的，没让她连公司都接手啊！

　　但梅俊到底是年岁近百有着阅历的成熟中年人，这会儿看着自己被女儿夺权，甚至董事会那帮人就差她开口说换董事长便双手同意了，心里气得要死，面上还是一副慈爱笑意，做足了关爱女儿的老慈父模样。

　　“露露呀，这些天辛苦你了。”他干脆换一个策略，“推了新产品后又是增建子公司又是扩建厂房的，一直连轴转累坏了吧？”

　　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梅露闻言抬头：“爸爸是想犒劳一下我吗？”

　　“当然要犒劳！”梅俊夸张道，“爸爸请你吃大餐！”

　　【这老头不怀好意！】不敢明喊出声的第一万在心里大叫。

　　梅露看着这个便宜爸爸也是露出笑容：“爸爸亲自相邀，那肯定是要去的。”

　　梅俊一个老总带闺女去吃饭的地方肯定不会差，但在去之前他特意让女儿去专门做了一下造型，这态度就挺隆重……甚至显而易见了。

　　梅露倒也没像去参加什么酒会一样穿着礼裙，而是换了一身去派对也不失礼的女式西装挽着老父的手臂进了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

　　然后在预定好的包厢里意料之中的见到了另一户一家三口。

　　一个英俊优雅的年轻男人和他的豪门爸妈。

　　【大餐就是相亲宴啊。】第一万无语，【赶不走女儿就把她嫁出去，这招可以的。】

　　如果第一万有人形，现在的拟态大概就是疫情期间被迫宅在屋里一边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吃瓜吐槽的颓废形象。

　　但在宿主跟那男人握手打招呼的瞬间，第一万直接跳起来。

　　【这气息！是拯救世界系统A004吗！】




120.  第 120 章   8.11

　　之所以能认出来, 还是因为宿主以前跟A004解绑后有残余的气息痕迹，所以哪怕A字开头的系统第一万一个都没见过，但它和A007绝对是一接触就认个准的。

　　但也因为认出来了, 它也吓呆了。

　　同样吓呆的还有A004，它的反应也直接影响到现任绑定者的情绪。

　　这就导致包厢里双方的家长就看到男方跟女方握手，接着就停顿在原地一副对女方看呆了的样子。

　　“你……您好，我叫骆文彬！”好不容易回神了，年轻男人红着脸结结巴巴说话, “很、很高兴见到您……你！”

　　相比男子的紧张, 梅露则从容得多：“骆少爷你好，我是梅露，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身后男方家父母隐晦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秒就朝梅家父女对出更加热情的笑容, 招呼他们入座。

　　梅俊同样也是笑得更开心, 两家长辈故意安排这对年轻男女坐在一起, 他们则在两边说起惯例套话和家常。

　　男方的家世不低，和梅俊这种自从大女儿进公司后才从几个省的经营范围扩散至全国的上升企业相比，人家的公司早就全国各地铺开了线，近期都准备朝海外扩展业务。

　　可以说以目前双方的家世体量而言，两家要是联姻还是梅俊高攀。

　　但这是没算上梅家千金本身的能力和能量, 整个梅家能让骆家看上的，也只有这位优秀到惊人的大小姐。

　　既然梅父自己都愿意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而将能凭一己之力把梅氏公司带成跨国企业的珍宝主动抛出去, 他骆家干什么不接着呢？

　　只冲人家神医之名都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啊！

　　幸好儿子也很给力, 表现得还行。就是这样，趁着其他势力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儿媳妇抢到手啊，这可是她亲爹这个猪队友亲手送上来的好机会！

　　男女双方的父母都有意配合，加上作为主角的那对年轻人也表露什么反感情绪, 一顿饭吃得是相当和谐。

　　用完餐后，长辈们还试探性地提出让两人出去逛逛走走的建议，然后就惊喜地得到采纳的肯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电灯泡什么的都快走快走，别打扰年轻人交流熟悉！

　　于是场面很快就变成骆文彬和梅露的单独下处。

　　确认周遭没有外人也没有非凡的窃听手段后，A004终于不再顾忌，直接从绑定者骆文彬的意识海冒头向梅露打招呼。

　　【宿……不对，梅露大人，真的是您啊！】它语气很是激动。

　　“好久不见了，A004。”梅露回以一笑，“啊，应该改口，叫你A003才对，恭喜你终于升级了。”

　　啥？拯救世界系统还升级了！？

　　躲在宿主意识海里死死藏着的第一万差点又跳起来，都没来得及酸和气一下，对面统接下来的话又让它再受打击。

　　【这还要多谢梅露大人您，当初拯救崩溃的小世界时收集了那么惊人的能量，只用了构建能通往时空回廊的通道后就把剩下的能量给我和A007平分，不然我哪里能那么快就升级。】A004……不，A003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哦对了梅露大人，A007比我更早升级，已经是A006了。它那时还跟我说想把系统主攻方向改一下，说不当“忠仆之心”系统，改当“忠诚之心”系统更好，不管是只为一人服务的下属还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说穿了都是要求从头到尾贯穿决心的忠诚，不如就叫忠诚之心了，而且也更符合源头大世界那些备选宿主目前的价值观。】

　　“它也不容易呢。”梅露对自己的上任老搭档系统如何行事不予置评，只是淡淡感叹这么一句。

　　A003摸不准对方的态度，它只是这位大人和A006绑定执行任务期间意外有过一次合作经历，虽然就那一次便让它彻底臣服，都下定决心哪怕和A006一起共同辅助一位宿主了，结果却被这位借着绑定摸清了它们的所有构造和规则，反利用它们一把达成最终目的后直接单方面解绑，跟它和A006说再见走掉了。

　　这一位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它不熟悉也不了解，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很强，强到就算是A级系统在她手里也能轻易拆解完毕，强到就算承受了整整一个小世界的负面情绪都不染半分心如明镜。

　　就像现在这样，永远是温和的无害的。

　　明明它不只一次听A006说过这位大人是多么喜爱自己的女仆工作、甚至为了找回曾经的主人不惜穿梭无数个漫漫世界，现在她听到A006的改变却没有一点觉得被背叛的生气或失望的情绪——A003都已经做好了看她皱眉说不满的准备了，结果却只有一句不痛不痒的感叹。

　　“梅露前辈您好！”骆文彬不知道自家系统的心理活动，他眼睛里只有看见大佬的激动，“A003之前跟我说了，您是能单方面解绑系统的超级强者，还帮它完成了拯救世界的任务，可以传授一点经验给我吗？我，我是新人，这个世界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世界，A003说这个世界难度不是很高。”

　　【本来是这个样子，但是……】A003到底是老江湖，降临到这个小世界后就直觉哪里不对劲，现在看到一个和大佬同名的人，不放心过来确认一下发现真的是本人后，它对这个世界的难度判定就变了，【既然梅露大人也在这个世界，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了。】

　　“你们的拯救任务是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梅露笑问了一句。

　　【那可帮大忙了，这算是紧急求助任务吧。】A003立刻道，【这个小世界的世界壁垒不知为何松动了，被诸多非法系统和偷渡者入侵，导致因果混乱，世界意识快要运转不下去只好对外发出求救，然后就被我这个最高阶的拯救类系统优先捕捉过来看看了。】

　　双方默契地没有提为什么梅露一个无系统绑定的人会出现在这个小世界里，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个无神无魔就是单纯的科技小世界根本孕育不出像梅露这样的存在，一眼就能判断她是外来者。

　　“壁垒松动么，难怪多了那么多外来者呢。”梅露面露恍然，然后就笑了，“那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威胁到小世界的非法外来户都弄走吧，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

　　“真的？”A003没来得及开口，它的绑定者先一步激动，“太谢谢前辈了！”

　　这次拯救世界系统真的绑了一个菜鸟宿主啊，好像还有点傻白甜属性。继续保持隐藏的第一万又在暗地吐槽，已经完全忘了它其实也没嘴说别人。

　　骆文彬对某个隐藏系统的吐槽一无所知，这会儿正觉得自己幸运爆棚，绑定系统后第一个任务就有前辈带飞和指导。

　　怎么识别故意躲藏的系统，又怎么发现像锦鲤那类的非凡生物，甚至怎么判断它们对这个小世界是有利还是有害，梅露都有在教。

　　新人埋头苦记笔记，被迫宅着的第一万却想摔东西骂人，凭啥宿主对别统的绑定者这么好手把手的教，对它却是一副“你自己思考”的冷酷师父样儿，太欺负统了！

　　一边骂骂咧咧，小系统却也和新人一样认认真真把教学内容都记录下来，这东西可太有用了，以后再遇到这些玩意，这内容就是后头该如何行事的重要指标哇。

　　因为要给骆文彬指导，梅露这些天一直都和他在一起，这在外界看来就是梅家和骆家联姻指日可待。

　　盯上梅露这个神医意图用婚姻拉拢她的当然不只骆家一个，还有国内其他势力，骆文彬这个小伙在落单时也吃过警告和敌意眼神，但他全然不在乎。

　　不只因为他是注定穿梭各种世界的任务者，就只说他附身的骆家继承人身份也足够大部分势力忌惮退却了。

　　“说起来A003选择穿越附身的目标都挺位高权重呢，上次遇到的那任绑定者也是，直接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宗主。”围观骆文宾轻松对付“情敌”的各种场面，梅露跟A003对话。

　　【因为要拯救世界嘛，附身者身份太低的话也很麻烦啊。】A003的理由很质朴，【哪有那么多空闲去让宿主慢慢往上爬去刷话语权那一套，抓紧时间寻找方法去救世更重要啊。】

　　因为有梅露的帮助，之前被她利用政府势力而关押起来的穿书者重生者甚至部分系统持有者都被A003一锅端清理掉了，有非法系统和神异生物的该吞就吞，穿书的灵魂该驱逐就是驱逐，重生的直接清除记忆，对它这种老手来说全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些深深隐藏起来，至今没冒出一点异样的外来者，排查和寻找起来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好在威胁已经被清理大半，余下的也没机会造成世界崩溃，慢慢找也能完成任务就是。

　　“你是A003，可以说是系统界最强的系统前三位，也不能开启扫描找到所有非凡存在吗？”梅露好奇地问了一句。

　　【哪有这么简单呀梅露大人。】A003语气怨念，【前三听着挺强，这不前面还有两个统比我更厉害嘛，它们也能屏蔽我的扫描不算，而且一些下位系统里有一些天赋技能就是隐藏自身，如果等级差异不是太高，我同样也扫描不出来。一些非法系统就特别喜欢用这招躲避合法系统的追捕和扑杀，我作为拯救世界系统也常和它们打交道，它们特别狡猾特别烦的。】

　　升级后天赋技能里也有“隐藏自身”的第一万默默将自己拟态小人的脚缩回了被子里。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A级前二么？”梅露重复了一遍，“我听说A002是功德类高阶系统，排于首位的A001却很神秘，以前和A006一起它也是一概不知，我也至今都没听说过有关它的消息，A003有知道些什么吗？”

　　陡然提到这个话题，拯救世界系统不由就是一顿，但其他听者却兴奋起来。

　　比如第一万，也比如新人绑定者。

　　“对啊A003，都没听你说A001，明明A002你都提过好多次，怎么A001就没消息了？”骆文彬也开始催促，这小新人一开始也没觉得自己绑定的系统有多厉害，现在跟着前辈大佬见识了一阵，终于意识到自己运气有多好，临死都能绑定系统界前三，比彩票头奖都要低的概率啊！

　　拗不过绑定者的催促和旁边大佬的无声等待，A003最后叹气道：【既然你们都想知道我就说一点吧，升级到A001那种程度系统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系统了，算是半只脚踏进另外一个生命层次。】

　　“咦？不是系统那是什么？”新人发挥脑洞，想起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成神吗？”

　　【用言语很难说清楚，反正生命层次发生变化，最显著的一点就是，A001它不用像我们这样必须要靠绑定宿主来完成任务，它可以自己化身为任何所需要的形态独自做到那些。】

　　A003这句话直接让第一万和新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脱离了宿主能独自生存行走的系统还能叫系统吗，说它是个独立的人……不，存在完全没问题吧？

　　【至于它为什么这么神秘，几乎没什么它的相关消息……是和A001本身的系统能力有关。所有见过它的人或者系统都会把它遗忘。】A003说到这里语气低沉，【我也是偶然在一次任务世界里遇见它，而且侥幸没遗忘相关信息的。】

　　提到A001，拯救世界系统不由就忆起当初在任务世界里的画面，满目疮痍的小世界里，废墟之巅上孤伶伶站着的一个人，修长的身影中性的打扮，总是垂着头被额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脸，但浑身散发着悲郁的气息。

　　在知道它也是个系统之前，A003一度以为那是个强大的种族生物，否则系统就算再怎么灵性十足也做不到拥有那么庞大的悲伤。就像它，因为无数次地去拯救世界也无数次地失去绑定的宿主，其中有一些宿主牺牲时它也非常难过不舍，但绝对不会像A001那般悲伤成那样。

　　毕竟说到底，它只是个用先天规则捏出来的系统罢了，就算哪一天崩溃消散什么的……它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或恐惧。

　　它从来都不是生命体，自然也不会像宿主他们那样害怕“死亡”也执着于“活着”。

　　“A001的能力是什么？”温和的女声打断了A003的回忆。

　　【A001的能力啊。】拯救世界系统喃喃，【它的系统功能只有一个，那就是……】

　　嗡——

　　头顶突然被什么恐怖的无形之力笼罩以至于产生耳鸣，骆文宾A003甚至第一万像是瞬间受到了数倍重压，宛如身处于粘稠的水中动作迟缓呼吸困难，尤其是新人绑定者，直接就抱着脑袋痛叫一声不受控制地瘫跪了下去。

　　事实上不只他，这个小世界里所有的外来者都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无形之力。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骆文彬满脸惊恐，“到底是什么？”

　　小世界里，所有的土著生物一切如常地行动与生活，但外来者们却通通因为这专门针对的恐怖之力直接乱了阵脚露出了破绽。

　　A003同样也是惊疑不定，但在发现旁边的梅露大人面色如常行动自如，甚至还往恐怖源头的方向探看时，直接也跟着稳定了情绪。

　　【我不敢说这是不是凑巧。】它干脆坦言自己的发现，【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刚刚几次提到它的名字，所以被它感应到直接找过来了。】

　　新人本就惊恐的表情直接变成惊骇：“A、A001！？它能因为这个找过来！？”他印象里听到别人提自己名字就能顺着感应找过来的存在不都是……

　　【它在吞噬那些躲藏起来的系统和非凡生物！】又感应到什么的A003焦急喊了起来，【它还把原世界线里土著女主的非法系统给吞掉了！】

　　调用系统专用的上帝视角，A003听见了女主林诗玉失去系统后发出的惊慌悲鸣，来不及为这个小世界的未来焦虑，就看见A001正以极快的速度一个又一个将暗藏的非凡存在吞噬，最后找上它这边。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恐怖的压力直接笼罩在他们所在的建筑里，然后以扑杀的姿态袭向骆文彬意识海里的A003。

　　A001还想吞噬掉它？

　　意识到这一点时，拯救世界系统满心不解，同为编号系统，它们之间不是只能镇压限制不能互相吞噬吗？

　　即将要从宿主意识海中被强行拖拽出来之际，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隔绝了A001的动作，A003和它跪坐在地的新人绑定者一样都有些茫然地望向挡在他们前面的纤细身影。

　　她背对他们，仰头看着前面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人影。

　　那人体态修长装扮中性，长长的额发盖住眼睛看不见脸，孤伶伶地站在高处，浑身上下裹着悲郁的气息。

　　“A003，你可没跟我说过，A001是个叛逃系统啊。”




121.  第 121 章   8.12

　　【我不知道啊！】从震惊茫然中回神, A003也觉得委屈，【上回见到它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根本不知道它变成叛逃系统, 也不懂它为什么要叛逃啊！】

　　都做到业界NO.1了，再加把劲就能完成彻底完成蜕变进化成更高层次的存在，达成统生巅峰，谁知道它突然想不开硬搞出这一套。

　　A003想不通详细的原因，但作为顶级系统之一它多少也能解析出一点——

　　毕竟升级为A001后系统就从非生命体蜕变成半个高等生命体, 本体的结构变化导致了固有思维的变化就很正常。

　　真要认真说来, A001和它们这些系统其实算是两个物种了。

　　【也不对，既然A001已经叛逃，那这个编号它就不能再使用, 也不能再叫它A001了。】A003突然想到这一点, 【不能以编号再称呼它, 那它就只有原本的功能性系统名, 也就是……】

　　嗡——

　　拯救世界的话没说完，恐怖压力造成的嗡式耳鸣又一次袭卷全场，而这一次要比之前感受到的压力更加恐怖，那种灭顶之灾的恐惧感直接袭向A003和它绑定的新人全身。

　　首当其冲的骆文彬本能地瞪大眼，瞳孔因为过度恐惧而扩散圆张, 下一秒——

　　“咦？什么都没发生？”

　　以为自己要死的小新人沙哑开口，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身上, 结果因为极度的恐惧整个人直接动弹不得, 全身上下更是被冷汗浸透。

　　“我们……没死吗？”

　　【确切的说，早就发生了。】A003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而且在你……哦，还有我不知道的时间线里, 我们说不定已经死了很多次。】

　　“什么意思啊系统？”新人宿主不懂，只是本能感到恐惧所以声音开始发颤。

　　【之前一直都没来得及说，叛逃系统前A001唯一拥有的系统能力，是无限存读档。】

　　靠着不断存档读档的能力，就算A001绑定了再垃圾的宿主都能用无数次重来调.教成才顺利完成任务，利用他们不断升级到最顶级。

　　什么随身空间、位面交易、万能灵泉、气运锦鲤……这些系统功能金手指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无限存档读档，它的本质其实就是操纵时空之力。】A003望向仍挡在他们前面一动不动与前A001对峙的纤细身影，【换句话就是说，如果不是有人在前面顶着，我们根本就没有站着疑惑那两人为何不动这条时间线。】

　　这也是只有极少存在知道A001相关消息的根本原因——就算碰上了，它也可能靠操作存读档避开你的耳目完成任务直接离开了，你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个系统在任务世界里来了又走。

　　而它现在变成叛逃系统就更简单了，所有遇到它的系统和宿主都被它杀光了，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它叛逃的后续消息了。

　　正如A003对骆文彬说的那样，在它能联想到却不知道的时间线里，它和自家宿主正演绎着各种不同的死法，虽然起始线都是A001想要吞噬它，但后续发生的过程却全然不同。

　　有的是它和新宿主被一击毙命，也有的是他们直接和这个小世界一起毁灭消失，期间有的时间线里A003当然也有反抗，只是全不起效果罢了。

　　现在能得到所有结局都是他们安然存活，当然是因为眼前挡在他们前方的纤细身影，这些会导致他们即死的时间线里都因她的存在改写了必死的命运。

　　A001的每一次读档进攻都被对方从容挡下，到最后它弃A003不顾直接进攻这位保护者。一次击杀失败它就重读档，两次失败就吸取经验重新制定进攻路线再继续……

　　三次，四次，五次……万次。

　　A001读档了万次，也调整了万次进攻手段，每一次都将对手之前的应对全部容纳进计划争取将其击毙，但眼前这个对手又拿出第一万零一种应对手段。

　　她的每一次应对都在根据它的进攻计划重新演练出新的手段，在它将她的一万零一次的应对方式重新熔炼后，她的脑中已经瞬间计算出它下一步举动的一万零一种方式……或者更多。

　　在菜鸟任务者骆文彬满脸疑惑场面为何静止不动时，这个小世界在他未知的时空其实已经崩灭又读档成千上万次。

　　世界在时空之力的拉据下不断毁灭又重生，两人之间的对峙与其说是考验武力，不如说是在比拼计算力，每动一步脑中就已经演算出下面一万步甚至更多的后续。

　　骆文彬疑惑为何静止不动的两人其实一直都有在行动，或者说在梅露和A001的角度，现场静止不动的人是他才对。

　　世界又一次崩灭，宛如布满绚丽彩绘的玻璃球从内部崩碎，斑驳脱落的碎片缝隙后面是漆黑的虚无，唯一存活的两者早已经短兵相接。

　　在A001以为自己顺利掐住对面人的脖颈用力一握时，她化作虚雾飘散消失，与此同时它的背后出现一声轻笑，一只柔软的手伸到它脸侧，食指虚点着就要击中它的太阳穴。

　　读档！

　　毁灭的世界重新变回原样，之前已死的一人一统完好无损出现在原先的建筑里，骆文彬脸上挂着“静止不动”的感应到死亡时露出的惊恐之色。

　　下一秒，他和连同世界又在A001的全力一击下全部毁灭。

　　这种无神无魔的小世界对A001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不过是伸手就能抹掉的存在，如今这样用力可以说是用核弹打蚊子，但它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世界，只是想杀掉和它对峙还一直占上风的那个人。

　　没有用，还是没能杀掉她。甚至在它出完招后又感应到已经超过万次的那种致命感。

　　在那股感觉应验之前，A001再度重新读档。

　　小世界又重新回来了，小新人“静止”的惊恐表情在看过上万次后似乎更蠢了。

　　“摸清你所有的攻防手段了。”A001听到一声低语，女声很温柔，却令它产生比之前上万次的致命感更恐怖的危机预判。

　　它本能动手防御，动作并不慢，但是对方却更快。

　　剧烈的罡风带着毁灭的气息，吹动了A001覆在脸上的长长额发，发丝飞舞间一双极美的眼睛显露于人前，哪怕这时它因为惊慌失措而圆睁着都是那么惹人心醉怜爱，只是这双眼睛里却映出一道毫不迟疑瞬间接近的身影。

　　轰——！

　　屋中，骆文彬才听完自家系统说到他俩可能在不知情下死了不知多少次时，都没来得及嘶上一声，就听对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之前站在对面高处的A001像炮弹一样被轰飞了出去，砸在了外面的花园里。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周遭的一片鸡飞狗跳，骆文彬却没敢第一时间跑出去查看，而是小心翼翼看向前面的人。

　　明明他脑子里这位前辈上一秒还站在他身前两步距离，下一秒眼睛一花她人就站在A001原本站的位置了。

　　“A003。”他听见她在他家系统，“处理一下痕迹吧，对方已经不会再来了。”

　　【哦……哦！好的！】作为老江湖，非常明白“处理痕迹”是什么意思的A003在短暂呆愣过后，立时会意应声。

　　无非就是恢复现场，清理掉所有目击者的记忆那一套，这它真的很熟练。

　　不过最恐怖的果然还是梅露大人，虽然它不清楚具体的战斗过程，但看A001直接靠读档在第一时间逃跑的行为就知道两者之间孰强孰弱了。

　　A003带着它的宿主开始扫尾干活了，第一万同样躲在自家宿主的意识海里瑟瑟发抖。

　　拯救世界系统没看到的场面，它仗着自己躲在“安全区”是看得一清二楚，第一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跟宿主一样在A001的一次次读档里重新被“洗”掉记忆，但它也和A001一样更震惊宿主无论被“洗”去多少次对战记忆重新再来依然都做足准备从容接下对手的攻击，用威胁要杀掉它的方式让A001不得不读档把小世界恢复原样，一次次再战。

　　战斗到最后，甚至因为A001存读档的次数太多直接让她抓到了什么BUG漏洞，她的记忆虽然还是不可避免的一次次被“洗”了，但身体本能却完全记住了A001的所有战斗模式，最后轻松反制住它。

　　要不是存读档这技能太逆天，A001就算被抓也能用读档顺利逃走，这货早就在宿主手下躺尸了。

　　“第一万，看你这反应，是都看到了？”突然，它听见宿主的询问。

　　这个小世界的所有异常托A001的“福”全都被清扫一空，A003正为了扫尾工作在外奔波忙碌，这会儿当然不用隐藏了。

　　【我我我已经把记忆碎片都整理好了，请宿主过目！】第一万这会儿反应极快，都不用吩咐就主动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梅露见状却是感慨了一句：“果然，主人也是知道这件事，并且早早准备了后手呢。”

　　第一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因为读档被“洗”掉记忆是因为造物主的暗中操作，在给宿主定下帮它升级到A001的目标后，造物主肯定也预想过和前A001对上的场面吧。

　　所以它这个“后手功能”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帮助宿主的？但结果好像是宿主根本不用帮忙，就靠她自己把一切全搞定了啊。

　　宿主她果然不是人！

　　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能当助攻的机会，第一万没了害怕，只有委屈和气愤。

　　让它出场一下能死吗！

　　就不能像那些影视剧那样主角遇上强敌在生死线上挣扎，关键时刻可靠的队友送来制胜法宝让主角绝地反击，他们合力打败大反派最后大团圆结局吗！

　　小系统骂骂咧咧，小系统却不敢出声，甚至只能看着宿主那边饶有兴致地翻阅那万次以上的战斗记忆，期间甚至很高兴地笑出声。

　　“魅力系统C1075曾经提到的艾伊还真的是它，失去了编号以后就给自己取了这样的名字啊。”

　　“果然，这个小世界的壁垒变得薄弱也和它有关系，突然来了那么多非法系统和偷渡者，果然是为吞噬A003做的局。”

　　“这是急着想要更快完成蜕变吗？蜕变以后想要做什么呢？主人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偏偏对我们都隐瞒了。”

　　“第一万，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第一万越发不敢出声。

　　它恍惚间想起上一回宿主这么开心地说有趣时，是在第二个任务世界猜测出那个小世界是由一个超强神器演变出来的世界，而且还计划着帮对方找到缺失的部分，想看看能不能拿到那件神器。

　　被吓到的小系统有心想接着装死潜水，但宿主并没有给它继续藏起来的机会。

　　在解决完“灭世BOSS”前A001造成的危机后，A003在这个小世界的拯救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

　　【这次真的是靠撞大运，因为梅露大人您在我们才避过死劫，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想起来都还后怕的A003十分感谢这位大佬，【等脱离这个小世界后我也会把A001已经叛逃，并且盯上高阶系统进行吞噬想要加快蜕变速度的消息传出去的，让其他A级统都注意警惕一些。】

　　其他叛逃系统都是被编号系统追捕扑杀的命，现在A001叛逃局面似乎就反过来了，得它们编号系统抱团警惕的样子，想想就有点糟心。

　　于是觉得糟心的A003忍不住就开口：【梅露大人，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绑定吗？如果您答应我可以自己掏能量点把骆文彬立刻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下惊悚的不只是小新人，对面装死的小系统也装不下去了。

　　第一万正想跳起来说话时，梅露已经先一步笑着开口：“谢谢你的邀请A003，但我已经有系统了，是我的主人亲手给我制作的，我不想更换呢。”在A003直接傻掉后她仍又继续道，“如果真的想谢谢我，就把你之前未能完成的失败任务都转让给我吧。”

　　拯救世界的任务结束，但她的人生任务还要继续的呀。

　　* * *

　　传闻好事将近的骆梅两家又有新变故。

　　因为梅家大小姐一直醉心于医学事业在结婚生子的观念上和骆家产生极大分歧，这对相亲认识的年轻人最终和平分手。




122.  第六个小故事完   8.13和8.14

　　这年头男女相亲发现不合适后又分开的情形很普遍, 加上就算结亲失败骆家对梅大小姐仍是赞不绝口只说自家有缘无分，拿这事说嘴的人就更少了。

　　但计划失败的梅俊却是不爽的。

　　尤其是眼看能成的事，结果证明那是大女儿的障眼法, 她在他因此放松警惕的期间又悄悄瓦解了一部分他在公司的权力，事后才发觉的梅俊那是气得直跳脚。

　　当看到这大女儿毫不留情地找了个借口把大儿子梅庆一脚踢出公司，连带当年害她变成病弱早产儿的梅庆他妈也跟着下场不好时，梅俊就知道这女儿心里从来没忘记过这事，自己也是她报复名单上的人。

　　在被清算前, 只要能先把人算计掉就是成功。

　　梅俊不想被报复, 更舍不得眼下越来越好的公司，但要和手腕高竿的大女儿争权夺力却是力不从心。

　　最佳时机已经过去，现在的他无论哪方面都争不过的。

　　在这样糟糕的前提下, 转移公司内部利益另起炉灶明显要更容易一些。

　　比如已经逐渐成公司核心利益的那款伤药秘方, 只要能拿到它, 重新建个公司是分分钟的事, 有的是人出钱帮忙。

　　但这件事却要好好谋划。

　　为了得到药方达成目的，经验丰富的梅俊暗中做了几道准备，连替死鬼都准备好，以便万一事情败漏他也能把自己摘出去。

　　他筹谋了开头，考虑了过程, 也料中了结局的各种意外，却没想过后续产生的影响导致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整个过程梅俊都算计得好好的, 却没料到偷秘方的案子他是没沾身了, 但因为去偷的人动手时当场被抓公司报警后，警察调查此案的同时意外查到了他以前偷税漏税和跟其他公司恶性竞争遗留下的违法痕迹。

　　于是窃取商业机密罪这一条虽然没落在他头上，但上面那些罪名更严重的案子却是证据确凿样样都直指他本人。

　　梅俊都来不及惊悚为什么那些本该被他处理甚至推锅给别人的犯案证据全都又跑回自己身上，人已经被警察拷走。

　　又因为逃税罪是公诉案件, 他逃税数额还是以亿为单位的巨大数字，无法找原告私了的他最后在法院里加上其他犯下的事一起被数罪并罚，直接被判了十五年。

　　听到这个判决时，梅俊当场就晕了过去。

　　十五年，不只是意味着公司彻底不属于他，之前那些争权夺利的种种算计全成了笑话，更可怕的是他今年已经四十七岁，等刑满释放，出来就是六十多。

　　到那时他一个老头子又能干什么？

　　梅俊的万念俱灰，公司里无人理会。事实上在得知公司最重要的药膏秘方差点被偷之后，全公司上下都对这个前董事长好感狂降。

　　虽然明面上偷秘方的另有其人，可是知道公司情况的人谁不清楚真正想拿方子的人是哪个？

　　老董事长也真是，能力才干都不如大小姐就老实一点退位让贤，不然老实呆着不捣乱也行啊，全公司上下有钱一起赚不好吗，非要搞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就很让人厌恶了。

　　现在把自己搞成这样，再难看也没人同情啊。

　　他这一进去，大小姐入主公司成为新的话事人是顺理成章，没过多久，她就陆陆续续亲自安排了一批同龄年轻人进来。

　　略一打听，原来这些人都是她的高中同学，那个时候起他们就以大小姐马首是瞻，据说填志愿都是找大小姐要的建议选的专业。现在就算毕业出来工作了，大小姐一个电话，他们立马就办理辞职，麻溜来这边报到。

　　这么一群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们具体工作能力如何也不清楚，但他们看大小姐时眼睛里泛出的迷弟迷妹之光那是隔老远都能看到的。

　　确认过眼神，是大小姐的人。

　　哦，不能再叫大小姐了，该改称董事长才对。

　　公司里一些人觉得可怕，因为大小姐这个举动证明她还在学生时期就已经在谋划亲爹的公司，老董事长会走到那一步都在她的计算当中；另一些人看向新顶头上司的目光却是越发狂热，慕强的本能让他们迫不及待也加入了露神教。

　　这样一个走一步往后精确展望N年的绝世老板从哪里找，他们也要在大小姐的手底下干一辈子！

　　新的梅董一上任，带着她的高材生迷弟迷妹对着公司就是一阵大刀阔斧，将内部整顿得井井有条确保上下再无第二个声音后，大动作滚滚而来。

　　“自助智慧医疗亭？那是什么？”

　　“像ATM机一样在大街小巷都能普及到的医疗设施？内置远程医生问诊和全面体检，可以当场预约挂号附近的大小医院？一些感冒发烧之类的常见病甚至可以直接在里面获得治疗？只要插上身份证或者医保卡就能自由使用？”

　　每听说一个功能，公司众人都不由瞪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这需要大数据公司支持吧？”

　　“官方会同意吗？”

　　“远程门诊倒是不难，现在网上已经有很多这样的远程医疗模式。但全面体检是怎么办到的？一些体检设备不是大医院根本就没有。”

　　对这些疑问，提出这项方案的当事人只是浅浅一笑。

　　“既然我提出来自然是都解决了的，官方那边和相关的合作公司我都已经提前沟通好，只差做出成品进行试点安装了。”

　　如此说着，年轻的董事长向众人甩出了两份合同，一份来自国内有名的大数据公司，另一份则是首都那边市政府的批示文件，只这两样就让现场众人倒抽一气一下子噤声。

　　“至于可以扫描人体达到全面体检效果的技术……”

　　董事长背后的投影仪上出现了一家高科技公司的LOGO，这公司成立时间也才六七年，产品不多，但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广受好评，据说里头有顶尖的科研人才坐镇。

　　在众人下意识以为董事长要说她和这家公司也有合作，拿到了这项技术时，就听她话锋一转。

　　“我就是这家公司的创使人兼持有人，这项技术也是我在美求学时就着人开始研发的，如今终于出成果，也是时候拿出来普惠于民了。”

　　接连被董事长甩出王炸，场中所有人不只是失声，连思维都因为震惊全停滞了。

　　但短暂的死寂结束，现场很快陷入更狂热的喧闹中。

　　医疗亭第一试点城市是首都，已经把国家对这个项目持什么态度展示得明明白白，也就是说就算在推广时遇到什么阻力或麻烦也有国家爸爸在背后帮着收拾，根本不用担心有谁在暗中使绊子故意对着干。

　　而根据董事长的说法，等到医疗亭陆续逐步推广到全国，等民众们都习惯这项便民设施后就会进行升级，到时它就不只是只能治点感冒发烧之流的小毛病，会越来越先进，能够诊治更严重的病症，待人类的科技进步，甚至是……啊，不能再想了，光现在这样就足以帮日益紧张的医疗资源减轻很多压力了。

　　“如果能顺利推广，这就是又一个改变人们生活习惯的一大壮举了。”有高层感叹，“董事长，又推出一样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呀，大善！”

　　“不客气。”当事人闻言一笑，“我曾经也是公益的受益人，现在不过是回报国家回馈社会罢了。”

　　她随口一说，很多人却是不由想起这一位的身世，出生因为体弱被父母嫌恶，如果不是有国家法律压着让他们出钱出人抚养可能早就夭折了，之后又靠着学校的补助上完高中考上大学，可以说在这之前董事长就是靠国家和社会才活着长大的。

　　“是这样的，露神还是这么说话算话。”场中有她的高中老同学也跟着笑了，“我记得的，露神你当年出国前受采访时说过的话，所以现在是在履行曾经的约定对吧？”

　　别人不记得，他们这些老同学可是都记得的，他们的露神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酷帅，许下的承诺从不失约！

　　这些年轻人又开始发散迷弟迷妹思维，但现场其他早已经成家立业的成熟大人在恍然之后只为前任董事长叹息。

　　这样知恩懂礼无比优秀的女儿，老董事长当时到底是脑子里塞了多少水才直接就放弃，狠心二十来年不见一面除了给钱不闻不问的？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做的最错误的一次投资决策，明明他和董事长是世上最亲近的血脉关系，却生生弄成这样。

　　他就没后悔过吗？

　　梅俊当然是后悔的。

　　从大女儿当年考上哈大他就已经有点后悔，之后她学成归来成了国际公认的名医那更是懊悔得不行，更不提后面她回了梅家没花多久时间不但把公司越做越大还把他也给排挤出去蹲了大牢，他肠子都悔青了好吗？

　　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他已经坐牢了。

　　在监狱里努力接受改造，表现良好后，上面酌情给他减了点刑，但出来时他人也已经五十九岁，风烛残年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是个穷人——入狱前他名下的私人财产为了交逃税的罚款以及赔偿其他案子受害方给掏空了，现在的他后除了手上拎着的那一个包外什么都没有。

　　孤伶伶走出监狱大门，理了平头也掩不住花白发色的梅俊表情期待地看向外面，结果预想的儿女们出来接他回家的场面一个没有。

　　他不敢相信地四下张望，明明出狱前他还特意向狱警确认过已经打了电话通知过家里人了，结果却是这样。

　　不死心地在门口又等了两个小时，仍然没人来接后，梅俊终于收回所有的奢望靠着两条腿步行到市区。

　　他心里暗想着得亏自己在监狱里接受劳改，那边还发了一点微薄薪水给傍身，不然日子真没法过了。

　　本来想找个ATM机取钱，结果四下搜寻的途中梅俊却看到了好几个有着红十字标志的大亭子，里面有的没人，有的在外面排队，正在想那到底是什么之际就听见附近路人的对话。

　　“小王你这是去药房？不是说得了感冒在医疗亭里打个针吗，严重到还要吃药啊？”

　　“哪儿呀，感冒打过针就完事了，是之前的扫描体检查到我因为饮食不规律胃出了点毛病。远程挂号的医生看了我的体检报告直接给我开了处方药，让我照着单子去附近药房拿药呢！”

　　“你们小年轻就是不爱惜身体，亏得查出来早，等晚了有你受的。走吧走吧，不耽误你买药了。”

　　路人们很快走远了，留下梅俊疑惑地看着那些红十字标志的白亭子：“医疗亭？”

　　他又往前面大广场的方向走了走，刚看到一座大厦里的ATM机正要进去，就见大厦墙上播放新闻的巨型LED屏幕里切换出了一条印有他熟悉面孔的新闻报导。

　　【我国著名外科专家、药剂学专家、科学院院士梅露女士在今日上午开启新闻发布会，宣布医疗亭的第三次升级，本次升级变化有……可以诊治的疾病增加……改造升级试点次序仍旧由首都市最先开始……】

　　新闻主持人旁边的小方块视频里，大女儿的模样看起来和十几年前没太多变化，只是久居上位积威更甚，但整个人的气质仍旧是柔和的，她的周围全是他巅峰时期都不敢想的大人物面孔。

　　后面的新闻梅俊没有再听，只是低着头奔向大厦里的机器，去取自己仅有的那点现金。

　　梅俊没有去找大女儿，或者说在牢里的这十来年，已经明白就是她将他弄到这副境地，而且仔细分析过她无论对手是谁都没吃亏有仇必报的性格行为，他根本不敢去找。

　　这是她对他意图偷秘方却耍心机想把自己摘出去的回敬，是注定躲不开的牢狱之灾。

　　所以梅俊只想去找别的儿女。

　　首先就是只比大女儿小几个月的长子，也就是在梅露回家前受过最多资源倾斜的梅庆还有他妈。

　　结果他到了以前专门给他们母子俩买的别墅那边直接连门都没得进，保安告诉他要找的那户人家数年前就卖了房搬走了，至于搬去哪他一个保安怎么可能知道。

　　梅俊没办法，只好又去找二女儿他们，二女儿母女俩倒没搬走，或者说也将近四十岁的二女儿现在早就成家，包括他的二情妇在内，别墅里已经是一家五口人住着。但却独独没有梅俊这个亲爹的位置——在听到这个爸身上没钱还要靠她养之后，二女儿和她妈是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把人轰出去的。

　　就不养你怎么了？大不了每个月给几百块打发一下呗，反正想住这里是不可能的。

　　“我早就受够为了拿钱忍着恶心跟一群异母兄弟姐妹向你争宠的日子了！快滚吧，否则我直接让保安把你打出去！”

　　她说得半点不留情面，眼中的嫌恶直接刺伤了已经老迈拼搏不动了的梅俊。

　　明白再纠缠下去也讨不了好的梅俊默默从地上爬起，直接转身离开。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孩子，他出事前这些孩子和孩子的妈可全都是他养的，他不信这些人全都没良心。

　　后来的事实证明，情况还就是那么糟糕。

　　一连碰壁了数次，最后唯一肯收留他的，还是最小的那个女儿。

　　但这个肯收留他的小女儿处境却也不太好，因为他出事的时候这孩子也小，也意味着孩子她妈也够年轻，他这个金主没了情妇自然也不会为他守着，直接卖了房卷了钱就想抛下孩子跑了。

　　可能正因为她想丢下未成年女儿卷钱走人的行为激怒到了大女儿，一向对这些私生子不闻不问的她头一次出手，直接把那个情妇整进了监狱关了几年，卷走的钱存进了孩子户头当成抚养费定期发放，到成年时再全给她支配。

　　坏就坏在这一点，那个情妇犯的罪可不至于要被关十几年，几年后就出来了，在知道钱还在小女儿身上便巴在孩子身边，如今小女儿早就成年好几年，钱已经被她妈吸得七七八八，现在大学毕业正在艰难的自己养自己，为着未来生活发愁。

　　亲妈在骗取榨干她的钱财后又消失无踪，亲爹刚出狱年老体衰，才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感觉到了庞大的生活压力。又因为才进社会不停被毒打，每天只觉得入不敷出，心态逐渐失衡下，坚持了养了老父大半年后还是把人赶出去了。

　　“你为什么要养情妇，为什么要让情妇生下我！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碰上你们这样的爸妈！我恨你们啊！”

　　她最后是哭着把出租房的门给关上的，留下梅俊站在外面神情麻木。

　　他在小女儿的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默默转身迈着沉重步子走出了这片老小区。

　　天地茫茫，被儿女们抛弃了的梅俊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就在这时，老小区门口的街道边缓缓驶来一辆豪车。

　　这种车梅俊年轻时常坐，现在都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情形，如今看到竟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就在他以为车子要进小区的时候，它却直接停在了他面前。后排的车窗缓缓摇下，这段时间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大女儿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车吧。”她对他道。

　　“为，为什么？”梅俊不敢相信。

　　对方闻言弯眉一笑：“爸爸，您忘了吗？您今年六十岁，到法定退休年龄，需要子女赡养了。”

　　按照婚姻法，对年满六十且失去劳动能力的父母，子女是有义务赡养的。就和当初梅父林母生下委托人，他们不想违法就得抚养孩子到成年一样，都是应尽的法律义务。

　　如今梅父终于也可以享受法律给他带来的好处了。

　　大女儿替他出面要来了其他几个孩子必须要给的赡养费不算，还将他安排进了非常高档的养老院里。

　　“我把您当年资助我去美国的那500万按通货膨胀算成了如今的数目，全都交到了这家养老院里。这里照顾老人生活起居的护工学历都是大学起步，而且监控护工言行的又是另一批人员，一旦护工服务不周他们会受到严厉处罚，所以不用担心生活不能自理且无儿女探望时会被护工欺凌这种事。”

　　大女儿的话让刚因为生活环境变好而放松下来的梅俊再度紧绷起来。

　　“露露，你这是……？”

　　“爸爸，我还有事要忙要先走一步。”没等他把话问完，对方已经提出告辞，“祝你以后养老愉快。”

　　从那以后梅俊就再没看到大女儿过来。

　　这家高级养老院环境很好，服务也很好，一日三餐也都是高规格的营养餐，老胳膊腿还能动的老人们没事就在花园里逛逛，在池塘里钓钓鱼打打太极，不爱户外的就在室内打打麻将唱唱K或者看看电影，休闲生活还是挺丰富的。

　　但能来养老院的老人大多数都不能摆脱一种情绪——寂寞。

　　膝下空虚的寂寞。

　　白天里跟其他老头老太笑得再开心，回屋后躺在床上就会不自觉地去想自己的那些儿女。

　　如果没孩子的也就罢了，有孩子却不来看望的滋味绝对是难受的。

　　人越老越是想儿女陪伴。

　　梅俊现在就是如此，可他拿起电话却只有大女儿一个号码可以拨，其他的已经有心无力，他身上没钱他们不会来的。

　　按下拨号，梅俊带着期待看着屏幕，听到接通后立刻扬起笑脸出声：“露露啊，你都好几个月没来这边了，有空过来看看我啊。”

　　【抱歉呀爸爸，我这边很忙很多事都走不开。】话筒另一边传来女儿的回绝，【下次吧，下次有空我一定去。】

　　电话到这里直接挂断了。

　　「爸爸，妈妈今天又突然骂我……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你过来看看我好不好，呜呜呜……」

　　「爸爸现在很忙实在没空啊，乖啊，爸爸下次有空一定去。」

　　冷不丁的，梅俊脑海里响起几十年前的一段通话。电话里还很年幼的大女儿哭着求他这个生父来看看她，他根本不乐意，只是敷衍地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下次”。

　　那时才几岁的小姑娘不懂这是敷衍，但等她逐渐懂事有分辨能力再听他说“下次”时便再没有提过要他看望的事，父女两人之间只有缺钱才会偶尔联系。

　　如今，梅俊又从女儿嘴里听到了相同的话，但他却和那时的女儿一样不死心地之后又问了几次。

　　不过在得到数次相同的敷衍回答后，梅俊再没有跟女儿说要她来看他了。

　　房间里开着的电视这时播放着央视的新闻，上面是早就成为国宝级专家的大女儿又研发出什么利国利民医用科技的新闻，主持人的语气深情又感慨。

　　【时光悠悠，一晃已然二十多年过去。当年在赴美的机场前许愿归来报效祖国的少女今日仍在实践曾经的诺言，用坚定的言行一如即往履行着这份与祖国的约定。她做到了，并且以后还将继续践行……】

　　屏幕上播起二十多年前大女儿去美国前受采访的采访的视频，梅俊看着上面那张苍白稚嫩的脸笑着说「我不感谢什么父母的生恩养恩，我只感谢国家法律约束了人性让一切不至于无法挽回」时不自觉地抖起了唇，将脸埋进了双手。

　　他没了钱，所以以前讨好他的几个儿女翻脸将他赶出门外，剩下唯一一个肯赡养他的孩子却除了给钱保障他的生活外再不愿见面，一如当年他那般对她。

　　“我错了，是我错了……”

　　掌心里传来他沙哑老迈的忏悔，有透明的水滴顺着指缝不断落下。

　　可就如他花白的头发象征再回不去的青春一样，一切早已无可挽回了。

　　另一头，某省市某小区一户民居内。

　　时隔二十多年，林母再次看到电视上重播大女儿当年被采访的片段，同样老迈的脸上也是出现了怔然之色。

　　如今的心境又和当年完全不同，具体如何不同林母也说不上来，从大女儿满18岁飞去美国留学后她算是求仁得仁，母女俩就算彻底断了联系。

　　这些年来她努力把这个大女儿遗忘，林家其他人也是如此，丈夫和小女儿更是对某个人名只字不提，从前她没怎么在林家出现过，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更是直接成了禁忌。

　　可惜，从她学成归国以后，这个名字却时不时的总在新闻媒体里出现，尤其是她拿到她爸爸的公司正式展露锋芒后更是把低调抛在脑后，每年都推出针对各种病痛的治愈方案公布一次次引起轰动，让他们想当看不到都不行。

　　大女儿的事业成就如此辉煌又被世人如此推崇，林家人不是没眼馋过，至少她丈夫差点就忘记当初觊觎梅露房子后受到的教训又想撺掇她仗着生母身份再去找大女儿——然后就被大女儿亲手将生父送进监狱一关就到六十岁的手段给吓回去了。

　　继女对待生父都如此毫不留情，夺了他一生心血的公司不算还把人送进监狱，林父知道自己这个继父要是敢搞事被她逮到，只怕下场会更惨。

　　于是虽然眼馋，但林家仍旧老老实实自顾自过日子，只要他们不对外提起根本没人想到自己一家和那位有着诸多光辉头衔注定名垂青史写进教科书供人铭记的医学伟人有这样的关系。

　　相比起大女儿的辉煌，二十多年前其实前程也很灿烂的小女儿就……

　　“又播这种新闻，一天天的烦死了！”林父那变得苍老的嗓音突然响起，随着他不耐烦的嘟囔，电视也被直接按关掉，“马上国庆节就只会拿这些人来回夸吗，来回就是这些烦死了！”

　　有大便宜在眼前却占不了，可让林父这种连继女房子都不放过的人憋屈得要死，但他也就只敢嘴上骂骂，顺带面色不善地抬头瞪林母：“看什么看？还不把屋子收拾好去准备饭菜，不知道女儿女婿中午就回来吗？”

　　林母立刻低头，将地上的灰尘打扫干净，之后默默钻进了厨房。

　　小女儿二十多年前是很风光，娱乐圈里的一线女星，然而就在大女儿接手她生父公司前没多久突然就不行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小女儿人气突然就开始下滑，从国民度很高的顶流女神逐渐越来越平庸，从之前的接近超一线不断掉咖变成二线小花。

　　后来小女儿当机立断，趁着自己还是二线女星的身价找了一个年轻富商结婚，没过多久就退圈当起了富家太太，林父林母这些年就一直靠女婿家手指缝里漏一点过得也算舒心。

　　如果没有大女儿那已经做到跨国巨企和放在国际都受人推崇尊重的医学巨匠的身价珠玉在前，只是普通市民的林家真的知足了，但现在……每个人都只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下不去也吐不上来。

　　林父一个不爽还能向林母发泄，气极了还能骂骂妻子蠢到连亲生女儿都能差点处成仇人，林母却是一句也不能说，她甚至连后悔的念头都不敢有，就怕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抢先崩溃。

　　这种家庭环境下，林诗玉的心态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回娘家的路上看到媒体又在集体吹捧梅露，一身贵妇行头的林诗玉内心就大骂一句晦气，她能看到爸妈当然也能看到，自己父母什么德性林诗玉很清楚，虽然嘴上谁都不说但这一天气氛注定很糟。

　　林诗玉不想丈夫看到这一幕，但人已经快到家门口回不了头，只能在心里更加骂骂咧咧。

　　自从失去了人气女神系统丢掉了魅力光环，她的事业肉眼可见的在走下坡路，和系统呆久了林诗玉别的不敢说，但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这一条已经深入骨髓。明白靠自己根本不可能把事业重新拉回去后立刻及时止损，转头挑了之前系统分析过的对她最痴情并且品性也很好的年轻富商结了婚，算是堪堪保住了富贵生活。

　　但也仅此而已了，以前走到哪里都万人追捧各方男神为她争风吃醋的场面是不会再有了，成为了富太太也只能是个富太太的林诗玉这辈子都只能仰视那个打小一直很讨厌但也很轻视的异父姐姐。

　　明明很久以前，她虽然怨恨这个姐姐总是害妈妈伤心难过，但内心从来都没瞧得起的。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林诗玉万般难受，却无可奈何。

　　要是系统还在，现在的她肯定也不会比梅露……

　　愤恨赌气的念头还没转完，林诗玉深受系统影响的理智已经瞬间算出系统没消失她也比不过那个异父姐姐的结论，差点让她直接一个岔气。

　　可恶！

　　父母的家就在眼前，挽着丈夫的手林诗玉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一步步往前走，那里有扇门早就开了，是老迈的父母早就等在那里的身影。

　　林诗玉抿抿唇，拉着丈夫加快了步子。

　　至少妈妈更爱自己这一点，她还是赢了的。

　　* * *

　　“B9928。”温柔的女声叫着它的新编号，“关于你未经允许将随机筛选任务模式改成指定模式的惩罚已经下来了，以后的任务筛选会由我来负责。”

　　【宿主不要啊！你肯定会在A003给的那堆失败任务里挑世界的，不可以啊！】不想升级的第一万各种哀嚎，却什么也不能阻止。

　　宿主后面还微笑着又捅了它一刀：“放心吧，我会挑选共通世界，「救世」和「人生」两个任务一起做的。”

　　【不啊——！】

　　绝望的叫喊声消失，不过片刻，纯白的许愿空间荡起层层透明涟漪。

　　一个全身裹着黑色长袍造型像中世纪女巫的人影走了进来，清澈如镜的许愿池面映照出她被兜帽盖住的半边脸，看着触目惊心。




123.  王城的守夜人   我要世人的憧憬注目，我……

　　“啊……好光明的世界……”被选中的委托者来到纯白色的空间时, 发出了第一声感慨，语气都有些梦幻，“这里是光明神的神域吗？”

　　她疑惑完没多久, 脑中就浮现出这方世界的相关信息，也一下子明了自己出现在此的所有缘由，短暂的震惊过后情绪就平复下来，但三步并两走到许愿池前的举动还是曝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看到我的脸了吗？”

　　望着许愿池如镜子般的水面，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女人低沉开口, 她的说话声虽然沙哑却也能依稀听出音色很年轻。

　　只见她对着“镜子”抬起手, “镜面”上便同步显示出一双肤色灰黄还布满红紫色肿斑的枯瘦十指，手背上还带着不小的野兽爪痕，这双手正慢慢捧住同样不忍直视的主人脸颊。

　　“我手上的爪痕, 是三十日前为了保护一对被暗夜魔狼袭击的母女时留下的。”

　　“红色的肿斑是一年前应对袭城的幽虫潮时被虫毒加身, 一直无法完全祛毒的结果。”

　　“这些大大小小的紫色瘤是两年前我独自击退一只来袭的诅咒魔物后被它下咒造成的, 哪怕去了神殿寻求净化, 也只是对它加以压制却不能完全破除。”

　　“不只是这些，从我当了守夜人之后，在无数的夜晚里和魔物厮杀战斗不论结局如何，那些污秽的生物带来的毒素仍旧影响人体，经年累积下我变成了如今这副面貌, 连嗓子都逐渐被破坏了。”

　　“哪怕我找来圣水，自学药剂, 或者用其他各种办法去净化或者抑制, 终究还是改变不了这个命运！”

　　“——我今年才二十岁呀，就变成这副模样！！”

　　她越是诉说着，原本低缓的声调逐渐变得急促高亢起来，最后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掀开了头顶的兜帽。

　　一张足以吓哭世人, 放在源头大世界的屏幕上绝对要打马赛克的毁容级面庞彻底显露于这方空间里，而这张脸的主人正对着池面里的自己汹涌落泪。

　　“当守夜人我不后悔，变成这副模样我也不后悔，因为这是每个守夜人都会付出的代价，在黑夜里守住身后的万家灯火就是我们的职责。”

　　“但是，但是……”

　　“明明我们保护了他们，为什么那些人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们？”

　　“就因为我们变成这副样子，不像神殿里的其他人光鲜美丽，我们就不配是英雄了吗！不配得到崇敬爱戴，只能被民众们一直惧怕和疏远吗！”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我们不是怪物啊——！”

　　她抱住脑袋，尖叫得近乎歇斯底里。

　　放弃了那么多珍贵的东西换来保护弱者的力量，结果被保护的人却用那样的态度区别对待自己，许愿者的心灵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崩溃。

　　“我要许愿！我许愿想要改变这样的一切！”

　　她流着泪，对着许愿池尖叫呐喊。

　　“我要世人的憧憬注目，我要他们永不忘怀，我要这个世界一直铭记守夜人的功勋！”

　　“为此我愿意为之付出人生乃至任何代价——！”

　　* * *

　　木制结构的房屋，有温暖的火堆在壁炉灶膛燃烧着。

　　屋中央摆放着一口普通水缸大小的釡锅，下方架着小火慢慢熬煮着里面幽绿色的药水，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床头前方横摆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书籍卷轴，还有一张摊开的羊皮卷，上面用油墨写着几段话。

　　「赤星月六十日

　　今天是赤星月的最后一天了，制作幽虫毒的完全型解毒药剂仍然以失败告终，到底哪里出了错？明明相对应的解毒材料和配比我都已经摸索完毕，它们也确实有效抑制住了我体内的毒素，到底为什么……啊，是不是药材的置放顺序有误？我再试试。」

　　「黄星月五十六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过去了两个月，快一百二十天了，又试验一千三百多次，为什么还是失败！完全的幽虫解毒剂做不出来，身上的诅咒也找不到办法去除，下个月五十日就是去神殿汇报守夜纪录的日子，难道说我还是要用这副面貌去见乌里尔和芙朵他们吗！我不要！」

　　「绿星月十日

　　还有四十天，就要去神殿汇报了，我要离开这栋小屋前往王城。又要包紧全身在白天走到人群里，接受民众们避让惊恐甚至嫌恶的目光了吗？芙朵又要暗暗嘲笑我了吧，她最喜欢当着乌里尔的面这么干。我听老约翰说了，芙朵要被列入神殿圣女的候选人了，这下她更有资本向我炫耀了。」

　　「绿星月二十日

　　倒计时还有三十天，草药已经全都用完，王城和神殿发下来的饷金补助也都被我买材料用光，我不得不外出自己出去采药。有些药草必须要夜晚才能采集到，今天在郊外救下了冒着夜色赶路的一支商队。商队虽然很感激我救命，但他们每一个都离我很远在道谢。离开时我听见商人的老婆在马车里惊恐着低语我比魔物更吓人……我，开始怀疑自己坚守这样的职责是否还具备人生意义。」

　　「绿星月二十三日

　　我是为什么当的守夜人？我快要不记得了。毒素无法去除，诅咒净化不了，我成了被我保护的人们嘴里的怪物？难道说守夜人就是一种消耗品吗？我们不也是神殿中的一员吗？守夜人明明也是英雄，为什么却和光明骑士、祭祀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我的人生以后都要这样如此？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

　　羊皮纸上的字迹由一开始的端正清秀逐渐变得凌乱潦草，到最后时已经辨不清具体字形，特别是最后一个字书写者几乎是用划破纸张的力气狠狠扎进去刻字，但终究没能把这份笔记写完，它的主人已经做完交易换了一个芯子。

　　“可怜的小姑娘。”仍旧是沙哑的女声，但这时说话的人语调却是温柔平和的，全然不复之前的崩溃癫狂。

　　【宿主，这次是个西幻世界吗？】第一万小心翼翼开口，【能让A003都失败的任务世界，难度一定很大吧？这次的委托人都有些疯了。】

　　等待拯救的世界，还有因为毒和诅咒而毁容被普通人排斥的委托人癫狂下许下的人生愿望，无论哪一个都超级麻烦啊。

　　第一万这会儿烦恼的不是宿主能不能完成任务，它糟心的是这两个任务都完成后自己又要疯狂升级。按宿主这填猪式的喂法，大概两个世界它就能从B级底层升到A级那边去。

　　好糟心，好疲惫！

　　它还在心累中，下一秒宿主就给了它一个惊天大雷。

　　“第一万，事先有一点要跟你说明，这个小世界没有世界意识存在。”这个劲爆消息直接把小系统震傻还不够，宿主轻描淡写地又补充了一个狠的，“之后我如何行事也不会再给你任何回答和提示，所以这次的世界你要自己去观察和总结了。”

　　啥意思？才经历六个世界宿主她就要让它自己独立实践了吗！？

　　不论第一万被一层又一层叠加绝望后是如何鬼哭狼嚎，那边梅露已经从书桌上站起，她将面前委托人未尽的日记卷好收起，放到了另一侧的书柜上，合上柜门时掌心光芒一闪，施加了上锁灵术的柜门便除了施术者本人外再无人能打开。

　　此时正是夜晚，墙壁上的灵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也让梅露裹着黑袍的身影在路过床边的窗户时留下一道模糊黑影，透过遮光的影子向外张望，依稀能看到被微弱的绿色星光笼罩的夜色大地。

　　而这时，梅露已经来到还在熬煮药汁的釡锅前，幽绿的汤面咕噜冒着小小的气泡，波动间隐约可以看见釡锅主人可怕的脸。

　　这张脸，此时在微笑。

　　“运气不错，在还剩下最后一副药剂材料前她许愿了。”

　　第一万听见宿主这么低语，随后毫不犹豫开始拿起药材进行处理再配比下锅熬煮，已经啥也不想说。

　　说啥？在附身的第一时间就完美继承委托人过去所有人生记忆的宿主会糟蹋药材？不，她只会利用那些记忆在瞬间计算出真正的完美解毒药配方，然后慢条斯里地完成委托人的那些愿望。

　　“完成。”笑眯眯的声音，“哎呀，除了自己用的那份外，还剩下五份能给别人用的量，运气真不错，卖掉就可以完美解决财政问题呢。”

　　根据委托人的记忆，一份药材就算是最顶尖的药剂大师来做，顶多也就是能成六份药剂吧，运气不错啥呀，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不敢张嘴只敢腹诽的小系统暗暗吐槽，接着就看宿主开始使用解毒药剂打算消灭掉皮肤上的红色肿斑了。

　　大概这就是神奇的魔幻世界，解毒剂一用完，宿主脸上大块大块的红肿毒斑在数秒内直接消肿去红，只有单纯的受损疤痕残留在皮肤上，虽然仍旧很丑很恐怖，但多少降低了一点等级。待这些疤痕养好，就只剩下诅咒造成的大大小小的紫色肿瘤了。

　　“今晚先到这里，这具身体虽然是非凡者但也亏损严重，得好好休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灵术灯和在主人的话语下自动熄灭，小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不一会儿彻底无声。变暗的木屋里，绿色的星光透过窗子映照了进来。

　　和委托人不一样，明天白天宿主一定是会出门的。

　　默默用上帝视角勘察完木屋周遭的第一万一边暗想，一边将视角投向木屋后方不远处的巍峨王城上。




124.  第 124 章   5.16和5.17

　　天光渐亮, 世界随着夜色的退去重新扩展复苏。

　　依附着王城生存的大小村落最先有动静，或是拎着农具开始各自的农活，亦或整理好家中出产用背篓或代步工具出门上路进入王城去贩卖。

　　这个小世界的面积并不大, 或者说是第一万经历的世界中体量最小的一个世界，明明是魔幻世界但文明和世界观可能还不如上面那个普通科技世界。

　　也因为这个世界很小，所以被这里的生物公认的大势力也就只有一个——眼前这座王城的统治势力，星光之国。

　　星光王城里不只有皇家城堡也有光明神殿，登基的王很多时候不只是一国之主, 也是神殿大司教, 可以说这个国家直接把神权和王权都包揽在一起了。

　　所以别的西幻世界里总会发生的皇室和教团互相打起来这种事在这里几乎看不见，就是偶有发生那也打不了多久，毕竟这个世界太小了导致人类数量也不是很多,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天敌。

　　——魔物。

　　魔物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会出现, 但毫无疑问, 在没有光照的夜晚它们的实力要更强, 有一些魔物种类甚至能翻倍的强。

　　而偏偏这小世界的一天里，白天只占五分之二，剩下的五分之三都是黑夜。

　　这迫使向来擅长使用光明神术的王城和神殿在除了发展传统职业骑士、术师和祭祀之余，又扩展出了专门在黑夜里对付魔物的另类守护职业——守夜人。

　　他们并不具备光明属性非凡者的资质，但却擅长其他属性天赋的佼佼者, 被王国或神殿从小招募培训，学有所成后被分派到王城或其他城邑里代替那些在黑夜里攻伐疲软的骑士与祭祀继续行使守护之职。

　　一开始, 守夜人也是被民众们崇拜和尊敬的。

　　但不知何时, 这份情绪逐渐变了味。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像光明属性的非凡者自带净化能力却又经常在夜晚与魔物厮杀，最终被魔物的毒素或诅咒污染导致面貌大变；又或许人们看到外在逐渐变得恐怖的他们下意识远离，也让守夜人心态进一步变化同样主动离群索居，让事态再度演变。

　　总之, 当梅露按照委托人的习惯裹紧全身披上黑袍在光天化日下和进城的人一起排队等入城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离她至少一米远，让本该拥挤的入城队伍硬是搞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没、没有问题，梅露大人，您是王城直属守夜人，可以直接走专用通道进城了。”战战兢兢地递回由王城和神殿共同发放的守夜人专属徽章，守城的士兵看向黑袍女性的神态语调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畏大于敬。

　　“好的，谢谢。”黑袍里传来的温和女声让士兵一愣，随后从袍袖里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回了自己的徽章，上面注入灵术的宝石在光照下闪烁着让普通人向往又敬畏的神秘光晕。

　　士兵忽然觉得今天遇见的这位守夜人大人没有以往的那些那样恐怖，至少那种靠近一点都让他汗毛直竖的阴寒或冷戾气息好像没有了。

　　他想要仔细再看，对方已经转身走远。

　　第一万用着上帝视角遥遥看着宿主进城后宛如一条进入沙丁鱼群里的鲶鱼，但凡走进人群多的地方，他们就会自动避开，间隙里还会送上一两声短促惊叫和各种程度不同的惊惧神情。

　　那种神情该怎么说呢，是理智上明白自己不该恐惧，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在本能退避。如果宿主有无意间扫视到谁身上，对方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低头，不敢直视也害怕对视。

　　一直等到守夜人走远了，人群才彻底松口气，有胆子大些的这才凑在一起满脸狐疑地嘀咕。

　　“不是说这个月离守夜人去神殿报到还有二十多天吗？为什么搬去城郊的这位守夜者大人今天突然进城了？”

　　“谁知道，这些守夜者大人的脾气每一个总是那么古怪，我们这些小人物怎么可能猜得到。”

　　“啊啊，她刚刚看过来时我真的被吓到心脏停跳。真的好害怕看到帽子下的脸，看到了一定会做噩梦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些守夜者大人身上老有一股魔物的臭味，跟药草味混在一起更难闻了。”

　　这些畏惧于非凡者力量的本能尊敬可又摆脱不了对容貌异化的同类排斥嫌弃的交谈汇聚在一起，足以窥见大众对守夜人的评价和情感。

　　他们不是不知道守夜人对他们的付出，也不是不知道因此付出的代价，但是看到因此变得丑陋恐怖的守夜人仍旧克制不住心底的那份抵触和嫌恶。

　　看得第一万都忍不住想骂人，深深唾弃人类的劣根性之一“以貌取人”这一项。

　　等到它看着宿主路过神殿区域附近，一身黑袍的她和刚好在附近巡逻的一支光明骑士队伍要错身而过时，对上面那条人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啊，梅露！”

　　这支巡逻的骑士队伍为首领队之人，是一个身着银铠骑着白马的黑发青年，虽然这头黑发跟光明神殿崇拜的金色不太相符，但人家有一双漂亮的金色双瞳，这对迷人的眼睛嵌在其他五官同样出色的脸庞上，以至于青年只是随便笑一笑周边路过的女性都是忍不住对他发出花痴般的惊呼声。

　　和裹在黑袍中的宿主路上听到的惊呼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梅露，真难得看到你进王城。”青年看到宿主非常热情，他的眼睛没有之前那些人的敬畏或嫌恶，只有熟稔和欢喜，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收敛了笑容，“是来买药草吗？我听芙朵说你最近因为买药草又把补助都花光了，我这里……”

　　“不用了，乌里尔。”他话没说完，宿主就温声拒绝了，“你的钱也不宽裕吧，芙朵也跟我说过你的钱大部分都用来接济慈幼院的孤儿们了，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要跟孩子们抢资源的地步。”

　　乌里尔听她这么说直接面露担忧：“可是现在是梅露你更……”

　　“我的话你不用担心，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梅露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而且你正在巡逻当中，这么停下跟熟人聊天真的好吗？”

　　被这么一提醒，青年连忙看向身后的部下们，虽然大家都挺安静原地待命但也让他很不好意思，挠头很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这不是难得才遇见你，有点太高兴嘛。”这次他没等梅露回话立刻又扬声道，“我明白的现在巡逻更重要，但是等巡逻结束我就能来找你吧！这次你可别再提前偷跑，我知道你肯定呆在守夜人公会，到时我在会所大门那边等你出来！”

　　说完他朝着梅露灿烂一笑，手上一拉缰绳，白马发出一声嘶鸣，踢踏着又开始往前进。

　　巡逻的队伍又重新继续，他们走动间能不时听到民众们发出的赞叹“乌里尔大人今天也是这么帅气”“他的眼睛和笑容就像天上的恒星一样”，而梅露这边……

　　哦，她身边的路人早就走光了，就算必须要朝她这边走的也是低着头闷声不吭，啥反应都没有。

　　【我彻底明白为啥委托人这样心理不平衡了，换谁被这么区别对待时间一长都要疯啊。】

　　都是神殿人员对付魔鬼，大家都是一样的职责甚至守夜人做得还更多代价更大，偏偏付出和得到完全不对等，换谁能心理平衡？

　　所以这个小世界未来会发生的灭世危机就是被不公平对待后心理逐渐扭曲的守夜人团体开始反噬这个世界的人类，导致生灵涂炭？

　　第一万开始努力独立思考。

　　这期间梅露已经来到了乌里尔口中的“守夜人公会”，这座公会建筑占地不小，外观也极为神秘肃穆，第一万看到它的第一反应是“至少皇族和神殿对守夜人的待遇还是一视同仁没有偏颇的”，随后又忍不住跟上一句“一天五分之三都要人家出人出力，精神待遇上差到这个地步，要是物质待遇上再不好一点儿，这些上司也不用干了”。

　　大门没有门童接待，就很冷淡地竖立在那里，仿佛在说着爱来不来，很有守夜人如今的厌世风。梅露在门口的灵术锁上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识别徽章，通过之后很快就走了进去。

　　一走进里面，就像是走进了黑夜，只有昏暗的灯火让现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梅露无声抬手，大厅墙壁上被故意调暗的灵术灯齐齐发出光芒，一下子照亮了这处本该宽敞大气的厅堂。

　　“噢！是哪个瞎眼睛的非要把灯调这么亮！连这点暗度都看不清干脆别当守夜人了！”很快，厅堂的一角响起暴躁的叫骂声，一个同样全身漆黑的身影一把跳起问也不问直接朝着门口处的梅露攻来。

　　当——！

　　金属交击时的脆响和摩擦的静电火花同时出现，一把手杖剑和一支匕首撞击在一起，短兵相接的二人一个神情暴躁一个眼眸平静。

　　“米斯前辈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呢。”梅露轻声开口，她过于从容的神态和手下明显游刃有余的动作让米斯脸色一变。

　　他皱起眉，下一秒却是举起手杖剑用更凌厉的招式向梅露发起了进攻。

　　叮！当当叮叮当！

　　急促的交击金鸣如骤雨般不断响起，两人打斗间更是在高速移动早就远离了一开始的大门口，这样的速度和强度如果是在黑夜早就不知有多少魔物命丧于两人刀下。

　　大概十个回合左右，米斯被抓住了一个破绽硬是被逼成了空门大开，想要防守已经迟了，他人在空中直接被重重一脚踹到了地上。

　　“咳，真狠啊小梅露。”米斯捂着伤口艰难爬起，“不过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你如今的实力，就下这样的重手。”

　　“抱歉呀米斯前辈，我也是为了让您更直观地了解一下我的进步才会如此的。”后辈没什么诚意地随口道了句歉，抬步往公会的柜台方向走。

　　现场平静下来，第一万也看到之前这黑咕隆咚的公会大厅里原来坐着十来个守夜人，之前以普通人的眼光跟着进门恐怕一个都发现不了，这些人已经把融入黑暗练成本能了。

　　宿主之前故意调亮灵术灯，对此感到不满的肯定不只米斯一个，但她毫不留情打败了这个前辈后，现场再没人多说什么，她用实力让众人默许了她能如此去做。

　　这是跟魔物厮杀久了，也开始下意识遵循实力为尊弱肉强食那一套了吗？看起来守夜人被排斥，理由似乎不只是他们被毁容这一个啊。

　　公会柜台后方这时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一阵子不见，小梅露实力大涨啊。之前看你一直沉迷于练药和破咒，我都担心你会荒废了自己的身手，现在看来都是我多虑。”

　　“霍克斯爷爷上午好。”梅露笑着向柜台后的老人打招呼，“突然点亮了大厅打扰了大家的休息，我也很不好意思。但我这次来，也确实是因为有东西想让大家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五支漂亮的药剂玻璃瓶放在了柜台上。

　　“完全型幽虫解毒剂，使用之后彻底解毒且零副作用，我已经研制成功。”

　　把话说完，她掀起自己的袍袖，露出已经解毒只剩下伤疤的胳膊。守夜人的眼神是有多利，几乎是她展示完，之前都安静如死人般坐着的黑袍们瞬间离开了座位，齐齐挤到了柜台前。

　　“真的完全解毒了！”

　　“我还以为像以前那样最多又研制出进一步的抑制剂，还真是大惊喜，值得开灯庆祝！”

　　“以前无人能解的幽虫毒终于研发出完全解毒剂了啊！”

　　饱受魔物毒素困扰的永远不只梅露一人，在场的同僚中就算自己侥幸没事也不代表亲朋好友没事，更不意味自己以后就不会中毒，所以这种能完美解毒的针对型灵药一向都是稀缺货，更别提还是之前没有的幽虫解毒剂。

　　“大家不用着急，这五瓶我都是出售的。”面对同事们就算藏在兜帽下都灼灼发亮的一双双眼睛，制作者本人声带笑意，“毕竟为了这瓶灵药，我已经快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着大家支援我接下来破除诅咒的研究资金呢。”

　　守夜人并不差钱，或者说在高层清楚在眼下更仰赖守夜人出面搏命的前提下，他们给开的薪水和夜勤补助向来都挺高——出于什么原因虽然没明说，但是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所以梅露在清空那五支药剂的同时，钱包同样也重新鼓了起来。

　　有钱了，当然就要去消费。

　　第一万看着自家宿主出了公会大门后就直奔王城最高档的消费区，进了炼器店铺买了一堆材料，药草铺买了一堆材料这些还都好说，但她后面进了高级裁缝店、首饰铺、香水店等等这些贵妇千金才会常去的地方又消费了一通，直接就把才得的钱花了差不多，小系统是一头雾水。

　　宿主现在这副尊容就算穿戴得再好也没人敢看吧？

　　刚这么想着，宿主又踏入了一家灵具店，里面售卖的当然都是灵术用品。其他西幻世界里类似的魔法物品都能和铺子里大部分东西撞上，第一万随便看看也就略过去了，它比较好奇宿主会选择啥。

　　委托人这具身体的天赋是风属性和金属性，加上守夜人这个职业属性加成，简直黑夜中的暗杀王者，来无影去无踪，顷刻间就能要了对手的命。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是无敌的，否则也不会被魔物搞得这么惨了。

　　也不知道宿主会挑个什么魔幻道具使用……咦？面具？

　　一张纯白的全脸面具，除了眼睛和鼻孔留下位置外，其余全面覆盖。

　　“守夜者大人喜欢这个吗？”店员在这时出面解说，“那只是个初等灵具师制作的小玩具，除了可以完美包裹住佩戴者的脸型外，就只剩下输入灵力时可以按使用者心意随意绘制面具花纹这个特点了。如果您想要更加强大实用的功能面具，小店这边……”

　　“不用了，就这个吧。”将灵力送入其中，纯白色的面具瞬间出现以紫罗兰为底色的纯美涂绘，眼角处生成的美丽花草纹让整张面具都变得神秘幽雅起来，当事人抬手将面具佩戴在兜帽下的脸上，转头看向了店员，“结账。”

　　众所周知魔法物品在西幻世界里一直都是昂贵品，哪怕最垃圾的小玩意都价钱不菲，所以买完这个面具，第一万就看到宿主的钱包也彻底清空。

　　她本人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只是和来时一样迈着从容的步伐准备打道回府。

　　结果半路上，碰到了气喘吁吁的黑发骑士。

　　“呼呼……可算找到你了梅露，我在公会门口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出来的一位守夜人前辈嘴里打听到你来了贵族购物街，你今天离开得好早啊。”

　　哪怕是因为急行奔跑累得脑门出汗甚至呼吸不匀，仍旧无损青年的俊美，甚至因为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的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看起来更加迷人了。没有如预想中等到约好的人，甚至对方可以说是爽约害他跑得这么狼狈，青年的语气里仍旧没有一丝责备埋怨，只是单纯的喜悦总算找到人了。

　　相对于骑士的开心，守夜人则要平静得多。

　　“乌里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露……”她这样疏淡的反应，让乌里尔不自觉忧伤起来，“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好歹我们也是一个村子里从小长大的朋友，就算现在我们担任的职务不同你也不用……”

　　“啊哈，乌里尔你在这里啊！”乌里尔的话没说完，后面传来一道娇俏欢快的女声，伴随着一阵轻快脚步，一个身着白色祭祀服的美丽少女出现在两人之间，她先是望着青年然后才发现梅露似的一脸惊诧，“你……难道说是梅露？哇，你什么时候买的面具，图案可真漂亮！”

　　“芙朵。”乌里尔看着少女直接皱起了眉，“梅露只是买了张面具也没有掩盖气息，这样你就认不出来了吗？”

　　“我就开个玩笑嘛！”听到训斥，少女点起了手指嘟起了嘴，“我们三个在一个村里长大，幸运地被查出非凡者体质，又幸运地被选到王城就职，是仅有的同乡兼同伴，在分职业前你和梅露就像哥哥姐姐一样照顾着我，我又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嘛。”




125.  第 125 章   8.18

　　什么呀这女的, 说话咋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第一万对这新出场的角色第一印象就不太好，但它到底还记得自己是个系统，下意识地就去调以前的记录资料。

　　哦, 来这小世界的开头第一章委托人的日记里就有写过这个叫芙朵的女生，最喜欢的就是明里暗里嘲笑挤兑委托人，尤其是在这个叫乌里尔的青年面前干得最欢。

　　看不出来许了那样一个正名宏愿的委托人身上还沾着这样的狗血事件，身边同村出来的两个青梅竹马里还出了一片小绿茶。

　　第一万正吐槽着眼下这三人间的“复杂关系”，就听见宿主淡淡开口。

　　“一起长大倒也不至于, 毕竟我和乌里尔是一墙之隔比邻而居的同龄人, 但跟芙朵你的关系在测出天赋之前其实很一般，在村里时话都没说过几句。”这实话实说直接让佯装委屈的芙朵脸色一僵，不知要怎么回时又听梅露接着道, “不过一起离村后对你的照顾却是真的, 你当初的实力要不是我在旁指点, 起码还要再晚两年才能被神殿选为祭祀。”

　　哈哈哈哈毫不留情啊宿主！这小绿茶之前故意提面具想又一次暗示提醒委托人毁容的事, 然后扎心不成反被宿主当场还回来了，不只彻底揭穿真论青梅竹马其实就只有乌里尔和委托人他们俩，还把小绿茶的皮都小小揭了一层。

　　这是上个世界不能受气的后遗症吗？

　　第一万笑得直打跌，但更让它狂笑捶地的还是旁边竹马的补刀。

　　本来听到梅露如此直白芙朵的脸色已经逐渐难看了，乌里尔还在一旁点头赞同：“没错, 芙朵你能这么快成为神殿祭祀都是五年前梅露不辞辛劳帮你补课练习的原因，而且她当时也有自己的训练任务时间非常紧, 就算是亲姐姐做到这一步也很难得了。你之前那个小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下次不要再开了，换我被这么对待我肯定是会生气伤心的。”

　　哎哟我天，这帅哥竹马是个老实人啊！你快别说了，小绿茶都快哭了好吗？人家一直这么努力挤兑委托人就是因为喜欢你, 你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看着乌里尔还一副傻乎乎“我就事论事，我站梅露”的公道人样，再看看芙朵明面被训到委屈实际被心上人刺心含泪的表情，吃瓜的小系统几乎要笑破肚皮。

　　“没事，毕竟她才十八，年纪还小呢。”眼看芙朵真的要马上哭出来，梅露适时开口解围。

　　乌里尔皱眉，刚想来一句“她也就比我们小两岁也不小了”，对面的青梅已经转移话题直接问他。

　　“对了乌里尔，刚才就问过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话让骑士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开始摸起身上：“我来是给你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木盒，盖口转到梅露的方向打开，里面五支用小巧水晶瓶装好的淡金色液体整齐摆放在其中，在光照之下闪烁着近乎神圣的光辉，浓郁的净化气息让周遭所有人都觉得身心一轻去掉了沉疴一般。

　　“圣水？”梅露诧异，“要给我吗？”

　　圣水是神殿特产，数量不高不低，消耗却特别快，神殿中人每个月最多只能领两支，普通人想要获取更是千难万难。如梅露这样的守夜人更是消耗黑洞，几乎都是刚到手就全被用个精光，实打实的月光，而光明祭祀和骑士的情况也就比守夜人稍好一点。

　　在所有人自己都不够用的情况下，乌里尔竟然能攒下这么多绝对是相当用心了。毕竟会面临诅咒威胁的可不只是守夜人，出战的祭祀和骑士也会遭遇。

　　“本来还真想凑个整到轮休时专门给你送过去的，但今天难得碰上你，觉得还是马上给你比较好。”黑发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你中的诅咒神殿那边至今找不到完全破除的办法，而我能做的更是有限，希望它能稍微帮上你的忙吧。”

　　这个竹马人真不错啊，但委托人的愿望里完全没提及他咧。

　　第一万忍不住暗想，再细细回想他们间的对话，小系统很快也猜出是为什么。

　　委托人如今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了，她的心神都被这不公平的环境给吸引，加上这竹马身边日常出现总带来负面影响的小绿茶，委托人更没耐心去发现竹马这份不离不弃的关心了。

　　无论是光明祭祀还是光明骑士，都是需要拥有光属性天赋的非凡者来做，已经成为“怪物”守夜人的委托人这会儿其实已经打从心底把昔日发小划分到另一个圈子里，可能还带着点自卑或敌视心态，近些年来对他逐渐疏远就是想要单方面断绝联系吧。

　　可惜了，要是委托人能看到这份真诚的关心被拉回来一点正面情绪也不至于过来许愿，它也就不用眼睁睁看着宿主接下这边的任务了嘤嘤嘤。

　　“谢谢，我正需要呢。”面对乌里尔的好意，梅露是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了，“我正打算自己研究破除诅咒的项目，你的支援很及时。”

　　她这样不客气让原本还担心被拒收的骑士顿时开心了，脸上一下子笑开：“太好了，我还怕你又冷冰冰拒绝，这阵子我是真的好担心啊，你重新振作起来我也放心了。”

　　他们是同年出生，又是比邻而居，两家人的母亲一度有帮对方奶孩子的革命交情，所以对乌里尔来说梅露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共同长大的深厚情谊不是一句青梅竹马就能说得清的。

　　中了诅咒以后情绪一直不稳定的小伙伴现在终于又肯理他了，乌里尔很高兴。

　　他高兴，芙朵却不太高兴，一直在旁边欲言又止。她想阻止却也因为了解乌里尔不敢开口，但凡她要是敢这么说了那只能得到印象大减好感大降的糟糕结果，这与芙朵的目的可不相符，憋得就非常难受。

　　早知道就不该在得到乌里尔和梅露碰面的消息时就第一时间赶来想故技重施打岔的，现在被明显因为毁容变得尖锐的梅露不客气怼了一顿不提，还要睁眼看着乌里尔送对方这么贵重的礼物却什么也不能说。

　　不行，要是梅露恢复原貌变回去，乌里尔更不会再看自己一眼的。明明好不容易她当上祭祀跟乌里尔在神殿里一起工作，讨厌的梅露被任职为守夜人昼伏夜出，顺利的话这两人往后一辈子都不会走到的一起的。

　　怎么已经在主动疏远乌里尔的梅露现在却不按她的计划来，还这么不要脸的直接接受了他的帮助啊！

　　“芙朵，你这副表情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梅露的突然点名让芙朵一下子从思绪里回神，还沉浸在愤恨情绪中的少女哪能瞬间调整过来，还没组织好语句就听对方又恍然道，“难道说你也想支援我一点圣水？”

　　“哎？啊，对！”她连忙点头，心里却在愤愤，她才不想给呢，一滴都不想！

　　面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地从身上取出一瓶随身携带的圣水，一脸歉意状：“对不起梅露，我不知道乌里尔找你是为了这个，不然肯定也会多准备一点送过来的。”

　　她嘴里说着，眼睛却是用余光偷瞄旁边乌里尔的神情，果然就看到他对她露出欣慰赞许的神色，芙朵心头酸喜交加，却只能看着对面的梅露收下她的那瓶圣水，正好放在盒子里仅剩下的一处空格上满装收好。

　　但为了乌里尔的好感度，少女祭祀仍是笑容满面：“梅露，如果以后你还缺圣水的话不要找乌里尔，他是骑士用圣水的地方不比守夜人少，总是这样节省着会出问题的。下个月我就被正式提名为神殿圣女候补，每个月可以额外多得一瓶圣水，虽然因为身份变化参加的战斗也会变多，但还是能省下一点的，到时候多出来的就给你吧。”

　　按梅露心里早就厌了自己的性格，她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在乌里尔面前故作大方的“好意”。芙朵已经做好了梅露像以前一样冷下语气直接拒绝的准备，脑中都已经预演出在被拒绝后如何在乌里尔面前表现自己的无措和委屈了。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对面传来欣悦的回应，“不枉我之前那么辛苦将你培养成神殿里最年轻的祭祀，如今总算开花结果了。这两年我正一直为诅咒的事发愁呢，芙朵你以后能多出一瓶圣水匀给我真是帮了大忙。”

　　哈？

　　少女祭祀当场僵硬在原地。

　　躲在意识海里围观吃瓜的第一万再次笑得真打跌，你打错主意了少女，它家宿主除非任务需要否则从来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好处，何况这么明显的送菜。

　　“不，不客气。”当着心上人的面，芙朵更做不出直接反悔的姿态，再憋屈暴躁也只能全部咽回去。

　　正当芙朵疯狂想结束对话拉着乌里尔走人时，身后传来马车的响动。

　　“贵、贵客，您购买的商品已经全都在马车上了，这是清单您清点一下。”专门在贵族街给客人送货上门的伙计对守夜人身份的客人同样害怕，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认真地把该走的服务流程都走一遍。

　　“是这些没错。”确认完的梅露直接吩咐道，“把它们送到王城东区十七街三十二号。”

　　这是贵族和非凡者才有资格居住的区域，伙计一听本就极好的态度又更上一层：“好的客人！”

　　拉着满满一堆“战利品”的马车很快走了，但旁边的乌里尔和芙朵却是面露震惊目送对方逐渐远去。

　　“梅露你打算又住回王城了吗？”/“你哪来的钱买下这么多东西？”

　　青年和少女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虽然侧重点不同，但对梅露来说差不多的。

　　“我研制出针对幽虫的完全解毒剂了，卖药剂得到的钱就买了刚才那些，到去神殿汇报日之前应该都会住在王城。”她笑着看向两人，“这本来就是王族发放给我们守夜人的福利不是吗？”

　　既然是王城的守夜人，最初当然是住在王城里的，可惜周遭人群给守夜人的精神打击太大，导致除非心理素质特别强大的，大部分守夜人都是心灰意冷跑去王城郊外住了，委托人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之前住的小木屋如此简陋也跟守夜人把钱都花在其他地方也脱不了关系就是。

　　梅露重新住回王城，对芙朵来说不是好消息，乌里尔却是很开心。

　　“那我是不是又能去你家找你了？”他有话就说。

　　“恐怕不行。”梅露直接拒绝，“这二十来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做，等神殿汇报日结束再请你和芙朵来作客吧。”

　　本来听开头还挺失望的乌里尔又重新高兴起来，最后爽朗地跟发小挥手道别，但一旁的芙朵却是开心不起来。

　　虽然理智上知道从梅露当了守夜人之后，她和乌里尔应该就不可能了，但感情上芙朵就是不放心，总觉得会出变数。

　　毕竟乌里尔从来不是一个看重外表的人，否则两年前梅露被下了诅咒初次毁容的时候他就会跟她划清界限，结果梅露中了虫毒二次毁容自己都因此精神不稳在她的暗中挑拨下开始主动疏远他们，乌里尔却没放弃仍旧逮到机会就主动找过去，哪怕她这两年其实找了很多借口拦住他多次也没用。

　　啊啊，梅露真讨厌，在村里的时候就很讨厌了！

　　等自己成为真正的圣女一定要把梅露从王城调离，让她一辈子都别回来




126.  第 126 章   8.19和8.20

　　卡琳伯爵夫人近期不太高兴, 因为她家左边隔壁的邻居，那位一年多前搬走的守夜人又回来住了。

　　“噢，这可真是我今天……不, 我这一个月听到的最糟糕的消息！说不定往后都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在自家的公馆宅邸里，一身西欧式夸张宫廷裙的贵妇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焦急地来回踱步，呶呶不休地抱怨着，“听说她两年前中的那个诅咒至今都没解开，她怎么就能又回来了呢, 就不怕身上不干净的东西传到别人身上吗？这些野蛮粗鄙的守夜人, 最近不只是粗俗无礼，连基本的公德心都没有了啊！”

　　因为烦躁和恐慌，贵妇平日里一向优雅温柔的说话声这会儿都变得尖利。

　　“咦？诅咒会传染吗？”不远处刚满五岁的伯爵千金苏珊听到母亲的话, 直接睁圆了她的大眼睛。

　　隔壁的守夜人邻居搬走时她才刚记事, 而且印象也不深, 听到传闻中强大又恐怖让母亲这么惊慌的守夜人今年又回来了, 她同样害怕的同时也有点好奇。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将她抱起：“别听你妈妈胡说，梅露大人身上的诅咒只针对她个人，根本不会传染。”

　　熟悉的嗓音和气息让苏珊看也不看反手搂住大人的脖子，直接甜甜叫了一声：“爸爸！隔壁的那位守夜者大人名字叫梅露吗？”

　　“对, 是个很强大的守夜人，虽然很年轻, 但实力在守夜人公会里能排到前十。”康斯坦伯爵温声对女儿道, “只要她不出意外，未来成为最顶级的守夜人之一，可以替王国镇守一方无尽黑夜。以后出门如果不小心遇见，记得要恭敬礼貌些。”

　　“别跟苏珊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是靠我们眷养的一群走狗罢了。”卡琳夫人听丈夫这么教女儿，当即厌恶地打开羽扇挡住半张脸，“那些骑士也好祭祀也罢，还有让人烦躁的守夜人，哪一个不是靠我们这些王公贵族施舍过活。真是搞不懂王室和神殿，骑士和祭祀留在王城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允许守夜人这种污秽的职业者也留下。居住的地方明明有的是，王城郊外还有那么多土地呢，给他们一人建一座庄园都绰绰有余，偏偏非要让他们和我们住在一起，简直……”

　　“住口吧，除非你觉得自己声音还不够大，要让隔壁顺利听见。”早已经捂住女儿的耳朵，不想她听到妻子这番言论的伯爵冷声打断。

　　这句威胁也很管用，之前还越骂越亢奋的卡琳夫人瞬间安静了，这色厉内荏的姿态也是让伯爵一声嗤笑：“还知道怕就还好，不然我真以为你觉得自己的伯爵夫人身份可以尊贵到在非凡者面前耀武扬威了。”

　　被丈夫这样奚落，伯爵夫人恼羞成怒，却也不敢对他做什么，最后跺了一下脚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我要去参加科瑞斯特尔大公夫人举办的舞会，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她走得头也不回，但身后的父女俩对此却是早已习以为常。

　　伯爵和伯爵夫人是家族联姻，夫妻感情是排在最后的，在有了苏珊这个继承人以后，夫妻俩差不多都是各玩各的，也算是贵族间默认的潜规则了。

　　“苏珊，我带你回房吧。”抱着女儿，伯爵送孩子上楼睡觉。

　　五岁的小萝莉很乖巧，说让睡觉就睡觉，只是躺在柔软的被褥里仍旧睁着写满好奇的大眼睛：“父亲，母亲一直说守夜人是污秽可怕的，但他们也在黑夜里保护了我们不是吗，为什么我们要害怕他们呢？就因为他们长得很恐怖吗？”

　　这是一个连小孩子都能提出的问题，可偏偏伯爵却回答不了，或者说不能给正确的答案。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继承了我的位置就懂了。”最后他只能摸摸女儿的脑袋这么说，“现在，乖乖睡觉等长大吧。”

　　待女儿闭上眼，伯爵退出房间，他慈爱的表情在走廊里很快换成了肃然冷漠。

　　为什么民众们会这么恐惧嫌恶守夜人，当然是人为引导的啊。

　　这个世界由星光之国主导，光明神殿是其核心势力之一，虔诚的信徒相信带来白昼的光，所以从统治层到大部分人员都以为光属性为荣，但这份光芒在黑夜里却显得羸弱无力，偏偏因为世界有五分之三被黑夜笼罩令得他们不得不依赖光属性以外的非凡者，长时间下去这还得了？

　　就算只是为了一直保持权利的稳固，分化那些非光属性的非凡者，然后招募其中一大部分成为守夜人，让他们成为王国手中对付魔物的工具，之后暗中劣化他们的名声不断打压，令得本该也在神殿拥有半边话语权的守夜人无法成为气候威胁到上位者，这些都是必要的。

　　那些民众的声音，还有妻子那被洗脑后的无知发言，都是上层多年来潜移默化的结果。

　　还有像隔壁邻居那样的，她身上长达两年都没能祛除净化的诅咒，神殿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回忆起神殿中高层在人前的神圣光鲜，再对比说是神殿一员却活得如黑夜老鼠的守夜人团体，康斯坦伯爵垂下眼睑遮盖住内心的嘲讽。

　　这就是政治，也是肮脏人心的写照。

　　讽刺的是他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也是其中的受益人，注定只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些守夜人在无知无觉中被王国吸骨敲髓当做工具利用完最后一块血肉。

　　“这样下去迟早要遭反噬……”伯爵低声喃喃，但他无力改变，他只是个连封地都没有的虚衔贵族罢了，偏偏因看得太透没办法像其他底层贵族那样开开心心被洗脑，这让他有时候就很羡慕妻子，“算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清醒地活着跟糊涂地沉沦，并没有任何差别。

　　伯爵一家的短暂插曲一晃而过，但对住进新宅子后就对周遭开启上帝视角的第一万来说冲击不小。

　　【我去！我去我去！是这样的吗！】小系统恍然的同时也在吃惊大叫，【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么明显的破绽我应该第一时间就看出来的啊！有脑子的国家高层不可能放任为国为民的功臣这么被民众伤害的，会变成这样肯定是上面故意引导啊！啊啊啊啊，宿主我怎么这么笨啊！】

　　它的拟态小人已经在大力撞墙，撞完后又开始大叫。

　　【宿主，我可算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被毁灭了！果然是守夜人反噬对不对？】

　　它很兴奋地求问求表扬，然而宿主一个眼神都没给它，既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低头专注于自己的活计。

　　委托人在王城贵族区的居所可以城郊的小木屋条件好一百倍，各方面设施都大力升级不算，还有专门的炼药室、炼金室、灵术练习室，至于那些基础的厨房卧室佣人房这些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守夜人的孤寡属性注定这栋豪宅目前只有宿主一人居住，现在她正在一间新开辟有工作室里用买来的各种布料皮料——给自己做新的衣帽靴三件套。

　　宿主的动作总是那么快，对别人来说做个衣服还要划线打板这些先头操作，到宿主这边是抄起剪刀信手就来，从剪裁到缝制整个流程就没超过两个小时，衣服从外套到里衬再到裤装全都出来了，之后的帽靴同样也没费太多功夫。

　　几个世界过去，经常看宿主不是当反派BOSS就是当霸总，第一万差点忘记宿主以前是个点亮全技能的万能女仆来着，家政手工什么的对她来说全是洒洒水的小事。

　　一套精工细作的衣装做成，宿主并没有满足，她拿着东西就去了炼金室，按照魔幻小说的那套总结就是她要进行附魔。

　　西幻世界嘛，用的附魔材料就是那些，白天宿主买了不少，处理成附魔用品后都在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然后附魔时用的文字肯定也不是源头大世界里认识的那套，根据委托人的记忆就知道是年代更为久远的古文字……

　　等等，这些附魔用文字笔画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一万刚这么想着要多看两眼，那边一笔成纹从来都是零失误的宿主又是动作很快地把事情都搞完了。

　　——在这种只有她一人的单独场合，压根就不需要收敛这种词汇，怎么极限操作怎么来。

　　“很好，改变世人刻板印象的先头一步跨出去了。”

　　一切搞定，她举着新做好的附魔法衣，也是以后的全新造型服饰满意点头。

　　第一万：【……】

　　来这个小世界的第一晚，她先给研制出困扰委托人一年的解毒药，第二天她现做了一套全新的守夜人套装，宿主果然还是那个效率的宿主。

　　忙完新套装问题，宿主也没有歇，在保证了基本的健康作息后，她不是在炼药室里捣鼓药剂，就是在炼金室里制造新东西——第一万只能猜出宿主在给自己做新武器或新装备之类，其余的就是想问在明知宿主不会回答的前提下它也只能闭嘴靠自己猜。

　　对十七街的贵族们来说，当初搬去郊外住的守夜人如今又回来住的消息是让他们恐慌了一阵，最初的几天连出门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晦气地碰上，但一连十来天对方都只宅在家中不出门，还是跟他们印象中一样昼伏夜出后，又慢慢缓和过来开始照常过日子。

　　一切和往常一样，就是……为什么这户守夜人的家里一到饭点总是冒出那么诱人的饭菜香气啊！

　　不是说好了守夜人只专注训练猎杀魔物、是个丑陋粗鄙四体不勤根本不懂享受的野蛮人群吗？什么时候他们这么会做饭了？

　　尽管心里满是问号，甚至家里的小孩都被馋哭，但慑于守夜人“茹毛饮血如怪物”的刻板印象，周遭的贵族邻居们一个都没敢上门叨扰。

　　贵族中倒不全是害怕，比如康斯坦伯爵，宅邸跟守夜人家比邻而居的他们一家算是“受灾重区”，他一个并不是每天在家的大人有时闻到香味都受不住，更别提一直在家的女儿苏珊了，小萝莉都不只一次哭求爸爸带她去邻居家蹭饭。

　　康斯坦伯爵很意动，但比起人们对守夜人的恐慌，他更顾虑自己身为贵族却打破潜规则跟守夜人有来往会不会出事，因此只能按捺住这点本能，并哄住又被馋哭的闺女往远离的方向走。

　　大人能忍住食物香气的诱惑，但对小孩子来说这太难了。

　　至少苏珊小姐忍不住，但小萝莉还记着自己是伯爵千金，于是她趁着父母都有应酬出门的某天叫来仆人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又找来漂亮的礼盒装了自己喜欢的首饰做为礼物，鼓起勇气就跑出门找隔壁去拜访了。

　　按照正常的贵族交往流程，上门之前应该写张邀请函或者拜帖，再不济也得口头上提前通知主人家的，但是谁敢跟守夜人来往交流嘛，只能这样临时上门了。

　　被食物香气勾昏头的小萝莉站在对方宅邸门口了，脑中才恍然想起自己要找的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日常藏于黑暗中、偶尔有手或脸庞不经意离开阴影就会显露出可怕一角的恐怖存在。

　　被、被吓到了。

　　5岁的苏珊小姐僵立在门前，她的身后贴身女仆早已经面无人色：“大、大小姐，我们回去吧？伯爵和夫人要是知道一定会很生气的。要是我们进去了说不定……”

　　“会死”这两个字没出口，小小的伯爵千金直接就皱起眉头：“不要胡说珍娜，父亲说过守夜人是在黑夜里保护我们的人，如果找他们说话就会出事，他们根本不需要保护我们不是吗？”

　　这事明显不对嘛，就算她是小孩子也觉得大家的反应好奇怪，可也因为年纪小她也说不出哪里奇怪，于是小脑袋就只能装着这很奇怪的疑惑。

　　带着一种“别人说不行那她就偏要”的逆反心理，小千金抬手敲门，结果手刚要接触到门板，大门就自己打开了。

　　现场在一瞬间呈现极至的安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吃惊。

　　天光之下，大门内一个修长高挑的纤细身影正要开门外出。

　　没有印象里厚重臃肿的黑袍，只有气势逼人却又如贵族一般优雅的凛然身姿。

　　她线条笔直的风衣外套看似纯黑却在天光下呈现淡淡的紫色，有着精致条纹印褶的灰紫色衬衫绑着华丽的褶边领结，在那领结上是一枚守夜人徽章，蕴含着灵术微光的血红色宝石灿灿发亮。再往下是被包裹在同色裤装和皮革筒靴里的一双笔直长腿。

　　苏珊呆呆仰头朝上望，一张盖有雪白面具的脸正同样居高临下望向她，在美丽花纹的点缀下它看起来一点也不恐怖，反而越发将主人衬托得神秘优雅。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淑女？”温和的女声从面具后面传来，也首先打破了眼前的宁静。

　　呆住的苏珊脸忽然一下红了，捏着裙摆开始手足无措时，对方已经半跪式的蹲下将视线与小女孩的平齐：“这宅子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吗小小姐？”

　　她蹲下了，苏珊也更清楚地看见那领结上佩戴着的守夜人专用灵术徽章，但她的视线这会儿更关注眼前人的面貌。

　　没有母亲总说的一靠近就能闻到的魔物臭味，只有淡淡的药草香；声音也很好听，不是总能听见的据说被魔物污秽导致的沙哑；她的头发是漂亮的银色，被一根蓝色的丝巾简单绑成马尾垂在脑后，头上是一顶和风衣同样风格的叶尖形三角帽，看起来又精致又帅气。

　　“我，我……您、您好，梅露大人，我是卡尔莱特家的独女，苏珊·卡尔莱特，父亲是康斯坦·卡尔莱特。”慌张之后，她连忙提裙行礼，“非常抱歉，初次见面就这样冒昧拜访……”

　　“卡尔莱特，是我左边的邻居家呀。想不到我重新搬回来后这么快就有人上门了。”对方没有生气，听到她自报家门后反而笑了，“苏珊小姐你好，我是守夜人梅露，你是想趁父母不在时偷偷找我来玩？”

　　明显是调侃的语气让苏珊不再紧张，但被戳破后小萝莉的脸更红了，正想说点什么时，就听对方换了语气。

　　“但是抱歉呀，我现在有事出门不能招待你了。”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顶，见她肉眼可见的失望不由又笑，“不嫌弃的话，三天后再来吧，你都带礼上门了，我得做点好吃的点心好好款待呢。”

　　就这样，伯爵千金苏珊小姐的第一次上门拜访以失败告终，她和身后同样表情呆呆的女仆一样站在门口目送着宅子主人离开，都没发现周围同样也有用奇异目光看她的其他贵族。

　　毕竟这一片住着的不只是守夜人和伯爵一家，苏珊出门的动静不大不小而且还是在白天，自然也会被路过的贵族们看在眼里，她一个5岁小孩去敲守夜人的门可不是把大家都吓住。有的贵族是躲着偷偷观望，和卡尔莱特家关系好的更是直接派人去通知伯爵他们了。

　　结果这发展直接让他们跌破眼镜，一个个惊掉下巴。

　　这还是让他们看一眼就觉得十分恐慌只想退避的守夜人吗？

　　而另一头，被他们议论中的当事人早已经在王城门口接过公会准备好的马匹，直接往王城西部附近的一座小镇上赶去。

　　那里突然被大量魔物入侵，到了夜晚绝对撑不住攻势，急需王城守夜人的支援。




127.  第 127 章   8.21和8.22

　　卡姆里镇, 是位于王城西边的一座介于城与镇中间规模的一座镇子。

　　因为距离王城也就半天的距离，所以王国这些年也有意无意想将其也发展成王城的卫城之一，眼看这座小镇要往城市规模上走了, 大量的魔物却突然发动袭击，让这座背靠王城还算安宁富贵的城镇陷入了水深火热。

　　“高居于天端永恒闪耀的光明神啊，请赐予我斩灭黑暗之物的力量！”

　　身着银铠的光明骑士高喊着祷词，手中的大剑在天上恒星的照耀下瞬间亮起浓郁的光之力，他大喝一声用力一挥, 对面就要越过城墙涌进来的好几只野兽型漆黑魔物被剑上附着的光芒直接一分为二, 惨叫着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骑士挥完这一剑还不够，握着剑顺着这股力道跳起来又反向挥往另一个方向，再次又砍杀掉一只展翼有一米长的鸟型魔物。

　　可惜空中会飞的魔物并不只这一只, 在他斩杀掉鸟魔物的同时, 又有好几只体型娇小一点的飞型魔物越过头顶飞进城墙内部。

　　眼看它们就要突破防御杀进城镇内, 数颗光明灵术弹飞向天空, 精准地将这些小型飞魔击杀净化在了半空。

　　“干得好芙朵！”骑士朝身后支援的祭祀赞扬一笑。

　　得到夸奖的少女祭祀顿时笑靥如花：“放心吧乌里尔，我会是你最完美的后援的！”

　　卡姆里镇在发现群魔袭击时就立刻向王城发出求援，神殿第一时间派出的是旗下的光明战力，只要能在天黑前把这一切都解决，战功理所当然是光明属这边的。

　　可惜预判错误, 这些魔物数量惊人，派遣的光明骑士和祭祀在城墙处守到白昼要结束, 魔物仍旧源源不断。

　　高层再不甘心, 也得抓紧时间向守夜人发布紧急支援命令，因为一旦到了黑夜……

　　“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入黑夜了。”间隙里乌里尔抽空望了一眼天色，逐渐沉下地平线的恒星已经把天边染成昏黄色，光亮是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消失, 而他和同僚们的面前还有大片朝着城镇奔袭来的魔物，从城墙顶上看去，它们似乎无穷无尽。

　　乌里尔高举大剑又一次唱起祷词，那即将落下的恒星再度借给他力量，光明骑士这次直接发出怒吼，朝着城墙下方隔空大力挥出。瞬间，一道弧长至少三十米的巨大芒刃从他的大剑上挥洒出去，这带着恒星之力的光刃便有如割稻的镰刀一下子将前方攻打过来的魔物群清出长达百米的空地。

　　“噢噢！乌里尔！”

　　“不愧是我们的光明大骑士！”

　　他这一击给现场带动了不少士气，让有些疲软的防守之势重新恢复了一点活力。身后不远处的芙朵更是眼眸大亮，同样受到激励的她也是高举起自己的祭祀法仗。

　　“我也不能输！”她唱起了比骑士们更冗长的恒星祷词，空中还未完全沉下的恒星同样也被引动光明之力，随后是无数的光明灵术弹从她的头顶飞速射出，同样清空了大片空中来袭的魔物。

　　芙朵的表现当然也引来了一阵诸如“不愧是未来圣女”之类的夸赞，很是让少女暗暗自得了一番。但前面乌里尔的情绪可没她那么乐观，反而是凝眉看着前方的战局。

　　包括他在内所有守城的神殿战士已经足够骁勇，但魔物入侵的数量太多，打到至今也不过是僵持，马上就要拖到夜晚。

　　而一旦进入黑夜，没了恒星加持力量的神殿战士再面对在黑夜里实力大增的魔物们……

　　白昼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收尽，很多守城人不由着急起来：“支援的守夜人还没来吗？”

　　城镇里亮起灯火，城墙上为了备战更是早就在四个角点燃巨大的篝火堆，墙壁上每隔一处挂着火把灯，争取将逐渐被黑夜吞没的周遭重新照亮。

　　黑夜到来，空中一颗碧绿色的大星亮起光芒，幽绿色的星光洒满大地，魔物们在这时也一只只发生变化，它们因为黑夜的滋养身形至少膨大了一圈，有些甚至暴涨了几倍。它们成群结队地站在城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从周身散发出的污秽魔气因为聚集在一起，在上空都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黑雾。

　　这个世界的魔鬼分辨实力强弱的方法简单粗暴，基本上看体型就可以，越大代表越强

　　“唔……！”守在城墙上的光明战团一个个神色凝重，有些心性不坚的甚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无数牺牲的前辈早已经用他们的惨痛过去告诉他们这些光明非凡者一个真理——白昼过去，借不到恒星力量的他们在魔物面前再不复之前的强大，而能在黑夜中自如应对魔物的只有……

　　“嘎——”对面的魔物群里有一只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像是冲锋的信号，它们再度大举进攻。

　　“都撑住，全力防守！”乌里尔在这时向周围扬声指挥，“援军马上就到！”

　　面对实力暴涨的魔物们，神殿战士们虽然紧张甚至心生怯意，但倒没有害怕到想逃跑的地步。因为知道王城那边的守夜人支援就算脚程再慢这个时间点也快要到了，所以他们仍有心守着防线。

　　而乌里尔作为这次作战队伍的总指挥已经身先士卒第一个跳下城墙，和魔物们厮杀在了一起，动作快得让跟在他身后的芙朵想阻止都来不及。

　　既然都知道守夜人马上要来，干什么还这么拼命啊！

　　心里埋怨着，芙朵却也只能一跺脚，赶紧吟唱祷词先给自己的心上人加上几个光明防护灵术再说——虽然恒星落山已经不能像白昼那样大肆借它的光之力，但在这危险的黑夜里有总比没有更好。

　　这次卡姆里出事要紧急抽调王城一部分守夜人来驰援，说不定梅露也被点名派遣了，不管她最后有没有来，芙朵觉得自己都要更专注仔细才行——她得让光明团和守夜人两边都知道，自己和乌里尔才是配合最好的二人小队，是公认最默契的组合。

　　心里如此想着，芙朵出手更加凌厉，大量的远程灵术朝着魔物群里投射而去，为城墙下的黑发骑士提供辅助，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挥剑厮杀。

　　守在城墙上的其实并不只光明属性的非凡者们，城镇里的普通人士兵和并没有加入神殿势力的本地非凡者们同样也有在保卫自己的家乡，不过相对于前者他们的力量过于弱小，除了捡捡漏补补刀外只能看着那些光明骑士和祭祀作为主力和魔物们冲杀。

　　“明明战斗力并没有下降，但在入夜后看起来就像突然变弱了一样。”一名当地术师在间隙里对战况轻声喃喃，“有没有恒星加持，对光明属的人来说差距太大了。”

　　“应该说没了恒星借力，魔物又因为黑夜增幅，才让双方的战力等级像是互换了。”旁边一名同伴挥剑用自身的木属性斩杀掉一只漏网魔兽，因为不是有净化能力的光属性，他一剑斩下去时，魔物死亡的同时也污血飞溅，尸体也留在原地，并没有产生光属性者杀完直接湮灭的效果，“所以这个世界才需要守夜人，而不是只有光明战士就够了。”

　　魔物的污血有不少飞溅到那剑士的身上，连就在附近的术师也被牵连了些许，污血的腐臭味让两人都是瞬间嫌弃退后：“噢，这味道不论多少次我都受不了！所以我才不肯加入神殿去做什么守夜人，太糟心了，待遇再高我也不去！”

　　“这时候就很羡慕光明属的那些人，斩杀就能净化，根本不用遭受这些一直干干净净的的！”

　　“快别抱怨了，我现在只想要守夜人快点来！”

　　在城镇防守力量苦苦支撑的这时候，他们千呼万唤的援兵终于到来。

　　一只爬上城墙的巨蜥蜴魔物在它即将伸出长舌洞穿一名普通士兵的胸膛时，一把尾端连着锁链的飞斧凝着水之力精准旋转着砍下了它的脑袋，被救士兵心有余悸循着锁链看向对面，就见城墙边角的瞭望塔尖上站着一个全身笼于黑袍的影子。

　　一群抱团冲锋的小型野兽魔物堆上空突然传来一阵狂笑，魔物们刚抬头往上就是一团巨大的火焰炮弹从顶端砸了下来，剧烈的火焰冲击向四面八方袭去，眨眼间冲击波范围里的魔物直接被烧毁化为灰烬，而火球中央一个同样裹着黑袍的身影正一边狂笑着一边站直身体，他抬起手一柄冒着火焰的铁锤被高举起来，接着毫不犹豫地冲向其他聚集型的魔物堆里。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战场上不少人，乌里尔也不例外，他刚想确认一下前来的驰援者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压低的笑声。

　　“嘻嘻嘻，遇到麻烦了乌里尔队长？”那是嗓子被毁坏后被迫变得尖细沙哑的说话声，连语气都是同款的阴阳怪气式，“这就是神殿象征的光明属呢，真狼狈啊，结果还是得靠我们守夜人才能顺利完成任务啊。”

　　“是裴格尔大人吗？”乌里尔听着对方的讽刺完全无感，只有援军到来的喜悦，“太好了，王城让您几位过来，这次守住卡姆里镇十拿九稳了。有几位大人在这座城镇也能安然度过这个夜晚了，太谢谢几位能来了。”

　　讽刺不成还被反道谢，关键这还是真心实意的，资深守夜人裴格尔没得到日常嘲讽光明属的快感，反而有种被将了一军的憋屈。

　　“哼，那是当然的！”不想再跟这个年轻骑士搭话的黑袍人如瞬移般眨眼间远离了他，下一秒他从黑袍里取出了一把银色的短柄镰刀，一开始只有半米不到的长度，但只见其两手微微操作了一下，短柄一下子变成长柄，这时裴格尔手中出现的就是一把通体纯银的巨大镰刀。

　　在夜色下，他宛如西方神话中的死神。

　　对魔物们来说，他也确实和死神无异，这位资深守夜人每次对着前方的魔物群挥动镰刀，都会有大片的魔物被隔空斩切而亡。

　　“好强……！”城墙上不只是普通士兵在惊呼，连本地术师也不例外，“明明就来了三名援兵，可这三位守夜人却都有以一当百的强大实力啊！”

　　“那是当然的啊，不然怎么有资格被选拔为镇守王城的守夜人啊。”剑士直接道，“「雨飞斧」库洛莉，「火弹狂人」巴菲克斯，还有「银镰死神」裴格尔，这三位每一个拿出来在非凡者的圈子里都是响当当的强者，可不仅仅只是作为守夜人能力突出。”

　　“厉害是很厉害啦，就是……他们战斗时的精神状态好像亢奋过头了。”指着远处一刀一群魔物后不时就发泄式大叫或大笑的场面，术师略感不适道。

　　原本被魔物占优的战场上，此时充斥着它们的惨叫和守夜人猎杀时的病态笑声。

　　“你应该理解的，他们精神压力大已经是长年累月的事了，总要有个发泄渠道。”剑士的声音也变得无奈，“所以这也是我不肯加入神殿成为守夜人的另一个原因，除了福利待遇外各方面来说都很糟啊！”

　　有这三位强者加入，光明战士们的压力瞬间变得极小，连远处源源不断出现的魔物们都没再大规模出现了，显然这次的魔物突袭要进入尾声。

　　“很好，大家不要大意，集中精神将剩下的魔物一举清空！”乌里尔再次高声发出指令，立时得到了一片应是声。

　　清剿魔物的工作似乎变得很顺利，可能是因为新加入战场的守夜人战力过强的关系，魔物们逐渐不再继续涌现攻击城镇，于是战场上只有越堆越多的魔物尸体和越变越少的惨叫，就连守夜人们有时被魔鬼更让人害怕的尖锐笑声也跟着变少了。

　　普通人为这场即将胜利的战斗欢呼，但一部分非凡者们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奇怪……”这方面术师和祭祀这类法职者要更敏锐些，“周围的空气并没有魔物被除后的净化感，反而越来越……”

　　祭祀队伍里，芙朵抬头警惕张望，随后就发现那些被守夜人屠掉的一堆堆魔物尸山上空飘浮着大量黑色的雾气。

　　按照正常情况，这些污秽雾水会随着魔物的彻底死亡逐渐消散，现在它们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尸体堆在一起凝结成了更浓郁的黑雾。

　　“有情况，注意警惕！”乌里尔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大家尽量和附近同伴聚在一起，逐渐往城门靠拢！”

　　光明属的战士们依言谨慎撤退，还在战场中的三位守夜人却没有理会这道命令，他们要比其他人更早发觉这一点。

　　也因此三个黑袍人看似无声地交流过后，是手握火锤的巴菲克斯走出来对着其中一个涌雾最厉害的尸堆出了手。

　　他的火锤涌起炙烈的火焰，用力举起挥动下一条火蛇像龙卷风一样涌向了尸堆，大火瞬间将之包裹在其中。

　　就在众人以为尸堆要湮灭之际，它头顶的黑雾却是一下子降落，瞬间浇灭了大火的同时也如粘稠的胶状液体一样将整个尸堆包裹了进去。

　　魔物被切得七零八碎的尸块在黑色的胶液中像活过来一样不断蛹动，随后一块块拼合起来，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它们重新融合成了一只全新的巨大魔物。

　　当充当保护膜的胶液完全消失融进魔物体内时，它也完全成型，重新站立而起时足有5米多高，人类站在一旁就像是面对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子。

　　“复活了？怎么可能！”有人崩溃叫出来，“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啊！”

　　最糟糕的是不仅是守夜人想毁掉的那处尸堆发生变异，而是只要超过一定魔物数量的尸堆都变得如此，一只只之前战场上最多不超过两米的魔物变成聚合体后都成为了超过5米的巨大怪物。

　　“呃啊——！”之前出手的巴菲克斯被聚合怪物一击扇飞出去，远远又重重地砸陷在地面上，好半天才吃力站起来。

　　那是一只巨型蜘蛛型的魔物，猩红的复眼不只是头部，连身体和八足都左右各长了一对，看起来十分狰狞恐怖，它在击飞了巴菲克斯后，正应付着裴格尔和库洛莉的联手攻击。

　　“连王城守夜人都不是对手吗？”术师见状脸色绝望，“一个都这么难缠，可现在战场上可是有足足五只这样的聚合体魔物啊！”

　　守夜人都尚且如此，各别提战场上的其他人。很快，之前还零损失的防守方开始出现损伤。

　　“退后！都聚集在一起发动神术！”乌里尔开始紧急救火，他不能让城镇失守，但也不想手下的队员减员。

　　“乌里尔，你当心啊！”骑士跑得太快太频繁，连带城墙上跟着来回的芙朵都配合困难起来，来不及施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害怕这人为了救人不要命。

　　芙朵担心什么事情就来什么。

　　就在下一刻，乌里尔为了救一个面临巨猿袭击的队员直接一个冲刺推开了他，但自己却代替对方站在了方才的位置，能做的只有抬头眼睁睁看着那可以打烂半截人身的拳头逐渐挥到脸前。

　　或许真是临死时人的反应总会更超常些，乌里尔除了肢体跟不上以外其他都变得敏锐，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只带来死亡的拳头以慢动作的频率挥过来，也能听见后方城墙上芙朵撕心裂肺的尖叫，但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忽然就想到幸亏亲眼目睹他死亡的只有芙朵而不是连梅露也在，梅露那么心软最近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再因为目睹他的死又受到打击就不好了。

　　可惜之前都说好了等神殿汇报后去她家的约定了，他都好久没看到梅露不穿黑袍的样……

　　身前突然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直接打断了乌里尔的思绪，她背对着他挡在他前方，乌里尔只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背影和银色的发束。

　　银色的头发？还有这个熟悉的身形？

　　乌里尔瞪圆眼，虽然这个形象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但气息和昔日印象却没变化，一个名字在他嘴里呼之欲出，但对方握在手里的细剑却更快。

　　没有声音，只有金属性的芒刃在黑夜里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只巨猿挥拳的手臂齐根被整齐切断，魔物发出痛苦的惨嚎污血喷涌般飞溅。

　　那只断臂还未落地，前方芒刃又是一闪，另一侧完好的手臂同样被齐根斩下，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庞大魔物直接失去大半的战斗力。

　　“梅露！”而这时，乌里尔也惊喜地叫出来人的名字。

　　“梅露！？”城墙上芙朵也跟着叫出这个名字，只是表情和语气和乌里尔是截然相反，“什么啊，她这个形象……！”

　　两剑削去巨猿的战斗力，对方并没有满足。关注这个战场新援军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挡在骑士队长前面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站在巨猿的头顶，借着魔物的庞大身形登高望远，却也让更多的人看清她的身姿。

　　漆黑的贵族式风衣高挑的身姿，精致的三角帽下是一张纯白的面具，如果不是胸前华丽的垂花领结上象征守夜人的宝石徽章作不得假，谁都没办法将这夜色下神秘优雅的身影和总是低头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守夜人联系在一起。

　　而她在登高确认完战场全局后毫不犹豫一剑斩掉魔物脑袋的举动也让震惊中的人集体回神。

　　这凶残冷酷的手法，是守夜人没错了。




128.  第 128 章   8.23

　　解决掉一头大型魔物, 战场的局面也并没有缓和太多，因为除了这头以外还剩下五六只在场上肆虐，艰难抱团的人们也只是勉强保证自己不死, 也没办法长时间一直保持这样的局面，而此时黑夜才刚刚开始。
　　
　　其中以战场中心正和一只巨蜘蛛魔物战斗的三位守夜人局势最为紧张。
　　
　　他们在发现尸堆有问题时第一时间就出手干预，并且想烧毁最大的那处尸堆，结果被对方防住了，不但没能烧毁不说还变成了战场上最大的魔物。
　　
　　这只巨蜘蛛八足撑地起身时已经有5米高, 但整体身长早就超过10米, 换句话说就是三位守夜人在跟一个差不多将近5层楼体量的怪物缠斗中。
　　
　　而这只蜘蛛拥有的可不仅是庞大的身形，还有种族特备的吐丝和喷毒技能，似乎因为蛛身两侧和八足都长有魔眼的关系, 它的身形也特别灵活, 面对三位身手了得的守夜人齐齐围攻也是轻松应付。身前身后都长满了眼睛的视角让它不但非常轻松地躲开守夜人的各色攻击, 甚至还能反击得手。
　　
　　连三位守夜人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由魔物尸堆转化而成的魔物新品种会这么难对付,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他们三人已经一个被蛛网捆住倒吊起来，另一个在营救途中身中蛛毒，只剩下一人手持镰刀和其缠斗了。
　　
　　速度、防御还有狡猾程度都远超他们以前遇到过的同体型魔物至少一倍，几方相加后这只魔物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早就不是能用翻倍来形象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的裴洛尔一边用巨镰一一精准格挡蜘蛛急骤的步足戳刺，一边满心惊疑。
　　
　　他没法分神, 所以战场靠城墙附近的巨猿被秒杀的动静自然也没察觉到，直到一抹黑影突然闪身到眼前, 抬起手掌对着那5米高的巨蛛发出了无数道巴掌长的风刃将其攻势一阻的同时也救下了被倒挂吊起的库洛莉, 裴格尔才惊诧停下看过来。
　　
　　来人身上的气息他认得，或者说整个王城为数不多的正式守夜人裴洛尔都认识，但正因为认识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才更吃惊。
　　
　　“梅露！？”他早就因长年猎杀魔物而被污秽嘶哑的嗓音满含诧异，几乎要不敢认。
　　
　　“是梅露, 她手里的那把水银细剑总没错。”身后，脱困的库洛莉背着中毒的巴菲克斯也赶过来，同为女性守夜人，她对同僚的变化才是又惊奇又有种说不出的震撼，“之前在公会里听说她搬回王城住了，原来是真的，这一身真的是……”
　　
　　库洛莉话没说完，三位守夜人就和之前的乌里尔他们一样看眼前人手持细剑又表演了一场左右削肢的戏码。
　　
　　面对愤怒抬起步足的巨蜘蛛，穿着狩猎风衣的面具女郎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右手一挥，它率先抬起的左侧四足其根斩断。
　　
　　失了一侧支撑的蜘蛛一下子往左边倾塌，但还没等那蛛身落地，右侧的四足也被削断。整个场面就是五米高但有十米以上长的房子失去了撑柱，主体重重砸在地上的震动和巨响。
　　
　　三人：“……”
　　
　　还没从震惊回神，对方已经转身看过来，并且向中毒的巴菲克斯扔了一瓶药剂：“初级版万能解毒药，接下来它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人影又是一闪直接离开了原地。
　　
　　“她说这是万能解毒药？”握着手里的药，因为中毒被麻痹了神经失去战力的巴菲克斯有些懵，“意思是这种新品种魔虫的毒素它至少也能抑制缓解？”
　　
　　而库洛莉则更关心另一件事：“虽然以前我就知道风系加金系在黑夜里很强大，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强，梅露这是又突破变得更强了？”
　　
　　“恐怕不只。”裴格尔在兜帽里眯起眼，“你们没注意到她的嗓子恢复了吗？会变得这么强恐怕是因为她在王城里成功解除了压制她两年的诅咒，现在只是实力恢复了而已。而且她手上的水银细剑也找高手重新锻造强化过了，针对魔物的杀伤力直接翻倍，所以才有刚才的一幕。”
　　
　　其他两人听他这么边下意识就在想王城里有什么炼金高手能锻造这么厉害的武器，裴格尔已经举起镰刀转向巨蜘蛛的方向。
　　
　　库洛莉二人见状也是立刻收起短暂的交流状态，一个拔了瓶塞开始喝药水解毒，另一个在确认同僚恢复战斗力后也离开原地跑向了另外的魔物与之战斗。
　　
　　失去了所有的腿再不能移动的巨蜘蛛就算再狡猾会吐丝喷毒，一个守夜人也足以解决了。清楚这件事的三人根本无需再多交流，直接各自散开重新进入战场。
　　
　　这是所有守夜人在一次次黑夜里摸爬打滚后养成的经验和默契。
　　
　　芙朵站在城墙上仍在积极配合城门外队员们的防守，但眼神却不自觉的不时分出一点关注早已经奔入战场中心的身影。
　　
　　梅露很强，这件事从被测出非凡者天赋进行修习的当年芙朵就知道，如果不提属性优劣，光谈天赋的话，梅露是他们三人中最强的那个。她进步的速度哪怕是年纪轻轻已经当上骑士队长的乌里尔都要略逊一筹的，如果她也是光属性，现在光明圣女的名额可能直接就内定了，根本不需要搞什么候补选拔。
　　
　　所以芙朵在后来不只一次的在心里庆幸，庆幸梅露不是光属性而她自己是，梅露如果还想加入神殿就只能去做守夜人，而她和同是光明属的乌里尔则能做组队的祭祀和骑士。他们俩坚定的发小情谊终于开始出现裂痕，有让她正大光明挤走人的机会。
　　
　　再后来当了守夜人的梅露被毁了容可能还要一辈子背着诅咒，她内心隐秘的欢喜更加高涨了。作为同村人之后又同在一起修行，芙朵知道以梅露的性情在这种环境下迟早要崩溃沉沦，就算乌里尔有心挽救一次次主动接近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明明一切都朝这个方向走了，梅露也确实是崩溃了，但芙朵从没想过她崩溃之后直接性情大变了。
　　
　　性格不再隐忍不再包容，有什么就说什么让她下不来台不算，还突然直接搬回王城，摘掉了黑袍更换了形象，如今连实力都暴涨般的大增。
　　
　　明明今夜如此危险，那么变异的大型魔物在肆虐，却没有一头在她手上撑过一招。
　　
　　风属性让她如瞬移般出没在战场各个角落，金属性让她具有破魔属性的水银细剑无坚不摧，让守夜人同僚都倍感棘手的变异魔物在她手下宛如纸糊般脆弱。
　　
　　除了靠近城墙随时会给城镇带来危险的巨猿被她直接击杀以外，战场上其他六头巨魔都是被她用那柄细剑斩去了四肢，让本来危险重重有减员危险的战局一下子变得有惊无险起来。
　　
　　芙朵听到了同样看清战局的乌里尔发出的赞叹声：“本来还担心这些变异魔物的实力太强我们这点兵力就算联合起来也要死伤过半，梅露这样做等于直接让战场上的所有魔物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这样不仅不用担心大家出现伤亡，还能起到一定的锻炼作用。至少对这种变异魔物的认知又能更多些，以后能告诉更多的战士该怎么做，梅露考虑得可真齐全！”
　　
　　芙朵心里又酸又气，她就怕梅露出彩，让乌里尔又和梅露联络上。作为能在乌里尔身边久呆的唯二的女性之一，芙朵可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才把和乌里尔关系最好的梅露给一点点挤走的，现在看乌里尔眼睛发亮明摆着战后一定要找梅露讨教的样子就知道是前功尽弃了。
　　
　　都怪你们这些变异魔物！都是你们的错！
　　
　　气得不行又无计可施的芙朵最后把怒气全发泄在战场上的魔物身上，让本就没了移动力的靶子魔物们临死前又受了不少苦楚。
　　
　　纤细的银剑一击斩掉了一条巨蛇的头颅，魔血四溅，当这条拥有再生属性的魔物耗尽了体内再生的能量终于重重倒地时，后面负责补刀的几个光明骑士立刻发出他们的光明灵术，动作迅速地将尸体净化消失，再不给它们又从尸体上重生的可能。
　　
　　此时战场上无论光明属还是守夜人身上都是各种狼藉，不是血就是泥，每个人形象都糟得不行。有些甚至因为脱力走不动路，是三两个人搭着肩一起歪歪扭扭返回城镇的。
　　
　　这种时候，那个出场时就如贵族一样优雅的人影如今拿了全场MVP后仍旧一尘不染，别说泥印子就连个血滴子都沾上的形象就格外引人侧目了。
　　
　　水银细剑已经被收回腰间的剑鞘，透过城墙上亮得有如白昼的火光，人们能看见剑鞘上精美华丽的花纹，以及剑柄上镶着灵术宝石的银色护手。
　　
　　细剑，如果让普通人来用是只能用来互刺的刀具，说是武器更像是玩具。但在非凡者的手里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至少对有金属性的非凡者来说寻常刀剑能做的事它都能做到，甚至因为它足够轻巧在战斗中能更快挥出。
　　
　　王城的守夜人里能将刺剑用得出神入化的却只有一个，「暗风剑士」梅露。
　　
　　白日里从不出现，只在黑暗中行走挥剑的守夜人。
　　
　　“这位梅露大人这么强的吗？”城墙上，本地术师满脸吃惊，这位最后出现的守夜人展现出的实力就和她的新着装一样令所有人注目，“明明之前我还听你说过前面三位守夜人在王城里资格更老实力雄厚，而这一位在实力榜上并没有名列前茅呀。”
　　
　　“今晚过后，她会在守夜人榜上名列前三的。”剑士凝望着那道与大部队汇合的漆黑身影毫不犹豫道，“有这里的全员和已经湮灭的那些巨魔尸体作证。”
　　
　　“梅露！”城墙下，乌里尔见她回来立刻第一个迎上，满脸的喜悦，“没想到你也被派遣来参与这次的城镇防守，之前真的多亏有你，不然结局可没现在这么乐观！好长时间不见你还是这么厉害，看来我要更努力才行啊！”
　　
　　要不是顾忌发小是女生，他差点上手大力多拍两下。
　　
　　梅露闻言抬头刚作势要说话，乌里尔身后不出意料地响起追着跑来的芙朵抢白声：“梅露，还真是梅露啊？你的样子变了好多！刚刚真的好危险，幸亏你及时出现来救援，不然不只我们光明战队，还有三位守夜人阁下都要遭殃了！那个巨猿魔物袭到城墙边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要完了完了魔物要进城了呢，现在可算不担心了！”
　　
　　白色祭祀服的美少女双手按着心口一副大松口气的模样说着俏皮话，言者无心却让听者有意。
　　
　　周遭有一些人眼睛就闪了闪，有一位胆大的光明骑士就直接把疑问脱口而出：“梅露阁下，既然您也是受王城派遣来守城的，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到卡姆里镇？其余三位阁下可是都早早到了。”甚至都打完战场一阶段，看完二阶段开场动画了。
　　
　　他还没等到梅露的回答，就听见对方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男声冷哼：“怎么，我们要什么时候来还得先跟你们汇报吗？”
　　
　　接着暗哑的女声接过话茬继续：“我们守夜人只接受来自国王和守夜人公会的出行命令，其余时候只用负责王城夜晚的安全，就是这次驰援也没听说非得听你们光明属的指挥去行事。”
　　
　　“我们帮忙让你们一个人都没死已经足够义气了吧？现在这副质疑问责的态度算什么？没有梅露最后出现，我还真好奇你这种多嘴的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讲话。”
　　
　　一句怼得比一句更狠，正是同属守夜人派的裴格尔三人，对光明属的日常毒舌和阴阳怪气已经是他们的常态。
　　
　　没过大脑就提出疑问的那名光明骑士当下脸色窘迫，他前面的乌里尔同样脸色不好看，终于有机会开口的他直接转身看手下：“切西鲁，现在立刻给我向梅露阁下道歉！”
　　
　　已经明白自己说错话的那名骑士此时也知道自己该听队长的话表达歉意，但刚刚那三个守夜人的话太难听，让他反而不愿意低头了。于是脸色就有些不情不愿，但在队长越发凌厉的目光下，他还是委屈张嘴。
　　
　　刚要开口，对面被质疑的当事人已经抢先出声：“关于这件事我正要说呢，早在天黑前我就赶到了，不过看到局势尚可便绕路去了战场后面，魔物涌出的源头去探查了一番。然后，发现了点东西。”
　　
　　一边说着，她拿出了一块能刻录影像的灵术宝石，将其开启后，一道虚拟影像画面直接投影在半空中，黑夜里格外清晰。
　　
　　那里面用第一视角显现出黄昏时分距离卡姆里镇数里外的一处无人山脉里，有源源不断的魔物从里面走出。第一视角的主人动作很轻灵也很隐蔽，不知道用了怎样的隐匿手法愣是没让魔物们发现她的行踪，然后一路逼近，终于在那里发现了好几个能吸引召唤魔物到来的灵术阵，并且每一个都有一头魔物在潜伏镇守着。
　　
　　很多人倒抽一口气，这时候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魔物来得这么突然还总杀不完，让猝不及防的他们连跑去查看起祸原因都做不到。原来之前他们以为没有魔物了并不是真没了，而是被拦截了。
　　
　　“稍微花了点时间才把这几个召唤阵清理掉。”当事人在这时收回灵术石，面具下的女声温和，“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我也很抱歉。”
　　




129.  第 129 章   8.24

　　一场其实没必要挑明的个中细节真相大白, 场中一部分人顿时讪讪，而最沉不住气当场发问的骑士切西鲁本人更是脸色涨红。

　　“这……我……失礼了！真的是非常对不起！”明白自己不但误会了，甚至因为当众开口差点陷这样一位功臣于不义中, 切西鲁立刻惭愧低头向守夜人深深弯腰鞠躬，“梅露阁下，我为在不了解事实的前提下就对您妄加质疑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作为差点侵害到您名誉的补偿，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只求您原谅我之前的无知和无礼！”

　　他的诚恳致歉让现场本该死寂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 至少对面守夜人针锋相对的气势减缓了不少。

　　“哼, 还算懂事。”裴格尔冷哼一声直接道，“知道有错就认，倒不算没救。”

　　“不过动不动就质疑我们守夜人的职业操守, 这么随便就想获得原谅可没这么便宜。”

　　“侵害一名非凡者的名誉, 骑士, 最重名声的你们应该懂得自己刚刚犯了多大的错吧？”

　　库洛莉二人也在后面帮腔, 守夜人常年被世人恐惧排挤，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尖刻，此时更是得理不饶人。

　　被他们注目的骑士本人全程低头，为自己行为羞愧的他全盘接受这份奚落，周围人都是默默看着, 包括乌里尔这个队长也没出声。

　　但只单看现场，那就是几个怎么看都像是反派的黑衣人在围着一个光明骑士冷嘲热讽而周围人全程冷眼旁观, 于是乌里尔身后的少女祭祀不由面露不忍。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对不对梅露？”芙朵上前一步, 看向事件中心人物的梅露，用一副亲近之人才有的亲昵语气开始打圆场，“切西鲁只是单纯提了个问题根本没想那么多，梅露你一向温柔善良, 肯定不会过分责怪一个心思单纯的骑士的对吗？”

　　场上很多和切西鲁关系不错的光明属战士不由用感激的眼神望向芙朵，他们的队长一向铁面无私，也就是芙朵不时给他们打打圆场躲去了不少责骂，这回不甚得罪守夜人没想到还是要芙朵出马。

　　梅露和队长还有芙朵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伙伴，关系一向很好，这次切西鲁的莽撞队长不好出面，芙朵站出来总能缓和一下，而且她都这么夸梅露温柔善良了，怎么都该……

　　“嗤，单纯？温柔善良？”一声沙哑的嗤笑再度响起，裴格尔的声音满是嘲讽，“总是活在白天的光明属祭祀还是这么天真。小姑娘，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具备这些品质的守夜人在夜晚一向死得比谁都快吗？”

　　魔物不只凶残，有一些更是无比狡诈，否则守夜人也不会吃这么多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能一直在黑夜杀戮里存活并成为王城守夜人的哪一个不是吃足了教训才成长至今的。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多长一个心眼去刺探情况而是单纯听从命令抵挡魔物，你猜这个镇子的结局是什么？「单纯」这个词在守夜人的字典里和「愚蠢」「好骗」没什么区别，上了战场总是死得最快的那一批。”

　　资深守夜人裴格尔的毫不留情，让芙朵俏丽的小脸立时变得惨白，火光下她像是被吓到一样怯怯后退一步，一双眼睛很快泪光盈盈。

　　“够了，请不要这样对芙朵小姐，一切都是我的错！”切西鲁在这时赶紧道，“芙朵小姐，谢谢您的维护，但这件事跟您无关还请您不要再开口了。梅露阁下，请发话吧，不论什么惩罚我身为光明骑士都欣然接受！”

　　这名骑士本意只是单纯的想把芙朵摘出去，但没想过这话在包括芙朵在内的很多人听来更像是嫌她多管闲事让她闭嘴，于是祭祀少女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越发惨白。

　　但梅露身后的三名守夜人全都看出来了，甚至不厚道地直接笑出来，连带之前不爽还想继续找点麻烦的心思都跟着淡了不少。

　　“切西鲁骑士是吗？”在这种巫婆或恶魔式的奸笑声背景里，梅露终于开口，“你要道歉补偿的事我记下了，就是看在芙朵的面上我也不会过多为难你的。不过现在不是详谈此事的时机，之后有空再说，现在还是把该做好的事先做好更重要。”

　　随着她话音落下，城门后方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是镇长以及当地的贵族或富商确认危局解除后立刻组团朝这边赶来，一是迎接城镇救命恩人凯旋、之后设宴款待给奋战的英雄们充饥加嘉奖，二也是为了得到战局的具体详细汇报。

　　他们的出现也意味着城镇守卫战的告一段落，战士们三三两两往城门内返回，连续战斗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是真的累了。

　　裴格尔三人其实是有心想和梅露一道行走的，他们有不少问题想问问这个处处大变的同僚，但见一直站在她身边明显不肯走的乌里尔和芙朵两人，三位守夜人还是自己走了。

　　现场那片区域只剩下这三个年轻的同村人时，芙朵脸上还是挂着委屈的表情。

　　“对不起，梅露。”她含着哭腔首先开口，一副懵懵懂懂被伤害到却又不明白为什么，但又乖巧道歉的委屈模样，“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关系的芙朵。”她对面穿着狩猎风衣的面具女郎声音始终温和又包容，“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她话里有话的暗指吗？

　　芙朵呼吸一窒，感到危机的她本能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身旁的乌里尔，期望他帮忙说一句话。

　　然后得到了乌里尔的皱眉和不解。

　　“看我干什么？你之前本来就说错话了啊。”黑发的骑士一脸莫名，甚至像是终于找到说话机会开始滔滔不绝，“芙朵，不是我说你，之前你就不该随便帮切西鲁说话，本来他自己随随便便开口质疑我就已经很生气，这要是发生在队里我早就重重罚他了。也就是梅露心软，听你撒娇几句就真的不计较，你马上也是要成为候补圣女的人了能不能别总仗着三人里你年纪最小这么肆无忌惮，稍微成熟一点吧！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哈哈哈哈哈——！】安静看完整场战役的第一万，这会儿在意识海里无法控制地笑到肚子疼，【这就是直男吗？好可怕！这时就突然好心疼小绿茶啊！】

　　乌里尔具备一个男神应有的一切基本素质，颜好天赋高还三观正，前程远大又洁身自好，不怪芙朵如此动心，甚至抛弃委托人的照拂之恩不惜一切想成为这个男人的唯一。

　　但她每次耍心机都只得到这样的结果来看，第一万觉得哪怕宿主没来，委托人按她心意被排挤走，这个芙朵的成功机率也不是很大——顶多就是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那种程度。

　　而现在换了宿主上场，乌里尔更不可能跟发小断联系了，像这样吃瘪的次数往后只会更多。

　　真诚建议绿茶换一个目标攻略，这个直男只会让你不停掉眼泪啊。

　　姑且先不论并没有意识到就是芙朵挑起事端的乌里尔如何乌龙般地事后抓着芙朵一通狠狠数落、让少女是如何伤心落泪的，在庆功宴上拿到自己应得酬谢的三位守夜人这次是如愿跟梅露这个同僚走在一起互相聊起来。

　　作为昼伏夜出的职业者，四位守夜人都拒绝了镇长等人的留宿招待，而是迎着星光夜色直接出发向王城返回。

　　“你的新战服上面有铭纹了对吧？至少有一个防污属性，可以让血污溅不上身。”

　　“水银细剑重新升级过了？这么强力的破魔效果我从来没听过，你到底找的哪个老家伙给你弄的？”

　　“那个初级万能解毒药是王城里哪个炼药大师的新作？效果挺好的，梅露你能帮我引荐吗？”

　　“就这么轻松放过那个口无遮挡的光明骑士了？梅露你心也太软了，特别是你那个叫芙朵的同乡，她虽然装得挺好但我能感受到她对你不怀好意，别太迷信什么同乡情谊，光明属和守夜人从来都不会走到一路去。”

　　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跟人交流的三位守夜人今天话特别多，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后续不经意地还会发上几句牢骚。

　　对他们的话，梅露在路途上也是一个不漏地全回答了。

　　“不只有防污，还有加防、增速和星技强化，特别是最后一个星纹，可以缩短三成向星星借力的时间。”

　　“确切的说我这把剑在近期几乎算是回炉重造了，我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破魔锻造公式，用这种公式配比锻造材料和手法，所有武器的破魔属性至少增加五成。如果炼金水准高，可以翻一倍。”

　　“那个初级解毒剂吗？是我研究幽虫毒和诅咒药时意外制作出来的，叫初级是因为还是个半成品，等之后再完善一下应该能改叫中级了。”

　　“谢谢你关心我库洛莉，同乡的事我会处理好。至于那个光明骑士我另有打算，总不会吃亏的。”

　　因为环境造就的性格扭曲，守夜人都不是很爱交际，互相之间的交情当然也不是很深厚，顶多就是战场上有时经常碰面才培养出一些默契，再不然就是像今天这样有同僚受其他圈子尤其是光明属那边的委屈了才会团结一致对外开火。

　　但像现在这样三个人情绪一致，满脑子都是去梅露家拜访的，完全就是头一次。

　　无论是强大的铭纹，还是更高级的锻造技术和解毒剂，都深深吸引着他们。对追求力量不停狩猎魔物的守夜人来说，每一样都充满了强大的诱惑力。

　　“欢迎三位来我家作客，我很乐意跟大家分享这些技术和经验。”当事人毫无抵触地当场邀请，“不过这些技术一天两天是说不完的，想要掌握其中一门至少要半个月吧。”

　　想起梅露已经重新搬回王城里，而自己则还在住在王城郊外的三人：“……”

　　对方在这时还在继续道：“裴格尔前辈你们有相熟的同僚也可以叫上一起来，同是守夜人，我也是希望大家能共同进步，一起变强的。”

　　谈话之中，王城不知不觉就在眼前，住所并不在一起的四人自然要陆续分道扬镳，首先离开的就是要进王城的梅露。

　　目送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裴格尔三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以前从来没发现，梅露是这么一个大方好客的性格吗？

　　算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也要考虑搬回王城，并且想想要找哪几个看得顺眼的家伙一并去上门拜访。

　　当然，登门重礼也要花点时间仔细物色好才行。

　　他们……也好久没有这么正常的社交过了啊。




130.  第 130 章   8.25

　　姑且不论要准备上一阵子的守夜人聚会, 住十七街三十一号的卡尔莱特伯爵家这两天却是气氛古怪战战兢兢。

　　家里年仅5岁的独女要去隔壁三十二号的守夜人家作客了，做父母的好担心家里的娃一去不回啊！

　　不，孩子你不能去, 父亲母亲不能放任你主动往危险的地方跑！

　　哪怕热爱舞会从不乐意在家带孩子的伯爵夫人这时候也没心思去想晚上又去哪里的派对，一心一意跟丈夫在家里劝女儿别因为年幼无知就冲动找死，他们不打算生二胎只想把独苗苗养大成才啊。

　　“可是父亲母亲，我已经答应了，再因为你们害怕又去拒绝梅露大人一定很不高兴的。”面对哭哭啼啼的父母, 5岁的小姑娘噘嘴一脸严肃道, “你们平时被人爽约都会生气，守夜者大人难得主动邀请别人上门，一定会更加失望和难过吧。”

　　伯爵夫妇脸色一僵, 贵族间被互下面子后私下里惹出的事就不少, 现在要得罪更可怕的守夜人, 而且对方还住他们隔壁……

　　饶是康斯坦伯爵知道守夜人黑料内幕、也明白隔壁邻居是个脾气不坏的守夜人阁下, 这会儿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爽约了一定不会惹怒对方。

　　孤僻的人偶尔一次主动请人作客，至少说明人家是有诚意的，而把一个守夜人难得的诚意往地上踩，只是个虚衔贵族的康斯坦伯爵觉得自己真没胆子这么干。

　　“那就干脆全家一起上门吧！”

　　最后他这么咬牙拍板，伯爵夫人开始还闻言惊恐, 但望望自己5岁的女儿，最终呜咽一声大哭道。

　　“一起就一起！”到时就算真出事也是全家死在一起, 这样一想也不是那么害怕和难过了, “康斯坦，早知道会这样我以前就该对你更好点！”

　　可能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伯爵夫人拉住丈夫的手开始哭着忏悔，自己婚后不该贪图享受就冷落了丈夫和孩子的。

　　“不, 卡琳，我也有错。”被妻子的情绪感染，康斯坦也开始检讨，“我们才结婚那会儿我不该对你总不上心，忽略你需要丈夫陪伴的感受。”

　　“康斯坦！”

　　“卡琳！”

　　伯爵夫妇互拉着双手深情对望，相顾两眼泪汪汪。只有夹在他们中间却被忽视在一旁的千金小萝莉一脸懵地仰头来回望父母。

　　大人们是怎么回事，搞不懂搞不懂。

　　算了她还是去挑一挑明天上门该穿哪件漂亮裙子吧。

　　不用苏珊小萝莉去想，伯爵夫人已经立刻在张罗，她已经把明天当人生中最后一天来看了，自然是要把全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就算要死也要精致体面的死才行。

　　于是乎第二天，早就得知苏珊要去守夜人家的十七街贵族邻居们在无声又默契的暗中观望下，发现卡尔莱特伯爵一家穿戴得像要去城堡觐见陛下似的，一家三口带着上门礼十分隆重地跑去敲那户守夜人的门。

　　很快，那扇在白天总是紧紧闭着的大门开了，门后没见着任何开门的人却能听见一声温和礼貌的“请进”。

　　于是伯爵一家三口小心翼翼地跨进去，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可以清晰看见伯爵夫人脸上的恐惧和不情愿，但迫于情势她脚下并不慢，当他们全都进去后，那扇大门又自己自动关上了。

　　里面从头到尾没出现一个人，直接把暗中观察的贵族们全都吓得不轻，果然守夜人什么的好阴森好恐怖啊，卡尔莱特这回恐怕要凶多吉少有进无出了。

　　一些过于害怕的贵族甚至已经偷偷联系神殿里交好的光明属亲友，如果今天到天黑前伯爵一家没出来，他们就请骑士们敲门喊人，总不能让卡尔莱特一家三口真的出事啊。

　　先不论十七街的某些贵族真的脑抽发了这份请求送到神殿，而后引起神殿里当时在场非凡者群体的无语和各种乌龙，反正当时十七街的大部分贵族都是时刻监视着守夜人宅的动向的——虽然他们最多也就只敢看着大门顺便隔着墙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但也算是监控动向了不是？

　　“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啊？”已经得回神殿那头“不用担心”的回应，觉得可以放松的A派贵族们忍不住说话，“毕竟怎么说守夜人也是神殿一员，根本不可能会做残害贵族这种事啊。而且人家就算要残害，也不可能找卡尔莱特这样无实权的虚衔贵族呀。”

　　“你懂什么！”B派贵族团体就不高兴了，“一向独来独往的守夜人现在突然邀请贵族上门作客本身就很蹊跷，他们常年猎杀魔物身体都受到影响被污秽了，说是非凡者却不能像光明属那样自带净化天赋，时间一久连圣水都做不到彻底净化，谁知道他们的心会不会也被魔物影响和侵蚀？卡尔莱特一家进去后是什么结局非常我们以后对守夜人是什么态度好吗？”

　　对方都这么说了，A派人也只好安静下来等结果，一群贵族等啊等，直到恒星下落又把天空染成夕阳色，就看到被他们念想着的卡尔莱特一家三口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地走出大门，出来时还一直对着门口喊“下次请来我家作客”“不介意的话两家以后多走动”这样的话。

　　作为打小就被培养察言观色的贵族群体，对方开口是客套还是真心他们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如今听到卡尔莱特一家真心实意式的招呼，那种发自内心想要结交对方的迫切在一众贵族们听着几乎是要溢出来。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都是十七街的老邻居，贵族们对卡尔莱特一家都有所了解，康斯坦伯爵算得上是一个颇有城府进退有度的人，但他妻子却不是，相反挺轻浮虚荣的。

　　众人没胆子去找守夜人打听，但确认卡尔莱特一家安然无恙没出任何状况跑去拜访他们家还是毫无难度的。

　　几场派对和茶会办下来，大家就已经从伯爵夫人嘴里把干货全掏干净了。

　　“你说梅露大人吗？那是相当温柔又有品位的一位非凡者大人呀。”

　　“我一开始也以为守夜人住的宅子都是很阴森很恐怖，墙上挂着魔物的头做装饰，有一口熬着难闻气味的药水大锅，还有屋里站着的最恐怖的守夜者本人。直到去了梅露大人的宅子拜访才知道我以前的思想有多错误和狭隘，那位大人的宅子布置得简直就是人间仙境，我家小苏珊去了根本不想离开！”

　　“是全身都包裹起来啦，毕竟有诅咒在身无法用本来面貌示人，但梅露大人的衣饰品位真的太高了，明明全身从头到脚都遮挡起来，脸上也戴着面具，可不论怎么看我都只觉得那里是一位优雅美丽的公主殿下，气质高贵却又平易近人。”

　　“我们的中餐和晚餐都是厚着脸皮在那里吃的，梅露大人亲自动手下的厨，味道比王宫里的料理长做出来的还要更美味，小苏珊走时还拿了不少点心带回去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向虚荣浮夸的伯爵夫人因为去过守夜人府上成功在短短几日内变为贵族圈子里的大红人，每次有人问她当天作客的详情她都是滔滔不绝。

　　“梅露大人很博学，不只是非凡者方面的知识和技术，就算是星光国的人文历史也是随手拈来，你们都知道我丈夫在这方面已经是公认的资深学者，但在梅露大人面前却是远远不如。”

　　她夸得太多太热烈，让不少逐渐把她当乐子看的高等贵族越发好笑的同时又越发不屑。

　　“一个被诅咒毁容的守夜人而已，卡琳夫人您把人抬得这么高，真在人前露面拆穿都不怕尴尬的吗？”

　　面对好几个实权贵族蔑视的眼神，如果是以往伯爵夫人早就怂了，现在听到他们这么说她笑得比他们还要嚣张。

　　“哎呀，今天天气有点热呢。”她扇着羽扇，装作不经意地拨开肩前的卷发，宫廷裙微露出胸口的V字领就将脖子显露出来，也让伯爵夫人戴在上面的一条华丽的蓝宝石项链完全展示在周遭人眼前，“幸亏我戴了梅露大人送我的灵术首饰，这条项链做了灵术铭纹，不但能保证佩戴者冬暖夏凉，还能抵御中型魔物的全力一击。要不是梅露大人说这是她练习铭纹的其中一件失败品，我都不敢伸手去接呢。”

　　项链上镶嵌着的宝石面幽蓝深邃，不时闪过灵术道具才会有的神秘光泽，也倒映出了下意识凑近观望的众人从震惊确认逐渐羡慕嫉妒的表情。

　　而伯爵夫人的凡尔赛还没结束，她故意又扬起扇子一把遮住脖子，哦呵呵的笑出声。

　　“其实不只是我，我丈夫还有小苏珊都被送了一件灵术首饰，你们看我项链精美的设计和做工就知道，梅露大人在说出实情之前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她的试手作品。去拜访过这位大人才知道，以前的我真是一只井底之蛙。”

　　反正十天前的自己就算被打死也不会相信现在的自己最崇拜的是一位守夜人，但事情都发生了，而且摸着脖子上的项链伯爵夫人觉得自己接受得一点都不勉强甚至特别愉快。尤其是看到周围那些高等贵族此时的难看脸色，她真的爽得不行。

　　说守夜人茹毛饮血野蛮粗俗的那些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啊，害得她都跟这么一个大宝矿做了好几年邻居今年才知道要好好抱大腿，她到底损失了多少？

　　有伯爵夫人这个天生爱炫的贵妇在各个茶会和舞会上不厌其烦地宣传，加上确实也证实了他们一家三口都拿到了就算是高等贵族也不见得能拥有一件的高级灵术道具，还是更稀有的连普通人都能用的珍品，贵族们摩拳擦掌都开始准备要冲那位梅露大人的宅子了。

　　听说这位守夜人是卡姆里防守战一役里的获胜关键人物，无论从魔潮源头还是后面对变异魔物的灭杀，她都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是无论守夜人还是光明属都点头承认的公认强者。

　　现在又听卡尔莱特家的人各种炫耀宣扬除掉了贵族们对守夜人最后一份顾忌和恐惧，这些无利不起早的上流人士如今比谁都积极。

　　趁月底的神殿汇报日还有两天才到，他们得赶紧套上近乎才行。

　　贵族们想得很好，备得礼物也很得体齐全，只是预备行动时先收到了另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之前总住郊外的大部分王城守夜人近期都搬回来了，而且有六成以上今天带着礼物找他们的同僚梅露上门拜访。

　　据说，是要开一个大型守夜人白昼聚会。




131.  第 131 章   8.26和8.27

　　几年都没人上门的十七街三十二号宅在其主人又搬回来后不到三十日迎来了两波上门的访客。

　　贵族邻居们之前看卡尔莱特全家上门时已经很惊悚, 如今看到这宅子门前一批批身穿黑袍的守夜人往这里聚集登门，本该天光明媚的现场肉眼可见被渲染得仿佛群魔乱舞阴森可怖后，原本近期打算套近乎的想法集体一致地打了退堂鼓。

　　对于这些矫情贵族们的情绪, 专程来拜访同僚的守夜人们没一个在乎的，甚至在进门之前还在嘀咕。

　　“如果库洛莉那家伙是骗我，让我大白天的在人前白跑这一趟，我绝对饶不了她！”

　　是的，他们都是之前卡姆里一役里三位同僚这些天联络邀请的, 对于他们口中发起这场聚会的屋主人会向他们这些同僚分享珍贵的铭纹、解毒药、甚至新研究出来的破魔武器炼金术这件事, 很多守夜人处于六分相信四分怀疑的状态。

　　但能让守夜人亲口邀请的同僚，两者间关系肯定不错，至少让他们愿意迈步前往的程度还是有的。

　　也因为他们描述的这些知识和技术都太有诱惑力, 让这些朋友的朋友知道他们的举动后想了想也跟着过来, 造成超过一半的王城守夜人都来参加聚会的现状。

　　——并且都带上了自己准备的贵重礼品。

　　毕竟万一是真的, 就算聚会发起人自己说愿意无偿分享, 他们这些上门参加的人也做不到拿着普通上门礼甚至两手空空地过来啊。

　　都是非凡者，大家还是要脸的。

　　到场之后看到所有同僚都跟自己一样全都是重礼上门，不少还疑心疑鬼的守夜人全都放心了。

　　那些知识技术要真是假的，等于这个叫梅露的聚会主人得罪了大半守夜人公会，会是什么下场根本不用想了。

　　他们安心进了自动开关门的宅子, 又在一个造型奇特的炼金傀儡的带领下走进了聚会主办现场。

　　“唔……好亮，好刺眼！”

　　那是一个被打理得极好的露天花园, 喷泉流水, 鲜花环绕，如茵的绿地上摆着两张长长的餐桌，上面精美的银制餐具和玻璃酒杯塔在天光下闪耀至极。

　　花园背后是造型精美的宅子，有着美丽雕刻的雪白墙壁上嵌着同色框的落玻璃大门, 一个装扮犹如贵族却将头脸包裹得严实的面具女郎从里面走出来。

　　和守夜人一样从头到尾将自己遮掩藏实连根手指都没露在外面，但又和守夜人完全不同的色彩和姿态。

　　她穿着淡色的荷叶边贵族衬衣，繁复的领结上缀着守夜人宝石，下着一件长及脚踝的深色半裙，行走间只露出一点鞋尖，面上覆盖着相同配色的面具，银色的长发被编发盘起点缀着精美的发饰。

　　明明是白天，可她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黑夜里才会有的优雅与神秘。

　　“这是……梅露？”

　　这与昔日完全不同的形象让很多同僚直接愣住，他们没法形容，就觉得同僚这气息没变但形象大变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有冲击力。

　　也就是早在卡姆里震撼过的裴格尔三人好一点：“是梅露呀，都是守卫王城的同僚，可别说你们不认识她的气息。”明明是给他们做肯定，可后面幸灾乐祸式的桀桀怪笑一点也没少。

　　“欢迎大家能来我家作客，今天比预想中要热闹，我真的很高兴。”女郎面具下传来带着笑意的温和女声，“我知道大家今天为何而来，为防之后有客人空着肚子离开，首先开启宴会吧。”

　　她如此说着，扬起右手，有守夜人立时看到对方那只手上一枚宝石戒指放出淡淡光华，刹那间整个露天花园开始出现神奇的变化。

　　只见花园中心安静流水的喷泉突然水流全都朝天冲顶，一道小小的彩虹在天光下显现而出，彩虹的两端还在不断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园中本就长势不错的鲜花开始个个暴满暴开，小小的花苞长成全盛的花朵只是一两秒的时间，那份色彩渲染的美惊艳了现场所有看惯夜色的人眼。

　　而这条彩虹缎带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它改变了花园的景色之后两端又各自飞拂到那两条长长的餐桌上。

　　于是空荡荡的精美餐盘上出现了刚出炉的各色食物，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堆成塔型的玻璃酒杯从塔尖处溢出醇美的酒水然后一层层涌进下方的杯中，竟是一滴都没浪费。

　　“这是屏蔽术！”有资深守夜者认出了这招的本质，但语气里仍旧难掩震惊，“视觉和嗅觉都被针对性屏蔽了，明明距离这么近我却一点都没发现。而且这应该是水属非凡者才会使用的幻象系灵术吧，为什么没有水属天赋的梅露你也会用这招？”

　　“这道灵术其实风属天赋者也会使用，原理只是在于能不能精细操纵空气的温湿度，然后扭曲光线达到自己想要的幻术效果。”对面的人简单解释了几句，在勾起场中众人的求知欲时，她话锋一转，“想知道更详细的之后我都会跟大家说明，现在，还请尽情享受眼前的宴会。”

　　虽然不少守夜人尤其也是风属性天赋的抓心挠肺想知道后续，但主人家都这么说了，总要给面子吃一点的。

　　“明明和我们一样都是守夜人，以前也住郊外，怎么现在突然就搞起顶级贵族那一套作派了？”有客人靠近餐桌，一边伸手挑自己顺眼的食物一边小声嘀咕。

　　这个世界一天的五分之三都在黑夜里，那么作为守夜人在工作时会忍饥挨饿都是常事，早就很耐饥寒的他们一开始是真的打算只吃几口敷衍了事的，所以事后吃上一口就没能停下来他们自己也是全没想到。

　　人类终究是群居性生物，温暖明亮的露天花园，周遭不是朋友就是熟人的同伴，加上美食美酒环绕，哪怕是再脾气古怪的守夜人也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话也平时多了不少。虽说在守夜人公会里他们也能聊，但在日常漆黑的环境里和同僚阴阳怪气与一言不合就突然就打起来也是经常发生，绝不会像现在那么和谐。

　　反正回过神时，两张桌上的食物和酒水都被清空了，不少人看着眼前的光盘光杯突然就保持起了沉默，头一次不是为了阻隔他人视线而是单纯因为尴尬特别庆幸自己身上裹着黑袍。

　　“太好了，食物能合你们的胃口我很高兴。”好在对方并不在意而且还挺开心，“那么诸位请随我来，也是时候给大家见一见你们最关心的那些东西了。”

　　早就吃好休息好的守夜人个个精神一振，虽然梅露现在一副贵族作派，但在处事节奏上还是他们守夜人这边的没变，他们就喜欢这么直接的！

　　客人们跟着主人离开花园走进通透明亮的宅子，里面一尘不染的摆设格局让不少才搬回王城但完全没想过好好拾掇的守夜人下意识就在袍子里缩起脖子满脸讪讪。

　　不得不说，行走在一个干净漂亮的宽敞宅子里的感觉确实要比以前缩在逼仄小木屋里舒朗得多，心情都比平时更愉快点。

　　不少人都在不停打量四周将格局暗暗记下，准备把自己那套好些年不住的宅邸就按这风格收拾一下。

　　之后见到的就是他们擅长的领域了。

　　铭纹，药剂，炼金，能在王城工作的守夜人几乎每一个都对其中的一两项有涉猎或者专精，对梅露的分享他们当然是听得懂的。

　　但正因为了解和能听懂，才会对梅露这个调来王城其实也没几年的后来者产生了不小的震撼。她掌握的知识或许不能算是非常精深，但她的思维却比场中任何一个都要活跃和大胆，所以才能接连创新给他们带来这样的强大技术和新知识。

　　“仿造圣水的净化效果制造的初级净化药剂？难怪你的嗓子恢复了，喝这个就能修复了吗？我……我的都有十几年了，嗓子也能恢复吗？也有一定效果？太好了！”

　　“祛除诅咒也有眉目了？之前的初级净化药就是根据这个思路意外制作出来的？不嫌弃的话可以在这方面和我多聊聊吗？针对魔物诅咒我也研究了不少年，我们互相交换研究笔记呀！”

　　“这就是你的新战服？确实更方便行动而且形象上更能让普通人接受，最重要的是上面的铭纹功效非常实用。什么？梅露阁下想创造出一种新的有净化污秽效果的铭纹？”

　　“太厉害了，这个新的破魔炼金术公式真的太强了，威力和破魔力都增强了不算，而且竟然还减少了锻造材料的消耗！梅露阁下，我一定要向公会……不，向上面报告为您请功！”

　　最初登门时的质疑此时早已经不在，每一位守夜人访客对他们这位昔日同僚都是心悦诚服，发自内心地庆幸自己这一趟来了，这才能结交到这么棒的一个同僚。

　　天色逐渐黯淡，眼见就要擦黑，访客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今天的聚会。

　　“其实可以连开三天或者更长的。”有一位不死心地提出建议，“而且不会让梅露阁下你一个人忙活，我们都可以帮忙的。”

　　“这个意见我收到了，下次可以在公会里详细讨论一下。”对方很好脾气地应道，“但是现在更重要的还是两天后的神殿汇报日吧？”

　　这是大实话，而且今天受了不少震撼，守夜人也确实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接受。

　　他们当然早就把准备好的上门礼送过去，没想到之后又收到了屋主人的礼物——具有初级净化力的一盒饼干，吃上一块就能让受魔物影响被损害的嗓子多少恢复些。

　　明明可以直接给药剂，偏偏要把药草加进食材变成这样可爱好吃的小饼干……

　　看来贵族那边的传闻倒没错，这位梅露阁下转变性情后确实是学会如何享受了。

　　临走前，有人专心记着今天聚会学到的知识没想太多别的，有的则又深深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宅邸内部将风格记下，还有的守夜人尤其是女性守夜人，则一直在观察打量眼前的屋主人全身上下。

　　今天这一场白昼聚会确实颠覆了很多他们以往的观念，也让他们切切实实生起了一些无法遏制的念头，有一位先驱者已经身体力行地站在最前为他们试探风险，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可行的。

　　“今天多谢招待了，神殿汇报日再见，梅露阁下。”

　　众多守夜人告辞，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些守夜人说话语气一不对劲，听着就很有反派的气质啊。】看着宿主挥手告别这些同僚，重新关上门时第一万又冒出来，也不在意宿主愿不愿意理它了只管发表自己的意见，【宿主，这就是你的策略吗？拿自己做榜样，身先士卒给守夜人展示这样变化后的良性发展，阻止其他守夜人的继续黑化？】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第一万却比来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天时要淡定得多。

　　不说就不说，反正它已经知道世界毁灭的理由了，接下来就继续看宿主怎么做呗。

　　小系统这样想着，也安静地等到两天后的神殿汇报日。

　　说起来这个小世界的设定有些也挺有意思，它这里一些时间设定和源头大世界相似又不相似，比如这里一年共360天，一年只有6个月，每个月共有60天。并且按照每月一颗主色星的星光颜色不同命名月份，比如说这个月是绿星主夜晚，一入夜天上只有淡淡的绿色星光笼罩大地，所以这个月叫绿星月。

　　然后这个世界说是类似西幻世界，但偶尔也能听土著们说上几个东方成语。说他们信仰光明神嘛，感觉更像是信仰光。

　　总觉得哪里都有股违和感在，偏偏第一万抓不住。

　　算了，管这个世界设定如何，反正能阻止它被毁灭就行了吧！

　　第一万破罐破摔，很快神殿汇报日近在眼前。

　　这一日也是王城神殿附近街道行走路人最少的日子，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昼伏夜出的恐怖守夜人会在这一天白天齐聚在神殿，为了防止在附近路上碰见他们，大部分贵族和民众们都会刻意避开不会在今天走这几条道。

　　造型宏伟的神殿前，守在门口的两名骑士面对神殿今日虔信者极少的情况也是早已经习惯，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们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大街甚至都能疲倦地打个哈欠。

　　“守夜人真是厉害呀，每个月都能搞一回门可罗雀，连神殿都压不住。”太无聊，左门卫忍不住和右门卫说起话来。

　　“毕竟是守夜人嘛，不说别的只说他们的脸那些胆小的普通人看到了肯定都会被吓跑，更别提他们越来越阴森的气场，我站在他们旁边都觉得不舒服直发冷，别提民众们了。”右门卫随口道。

　　“说到这个我就很庆幸自己当年被测出光属性，要是别的就得仔细想想要不要加入神殿了。”左门卫稍微压低声音，“当守夜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给我再高的福利待遇我也不乐意的。”

　　“可不是，现在谁不知道当守夜人除了待遇高其他全都吃力不讨好。”右门卫也压低声音，“一想到他们的工作时长和舆论待遇，我就一点都不羡慕他们的高月薪。守夜人的工作真的是……”

　　两人还没嘀咕完，对面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独行人影。守卫们都不用细看，只瞧见那通体一身黑就知道是一位守夜人赶过……等等他这是穿的什么衣服，标配黑袍哪里去了？

　　那人一身漆黑色的风衣，搭配着同样修身的裤装和过踝皮靴，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筒帽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张脸也是被一块黑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守卫们看见他别在左胸前的守夜人徽章，以及腰间挂着的极为眼熟的圆杖兵器，不得不再次确认这真的是一位守夜人。

　　“巴、巴菲克斯阁下？”右门卫根据那武器的外形磕磕巴巴叫出来者的名字。

　　此时对方已经走到大门近前，听到有人喊他便顿了顿步子：“嗯。”

　　他瓮声瓮气低应一声，像是不习惯地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但瞧见两守卫惊讶还有点惊艳的眼神，不由就又把背再挺直一点，昂首挺胸地往里面走。

　　守夜人在黑夜里被培养出来的灵敏听觉也让他听到走远时身后的吃惊议论。

　　“那是巴菲克斯？「火弹狂人」巴菲克斯？我都没想过他居然会应我的招呼。”

　　“原来揭了黑袍他身形是这样，这体格一点都不输我队里的盾骑士，强壮又不累赘。”

　　“看着是真有点帅，又神秘又利落……”

　　巴菲克斯掩在黑面巾后面的嘴角直接就开始上扬，他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新衣服，卡姆里一役后他第二天就约王城里的裁缝铺比照着做了身新衣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为了炫自己的新衣，他今天算是来得早的，就是想让神殿众人第一时间为他惊艳。为了这个效果，火弹狂人表示绝对不能让正主梅露抢了他风头，这波眼球震撼度必须由他来收割！

　　至于同僚间的谦虚礼让？什么谦虚？什么礼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一个只会杀魔物的野蛮守夜人不知道啊。

　　火弹狂人确实如愿地收获了一堆回头率，以往谁都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境况在今天发生了改变，很多人都因为他这样近乎改头换面的变化而主动找他搭话，无论表情还是言语都是夸赞的，至于偶有不好但瞧见其酸酸的表情时巴菲克斯表示也不是不能忍。

　　这样志得意满的情绪持续到现场来了第二位类似打扮的守夜人跟他站在一堆，这人不是梅露也不是卡姆里一战中的其他二人，是王城聚会时的另一位守夜人。

　　“巴菲你也换上了啊？”对方见状意外又不意外，“本来我以为自己动作够快了，给最好的裁缝铺加钱让他们务必在两天内把一套衣服做出来，没想到你也不慢。”

　　其实更早之前就定做衣服的巴菲克斯：“……”他找的好像也是王城里最好的裁缝铺。

　　正当火弹狂人以为这样的乌龙发生一遍就够了时，事实告诉他，后续同样的事还可以发生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N遍。

　　反正当自己这个守夜人团体有一半都换了版形相同只细节不同的修身黑风衣，火弹狂人绝望的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却是——那个裁缝铺这两天应该赚翻了吧？

　　对于守夜人团体今天的变化，神殿中的光明属大多表现得很吃惊，因为太好奇都顾不上平日的刻意避让全主动相询问了，守夜人倒也没隐瞒，一下子将目前还没来的梅露给供了出去。

　　这也确实没啥好隐瞒的。

　　“哼，哗众取宠！”有仍旧笼在黑袍中的一位守夜人在这时开口，他的年岁很大而且“职业病”更重，那副本就苍老的嗓音此时开口就和沙砾般十分难听，配上这难听的话就更不顺耳了，“我等守夜人本职工作就是镇守一方黑夜除魔必尽，黑袍就是我们的代名词，搞这些没用的不如多提升一点实力。”

　　“我看你是羡慕吧？”一直很满意新装的巴菲克斯顿时怒怼，守夜人公会实力为尊不谈老幼，所以火弹狂人一点都没顾忌，“有人真以为资格老一点就能随便给其他守夜人定规矩定格调了？这身衣服虽然不挑性别年龄，但还挺挑身材。老东西，我这衣服就算送你穿你也撑不起来。”

　　他望向老人就算穿着黑袍也掩盖不住的佝偻驼背，眼里都是嘲讽。

　　这样针锋相对的对话和截然不同的守夜人服饰，一下子让众人意识到守夜人团队的分化。之前没注意，但眼前五五开的两种造型阵营，其实早就表明彼此间的理念不同。

　　“巴菲克斯你……！”守夜者老人听见他这么嘲讽当然是怒了，下意识就抽出藏在袖中的武器。

　　“干什么老杰克，想打我奉陪啊！”火弹狂人比他更快的抽出腰间的圆杖，语气兴奋，“也不知道你这老顽固的胳膊腿能禁得住我锤几下？”

　　正当双方高举兵器代表内部要因观念不同起大冲突时，大厅外传来一声温和的劝阻。

　　“你们真的打算在这里起冲突吗？光明骑士和祭祀都在附近看热闹呢，你们确定要给人家再添一点守夜人的笑话谈资？”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那边正剑拔弩张的两人瞬间把武器收起像没事人一样站好。

　　自己人怎么吵和打都可以，但让讨厌的光明属看他们乐子绝对不行。




132.  第 132 章   8.28和8.29

　　每月一次的王城守夜人汇报日都在神殿的谒见大厅进行。

　　这一日不只是王城向来行踪不定的三十三位正式守夜人会全体集合到场, 还有公务繁忙的国王陛下兼大司教爱德华十一世莅临在此亲自主持这场会面。

　　乌里尔作为神殿中最年轻但表现也最突出的新锐骑士队长，这次是被委派负责之后谒见会面的现场安保一职。这个工作不只是要负责即将到来的国王陛下在现场的人身安全，保证整个汇报会场平稳有序地顺利度过也是他的职责。

　　他站在大厅一处可以将所有范围收入视野的角落, 心里同样惊奇着一些守夜人的外形变化时，就见有两人因此突然暴发冲突要打起来，吃了一惊的乌里尔正要上前严厉制止这种私斗行为，就有人抢先一步如此做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可比他脑中预演对方有五成可能不听劝就得用束缚型灵术让他们听话的效果好太多了。

　　就是如果不把矛头指向光明属就更好了。

　　听出是自己青梅的声音, 所以乌里尔不由用苦笑的表情和大厅内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 只是等看清人时不只是他，场中所有人都露出愕然之色。

　　“白、白色的衣服？”守夜人团体里有人率先发出吃惊到卡壳的声音。

　　“胡闹！简直胡闹！”老杰克更是怒不可遏，比和巴菲克斯吵架时还要愤怒, “你还有没有把守夜人的尊严和骄傲放在眼里！”

　　只见大厅门口处, 一个身着白色猎装的年轻女郎踏入其中, 她脸覆面具身姿高挑, 那被筒裤和长靴包裹的双腿走动间修长有力，说不出的英武和优雅，左胸前的翻领上一枚守夜人徽章光泽闪烁。

　　“杰克前辈这话就有点奇怪了，我翻遍神殿和守夜人公会一共537条规章守则，都没一条明文规定守夜人除了名牌徽章以外必须要穿戴的衣饰风格, 也就是说我在任何场合使用任何着装都不违反任何规则。”温和的女声从面具后方响起，仍旧是众人熟悉的有条不紊有理有据, “还是说您觉得自己的思想理念可以凌驾于现在的规则之上了？”

　　“……唔！”刚想骂人的老杰克被她最后一句给直接压了回来, 还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反驳这个越来越离经叛道的后辈时，对方已经走到他跟前几步外站定。

　　“而且杰克前辈，什么时候守夜人的尊严和骄傲是要靠这身黑袍来张显了？”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她正好站在巴菲克斯那帮黑风衣派的守夜人团体前面, 正值年轻的高挑女郎站姿随意，哪怕戴着面具也能知道她正低头看对面人身上的黑袍。

　　它是如此宽大冗长，能轻松将一个人藏进自带的阴影里，没人能看清袍子下的黑暗里藏着一张怎样的脸孔。

　　她后面没再说话，可这番言语明显的未尽之意每一个守夜人全都知道。

　　他们身上的黑袍从来都不是守夜人的象征，它的追溯来历和隐藏含义其实充满羞辱和痛苦，只是没有守夜人会承认罢了。

　　气氛在此时都变得僵硬，这样的事骤然捅破，措手不及的不只是老杰克这些传统派守夜人，连巴菲克斯这些主动拥抱新风格的也是心情复杂，两边都发现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时当然也只有闭嘴。

　　但说话的当事人却这气氛浑然不觉，只是抬手自己的外套袖口，看似纯白单调的布料实际上布满精美的暗纹，随着光线而不断变幻，整个套装都因此变得奢华神秘，明明乍一看主打的是讨厌的光明属白色，但细看之后就诡异地发现其实都是守夜人的风格。

　　“灵术套装？”到底是守夜人，老杰克很快发觉了这上面的不同。

　　竟是一套难得的铭纹套装，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受到上面淡淡氤氲的灵术气息。

　　“嗯，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女郎直接点头承认，“难得一月一度的神殿汇报日，我也想换身不一样的前来觐见，相信陛下对我们今天的改变一定也很高兴。”

　　双方正说着话，后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众人下意识回头，下一秒整个大厅呼啦啦一片单膝跪地，众人低头齐呼。

　　“拜见陛下——！”

　　来者正是星光之国的国王兼大神殿司教爱德华十一世。

　　这位现任国王其实也不算年轻了，人已经将近六十岁，似乎是兼具王权和神权的关系，十一世的身上既有国王的威严也有神职者的慈和气息。

　　头戴王冠的中年人在谒见大厅深处的王座上坐下，神态温和地看向下方的众人，尤其是守夜人团队里一团黑色中唯一的白，目光直接放在她身上。

　　“梅露卿方才的话说得太好了，神殿创立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世人不受魔物侵害，无论光明战士还是守夜人，都是抵御魔物的英雄。你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时间想做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任何人都不该横加干涉的。见到你们今天的改变，我很高兴。”

　　国王的话是那样平易近人又温柔熨帖，让本就心甘情愿跪下臣服的守夜人一个个情绪动容。

　　“陛下……陛下呀！”尤其是老杰克更是煽情，嗓音再粗粝都能听出他在哽咽，“您总是这样为我们着想，我们真是，真是……！”

　　作为这个小世界的最高位统治者，国王能每个月定期过来亲耳聆听守夜人们的功绩并给予赞扬和嘉奖，对守夜人来说是莫大的肯定与心灵安慰。

　　在愚民恐惧贵族讥嘲谁都在对守夜人退避三舍的大环境下，王室却深切理解他们的付出和悲苦，三申五令为守夜人正名辩白，虽然最后收效甚微总让陛下愧疚着只能靠更多的物质赏赐来弥补他们心上的伤痕，却也足够令守夜人感激，并将王室当作唯一的心灵避风港了。

　　人类爱以貌取人的劣根性古来有之，他们无力改变，加上因为杀戮过多身上戾气极重也很少有普通人有胆子接近他们，让这些人无脑地以讹传讹将他们丑化成恐怖的怪物也无可奈何。想起王国当时全国上下都为此事下过禁令不得传谣，结果那些愚民却把守夜人传得更加不堪，于是他们彻底放弃了澄清谣言的念头。

　　累了，也不想跟那些蠢货接触了，现在只能和敬爱的王室贴贴日子才过得下去了。

　　老杰克作为这个时代活得最久的老守夜人之一，吃了大半辈子苦头，自然早把这份感激之情化成肝脑涂地式的死忠之心了。

　　不只是老杰克，其他守夜人对国王的情绪也都差不多，他们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都是因为王室的存在啊。

　　第一万用上帝视角冷眼看着这一幕，如果不是从一个人间清醒的贵族那里得知真相，它大概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守夜人一样看这个国王都是上了圣光滤镜的。

　　但现在嘛，只想作呕。

　　也就是这种落后的封建世界才没看清王室的那些把戏了，换成信息爆炸时代的源头大世界出来的人民群众，随便一个分分钟都给你扒皮。

　　故意开启全民PUA把人往泥里打压榨骨吸髓还让人对你感恩戴德往死里卖命，你们王室的良心一点都不痛的吗？

　　哦，帝王家是没有心的，只要能手握权力什么没下限的事都干得出来。

　　这些搞宗教的，一个个都是老白茶了，又茶又白莲，总是推别人付出但好处却都是自己的。和国王这个肮脏老白茶比起来，芙朵那个小绿茶都显得清爽可人了呢。

　　第一万索然无味地看着国王装着慈祥面孔聆听着守夜人们的战绩汇报，不时还夹杂对某块地域的魔物分析和指令对策，接着就是对这个月表现突出的优秀员工各种嘉奖。毕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王国嘛，这种大老板出手给的奖励那肯定不是现代小世界那些公司能比的，东西是一个赛一个的稀有阔绰。

　　自家宿主作为这个月的业绩冠军，奖励当然更是不出意料的丰富，小系统却没心情去清点她这回得了多少好东西又能搞出什么新发明，脑子里只在想宿主她什么时候推翻王室还守夜人一个真正的公道和公平，委托人这一行真的太惨了。

　　“对了梅露卿，听说你近期在家研究出了多种灵术成果，涉猎很广啊，铭纹药剂炼金术，样样都有新东西。”论功行赏完，爱德华十一世还提起了这件事。

　　“多年的累积一朝爆发，加上运气好而已。”白衣的守夜人谦虚回应，“您也知道我受制魔物的毒素和诅咒已经很长时间，因为始终无法彻底解决，只能什么都去尝试，没想到误打误撞先发现了这些。”

　　“哈哈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否则这么多人都在研究怎么就你先发现成果呢！”国王爽朗大笑，后头很快又面露歉意，“抱歉呀，都是神殿这边解决不了你的麻烦，才让你不得不自己动手想办法，是我无能。”

　　他这话一出，梅露还没开口，后面老杰克等其他守夜人先抢先辩白“怎么能怪陛下”云云一通就开始了。

　　看着这一出的第一万默默将老白茶的标签在对方头顶贴得更牢了。啥无能啊，你根本一直就是故意的！

　　很快，汇报会议就结束了。

　　这个白茶国王还挺忙，场子一到尾声就说了一两句场面话很快就走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

　　第一万虽然很不屑地朝他翻白眼，但仔细想想一个世界里就他一个王国，确实挺牛逼的。

　　顶头BOSS走了，大厅里的氛围又重新恢复了轻松。之前守夜人里因为服饰理念不同两度要起冲突的情况，此时全都消弥不见。

　　“哼，现在连陛下都点头赞许了，这下你没话说了吧老杰克。”巴菲克斯很得意，“以后我就想穿成这样谁也管不着！”

　　“随你。”老杰克只是转过身不去看对方的得瑟样淡淡回了一句，身为王室死忠派他当然不会再继续对着干，但老人却走到了梅露面前，“梅露，国王陛下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份看重，不要让他失望。”

　　【呸！我们不但要让他失望，还要让他绝望！】小系统忍不住隔空回怼。

　　“请放心，杰克前辈。”当事人只是笑笑，老人听她这么应了便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更多的是另一群黑袍同事跑来搭话，纷纷向她取经怎么穿搭更合适，对此梅露诚挚推荐王城里的各大顶级裁缝店或成衣店，那里永远不缺专业的造型师，都是为上流社会服务的顶级人才。钱给足命都能卖，何况是给守夜人量身定制造型这种事。

　　得了准信的这帮人呼啦啦一趟又散了干净，只余下几个已经习惯黑袍造型不想或不敢改的守夜人面面相觑后打完招呼也是很快脚底抹油，白天太亮了不适合他们。

　　“梅露！”终于等到青梅空闲下来，一直守着的乌里尔这才上前搭话，“你今天可太出彩了，在陛下面前大大露脸，说不定以后能晋升为守夜人会长呢！”

　　“会长的权利其实也不大，公会里强大的守夜人不少，很多时候都不听他的调度。当然，本质原因还是老约翰不擅长指挥，所以我也不怎么听他的。”青梅十分直白地戳破了他们那里的行业乱象，“会长的职权和福利很大倒也是事实就是。”

　　乌里尔：“……”他失语了一阵干干笑起来，“自从梅露你想通重新振作后真的变干脆好多啊，什么话都敢说。”

　　“没关系，老约翰已经打不过我了。”青梅一句实话又噎住他，“你叫住我做什么，要约时间来我家的话，这几天肯定是不行的，我得整理今天收到的赏赐。”没办法，老板给的太多了。

　　错觉吗，总觉得青梅继冷战之后又在用另一种方法跟他保持距离？

　　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乌里尔心里叹气，手上动作却没停，他从身上拿出一瓶圣水递了过去：“这个月月底的份额，我领到了，今天正好给你。”

　　梅露没客气，直接拿走了：“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说着也递出了一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瓶万能解毒药和一只灵术护腕，上面金色的宝石正流光溢彩。

　　“解毒剂不用我多说，至于这个护腕它可以存储两道光明灵术，这样以后再拖延进黑夜时间战斗，你也有余裕多做点什么。”乌里尔愣住的时候，梅露已经把东西硬塞进他手里，“谢谢你之前给我攒的那些圣水，这次帮了大忙。”

　　见她这样自然本来下意识要拒绝这些贵重品的乌里尔一下子就笑了，一双金眸里就像瞬间盛满了星光：“好，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是他想多了，梅露还是那个梅露，他们之间互相给东西从来都不客气的，他又矫情什么。

　　“不过你给了我这么好的东西，果然还是要做点什么表示一下感谢啊。”乌里尔摸着下巴开始烦恼，然后眼睛一亮，“我的队长权限可以从神殿食堂那里领一份有灵术效果的特殊菜肴，梅露你可别走，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你打包给我就好。”对方温和又直白地拒绝了他。

　　乌里尔看着青梅脸上的全覆盖面具后知后觉懂了，不好意思地赶紧改口：“好的我打包。”

　　既然要等菜，那一时半会儿是不能离开神殿的，乌里尔领着人往高阶骑士的专用食堂那边走，一路和发小说说笑笑，身处神殿又心情愉快的他根本没察觉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憋屈地盯着他们。

　　【妈呀吓我一跳，什么时候芙朵小绿茶不走元气少女路线，突然变画风搞起躲墙角偷偷观察这一套了？】

　　有上帝视角的第一万被吓得鬼叫一声，回神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不是小绿茶不想过来，而是前两次绿茶不成还惨遭毒打后被吓怕了。

　　毕竟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出了单纯的小村子后还一直都被委托人和竹马一起护着，接着顺风顺水往上升职，现在没人惯着她的茶了还直接把她往地上摔，可不就知道疼学会忌惮，再不敢茶在第一线了么。

　　【真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恶毒，委托人对她那么好，惯得她不知人间疾苦只知道抢男人搞情情爱爱。现在好了，一直咬牙忍着她茶言茶语不反抗的委托人不在了，换了宿主这个不能受气的，两次就捶得她再不敢往面前跳了。】

　　根据委托人的记忆，这货可是只要委托人跟竹马站在一起就必定会跳出来挤到中间的，现在一点都不敢了。

　　宿主这种“我不对付你，我让你心上人对付你”的战术杀伤力太大，小绿茶根本顶不住。

　　到食堂里等菜上来也有一段时间，而且因为是灵术菜肴时间还不短，梅露干脆就找了个借口说去转转神殿直接出来，让乌里尔坐那里等。

　　离开食堂她在神殿里信步闲逛，身后就缀着一个小尾巴。

　　【哦哦，这是要避开乌里尔进入撕破脸剧情了吗？】小系统激情吃瓜。

　　然而宿主并没有给它吃瓜的机会，她脚步一转进入了附近的一间女厕，一直远缀在后面的芙朵当然也是跟着钻了进去。

　　但亲眼看见梅露进去的芙朵却没有在厕所里找到人，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还在里面转悠的时候，被她寻找的目标早就离开了那里。

　　女郎身上的白衣散发着除了使用者旁人根本无法感应到的淡淡灵光，她保持着闲庭信步的姿态穿过花园，走进大教堂，身边来往的修道士或非凡者却没有一个注意到她，像是对方根本不存在一样。

　　【隐、隐身？】小系统磕磕巴巴。

　　梅露的步伐仍旧不停，很快也穿过唱着圣歌的大教堂直奔后方根本不对外开放的禁区。

　　在那里，第一万看见了那个白茶国王。

　　此时他身边既没有修道士也没有大臣，就是一个人独自沿着禁区里的一条道往前走，然后在前方一处围墙停了下来。

　　他对着墙壁伸出手掌嘴里念念有词，一股灵术波动从围墙那里溢散出来，本该坚硬的墙体像是水面般泛起淡淡的涟漪。

　　【结界！？】

　　小系统在吃惊的时候，它家宿主已经跟在国王身后跨了进去。

　　踏入这方屏蔽结界，第一万也看到了全新的景象。

　　圣水，大量的圣水！

　　在神殿对外宣称产量极少的净化品在这方空间里库存堪称海量，那些装有圣水的玻璃瓶像是不值钱的杂草一样被随便乱丢乱放，而空间深处更有一大池由圣水组成的水塘，里面是浓郁到能刺瞎人眼的光之元素。

　　但小系统的眼睛在看到水塘中心矗立的那根柱子时，已经完全没注意到其他的了。

　　【柱、柱……南天域的祭坛天柱！？】

　　当第二个小世界里的常见物品出现在眼前时，第一万之前一直都在挠头的违和感和种种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宿主来的第一天就跟它说这个小世界没有世界意识。

　　难怪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一个大势力。

　　难怪它觉得宿主用的铭纹符号有些眼熟。

　　难怪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是西方人种其实本质也是用的向星星借力量这种力量体系。

　　这里就是第二个小世界、那个能孕育生命世界的神器缺失的一部分，被土著居民因为战争丧心病狂硬拆掉弄丢的传说中消亡了一千年的「东天域」啊




133.  第 133 章   8.30

　　“终于发现了么。”从说不给任何提示起就没跟它说话的宿主, 这回终于在意识海跟它说话了，“降临第一天就该察觉到的事，结果第二十七天才反应过来。第一万, 你被主人做得如此人性化倒让我无奈了。”

　　宿主这是在委婉的说它笨，还笨得都不像个系统是吧？是吧？

　　【我也没想过会这么巧合啊！】第一万不服气甚至还抱屈，【源头大世界里整个可观测宇宙里的星系比地球上所有古河的流沙总和还要多，三千小世界的数量比这毫不逊色。这种恐怖的概率都让你碰上，就算我是系统也是打死也猜不到啊！】

　　一旦得知这里就是他们第二任务世界「天域大陆」丢失的一块陆地「东天域」, 第一万忽然就明白为什么A003的拯救世界任务失败了。

　　——这要不是之前碰巧去过一次, 谁知道这个小世界是别的世界拆下来的一块地啊！A003和它那个当任宿主哪怕揭穿王室的阴谋100次，替守夜人伸张正义还他们公道做到极至，这任务都完成不了！

　　这个世界的性质和其他小世界根本不一样, 而且难度很恐怖。上次不能受气的小世界和这任务一比真就是过家家, 难怪A003觉得能带着新宿主来过菜鸟任务。

　　还不如碰见废土、丧尸或者无限流之类的末日世界了, 它们再危险恐怖也都不用操心怎么把已经拆开的两个世界合在一起这种破事。

　　作为才升级的B级系统, 第一万从这个任务里切实地体会到A级系统们的大不易，尤其是A003，想拯救个世界却真的处处都是坑。

　　【宿主，要不我们把支线任务放弃吧，这难度太不是人了。】第一万开始劝说宿主跟它一起打退堂鼓, 【反正这是白得的任务还不用受罚，我们就专心完成委托人的愿望就好。】

　　宿主没跟它说话, 前方站在天柱祭坛那里的国王倒是突然开口。

　　“祭坛产出的圣水一日不如一日了啊……”望着祭坛中的耀眼池水, 国王的声音仍是人前的那套悲天悯人式，“持续了一百年的神恩，要不了多久又要枯竭了。”

　　国王的话迅速引回第一万的注意，刚刚因为发现了南天域的祭祀天柱发现世界的秘密太震惊, 回过神来才感觉很不对劲。

　　这里不是东天域吗？根据天域大陆的历史东天域人不是更擅长占星，靠星星筹算过去未来，还创造出了神技「卜天书」，借此野心膨胀到想要发动战争统治世界，最后就算翻车也把原世界拆了四分之一下来差点搞了个同归于尽呃。

　　现在怎么用起南天域风格的祭坛？还又跟南天域不一样，南天域人是对着祭坛放血发动祭祀借天上星星的力量，这边却是直接把力量存在祭坛里变成了圣水作为贵重的净化消耗品在用。

　　……也不对，东天域的人据史记载是东方人面孔，留下的书籍文化也是文言文风格，这边星光之国的全员都是西方人面貌和骨架，文字也是洋式蝌蚪文，无论怎么看都是两个人种了吧？

　　第一万冥思苦想，冷不丁的就想起第二任务世界结束时，宿主表露出对那件神器感兴趣时说过的话。

　　「东天域……那个被炸毁脱离神器本体的那片残骸应该没那么容易毁于天外，或许正流落在哪个角落。最多就是上面的原住民死去，然后根据它所处的环境又衍生出一批全新的原住民，那就有趣了。」

　　第一万：【……】

　　所以这大概就类似源头大世界那样“后人”发现“前人”遗迹，从里面找到了各种破损却依旧珍贵的文明残骸，又在此之上建立起神似形不似的全新文明。

　　都是能向星星借力量，但因为资料破损，这些因为种种天体原因又重新诞生的新人种只能根据自己的天赋属性向天上同属性的星星借力量，而不如天域大陆那样靠着星力宝具什么属性的力量都能使用。

　　更坑的是他们的修行方法不全面，导致他们能借到的星星力量竟然会根据太空天体跟这个小世界的距离、磁场甚至天体性质的不同有很大的强弱反差。

　　说明白点就是，白天对付魔物勇得不行的光明战士到了晚上集体变菜，但其他不借恒星力量的守夜人则没有这个烦恼，大家的输出全天都很稳定。

　　还有这座根据上古文明摸索着建了一座南天域风格的祭坛，经年累月改造成如今的模样，仔细去对比，第一万就能轻易发现刻在祭坛天柱上的符纹和南天域的完全不同，功能差不多就是一座圣水蓄水池。

　　但这玩意是怎么启动的？南天域的人靠自己放血祭天，这边又怎么做？

　　第一万刚这么想着，祭坛边上突然跟幽灵闪现似的又出现了一个白衣老祭祀，用苍老的声音回应国王的话语：“所以这一年的圣女选拔很重要，是否能保证神殿下一个百年圣水源泉不断，就要看这一代举行神圣祭祀的圣女根骨资质了。”

　　第一万：【？？？】该说不愧是天域大陆里分出来的小世界吗，又搞圣女祭祀这一套！

　　“别担心，符合条件的女孩已经找好了。”国王对着祭祀做出教徒式的虔诚祷告姿势，低着头闭着眼语气祥和，但内容却令人心下生寒，“运气不错，这些年神殿搜罗到了十名具有祭祀资质的少女，有几个天赋很好，我近期已经看中一个，让她作为圣女去献祭绝对能让祭祀大获成功。”

　　“天道不公啊！”鹰勾鼻的老祭祀看着天柱来了一句东方式感叹，“这方世界诞生了我们人类这样的主宰生命，为何又要孕育出魔物这种邪恶的生物。引导我们知晓白昼的光明可以消除一切邪恶魔物，却又让这个世界五分之三进入黑夜，我们的光明战士不但无法杀尽魔物，还得借助守夜人的力量才能镇压在黑夜里变得更加强大的它们。”

　　懂了，这个被拆掉的四分之一小世界在脱离主体往外太空后上面的东天域人全死绝，这个小世界碎片在太空里漂啊漂，也不知当了流浪行星多久竟然运气极好的停在了一个又能孕育出生命的环境里。神器碎片因为这个环境又发挥了作用，人类诞生了，但魔物也出现了，两者搞起了对立，谁还没法彻底消灭谁。

　　光明属作为克制魔物的顶级天赋被世人如此看重，之后还成了这个世界的统治阶层也就不意外了，但领先一步掌握权利的他们为了维持统治就这样打压其他非光明属的人就挺恶心了。

　　第一万还在根据话中信息量各种分析时，国王闻言却是微微一动，放下了做祷告的手转头看向老祭祀：“说到守夜人，近期他们的异动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自然是注意到了。”老祭祀点头，神色淡定，“又有一位「觉醒」的小朋友，想要天真地改变这个大环境了。”

　　“她很聪明，不像之前几个蠢货总想先从改变愚民的思想改变处境，而是从贵族那边下手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国王的反应也很平静，望着圣水池面上自己的倒影颇为感叹，“不只是作为非凡者，药剂、炼金、铭纹都是天赋绝佳，这也是她能迅速撬动贵族那边，甚至隐隐成为守夜人领导者的根本原因。可惜了……”

　　可惜什么，第一万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这个国王不会允许梅露这种能改变守夜人地位的变数活下来，所以哪怕他惋惜要失去一个天才，为了光明属的统治地位仍是毫不犹豫起了杀心。

　　【是可惜了，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破产了。】就在现场围观阴谋发酵的小系统实在没忍住吐槽，两个老东西你们知道自己要算计的人就隐在附近把你们做的勾当都瞧得一清二楚吗？【我事先为你们点排蜡吧，不用谢。】

　　因为明白自家宿主是个怎样恐怖的存在，所以哪怕现场这两人讲话那样云里雾里充满各种暗指和暗示，听起来就挺高深莫测，第一万仍是没改那从头到尾看过来的怜悯眼神。

　　【愿光明神宽恕你们的罪过，让你们去到神的天国永享安宁。】它最后还把这两人对宿主提前说的哀悼词也一字不差地反跟他们说了一遍。

　　好了，世界的真相知道了，圣水的内幕也看到了，连高层想杀宿主的阴谋也亲眼瞧见了，这一趟神殿汇报日真是没白来，无论物质还是消息都是收获满满。

　　大概是密谋所以国王也没在这禁地里停留多久，和这个看守圣水祭坛的神秘老祭祀又聊了几句人就离开结界，重新回到神殿中的人前，而跟在他身后的宿主自然也是十分从容地又出现在食堂附近，她步伐平稳气息宁和，周身还带着神殿花园里的花草气息。

　　“梅露，你竟然逛去了大教堂右边的神恩花园啊，身上有神恩花的香味呢。”终于见到青梅回来的乌里尔在她一过来就直接道，好看的眉头疑惑蹙起，“不过也有点太久了，我点的菜主厨早就做好，你再不来我都打算出去找你了。”一边说着，他手上不停地将已经打包好的食盒递过去。

　　“我也不想。”梅露接过食盒，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无奈，“只是之前出去的时候发现芙朵一直在背后悄悄跟着，你也知道上次见面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就花了点功夫没和她碰面。”

　　好家伙！第一万不由暗想，连小绿茶之前的尾随都能有这么一个安排吗？




134.   第 134 章   8.31和9.1

　　乌里尔听到梅露说芙朵在神殿中暗暗尾随先是一愣, 然后眉头再度皱起。

　　能在诸多光明骑士里脱颖而出成为一名骑士队长，乌里尔当然不笨，在梅露眼下直接挑明她和芙朵关系失和后, 没了同乡好友这层滤镜的他再看芙朵以前的举动就品出不少不对劲来。

　　以前他只以为芙朵大大咧咧不怎么稳重，现在再回想梅露在她“无心之失”的言语下以往沉默忍受和如今直接挑明的态度，有些懊恼地一拍额头。

　　“她怎么能故意这样，为什么？”乌里尔完全不懂，甚至根本不能理解, “明明是受你的照顾她才顺利过了祭祀选拔, 更因为是最年轻的光明祭祀还被列为了候补圣女之一，不应该更加感激才对吗？”越说，他眼底的情绪由疑惑逐渐染上克制的薄怒。

　　无论从同乡还是骑士的角度去看, 乌里尔都很厌恶这种不义行为。但因为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多少算同伴, 外加芙朵的言行要说很坏也不至于就是一种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添堵, 也没什么实质上的证据能直接去指控什么, 就算真找过去对方也能装作无辜的推个一干二净。

　　以前没意识到这些猫腻，现在发小不再隐瞒和忍耐对芙朵行为的不喜，乌里尔才察觉那些藏在表面下的隐幕。他反感的同时也是真不明白芙朵这到底是图什么？

　　“谁知道呢，这个年纪的少女心思本来一向就很难猜的。”梅露不在意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谢谢你的礼物。”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她直接告辞。

　　【噗噗, 宿主你故意没揭穿直男的隐藏恋爱线啊, 太坏了。】第一万发出吃瓜的笑声，【不过这也算是在直男面前揭穿小绿茶的真面目，明确表示你们其实不对付的立场，后头小绿茶再搞事场面可就好玩了。】

　　“我送你吧。”发小要走, 乌里尔想跟在后面。

　　但直接被梅露拒绝了：“不用，刚进食堂时我有听到的，你的队员有事找你处理对吧？还是工作更重要。”

　　知道梅露固执的乌里尔无法，只好又换了另一个话题：“不让送也行，那切西鲁呢，他这几天一直惦记着自己背着误会你的责任，你有想好怎么让他赔偿了吗？”

　　切西鲁就是之前卡姆里一役被芙朵拿来当枪使还不自知的憨直骑士，虽然头脑简单但骑士应有的担当却不缺。乌里尔直接明说他这个手下因为差点污蔑了一位英雄这几天觉都没睡好，现在正在训练场搞高强度训练自己惩罚自己呢。

　　【竹马小哥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还有那么个人在。】第一万一惊，【这不该就是个被绿茶女配拿来当棋子用的男炮灰N号吗，没想到竟然还有戏份！】

　　“那个骑士啊。”梅露也像是才想起还有这个人似的恍然回应，然后才在乌里尔“就算你根本没当一回事也请救救孩子”的苦笑下接着道，“那你就让他这两天收拾准备一下，之后给我当半个月的跟班作为赔偿道歉吧。有问题吗？”

　　“没有！”乌里尔赶紧道，好歹他也是骑士队长了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就算真有问题他也要通通摆平，发小的补偿要到位，手下的心结也很重要，都要好好处理，“三天后我让他去你府上报到，请尽情使唤他不用跟我客气！”

　　【哈哈哈哈！】第一万直接笑抽，【这个处处都是黑泥负能量的小世界，竹马小哥真是唯一的开心调剂品啊。就冲世上还有这种人在，这个小世界也值得一救。】更别提背负那么多痛苦却还咬牙坚持镇压黑夜的守夜人们了。

　　正午的天光明亮，也让这座纯白主调的神殿在光芒中越发圣洁，不时能在一些壁画或雕刻上看见人们对光明神以及光的崇拜和亲近。以前第一万还没什么感觉，经过国王禁地事件后再看这些图，忽然就感受到这个小世界的人对光的过分推崇和对黑夜的过分排挤。

　　守夜人被全社会打压，虽然主要责任在于统治阶层的阴谋，但何尝没有世人把对黑夜的恐惧移情到在守夜人身上的一部分原因呢。

　　梅露步伐从容，如闲逛般一边欣赏着神殿里的宗教式建筑风貌一边朝着大门方向前进。

　　在这里行走的非凡者几乎都是光明属，而守夜人出于各方面的原因除非像今天这样必须要到场，否则几乎不会主动来神殿这边。梅露现在算是走得最晚的一个，其他同僚早在会议结束后就走了个精光。

　　不过她今天的一身白色猎装行走在这里倒也不显突兀，虽然不时会惹来一些惊奇的视线，程度却远远不如穿黑袍时的遭遇。

　　【宿主，你说给守夜人“普及推广”这种黑袍形象的人到底是谁啊？完全就是中世纪欧洲大众对女巫们的邪恶刻板印象啊，这黑袍子一罩虽然看不见毁容脸了，但也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你说他们是不是傻？】

　　小系统还在叭叭着单口相声，突然又有插曲发生。

　　“那边的守夜人，站住！”

　　眼看就要抵达入口门厅，侧面一条通道里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英武女声。

　　梅露停步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着银铠明显气势非凡的女骑士朝她这边大踏步走来，一张御姐脸上带着轻微的不满和敌意。

　　不满和敌意？小系统一脸懵，啥意思啊，他们根本不认识她啊！

　　“我是索菲亚，神殿三大骑士队中耀光骑士队队长。守护人梅露，你的大名在卡姆里一役后已经在神殿里传开了，今日一见传言果然没错，你确实是个特立独行的守夜人。”

　　这个身高足有一米八的女骑士长上下打量对面的白衣守夜人，做自我介绍的同时也直接说出了对梅露的评价。

　　“索菲亚队长中午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梅露很好脾气的回应。

　　见到守夜人如同贵族一样彬彬有礼地向她行了一礼，女骑士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警惕地又锐利起眼神。

　　“是有一些事，需要耽误阁下一点时间。”

　　于是后面的发展不只是第一万有点懵，本来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傻骑士切西鲁在看到索菲亚队长和被他误会的英雄守夜人一前一后出现在这里时也是懵的。

　　在看到这两个强大女性非凡者说要打上一场时，他直接就慌了，急急忙忙就跑去自己队去找队长乌里尔了。

　　“你说索菲亚队长突然向梅露发起演武挑战？”刚把手头一件工作处理完的乌里尔瞪圆了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她们怎么就起了冲突？”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听见索菲亚队长说她一个朋友在梅露阁下那里受了委屈，想要替对方讨回公道所以才发起演武挑战要跟梅露阁下打上一场。”切西鲁也是一头雾水的回答。

　　队员一脸的懵圈，乌里尔却是抿起了嘴唇。

　　如果没有食堂那番对话，乌里尔这会儿的表情应该也和切西鲁差不多。但他现在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芙朵的脸，他知道的，芙朵在神殿里其实很有人气，嘴甜又很会讨巧卖乖，加上铁板钉钉的候补圣女身份和殿中很多非凡者高层关系都不错。

　　其中因为三大骑士队队长中索菲亚是唯一的女性，芙朵和她来往更加肆意和亲近，两人可以说是很要好的朋友。

　　芙朵，这是借着梅露今天会来神殿，所以才找索菲亚帮她出气的吗？

　　“先别慌，既然是演武肯定不会闹出事来。”乌里尔嘴上说着，人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们俩听到消息往训练场走时，却发现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也是朝那边集中。

　　白日的光明骑士有多强所有人都知道，但就算是光明属的非凡者也知道能在夜晚和变得更强的魔物厮杀战斗的守夜人实力同样不差。现在一个骑士队队长和一位能应对变异魔物的强大守夜人在神殿里公开演武，这称得上难得一见的事例哪能错过，所以神殿中听到消息的人只要手头没事都是第一时间赶过去的，就怕错过了精彩画面。

　　【人类骨子里的吃瓜属性啊……没救了。】第一万叹气摇头，【宿主，你说小绿茶临时搞这么一出是干什么？】

　　别人不知道，在听见这个女性骑士队长开口说要帮一个朋友讨公道，而且还用一种类似看小三的眼神盯着宿主第一万就明白她口中“一个朋友”是谁了。

　　明明之前还偷偷尾随想来个独处摊牌撕一场的架势，结果这么快就转变方针挑拨来其他人对宿主动手，这么短促明显就是临时起意，现在看起来是明显不让宿主好过。

　　可是白天有恒星加持的骑士队长虽然强，但小绿茶也是亲眼见过那天晚上宿主展现的实力的，她凭啥认为这个女骑士能压着宿主打？确定不是在坑闺蜜？

　　第一万搜寻现场，很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芙朵，本就确定的事这会儿算是证据确凿。

　　不知怎的它忽然就想起国王在禁地里跟神秘老祭祀说的话，想起候补圣女中就有小绿茶一个，她还一直为自己有望成为圣女非常得瑟，明里暗里的没少向委托人和宿主炫耀。每次光看她那副样子第一万都能猜到这货脑子里可能演练过不知道多少次当上圣女后如何排挤委托人的场面了，如果她知道自己要是真当上了圣女就会被国王拿去“献祭”换一百年的圣水产量，还会像现在这样汲汲营营吗？

　　训练场擂台周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而擂台上索菲亚和梅露已经在两端相对而站，擂台下方一个中年祭祀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块散发着浓郁光属性的拳头金属，不少来看比武的人都被这件物品吸引了目光。

　　“索菲亚队长，您确定只要我赢了，那块光明金属就归我吗？”梅露再一次确认。

　　“当然，这种事上神圣的光明骑士从不屑说谎！你要是赢了尽管拿走！”女骑士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宽刃剑，神色肃穆，看向对面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需要打倒的坏蛋，“不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她手中的剑在天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一看就知在恒星加成下是多么强大的兵器。

　　对面白衣的守夜人便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抽出了腰间的细剑，姿态优美持剑而立。

　　她猎装飒飒又不失贵族的优雅，水银细剑精致美丽，阳光下银发白衣的身姿竟也让很多人直接看呆，脑中一致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也是守夜人？

　　乌里尔和切西鲁急忙赶来时，刚好听见主持演武的裁判说的一声“开始”，训练场上瞬间就暴出了光明灵术的光芒，擂台上响起了一阵如疾风暴雨的金鸣之声，他不由一急，想挤进人群离擂台处更近一些时，推搡间无意中发现了远远躲在训练场一角的芙朵。

　　乌里尔步伐一顿，鬼使神差地就没再往人群里钻，反而开始仔细观察起芙朵来。

　　作为同乡兼从小长大的伙伴，哪怕乌里尔理智已经确定芙朵对梅露带有恶意，索菲亚突然找梅露麻烦就是最有力的佐证，但感情上他还是不太愿意让事情这样定局，至少没有现状那么糟，还在盼着那极小概率的“说不定只是巧合，这事跟芙朵没关系”。

　　所以他下意识地盯住少女，以他大量的出任务阅历去判断芙朵是否无辜，按照他的经验如果真的是芙朵在背后推导的，那么接下来她一定会在比武途中动手。

　　乌里尔并不懂什么叫墨菲定律，但这个小世界明显也有怕什么来什么的现象，擂台上女骑士靠着恒星的加持跟风属性的守夜人打得难分难解，眼力不够的非凡者和普通人修道士甚至只能在上面看见无数残影在不时擂台每个角落闪现。

　　而实力和眼力都足够的强者看这场比武就更爽了，这种互不相让的战斗真的太过瘾了，而且两方都很强，每一次进攻和防守都精彩极了，让他们不自觉地就跟着喝起彩来。

　　不过这种胶着也没持续太久，他们也很快就发现一开始靠光明灵术加持速度的索菲亚队长逐渐落入下风，倒不是说她速度慢了，而是对方的战斗天赋明显更恐怖，只短短一会儿就摸清了女骑士的战斗节奏开始从容招架然后反击。虽然索菲尔有在抵抗，想努力改变这个局势，但却力不从心。

　　终于，那把水银细剑在索菲亚根本反应不及的角度和间隙里直接挑飞了武器，女骑士的宽刃剑飞在空中又打着旋重重地插进附近的石板地面里。

　　女骑士下意识地要找回自己的武器，但这时细剑的尖刃已经抵上了她的脖子。

　　“索菲亚队长，请记得你的承诺。”

　　仍是温和的女声，面具下的嗓音始终不急不慢，如同溪水般平和宁静，但输掉比武并且替闺蜜讨伐坏蛋的女骑士却仍是不太能接受地涨红脸，想愤怒地质问一声欺负小女孩让她不时流泪的卑劣者有什么资格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

　　她如此想着，在怒火下动作也比之前更快的一把抓住细剑的剑身，把它歪到一旁就要开口之际，一道微小的破空声袭上擂台，并且直奔对面细剑的主人。

　　袭击者挑选的时机很巧妙，正是索菲娅紧抓住对手细剑往旁边歪绝对不会松手的时候，因此被迫受牵连守夜人也因为视武器为生命的本能慢了一拍没有松手后退，让一粒石子直接打在了她的面具上。

　　啪嗒。

　　并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遮脸面具直接掉在了地上，也将守夜人从来不肯示人的面貌全然展现在天光下。

　　角落里，芙朵的整张脸直接亮了，握着小拳头一脸兴奋。

　　计策成功了！

　　之前想单独找梅露说话对方完全没给她机会，看梅露宁愿把她甩开都不想搭理芙朵就知道因为卡姆里的事，梅露已经彻底厌了她，回头肯定还会找乌里尔说自己坏话。

　　既然都这样了她还装什么，用离间的手段赶不走梅露，那她就换种手段好了。

　　刚好她在想用什么办法时就看见索菲亚远远走过来，芙朵灵机一动直接眼泪就下来躲在一棵树后面发出哭声，一直把她当妹妹怜惜的索菲亚听完她的“遭遇”果不其然就怒了。因为深知守夜人行踪不定的古怪脾气，索菲亚不会等到之后找梅露讨公道，而是赶在她离开神殿前直接拦下当场解决，也正中芙朵的下怀。

　　她早趁着间隙又另找了一位在投掷方面很有才能、对守夜人抱有偏见不满的光明骑士，让他在两人比斗期间找机会打飞梅露的面具。

　　参与过卡姆里一役的芙朵知道以索菲亚的实力未必能胜过梅露，如果能赢那是最好不过，但输了也没关系，她的目的只是想让梅露丢脸受挫而已。

　　在梅露下定决心改变形象，又以强大的实力大放异彩还受国王嘉许看重的这一天，让她恐怖的毁容脸在故意聚集的众目睽睽下展露出来，绝对足够又让她变回之前那个自卑又孤僻的自己。

　　到时候就算乌里尔再主动接近梅露，他们俩也只有渐行渐远一个结局。

　　至于把一个女孩子毁容的脸显露在人群前这个做法是不是太过分，芙朵根本懒得去想，她脑子里只有前两回自己在梅露的“设计”下被心上人训哭了丢大脸的仇恨。她也不想的，都是梅□□她的，都是不肯离开乌里尔还挑拨离间的梅露自己不好。

　　作为一个善良的祭祀未来的圣女，她没有想办法杀掉梅露难道人还不够好吗？

　　芙朵因为开心兴奋直接让整张小脸不受控制地生起红晕时，完全没注意收敛气息藏在人群中的乌里尔那无比失望的目光，但乌里尔这会儿也空找芙朵的麻烦了，他更担心梅露。

　　好不容易自家青梅才重新振作未来可期，怎么就得遇到这种事！

　　他发力想拨开人群冲到擂台上，忽然发现周围气氛不对，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被骇住所以一片死寂，但空气里并没有感应到任何嫌恶退避的情绪，不由也抬头将目光放在了擂台守夜人的身上。

　　在看清她脸庞的一瞬间，乌里尔也是愣住。

　　没有恐怖的斑点，也没有恶心的肿瘤，面具下的那张脸光滑白净散发着珍珠般的柔润光晕，银白色的额发遮住了细眉，往下是一对雪色的长长睫毛，它轻轻眨了眨，里面如碧蓝天空的眼瞳就越发生动起来。

　　“哎呀，面具掉了。”当事人一声低语让愣住的众人回神，没了面具遮挡，她本就温和的嗓音更加清晰悦耳。

　　这时的她已经从同样僵住的索菲亚手中抽回了自己的细剑，收回剑鞘后就弯腰拾起地上的面具，确认没有破损后便若无其事又将它扣回了脸上。

　　见她重新变回守夜人装束，现场好多人发出失望的叹息，但当事人充耳不闻，朝着索菲亚点点头走下擂台，拿了托盘上的战利品直接就走了。

　　干脆利落，没一点废话，完全的守夜人风格。

　　她人一走，有些僵住的训练场空间瞬间沸腾起来，无论男女眼睛里都是掩不住的惊艳。

　　“那就是守夜人梅露的本来面貌？好漂亮啊！”

　　“她成功解毒也去了诅咒啊！好厉害，难怪受到陛下那样的嘉奖！”

　　“那样一张脸戴面具真可惜了。”

　　“要跟其他同僚保持同步调吧，梅露是守夜人好浪费啊，如果她也是光明属的非凡者就好了，这届圣女肯定是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言行气质这实力气场，太符合我对圣女的幻想了！”

　　类似的话语不断在现场重复，以至于芙朵的脸都快控制不住表情管理开始产生扭曲。

　　梅露那个心机的女人，她竟然好运地早早把脸给治好了却藏着谁也没告诉，太可恨了！

　　为什么！自从梅露性情大变不再隐忍后，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顺起来，所有的处心积虑在那个人的眼里似乎都变成了笑话一般，让芙朵无比的难堪和羞耻。

　　包括这一次也是，搞得芙朵都开始怀疑这次她的临时起意也被梅露提早知道，故意在这里等着。

　　就在少女低着头恨恨诅咒梅露时，一双套着骑士腿甲的脚出现在她身前。

　　芙朵本能一惊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乌里尔用从未有过的冷漠神色看着她。




135.  第 135 章   9.2和9.3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约定要给守夜人英雄做跟班的头一日到来, 光明骑士切西鲁背着一个小包袱身姿笔直地站在十七街三十二号宅门前，在一众邻居好奇的目光下敲响了宅子的大门。
　　
　　“梅露阁下，我来履行约定了！”他中气十足地叫着门, 说的话让周围本就探头探脑的贵族们眼神越发八卦。
　　
　　就在隔壁的卡尔莱特一家就没其他人这么多顾虑了，伯爵千金小苏珊第一个跑出来。
　　
　　“你好，尊敬的骑士阁下，我是隔壁卡尔莱特家的苏珊。请问你和梅露大人是朋友吗？”小萝莉提着裙摆向骑士淑女一礼，就眨巴着大眼睛仰头好奇看他。
　　
　　“你好, 苏珊小姐。我是神殿圣光骑士队成员切西鲁。”切西鲁也按照骑士礼向这位小千金回了一礼, 只是回答小姑娘问题时表情有点纠结，“我不是梅露阁下的朋友，不过我们队长是。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梅露阁下赔礼道歉的, 作为补偿以后的半个月将作为侍从跟随梅露阁下。”
　　
　　“侍从！？”这回发出吃惊语调的不是苏珊, 而是后一步赶过来的伯爵夫人卡琳, 这位贵妇用扇子掩住吃惊的嘴, 眼睛里却放着八卦的光，“我们一家和梅露阁下也算是友好邻居，她搬回来以后也常有来往，方便的话能说一说吗？”
　　
　　光明骑士要给守夜人当随从，这可太让人兴奋……啊不, 意外了，不弄清楚明白晚上是要睡不着觉的啊！
　　
　　切西鲁虽然在骑士队里只是普通一员, 但怎么说也是超人的非凡者, 对周遭明显炙热起来的窥视眼神也是一阵恶寒，但想想自己往后有三十日都要跟在梅露阁下身边，这些邻居早晚要知道，那还不如就由自己说清楚, 省得这些八卦的贵族自己胡乱猜反而越传越离谱。
　　
　　“是这样的，前一阵子卡姆里镇遭遇了一场小型魔潮几位应该都听说过，当时就是我们圣光骑士队奉命前去击退……”
　　
　　骑士争取长话短说，将自己把立了大功拯救了整个城镇的英雄差点当成渎职者的误会都讲明白，也解释自己为了赔罪才来的这里。
　　
　　“我为自己的误会和冲动失言很后悔，所以自愿前来作为侍从跟随梅露阁下。”
　　
　　切西鲁说话时语气低落，看得出他很为自己当时的冲动后悔，旁边的卡尔莱特一家以及偷看的其他贵族却是在齐齐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伯爵夫人的好奇心被满足了，但丰沛的感性也被激活了，“做了好事却不被理解甚至被误会什么的，真的太令人难过了，但更让人悲伤的却是这已经是守夜人的常态。切西鲁阁下您这样做真的很好，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像您这样勇于承认错误并担当起来的人了，不愧是侍奉在神左右的光明骑士大人。”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的关系不得不硬着头皮跟隔壁的邻居阁下接触，伯爵夫人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守夜人有所改观，虽然心里面知道这些人在黑夜里守护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但她生不起感激之心，甚至高高在上地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又不是没给报酬，我给钱你办事不是正常吗？
　　
　　但真的接触和了解了，她才恍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超人的非凡者如果想要得到金钱和地位何必非要做什么守夜人，他们有其他更轻松的办法拿到这一切。譬如皇宫里的那些宫廷骑士和术师，他们得到的酬劳待遇一样不菲而且身份体面，根本不需要像守夜人这样辛苦。
　　
　　就说像梅露大人这样的天才人物，她要是想，未来本可以走很多更体面更灿烂的人生道路，但她却放弃了那一切选择做了守夜人，这份无私的心意哪怕是没心没肺的自己也没法不动容。
　　
　　拎清楚这一点，伯爵夫人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把守夜人们的付出当成是他们应该做的。但她回头再看以前能打成一片的其他贵族时，不时就会产生和丈夫一样的孤独感，以至于渐渐对天天赶场子的事都没那么热衷了。
　　
　　像今天她就觉得有点累呆在家里陪女儿，刚想着今天就参加一场派对就不折腾了时就有仆人来报说隔壁有光明骑士上门。母女俩瞬间跑得比谁都快出门亲自看情况，如今听到骑士这一番话，伯爵夫人原本惫懒的心一下子有了活力，这是找到共同话题时的兴奋感。
　　
　　正想再说点什么时，旁边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上午好，切西鲁阁下，卡琳夫人和苏珊小姐。”贴在门墙上的传声宝石发出悦耳的女声，“欢迎几位的来访，都请进吧。”
　　
　　“咦？我们也可以吗？”苏珊母女俩有些愣住，她们只是临时出来并没有提出拜访请求的。
　　
　　“当然可以。”女声里染上了笑意，“我们是友好邻居不是吗？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伯爵夫人和千金还是都提着裙摆跨进大门，临时上岗的骑士随从最后一个进门还很自觉地把门给重新关好，也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
　　
　　“夫人，梅露阁下的门外……一直都是那样吗？”切西尔是个憋不住心思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芙朵的几句似是而非下就直接开口质疑，这次也没能忍住街上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直接压低声音问出来。
　　
　　没办法，真的太不适了，他受不了。
　　
　　伯爵夫人当然明白骑士的所指，眨眨眼睛一把展开扇子，也是压低声音：“他们啊，也是一群想要拜访梅露大人的客人罢了，只是胆子有点小，还请阁下包容一下。”
　　
　　本来她也听说之前有一大批贵族准备好礼物要过来拜访的，结果前些天这宅子门前一堆守夜人聚集的场面又把他们吓着了，一个个都缩回去几天都没敢动弹。
　　
　　不过等把情绪缓和回来，相信他们一定又会上门的。
　　
　　伯爵夫人还在脑补那些贵族提着礼物一个个排队上门的场面，后面宅子主人出现，就拜托给她一件怎样都没法拒绝的差事。
　　
　　“让、让我在这宅子里全程负责布置和主持一场舞会，邀请王城的贵族们过来参加？”
　　
　　坐在露天花园里，伯爵夫人看着对面着装家常又不失优雅的守夜人，满脸的惊愕。旁边同样落坐的切西鲁也是惊呆。
　　
　　守夜人开派对广邀贵族参加，感觉就跟魔物跟人类和平共处一样不可思议。
　　
　　“嗯，其实之前有好几家贵族派仆人送来了拜帖，但因为和守夜人聚会撞了时间都没能来成，我对此是有些抱歉的，所以就想直接办一次聚会，请大家一起过来。”面具女郎温声应道，“但卡琳夫人也知道的，我是一个守夜人，之前和同僚们一起集会还好说，很了解彼此更需要什么。可要论起对贵族的各种规矩避讳以及最新的流行就不清楚了。幸运的是，我认识在这方面是专家的您，所以厚着脸皮想请夫人来帮忙。”
　　
　　伯爵夫人被保养得很好的白皙脸孔在这短短几句话里由脸色微红变成通红，最后直接定格成亢奋。
　　
　　“请务必交给我来操办！”她站起身一把握住对面人戴着皮手套的双手，眼睛里全是即将要大出风头的雄心光芒，“我向您保证一定会让它成为王城这一年里最值得津津乐道的舞会！”
　　
　　舞会的时间被敲定在下个月青星月的下旬，足足数十天的准备期，完全够用了。接到任务的伯爵夫人却是一刻都不想耽误，参观完预定能做会场和宴宾用的公共区域后就带着女儿火速做起准备。
　　
　　而目送着伯爵夫人风风火火离开的小骑士则懵圈又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这位梅露阁下真的是特立独行，什么都敢想又什么都敢做。守夜人邀请畏惧嫌恶他们的贵族来自家开派对，真是……
　　
　　哦不对，梅露阁下已经恢复容貌了，只要一摘面具不但不怕贵族们被吓跑，相反可能还得发愁变得太受欢迎怎么办。
　　
　　“怎么了吗，切西鲁阁下？”
　　
　　女郎面具下温和的视线投射过来，骑士却条件反射地绷直脊背。
　　
　　“没什么事梅露阁下！”他把两手放在膝头，仰头大声道，“还、还有，请直接叫我切西鲁就好，这半个月里我只是您的侍从，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
　　
　　“好的，切西鲁。”对方从善如流换了称呼，“谢谢你遵守约定过来帮我，我近期还正缺人手呢。”
　　
　　正缺人手？什么意思？
　　
　　一开始，憨直骑士并不明白，等懵懵地跟着临时雇主去了炼金室，按她的要求对着一堆素材不停释放光明之力才明白自己是个啥样的工具人。
　　
　　早该清楚的啊，这是一位能靠自己就解除神殿都束手无策的毒素和诅咒的天才，现在抓到一个光明属的苦力，那肯定是可劲的使唤去研究了。
　　
　　憨直骑士心里苦，但憨直骑士还是老老实实干，毕竟是他做错事才招来这顿苦差事的。
　　
　　值得安慰的是，这活计雇主只让他在白天干，恒星落山就让他休息，而且一日三餐好吃还管饱，切西鲁连着干了好几天竟然一点都没怎么厌烦。
　　
　　当然，他跟在梅露阁下身后也不是都只干这些，有时候也会跟随她出门去买点非凡素材或者守夜人公会。
　　
　　守夜人的专属公会他一个光明骑士肯定是进不了只能站外面当门神，但也因此更加清晰地看到守夜人们的变化。
　　
　　穿黑袍的守夜人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都是黑色的其他形式的衣装。
　　
　　梅露阁下的着装给了他们全新的启发，这里的人正由外装服饰的改变一点点被修正内心。
　　
　　“光明骑士，你在看什么？”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骑士身后阴测测的响起。
　　
　　“也没有，就是才发现原来不少守夜人个子也挺高的。”憨直骑士下意识说出心里话，“以前总觉得你们普遍比神殿其他人矮，原来是穿了黑袍又弓腰驼背的关系啊。现在摘了黑袍再看就挺精神又帅气的。”
　　
　　如果不是听到最后一句，裴格尔大概会直接掏出武器给这傻骑士来上一刀。
　　
　　讨厌的光明属跑到他们公会门前也就算了还敢这样嘲笑他们，是找死还是找死？
　　
　　“哼。”他从身后绕到对方前面，戴着铁面具的脸上下打量这个骑士，只把切西鲁觉得被毒蛇信子上下舔过直绷得全身僵硬才冷冷开口，“为什么来我们公会？”
　　
　　“我，我我我是梅露阁下的侍从，现在在等她出来。”
　　
　　听到这傻骑士战战兢兢的回答，裴格尔这才响起前些天谁说过的梅露收了个光明骑士当侍从的消息，原因也提过一嘴，所以他盯着对方的脸又看了看还真的就认出来。
　　
　　“是你呀。”认出就是卡姆里镇之夜时那个嘴快的傻骑士，裴格尔直接幸灾乐祸了，“嘿嘿，这还真是让人愉快。乌里尔那小子这一点做得不错，好好干，可别中途反悔让你们的骑士精神蒙羞。”
　　
　　“我才不会！”
　　
　　对骑士的怒气反驳，裴格尔根本没理会，他直接推开大门进了公会内部。
　　
　　一进里面，就看到头顶和墙壁都亮起的明亮灯光，今天的公会光线十足，和往常的一片漆黑完全不一样。
　　
　　但裴格尔并不意外，他知道只要梅露进来公会，这里都会是明亮的。
　　
　　走近前台位置，裴格尔敲了敲桌子：“老霍克，给我开一间炼金室，然后再把这张清单上的材料送来，我要做点东西。积分你看着扣。”
　　
　　柜台后方走出一个老迈的身影，他一身黑袍的姿态和现在大多选择改头换面的守夜人团体中反而有些格格不入了。
　　
　　裴格尔什么都没说，公会里年纪大的守夜人都比较传统守旧，或者说他们已经彻底习惯了这身黑袍打扮和世人的误会和嫌恶，心止如水便懒得再去改变。
　　
　　如果这事发生在汇报日之前，裴格尔还有点担心守旧派和革新派会把守夜人公会一分为二搞内斗，就像那天巴菲克斯和老杰克差点打起来那样，但在当天得到国王陛下的赞许后，这事就无需操心了，公会里大家穿衣自由谁也不能逼逼赖赖。
　　
　　“抱歉啊裴格尔。”霍克斯走到近前开口，“公会里十间炼金室都被租用了，时间最短都排在两天后才有空出，如果你不急就再等等吧。”
　　
　　众所周知，除非私人特别有钱，否则一间研究性质的建筑永远都是公立的条件更好。想要用高级炼金设备做点所需之物的裴格尔直接一卡壳，转而求其次：“算了，药剂室呢，我做点万能解毒剂。”
　　
　　“也没有了。”霍克斯摇头，“不过这个你只需要再等两个小时就能排到空位，要坐下等等吗？”
　　
　　自从梅露公开了全新的药剂配方和炼金公式，公会里的设施就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裴格尔虽然知情但还是有些不习惯，同僚们在白天都这么勤快出门来公会用功这是他没想到的。
　　
　　见裴格尔沉默，霍克斯倒也没再追问，而是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梅露在后面的小会议室跟库洛莉他们交流炼金和药剂经验，你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裴格尔回头看了大厅坐着的人一眼，总算明白为什么只有一两个人在了，也没多说就绕过大厅匆匆往后面赶去。
　　
　　霍克斯目送裴格尔离去，背后别着死神镰刀的守夜人自己都没发现他听见梅露这个名字时下意识的集中精神和追随本能，那是对于心悦诚服的对象无意识展现的向心力。
　　
　　不只是裴格尔，公会里很多人都是。
　　
　　格里姆一役，王城宅邸的守夜人聚会，和神殿汇报日的大放异彩，这些都让梅露从一个单纯的新生高手转变为一个极具影响力的新派领头人。
　　
　　“要变天了……”笼于黑袍中的老人发出苍老刺耳的笑声，迈着缓步转身又走回了柜台后的里间。
　　
　　裴格尔走进老霍克说的那间会议室时，预想中的聊得热火朝天的讨论场面并没有出现，相反推开门后屋里很安静。
　　
　　会议室头顶的灯光明亮且柔和，如果照的是一群美人而不是一帮摘了遮掩露出可怖面容的人类，要更加赏心悦目点。
　　
　　裴格尔有些懵圈又非常自觉地将门重新关好，然后坐在了一处空位上，语气不知所措。
　　
　　“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大家都露脸了？”他也要吗？
　　
　　正在纠结要不要摘下面具和帽子融入现场时，旁边有同僚直接对他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才小声道：“别吵，梅露在帮我们做检查，看我们的脸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恢复。”
　　
　　“能恢复！？”裴格尔不自觉放大了声音，“能恢复吗？还能恢复？神殿不是说已经侵蚀得太厉害没办法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对方也提高了分贝，“我只知道梅露把自己的脸治好了，这件事在神殿汇报日当天就传开了，只有我们这些不和光明属接触的人才隔了好几天才听到。”
　　
　　裴格尔这下直接起身，朝着会议室里面走去，那里被隔出一块空地，主持者梅露正背对着众人给一位同僚检查。对方的脸上布满黑色的雨点式斑点，并且皮肤上不时鼓起过于突出的青筋，哪怕同为守夜人也不得不承认真的看一眼都嫌辣眼睛。尤其是在和梅露那张毫无瑕疵甚至称得上精致漂亮的面孔做面对面对比时，伤眼程度更强了。
　　
　　但坐在他对面的梅露却是眼眨也不眨地对着那张脸仔细观察，甚至毫不介意地伸手去触碰确认。
　　
　　裴格尔先是因为确认梅露真的修复了自己的容貌吃惊，但之后却为她这样认真的态度又动容。
　　
　　“米斯前辈，您的脸问题不大，我近期通过融合光明之力新研发出来的净化药剂可以根除您脸上的侵蚀雨斑。连续服用二十天，应该就能完全消除。”检查完后，她拿起纸笔写了一张药剂配方递过去，“至于消除皮肤青筋的方法就更简单了，这上面我也写了相应的按摩手法，等侵蚀消除后再进行按摩就能恢复容貌了。”
　　
　　米斯有些颤抖地双手接过那张纸，仿佛它重若千均，那张堪称魔鬼的脸庞却满是忐忑和小心翼翼：“真的……能恢复吗？我的脸能变好吗？”
　　
　　对面的人微微一笑：“前辈也可以选择不治。”一点都没有医生面对病患时的温柔，别说承诺连个安抚都不给。
　　
　　但性格扭曲的守夜人还就吃这一套，米斯看着对面顶着张天使脸却毫无善心的同僚，很生气地就更加相信了。
　　
　　“哼，试试就试试！等老子脸好了看怎么把你风头抢光！”
　　
　　将纸张贴身放好，他骂骂咧咧又把整张脸重新包好戴上帽子，人就匆匆离开前去大厅找老霍克预约药剂室了。
　　
　　裴格尔重新坐回了之前的位置，很有素质地排着队，梅露检查的速度很快，遇到能轻松解决的直接当场给写了解决方法，然后让他们自己炼药或者炼金自行解决问题，麻烦一点的就留下到时统一解决。
　　
　　他发现她给他们拿出的解决方案里有很多都用到了光明之力，几乎每一个都缺不了这些，大多数同僚都激动于自己的脸有救，只有他忽然不寒而栗。
　　
　　因为他的脑中闪现出一个疑问：神殿真的没有办法解决他们这些问题吗？不像光明属那样有自主净化污秽能力的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污秽一点点变成怪物吗？梅露花了两年时间就能触类旁通找到解决途径称得上一句天才，但这么多年了天才就只有梅露一个吗？
　　
　　裴格尔不敢再往下想，那会让他的信仰出现裂痕，但他又止不住地往下想，冷汗逐渐打湿后背之际，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裴格尔，到你了，你是最后一个。”
　　
　　他蓦的抬头，发现之前还满满当当的会议室现在只有零星几人。
　　
　　上前，在梅露面前坐好，他沉默地拿下帽子又摘下面具，一张其实也不比米斯好到哪里去的脸便显露在灯光下。
　　
　　面对面坐着，裴格尔能更清楚地看到对面梅露的表情，真的是没有一丝避讳和嫌恶，哪怕人类见到丑陋之物的本能厌恶都没有分毫，那双蓝色的瞳眸就跟白昼的苍穹一样清澈而包容地倒映着他丑陋的脸。
　　
　　裴格尔不自觉地低头，他反而不想让自己的脸映在那样一双眼睛里。
　　
　　“阁下请抬起头。”温柔的女声响起，“您的问题有些严惩，和库洛莉阁下一样，不只要做净化治疗，还需要手术辅助修容。”
　　
　　裴格尔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手术是个东西，他和库洛莉都需要在脸上动刀子才能把已经扭曲了五官的脸重新恢复原貌，姑且不论裴格尔什么想法，身为女性的库洛莉是直接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毁容前自己并不丑，现在听说能恢复容貌别说动刀子就是动斧子她也眼不带眨的。
　　
　　“不过祛除两位身上的污秽的药剂还缺一种重要的草药，这种药在公会里没有库存了而且还稀有，想要早点拿到只能自行去采集。”
　　
　　“什么草药？”一听缺药材，裴格尔两人都是下意识异口同声。
　　
　　“只在青星月时的夜晚，借着青色星光生长的夜青草，由大型魔物守护的一种稀有灵植。”
　　
　　




136.  第 136 章   9.4

　　对于能让自己外形恢复正常的事, 无论裴格尔还是库洛莉都很是上心，几乎是梅露说起缺什么药材，两人直接就立马去查哪边有药草的具体位置和痕迹。
　　
　　“如果你们是要找夜青草,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有，而且不只一株。”
　　
　　这次回答他们的，是公会会长老约翰。
　　
　　一身黑袍将老人因为年迈而缩水的身形完美掩盖，会长专属办公室里的灯光从头顶打在他身上却像是被吸走一样看到一丝光明。这个已经年过八旬的老人虽然在会长威信方面不是很足，但不得不说是一部活地图, 很多年轻守夜人不知道的东西跑来问他总能找到答案。
　　
　　“有两株以上？那就更好了。”裴格尔两人只觉得这样更方便, “一次性采摘够，节省时间。”
　　
　　“不，那边有三株。”老会长纠正, “也就是说你们要面对三头大型魔物。正常来说, 以裴格尔你的实力等级为例, 一个人对付一头也够呛, 现在有三头，至少也要带上四名高手才能勉强拖住它们趁机抢到夜青草。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凑齐七人再去。”
　　
　　七个人……这也太为难人际关系不怎么样的守夜人了，裴格尔和库洛莉不知所措。
　　
　　“嘿嘿，你们不是找的梅露定的治疗方案么, 再请她跟你们一起出手也没问题吧？”老约翰桀桀笑起来，“至于其他的人员缺口……谁让我是一会之长, 替年轻人操心也是应该的, 就帮你们联系到时有闲余的同僚一起吧。”
　　
　　最发愁的难题因为老会长的主动帮忙很快就得到解决，这下子就只剩下等待下个月青星月的到来，之后组队出发的事了。
　　
　　梅露从头到尾没说话，顺着老约翰的话头应下裴格尔他们的邀请到时候一并采药后, 没过多久就准备离开。
　　
　　【宿主，那个会长老约翰看着还挺关照手下人的。】
　　
　　眼看就要走出公会大门，第一万还放在公会内部的上帝视角就瞧见裴格尔和库洛莉躲在角落的暗中交流。
　　
　　“老约翰今天很积极啊，热情得都让我觉得有点不像他了。以前他有这么为人着想吗？”
　　
　　“也不算意外，梅露今天的举动要是成功了，下届的守夜人头领只会是她，反正我想不出理由不去拥护。老约翰这是临时放表现呢，就算是为了保住地位不被提前架空或者证明自己这个会长也不是那么无能，他也要挣扎表示一番的。”
　　
　　第一万：【……】会长主动伸手帮忙你们却这样想他吗，不愧是常年阴暗思维的守夜人了。
　　
　　走出公会，外面天光正亮，这种开阔感可比就算点了很多灯也改不了阴森氛围的守夜人公会要让人舒服多了，小系统都偷偷松了口气。
　　
　　“啊，梅露阁下。”一直等在外面的随从骑士见她出来立时跟上，只是语气有些恍惚。
　　
　　“怎么了，切西鲁？”梅露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是遇见了什么吗？”
　　
　　“……是，刚刚碰见了同队的好友，就聊了几句。”憋不住话的骑士被人一戳中心思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和他交换了一下这几天的生活日常，然后他就告诉了我一件事。我们队长和候补圣女芙朵祭祀不知道因为什么闹翻了，两人似乎大吵了一架，开始冷战了。”
　　
　　第一万：【哦豁！】
　　
　　梅露：“哦。”她顿了顿，“难怪汇报日那天说过会来我家的人都过去一周了也没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切西鲁总觉得自己从这位阁下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早有所料的意味，但一直跟在身后清楚她行程的骑士也明白她不可能知道神殿那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于是又接着道。
　　
　　“队长确实来不了您府上，虽然谁也不知道队长和芙朵祭祀在吵什么，但能看得出是芙朵祭祀做错了什么单方面惹了队长发怒，能冷战也是因为队长这几天主动申请外出任务，去王城外清除周边可能产生的魔物威胁了。”
　　
　　【哇噻，都被宿主你打到三振出局这份上了，小绿茶都还没死心啊？】第一万发出了吃瓜的声音，在眼下不是守夜人黑泥就是王室阴谋再不然要拼接世界的高压环境下，小绿茶为爱不断耍心机的场面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它唯一的解压八卦，【可怜的竹马小哥，绿茶真面目暴露后竟然变成要靠出差才能摆脱纠缠的局面，好想去现场围观。】
　　
　　憨直骑士还在发表自己的意见，表情迷茫。
　　
　　“芙朵祭祀开朗活泼，因为队长的关系平时对我们圣光队一直很关照，一起出任务时总会在第一时间辅助我们。当然不只是我们圣光队，神殿里其他人也和她关系很好，这么一个善良又可爱的人，真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才让一向好脾气的队长这么生气。”
　　
　　【懂了，这表情是发现公认的女神不符合心头幻想后的怅然若失。少年，信什么都不要相信人设啊，现在不幸了吧。】
　　
　　第一万现在这会儿不是吐槽绿茶裙底的光明属傻白甜、就是无语守夜人的防备心重看谁都不像好人，两者就像两个极端，到下个月青星月来临，眼见寻找药材的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才知道最傻的其实是它自己。
　　
　　青星月·三日，夜晚。
　　
　　这个小世界的黑夜比起以前经历过的那几个要安静甚至诡谲得多，亮度微弱的青色星光投洒在大地上，对人类的肉眼而言能见度是极低的，程度和变瞎区别不大。
　　
　　也就是受过这方面专业训练的守夜人才能在这种不靠灯火的情况下摸黑赶路。
　　
　　由会长老约翰牵头联络来的三名守夜人外加宿主和裴格尔三位，一共七名守夜人踏着夜色走进了距离王城数十公里外的一处石林里。
　　
　　这种环境就算白天也少有人敢闯入，到了晚上在世人眼中更是如魔窟，也只有习惯了黑夜并且艺高人胆大的守夜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为了采集草药踏进去。
　　
　　老约翰也不愧他活地图的称号，领着一队人没费什么波折就找到了夜青草的生长地。
　　
　　他们的到来理所当然地惊动了守护药草的魔物，之前一直伪装成巨石假山模样的大型魔物一个个显露出本体原形咆哮着朝他们攻来，七人的队伍被三头巨魔瞬间打散。
　　
　　这里的每一头巨魔实力都不弱于卡姆里镇上的那些变异魔物，甚至因为吃过奇珍的关系要更强一些，也因此守夜人们对付起来都很吃力。
　　
　　第一万看到宿主和其他两个不是很熟的守夜人被两头巨魔连连追击，复杂的地型外加两名队友不是很强力甚至还有点拖后腿的情况让战斗场面一度险相环生，就算它明知宿主是装的也是看得十分紧张不自觉全神贯注。
　　
　　但好在大家都做了充足准备，哪怕战局一度惊险甚至付出了一半人受伤不轻的代价，众人最后还是把三头魔物先后料理了。
　　
　　当最后一头巨魔的头颅被一把细剑从眼睛贯穿到脑后发出惨叫不甘倒下时，梅露这才从它的头顶轻盈落下，只是刚刚脚尖落地连气都没喘匀呢，旁边站着的包括老约翰在内的四名守夜人突然武器一个转向，从四个方向齐齐挥向了中间的她。
　　
　　第一万：【！？】啥情况？为什么同僚要背刺？
　　
　　完全的猝不及防，没有哪个守夜人能躲过这联合一击，毕竟时机抓得太巧妙了，正是当事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并且还从四面封死了目标躲避的路线。
　　
　　“梅露——！”
　　
　　身上负伤已经失了灵巧的裴格尔只能徒劳地发出示警，库洛莉更是朝着其中一人甩出手里的飞斧想要阻止，但显然都迟了。
　　
　　两人都没想到会长和他找来的同僚会这么做，现在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了他们那么多的梅露要死于非命。
　　
　　【啊啊啊啊宿主你要被砍头了怎么还不动啊！】
　　
　　就在第一万看到离宿主最近只剩一拳头距离的武器要砍过来时，那些武器都被击飞了出去……哦不，是拿着武器的四个人都被外部力量打飞了出去。
　　
　　那几个偷袭不成反被偷袭的个个身受重伤一时间都无力站起，只能惊怒地看向四周外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行人。这些突然出现的偷袭者足足有十个，以包围之势围拢了这片战场中心。
　　
　　而且还都是熟人。
　　
　　“不愧是小梅露，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死在猎杀魔物的途中，原来竟能在他们故意划水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诛杀两头巨魔，真是了不起呀。”包围圈中的一个黑袍老者发出苍老又刺耳的笑。
　　
　　不远处的裴格尔和库洛莉却是惊呆了：“老、老霍克？还有巴菲克斯，你们这是……？”
　　
　　为首的正是公会里的柜台担当霍克斯，包围圈里的同事更是不只巴菲克斯，还有和他们一样接受过梅露看诊治疗的同僚。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巴菲克斯举着圆头火杖指向地上躺着的四人，“老约翰不希望梅露当下任会长，所以设了个局坑杀掉你们。虽然主要想杀的人是梅露，但为了摘干净自己肯定是让你们都死在魔物之手更像那么回事一点。”
　　
　　“我知道。”裴格尔沉声道。
　　
　　早在老约翰和叫来的人一起围攻诛杀梅露开始，裴格尔就猜出他们的目标就是梅露，而他和库洛莉被杀只是顺带的灭口。
　　
　　但这其中还有更古怪的疑团。
　　
　　“之前只以为老约翰是活地图，刚好就清楚有大量夜青草的生长地。现在看看他早有预谋的样子，是不是他早就料到了我们会找他问夜青草的位置？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我和库洛莉的脸需要夜青草才能治好？”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而几步外的库洛莉则是沉默地走向倒地的那些人，直接动作粗暴地撕扯开他们头脸上的防护遮掩。
　　
　　没有毒斑，没有刺瘤，更没有污秽造成的五官移位，在守夜人出色的夜视能力下这四个人的脸从老到少个个都是正常的人类形貌。
　　
　　看着这些人的脸，库洛莉却像是被蜇到了一样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几息后她暴发出疯了一样的狂笑声。
　　
　　【我，我去！】迅速会过意来的第一万惊呆了，【这太过分了吧！一个八十岁的守夜人会长脸这么干净说明他早就已经掌握了净化污秽的方法吧！竟然一声不吭任由手下的守夜人受这么多罪！】
　　
　　“果然是这样。”裴格尔沉声道，“你们早就掌握了方法却不愿意放出来，现在梅露自己摸索出来向周围普及，你们却动了杀心，可惜已经迟了。”
　　
　　“不是这样哟裴格尔。”霍克斯在这时慢悠悠道，指着地上的老会长，“你看看老约翰有恃无恐的表情还不明白吗？掌握方法的从来不是老约翰，而是老约翰背后的神殿高层，或者说王室。他和他们都只是王室的傀儡罢了，用来混在守夜人队伍里，以首领和同伴的身份控制和引导他们，让他们继续卑微低头为王室服务而已。”
　　
　　猝不及防地揭穿老底，被震碎三观的何止是裴格尔和库洛莉，吃瓜的第一万也在各种卧槽。
　　
　　【原来守夜人里也有没被蒙骗的啊，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都聪明地藏起来了！】只有宿主这个闪光.弹一样的出头鸟被一下子盯上了，差点被谋杀，【但我完全没想到老约翰一个会长竟然是王室派来的卧底头子。】
　　
　　“第一万，那你可就太疏忽了。”意识海里突然响起宿主久违的回应，“仔细回想一下我们第一天降临小世界时看到的宿主日记。那里面可是清晰地提到第一个告知委托人她讨厌的芙朵要成为候补圣女这个内幕的人就是会长老约翰啊。”
　　
　　同为守夜人，老约翰就算不知道委托人的近况也肯定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明知这样的内容会让委托人痛苦他还是说了，目的是为了什么昭然若揭。
　　
　　【隐形精神打压啊，这糟老头子也太坏了！这公会里不自觉吃过他这一招被一点点打击走心气的肯定不只委托人一个，王室对守夜人的控制手段也太可恨了！】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些人的反抗啊。”意识海里，梅露的声调淡淡，“他们也准备了很久很久呢。”
　　
　　重伤倒地的老会长神情从头到尾没变，就算被霍克斯说破也是一脸淡淡：“我如果死了，你们同样也跑不了，陛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的。宁愿杀错也不会放过。”
　　
　　他这话一说，反而引来了霍克斯嘶哑的笑声。
　　
　　“放心吧，他不会发现你死了的。”身着黑袍的老人往老会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旁边站定，这时候有人发现这两个老头裹着黑袍的身高和身形看着都差不多……不，两人的气息也慢慢变得一样了，接着老霍克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和老会长一样，“这还要感谢王室替守夜人发明的这件黑袍，还有小梅露之前开的铭纹讲座，我才能这么顺利地扮演起你呀。”
　　
　　老约翰和老霍克都是公会里的老人，换句话说，老霍克观察了老约翰的言行举止几十年，说不定背地里方方面面都给调查过了，在解决了最棘手的灵术气息问题后想要完美扮演老会长一点都不困难。
　　
　　看着老会长被替身干脆利落干掉，第一万对着他们的谍中谍计划都要跪下了。
　　
　　接下来“新会长”就看向梅露他们：“说起来这还要多谢小梅露你们，这老东西平时警惕又惜命的很，这次终于肯出来，才让我们找到机会动手。怎么样，听到王室对守夜人的真相你们还打算继续尽忠吗？”
　　
　　这根本都不用问。
　　
　　裴格尔和库洛莉直接摇头：“我恨不能冲进王宫把他们杀光！”
　　
　　说出这种仇恨的话开始，他们已经自动站在这一边了。
　　
　　“很好很好，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复仇团队。”老霍克欣慰点头，“王室欺骗我们利用我们还羞辱打压我们，此仇不报我这把老骨头死都不瞑目。或许你们不知道，实际上在你们出生以前也出现好几个想要改变守夜人处境的天才，但他们刚崭露头角做出一点事来，就被王室用各种阴谋抹杀掉了。现在小梅露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希望，王室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如此说着，老霍克和其他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一直未说话的梅露这边。
　　
　　“我只有一个问题。”面对众人的视线，当事人姿态淡定，“卡姆里镇的变异魔物，是你们的杰作对吗？”
　　




137.  第 137 章   9.5

　　漆黑的夜晚, 暗青色的点点星光洒在横尸数具的石林里，让本就诡谲的凶地越发阴森恐怖。

　　但等梅露那一句质问出声，现场的气氛更是直接陷入近乎死寂的冰冷。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巴菲克斯, 身具火属性脾气本就不擅长忍耐的火弹狂弹惊愕出声：“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那天明明没有露出破绽啊。”为了让演出更真实，他是真的中了魔物的毒，和裴格尔他们一样都搭进了半条命在里面。

　　【我的天，原来他们早就黑化了！所以这个世界是毁灭于黑化守夜人自制的变异魔潮吗？】第一万惊呆，【原本守护世界的群体被活活逼疯成毁灭世界的元凶, 真是太讽刺了。】

　　巴非克斯这话等同于点头承认, 于是刚还想默认加入复仇团队的裴格尔和库洛莉顿时直接退后了两步，和老霍克他们拉开距离的同时也是无意识地往梅露身边靠拢而去。

　　向王室复仇，和制造变异魔物甚至魔潮去袭击城镇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还能说冤有头债有主, 后者分明是牵连无辜。

　　“和巴菲阁下关系不大, 你当时的表现并没有不妥。”相比裴格尔两人的震惊和避讳, 早就看出情况的梅露情绪很稳定，“硬要说破绽的话，是当时我找到的魔潮源头上面的铭纹阵法吧。”

　　“什么意思？”巴菲克斯完全不懂，他周围的同伴也是如此，唯有霍克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梅露也将视线投向了他。

　　“具体点说，当时在毁掉魔潮阵法之前我已经将阵法的符纹都记下了, 它的所有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霍克斯爷爷方才不也说了他通过我的铭纹交流讲座研发出了这件可以完美模仿他人灵术气息的黑袍么, 实际上我也借此知悉了公会里大部分对铭纹有心得的同僚们具体水准，然后意外发现有同僚给出供人参考的一张铭纹图，上面的刻画手法和列序习惯与魔潮法阵不少细节相似度极高，不由就留心上了。”

　　女郎的温声解释让现场复仇团队的大多数人直接全身僵硬,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细节直接将他们最大的秘密给暴.露出来，而对方的话还未结束。

　　“借着这一点，我想到了巴菲阁下手上这件火杖，借着交流铭纹我拿到这根火杖研究时发现里面刻画的铭纹手法同样能和魔潮阵法的一部分重叠，而公会里有不少其他同僚的趁手武器也是这般，近乎占了一半数目，这样的隐秘团体暗暗抱团却隐而不发换成谁发现后不高度关注呢？”

　　她后头那句略带笑意的反问直接让大半的复仇队守夜人毛骨悚然。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们中有多少人，又都是谁了？”

　　“嗯，顺带确认了一下你们的头领和铭纹者。”梅露点点头，视线仍在老霍克的身上，“谁让当初我问你们请的谁来帮做的武器铭纹，你们给的答案不尽相同却没有一个说是霍克斯爷爷呢。毕竟我来公会好几年，也根本一次都没听说一直守在柜台做登记工作的霍克斯爷爷精通铭纹这件事啊，他就像一个年纪大了却又不愿意退休就找了点琐事做做消磨晚年的老爷爷，把一切都裹在黑袍中完全不漏破绽，看着显眼又不起眼。”

　　现场再度陷入死寂，听了半天的裴格尔却发现了另一件事。

　　“等等，梅露你刚刚说「确认」？也就是说，今晚会发生这种事……你会被袭击而他们会来帮忙这件事你其实早就料到了？”甚至被偷袭时那副反应不及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将这些人引出来而已。

　　当事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了侧头，隐约能听见面具下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这副闲适从容的姿态已然让很多人明了答案。

　　“故、故意的？”有破防的人直接失声。

　　他们以为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一次集体行动，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雀”而是那只“蝉”。什么谨慎怕死的老会长终于离开王城开始动手，什么不但能趁机干掉对方取而代之甚至还能又吸收三名优秀的同伴进队伍，竟然全是人家的局。

　　“魔潮的铭纹阵是我做的。”眼见手下的人被对方一番言语直接动摇了心态，老霍克当即发声，“但我可以保证，没有用它伤害过无辜。卡姆里镇是它第一次在人前亮相，目的是为了检测魔潮对光明属的能力没有打算真的冲进去毁掉城镇，我放巴菲克斯过去就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光明属的那些家伙不堪一击，巴菲克斯就会立刻动用我给他的后手远程摧毁法阵通知早就在后方等待的我们一起出现解决掉那些魔物。”

　　可惜，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就全都被梅露给提前扼杀了法阵，连带他精心制作出的魔尸聚合物都在她的手底下不堪一击。

　　“但你为了做试验把它朝着城镇放出去，说明心里就是想这么做的不是吗？”库洛莉冷冷点明，“我是憎恨王室，但不至于连平民也跟着一并恨上。他们虽然无知又愚蠢，但这不是我们因此迁怒的理由。”

　　“那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少了，库洛莉。”巴菲克斯直接扬声反驳，声音激动，“如果你明白王室利用这些愚民对我们做了什么，甚至有意无意逼死了多少同伴你根本就不会再对他们……”

　　“够了巴菲，不用再说。”老霍克抬手打断他的话，“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能被这样说服的吗？”

　　原来在对话中不知何时，裴格尔和库洛莉两人已经逐渐和梅露会合站在一起，三人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和包围他们的众人无形对峙着。

　　看明白情况的巴菲克斯蓦的就不再说话，步伐有些失落地低头退后一步重新回到了包围圈队伍里。

　　青色星光下，十数人的包围圈将中心的三人和地上重伤昏迷的三名王室派牢牢封锁。

　　“真遗憾啊小梅露。”老霍克从自己的黑袍里取出了武器，“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优秀，只是优秀过了头却还这么天真可不是一件好事。在你说出魔潮法阵和明确表达拒绝加入的意思后，这样的局面就是注定的了。可惜了，明明我准备了这么大的场面是为了欢迎你们加入，没想到竟然是用来送葬的。可惜了，可惜了……”

　　他不断说着可惜的时候，包围的守夜人们一个个都扬起了各自的武器，虽然看不见一张脸孔去窥探表情，但从不少人亮兵器时远不如平日利索的速度上也能看得出他们其实也不想打这场仗。

　　“我们明明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为什么你们非要站在他们那边。”巴菲克斯声音低沉，“我们是守夜人保护了城镇保护了他们，可没人感激我们，他们甚至把我们当成黑夜本身在憎恶。可是凭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我们想反抗想报复有哪里不对？这世上能懂我们的伤痛只有我们自己，为什么你们还要为了他们去拒绝我们？”

　　“巴菲。”被他的情绪感染，裴格尔的声音也变得低落，但他仍旧语气坚定，“如果你们的做法是对的，那么为什么老霍克筹谋这么久了，公会里还是一半的人没有加入你们的团队呢？”

　　反问太犀利，简直一针见血，让巴菲克斯难过的情绪都滞了滞。

　　“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理解。”老霍克迅速开口接过话茬，指着地上昏迷的三个王室派守夜人和老会长尸体，“有他们这种吃里扒外的渣滓存在就该明白人有多样性，很多时候做事不需要让所有人明白和理解，只要让他们单纯做到服从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话，手里举着的武器已经开始亮起属性的光芒，包围圈其他人也是如此。被包围的裴格尔和库洛莉也早就在做出了防卫姿态，绷紧的神经和多次历经生死的阅历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在寻找最佳的突围点，然后就发现他们中的梅露至今半点动作都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这么悠闲，他们马上都要被老霍克组团杀人灭口了！

　　裴格尔焦急，刚想骂对方几句示意回神，自己脑子里先警醒起来——

　　等等，既然梅露早就知道魔潮的事，还故意拿自己做饵把人都钓出来又为了拒绝加入点明了此事，肯定也有想好闹翻后的后招……

　　念头还未结束，守夜人的生存本能却让他突然将武器的指向从包围者身上移开，直接朝向了石林更深处。

　　不只他如此，包围队伍的众人也是如此，一个个姿态凝重朝着那个方向谨慎对峙。

　　地面在这时传来轻微震动，随后震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安静的石林开始因为剧烈的地震四处崩塌滚石。但人们已经无暇去顾，只是呆呆看着前方十几米处突然破土而出的一头差不多有七层楼高的巨蛇，这还是它还有一堆蛇身埋在土里的高度。

　　“巨、巨型魔物！”有复仇团队的守夜人直接失声，“这气息强度，比老霍克做出来的聚合魔物要更恐怖，实力至少翻倍级！”

　　“是我们的动静把石林深处的巨型魔物给吸引过来了？可是刚刚突袭的那点程度也不应该啊。”

　　人们说着话，但巨魔早已经吐着信子直直往这边蛇走而来，目标直指他们这边。

　　这样一头巨型意外一个疏忽就会造成伤亡，刚刚还在内杠中的守夜人再顾不得杀人灭口的事，齐齐一致对外。

　　就在他们分散阵营预备仔细对付时，巨蛇对面的方向也传来震动，一只穿山甲型的巨型魔物同样破土而出，同样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两头！？”

　　如果不是个个戴着遮脸的物品，这会儿一定能看见众多守夜人惨白的脸色。本来情况就不妙，被两头巨魔夹击，他们这一行人今晚注定要留下一半埋骨此地，剩下一半可能还有倒霉鬼要缺胳膊少腿地逃亡。

　　但后面两头魔位夹角的另一个方向又出现震动，第三头体型不输前两头的巨魔出现且朝这边冲来的情景直接让早就在战斗中练出铁血心性的守夜人陷入绝望。

　　“是你！”这时人群里响起老霍克的惊怒声，“梅露，它们是你引来的对不对！”

　　包括裴格尔库洛莉在内的所有守夜人这会儿都吃惊转头看过来，那边老霍克正和梅露对峙。

　　“是我。”女郎直接点头承认了，“感谢霍克斯爷爷提供的魔潮法阵，我拿回去改良了一下，变成了现在这样只吸引巨型魔潮的成品。第一次做试验，成果还不错。”

　　老霍克现在只想一口老血吐出来，如果知道自己看重并想招揽最后闹翻要灭口的是这么一个恐怖妖孽，他说什么都不会打她一根指头的主意。

　　“你，你……”他指她气得直发抖，“就因为我们要灭口，你至于……”

　　后半截“用这么大阵仗一起同归于尽吗？”还没说出口，对面的人已经抬头：“都来了，全体收缩阵营，注意防御。”

　　三头巨魔齐涌而来的场面是恐怖的，比现代人看着自己被三栋高楼从三个方向集中倾塌砸来要可怕的多，至少楼房在倒塌期间不会出现血盆大口或者利爪朝着自己咬扑的情况。

　　这会儿就算梅露不说，不少人因为过去的战斗交情都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抱团妄图抵抗这灭顶之灾，只是有梅露的出言提醒众人的动作要更整齐快速些。

　　生死关头，谁也顾不得藏私都是拼尽全力施展各自最强的攻击招式去阻止这场死局，然而面对三头巨魔的联合，这点反抗就变得杯水车薪，顶多只是让巨魔们往后退了小半步延缓了一下死亡时间。

　　“不行了，看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巨大的差距摆在眼前，有人气馁放弃，直接一屁股坐下来不想再费力气。

　　真的确定自己要死了，不少对世界怀有仇恨的守夜人忽然就觉得一切没什么意义。杀光了王室又把那些愚民报复一遍又怎样，在生死面前似乎都不算什么了。回想起自己这大半生，只有可怜和可笑。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活着的？

　　死亡近在眼前，他们思考起了一道人生课题。

　　不过好像都没意义了，他们都快要死……

　　混乱幽深的石林里忽然刮起了一道夜风，不少守夜人的帽子在猝不及防下被这阵强风刮跑，人们下意识抬头，眼边亮起一道青芒。

　　黑夜里，有一道人影手执细剑踏着青色的风飞向了头顶三头巨型魔物。

　　是风属性的灵术光芒，这道灵术帮助了使用者轻盈踏空。

　　在接近三头巨魔的脑袋时，她银色的细剑亮起了金属性的灵术光芒，从一把剑瞬间重锻成了一振弯弓。

　　柔韧到不可思议的金属弓弦被拉满，上面瞬间凝结出三支泛着青芒的灵术箭支，在三头巨魔咆哮着拍击过来前被释放了出去。

　　快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矢声，他们看不见风矢飞行的过程，但没错过那三支箭矢分了三个方向穿过巨魔眼睛直接打穿脑袋溅起血雨的的画面。下一秒是三头巨魔同时响起的凄厉惨叫，有经验的守夜人都听得出来，那是魔物临死前才会发出的独特悲鸣。

　　之前颓然等死的一批人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三头庞然大物轰然倒下的场景。

　　只一个人，只用了一击。

　　“「很多时候做事不需要让所有人明白和理解，只要让他们单纯做到服从效果也是一样的。」”

　　温和的女声伴随着那道身影轻盈降落，当事人手中的银弓亮起光芒又重新变回精美的细剑收在腰间，她转过头看向呆立原地的老霍克，语带笑意的重复老人想要灭口前的话。

　　“我觉得霍克斯爷爷您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也想动手展示一下。那么现在，可以让我看看效果吗？”

　　她的声音始终温柔没有半分压迫感，但对于被直指的霍克斯来说根本并非如此，并非被主要针对的其他守夜人同样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寻常。

　　青色星光下，女郎的背后是三头集他们之力也只有败亡的巨大魔尸，庞大的尸体在乱石里宛如三座高山砸在人心之上，现场安静到死寂。

　　良久，老霍克低下头，朝着对方单膝跪下。

　　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守夜人也跟着矮身低头，心悦诚服。　　




138.  第 138 章   9.6

　　裴格尔一行为了采摘草药深入石林魔巢的事守夜人公会是都知道的, 因此他们中有大半挂彩归来也算是意料之内。
　　
　　或者说不但成功拿到了药材还没减员还挺幸运的。
　　
　　“到底是老约翰给领的路，虽然他领导力不行以前做指挥还失误坑死过好几个人，不过论阅历和实力还是配得上会长之位的。”
　　
　　“裴格尔和库洛莉也算走运, 缺的药很快都找到了，接下来就能好好治脸了。”
　　
　　“应该说要脸和伤一起治了，正好。”
　　
　　听到这个消息的守夜人只感叹了这么几句就把注意力又集中在最关心的“脸部修复”问题上，被世人叫了多年怪物，他们做梦都想变回正常人模样。
　　
　　唯有躺在病床上养伤的两个当事人情绪十分复杂。
　　
　　那天晚上返程之前, 他们已经把真·会长老约翰的尸首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取而代之走在前头的是顶替了老约翰身份的老霍克。
　　
　　至于和老约翰一起参与袭击梅露的另外三名王室派，早有准备的复仇团队拿出了备好的催眠宝具，趁着他们命悬一线精神和意志都极度薄弱的难得时机将那一夜的记忆一通修改, 直接让他们还以为领头的老约翰没出事, 而他们在途中还没来得及执行偷袭就被突然出现的巨型魔物重伤, 任务失败只能先回去养伤了。
　　
　　现在的守夜人复仇派实力还不够, 老霍克还没打算靠这么点人和势力跟王室硬碰硬，原本也只计划着借机杀了会长再把梅露和他们吸收过来接着继续伪装无事发生，慢慢苟着发育壮大的。
　　
　　而现在……
　　
　　“药剂制作成功。”公会专用的病房门被推开，是戴着纯白面具的梅露拿着两瓶药剂走进来，一点也不啰嗦地递给躺尸中的两人。
　　
　　病床上受伤瘫着的两人这会儿比谁都快地伸手抢过瓶子, 拔掉瓶塞就直接往嘴里灌。
　　
　　因为是养伤，所以裴格尔和库洛莉都没有再把头脸遮住, 所以魔药下肚不过几息, 他们皮肤上因为污秽引起的狰狞恐怖是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不过也因为被侵蚀的时间太长，两人的五官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歪斜已经固定，这就不是药剂能解决的事, 而是要下刀子整容。
　　
　　【这活计宿主熟，上个小世界手术刀一辈子没少拿。】第一万小声嘀咕。
　　
　　“恭喜两位，成功祛除积年的污秽。”看着对面的两人满是惊喜的又是看手又是摸脸，梅露笑着道喜。
　　
　　她的声音也让激动的两人回过神，脸色复杂地又看过来。
　　
　　“谢谢。”库洛莉率先开口，消去脸上恐怖的各种印记，可以看到这是一个金发女性，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因为非凡者的超人体质或许年纪要更大，此时面对梅露语态罕有的拘谨，“梅露……阁下，那边情况如何了？”
　　
　　“像以前那样叫我梅露就好。”对方笑着回道，“老会长的话，已经将那三人安排妥当，一切都很好。就算是任务失败的事老会长也早有安排。”
　　
　　真正的老约翰已死，梅露在知情人面前就稍改了一下称呼以作区分。裴格尔两人当然听得明白她说的“任务失败”就是暗指袭击梅露没成功，或者说早在决定去救梅露前老霍克已经安排好后续了，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这样一想，那么假扮成会长的老霍克也肯定把自己原本身份的消失同样做好善后处理，从头到尾他们这些人全都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长达数十年的蛰伏和筹谋，能召唤大量魔物的魔潮法阵，能将魔物尸堆融合改造成更恐怖的变异聚合体，利用对老会长的全面了解快狠准地抓住时机将人诛杀取而代之，顺带差一点就把他们也骗了加入向王室复仇甚至向世人复仇的队伍里——如果不是梅露当场揭穿，他们事后就算发现情况和预想中不符也跳不下这艘贼船了。
　　
　　老霍克的一系列言行足以称得上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但可惜遇到了不以年龄论度比他更妖孽恐怖的梅露。
　　
　　直到现在他们躺在病床上养伤，终于有时间理清混乱的思绪才发现，其实真正将一切都算进去的其实是梅露。
　　
　　从梅露说要给全公会治脸就已经在设局，她料到了自己的特立独行会引来王室的杀意，也早就看出会长老约翰是王室安排的卧底走狗，更是知道老霍克和他集结的复仇团队的秘密，之后说缺药材也好被会长半逼着加入采药队伍也好全都在她的预设当中，再后来发生的事就不用多言。
　　
　　总之，老霍克机关算尽李代桃僵才得到的权利还没捂热就跪下低头臣服梅露，而这个人再借着对其他守夜人的治脸之恩聚拢走余下的人心威望，等同于她已经将整个守夜人公会收入囊中。
　　
　　才干，智慧，武力，她对外展露的每一项都让人只有仰望的念头，老霍克方方面面都输惨了，换做他们是老霍克那天晚上也只有下跪臣服的份。因为斗起来，他毫无胜算。
　　
　　到最后被利用得最彻底的还是他们俩。
　　
　　“说是帮我们去采个草药，到最后却是你把整个守夜人势力给采集了。”
　　
　　老阴阳师裴格尔还是没忍住这声吐槽。
　　
　　回答他这一声的，是带有滚轮的病床一个摇晃，裴格尔是连人带床被拖着往门外走。
　　
　　“要抱怨的话之后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先把手术做一下吧。”拖着病床直接往临时手术室走的梅医师头也不回，“就和大家说的一样，反正也要养身上的伤，不如连脸上的也一起好了。”
　　
　　这也就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魔幻世界能这么整了，放在无魔的科技位面梅医师的粗暴行为能直接被口水淹死。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满头裹满绷带的裴格尔顶着一堆同僚好奇甚至揶揄“这都免罩黑袍了”的脸色下被推回了病房，接着是库洛莉被拉出来也推进了手术室中。
　　
　　对于这对男女同僚的整容手术，整个守夜人公会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
　　
　　他们甚至为了想快点看到最终成果，直接很有同事爱的贡献出了珍藏的高品质治愈型药草。
　　
　　梅露对此是一一笑纳的，且不负众望做成了能加速伤势痊愈的恢复药剂，让本来预计三十天就能拆绷带完事的两人十五天后就能顺利“揭幕”。
　　
　　到拆绷带的那天，王城的守夜人全员都到场了，这只有每月一次的神殿汇报日才有的百分百出席率出现在公会里对性格孤僻怪异的守夜人来说就像个奇迹。
　　
　　不过现在他们就是来见证奇迹的。
　　
　　首先拆的是裴格尔的，这位说起来已经五十岁了，此时他手里拿着一张他二十岁还没当守夜人时的灵术照片，上面是用光系灵术拓印的他当年的模样，不能说很帅，但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型男。毕竟无论怎么说，人家都是超人体质的非凡者，气质和普通人总是不一样的。
　　
　　“裴格尔你以前长得不错嘛，之前那张花菇脸完全看不出来。”有围观的同僚桀桀嘻笑。
　　
　　“这都三十多年了，治好脸也是个老菜邦子。”
　　
　　“快拆快拆，吃了我珍藏多年的蓝血花要是没治好我一定要给裴格尔添两道刀口做泄愤！”
　　
　　性格扭曲的同僚们表达关心的话语也是与众不同的。
　　
　　对这种不是奚落就是威胁的同事爱，裴格尔十分淡定，因为换成他是围观党一员他能说得更刻薄。
　　
　　绷带一层层的脱落，之前还很喧闹的病房开始安静下来，直到最后一层纱布离开病人的脸，现场所有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有人直接嘶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这比照片上的脸更好看了？”
　　
　　脸还是那个脸，五官仍是那个五官，也保留着年岁渐长后的那个味道，但就是比年轻时更好看了。
　　
　　“是不是动刀子给他的眼睛鼻子给悄悄调整过了？”说话的守夜人语气里都带着咬牙的酸。
　　
　　能不酸么，以前只有互相比谁更像怪物的同僚现在一晃变成型男大叔，谁能心理平衡？
　　
　　“没有微调过哦。”外科圣手梅医师笑眯眯回答，“就是裴格尔阁下以前的五官轮廓没有任何调整修饰，能有这样的效果还要感谢大家之前的慷慨赞助，那么多有助于容颜恢复的药草送过来，就算是长相普通的人现在也是容色极佳。”
　　
　　这回答直接让好多人一口血吐出来，原本只是急着想快点看到成果，没想到还有这副加效果。
　　
　　“桀桀桀，这可真是多谢了。”这次怪笑出声的直接是裴格尔本人，他摸着自己三十来年都没摸到的光滑脸庞笑得十分欠揍，“那些珍药不好凑吧？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老家伙也就拿出这么一点，现在都便宜了我。”
　　
　　在有脾气暴躁的同僚想着要不要亮兵器给他来一次当场毁容之际，还是梅医师率先发话：“那些养颜药剂还有不少剩下，之前有赞助过草药的人之后可以来找我领药，现在我们看看另外一个病人。”
　　
　　作为女性，库洛莉要比裴格尔更紧张自己的脸，以至于绷带拆完后她甚至都在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握在手里的镜子，直到对面围观同僚们的一致好评才让她终于有胆睁眼去看。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成熟美艳的白皙面孔，库洛莉伸手触碰自己的脸庞呆呆看着，然后镜面就颤抖起来。
　　
　　坐在病床上的女人低下头颤着肩，周围无论夸奖和调笑的话语见状逐渐消声，而后在女人像发泄悲痛一样的嚎啕声里彻底消失。
　　
　　哭泣中，库洛莉突然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梅露，她声嘶力竭：“谢谢！谢谢……谢谢你！我的恶梦终于结束了呜啊啊——”
　　
　　病房里一片沉默，有人默默撇过头不敢再看，怕也被带得忍不住跟着情绪崩溃。
　　
　　这何止是库洛莉的恶梦，这是所有守夜人的恶梦，他们一度以为这场恶梦到死都没有尽头。
　　
　　好在，希望出现了。
　　
　　“没事了，库洛莉。”被抱住的梅露也是轻拍对方后背温声安抚，“不只是你，以后公会里的大家都没事了。不需要披着黑袍，也不用系着口罩或戴着面具，大家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阳光下，不会再有人能叫我们一声怪物。”
　　
　　库洛莉听到这话气息先是一顿，但下一秒哭得更凶了，她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以后会比梦更好的。”头顶的女声温柔依旧，“如果这个世界没人爱我们，那我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要更爱自己。”




139.  第 139 章   9.7

　　切西鲁为期三十天的跟班生涯还有几天不到就要结束了, 这段时日跟在梅露阁下的身边虽然不能说是见识到了守夜人的全部生活，但也清楚直观地了解到守夜人根本不像传言里那样不堪。

　　或者说人家和那些传言根本就是两回事。

　　其他守夜人真实性格如何他没相处过不清楚，但谁要敢说梅露阁下脾气不好那绝对纯属造谣, 或者说哪怕是神殿里他知道的脾气最好的修道士或者祭祀跟梅露阁下比起来他都觉得差了点。

　　跟在梅露阁下身边，切西鲁才算见识到什么叫顶级的风度和修养，这一位就算被人挑衅或者故意找茬都是温和礼貌只用几句话就把对方摆平——啊，就像当初他傻乎乎乱说话质疑那样，而且绝对不会受气。

　　他在后面当侍从光看戏都觉得各种爽快过瘾。

　　梅露阁下对于光明之力的素材需求早就停下了, 所以切西鲁之后当随从的日子是真的很舒服, 侍奉的临时主人温和又博学，一日三餐及时又美味，不时还有贵族邻居上门拜访——不只是卡尔莱特伯爵一家, 这段时间还有其他贵族也有主动求见的。

　　看着那些平日里不论是对着守夜人还是对他们光明骑士都是各种趾高气扬的贵族们如今低头小意的讨巧姿态, 哪怕明知对方是冲着梅露阁下才顺带对他客气几分, 切西鲁还是止不住的一度暗爽膨胀, 内心一度生起要不要从神殿离职问问梅露阁下私人收不收他这个侍从骑士来着。

　　幸好他还念着一直待他不薄的乌里尔队长，念着谨守的骑士精神，不然真要把持不住直接跳槽了。

　　没办法跳槽，心有遗憾的骑士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多多出力，不但经常主动给雇主提供光明之力, 连过来宅邸布置派对现场的伯爵夫人吩咐下来的跑腿工作也是不厌其烦地一趟趟跟着跑。

　　不过切西鲁最可惜的还是自己请求了数次都被驳回的巡夜请求，每次他提出要跟梅露阁下一起出门帮着干点守夜人的工作都被直接拒绝了。

　　果然还是光明属跟守夜人有壁的关系吗？就算脾气好如这位大人也有轻易不与光明属合作的习惯呢。

　　虽然, 实力超强的梅露阁下确实也不需要他一个不怎么出众的光明骑士跟在后面帮忙就是。

　　切西鲁唉声叹气, 到了夜晚还是只能老实回房间该睡就睡。

　　青星月，也过去二十天了呢。

　　望着窗外嵌在夜空的青色亮星，骑士闭眼睡下。

　　在大多数人和生物陷入沉睡的时候，守夜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黑夜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很多时候都和危险挂钩的, 但人生在世总有各种迫不得已的理由要令得一部分人哪怕顶着夜色也要出门。

　　从北方一座城镇通往王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狂奔着。如果是在白天，这辆马车的速度绝对要撞到不少人，但现在它一路畅通无阻。

　　相比起马车疾行的畅快，车上的人却一个个脸色相反。

　　“咳……咳咳！”

　　车厢里，一个面容消瘦的妇人虚弱躺着，不时发出剧烈的咳嗽，她本能捂嘴的手帕放下来时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妈妈，坚持住！”旁边的女儿见状瞬间泪盈于睫，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握着母亲的手给她打气，“哥哥刚刚说了，我们马上就能到王城了！那里有这世上最顶级的药师，我们一定能治好病的！”

　　“泰丽莎……你和南迪不该出来的……”虚弱喘气的母亲却一点也不赞同儿女的行为，“我早说过……禁止你们晚上离开……”

　　“够了！”她话没说完就被车厢外的少年粗暴打断，“你都快要快死了谁还管什么夜晚不能出城啊！你要是不在的话这个家里就没人能禁止我们在晚上出门了！”

　　赶车的少年一边挥动缰绳示意马匹跑得更快，一边同样努力把眼泪给逼回去。他们的爸爸死于魔物之口，之后妈妈因此伤心欲绝虚弱得病，现在也快要死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父亲，所以哪怕冒着一家三口死于非命的危险赶夜路，他和妹妹也不想什么都不做的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

　　快了，最多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王城就能到了！妈妈的病就有希望了！

　　少年的眼中映着官道两旁立起的灯火，这些火光虽然对魔物从来没什么作用，但对赶夜路的人们来说不亚于支撑起心灵的希望之光，让他们能在恐惧中坚持着继续前进。

　　但很快这些希望之光就被突然从道旁出现的恐怖身姿给遮掩住了。

　　黑夜里，马匹遭遇到恐惧之物的惊声嘶鸣传出去很远，随后就是马车倾倒散架撞击在地面时的轰响。

　　这一切对泰丽莎兄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失去了代步工具，他们仍旧没放弃逃跑。

　　南迪背起昏迷的母亲，另一手拉住同样狼狈的妹妹，咬着牙疯狂继续朝王城奔跑。

　　他们的身后，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物正奋力追赶着。　　

　　“不要停泰丽莎，继续跑！”南迪催促着妹妹，“不要往后看，全力往前跑！”

　　泰丽莎眼泪汹涌，直接在沾了灰的脸上冲开两条沟壑，听到哥哥的话咬着唇越发加快奔跑的速度。

　　为什么他们一家要如此不幸？

　　魔物已经夺走了他们的爸爸，现在连他们也要都不放过？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魔物这种吃人的东西！

　　“啊！”全力的狂奔中，少女没能把握好脚下的节奏，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泰丽莎！”本就拽着妹妹跑的南迪顿时也因此停了脚步。

　　兄妹俩这一停顿，也让后面本就只差一线距离的魔物直接赶上，这只魔物也很快停下直接人立而起就竖起利爪。

　　附近官道上明亮的火光折射出魔物锋利到反光的尖爪，无论南迪还是泰丽莎见状都是心脏一揪涌起了人类濒死时的颤栗惊恐，只是下一步紧随而来的绝望情绪还没生起，背后忽然刮起一道微风。

　　真的是很轻微的风，如果不是正好从兄妹俩的耳畔之间拂过，他们甚至都毫无感觉。

　　但他们的对面，那只人立起足有三米的不祥魔物却是爪、头、身被一刀三样分离，大卸几块地倒在地上。

　　“都没事吧？”

　　温柔悦耳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这亲和力极高的嗓音让刚刚直面死亡的两个半大孩子下意识地回身向后看，首先瞧见的一件黑色斗篷和上面血红色的徽章宝石却让他们心头本能一颤。

　　“守、守夜人？”泰丽莎最先惊慌失声，下一秒就赶紧捂住嘴，立刻弯腰低头没敢说话，愣是不知这是道歉还是道谢。

　　妹妹的表现也警醒了南迪，稍大几岁的少年背着母亲也是立刻鞠躬弯腰：“谢谢您救了我们，守夜人阁下！真的非常感谢！”

　　语气非常诚恳，却是和妹妹一样低着头没敢抬头看向救命恩人。

　　南迪一家居住的城镇当然也有驻守的守夜人，印象里总是一身漆黑裹得看不见头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僻气息，古怪又阴郁，离群索居地住在郊外。城镇里大家见到他都是这样深深低头行礼的，一直到对方走远他们才敢把头抬起来，南迪兄妹自然也是有学有样，因为这样确实也能让他们避开一点这些守夜者大人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

　　但是这一次遇见的阁下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感觉到那种一靠近就令他们难受想避让的阴郁气息。

　　对方也没在意他们的弯腰行礼，而是上前几步查看了什么。

　　“马车被毁，但有病人急着去王城就医么？真是辛苦了。”

　　如此悦耳动听的嗓音，很难想象是来自一个守夜人的，那种温柔亲切的气息让泰丽莎再也没忍住起身抬头望过去，随后直接发出了一声惊呼。

　　“泰丽莎！”察觉到妹妹不敬举动的南迪也是跟着惊慌抬头，转过身就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妹妹她太失礼了，请您看在她年纪还小……”

　　请求宽恕的话语在眼睛看清对方后同样直接消音。

　　这是一位守夜人，只是她没罩着能把全身都裹进去的黑袍，而是一件能清楚看到人脸的斗篷，官道路灯的火光摇曳，也打在兜帽下那张精致柔和的面容上。见他们愣在原地，守夜人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甚至都带上了笑意。

　　就在这时，少年背上的妇人又咳嗽起来，昏迷中她都不得安宁，一连串的咳嗽又让她从口中溢出了血迹，而且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妈妈！”兄妹俩顿时就慌了。

　　“看样子撑不到送去王城的医馆了啊。”旁边的守夜人在这时道，“不介意的话，先到我的郊外小屋落脚吧，这位女士的病我也了解一些，知道该如何诊治。”

　　到这种时候，南迪和泰丽莎根本别无选择，虽然心里还是本能害怕从小就在惧怕的守夜人，但危在旦夕的母亲已经让他们什么都顾不得了。

　　半个小时后，看着已经躺在小床上安稳熟睡的母亲，兄妹俩无比庆幸自己之前跟着走的决定。

　　“谢谢您，梅露大人！”两人这一次的感谢更加真心实意，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还将您屋里唯一的床给占用了。”

　　“没关系。”对方好脾气地笑笑，“本来晚上就是我工作的时间，床也不用，给有需要的人使用是正好。”

　　在屋里的守夜人阁下已经拂下了斗篷兜帽，她银色的发丝在灵术灯的光芒下光泽柔和，配上雪色的睫毛和蓝宝石的双眼，浑身散发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美丽。

　　而这间小木屋更是和他们想象中的守夜人居所完全不同，原木制的家具搭配着暖色调的窗帘桌布和漂亮的干花看起来十分温馨，虽然里面也有几件非凡者会使用的灵术宝具安放在其中，但除了增添一点非凡者应有的神秘气息以外，让人看着一点都不恐怖，相反还有点向往。

　　“要吃些点心和红茶吗？”对方甚至还端出了用漂亮瓷器盛着的茶水点心来招待他们。

　　美丽的年轻女性和温馨的小木屋，无论怎么看都……

　　“不像守夜人对吗？”面对拘谨又无措的两个半大孩子，当事人笑着挑明他们心里的疑惑。

　　“是……”两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能我们是小地方来的从来没到过王城，所以才对阁下您跟我们那儿的守夜者大人作风一点都不一样有点大惊小怪。”

　　说出这话时他们都有点忐忑，好在对方仍是挂着笑容，甚至还调侃了一句：“那你们以后可要习惯一下，我们王城这边的守夜人确实和地方上的不太一样，毕竟这里是一切流行的最前沿嘛。”

　　对哦，流行！两个孩子恍然大悟。毕竟这里可是王城啊！

　　是他们城里的守夜人阁下都太落伍了，等他们回到家乡一定要把这事说给其他人听，而且确保一定要传到那些守夜人的耳朵里！

　　他们还想再拉着亲切漂亮的守夜人大姐姐再聊几句，对方却是已经起身要往外走。

　　“你们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明天去医馆再好好看一下应该不会再有问题。接下来我还要继续巡夜，这间屋子今晚就留给你们休息了。”

　　她说话间，人已经拉起兜帽推门离开，留下兄妹俩面面相觑。

　　“是哦，守夜人还要绕城巡夜的。”南迪恍然。

　　泰丽莎已经双手托腮，看着桌上精致美味的茶水点心发呆：“哥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守夜人是这样的。”

　　“我也是。”南迪也是一脸懊恼，“以前在家时怎么就没和那些守夜者大人搭话呢，如果有和他们说话，我肯定不会一直那样想。说到底还是我从来没了解过的错！”

　　“但是，爸爸妈妈一直都这么教我们不要跟阁下们说话啊。”泰丽莎不懂南迪的懊恼，除了这次跟着哥哥一起出来夜行，她一直都是听话的乖孩子，“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家乡的大人小孩都是这样。”

　　“……”南迪沉默了一下，少年还有些稚嫩的脸露出坚定之色，“不，他们是错的，大人小孩都是错的！因为王城的守夜人阁下完全不一样嘛，泰丽莎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绝对是我们家乡太落后了，回去我肯定要和大家说！”

　　泰丽莎低头拿起点心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甜滋滋的红茶，回头看了看被梅露大人治好的母亲，有了王城守夜人多才多艺印象的小姑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140.  第 140 章   9.8

　　劳伦斯是负责镇守一座小型城池的地方守夜人。

　　虽然是地方上的, 但每月一次的回城汇报和王城那边的同僚没什么差别，顶多就是汇报的对象由国王变成了当地城主。

　　也和其他同僚一样，他最讨厌的就是要在白天回城行走在大街上这种事。

　　“啊！”因他的出现受到惊吓的民众一号。

　　“呀！”受惊民众二号。

　　“……”更多的是及时捂住嘴然后低头战战兢兢让到一边的三四五六……N号。

　　他是吃人的魔的物吗？明明还是他在夜晚里一次次从魔物嘴里救了他们不是吗？

　　心里这么讥讽着, 可他裹着黑袍的身形却是自己都没察觉地又往下佝偻了几分。

　　劳伦斯很有经验地在人群较多的街道加快步伐，因为他要是离开得慢一点，那非凡者拥有的过人听力就会让他听到……

　　“可怕，住在郊外的黑怪物又回城了。”

　　“他身上的味道好难闻，那就是魔物血的臭味吗, 好恶心啊！”

　　“妈妈妈妈, 我以后乖乖听话，你不要让他吃掉我呜呜呜！”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他的脸？我有一次不小心看到，真的是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我也看过一次, 直接连做了好几天恶梦。”

　　“小声点, 城主说过我们晚上出行还得靠他们保护呢, 要是惹他生气故意不管我们死活怎么办？”

　　嘁！又走慢了！

　　其实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也预料到自己在白日进城会遭遇什么，但又一次听到这些话劳伦斯还是感到了痛苦。

　　他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当的守夜人的？他又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保护这些人？

　　劳伦斯的心中翻涌着戾气，被过深的兜帽藏于阴影中的脸孔双眼不自觉地充血，这位守夜人想起了两个月前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件，虽然他不知是谁但拿到的手第一时间他就知道那同样来自一位守夜人, 而且还是和他一样充满悲怒的同僚，对方邀请他加入一个秘密团队, 隐晦地说着如果他来就会告诉他一个惊天秘密。

　　这封信出于谨慎并没有提到其他事, 但作为有着相同心境的同类，劳伦斯从很轻易地就从字里行间嗅到了复仇的味道。

　　是的，他已经受够守夜人这份职责了，他不想保护这些不值得的民众, 甚至只想大闹一场将这一切彻底毁掉！

　　信里的地址说的是王城吗？或许是时候……

　　“你们在胡说八道！守夜人阁下才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可怕呢！”

　　“就是说，他们人其实很好的！”

　　一对少年男女的清脆争辩声突然强势响起，也成功让不断加快速度的劳伦斯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南迪，泰丽莎，你们从王城回来啦？你们母亲的病治好了？”

　　“当然是治好了才回来的，还在王城呆了好几天呢！”少女的声音欢快，“这次虽然因为妈妈的病才下定决心赶路去的王城，但我要说，你们真的也该去王城见识一下，那里和我们这样的小城真的太不一样了！”

　　“你们以后也不能这么说守夜人阁下了，去了王城以后我才发现我们这儿真的太落后，王城那边的居民都敢直接和守夜者大人们说话的，哪像你们当面装鹌鹑背地里总说坏话。”少年也在后面补充。

　　“哥哥说得没错，而且王城那边的守夜人阁下都很帅气和漂亮的，我们到王城的第一天晚上被魔物袭击，救了我们的守夜人大姐姐又美又温柔，给我们做了好吃的茶水点心还把房间让给我们……”

　　兄妹俩的话听到后面别说小城居民，就是劳伦斯这个守夜人也是觉得越听越离谱。

　　王城居民不怕守夜人？守夜人不但不丑还很漂亮帅气？有的脾气好到还给这些小鬼好吃好喝？

　　骗魔物呢！

　　后头这胡言乱语的兄妹俩被众人嘲笑的场面发生得顺理成章，劳伦斯在那两个半大孩子拼命辩解的反驳声里彻底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根本不信。

　　光是守夜人脾气好这一条，他就能不顾形象哈哈大笑地嘲讽出一段长篇大论，长久处于这种环境下什么守夜人脾气能好？现在的他都已经快要被压抑到极限，想要变身成为魔鬼了，还好脾气地给这些不知感恩的东西说话给吃给喝？做梦！

　　熬完这几天他就上王城，去信上说的那个秘密地点跟那些同类会合联络，他只想毁灭，只想复仇！！

　　……

　　…………

　　毁灭……复仇……

　　“是瓦里安城的守夜者劳伦斯大人吗？远道而来辛苦了，欢迎您来到王城！”

　　王城大门口，负责查看来往人群的门卫在核验过他的守夜人徽章后，一脸热情地向他招呼。

　　对某些情绪特别敏锐的劳伦斯从头到尾没在他的眼底看到分毫恐惧和避讳，甚至还有些见怪不怪？不只是他，周围和他走在一起的居民也是如此。

　　往常他往人群里一站就会形成的真空地带在王城这边就没这么显眼，周围的人打量他脸上也不是嫌恶而是一种类似怀念的神情。

　　怀念？

　　“快半个月没看到这种打扮了，都差点想不起来守夜者大人以前都是这种统一着装的。”有人用追忆的语气感慨着。

　　劳伦斯：“？？？”

　　是他不对劲还是这个世界不对劲？

　　走进繁华热闹的王城内部，来自地方的守夜人心头一直熊熊燃烧的毁灭欲被之前那一出直接缩小了一截，要不是有黑袍挡着他现在的表情都懵的。

　　“守夜者大人好！”那是一群小孩子路过他身边时嘻笑着喊出来的。

　　这种不知掩饰的幼崽被大人教出来后表达出的恶意一般更为直观，但现在劳伦斯没从他们的笑语里听出一点嫌恶或恐惧的味道。

　　他在街头的一角愣住时，就被街边一位居民叫住：“这位外地来的守夜者大人也是要去守夜人公会治脸上的病吗？”

　　劳伦斯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普通人主动搭话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对方话中的内容让他实在憋不住之前的沉默姿态，直接就沙哑开口：“去公会治脸？那边能治脸？”

　　“您不知道吗？”对方比他还诧异，“我们王城这边的守夜者梅露大人前段时间找到了治疗的办法，已经帮王城这边所有的在职守夜人阁下恢复了容貌，附近城池的阁下们听到后都因此赶来了。”

　　可是，他这一路走进来根本就没看见其他守夜人……

　　疑问还没发出，劳伦斯就看到街道对面走来一个模样英俊身姿挺拔的非凡者，他一身深紫色的风衣猎装，厚实的皮靴踩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利落的脚步声，行走间腰间挂着的火属圆杖一晃一晃。

　　劳伦斯看着这个眼熟的武器直接愣住，不敢置信地又朝上望去，那象征守夜人的血红宝石徽章直接击碎了他的侥幸。

　　“「火弹狂人」巴菲克斯……”粗粝沙哑的声音低喃出这个名字，也引起了名字主人的注意。

　　“噢！是分到外地的兄弟啊！”男人看到黑袍立刻爽朗抬手招呼，一张脸笑得灿烂，“是听说了王城的事才来找公会的吧？来来，我给你带路！”

　　他笑得如此爽朗，宛如神殿里出来的光明属，吓得劳伦斯直接戒备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传闻不是说守夜人排得上号的列强里「火弹狂人」巴菲克斯是个行事嚣张疯狂的疯子么，被调到王城前他在地方城池干过最疯狂的一件事就是只身前往城池附近的一座魔巢，成功清剿的同时也把方圆百里的森林也一并炸成了灰烬，吓得城里的居民知道他要被调去王城后全城庆祝了一天一夜。

　　现在这个相貌英俊笑容灿烂的大汉是谁？冒充的吧！

　　“我没被调包，真的是我本人，就是烂脸被治好了。”巴菲克斯一脸无奈，这已经是他对外地同僚解释的第十……几次来着？反正挺多的已经忘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去也行，路上多碰上几个人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劳伦斯看在守夜人徽章和那根圆杖的份上勉强半信半疑，但还是选择自己去看去听。

　　然后在前往公会的途中又碰到了一个身穿一字肩贵妇裙把守夜人徽章做成华丽项链挂在脖子前的美艳熟女。

　　“外地来的同僚么？欢迎你来王城”对方一撩自己的大波浪长发，笑得妩媚，“我是守夜人库洛莉，你是来公会找梅露大人的吧？我可以帮你引路哦。”

　　「雨飞斧」库洛莉，守夜人中人数稀少的女性强者之一，一把斧头在她的独门绝技下可以化作一场从天而降的斧头雨，曾经用这一招屠杀了数支小型魔物军团，因此被选为王城的守夜人。据说她最喜欢玩砍头游戏了，现在这个扮相华丽成熟妩媚、浑身上下充满了贵妇范的女人自称是库洛莉？

　　劳伦斯再度虎躯一震，心里逐渐相信巴菲克斯的话，但身体却是越发戒备地躲着他们继续往公会方向走。

　　越往那边去，在这附近遇到的王城守夜人就更多，他们一个个扮相不俗帅气靓丽，贵族式的打扮加上非凡者特有的强者气质，让他们走在哪里都引来大串的注目。哪怕五官容貌不是很出众的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愣是在原基础上美化了十几个点和“普通”完全不搭边，再配上合适的衣饰，整个一行走的发光体。

　　直到这一刻，劳伦斯终于相信小城里那对兄妹俩没有说谎。

　　王城的居民不怕守夜人，这里的守夜人脾气还很好，他们还都很出众。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当他迫不及待走进守夜人公会，从那位传说中可以恢复守夜人容貌的梅露大人嘴里得到肯定答复、并且喝下一瓶药剂当场修复了皮肤上的部分问题后，心里那份毁灭欲缩小到只剩一点。

　　“劳伦斯阁下是打算在王城逗留一段时间对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彻底治愈阁下的脸了。”

　　劳伦斯却觉得该说太好了的人应该是他才对，眼前这个温柔笑着的银发姑娘这一刻在他心里就和神灵无异。

　　毕竟光明神救不了他的痛苦，只任他自己挣扎沉沦，这一位却是用实际成果直接将他拉出了泥潭。

　　之后的劳伦斯安心呆在公会里接受治疗，在这片病房区他发现找过来的地方守夜人早不只他一个，是一群，每天都在陆续增加，他已经完全忘了复仇的事，只看到在王城里的同僚们每天过的快活日子。

　　强大，神秘，美丽，并且富有。

　　这就是他们展现给世人看的，昔日守夜人被嘲讽嫌恶的一面不复存在，他们成了普通人向往憧憬的一批人。有时劳伦斯甚至还能在街上听见有孩子说长大了想当守夜人这种话。

　　王城的同僚们在人群中间的待遇跟地方上的是截然相反，也是劳伦斯做梦都想得到的一切。

　　“昨天梅露大人的府邸邀请了全王城的贵族来参加举办的舞会，有八成以上的贵族都过来了。不只如此，王城里有空闲的守夜人们也去了，舞会举办得非常成功。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贵族们都赞不绝口称大开眼界，临走时一个劲的说想让梅露大人多办几次。”

　　“我有点烦，那些女人以前看见我跟看见魔物一样尖叫逃跑我寒心，现在看到我就两眼放光缠过来还暗示要嫁给也觉得挺腻味。”

　　“受欢迎总比被讨厌好吧？我倒是挺享受那些贵族男人的追捧的，英俊的男人跪着给女士穿鞋什么的有生之年我也享受了一次挺值得回味的，呵呵呵。”

　　“有一说一，舞会上准备的酒是真好喝啊，听说是西边的费尔城一座不出名小酒庄的招牌酒？”

　　“梅露大人看中的东西哪有不好的，样样都是精品。在享受这方面，我觉得那些多年浸淫的贵族都不见得能比她好。”

　　“在生活态度上，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啊……”

　　今天的病房也很热闹，毕竟到了拆线日，听说王城这帮人现在最大的爱好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好就是看同僚拆绷带，按他们说法就是同僚们每一张毁掉的脸重新完好出现在眼前就是一种治愈，而且以前再想拿他们的丑脸嘲笑奚落也没机会了得抓紧。

　　劳伦斯对他们这份心思深表理解，思索一下，换成是他也会这么干，这乐子确实很难得。

　　但这会儿听到王城的人这么说，一直沉浸于容貌恢复喜悦中的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封匿名信上约定的碰头时间还有两天就到了。

　　但这会儿他已经不想搞什么复仇了，只想学着王城的同僚把时髦带回小城里，英俊潇洒风风光光地出现在那帮愚民面前，让他们羡慕嫉妒还不敢恨。

　　毁灭他们有什么意思，就算都给弄死了那些蠢蛋也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让他们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还高攀不起才更解气啊！

　　复仇是不想复仇了，比起毁灭他更想琢磨怎么每天过上更好的日子，但想到那封信里笔者流露出的痛苦绝望，同是过来人的劳伦斯还是不忍对方这样继续沉沦。

　　想了想，就算只是为了劝同类回心转意，他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青星月，第四十七日，夜。

　　恢复了脸的劳伦斯站在房间里，穿上了有好些时日不加身的冗长黑袍，他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儿曾经的自己，不过短短几十天就发生如此大的心理变化也是让他一阵恍惚，但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了屋子。

　　劳伦斯是抱着凝重的心情去碰头地点的，为了劝说同类他甚至做了无数张腹稿。

　　但等到了现场，看到不只他一个人在那里，顶头为首的主持者转向众人露出真容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感谢大家回应了我的期待，深夜降临此地。”银发的女郎看着下方的守夜人温柔笑着，“我是负责镇守王城的守夜人之一梅露，现在要向大家说明一些重要的事。”

　　“我想让大家了解一下世界的一部分真相。”




141.  第 141 章   劳伦斯从未想过今天这……

　　劳伦斯从未想过今天这场秘密集会是这样的开局。

　　他的周围有很多同僚, 在王城这边工作的守夜人看起来几乎全来了，他们那如同贵族一样的华丽装扮与周遭黑袍加身的同伴真就是形成了强烈对比，也是一眼就能划分谁来自王城谁又来自外地。

　　聚会开始之前, 劳伦斯当然也有发现这里有大半都是和他一样想要复仇但又改了心态的同伴，但也有不少一门心思找复仇组织想毁灭世界的同僚。

　　所以当主持者登台亮相，是那位被所有守夜人视为“拯救女神”的梅露阁下时，现场直接陷入惊愕的死寂。

　　“其实也没必要如此惊讶，毕竟不久前我和大家一样都是世人口中见不得人的怪物不是吗？”她朝着下方听众微微一笑, 语态中没有一丝攻击性, 令人不自觉地放松心神，“如果稍微调查一下，大家也会发现就在我解决身上的沉疴之前其实也没有那么强。”

　　心思敏感的一众守夜人不由齐齐挺直了脊背。

　　是的, 或许其他地方的守夜人还没太多感想, 毕竟能调来王城的守夜人向来都是他们中的强者。但和梅露同处王城一同工作, 她近期表现出来的能力着实强得过分了。

　　如果只说实力增强还好解释, 但是铭纹、药剂、炼金术都突飞猛进到大师级别明显是不正常的，特别是她不但解决了自己身上的问题，还能那么轻松快速地解决其他人身上的难题，已经就是最大的异常。

　　那可是神殿至今都解决不了的老毛病，她却破解了。

　　只说天赋过人根本解释不过去。

　　对方在这时已经笑眯了双眼, 雪色的睫羽下蓝色的瞳孔流转着湖水般的光泽。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我会变得如此强大还能改变这么多人的理由，相信大家一定都很好奇吧？”

　　她如此说着, 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未戴手套的纤细手掌上，一套用细链相连的五枚戒指套在指节上，每一枚戒指都镶着一种颜色的宝石，对应着五种属性能力。

　　“它叫星力宝具, 上面的每一颗灵术宝石也叫星力宝石，可以让佩戴的非凡者通过宝贝肆意使用任何一种属性能力。”

　　梅露说着话，她食指上代表光属性的星力宝石放出光芒，一道货真价实的光明灵术被释放出来。

　　众所周知，守夜人梅露觉醒的是风属性和金属性天赋，和光明属毫无关联，但现在她正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施展了这么一出。

　　施放了光明灵术后还不只，她又轮流展示了木系、火系、水系……等其他属性的灵术。

　　这画面对于出生起就被灌输“觉醒天赋的非凡者只能使用自身属性灵术”的守夜人是震撼的。

　　“为、为什么？”有一个年岁老迈的守夜人愣愣开口，“这个星力宝具到底是什么原理？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的主持者会突然如此强大一定是另有奇遇。

　　当事人也没有卖关子，而是抬起了左手，一本封面上写着「补天书」三个字的古册凭空浮现，书页随着主人的操纵不断地翻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王室家族和神殿的起源，相传他们是第一批发现并掌握上古遗迹残留的文明和技能的团体……”

　　* * *

　　切西鲁回到神殿归队已经有二十来天，他翻着日历，青星月已经是下旬，再有六天不到就又是守夜人一月一度的神殿汇报日。

　　老实说，归队以后他有点不太适应。

　　倒不是指每日高强度的训练和一丝不苟的工作这方面，而是伙食方面的不适应。

　　食堂的饭菜……突然变得难吃了，好想回梅露阁下府上蹭饭啊。

　　“切西鲁，我在和你说话有听见吗？”娇憨的少女嗓音略带埋怨，也惊醒了正用叉子戳盘子的骑士队员。

　　“啊不好意思，芙朵大人，您刚刚是问我队长去哪了吗？”切西鲁连忙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以前叫芙朵最多后缀加个祭祀，但这个月她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女孩一起被宣布为神殿中的候补圣女后，地位已然不同，除非队长这种级别以上的存在，其余的人见了她们都要加上“大人”这样的尊称。

　　“只是候补而已，都不知道能不能被最后选上呢，切西鲁你像以前那样叫我芙朵就好啦！”对面的少女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来问问乌里尔有没有回来，他还在王城外做魔物远征吗？我听索菲亚姐姐说过他今天应该就会回神殿的。”

　　你跑来问二十天，队长就能有十八天呆在外面，只要你不来队长肯定就回来。

　　切西鲁在心里跳出了以上一行念头，但这话哪怕是憋不住心思的憨骑士也知道不能这么说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么好脾气的队长为什么要和那么善良可爱的芙朵吵架，甚至还搞起了冷战，憨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站队长。

　　跟在梅露阁下三十天看她跟各方贵族打交道，切西鲁多多少少也长了点脑子，芙朵能把队长气成这样肯定错误不小，或者说这就不是他该插手掺和的事，明哲保身吧。

　　切西鲁并不是个擅长掩盖情绪的人，尤其对芙朵这样的人，他的表情差不多已经把心理活动给出卖得七七八八，这位候补圣女心里几乎要气炸。

　　切西鲁给梅露做了半个月跟班后果然还是学坏了，他明明知道乌里尔因为他跟在梅露身边有空时就会找他去了解一下梅露的近况，要说整个圣光队谁最清楚乌里尔的行程那绝对就是切西鲁，现在这个一向嘴上不把门的笨蛋竟然也学会闭嘴保密了！

　　你以为这样她就没办法了吗？

　　芙朵心头冷笑，面上却是笑得越发纯美：“唉，好吧，不知道就算了。对了切西鲁，你跟在梅露身边那么长时间一定把守夜人的生活工作都了解了吧？都是什么样的，你跟我讲讲呀？”

　　这个话题其实在切西鲁才归队时就有很多光明属同僚跑过来问，毕竟相比于活在阳光下什么都能被看见的光明属，一直在黑夜里活动的守夜人更加神秘又让人好奇，切西鲁也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很多遍——但他却一点都不腻，听到芙朵问起来骑士眼睛都亮了，张嘴就开始滔滔不绝。

　　“你说梅露阁下吗？她是真的很厉害啊！而且守夜人的日常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梅露阁下的生活非常优雅精致，就像贵族一样。而且她学识渊博，精通各种技能，甚至还会古老的占星技！占星技不是早就被公认是骗人的吗，但梅露阁下却告诉我是因为现在流传的占星技都是用的错误方式，有一次她甚至用占星技帮一个小朋友找到了他丢失的玩具……”

　　芙朵耐心地倾听着他的各种炫梅露，脑中直接把生活优雅、精通技能和占星技等等过滤而去，在对方又亮出一件男式腕链说是梅露打造的精品灵术宝具时也是羡慕拍手点头，终于在他说嗨的不经意间套到了乌里尔的信息。

　　他们队长要半夜才会回神殿休息。

　　理由也挺朴素，这个时间点没工作需要的光明属基本都睡了。

　　很好！这次她就不信堵不到人了！

　　芙朵面上笑得单纯灿烂，心里已经在发狠。

　　恒星落山，时间很快就抵达半夜。

　　几乎一整个青星月都在出差的乌里尔终于因为工作需要回来神殿，黑发的青年俊脸沉凝，他这次没走大门，而是和守卫提前打了招呼跑的侧门，为的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明明是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乌里尔一路上却表现得跟闯入敌营一样是用侦察前进的路数，但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眼看就要胜利在望，他在自己休息的宿舍小院里看到了同样躲在角落然后直接跳出来逮人的芙朵。

　　“大半夜你不睡觉却跑来我的院子躲着？”乌里尔都吓呆了，这是一个女孩该干的吗，更不应该是一个候补圣女能做的，“你还想不想当圣女了？”

　　“我当然想！”继上个月的汇报日两人吵架闹翻后，芙朵终于成功把人堵住，女孩看到心上人后委屈得不行，“可是我也不想失去你！乌里尔，我承认我对梅露不好，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我只是喜欢你啊，我从小就喜欢你啊！”

　　这话上一次两人争吵时乌里尔就听过一次，现在看到她流着泪又说一次，他的内心仍旧没有任何波动，表情堪称冷漠。

　　“如果你对我的喜欢需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去维护，我宁愿它从来不存在。”乌里尔皱眉看她，“如果你上回没听明白，我现在还可以再说一次，我不喜欢你，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同村出来的伙伴。以前我和梅露觉得你年纪小需要照顾，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需要。既然你还想当圣女，麻烦以后多多谨言慎行吧芙朵大人。”

　　“说来说去你就是替梅露不平嘛！”芙朵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不喜欢她的话，只有眼泪流得更凶，“你觉得我忘恩负义还不只一次对她落井下石，可你根本不知道梅露有多可恶！你觉得我有心机，可她的心思比我重多了！这些天你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怎么回王城肯定不知道吧？梅露现在已经是守夜人公会实际上的话事人了，就这么短短两个月她把那些守夜人改变成那样子，你觉得一个没心机的人能办得到吗？她后来一次次引着你训斥我，你恐怕根本都没发现吧？”

　　“芙朵……”乌里尔听着她的哭叫，直接闭眼叹息，“这么长时间了，你半点都没反省吗？也就是说你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或者说犯不上我如此对你是吗？”

　　“本来就是！我只是想把她从你身边赶走而已呀！”芙朵哭得更厉害了，“你却对我这么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一直对我很好的，现在却为了梅露……我只是喜欢你呀，为什么你非要这样……”

　　“芙朵，我觉得你不适合当圣女。”乌里尔一句话直接打断少女的哭声，“你这样的心性也配不上圣女这个称号。圣女是为了拯救世人、为这个世界带来光明而存在的，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符合光明这两个字，为了所谓的恋心你甚至连感恩都抛在脑后，你让我很失望。”

　　“乌里尔……？”芙朵这会儿连眼泪都被吓得直接停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得到的是黑发骑士冷酷的转身：“我去熬夜办公，你还要堵在这里就请便。对你的圣女意向书我会如实填写评价下个月呈给陛下过目的。”

　　十名候补圣女，当然不可能随便就挑一个上岗，总要经过各层选拔，像乌里尔这种三大骑士队队长级的高层的意向评价书也是重要的参考条件，毕竟连自己人都没什么好感的圣女算什么圣女？

　　“乌里尔……乌里尔！”

　　芙朵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的一再纠缠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心上人半点感受不到她的深情不算，还要阻碍她的晋升之路。少女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追上去，却又害怕惹他更加不快，最后只能突然蹲下去埋脸痛哭。

　　她知道这次过后她什么都抓不住了，乌里尔不可能会喜欢她了。

　　都是梅露的错，都是她不好！

　　少女在心头发出愤恨的诅咒，以至于第二天突然受到大司教的传召时都是浑浑噩噩的。

　　一直到上首的陛下慈和开口。

　　“孩子，在众多候补圣女中我最看好的是你。我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如果你能顺利通过……”




142.  第 142 章   守夜人就不该翻身，他……

　　很久很久以前, 东天域被原住民东星国人炸毁链路脱离了天域大陆在天外一路漫漫漂泊，不知过去多少岁月后因为种种缘由叠加，终于在一颗恒星周围固定下来, 像太阳系中的地球那般得到了可以孕育生命的条件。

　　但它和地球又并不相同，论起本质只是一件“天圆地方”的神器而非真正的行星，作为神器碎片虽然脱离本体但只要有合适的能量上面的功能依旧可以使用，碎片世界遵循神器本能吸收外界能量撑起了新的“大气层”也构筑了全新的物种，让上面诞生的生灵最后演变出了两大主宰。

　　代表阳面的人类, 和代表阴面的魔物。

　　原住民东星国人早在他们炸毁链路的那一刻起就被天域大陆厌恶抛弃, 失去了庇护的他们自然在第一时间尽数死亡，之后在新环境下新诞生的人类便不复以往类似东方人的面貌，而是类似西方人的面孔和文明——就是现在的星光之国。

　　从古时起人类和魔物就为了生存争斗不休, 光明系的能力最克制魔物, 所以世人也理所当然的以光明系为尊, 造就了如今无论王室还是神殿都是光明属作为高层的局面, 之后就是专门为了防范黑夜而设立的守夜人一职，以及随着时间推移明白守夜人威胁的统治层对他们的种种算计和打压。

　　人类和魔物斗，也和同类斗，就这么在这片小小的世界碎片上生活繁衍着，谁都没意识到他们所处的这个环境是否稳固安全, 又是否永世长存。

　　青星月第五十日，也是这个月的神殿汇报日。

　　和上个月一样也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光明神殿依旧圣洁宏伟, 大门前两名银铠骑士忠实守在两侧，很巧的也还是上个月那两人轮值。但正因为如此这两名守卫骑士更能感受到这个月和上个月汇报日的不同。

　　他们的面前往常这个节点异常清静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无数民众，他们个个面带激动或兴奋朝着街道中心望去。

　　此时，一个金发的俊美男子从街道中心走过, 他身着类似军礼服形制的黑色衣裤，肩上裹着蓝色金边的短披风，上面一颗象征守夜人身份的宝石徽章在走动间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呀——是米斯大人啊！！”人群里暴发出惊喜的尖叫。

　　“米斯大人好帅！”

　　少女尖叫声居多的呼喊让金发的守夜人侧头看过去，抬手朝着声音最响亮的一处挥了一下，顺带扬起笑容给了那边一个电眼。

　　宝石迷人，但男人的笑容更加迷人，于是尖叫声更响亮了。被他飞电眼的那片区域甚至有少女捂住心口直接晕过去，又是一阵混乱。

　　达成迷晕少女的男人抬掌捋了一把自己的额发，姿态说不出的潇洒，说他只是个贵族纨绔都有人信，在跨进神殿大门之际甚至还朝两个光明骑士丢了一个很隐晦的挑衅眼神。那种男人间不用言说也能意会“小样我现在也跟你们光明属一样是万人迷”的态度直接让两个守卫脸都绿了。

　　守卫甲很想跟乙吐槽两句“不就是恢复容貌拽什么拽，咱们光明系的帅哥更多”时，前方街道上又暴发出一阵尖叫。

　　再定睛一看，是两名年轻贵族手捧着一束鲜花一左一右单膝跪地式朝着一位成熟美艳的贵妇向上递举，贵妇一身黑红拼色的露肩华丽长裙，脖颈上做成展翅凤凰形的宝石徽章项链美不胜收，却不能夺走主人本身半分的神秘与高贵，她就像传说中的血族女王美丽神秘又高高在上，只引得地上跪着的两个贵族青年眼里只能看见她。

　　美艳的守夜人御姐笑眯眯地收下了两束鲜花，但下一秒却是半点都不留情地用她的非凡者能力将花瞬间变成了花瓣雨，艳丽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地上，然后就被一双高跟鞋毫不在意地踩踏着走过。引来全场寂静的同时，不只还跪在地上的两个青年眼中迷恋更甚，连带两边的路人都是面红耳赤心跳不止。

　　下一秒，尖叫声又暴发出来。

　　“库洛莉大人呀——！”

　　“请给我一个做您足下犬的机会！”

　　带着一地尖叫的守夜人御姐头也不回继续往前，同样的，路过神殿大门时她朝着守卫飞来一记不知道该说是诱惑还是挑衅的电眼。

　　【简直是追星现场，这是明星在走红毯吗？】用上帝视角围观现场的第一万忍不住发出了吐槽声，【这帮人恢复容貌以后感觉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这招蜂引蝶引人注目的本事一个赛一个的强啊。】

　　想想觉得有点可怕的时候，再想想是宿主降临小世界后用了不到九十天搞出来的就更恐怖了。

　　委托人当初许愿说要世人的憧憬注目这一点绝对是百分百实现了。

　　听着外面人群里不时响起的“真的太酷太帅了”“我长大了也要当守夜人”“一个月只有这一天才能见到所有的守夜人好可惜哦”类似话语，第一万就知道宿主的策略成功了，整个世界完全消除对守夜人的偏见只是时间问题。

　　以貌取人的世界走明星路线确实能很快打破守夜人的困境，人类是视觉动物这一条真就名不虚传。

　　至于后面要世人永远铭记守夜人功勋永不忘怀什么的，有这么多人积极地想成为守夜人，这些也根本不是问题。

　　接下来就是要操心拯救世界任务了，宿主之前铺垫了这么多将大半个守夜团体收为己用，后面应该……

　　第一万思索着自家宿主下一步可能会做的举动，梅露也已经走到了神殿前的那条大道上。

　　在同僚们都不再需要遮挡面容在外行走后，她同样不用再佩戴面具前往神殿，今天她没有穿那些便于打斗的服饰，而是一袭湖蓝色的长裙，一双软底短鞋，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用一只珊瑚发箍做装饰，其余再无半分修饰。

　　如果不是坎肩上别着的那枚血红宝石徽章，任谁都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笑起来宛如春风的年轻姑娘是一位在黑夜里跟魔物搏命厮杀的守夜人。但她一现身，王城里很多居民都直接认出来。

　　“梅露大人……是梅露大人！”

　　“梅露大人，感谢您那一晚赐下的药剂，它救了我孩子的命！”

　　“梅露大人谢谢您那天晚上救了我们全家！还指点我们怎么在王城寻到生路，我们现在都成功安顿下来了！”

　　“梅露大人您看，我家小乔治的眼睛现在全好了！我们寻不着您的行踪只能在这一天过来等您出现，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梅露大人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偷偷骂你是怪物，明明你和其他守夜者大人一直都在拼命保护我们，可我们却看不见！”

　　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看着这景象都呆住了，这一位出场的画风和先前那些人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对之前那些人像是在追星，那对这一位就是感恩戴德像是致敬德高望重的人，这种憧憬推崇的级别层次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

　　这位梅露阁下在民间的人望竟然如此之高吗？高到那些人都开始反省自己无知时犯下的错？

　　守卫们愣愣看着银发的姑娘在簇拥的人群里穿行而过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距离越近也越发感受到对方温和纯粹的气质，她的五官秀美精致，笑起来时就和身上的湖蓝裙一样带着空灵的美，也让两个光明骑士突然就意识到原来不只白衣才能表达出圣洁。

　　对方走近大门，也没有像她的其他同僚那样总要或多或少表示出一点“锦衣昼行，扬眉吐气”的气势，只是很普通的点头示意，礼貌且平常。可正是这份平常，反而让两个守卫忽然意识到其他守夜人和梅露的差距。

　　守夜人的风评和日常遭遇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这些人因此逐渐变得脾气古怪暴躁甚至扭曲是情理之中，现在一朝恢复重新得势大落大起之下会飘就不足为奇。他们这些在神殿轮值守卫的不是没见过那些得势贵族傲慢起来是个什么样子的，所以对憋屈了这么多年的守夜人一朝翻身后会像之前那样表现其实也不意外，毕竟他们之前过得确实太压抑辛苦了。

　　像梅露这样无论低谷还是起势都宠辱不惊，什么都用平常心对待的心性，才是让他们心惊又佩服的地方。

　　“太可惜了。”目送对方跨入大门远去的背影，守卫甲摇头，“如果梅露是光明属多好，我绝对投票选她当圣女。”

　　守卫乙则看着神殿外还在喊着“梅露大人”的民众，附和点头：“我也是。”

　　无论形象气质、实力才能，还是这份从民众那里获得的仁德威望，真的都太符合众人心目中的圣女印象了。但根据传统规则，圣女只能从身具光明属性的非凡者女性里选，这是不容更改的铁律。

　　守卫们遗憾着对方不是光明属，不然成为圣女做他们这边的二把手也挺美滋滋，待到守夜人集会结束从其他在场人士嘴里得知对方即将要成为守夜人公会一把手后，突然就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我没骗你们，当时我就在现场负责守卫，亲耳听到陛下这么说的！”相熟的骑士跟守卫讲起了当时的细节，“现任守夜人公会会长老约翰主动向陛下请辞，说他年迈想退休，准备把会长一职转交给梅露阁下。陛下也同意了，说下个月的汇报日就加一场任命仪式，这前面的一个月用来做工作上的交接过度。”

　　“那个老会长也八、九十岁了吧？给梅露阁下就挺好。”两个守卫也挺赞同，“守夜人如今能有这么多改变，还和民众关系改善到这种地步，梅露阁下功不可没，可比那个不知变通的老会长强多了。”

　　“我也觉得。”熟人骑士点头赞同，“你是没在现场看到，现在那帮家伙可注重仪表了，在大厅里聚在一起有够闪人眼的，想想上个月他们还都黑不溜秋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见不得人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但从这里就能看出那位梅露阁下的影响力，守夜人当中已经有很少不服她的。不过，这个时候再看里头那几个全身裹黑袍的顽固家伙就特别碍眼了。”

　　光明属的人在闲聊，守夜人在结束汇报后兴致同样也不少。没了走路都能吓坏人的可怕形象，他们现在也有心思在神殿里慢慢逛了，或者说就是故意顶着一张光彩照人的脸用这副新形象在神殿里跑来跑去昭告世人的。

　　贵族那边还有市井区域他们这阵子都有精彩亮过相，现在终于也把神殿这块区域给补全，他们乐此不疲完全没腻。

　　骑士队长之一的索菲亚这会儿就在一脸复杂地看着几个守夜人刚刚有说有笑的路过，面对这些人话里话外隐隐的挑衅索菲亚队长没动，她在等另外一个人。

　　直到一抹湖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确认要找的人已经来了，女骑士刚要上前一步拦住对方，就看到其身旁还有一人同行。

　　“乌里尔？你今天竟然在神殿吗？”她惊诧发问。

　　“索菲亚。”被她叫住的黑发骑士礼貌点头回应，“嗯，这个月在外出任务太久不想再去了，接下来会一直留在王城负责一些简单的工作，就当做是休息了。”

　　“那你和芙朵……”女骑士下意识叫出一个人名，但在看到乌里尔直接沉下脸的神色后立马改口，“不，没什么，我也没有替她说话的打算，我来是想找梅露阁下的。”

　　乌里尔和芙朵之间闹翻在神殿里已经不是秘密，索菲亚作为芙朵闺蜜按理说应该也是向着芙朵的——如果没有发生上个月她和梅露演武时擂台下有人故意打落梅露面具的话。

　　身为和乌里尔同级的骑士队长，索菲亚当然不蠢，而且对三大光明骑士队的每个队员还是都有一定概念的，哪个队员精通投掷又对守夜人抱有偏见她是一清二楚。所以梅露的面具掉了台下其他人一头雾水时，擂台上的索菲亚脑子已经迅速锁定了人选，甚至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躲在人群中暗中出手的人影。

　　如果说这个小插曲还没能引起她注意的话，之后乌里尔找到了也在现场的芙朵还大吵了一架，而是第一时间跑来找她麻烦替梅露打抱不平，索菲亚再不去想这其中关联就不可能了。

　　乌里尔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并且从来不在没有确切证据下胡乱对谁带上偏见定下罪名，如此这二人中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索菲亚当然也想明白自己被向来视为妹妹的芙朵给利用了，个中细节如何操作作为骑士她一想就明白。于是虽然没像乌里尔这样直白又决绝的跟芙朵闹翻划清界限，索菲亚其实也在这么做了。

　　“索菲亚队长是来找我吗？”抬手制止皱眉想说话的乌里尔，梅露笑着打招呼，“这次应该不会再跟我演武吧？”

　　“不是，快别提那丢人的事了。”女骑士惭愧摆手，“那次是我不好，不该偏听偏信的。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说，方便聊聊吗？”

　　索菲亚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旁边乌里尔已经满脸的不高兴。

　　这个索菲亚队长刚刚还跟他提芙朵，现在又说找梅露谈话是想干什么？而且就算她不想干什么也看看情况吧，不知道他刚回王城没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跟梅露聊几句，就不能另找时间非要在这时挤占他的吗？

　　竹马小哥一脸不爽的时候，女骑士正巧又补了一句：“乌里尔也可以一起来，话题正好也牵扯到你，正好一次性说开。”

　　黑发骑士这才松开眉头，矜持点头。

　　旁边的梅露更是直接笑了：“正好，我也有话要和索菲亚队长还有乌里尔一起说说，就找个私密的地方谈谈吧。”

　　“那就到我的办公室吧。”乌里尔在这时主动道，见两人望来就笑了，“我从北方的城镇带回来那里的特产茶点，正想着要给你拿一些，现在省事了。”

　　【宿主，为什么就只找这两个骑士队长谈啊？】第一万在这时突然插嘴，【明明光明神殿里有三大骑士队，三个不找齐一起谈吗？】

　　惯性发问，本来也不指望得到回答，结果意识海里意外收到了答案。

　　“因为第三位骑士队长的身份虽说从未公开也无人知晓，但看面相就知对方是王室血脉。”

　　第一万先是一懵，会意之后就是后背一凉再没说话。

　　一个未来的守夜人公会会长和两大光明骑士队队长突然结伴去谈话，神殿中的大多数人看到了也不以为意甚至还露出了八卦之色。毕竟他们刚刚的谈话也没避着人，有人清楚地听到他们提到了某位候补圣女大人，这涉及到什么纠纷已经一目了然。

　　这传闻递到某个当事候补圣女的耳朵里时，差点没让她银牙咬碎。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将通风报信的人打发掉，独自一人在房间的芙朵没能忍住又红了眼眶。

　　她堵了他六十天一次都没过一回好脸，梅露一来他就又粘在身边又请她喝茶吃点心，同样都是一个村里的青梅竹马，乌里尔凭什么自称公平公正？他对她比对梅露差太多了！

　　“是你们逼我的……”

　　少女低头，看向怀里取出的一张纸，泪眼里全是愤恨。本来她还在犹豫，现在已经不会了。

　　“陛下说得对，守夜人就不该翻身，他们就该一直一直被踩进泥里，以光明为尊！”

　　如果有复仇团队的守夜人在场就会骇然发现，芙朵拿着的纸上画着的正是老霍克研究出来的魔潮法阵。




143.  第 143 章   这就是可恨之人的可怜……

　　如果不是通过上帝视角从小绿茶那里见到这一幕, 第一万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王室已经渗透到这一步。老霍克蛰伏在公会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终于搞死了老约翰取而代之，自以为无人得知时他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复仇法宝早就被王室盗走, 似乎要反过来成为对付守夜人的利器。

　　完了完了完了，老白莲国王要利用天真小绿茶干坏事了，凭那个恋爱脑小绿茶跟委托人以前一个村出来的关系，老白莲选她出头说不是为了故意针对宿主打死它都不信。

　　它要给宿主通风报……

　　“竟然有这样的事？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房间里，索菲亚不可置信的震怒声响起。

　　“梅露, 你知道你刚刚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乌里尔的声音也是沉沉, 那同样是三观破裂后的变形之音，“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和把握，就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不能……”

　　“两位现在可以不信, 不过十天之后就未必了。”温和的女声轻松打断那声质疑, “话我已经带到, 是非对错两位可以自行判断, 毕竟时间也不多了。”

　　……信。好吧，宿主根本不需要它多事。

　　原本还想跟宿主报告小绿茶打算下个月用那个魔潮法阵制造惨案的第一万这会儿直接打消念头，宿主根本不需要它帮忙，她需要的只是它能在这个小世界一直开动脑筋。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惯性思维，总觉得这个小世界任务完成以后, 宿主对它的培养（培训？）会变本加厉。

　　这种不妙预感让小系统不由就是一个哆嗦，整个统就沉寂了下去。

　　宿主在降临第一天就说了让它只管吃瓜分析情况其余都不用管, 那它就不瞎掺和了。而且了解世情又分析局势到现在, 第一万虽然还是不清楚宿主最后要怎么破局，但多少也感觉到她的布局已经大致完成，剩下的自有别人替她推动，还是吃瓜看戏吧。

　　一连跟着经历了将近七个世界, 第一万也不再是最开始的吝啬傻白甜，已经有能力对后面会发生的事做一些粗浅预判。

　　青星月最后的十天结束，又到了下个月蓝星月的第一天。

　　王城在第二日收到了一个偏远小镇发来的急报，那座小镇在昨天受到了小型魔潮的进攻，幸好当地的守夜人提前发现不对，及时转移居民避难这才免了一场灾祸。

　　陛下很吃惊，知道无人伤亡后又松了口气，于是便痛斥了一顿那暗中刻画了魔阵的恶人，又派遣了神殿中人去当地调查。

　　事情还没查出眉目，蓝星月的第十日就在事发小镇的东面朝前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城池又遭遇了一场中级魔潮，整座城被毁了小半座，但幸运的是当地的士兵和守夜人成功撑到了刚好就在附近城市出任务的圣光骑士队，队长乌里尔率领他的精英队士挥舞着手中最新型的改良破魔兵器，迅猛又精准地一边清剿魔物群一边派人寻到隐藏的法阵将之破坏，花了三天时间堪堪将城池守住。

　　连续两次魔潮事件，算上卡姆里镇那回算是第三次，国王彻底震怒，当下又派了候补圣女之一的芙朵和明光骑士队一起去彻查幕后之人。命令颁布的第五天，王城的卫城之一巴姆城遭遇了大型魔潮。

　　大型魔潮的规模相对于中小型魔潮要恐怖得多，在亲眼见过那场面的人心中魔物扑天盖地涌来形成黑夜的景象不亚于世界末日。为了抵抗这次的魔潮危机，王城和附近卫城的武装力量直接被抽去了近七成这才成功守住了城池。

　　耗时十日的巨大战事结束，暂且不提其中造成的各方损耗，连着三场魔潮也让这个世界的民众人心惶惶，魔物在人类城池如此肆虐，是否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更恐怖的灾难在等着他们？

　　一时间，各个城池的神殿或教堂里人满为患，无数普通人拼命向光明神祈祷，祈求神的怜悯和慈悲，也祈求有神迹降下，不要再让这种可怕的事继续发生。

　　可能神明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祷告，往后的二十天里再没发生任何魔潮事件，这不只让所有普通人松了口气，非凡者们也是放缓了些许神经——毕竟这种事一出，顶在最前的就是他们，死得最快的也是他们，能不紧张么。

　　时间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行走到了蓝星月的第五十日，又到了王城一月一次的神殿汇报日。

　　这一次神殿门口的气氛再没有上个月的热烈，居民们仍旧过来围观守夜人的到场，但却没有肆无忌惮欢呼的想法，守夜人们也是如此——在上次大型魔潮战役里，他们王城这边也失去了好几位同僚。

　　这样的情况下，试问谁还有心情去搞上个月那一套？

　　【就装吧，除了那一小部分确实什么都不清楚的家伙，其余的谁不知道死的那几个正好都是王室那边的卧底？你们明明巴不得他们全死光光。】第一万没忍住吐槽，【老白莲国王能气吐血，想到一会儿还得跟你们一起装哀伤还要安慰你们别难过，我都要笑翻了好吗？】

　　事情的开头没超过第一万的预料，谒见大厅里身兼教皇和国王二职的至高掌权者对失去同僚的王城守夜人们表达了深切哀痛，下方还扮着忠心下属角色的守夜人们同样也是难过成一团，别的不敢说，但论起在“丧”这方面的演技没人能比得过他们。

　　但痛归痛，难过的形式场面走过后就到了今天的重点——梅露接管守夜人公会会长一职，正式成为名正言顺的守夜人首领，有权利对王国所属领地的任何守夜人做指挥和调配。

　　假扮会长的老霍克将象征会长权利的徽章和文书都放在一个托盘里，在国王和所有王城守夜人的见证下递给对面的梅露，眼看两人就要完成交接之际，芙朵领着一队光明骑士闯进了现场。

　　“慢着！梅露她不配守夜人会长一职，让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当会长只会是你们守夜人永远的耻辱！”

　　【戏肉来了！小绿茶要栽赃陷害了！】终于等到吃瓜的高.潮部分，第一万简直不能太激动。

　　因为监视到芙朵拿到了魔潮法阵，第一万当然就把上帝视角主要挪在了她身上，果然就看到这小绿茶这些天一直勤勤恳恳地挖坑给宿主跳，三场魔潮灾难都是安排在宿主当时也有出现过的地点，后头要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毕竟连着三次都出现在魔灾暴发前的现场，说巧合真无法令人相信。

　　小绿茶也知道只凭这点肯定是锤不死宿主的，但别忘了她背后是老白莲国王，于是走在台前的小绿茶直接就揭穿了假扮会长的老霍克的真面目，道出他和梅露联合杀死真正的会长老约翰的“真相”，又拿出从老霍克秘密炼金室里搜到的魔潮法阵的创作笔记，结合现在老霍克对梅露俯首称臣还甘愿让出首领之位的现状，当然也能得出梅露拿到法阵后暗中作恶的结论。

　　七分真又三分假的证词，外加芙朵本身就和梅露是同乡且公认关系很不错的前提下，梅露这个令同乡都不想再顾同乡之谊出面指责的当事人似乎一下子就被锤死了。

　　“梅露，我知道当守夜人要承受的东西更多，但我真没想到曾经那么温柔善良的你会变成这样！”不再是白色祭祀服，而是更加华丽候补圣女装的少女泪眼朦胧满脸悲痛，“那些死去的居民、骑士、祭祀还有你的同僚，面对他们的死你的良心一点都痛吗？”

　　【啪啪啪啪，演得真好！小绿茶学到了白莲花的一点精髓！不愧是老白莲看好的下任圣女。】小系统放出了鼓掌音效。

　　“嗯，不痛呀。”被如此指控的当事人如此回应，顶着一众听到诸多证据后开始变得惊恐和厌憎的目光神色自若，甚至还从老霍克举着的托盘里拿起公会会长的宝石徽章在更多因此进一步怒火冲天的眼神下换掉胸口的守夜人徽章，“你这个真正制造出三场魔灾的主责之一良心都没痛，我一个受害者为什么要痛？”

　　芙朵毕竟年轻不像国王那样老练，在被梅露突兀地点明真相时脸色就是一变，虽然她很快就调整回来并且大声呵斥回去，但还是被现场诸多非凡者看在眼里，现场原本一致横眉冷眼的氛围忽然就是一变。

　　“我没有血口喷人，魔潮暴发的那三个地点当时确实有去过，但你追查我行踪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我早就发现这件事了吧。”面对芙朵的高声大骂一再强调她证据确凿，梅露也只是微微一笑，拿出了一颗灵术宝石，“所以发现了以后，我就反追踪了你，然后录下了很有趣的事。”

　　那是在卡姆里镇也出现过的留影宝石，当这颗宝石被启动从虚空中播放画面时，众人就从上面看到芙朵带着几个守夜人在三座城镇的隐秘角落分别刻印魔潮法阵的影象。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这栽赃陷害贼喊捉贼的行为直接激怒了所有人，芙朵这样的作为比梅露真的是魔灾制造者更让他们厌恶。别说大多性情高洁的光明属，就是性格扭曲的守夜人也受不了。

　　【啧啧啧，为什么小绿茶总是不学乖？吃那么多亏还不长记性。】看着芙朵惨白着脸心虚地一遍遍喊“不是这样的”但只招来更厌恶眼神的现场，第一万啧啧摇头，【是因为得到老白莲国王的背后撑腰吗？】

　　然后国王确实在这时阴沉脸开口了。

　　“梅露，你既然早早发现芙朵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立刻上报，反而任由她作恶？她能得到这样的禁忌之物，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老货倒打一耙的功底很强啊，谁给你的自信在我宿主面前放肆！】吃瓜统深深表示不服，强烈要求打脸。

　　“因为我也好奇是谁将这种禁忌阵纹交给她的，所以才想等一个后续。”被指责的当事人不慌不忙，用温柔的语调说出了堪称凉薄的话，“但是我也不是什么也不做，芙朵制造出第一次魔潮时是我提前通知的当地守夜人，让镇民有足够时间去避难；第二次也是我联系的乌里尔，提供的魔阵的藏匿地址和高级破魔武器，让他们轻松解决变异魔物，至于第三次……”

　　她说着转头看向脸无血色的芙朵，面露怜悯：“我看得出来，芙朵你其实只打算制造中级魔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大型魔潮，一下子成了计划之外的纰漏害死了不少人，之后这二十来天里你受了授意人不少苛责吧，真是辛苦了。”

　　这话真是讽刺意味十足，她铆足心思去害人甚至不惜抛弃底线良知，结果不但没达成目的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要陷害的人甚至还在说着“辛苦了”的风凉话，芙朵几乎想要尖叫出声。

　　拿在梅露手里的留影宝石并未关闭，在这时画面突然一变，芙朵暗中布置魔阵的场景一下子变成了神殿内部建筑，老国王在他的专属办公室里递给了跪在那里的芙朵一张羊皮纸，上面赫然画着魔潮法阵的图案。画面里清晰地传出他的声音。

　　「去吧，拿着它去拨乱反正。让起了异心的守夜人重新归于阴影，让光明和世人的注目永远属于我等。」

　　这段影像传出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不只是现场的光明属心神大乱，那些完全不知情的守夜人更是直接崩溃当场尖叫出声。

　　“我把命都舍出去就为了不辜负王室的期望和信任。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信仰崩溃的人暴发起来是可怕的，当场就有守夜人眼睛血红地就要冲上去刺杀国王，旁边负责守卫的光明骑士哪能任他们施为，立刻迎上去阻挡，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放肆！这是污蔑，是伪造！”面对梅露的实锤攻击，国王只有脸色铁青，满是受了诽谤污蔑后的愤怒高声怒吼，“别忘了霍克斯连魔潮阵法都能做出来，梅露更是炼金天才，想要制造一些是似而非的影像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我以王室历代国王的名誉发誓，我没有说过那种话，一切都是伪造！是这些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分裂离间的手段！”

　　【这心理素质，这脸皮厚度，这张口就是回踩的口才，真不愧是王啊！】

　　王室多年的积威和信用还是起了作用，混乱的现场终于又安静下来，但场中的人却是明显不自觉地分成了几派。

　　以梅露为首的反对派，半信半疑的中立派，以及深信不疑的王室派。

　　见到国王三言两语解除混乱，梅露也只是挑挑眉什么都没说，下一秒谒见大厅的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男声。

　　“那么陛下，关于神殿禁地里的祭祀天柱和这一位您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大厅门口，两名骑士队长带着各自的心腹队士一路长驱直入，其中黑发的骑士队长甚至手提着一个白衣老祭祀。

　　“乌、乌里尔？”早就在混乱里瘫跪在一边的芙朵看到来人，愣愣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黑发骑士听到这声叫唤脚步微微一顿，芙朵见状都没来得及欣喜，就看到他居高临下投来的随意一瞥，那眼神里过去曾有过的友善包容或恼怒失望甚至冰冷都不复存在，他看向她就像在看一个令人嫌恶的魔物又或者教人厌烦的拦路石，直接让芙朵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从前因为被人护得太好导致过分天真自我的少女以为人生最心碎痛苦的事就是这一刻，但后续的事态告诉她，其实还可以更痛苦。

　　乌里尔和索菲亚一路走到王座前，黑发骑士一把扔下手中的那个老者，第一万早就认出那正是禁地结界里圣水祭坛的那个神秘老祭祀。

　　是趁着老国王专心打守夜人放松警惕这会儿，直接一锅端了禁地吗？

　　“陛下，这位您肯定认识对吗？”索菲亚抽出腰尖的剑直接抵在了老祭祀的咽喉，“我在禁地发现的他，如果您说不认识，那我就把他当成私闯禁地的陌生贼人直接处理了。”

　　“住手！”面对魔阵门翻车都有心周旋的国王这会儿紧张得不行，“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知道你们多么不可饶恕的罪！他要是有什么闪失……”

　　“就没人能制造圣水了是吗？”索菲亚冷冷打断，“这个老东西和他的家族先人掌握制造圣水的秘密真是了不起啊，如果不是知道他用纯洁无辜的少女换的圣水我肯定也是佩服的！”

　　现场又是一静，乌里尔低沉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神殿掌握了上古时期的一部分文明和技术，圣水的制作技术就是其中之一，由身具光明天赋的纯洁少女通过天柱向恒星献祭生命，这样祭坛就会回馈巨有恒星净化性质的液体，那就是圣水，而能够这种交易价值的少女一直都被神殿称为「圣女」。”

　　“不可能！”第一个不能接受这一点的就是芙朵，“不可能不可能！圣女每隔三十年就会重选一次，有很多都是寿终正寝，根本没发生你说过的这种事！”

　　“你被他许诺事成之后选你当圣女了是吧？”乌里尔已经懒得理芙朵，索菲亚倒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充满了怜悯，“你之所以能看到有善终的圣女是因为这种献祭交易一次后平均可以持续一百年，但一百年后天柱就不会再提供圣水，这时就需要再推出一名相同体质的女孩进行献祭了。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翻翻记录，看看是不是每隔三届圣女，后面就会有一位因为各种意外不幸英年早逝，而今年距离上一回天柱献祭已经差不多到一百年了。”

　　所以前闺蜜，你被国王利用得一干二净，真的是渣都不给剩一个啊。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不计较当初你拿我当枪对付梅露的事了。

　　第一万看着跪坐在原地完全失去精气神的芙朵也是忍不住想说好惨：【感觉她从精神上被彻底消灭了，只剩下行尸走肉。】这就是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吗，不是很同情呢。

　　“禁地的结界已经被打破，圣水的秘密和曾经的献祭记录都在这里。”举起一份羊皮卷，乌里尔冷冷看着王座上的国王，“你们随时可以去两边查看确认真伪，了解我们到底有没有说谎。”

　　“可，可是乌里尔……”有光明属的同僚期期艾艾，“就算圣女一事王室不地道，甚至还那样对待守夜人，也不用这么对待国王陛下……”

　　“你想说就算王室再怎么作恶，至少对光明属大体上还是偏向的，一直有在保障我们这些人的利益凌驾在他人之上，所以吃人嘴软不该这么做是吗？”索菲亚直接替对方把心里话补全，见他面露讪讪算是默认直接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愚蠢，你真以为这是好事？”

　　“难道不是吗？”有人鼓起勇气反驳，虽然论起事实确实是王室理亏，但打压守夜人和每百年献祭一个光明系少女换取源源不断的圣水，怎么看都是对他们光明属有利的事。德行上是不好，但作为吃了红利的光明属一方不该回头将刀刃对准王室。

　　“如果你知道芙朵制造的第三次魔灾由预定的中型变成意料外的大型灾难，就跟这种献祭交易脱不了干系，往后这种灾难就算没有魔阵也会发生你还觉得这是好事吗？”




144.  第 144 章   二合一

　　天域大陆的文明本就是擅长从天外的星星借力, 而从东天域废墟里诞生的星光之国当然也不例外。

　　神殿通过挑选合适的女孩利用天柱祭坛献祭给恒星，获得的当然不只有圣水，还有这股献祭力量引动恒星时造成的磁场影响。

　　如果只是一次还没什么, 但一次次的重复叠加，让这片恒星系里某些天体原本的轨道也一点点的发生了改变。

　　“这个月是蓝星月，也是一年里最后一个月，还有十天这一年就过去了，你们这个月的天象有哪里不对吗？”

　　索菲亚的问话先是让现场众人一愣, 随后都想起来了。

　　早在第三次魔潮灾害发生的前几日, 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轮廓极浅的星星，隐隐散发着紫色的星芒，它看似微小极不起眼, 可却不论白天黑夜只要抬头都能在空中找到。

　　当时不少人本想着研究一下那颗突然出现的紫星是怎么回事, 接着那场大型魔灾就出现了, 被搞得兵荒马乱死伤无数的众人自然也没心思去想为什么, 直到现在被重新提起他们才把这事想起来。

　　乌里尔看着他们的反应虽说早有预料，但还是不由面露失望。

　　“在那颗紫星出现之后大型魔潮发生之前的时间段里，你们就没发现遇到的那些魔物其实就已经不太对劲吗？它们受那颗紫星的影响或多或少都变得更强，也因此让本该是中型魔潮的灾害直接变成了大型。”

　　王室故意放出魔阵顶多也就是中型规模造成一部分伤亡用以陷害守夜人团体，根本不会放任事态发展成他们不可控制的地步, 这颗突然出现的紫星让他们的算计差点翻车。

　　但无论如何，从统治层决定放出魔阵坑害无辜民众起, 在乌里尔和索菲亚等人的心中, 这个国王就已经彻底失格。

　　至少神殿三大光明骑士队中的两支是不会再支持这样的人手握王权了，而剩下的那些保王派在知道圣女祭祀和紫星的关系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国王身边……

　　“一派胡言！”国王当然不会任由乌里尔这么说下去，“用献祭圣女换取圣水一事王室承认德行有亏，但要把祭祀与那颗紫星和魔潮变异强行扯上关系根本就是污蔑！”

　　献祭的事洗不白但有圣水在不愁无人站队, 利用魔潮栽赃陷害是实锤但因为只是针对守夜人同样可以拉拢其他阵营的人拥护王室，但祭祀引来紫星又让魔物更加强大这种结论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这种事要是坐实，被世人敌视甚至推翻的就是他王室，绝对不行！

　　“关于这一点，我们可没胡说。”正当国王打定主意死活不承认之际，那边一直没说话的梅露在这时开口，“我意外得到的上古遗迹文明里有过一段这样的记载，陛下您在禁地里的那座祭坛上刻画的符纹有一段内容在上古文明中类似召唤陨石的术式。”

　　但因为后诞生的人类没能找到完全的东天域文明，因此早就不是原版的符纹内容当然早就似是而非，所以召唤而来的不是陨石而是一颗小型星体，又因为祭祀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圣水而召唤只是顺带，因此圣女献祭进行了数次才终于在老国王这一代看到了被召唤来的那颗星。

　　“这颗星星的逐渐接近也影响了这块大陆的原有磁场，增强了魔物的力量，往后越是接近影响越大，魔物的力量只会更强。”

　　守夜人梅露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她今天的装扮一样美丽无害，可话中的内容让听入神的一些人当场冒出了冷汗。

　　召唤陨石……不，是召唤了小型星体……还越来越近……

　　“梅露阁下，你说那颗紫星……正在不断接近我们这里？”有一位守在国王身前的光明祭祀颤声询问。

　　剩下没反应过来的人听到这话瞬间汗毛竖起，偏偏对面的守夜人新会长直接点头。

　　“召唤陨石本来就是利用这些天外巨石的冲击力攻击敌营的一种术式，现在我们这里则是把巨石换成了一颗星体。”

　　这回脸色变得惨白的不只是光明属，老国王也撑不住了。

　　“放肆，妖言惑众，你哪来的上古传承！”他从王座上起身暴怒地一挥袖子，就要下令，“守夜人梅露捏造谣言污蔑王室，来人……咕啊！”

　　国王话没说完，一道由光组成的牢笼栅栏就将他直接困在王座里，不光如此，施术的人还在光系的栅栏上附加了火之力，他伸出的手指才指向梅露就被火焰灼伤，痛叫一声跌坐了回去。

　　“陛下！”守卫在王座周围的光明属大惊失色，其中一个更是恨恨望向前面的乌里尔和索菲亚，“两位队长，就算陛下行事不妥，你们身为神殿骑士也不能这么大逆不道！”

　　光系灵术，不用说只能是场中跟陛下站在对立面的圣光队和耀光队干出来的事。

　　被点名的两名骑士长这会儿还一脸懵呢，听到这指责立时皱眉正要反驳，就被别的人抢先开口。

　　“蠢货，动手的人是你大爷我！”巴菲克斯越众而出站在梅露的一侧，一边将自己的圆杖扛在肩头一边高声叫嚣，眼睛却没有看那些国王护卫而是阴森森地盯着王座上的人，“老东西，别随便拿手指着我们的会长，以后你们求着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国王被那双毫不掩饰毁灭欲和复仇欲的恶意眼神看得心头一惊，在眼角的余光看到以往乖顺如狗的守夜人团体基本上都是这种目光后更是全身一软瘫在王座上，这不仅是因为所有守夜人那扑天盖地的恶意和两大光明骑士队的叛变，更是因为巴菲克斯刚才的话。

　　“我们会长得到了上古传承，造出了让所有非凡者使用任意属性能力的宝具。”巴菲克斯举起手中的圆杖，上面不知何时被改造镶嵌了几颗其他颜色的属性宝石，“我现在不只能使用自身的火属性，像光属性水属性那些同样手到擒来！”

　　像是应和他的话，很多守夜人也默默亮出了他们的武器——哦，按天域大陆的说话，应该叫宝具，每一件上面都闪烁着至少三颗以上的星力宝石。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不是单系非凡者，而是全属性强者。并且，负责镇守王城的守夜人也是这个世界最强最精锐的那一批高手，现在，他们一个不漏地都聚集在此处。

　　“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光明属发出崩溃的叫声，能觉醒光明天赋一直是他们最骄傲的地方，他们出生就是这个世界越优越最体面的人群，现在却被人用事实表示往后这个天赋能力会烂大街是个非凡者就能用，这比改朝换代还要毁自己三观，“这不可能，绝对不是真的！”

　　光明属的人不能接受，但守夜人可不管，得知所有的真相后他们对王室的忠义尽数化作恶意，如今就是他们复仇的时机。

　　“动手吧。”人群前，立于首位的银发姑娘温柔出声，“顽抗的，就地格杀。”

　　早就蓄势待发的所有守夜人瞬间四散离开，朝着神殿中的保王派扑杀而去，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之前井然有序的谒见大厅瞬间混乱一片，不时有血液飞溅，守夜人释放戾气时的桀桀怪笑响彻了整个大厅，唯有王座附近尚算安静，对峙的双方无人动弹。

　　“乌里尔，索菲亚，你们也要反吗？”王座上，被困在光牢里的国王喘着气痛声质问，“不论守夜人那里如何，神殿这边可从未亏待过你们吧？”

　　“但我们和守夜人在王室眼中本质区别也不大。”乌里尔直接挥开国王的感情牌，“守夜人不是光属性所以必须低人一等为王室服务，而我们这些觉醒光属性的非王室平民则是你们维持神殿体面的消耗品，说起来地位要比守夜人高，但实际上不也是想抓来换圣水就随意欺骗处置的工具吗？”

　　都是维持星光王朝政权的工具罢了，五十笑百毫无意义。

　　“现在有了星力宝具，属性天赋往后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参考，世界再没有光明属和守夜人之分。陛下，星光之国的分化统治该结束了。”

　　在两大骑士团的人手作为内应，加上事实真相的不断传播，光明神殿的喊杀声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彻底终结。

　　国王爱德华十一世在神殿中被俘，王宫那边派来的援兵更是全军覆没，守夜人公会的新会长梅露率领着守夜人之后反攻入王宫将没来得及逃走的剩余王室成员也是尽数抓获，和国王一起关押在神殿的牢狱内。

　　整个过程所耗费的时间连一个白天都没结束，快得让外界的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甚至以为在做梦。

　　但等到天黑，得知王室暗地里对守夜人所作所为和圣女选拔真相的众抬头望向天空，瞧见了那颗以前从没出现的紫星后也都纷纷逐渐回神。

　　这颗紫星将来会把他们的世界给……这是真的吗？还是守夜人推翻王室政权的一个借口？

　　没有确认真相，这个已经被星光之国统治了许久的世界是不会相信那套末日说法的，但也因为守夜人们只是将王室成员拘禁关押没有杀害，所以这个世界的保王派和传统派在变成全系高手的守夜人的威慑下也都没敢发生异动。

　　新政权和旧政权开始僵持起来，占据大多数的骑墙派采取观望，等待一个最终结果。

　　这个答案他们也没等太久，在新的一年开启，第一个月赤星月还没过完，当初大型魔潮发生时还只是米粒光华的那颗星就变成了普通窗户大小，这是肉眼可见的变大，也预示着这个星星真的越来越近。

　　到第二个月橙星月月末之际，那颗紫星已经是一个能装得下一座单人木屋的圆形面积高高挂在空中。

　　白天还好，有天光掩盖多少还能装看不见不在意，可等到夜晚，对有巨物恐惧症的人来说那种压迫感是极为恐怖的。它幽幽的散发着紫色的星芒，星光色彩之甚直接盖住了原本的橙色星光，无数的魔物沐浴在紫光下变得越发凶残暴躁。

　　要不是新政权派下的武装力量早有防范，加上现在被普及了星力宝石的非凡者个个都是全系高手，人类可能已经被魔物攻陷了。

　　而这时，很多人早就疯了。

　　“应验了……应验了！”有人仰望天空嘶声尖叫，“梅露大人的话是对的，有星星会撞过来，会撞过来，我们就算打赢魔物也逃不了死亡的命运，所有人都逃不了！”

　　“都是星光王室！都是他们的错！他们胡乱用圣女献祭换什么圣水，却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星光王室该死，爱德华十一世该死，他们不得好死！”

　　到了这时候，这世上最后的一小撮替星光王室说话的人也消失了，整个世界都要因为王室的私欲被毁灭了，再有表达圣母心的人也没法慷他人之慨——因为这次包括自己也要跟着死了。

　　死亡的恐慌带来的是转移情绪式的愤怒，人们将恐惧化作愤恨尽数倾泻在阶下囚的王室身上，他们高高在上搜刮着民脂民膏、把守夜人敲骨吸髓甚至还献祭了那么多光明圣女最终养肥了自己却害死了整个世界，如此种种怎能不让人厌憎！

　　被公开处刑的那天，无数前来的民众甚至贵族都朝着王室和有着王室血统的神殿高层扔了无数臭蛋烂叶，要不是有光明骑士为了最后的那点香火情想要给王室一脉一个体面死法，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能被台下的民众活活撕成碎片。

　　一场发泄过后，理智回笼，恐惧也跟着回来。

　　王室死了，但现状却没有任何改变，那颗星星还在不断变大，以这种速度他们甚至根本活不过半年。

　　不，他们不要死，他们也不想死！

　　“梅露大人……去找梅露大人！她一定有办法！”

　　想活是生物的本能，一时间无数人蜂涌至已经改了用处的原光明神殿，求那位掌握了上古传承的现任统治者给他们指明道路。

　　而另一头，第一万正望着匀速朝小世界前进的巨大天体目瞪口呆。

　　【所以，这个碎片小世界的危机不只是守夜人黑化搞出来的魔潮灭世，东天域碎片回归天域大陆的任务，还有一个被星光王室意外搞出来的流浪行星撞毁碎片世界的末日灾难？】

　　妈妈咪呀，这是什么恐怖至极的难度！难怪A003束手无策，它就是再换几个资深宿主都不见得能把这个世界拯救下来，完全超出上限了啊！

　　“其实任务也没那么多。”梅露在这时道，“只单论拯救世界这一项的话，其实我可以通过利用南天域的祭祀手段和遥远的天域大陆产生感应联系，然后将这个碎片里积攒的所有能量转化为动力，直接移动到天域大陆附近，让这块碎片和天域大陆合而为一，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神器世界。”

　　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碎片回归问题，也顺带避开了天体撞毁碎片的危机。

　　“只是转化走神器碎片上的所有能量也意味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失去庇护，就像东天域原住民一样会瞬间死于非命。”女郎捧着茶杯，声音温柔，“但因为这个小世界没有世界意识的关系，拯救世界的任务绝对是完成了的。”

　　第一万瞬间一个激灵：【不不不不要啊宿主！拯救世界是支线任务啊！我们的委托人心愿任务才是主线，上面的人全死光了我们还怎么完成任务，你不能这样啊！】

　　“但是主线任务的奖励相比现在的支线少到几乎要忽略不计了，我还打算让你升到A……”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宿主我喜欢升级更不喜欢浪费，求你不要舍弃这个人生任务！】第一万高声打断宿主的话，【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宿主，我们把这个任务也完成好不好，你这么强大又无所不能一定能三个任务都办到的对不对！】

　　这个口子不能开，一开它这个许愿人生系统就彻底失去存在意义，沦为A003的失败任务清扫统，虽然等级咻咻往上升但它的统格已经完全没有了，只是个打着人生系统幌子的拯救世界系统。

　　这样一搞它更没办法完成造物主交待给它的任务了。

　　不，绝对不行！它一定要让宿主活得有个人样儿！

　　小系统内心一通噼里啪啦的决心和口号，都没注意到自家宿主挂在唇边的浅笑又浓了几分。

　　“我也没说要放弃啊第一万。”她笑着回应，“否则降临的第一天就能那么做了，委托人的心愿肯定是要完成的。”

　　第一万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悲愤发现自己被宿主耍了：【宿主你故意让我着急，太坏了！】

　　但宿主已经没有理它，因为之前用上帝视角看到的那些人已经找了好几个代表全跑来求见追问活命的方法了。

　　对于每一天都在面临死亡焦虑中的人来说，镇压王室为守夜人平反正名后的梅露大人就一直深居简出，甚至连处决王室那天都没到场，现在政务上的一应要事都是乌里尔队长主持料理，想见隐于幕后的她一面反而很难，有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感觉。

　　“你们的诉求我都明白，也早就在筹备解决办法，正想着要找大家一起帮忙呢。”

　　去年经历过血战的谒见大厅已经被重新清洗装修过，在这里恭敬等待的人们也听到了他们最想听的答案。

　　有办法就好，要他们帮忙根本不是事啊！

　　这个时候他们真不怕出钱出力，就怕这位阁下说一句她也无能为力。

　　“请尽管吩咐！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都会拼尽全力去做的！”

　　天上那个球看着越来越近他们真的好心慌啊！

　　* * *

　　这个世界似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人们每天从睡梦中睁开眼都能看见空中天体的轮廓又变大了一分。

　　大厦将倾的恐慌感让人们更加努力地去自救。

　　梅露大人说了要仿造禁地那边也要建一座祭台，而且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大型建筑，众人二话不说按着图纸日夜兼程去施工，因为有非凡者的帮忙大致的建筑起得飞快。

　　然后是汇集一整个世界的能工巧匠进行外部雕花和装饰，工程繁多人数来凑，也算是保质保量的完成。

　　再接着是精通铭纹之术的非凡者在高高的祭坛墙壁上铭刻符纹……

　　【这不就是南天域的那座圣女台吗？】眼看着百米祭台就要完工，第一万目瞪口呆，【……也不对，上面刻的符纹不一样。】

　　小系统转念一想觉得也是，南天域是玩的血祭，这个已经二次魔改的东天域文化就算借的南天域一些仪式套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毕竟这次是为了阻止那颗流浪行星撞碎了这块神器碎片。

　　时间一天天的推移，不知不觉，竟然又到了梅露刚降临这个小世界时的绿星月。

　　哦，按照目前那颗紫色行星在白天都已经遮盖不住的紫色星芒，这一年都叫紫星月也挺合适。

　　对宿主很有信心的小系统在旁边欢快吃瓜看戏，但小世界里的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现在一出门看到连恒星都压制不住的紫色星芒，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王城里的所有居民每天往神殿或者祭坛处去做祷告已经是常事，再不给自己找点心灵寄托他们能自己就先把自己逼疯。

　　神殿监牢内，因为释放魔潮兼陷害罪名而被关押中的芙朵缩在一角透过小小的窗口看向外面的天色。

　　印象里正常的光亮已经没有了，全世界都笼罩在那颗紫色星芒下，而地面上的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期一日近过一日。

　　她也要死了吧？

　　芙朵抱着膝在心里暗想。

　　梅露没让她和王室党羽一块被处死，就是想看她这样绝望地死掉吧？

　　但现在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当初她费尽心机处处争取甚至不惜抛弃良知去汲汲营营，结果心上人和她反目成仇，以为的靠山把她当成用完就杀的圣水祭品。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她的精神已经彻底麻木了。

　　怎样都好，反正最后大家都要死了，一起毁灭也挺好的。

　　想到一直踩着她的梅露也落不到好，后面和乌里尔一起跟她死在紫星的撞击下，芙朵的内心甚至生起报复似的快感。

　　这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也不错。




145.  第七个小故事完   亘古长夜，她是永恒。……

　　就在这时, 牢门的锁头转动声突然响了起来，少女一惊，慌张又戒备地站起身, 扣在手脚上的禁灵锁链也跟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门打开，一个狱卒和一个光明骑士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芙朵，出来。梅露大人要见你。”

　　天色入夜，恒星落下，妖异的紫色星芒彻底占据整个大地, 占据半边天的明亮光芒让人们如今在黑夜里都无需靠点灯照明, 肉眼看着地面也是清清楚楚。

　　距离百米祭台彻底完工只剩下一两天了，但头顶那颗星星给他们的时间同样也不多。

　　“乌里尔大人，祭祀……会成功吗？”

　　乌里尔行走时被一个修道士拽住了披风, 以前一心虔诚向光明神的脸上不复安详慈悲, 只有无尽的惶恐和忐忑。

　　黑发的骑士不由抬头, 苍穹上的那颗星星实在离得太近, 近得连上面的坑坑洼洼都能用肉眼看得一清二楚，这样一颗巨大的天体砸下来，别说是人类自己，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也保不住。

　　乌里尔低头伸出手握住了修道士颤抖的手，俊美的脸上扬起笑容：“当然会成功！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掌握了上古传承的梅露阁下, 她从传承里学得的占星术至今可有出过一次错？”

　　听到梅露这个名字，修道士的表情缓和了很多, 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崇敬之色：“是啊, 我们还有梅露大人，梅露大人的决策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错，她是活着的神明，是我们的希望！”

　　“就是这样, 我们一定都能活下来的！”乌里尔也笑着点头，“梅露大人最近又传下了很多上古传承里的各种技能，如果她觉得这一关都过不去也根本不用考虑以后不是吗？”

　　这样的理由说服了惶恐中的人，修道士重新露笑容：“您说得对。”

　　心灵得到了安慰，对方再没缠着乌里尔，行了一礼就告退，骑士则转身继续往前行进，背后披风上印有新政权的象征徽章随风飘动。

　　“梅露。”走进神殿深处的办公居所，乌里尔敲门进来后开门见山，“我听老霍克说，你要让芙朵作为圣女参加祭祀？”

　　“嗯，我们曾经的陛下眼光还是很独道的，她的体质确实是最适合用于祭祀。”房间的主人点头承认。

　　【能不适合么，就跟穿来天域大陆的宋南乔一样的体质，确实是圣女啊。】第一万在画外小声嘀咕。

　　乌里尔听她这么说，脸上浮现出复杂纠结之色。

　　梅露见状直接笑了：“放心吧，不会伤及她性命的，只是借她体质启动祭台。”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作为代价，她的光明天赋会就此消失，从此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已经很好了。”乌里尔摇头，“芙朵做了很多错事，尤其是第三次魔潮害得很多人牺牲，按理被处死都是应当。但怎么说……她都是和我们一个村里来的，亲眼看到这样一个同伴被自己处刑，我还是有点……但这次她能启动祭坛阻止紫星降临保住大地，这样的功劳抵免一死也说得过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她变成普通人也挺好的，至少再使坏心眼破坏力也没那么大了。”

　　【噗哈哈哈，这竹马小哥的脑回路真绝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善良还是无情，但小绿茶碰上这样一个暗恋对象真就是实惨。】

　　梅露在这时也是弯眉一笑，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哎哟我天，宿主你也够坏。小绿茶从高高在上的非凡者变成普通人，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却全都没了，就她那心性如果不改性子那活着可比死了还要难受啊！】

　　两人聊完芙朵的事，房间里便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虽然显示已经入夜，但实际上连一天的一半时间都没过去，末日的压力更是让很多人都没心思睡觉，尤其讽刺的果然还是外面那颗亮过头紫色异星，它提供的光源可以让很多人趁着夜色继续干活。

　　梅露所在这间办公室是神殿一处高塔，朝着窗户向外看，可以清晰地看见远方那座高耸祭台上还在熬夜做铭纹的非凡者们。

　　“那上面的符纹是什么？”乌里尔看着那边突然好奇发问。

　　“中断召唤并且让异星往后退的新术式。”梅露没有隐瞒，“如果有兴趣解读铭纹的话，我这里有一本刚编写好的符纹注解，你有空可以看看。”

　　出手又是一本新书吗？乌里尔下意识露出苦笑，以前他就知道村里出来的三人中梅露是脑子最好的一个，但真没想到她的脑子能好到这种……

　　苦笑的神情一怔，黑发的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银发的女郎。

　　“梅露，去年那个时候你突然重新振作起来，也是因为突然得到了完整的上古传承的关系吗？”

　　因为从里面看到了希望，所以不再难过和绝望，并且还积极帮助其他守夜人找回自我，推翻王室为守夜人正名，一直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梅露有了这份奇遇，但假如她没有拥有这份幸运呢？

　　“对不起……”乌里尔低下头，他想起了自己懵懂的种种，因为信任同村所出的同伴，他甚至都没看出芙朵每次见面都在伤害梅露，“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帮上。甚至还因为……让芙朵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无论怎么说，芙朵因为他才一再伤害梅露的事实无可改变，他没能给梅露提供帮助甚至又添了伤口也是无可辩驳。

　　“没关系的，乌里尔。”梅露温和一笑，“我不在意的。”因为委托人也不在意。

　　“我要是能早点察觉就好了。”青年还在兀自懊恼，“早点发现我也能早点把这种事情解决掉。”这样他们三人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直男，你提前发现也解决不了问题的，说不定还只会恶化闹得像现在这个局面一样。】第一万发出了灵魂吐槽。

　　梅露对乌里尔的懊恼不置可否，她绕过对方，从后方的书柜里取出了一本方才说的符纹注解书册，以及一封上了蜡封的信件。

　　“乌里尔，这个给你。”将东西从桌面推到对面人身前，梅露温声叮嘱，“这些天替我出面处理各种政务问题辛苦你了，但你做得很好呢。这封信，等祭祀结束你再打开吧。”

　　乌里尔正好奇信封里的内容，听到梅露这么说马上正经了脸色：“你才是最辛苦的，为了解决那颗异星我知道你费了多少心思。信，我会在那之后打开看的。”

　　然后他便又看到了自家青梅露出了笑容。

　　乌里尔忽然有些恍惚。

　　梅露，从以前在村子里时就是非常和善的性格，又聪明又温柔，这让从小天赋同样出众的乌里尔就很喜欢和她一起行动，之后他和梅露还有芙朵被来村里的神殿祭祀检测出天赋，然后就一起出来一起进行非凡者训练又一起去的王城。

　　他一直以为他们三个可以一直像当初那样相处下去，结果……

　　似乎除了他，另外两人都变了，而且变化的方向还呈两个极端。

　　“乌里尔，还有两天就可以准备祭祀了，祭祀的事宜由我来负责，但其他的一切都继续拜托你了。”

　　青梅的话让乌里尔一个激灵再度回神，下意识开口就答。

　　“当然，交给我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打住打住，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还有一堆要紧事得处理呢。

　　乌里尔暗自懊恼，和梅露打完招呼就离开了这里，走廊上紫光妖异，他抬头看天，手却不自觉地放在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颗末日星影响情绪的关系，总觉得这次和梅露说完话后心里堵堵的，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一样。

　　“错觉吧。”含混嘀咕一句，青年低头急匆匆走了，自从新政权开始构架，他手头的工作比当骑士队长时要多多了。

　　* * *

　　两日后，仿造南天域圣女台的百米祭台彻底建成，就矗立于王城外十里位置的一处平原上。

　　当天，早就备好的祭祀用品能提前铺就的便被人们立刻铺上。

　　第二日，精心梳洗打扮过的贵族和民众们穿着祭祀用的新衣有序出城，前往那座祭台周遭早就铺好的青石广场。

　　人们呈环型围绕着那座祭台，安静地等待着主持祭祀的人员到场。

　　换了一身光明圣女服饰的芙朵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种情景，密密麻麻的人虔诚地围着祭台跪地祷告，仿佛也在跪拜登上了祭台上的她。

　　这种震撼和虚荣的错觉有一瞬间都冲淡了她的恐惧，眼中生出了一种渴望。

　　原来当上圣女后就是这样的感觉，她会被簇拥，被世间众人跪地膜拜。

　　一记来自后方的粗鲁推搡打破了芙朵不合时宜的幻想，她的背后是一个满脸冷漠的光明骑士，还是熟面孔。

　　“切西鲁……”芙朵立时换上了一双泪眼，“我们好歹也是关系不错的旧识，你有必要……”

　　“少给我提旧识，我没你这样的旧识！”切西鲁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她的卖可怜，“你知道去年那次大型魔潮一役我失去了多少旧识吗？你设下魔阵的时候有想过我们是旧识吗？”

　　芙朵被他的呵斥吓白了脸，似乎才发应过来自己为了打击梅露做出了什么恐怖行径。

　　“快走，别废话！”伸手又推了芙朵一把，切西鲁把人赶到了祭台上画有繁复阵纹的中央，“要不是梅露大人说过你对这次祭祀有大用，我和兄弟们早就……！”

　　他痛失战友的赤红眼睛让芙朵再不敢多看，被骑士一推后根本不敢磨蹭，很主动地就站在阵纹中央，心里疯狂地默念——

　　梅露说过的，梅露说过的，她不会因为祭祀丧命，事后她还能因为救世有功被无罪释放重获自由，谁都不可以拿过去的事欺辱她，一次次翻旧账。

　　吓得魂不守舍之际芙朵都不知道时间又过去多久，只有头顶的异星光芒在这一刻尤为刺眼，突兀的她听见了后侧方传来那个让她又恨又惧的温和女声。

　　“开始吧。”

　　脚下的阵纹随着那声开始瞬间亮起，芙朵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那些亮色的阵纹已经顺着她的脚底攀爬到她的腿上，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往上蔓延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是什么？

　　芙朵惊异着，却发现自己之后整个人都在发光，而后她全身一痛，惨叫一声瘫跪在地。这些阵纹似乎从她身上强行剥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疼得她想要满地打滚。

　　【知足吧，比起天域大陆直接拿走圣女半条命，你这边已经算很好了。】小系统说着风凉话。

　　芙朵痛得惨叫连连，周围人却没有一个投以同情目光，广场上的民众跪在那里随着祭祀的乐声虔诚祷告，祈愿祭祀成功，妖星远离，祭台上方躲在一旁的政权高层、守夜人和重要贵族都在仰头看天空。

　　百米高的圣女台随着芙朵贡献的力量被正式启动，墙壁上那被铭刻好的符纹从底到上一簇簇亮起，蔓延至祭台上方的阵纹后暴发出冲天的白光，然后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击打向空中占据半边天的天体。

　　所有人仰头，都清晰地看见被光柱打中的异星小幅度晃了晃，而后……真的肉眼可见的往后退了些。

　　“变、变小了，它轮廓变小了！”底下有人没忍住叫出来，“还在退后，还在退！”

　　从祭坛上生起的光柱像是这个小世界向外延伸的一只手臂，纤细却有力地将这个距离过近的拜访者不断向外推移。

　　之前还忙着祈祷的人都紧张地望着天空，死死盯着那颗异星被一点点推远。它正从眼看随时都会撞击上的恐怖距离慢慢拉远，并且越来越远。

　　眼看着它恢复成一个月前的规模，虽然仍是巨大，但已经足够很多人不自觉咧嘴笑开了。

　　“好，就是这样！就这么一口气……不！！”

　　光柱在这时突然变得不稳定，像是抵不住行星力量般开始逐渐崩溃消散，眼看这颗妖星又要沿着原来的磁场轨迹冲回来，像反弹一样轮廓再度变大似乎又要变回原来笼罩半边天际的样子，很多人绝望尖叫。

　　明明都看到成功的希望了，为什么却要这么对他们？

　　祭台上，作为阵心祭品的芙朵早就昏了过去，她的身上光芒也在减淡，等到彻底消失也是光柱消散之时。

　　而光柱，已经很微弱了。

　　“怎么会这样……”乌里尔也是脸色苍白，他们已经举世界之力筹备了这么久，结果还是这样的结局吗？

　　“完了，完了……”有贵族瘫倒在地，满身冷汗的仰头喃喃，“我们都要死了。”

　　“我才不想死！”也有人开始癫狂，“我不要死我不要！”

　　正当恐慌的情绪即将扩散蔓延之际，之前一直在旁观的纤细身影踏入阵心。

　　“第一方案失败，准备执行第二方案。”

　　随着女声命令响起的，是铿锵有力的集体回应。

　　“是！！”

　　第二方案是什么？为什么他都没听说过？

　　乌里尔看着踏入阵心的梅露，和其他贵族一样眼里全是迷茫。但以梅露为首的守夜人军团早已经行动起来，他们沿着宽阔的祭台上形成了一个圆，不只是上方，下方的广场上也是如此，而且阵圆中的每个人手里皆亮出了星力宝具，阵心的人也不例外。

　　“梅露？”

　　乌里尔看到阵心里的人手上的光系星力宝石首先亮起，然后她脚下的阵纹就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一样瞬间变幻成另外一种。

　　而后，形成阵圆的其他守夜人的光属星力宝石也亮了光芒，光系的灵术力量被非凡者们转化而来然后顺着阵纹传进了祭坛中，下方广场上也是如此。

　　这次从阵纹上一层层亮起的就不是白色的光，而是金色，它们上下汇合，最后又通过阵心传递到梅露的身上。

　　女郎的银发在光芒中肆意飞舞，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悬空的书册，快速翻动的页面里隐隐看到封面上“卜天书”三个字。

　　此时，卜天书上大量的文字从书页中跳出，像是被这些金光感染般也变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字，它们包围环绕着银发的姑娘跃动，然后散成金色的光芒颗粒融进了对方体内。

　　“快看，要崩溃的光柱又好了！”有人指向天空高声叫嚷。

　　众人下意识抬头，发现之前将散未散的光柱又好了，虽然看着还是很脆弱却有在及时撑住，让那颗异星没再继续往前。

　　“哈哈哈，太好了！”有人发出劫后余生的笑，“不愧是梅露大人，就是有办法！”

　　“这就是……上古传承吗？”也有人呆呆喃喃，被眼前的景象看呆。

　　乌里尔这时却有不祥的预感，心里开始慌得厉害，站在祭台边缘忍不住向阵心里的人伸手：“梅……”

　　对方却在这时突然转头看过来，周遭飞舞的金光很漂亮，也让她蓝色的眼睛衬得尤为美丽，此时眼睛的主人正向他微笑，张开唇说了什么。

　　周遭动静太大，乌里尔没听清，但通过辨认口形他还是立刻读出来了。

　　“保重。”

　　骑士长瞪大眼睛，身体已经快过脑子不顾一切冲向大阵里，但还是迟了。

　　女郎的全身开始变得虚幻，她随着那些金色字体一起化作了流光，然后混进了由芙朵作为媒介在苦苦支撑的白色光柱里。

　　下一秒，光柱化为了灿烂的金色，并且扩大了十倍，将整座祭台笼罩不算还笼住了整座广场，冲天的金色光柱重重冲击向空中的紫色异星，只瞬间就将它推回了原来白色光柱推移的位置，然后威势不减继续向后拉远。

　　推移期间，光柱金色的光芒不断扩散然后包裹住了整颗行星，它妖异的紫色在金芒光属性的净化之力下不断削弱，最后整颗星星由紫色变成了银白色。

　　人们看着那颗变色的异星越变越小，由能装房子的体积变成只能塞床铺，然后是水缸大小，椅子……最后，定格在和白昼时恒星挂在空中时的相似体积。

　　光柱在这时消失了，黑夜恢复成原有的样子，空中那轮和恒星相似体积的异星挥洒下银白的光芒，皎洁又清冷，无端地令人安静下来。

　　“祭、祭祀结束了？”半晌后，有人怯怯发问。

　　“那星星不再动了。我们，活下来了？”

　　“对，你们活下来了。”广场上，祭台边缘，一位守夜人收回输送力量的手转过身来，他面无表情却泪水两行的姿态直接将想要欢喜的民众们给惊住了。

　　“感谢梅露大人吧。”守夜人没去擦眼泪，而是抬头仰望那颗银白色的异星，“感谢她牺牲自己去成全你们，成全这个给她带来那么多伤痛的世界。”

　　周遭的人根本来不及消化完这个消息，就听见祭台顶上响起了一阵悲痛至极的嘶吼。

　　* * *

　　末日大劫，以守夜人公会会长梅露阁下牺牲自己发动祭祀成功阻止作为终结。

　　那颗被推远到从天上看变成恒星大小的异星被净化后挥洒出的光芒不但胜过任何异色星月的星光，也同样具备净化魔物的能力，它让那些魔物不但在夜晚失去了变得更强更狂暴的加成，甚至更进一步弱化了，让白天黑夜被一视同仁。

　　根据梅露大人留给继任领导者乌里尔大人的信件，这颗星星已经被她固定在那片轨道上，以后会像恒星一样定时起落，为人们照亮黑夜，让大家再也不会在夜晚恐慌。

　　那天晚上，很多人跪在原地大声痛哭，但无论如何悲痛，斯人已逝，活下去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

　　早就知道自己那晚会走的梅露大人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珍贵的知识和技术，人们靠着这些重新建设家园，每做成一件惠民大事，总会不自觉地念叨这是守夜人会长梅露大人教给他们的。

　　回想起自己在星光王室的愚弄操纵下一再对守夜人对梅露大人生出的偏见和恶语，很多人都悔不当初，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们能做的就是一代代的将包括梅露大人在内的守夜人为他们、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事迹流传下去。

　　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忘掉。

　　因为夜晚才会出现的那颗星已经被世人一致通过以梅露大人的名字作命名，这颗星会一代又一代地伴着他们。

　　就像乌里尔大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亘古长夜，她是永恒。




146.  女仆的野望   委托人：我要以女仆之身爬……

　　【恭、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呜呜噫噫——】

　　纯白色的系统空间里, 第一万看着自己从B级的垫底编号直接暴升到中间段，变成B4792，直接痛哭出声。

　　七个世界, 这才七个世界啊！它家宿主就把它从D级最后一名升到B级，换成别的系统按正常流程操作最少最少也要几百个任务世界过去才有这光景，第一万不觉得高兴只觉得害怕！

　　它觉得自己这个统就像是那些喂了激素的工厂家禽，本该三年生的正常流程硬是让商家缩短成三个月就能出栏，很快就能拉出去宰杀。

　　它还是个宝宝, 是个孩子啊！

　　“按照人类的轮回阅历来算, 你已经算是经历七世了，不能算儿童级心智哦。”

　　宿主像是会读心一样适时开口，第一万闻声就忍不住大声吐槽兼控诉。

　　【哪有七世哪有！你至少有两个世界都是死遁了吧！特别是刚才那个碎片世界, 你就只在那里呆了一年就回来了, 怎么看不够一世的级别啊！】

　　想到A003都搞失败的任务, 宿主花了一年就全部解决, 第一万再次因为宿主过于优秀而失声痛哭。

　　它觉得造物主给它的任务比拯救一百个世界还要难，在它能劝得宿主更像个人之前，它早就被宿主催肥喂成A001了！

　　【不过就是拯救个碎片世界，为什么它给出的奖励竟然也像那个天域大陆一样直接让我从低阶升到中阶啊！明明我现在都是B级，不是之前的D级啊, 双方升级所需要的能量点差距好大的！】

　　第一万一边哭一边大声抱怨。

　　【明明宿主你没有把碎片世界跟天域大陆合在一起，怎么支线任务还判定成功了呢？】

　　“是成功了。”面对小系统的负气质问, 梅露的语态温和又耐心, “虽然我可以强行将两个立刻粘合在一起，但是碎片世界上的人会在这操作下瞬间全部死亡，就如当年的东天域人一样。”

　　系统顿时一激灵，那不行, 好不容易才救活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搞死了，哪怕委托人的许愿任务已经判定完成了也不能这么搞，太缺德了！

　　“所以我让碎片世界的人建了一座圣女台。”梅露抬步走到了许愿池边，平滑如镜的池面上照出了一张犹如人偶般完美精致的面孔，她面带浅笑看着池中的自己，声音不紧不慢，“这座祭台在启动祭祀的那一刻，散发出来的无形波动会被遥远的天域大陆世界意识捕捉到，介时不用我动手，半世界意识化的神器器灵就会主动出发去寻找自己丢失的部件，自己进行融合修复。”

　　第一万听得目瞪口呆。

　　作为一个好歹跟着宿主混了七个世界的宝宝统，它到底还是脱离了曾经很傻很天真的范畴，听宿主这么一说就下意识地开始高速转动思维，很快小系统就发出了抽气声。

　　【那个祭坛不只是为了给你造月亮，让它夜夜挂天上提醒底下的人世世代代记得守夜人的功勋，原来还是信号发射器啊！】

　　当时听宿主吩咐下面说要让芙朵那个小绿茶继续当圣女进行祭祀，第一万就觉得宿主多此一举，那个圣女台上的符纹它有自己刻苦研究过，发现和南天域那种会抽走圣女半条命的祭祀法完全不同，这回连什么祭世舞都不用跳，直接让人站在阵纹中心当个启动器兼媒介就行了，所以芙朵的资质虽说是最适合去祭祀的，但宿主和很多其他当地人也能凑合替代，同样能完成祭祀就是。

　　它在那会儿不知道暗地里吐槽过多少次把这小绿茶拉出来纯粹多余，要出风头让世人铭记就该宿主一个人上，不让其他任何人抢走丝毫光芒才对。

　　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了。

　　小绿茶是不能中断光柱的媒介，宿主在这基础上献祭自身加强光柱不只是为了把紫星改造成月亮，更是在借此释放因果。

　　她当初在天域大陆代替圣女拯救世界的因果，和现在又拯救了碎片世界的因果融合连在了一起，让半进化成世界意识的器灵通过这份因果感应到它残缺的身体部件，然后自己不用谁喊就屁颠屁颠地主动去找碎片世界去融合修复。

　　这样一来，碎片世界上的所有生灵不用因被强行融合而全部丧命，宿主也完成了拯救世界的任务，那颗提醒他们守夜人功迹的人造月亮也能继续发光发热，不会让宿主刻意要留的万世美名烟消云散。

　　如此，看似是完成了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实际上是又救了天域大陆一次，相当于拯救了两个世界啊，种种缘由叠加在一起，获得的救世能量点至少也是双倍，它的编号排名能不升得这么快么！

　　所以宿主之前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在为未来某件事做铺垫，根本不存在多此一举的说法。

　　“说起来，天域大陆也没有月亮式的卫星呢，这次正好齐全了。”池前的人靠着边沿坐了下来，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池面，光滑的水面出现涟漪，也让倒映的那道身着女仆裙的完美倩影跟着晃动起来。

　　这口气，说的好像出门买衣服顺带又添件首饰似的。

　　第一万刚想吐槽，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又让它哇哇怪叫。

　　【宿主你是故意的！两座圣女祭台，两次救世之恩，这个能化作小世界的神器已经被你用因果深深打上了烙印，以后它想不认你为主供你驱使都不行了吧？】就算那小世界有个性很刺头死活不肯认主，至少也要得把这天大恩情给还掉才算了结，这可不是给能量点就能还掉的因果啊。

　　这个想法一出，宿主在上个世界的种种行为就如走马观花一样在第一万的意识里迅速倒流走过，最终定格在降临的第一天睁眼的第一幕，委托人摊在桌上的羊皮日记，上面诉说着有人告诉她芙朵被选上候补圣女的事迹。

　　再结合宿主第一天就知道这是神器的碎片世界……也就是说，从降临的第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就有了清晰的计划，她摄取到的所有信息和信息里提供的人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里自以为主观地按着她的计划行事。

　　小系统不自觉地惯性发抖，内心也是又一次绝望流涕，任务太难了太难了！

　　“好了，开始下个任务世界吧。”它还想为自己的悲惨痛哭，那边宿主温柔悦耳的催促声夺命般响起，“这次我们要接受的委托是……”

　　【等、等一下！】第一万发出了破音般的尖叫，【宿主且慢，我错了，我之前不该不经你允许就擅自指定世界的！给你添麻烦是我不对，但求你不要这样继续下去了啊！】

　　如果不阻止，第一万相信她一定会选一个能让它直接从B级升到A级垫底的高难度世界，这就太可怕了！

　　“所以？”好在宿主脾气好，见它阻拦也没驳回，还准备等听它后续。

　　【我承认之前的行为不好，但我真的只是看宿主你辛苦想给你找个世界度假的！】抓住机会的第一万不敢耽搁，赶紧表决心，【这次我们不拯救世界，就单纯完成一下委托人的人生心愿好不好？这个世界你一定喜欢的，因为委托人她目前的职业是你女仆！！】

　　是女仆是女仆是女仆！重要的事说三遍！

　　为了不升级尽量拖延升上A001的时间，第一万抛弃了自己刚诞生时就定好的“绝不让宿主跟女仆职的委托人沾边”决心，现在甚至还主动给找了一个相关任务世界送上门，是把世事无常人心多变表现了十成十。

　　自己把自己脸拍肿的第一万这会儿也顾不得那点疼，在看到宿主如它所愿停止筛选拯救世界任务，而是颇感兴趣地转移目标后狂松了口气。

　　为了不当第一，它真的费尽了心思。

　　* * *

　　纯白的许愿空间，终于又迎来了下一个委托人。

　　那是一个容貌秀美、却神情阴郁的贵族少女，大约十三岁的模样，眼中却没有什么少年人的朝气。

　　此时她站在池面神情麻木地盯着许愿池中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

　　“我是瑞斯塔王国西部的一个小型贵族领的城主长女，3岁的时候母亲因为一场疫病离我而去。一年后，子爵父亲在开春时节娶了继母，踩着冬末生下了一个妹妹。”

　　她脸上面无表情，可一双小手却紧紧揪住了胸口的衣襟，如果有仔细看她身上的衣裙虽然也是贵族制的华丽，但布料已经穿旧了，头上佩戴的宝石发卡也是如此，看着华贵却并不出彩甚至有些疏于保养失了光泽。

　　“母亲的模样我现在早已经不记得，父亲有了继母和妹妹后对我也越发不在意。因为我的魔法天赋不如小我3岁的妹妹，现在他已经决定把继承人的位置越过我留给她。父亲觉得靠着妹妹可以让家族从一介子爵领提升到伯爵位。”

　　她像是诉说别人的事一样用冷漠的口吻叙述着，只有那双揪紧的手指节越来越白。

　　“而我……他对我说，我已经13岁可以去外面闯荡，然后将我安排到了王国中部的哈里森公爵府中以学习兼侍奉的名义，作为一名女仆随侍在公爵之子兰迪少爷左右。”

　　滚滚的泪珠一颗颗滑下来，将整个许愿池面拍打得支离破碎，那上面狂乱的倒影像是影响到了本体一样，那女孩也似哭似笑的肩头不停颤动。

　　“女仆？哈哈哈……女仆！他选妹妹当领地继承人，而我这个长女却要去给人当女仆？他不就是欺负那场疫病带走的不只是我母亲，还让母亲的家族损失惨重，从伯爵领降为子爵领比他还不如嘛！所以才能问都不问我的意愿，就把我赶出门当女仆！”

　　女孩嘴里笑着脸颊上却是泪不停，可一双眼里全是愤恨和癫狂。

　　“既然他这么希望，那我就去好了，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他后悔！”

　　粗鲁地一擦眼泪，女孩扒着池边死死盯着池水，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要许愿！”

　　“我许愿就算是女仆之身也一定要爬上巅峰，我要俯视众生！我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让所有人再不敢用轻视的眼神去看我！”

　　“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任何代价，哪怕付出整个人生！我只求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 * *

　　这次又是一个西幻世界，但对经历了之前那个全黑泥世界的第一万来说，却是正常又清爽多了。

　　太阳月亮齐备，时间也和源头大世界一致，有魔法有斗气，有帝国王国也有宗教神殿，要素齐全令人安心。

　　而此时，一辆有些破旧的贵族马车正朝着瑞斯塔王国中部的哈里森公爵领行驶而去。

　　马车摇摇晃晃早已经不新，有些地方甚至装饰缺损，坐在上面更是因为不太好的路况颠簸不停，但就算这样也是被周遭徒步行走的平民投注了羡慕的视线，至少这辆马车可以让里面的人风吹不到雨淋不着。

　　马车里的人也是类似的想法。

　　【这是子爵领唯二的马车，还是比较新的那辆，是不能要求太高。】

　　第一万回想起宿主临行前替代委托人索要出门各路费用的场面，尤其是子爵和继母当时的憋屈脸色就忍不住想笑。

　　宿主到了这个世界不能受气的习惯仍然没变，开局就借着让委托人哭死的“被抛弃”属性装作无顾忌在家里大拿特拿，除了这辆代表贵族身份的代步工具外，还有财物、魔法物品若干，拿的让那对夫妻脸都青了才停的手，反正这一趟出门是真没亏。

　　委托人觉醒的是魔法天赋，在小贵族中算是不错的，至少正常继承个子爵领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惜继母嫁过来后生的妹妹天赋更好，是踮踮脚就有望让子爵升到伯爵的可期未来。

　　站在一家之主的角度，子爵这个决定并不算错。

　　但他因此忽略了长女的成长，漠视了她在这个家艰难长大的处境，甚至无视她个人意愿让她去给大贵族当女仆，以至于孩子现在直接扭曲黑化许了这么一个愿，那也是活该。

　　第一万现在对自己接到的委托人多是苦情炮灰这一点已经十分接受，甚至还能淡定分析委托人的各方面情绪和心态。

　　——嗯，也因为委托人说是女仆其实只想逆袭做人上人的关系，它不敢跟宿主多讨论这方面的事，就怕宿主指责它诈骗。

　　【咳咳，宿主，你离开前那么不客气地对待子爵一家真的不要紧吗？】不自觉心虚的它开始不自觉地另寻话题，【毕竟明面上是说的你去大公爵府里呆三年，三年后还要回来子爵领的，到时指不定就随便找个火坑把你嫁了。】

　　“怎么会？父亲不会这样做的。”坐在马车里的少女闻言甜甜笑了，“毕竟他如此注重利益的一个人。”

　　第一万顿时就闭嘴，因为它想起了第六个任务世界里也抛弃过长女的那个商人爹。

　　【那我们之后就进公爵府，然后被安排着学规矩，再然后去指派着去伺候那位兰迪少爷？】小系统决定继续没话找话，【根据委托人的记忆，这个兰迪少爷觉醒的是高等火系天赋，实力之高直接被定为家族第一继承人，但性格也被天赋影响十分火暴还喜怒无常，经常会出手致人重伤……好像已经是火坑了。】

　　梅露却很淡定：“如果不是这样，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子爵之女去侍奉大公爵的继承人啊。”




147.  第 147 章   “她好像去的是少爷的……

　　位于瑞斯塔王国中部地区的哈里森领是整个王国最富庶的领地之一, 它的现任主人尤里乌斯·哈里森大公认真而言无论政务才能还是魔武天赋其实都很平庸，偏偏在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里他的运气最好。

　　先是靠着一张出众的脸吸引了王国里另一位公爵之女的爱慕，两人迅速成婚后借着岳家的帮助, 他十分稳当地甩开兄弟姐妹夺得了最终的袭爵资格成为新一任哈里森大公。

　　而后也不是没有人不服，觉得他走狗屎运靠脸傍上老婆大腿才上的位，在老公爵死后一度对他下手不停闹事意图拉他下位。前头也说了，尤里乌斯是个只有脸蛋出众其他都很平庸的人，如果不是有老婆在旁边帮衬, 他早在兄弟姐妹的几次联合阴谋下倒台了, 但这人就是运气好。

　　在他情况最凶险是差一点点就被拉下马的那天，他的儿子兰迪·哈里森被测试出了最顶级的火系魔法天赋，拥有这等天赋的人只要不出意外, 未来至少也是铁板钉钉的8级大法师。当时不只是王国的顶尖魔法学院疯了一样争抢着收学生, 连帝国的魔法学院也不远千里跑来抢人。

　　有这么一个天才儿子在, 现任的哈里斯公彻底高枕无忧, 往后再没人敢觊觎他的大公之位，现在知足常乐地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公爵父亲对于这个儿子的看重纵容甚至讨好，就并不意外了。

　　也因此，这位天才少爷的脾气从来都是不好的, 更别提火属性天赋会令人脾气暴躁的常识在里头加持了。

　　轰——！

　　“哇啊啊啊啊——！”

　　一枚只有网球大小的火弹砸在地上的轰鸣和人声的惨叫同时响起，屋子的半边墙直接被炸得粉碎, 肆意飞扬逐渐消散后显露出一个半径一米的大坑, 坑旁边是一个后仰着瘫坐的少年侍从，他满脸冷汗，缩起的腿脚距离那个坑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他们的对面, 隔着这个大坑的阴影里，一双鹿皮尖头鞋从里踏出落在没了遮挡的阳光下，接着是米灰的筒裤，镶有宝石的腰带和被它束在腰间的华丽外套，胸前的褶边领结随着主人的行走微微晃动，直到停下时，一张稚气未脱却精致绝伦的傲慢脸庞也沐浴在阳光里。

　　男孩大概十二岁左右的年纪，此时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之色俯视对面瘫在地上看着比他还大一点的少年。

　　“兰、兰迪少爷……”腿软动不了的少年这会儿用乞求的语气喊着对方的名字，“我，我……”

　　他被吓到结结巴巴说不上话，越是如此就让男孩子眼中的厌恶逐渐浓郁，最终男孩漂亮的小脸浮现暴躁，抬起手掌又是一团火焰握在掌心作势欲砸：“滚！”

　　这一出比什么都好用，刚刚还吓得腿软舌头也打结的侍从少年当即发出高亢的惨叫，手脚比什么时候都利索地一把翻身爬起几个眨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废物！”见人走远，男孩再不肯抑制脾气，直接就把手里的那团火焰从墙上的窟窿扔到外面，又是一声剧烈的轰鸣，外面修饰得很漂亮的小花园直接被砸出一个四米直径的坑。

　　如此接连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公爵府中一堆人过来。

　　“怎么了兰迪？”公爵夫人费琳娜带着她的心腹仆从匆匆过来，瞧见眼前的场面和孤单的儿子后，顿时就面露了然的无奈，“给你找的随侍，又被你吓跑了吗？这个好歹在你身边坚持了五天，本来我和你爸爸都以为能就是他了，今早还在说不愧是北方以军功晋升贵族的男爵之子，结果……”

　　“我还说根本不需要随侍这种东西啊！”男孩立马握着拳头朝着生母发动暴躁嘴炮，“为什么我非要有个人贴身服侍不可，我一个人也能行！一个个不论男的女的，在我这里除了大叫就是哭，还给我在外面乱传谣言说我把身边的谁谁烧成重伤，我都烦死他们了！说他们是贵族家的孩子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比城堡外的那些不识字的城民还会会瞎编乱传！”

　　“兰迪……”费琳娜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家儿子。

　　啊，就算气得脸蛋鼓鼓大喊大叫也是这么漂亮可爱，不，应该说瞪得水汪汪的眼睛和脸上的红晕让孩子看着更可爱了！

　　她这么可爱的儿子竟然会被谣言中伤，虽然他们当时就有及时发出声明澄清，但真没想过外界会把谣言传得更快，直到现在整个王国里还是有很多人觉得她家儿子是个脾气暴得会随时打人的坏孩子。

　　根本不是啊，她的小乖乖生气顶多只会炸房子炸地，从来不伤人的，谣言里受了重伤的那个仆人也不是因为火，而是他偷公爵府里的财物被抓住惩罚的，兰迪只是恰好在场看到他挨揍根本没有对人放过火的！她的乖宝好可怜的！

　　姑且先不论在外人眼里这个12岁“乖宝”动不动就放火炸房子炸地算不算很恐怖，以至于让别人传出更离谱的谣言还被外界深信不疑是不是全然无辜，公爵夫人在为儿子难过了一会儿后又话锋一转。

　　“但是兰迪，随侍是必须要有的，这是贵族的体面。”优雅美丽的母亲举起精美的香扇遮在唇前，身后是落后一步追随在侧的贴身女仆，她低眉敛目乍一看毫不起眼完全不抢主人的风头，但如果有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位公爵夫人的随侍女仆同样气质高贵不是平民出身，“而你作为王国三大公爵之一哈里森公的唯一继承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少这份体面，一个低阶贵族出身的随侍是必须的。”

　　“不需要！”小学六年级年纪的男孩固执反驳，指着墙上的窟窿和坑冷着脸大声道，“你看看你们找来的这些人，有哪个受得住我的脾气？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你还指望这些小地方来的贵族能长时间跟在我身边？我还不如继续回魔法学院呆着。”

　　“那更不行了兰迪！”公爵夫人顿时泪眼汪汪上前抱住儿子，开始各种嘤嘤嘤，“你从觉醒天赋开始就总住的魔法学院，现在都把那边的知识学完了干嘛还要回去，需要什么我和你父亲想办法给你弄。你要是再回那边我和你父亲就活不下去了呀！我们一把年纪就你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这一对老夫老妻……”

　　被亲妈死死抱住的男孩在这呶呶不休的碎碎念里露出暴躁之色，又因为这是亲妈他又死死压住脾气，整个人憋得痛苦，最终忍无可忍：“行了！你继续找，尽管让他们过来就是！”

　　比起面对那些鹌鹑小贵族，兰迪觉得亲妈的魔音穿脑更可怕，惹不起只能服从。

　　达成目的的亲妈也是一秒收泪：“太好了！等我好消息，这几天会有一个王国西部的子爵之女要过来，我们一个个试，就不信满王国的小贵族里就没有合适的！”

　　她在那边开心笑着说话，旁边的贴身女仆已经非常熟练且淡定地掏出细软丝帕给主人擦演戏的眼泪然后补妆，整个过程又快又自然，没几个眨眼人就退到后面去又成了隐形人，但前面的主人已经重新光彩照人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儿子说说笑笑。

　　兰迪在一旁看着，有点羡慕的同时也是忍不住叹气，他觉得自己没有这运气能找到比母亲的贴身侍仆玛丽安更好的随侍了。

　　“我去演武场练习了！”男孩转身朝门外其他方向走，留下几个烧焦的大坑和笑眯眯挥手的母亲——反正这些很快就会被修复处理好的。

　　专注于魔法修炼的兰迪少爷没注意，当天晚上有一辆来自王国西部的贵族旧车停在了气派的公爵府门前，然后很快被迎了进去。

　　继承人少爷因为天赋过高控制不住暴脾气是一回事，公爵府上其他情绪正常的人们接人待物又是另一回事，甚至因为少爷总把小贵族子女吓跑引来了难听的名声变得更加礼貌周到了。

　　于是风尘仆仆在夜色里赶到的梅露进来公爵府后也是过了一个很舒适的夜晚。

　　整洁简约的房间，洗澡用的热水，柔软的被褥，甚至怕她来时路上饥饿还给备了垫肚子的茶水点心。

　　【老实说比原主记忆里住老家的日子还要舒服一点点，至少亲爸继母没一个给委托人送过夜宵茶水的。】第一万如此评价。

　　那边宿主已经整理好携带过来的行李物品，动作利索地就掀被子要入睡了，对这一切是接受良好。

　　明天，宿主就要干起她的老本行应该是高兴的吧，但委托人给的任务……

　　第一万忍不住整个统就缩了缩，它在想自己是现在交待，还是抱侥幸拖延看看能不能免死？

　　【宿主对不起，我说给你找的女仆职业委托人，结果委托任务一点都不女仆。】想想“侥幸”在宿主这里根本不存在，第一万立刻坦白从宽，【我……】

　　“没关系。”它的道歉都没说完就被打断，埋在被中的少女闭着眼睛柔声回应，“这个世界挺好，是个不错的度假世界。”

　　【！？？】这居然能算度假世界吗？

　　【我，我以为你会生气。】毕竟委托人是被迫当的女仆，根本不想做这一行的。

　　“委托人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疼爱的母亲，之后生父娶了继母就再没有给过什么关爱，甚至任由她在这个冷漠的环境里长大。子爵府里的仆从向来捧高踩低，她在其中不知受了多少苦楚，连下仆都能用鄙视的眼神轻慢她，最后父亲还如此对她，是问谁会愿意平和接受一切呢。”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并不意外，想要以女仆之身立于人上才是惊奇。所以，有什么好生气的。”

　　通情达理到第一万不知所措，但小系统也明白为什么了。

　　在宿主眼里这个委托人根本不算女仆，当然不用遵守女仆的职业道德，而她接受了委托人的委托，也默认了这一条。

　　也、也就是说宿主在这个世界虽然重操旧业了，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事事以主人的一切优先了？……不能高兴太早，说不定就是权限高低的问题，宿主头上没有主人侍奉，所以权限第一高的就是委托人的愿望，然后才是她的女仆职业操守，两者互相发生冲突那必然是排第二的被放弃啊。

　　小系统疯狂头脑风暴，它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没必要想太多，一切照旧便是。”一道声音打断它的混乱思考，而声音的主人说完以后就陷入沉睡。

　　一夜无话，晨曦的光华唤醒了繁华的城池，公爵府上同样亦是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昨晚又来人了，西部那边的。”

　　“这么快？昨天白天才吓跑一个，晚上就又来了一个新人，这些小贵族可真不怕死啊。”

　　劳作中的仆人手上忙着，嘴上同样不停，兴致勃勃地聊着近期府上最热门话题——给少爷找随侍。

　　小贵族给大贵族当侍从不丢脸，毕竟双方的体量差太多了，虽然他们同属于贵族，但后者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前者吃上好一阵，而且跟在大贵族身边吃喝用度和学习资源以及人脉根本不是小贵族能得到的，要是受到主人青睐成为真正的心腹，那整个家族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近在眼前。相比这些，伏低做小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所以哪怕传闻中的兰迪少爷如此可怕，仍旧有不少低阶贵族把他们的孩子不断送过来——这世上，没人是傻子。

　　“怕啥？要是真死了说不定更好，能从公爵府要到更多好处呢。”

　　“而且就我们少爷的情况你们还真以为他们会把重视的孩子送过来啊？都是不受宠的往这里送，就是搞赌博的，输了也不心疼。”

　　“这样一听还不如我们这些平民下人呢，年纪小小也太可怜了。”

　　“不知道这次来的小贵族能在少爷面前撑几天？我赌三天。”

　　“我赌一天，昨天值夜的人都说了来的是个贵族小姐。”

　　“那半天就够了，这些小姑娘根本受不住少爷发怒的那场面。”

　　仆从们肆意欢笑调侃，因为次数太多甚至已经把它当成固定节目，言语里没有半分对那些低位贵族的尊重。

　　正说笑中，有人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陌生人影从他们中从容穿过。

　　她一身簇新的黑白色女仆长裙，金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起确保不会有一根掉下，脊背挺直步伐舒缓，偶尔与人目光相接，有些稚嫩的脸便漾起浅笑轻轻颔首就收回目光继续向前，直至走入拐角处消失不见。

　　从这份优雅姿态中读出陌生人身份的现场直接鸦雀无声。

　　半晌后才有人开口。

　　“她好像去的是少爷的房间，这个点少爷还在睡呢。”




148.  第 148 章   被抛弃的理由

　　脾气火爆的公爵少爷自然起床气也是很严重的。

　　只是普通人早起发怒也就是骂人摔物顶多揍个人, 但有着顶级火系天赋的兰迪少爷起床发怒可以抬手直接炸房炸地。

　　就因为喊这一位起床，整个公爵府前前后后不知道炸了多少回屋子又吓退了多少侍候的仆人。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喊少爷起床是一项有生命危险的工作，如今除非必要的紧急事态, 已经没人乐意主动凑过去。

　　但事实上，侍奉主人早起开启美好的新一天本来就是仆人的基本操作，拿着薪水却不把事干完是很失职的。

　　“可是薪水和小命放一起又不值一提了，给再高我也不乐意。”有仆人摸摸鼻子，偷偷嘀咕, “这活计还是交给那些少爷的贴身侍从干吧。”他们不配他们承认。

　　嘀咕完, 一堆人又忍不住想看戏蹲等一个结果。

　　“这个贵族小姐很厉害啊，一来就直接挑战这个要命活计。”有人直接咂舌，“要知道公爵和夫人因为少爷炸了太多次房子都直接在府里给他另起了一栋宅屋, 砌墙用的砖都是上等的高耐魔的石料, 就为了让他减少炸塌房的次数。我们一整天平时不管有事没事都不会轻易接近那宅子的。”

　　“她大概不知道这件事, 才傻乎乎的按贴身侍仆的正常流程办事吧？”

　　“完了完了, 本来我还压了她能在这里呆上一天的盘口，现在一个早上都撑不过啊。”

　　“你们手这么快的吗？”

　　公爵府消息最灵通的仆佣群体正为了这事热闹非凡之际，话题中心的兰迪少爷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昨天为了研究一个新魔法不小心又睡晚了，导致现在太阳升老高他仍然没有醒的意识。

　　兰迪对自己为了魔法研究而造成的不规律生活作息没有任何不满甚至相当习惯，相反, 对总是叫他按时起床的那些人就很烦，索性故意放任自己的脾气炸了不少次房子, 终于清晨的世界又清静了。

　　今天这个时间段他照例睡得很熟, 毕竟心里早就笃定公爵府里再不会有谁那么不长眼的让他起床，所以公爵少爷睡得从从容容毫无防备。

　　直到鼻端嗅到一股十分诱人的早餐香气，而且还是他最喜欢吃的食物种类，于是他本身虽然还想继续睡, 可是被勾起的馋虫已经折腾得意识不得不逐渐开始苏醒。

　　小型餐车的万向轮子在地面上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兰迪在这片半梦半醒里听到了有很轻的脚步声绕过他的床从门走到房间对面的另一端。

　　哗啦！

　　厚重的窗帘被一下子拉开，整个房间瞬间变得透亮，笔直的阳光照进床头，也把兰迪刺激得一下子皱巴着脸坐起身：“唔！好亮！”

　　男孩抱怨着睁开不适应光亮的眼睛，怒气冲冲就瞪视过去，于是就看见了正背对着他收束窗帘的女仆，窗外一片明亮，也以逆光的角度剪出了一道瘦弱却笔直的少女身姿。

　　她明明穿着象征侍者的女仆裙，却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凛然优雅，那副像是在做重要工作般严肃可敬的姿态让兰迪本要脱口而出的怒斥不自觉就熄了火。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注视，窗前的女仆转头向着床上的人弯眉一笑。

　　“早上好，少爷，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

　　兰迪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那是一张秀丽且略带苍白的面容，年纪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却透着一股沉稳，金色的阳光洒在少女毫无攻击性的笑脸上，不知不觉让公爵少爷收敛走了剩余的攻击性。麻利地给窗帘绑好漂亮的绳束结，女仆已经又绕到床的另一边端来洗漱用品。

　　热腾腾的湿毛巾，抹好洁牙魔药的鬃毛牙刷，贵族专用的护肤品……一整套齐全又快速地全部上完，少爷已经彻底醒了，并且香喷喷的粉嫩小脸上一双眼睛正不受控制地朝着餐车的方向瞄去。

　　他刚有动作，女仆已经提前将他所想送至他面前。

　　“我从厨房那边打听到您的用餐喜好，还听说您昨天很晚才睡，就擅自做了这些送过来。”她一边说，一边揭开餐盖，送上碗勺，“要是有哪里不合口味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及时调整直到你喜欢为止。”

　　早忍不住馋虫的兰迪哪里管得上这些话，用带有一丝抢夺意味的动作接过餐具人已经埋头开吃。

　　昨天睡得晚也没想起来补宵夜，肚子早就饿了，现在面前摆的还都是自己最喜欢的餐品，换谁都忍不住。哪怕平时挑食如兰迪，这会儿一口下去也就只剩“停不下来”四个字。

　　不合口味？完全是从味道到口感全都精准踩在了他的喜好点上好吗？根本不需要调整，现在这种就是他最喜欢的！

　　就这样，小少爷最后一点被迫起床的怨念消失了，在脾胃需求得到最大满足的时候心情也是不可避免得变得极好，甚至都有兴趣开始和之前根本都懒得理的这些小贵族级应聘侍从说话了。

　　“你就是母亲说过的从王国西部过来的……”

　　“克拉尔子爵的长女梅露，少爷。”在兰迪卡壳时，女仆适时补充，提着裙角行了一个贵族礼。

　　“哦对，克拉尔子爵家的！”压根没对这些小贵族子女抱希望的公爵少爷赶紧点头，掩饰自己压根没记过那些人名字的事实，“梅露小姐，你目前的表现我很满意，如果后头一直都能有这个水准的话，我允许你留在我身边。”

　　一个大贵族继承人兼未来板上钉钉的高阶大法师这样开口是一点都不狂妄的，对梅露这样的小贵族之女甚至能称得上是抬举。

　　女仆低头又是行了一礼表示感谢，接下来便撤了餐车从别处取来了一叠新衣，正是主人今天要穿的。

　　一早上过得极为舒适的兰迪少爷出了屋子都是脸上带笑的，他此时的模样就像日常爱炸毛的猫遇上了摸对其脾性的铲屎官，惯常火爆又高冷的气场都变了样，吓得公爵府里很多人都瞪圆了眼。

　　对此丝毫没有自觉（或者说从没关注过仆人脸色）的小少爷正颇为满足地按了下自己的肚子，想起早上的美味甚至还偷偷咂巴了一下嘴，接着又往后瞄了一眼，看到女仆以落后半步的姿态追随在身后时又转回脑袋，但漂亮的小脸上却是抿唇一笑。

　　能打听到他对食物的喜好，说明肯定也听说过不少有关他的其他事迹，比如他的起床气等等习惯——知道这么多仍然主动找上来还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就冲她这份胆识和智慧其实已经足够他认可了。

　　……何况她做饭还是这么好吃，就算其他方面不如意，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能忍。

　　精明又贪吃的公爵少爷早就做好评估和决定。

　　于是他也不算刻意的在公爵府的常去范围转了一圈，整个公爵府却都因此知道他对新来的贴身侍仆很满意。

　　而对方只用了一个早上就把难缠的少爷给搞定的事实，不只让众多开盘口下注的仆佣们呼天捶地，也让公爵府上下没人敢小看这个其实也就来了一晚上的“新员工”，再像以往嘲笑那些失败小贵族一样去轻视这一位。

　　兰迪觉得自己既然决定要留下这个女仆跟在身边了，一些基本情况总是要了解的。

　　“梅露，你应该觉醒的也是魔法天赋吧，是什么系的，资质数值多少，现在低阶几级了？”作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这点感应还是有的，他顺口问了，对方也毫不犹疑地回答了。

　　“少爷很敏锐呢，我觉醒的是风系魔法天赋，资质数值69，如今是低阶3级法师，正在冲击中阶。”

　　这个小世界的力量体系分为魔法和斗气，属性天赋倒是有不少就不赘述，资质数值是测天才度的，满值为100，越低资质越不行；而等级无论魔武都是1到10级，1到9个等级每过3级就是一阶，分为低、中、高三阶，到10级就是传说中的神级人物了，整个世界已经将近千年没出现一个。

　　“这不是挺好吗？你这样的继承一个子爵位完全没问题啊！”明白小贵族什么情况的公爵少爷当场诧异，虽然和那些80以上的优秀人才相比差距不小，但考虑一下魔武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超大比例，低阶贵族一般也就两三百领民的小领地，像梅露这样的资质数值不只够用还绰绰有余，“为什么你会被送过来？”

　　对此，女仆只是微微一笑：“因为我的妹妹资质数值被测出有90，今年还直接被王都魔法学院录取进学了。”

　　资质数93·公认的罕见天才·甚至靠此帮生父稳住地位的公爵少爷：“……”那确实……理由挺充分的。

　　“不过资质90在王都魔法学院进修的天才小贵族……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从王都魔院回来不久的当事人陷入沉思，然后一脸恍然，“艾米娅·克拉尔！半年前刚入学的年仅的10岁魔法天才！”

　　这名声传出来的时候兰迪刚好受不住父母的痴缠，从学院回来学习贵族之道以后继承家督之位，他就听了一嘴很快便抛到脑后了，没想到之后还会有这样的展开。

　　资质90和69，子爵本人不用想也知道该选谁，但他这个父亲抛弃长女的手段有点狠，明知他这个公爵之子是个什么样的名声还把女儿往这里送，只要利益不要人的心思不言而喻。




149.  第 149 章   度假世界的福利？……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到此为止, 兰迪什么也没说，身后的女仆自然也没继续提，安分守己地跟在他的身后。

　　托他带着女仆在家里晃悠一圈的福, 于是上午还没结束，整个公爵府上下已经传遍了那位“入职新人”只用了一个早上结束了“喊少爷起床必炸房子”的恐怖事件。

　　但兰迪对新收下的随侍愿意做的目前也仅此而已，在领着女仆走到一座公爵府自建的小型法师塔前，他就让少女就此止步。

　　“这里就是我的私人领域，哪怕是我父母未经允许都不得擅进。”12岁的男孩绷着精致的小脸一派严肃地警告, “别看它只是简易型的微型法师塔, 但里面的功能和威力一样都不缺。随意乱闯触发里面的魔法陷阱可是真的会死的！”

　　兰迪目前是中阶四级法师，差一点点就能冲击五级，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实力虽说能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怎么说也不该有法师塔, 那是七级以上的高阶大法师才有实力和财力建造的魔法建筑。

　　但谁让人家是富饶之地哈里森公爵领的继承人呢, 爱子如命的公爵夫妇就差没把星星给儿子给摘下来了, 所以少爷当初只是表露出这么一点渴望，如此一座耗财耗力的小型法师塔现在就在公爵府的空地上拔地而起了。

　　别看就是这么一座高达二十米在少爷口中还只能算“微型”的圆型高塔，也耗费了哈里森领数百年来近一半的存银积蓄花费了七年时间赶工出来的昂贵建筑。对，是从小少爷被测出顶级资质带回魔法学院培养的那一年开始就在建，一建好公爵夫妇就火急火燎跑去接儿子, 也是在学院呆得挺安逸的火爆少爷会听话回家的根本原因。

　　小少爷也很宝贝这座法师塔，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许进来。

　　“好的, 少爷。”面对主人的提醒兼警告, 女仆面不改色低头应下，“那么午餐和晚餐您有什么要求吗？今天公爵大人和夫人都在家中用餐，您是打算和他们一起，还有由我送来这里？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我做的, 也请尽管吩咐。”

　　兰迪惯性想说没有，可脑中瞬间浮现早上每一口都极至符合他味蕾的早餐，于是咳嗽了一声：“到饭点时我会自己下来去餐厅的……对了，我的三餐以后只由你负责，在这方面你也只用负责我这份就可以了。”

　　既然是自己的随侍女仆当然只能由他使唤，反正父母也有他们自己的随侍，想吃就让随侍们给他们弄去。

　　“除此以外没别的了，没有召唤你可以自由行动。”公爵少爷摆摆手就转身要进入塔内，但踏入门内的前一刻他的步子又顿了顿，“我的寝宅那边有一间书房，里面有不少魔法书籍，你没事可以去看看。”

　　说完这一句他大踏步走进漆黑的圆塔内，身影没入门后的阴影中没多久，大门就闪现了结界闭合的光芒，代表着塔主人又开始自己魔法研究了。

　　【宿主，这小少爷看着暴躁又傲慢，其实心还不坏嘛。听到你的悲惨背景故事，明面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行动上倒是挺关照的。】被上个世界各种被迫“自食其力”的熏陶洗礼，第一万现在已经看懂了不少事，【而且他还特意带你在宅里晃一圈公示对你的认可，以后你在公爵府就能顺利混开，不怕他们故意欺生了。】

　　这个新东家人不错，人还自带护短属性，做饭都只让宿主给他一个人不用多劳累再带上父母的份，难怪宿主说是度假世界，在这少爷手底下做事是真不亏。

　　【那我们现在去书房，多看看书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各方面背景？】熟悉宿主行为模式的小系统知道自家宿主和其他大部分任务人不一样，开局喜欢把整个世界上上下下摸透了再开始行事，而一般情况下了解一个世界的最快途径自然就是书籍，小系统觉得自己这分析没毛病。

　　“第一万，意见很好。”宿主也夸它了，但没能小系统骄傲挺胸就听她下一句道，“那你先去书房扫描阅读书籍，我之后再去。”

　　那宿主你要先去哪？

　　第一万带着满头问号看到宿主直接去了公爵府的厨房。

　　这个时间点离午餐饭点还有段时间，但厨房已经逐渐忙起来，各种今天才采摘的生鲜食材正不停地往里面搬。厨师长拟定着今天府上主人们的餐饮菜谱，包括带不限于之后的午餐、晚餐，还有下午茶、宵夜等等副食；副厨们和好些厨娘女仆则在食材中挑选供主人们使用的最顶级的那一批；不时响起吆喝和催促的厨房内部忙中有序。

　　梅露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加入其中，她的融入悄无声息又自然无比。反正等厨师长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头疼的菜单拟定、食材挑选甚至不时出点小状况的搬运问题全都解决了。

　　当事人这会儿正面带笑容，十分愉快地和他们一起动手处理着食材。望着金发女仆挽起长袖的双手间轻轻松松将一只带点魔兽血统极难搞定的十六爪海产敲晕、然后刮腮去壳变成一堆莹白透明的肉，估算出她速度一点都不比厨师长慢的众人默默收起了才反应过来的那点对生面孔的排斥。

　　“上午好，塞西婶婶。”少女笑着向其中一位中年厨娘打招呼，“昨晚麻烦你和大家为我张罗了，给我垫肚子用的玫瑰糕和热羊奶很好吃，是您亲手做的对吗，让我睡了一个好觉呢。还有卡斯帕厨师长爷爷和肯尼叔叔，早上也谢谢您两位告诉了我关于少爷的用餐喜好，他很喜欢呢，多亏你们把厨房借给我。”

　　被点名的厨娘没想到自己的举手之劳竟然被这样惦记送上感谢，本来就知道这个新来的小贵族女仆已经得势还想反过来巴结一下的她脸上笑容更加真诚了：“哎哟一点小事不算什么的，梅露小姐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其他人同样不用说，少女后头把叫醒少爷的功劳分给他们一份的话语姑且不论主子们认不认，厨师长和副厨心里肯定是高兴的，连连也是摇头谦虚。

　　虽然现在说起来大家都是下人仆从，可他们心里也门清，少女和他们是不同的，能被如此谦逊礼貌地对待让他们很满足。

　　有这一位新面孔的帮忙，大家在有说有笑中比平时提早了一大堆完成了以往的准备工作。见时间还早，少女以要去给少爷打扫房间离开了这里，也让提前闲下来的厨房众人下意识聚在一起聊天。

　　“这位梅露小姐，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是一点都不一样，明明看起来很贵气，可和我们一起说话做事一点都不让人拘谨。”

　　“我本来以为她今天得了少爷认可会尾巴翘上天，没想到竟然为了感谢我们还特意过来帮忙。”

　　“之前来的一些小贵族不也有故意和我们套近乎好讨好少爷的吗，以前我觉得别扭，现在可算明白真的帮着做事和装样子之间差别有多大了。”

　　“那是你笨，之前那些小贵族嘴上说得好听，但眼睛里的轻视骗不了人，是不是真心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们都在讨论梅露小姐的为人，只有我一个人关注她的厨艺和指挥统筹力非常厉害吗？要知道我们今天可是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完成工作了，而且食材每一个都处理得很漂亮。”

　　最后一人的话语一出，现场陷入安静，大家不由把视线放在厨师长身上。

　　老厨师长顿时没好气地瞪回去：“看我干什么？人家是会魔法的贵族我是平民，能放在一起比吗？”

　　众人把视线收回去，心里贴出一张“新来的梅露小姐比厨师长厉害”标签时，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一位离开时说的去打扫少爷宅子的话。

　　“那个地方除非必要我们根本不敢接近，现在终于也被圈好地盘了吗？”

　　“居然让随便在里面行走，少爷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满意梅露小姐啊。”

　　新来女仆在厨房里发生的事很快又成为公爵府仆从团体内部的新一项谈资，不过这些在传进刚应酬归来的公爵夫妇耳中之前，他们就先被出现在餐厅里的儿子给震惊了。

　　“怎么？我出来吃个饭很奇怪吗？”

　　宽敞的餐厅内，一张长达数米的华丽餐桌摆在中间，精致的烛台和鲜花置于其上，让餐桌上本就用银制餐具精心摆盘的菜肴越发精美诱人。

　　长桌边，公爵夫妇和他们唯一的儿子相对而坐，后者看到前者表露出的神情不由露出腻歪之色。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公爵尤里乌斯连忙摇头，尽量压抑自己的激动之情，“就是基本上没看你准时出来和我们一起用餐。父亲，父亲我实在太高兴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情绪，手握着刀叉直接哭起来，完全是一副“儿子出来陪我吃饭我好高兴”的蠢父状态。

　　公爵身后的随侍兼公爵府管家十分无奈地给主人递上丝帕，让他别那么激动。

　　“有这么夸张么？”兰迪有点受不了亲爸的状态，不想亲妈也跟着上前凑热闹。

　　“不只是你父亲，我也是这种心情好么？”费琳娜夫人是自己拿着丝帕抹眼角。

　　多久了？

　　自从硬把孩子从魔法学院拖回来，他那已经被学院里那些老不死养成的不规律作息就从来没改变过，一说要他改孩子就气得到处放火炸房子，可把他们急得不行。

　　会这么急着要找一个随侍在身边侍奉，也是怕他熬坏身体，虽然用魔药也能解决一些疾病问题，但有人在旁边精心照料不生病总比生病吃药要强不是？

　　而且作息规律以后，他们才能更好地教孩子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贵族和大公继承人对不对？

　　“梅露，谢谢你。”想到这里，夫妇俩都不由向儿子身后的女仆出声道谢，“听说兰迪今天还按时早起了，现在又愿意三餐准时和我们一起吃，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这么长时间没放弃努力是对的，虽然这期间为了给儿子找到合适的随侍是花费了不少人情和资源，但只这一项都是值得的啊！

　　“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名女仆应该做的事。”身后，金发的女仆欠身行礼，姿态优雅温和柔美，让见到这一幕的公爵夫妇不自觉地又提升了一档好感度。

　　他们聊天吃饭之际，占着上帝视角的第一万也终于把府上的男女主人都见了个全，公爵夫人还好说美貌又端庄，是标准的高位实权贵妇，但和旁边的丈夫尤里乌斯公爵相比，她的美貌直接大打折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让小系统都忍不住感叹：【我今天才算是深刻明白“靠脸躺赢”是什么样的。】

　　长得好看真就太占便宜了，厉害妻子有了，爵位有了，天才儿子也有了，后头他就是再废只要不作死人生都能舒舒服服过完了。

　　【……不过最厉害的果然还是这小少爷，不只是个天才还净挑着父母的优点长，以后再大点只会比他爸还要祸国殃民啊。】

　　啊，这是不是也是度假世界的福利呢？

　　比如说高颜值高天赋的大贵族小男孩，以后还可以方便宿主搞养成……

　　“对了兰迪，有件事要和你说。”公爵在这时突然开口，“我和你母亲今天外出碰到了葛德文大公，他的孙女帕丽夏马上要过12岁生日，邀请我们去参加。但我们那天有更重要的事，你代我们去一趟吧。”




150.  第 150 章   “艾米娅，你也在这里……

　　“你少来！”兰迪直接脸色一冷, 生父张张嘴他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我没兴趣！”

　　整个瑞斯塔王国只有三个大公爵，分别坐落于王国的中部、北部和南部。

　　哈里森现任公爵尤里乌斯当年就是和北部的贝拉公爵领联的姻, 而他口中提到的葛德文公爵自然是位于南部的。

　　能力平庸的尤里乌斯体会到娶了一个有背景的好老婆的甜头，自然也暗戳戳的想让儿子也走这条路——毕竟能少奋斗多少年啊，爸爸真的是为了你好！

　　但明显，天赋甩老子十八条街的兰迪少爷根本不吃这套。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一旁的公爵夫人替丈夫说话了，“兰迪你回来以后也是大半时间都泡在魔法修行里, 就算不是为了锻炼交际能力出去逛逛走走, 交一交新的朋友也不错。”

　　丈夫什么心思，公爵夫人同样清楚，但她同样不反对。也就是她贝拉家族这一代没有适龄的嫡出女孩, 不然她也想介绍的, 但葛德文那边有合适的也不错, 都是门当户对早点定下也好早点培养感情。

　　“我不需要。”少爷仍然拒绝,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花在没必要的事情上。”

　　他虽然仍是绷着一张冷酷小脸，但早看穿自家娃心软本质的夫妇俩哪可能放过，一番卖惨哭求还是逼得他连连败退。

　　“去！我去行了吧！再烦我现在就走！”

　　就这样郁闷的少爷在两天后踏上了前往南部葛德文领的路程，按照正常里程来算，从王国中部抵达南部哪怕用最快的跑兽都需要七天的时间, 不过在传送阵的帮助下可以直接缩短到半天路程。

　　所以兰迪这趟出行并不臃肿，一辆马车, 一个负责赶车的家族骑士和一名贴身女仆, 就是他带走的全部了。

　　穿过需要昂贵花费才能使用的远距离传送阵，马车从哈里森领一下子抵达了葛德文领，只需要再行驶半天，一行人就能抵达葛德文一族的公爵城堡。

　　而兰迪这会儿正坐在布置华丽又舒适的车厢内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透过小窗往外看, 外面和哈里森领并没有太多不同的街道和行人完全不能引起他的兴趣，男孩不耐地视线游移，就看到坐在他对面正在低头看书的女仆。

　　有减震法阵加持的车厢一点都不抖，所以就算坐在车内看书也不会出现伤眼问题，难得的赶路休憩时间，金发的少女抓紧机会充实自己。

　　兰迪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纷乱的魔法体系：论海伦帝国与瑞斯塔王国的分分合合》，脸上顿时古怪起来。

　　“你竟然把这本书带出来看啊。”

　　他的话引得女仆抬头，少女微露出些许不知所措：“这本……不可以吗？我在您书架上看到的，还以为没关系的。”

　　“没事你看吧，本来就没关系。”兰迪摆手，只是表情仍有些不痛快，“海伦帝国和瑞斯塔王国千年前是一个国家，后来瑞斯塔分裂出来，这千年里也发生过数十次战争。发展到现在，整个大陆都知道瑞斯塔王国虽然独立出来了，但还是成为了海伦帝国的附属国。对外说是两个国家，但其实和有个自治权的帝国领土也相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他又瞟了那本书一眼：“这千年来，瑞斯塔的法师们为了和海伦那边的法师有所区分自行发明创造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魔法体系，虽然中看不中用的占了不少，但这么多年下来也确实累积了不少不错的东西。就是苦了在彼此的魔法学院学习的法师们，时常被这两套相似又不全相似的体系搞得发疯。”

　　女仆捧着书眨了眨眼：“少爷，不喜欢这种局面是吗？”

　　兰迪脸色一僵，很快又没好气道：“我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看你的书吧！”说着拿起桌上备着的软糖点心仍进嘴里大口嚼动起来。

　　草莓口味的水果甜香迅速弥漫整个口腔，是孩子很难抗拒的口感，也让心生烦躁的小少爷立时舒展了眉头，忍不住又看了对面女仆一眼，心里暗哼：看在这家伙做饭做点心确实很好吃的份上，他就原谅她刚刚那句话了。

　　【宿主，这家伙是傲娇属性啊，好带感哦！】第一万在这时跳出来，【你真的不打算来一段打脸式的调.教养成吗？把少爷变成只对你好的小狼狗神马的难道不香吗？】

　　前几天差点遭遇打脸，小系统心有余悸之余也开始铆足劲撺掇。

　　【宿主你自己不也说了嘛，这是度假世界，我们就要有点度假世界的样子，收一收美男快活一□□验一把苏爽人生。我们来演一出霸道女仆俏少爷的剧本啊！眼前这傲娇小少爷多合适多……】

　　一直在飞驰中的马车突然降了速度，不到几息就彻底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赶车骑士的叫唤：“少爷，葛德文公爵府到了！”

　　女仆在这之前已经合上书籍，放在车厢的暗门抽屉内并且率先下车，之后就站在车门侧边朝里面伸出一只手，兰迪便抓着女仆的手顺着略有些高的车厢台阶踏上地面。

　　他们的对面，一座不输给哈里森堡的公爵城堡矗立于此，早就铺好红毯的大门前，主人家已经在那里等着。那是葛德文大公唯一的独子加文·葛德文，携着妻儿来迎接代表哈里森公爵前来的兰迪。

　　“感谢您特意抽空参加小女的生日宴，兰迪阁下。”虽然同为公爵之子，加文如今妻儿都有了而兰迪还和他女儿同岁，差距不得不说极大，对方这会儿还抬手示意了一下站位在夫妻俩中间的女儿，“这就是小女帕丽夏了。”

　　穿着宝蓝色蓬蓬裙宛如洋娃娃般精致漂亮的小女孩立刻拎起裙角行了一个淑女的提裙礼，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低着：“你好兰迪哥哥，我是帕丽夏。”行礼间可以看到她小心偷瞄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很喜欢，“其实我们小时候有见过面的，就在三年前的贝拉大公60周岁的生日宴上，我们还一起说话一起玩的。兰迪哥哥你还记得吗？”

　　三年前，他外公的60岁生日会……

　　兰迪被这些关键词打开记忆，但和对面同龄女孩一脸欢悦不同，他的表情是肉眼可见阴沉下来，可见想起的回忆并不美好。

　　但少爷还记得自己是代表哈里森来的，于是努力收敛脾气，开始敷衍式回应。

　　对面的葛德文长子一家见状也明白女儿的叙旧话题找错了，或者说这天才少年的脾气比传闻中难捉摸，立刻出面转移话题，将他们一行人都迎进来。

　　此时最隆重的生日晚宴还没开始，但也有提前到来的宾客陆陆续续进了城堡，毕竟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大办的年岁，所以来的除了特意邀请的高位贵族外，就是关系很近的亲朋好友以及部分主动巴结南方大公家的中小贵族和商人了。

　　兰迪表情不快地进入城堡内专供客人休憩的花园半厅，他的脑中还在转着三年前在外公家庆生时的某些画面，步子不自觉地加快。

　　“少爷有没有口渴，需要我为您取一杯饮料么？”身后女仆的声音让他神色一顿，恍然想起自己来干嘛的，连忙收敛脾气。

　　直到女仆递来一杯他最爱喝的果汁，兰迪心情平复，但端着杯子还是没忍住向女仆嘀咕抱怨：“梅露，我跟你说，有的时候就算是血缘挺近的亲戚也不见得就能要好，反而……”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未来的大法师兰迪阁下嘛！”一道语气颇为夸张的拉长叫唤从兰迪主仆的侧后方响起，他们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五官与兰迪略有相似但也比兰迪大两岁的少年贵族带着他的侍从走过来，“您今天竟然有闲心出来参加聚会，而不是继续闷在塔里当个家里蹲吗？”

　　“安德鲁……！”兰迪阴着脸叫出来人的名字，只觉得晦气，“切，说人人到，真是倒霉。”要是知道这货会来，他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我还没说看见你就烦呢！”安德鲁听到兰迪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也是立刻沉下脸反唇相讥，随后视线就注意到男孩身后的女仆，像是找到什么新乐子一下子笑起来，“哦嗬，我们的‘仆人杀手’兰迪居然也找到贴身随侍了，可不得了。喂，后面的小姐，你好歹也是贵族家的女儿，真的舍得为了一点利益就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个暴躁少爷身上？不怕哪天突然就被烧死或炸死吗？”

　　“安德鲁，你这混蛋，别以为有外公护着你就能——”本来就不爽的兰迪被如此戳痛脚一下子就爆了，手抬起的同时一团火焰已经凝结成型。

　　就在它越凝越实产生威压之际，一只手从后方扣在他的腕上，力气不大却牢牢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多谢安德鲁先生的关心，但我在少爷身边过得很好。”稚嫩又温柔的少女嗓音也同时从身后响起，语气沉稳又笃定，“少爷人很温柔也很体恤下属，分派给我的工作很少还允许我随意借阅他的魔法书籍，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一直以来其实都是大家误会他了。”

　　兰迪原本暴躁地想打人的火气一下子消散，他自动散去了掌心的火焰，收回手臂后立刻站直，然后昂头朝对面的人一声挑衅冷哼。

　　听到了吧，我人很好的！

　　安德鲁却是根本不信，正要开口时，又有人朝这边聚过来，他们刚刚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其中，有个身穿王都魔法学院制服的10岁小女孩在看清事发地其中一人时，忍不住惊讶地脱口而出：“姐姐？”

　　女仆回头见到人后不由也笑了：“艾米娅，你也在这里啊。”

　　艾米娅·克拉尔，委托人梅露·克拉尔的异母妹妹，资质90的小天才，克拉尔子爵领的内定继承人，目前正在王都的魔法学院上学。

　　“梅露姐姐，真的是你！”确认来人，小女孩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异地见到熟悉家人的喜悦，但像是想到什么很快就收敛起来，稚嫩的小脸也是浮现忐忑怯怯，“你知道的，我在王都上学，在魔法学院认识了很多人。今天和很多同学应邀来参加帕丽夏小姐的生日宴。”

　　艾米娅没说谎，除了她以外，这里还有好几个也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不过年纪都比天才女孩艾米娅大好几岁。

　　现在她也看到这个异母姐姐身上的女仆裙，也回想起前阵子和家里联络时母亲说过的对这个姐姐的安排，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冷漠就算艾米娅再想装傻，心里也明白父母是如何打算的。

　　这个世界的人都早熟，当家早结婚也早，所以早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艾米娅哪怕现在才10岁，该懂的情势也早都懂了。

　　从小她的天赋比长姐高，所以夺走了长姐在家里应得的宠爱、地位和资源，现在，似乎又因为害怕她会和自己争夺继承权的关系，父母开始主动抛弃长姐并意图夺走长姐的性命。毕竟以长姐的资质，继承子爵领也是足够的，按父母现在的做法，是既想她死又想让她的死更有价值点，比如从哈里森公爵府换一些利益回来。

　　而这些或多或少，在将来都会用在她艾米娅身上。

　　因为明白这一点，艾米娅才在短暂的惊喜后开始愧疚心虚，等意识到这个长姐没死似乎还在残暴少爷的身边过得很好后，更是产生了不安。




151.  第 151 章   “要是不听话死了我可……

　　【哦嚯, 委托人这妹子竟然还有心虚愧疚这情绪，是因为年纪小还没那么硬心肠的关系吗？一般这种贵族家庭一旦涉及到继承人问题时，兄弟姐妹之间关系都极差, 你死我活也蛮常见。】
　　
　　第一万解读着便宜妹妹的微表情，不时发出点评声。
　　
　　转念一想很快又明白，这老妹之所以对委托人还存有这点感情，纯粹是因为潜意识里就没把委托人这姐姐当成对手吧。毕竟69和90的资质差实在让人担心不起来，尤其是委托人亲妈早死、母族也在同时势微, 让第一万来看也找不出委托人跟这个继母生下的妹妹相比有啥优势。
　　
　　艾米娅·克拉尔相对于梅露·克拉尔, 一直都是用的俯视角度。从小什么都有的她在精神上的富足完全能支撑得起这份对长姐的怜悯，哪怕真要说起来这份怜悯其实十分稀薄，也仅表现在方才那点见到人时流露的几分喜悦了。
　　
　　不然这欢喜也不会散得这么快, 在反应过来宿主在残暴贵族身边处境不糟反顺后, 这小女孩直接面露不安。
　　
　　就在艾米娅有些不知所措时, 方才一直找兰迪麻烦的安德鲁见到她却是眼前一亮：“原来艾米娅学妹也来参加帕丽夏的生日宴呀？你早跟我说呀, 不然来时我们还能从学院一起出发呢！”
　　
　　艾米娅立刻惶恐摆手：“您说笑了安德鲁学长，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您，我和我的同级同学一起就好了。”
　　
　　“这就谦虚了，以艾米娅小姐的天赋资质，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升到和我一样的学级。”安德鲁看艾米娅这种资质上佳但性格柔软的天才是十分热情, 觉得这小妹妹可比兰迪那家伙讨喜太多了，想到这里他心思一动将视线放在了兰迪身后的女仆身上, “没想到艾米娅小姐的姐姐在哈里森公爵府做事, 还跟在我表弟身后，挺意外的。不过克拉尔家的天才少女上头还有个姐姐，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可真是……”
　　
　　【噫, 这找茬少年竟然和小少爷是表兄弟关系，还是处得很差的那种亲戚，现在就各种阴阳怪气啊！】
　　
　　“闭嘴，安德鲁！”兰迪一把打断了这个表哥的话，语气冰冷，“你看我不高兴可以直接冲我来，如果非要搞这一套就别怪我学着你去找外公了。”
　　
　　找家长在任何时代对孩子的杀伤力都是足足的，也才15岁的找茬表哥顿时脸色一僵，他不怕和兰迪打架就怕兰迪告状，想愤怒张嘴说点什么再看到对面的天才表弟眼睛早瞪得比他大，最后只能怒哼一声转身走了。
　　
　　就这样，一场才起了点头的冲突很快消失无形，没了捣蛋表哥在，小少爷重新恢复了人前的高冷傲娇，瞥了女仆一眼：“梅露，走了。”
　　
　　“是。”后者温顺应诺，缀在前者身后离开原地。
　　
　　一主一仆完全没有理会之前出声喊姐姐的艾米娅，让小女孩原本就无措的小脸慢慢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伤心变白了不少，眼眶也逐渐湿了。
　　
　　旁边的同级同学见状赶紧围过来安慰。
　　
　　“没关系的艾米娅，你以前没见过兰迪少爷不知道，他人其实一直就是这样。”
　　
　　“你姐姐现在是他的专属女仆肯定万事以他为先，兰迪少爷要是不乐意她跟以前的家人接触也没办法。”
　　
　　“我们去找帕丽夏小姐吧，再过不久晚会就要开始了。”
　　
　　这些比艾米娅年长些的同级同学嘴上安抚着，可内心和周围其他贵族一样对方才的一幕理得门清。
　　
　　把孩子送给拥有“仆人杀手”之称的大公之子做仆从是安的什么心，大家都是贵族全心知肚明。何况按照贵族的一般规矩，都是由妻子生下的长子长女继承爵位，而现在这个当事人不但被夺了继承权还差点送命，再指望人家还像以前那样亲亲热热也不可能。
　　
　　而且，看刚刚兰迪少爷那维护女仆的样子……别管这克拉尔家的长女天赋资质如何，可以肯定她在收拢人心这方面应该是有一套的，至少方才她抬手制止又想发怒动手的暴躁少爷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只凭这一点就足够他们收起轻视。
　　
　　未来某一天，说不得就要通过这个随侍女仆走通一下兰迪·哈里斯这个未来公爵兼高阶大法师的门路呢。
　　
　　克拉尔家的两个女儿，谁比谁更有价值，现在可不好说。
　　
　　暂且观望，两边都不得罪是最好的。
　　
　　其他旁观者能想到的事，就是当事人之一的艾米娅更是早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长姐没按父母的预想在小公爵那里出事，甚至似乎还被认可了，换她是长姐以后要是有了能力，或者直接找兰迪小公爵……
　　
　　不行，等宴会结束她得立刻和父亲母亲联系上，长姐的事一定要告诉他们才行！
　　
　　艾米娅心头焦虑，以至于生日宴开始了都是一阵心不在焉，原定计划借着这场舞会好多结识一点达官显贵的行动都跟着大打折扣，好在她才10岁，大家看她年纪小就没太计较不时的走神，只是本来也想和她这个天才多熟悉一下的打算也没了，小女孩周围的人很快散光。
　　
　　脑中想着其他事的艾米娅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眼睛还在无意识地往长姐的方向巡视，对方正跟在暴躁小公爵的身后不时为脸色不好的主人开口打圆场，那温柔包容的气质中和了旁边总压不住火气的小公爵暴躁气场，聊天氛围一派良好的同时竟然吸引了另一些人不时加入对话圈，这副姿态又让艾米娅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长姐因为父亲的漠视和母亲隐晦的打压其实并不出彩，很多时候都是沉默内敛的，家里和她交流最多的就是自己这个妹妹。艾米娅知道长姐性格其实很温柔，所以哪怕彼此心知肚明姐妹之间关系不可能很好，但日常安静共处还是没问题的。
　　
　　艾米娅从来没想过那样沉默的长姐一朝离开了家，竟然在那个暴躁小公爵身边绽放了这样一面。
　　
　　为什么呢？
　　
　　不远处，兰迪主仆周围贵族环饶，衣香鬓影的间隙里可以看见金发的女仆在谈话里逐渐掌控全场，替她的主人应对一切话题，一旁本就不耐烦应酬的公爵少爷见女仆这样能干更是乐得轻松，小脸上甚至还浮现满意和骄傲之色。
　　
　　这围绕的人群里不只是前来赴宴的宾客，后面连城堡主人都加入其中，俨然要成为宴会中心地。参与对话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快的笑意，显然对这场聊天他们都很满意也乐意一直聊下去。
　　
　　艾米娅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以前她明明是同情姐姐的，甚至那时不只一次在心里想她以后摆脱克拉尔这个冷酷的家过得快乐一点就好了。可现在……
　　
　　穿着学院袍的天才少女不自觉捂住心口，瘪起的嘴唇用力抿着。
　　
　　为什么真看到了却觉得刺眼呢？
　　
　　“切，哗众取宠！”旁边突然响起一声不忿，把艾米娅吓了一跳。
　　
　　“安德鲁学长？”一抬头，艾米娅就看见旁边一脸不爽的安德鲁·贝拉。
　　
　　安德鲁没理会艾米娅的诧异，仍在愤愤自语：“自己无能到现在连克制脾气都做不到，找了个能说会道的女仆给他当喉舌倒是挺会，有什么好得意的！”
　　
　　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艾米娅忽然一下子就明白此时堵在心头的情绪是什么。和她刚才看着被簇拥包围的长姐的眼神，应该和安德鲁学长现在看兰迪小公爵是一样的。
　　
　　【宿主宿主，委托人那个便宜妹妹正和找茬表哥站在一起耶，什么话都不说就一脸酸样的盯着我们这边看还真有点渗人。】
　　
　　全程目睹自家宿主顶着一身女仆装却已经替小少爷满分完成应酬任务，正无所事事中的第一万很快就发现了便宜妹妹那边的情况，并且立刻上报。
　　
　　【宿主，这小妞后头不会找亲爹妈回头想辙找你麻烦吧？毕竟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对委托人干了啥，委托人许愿时那怨恨劲要是能得势肯定也饶不了他们，我们会不会被下手为强？】
　　
　　小系统开始忧虑起来，老实说委托人这人生背景和许愿任务怎么看都不像是度假世界的配置，明明就得劳心劳力要虐渣踩人……
　　
　　“不用担心的，第一万。”意识海里响起宿主的安抚声，“万事有少爷在呢。”
　　
　　啥？
　　
　　第一万起初还懵，等到派对举行到后半段，在众人吃喝玩乐或者搞应酬都觉得累了之际突然发现刺杀事件，小少爷在一片兵慌马乱里大显身手的同时还不忘记把宿主牢牢护着，小系统忽然就悟了。
　　
　　事发突然，刺客们为了制造出更混乱的场面好行刺成功是不惜向目标以外的场中人下起毒手，论起武力值一般都不是很高的贵族们，当然是有不少直接尖叫出声，开始无头苍蝇地乱跑乱逃。
　　
　　眼看就要造成伤亡之际，一条条细长的火蛇以男孩为中心朝周围四散而去，十分精准地从刺客手中救回了那些倒霉鬼的性命。
　　
　　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不由向救命恩人投以感激视线，这就是资质93的顶级天才吗，说是四级法师，但一出手分明至少就是六级的精细操纵力啊，强度不够但灵活性绝对够了，所以才能这么快又轻松地把他们同时救下。
　　
　　正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结果对方根本就没看他们。
　　
　　“梅露，站我身后。”注意力全放在刺客身上的男孩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一条条火蛇从他的掌心重新冒出在上空翻腾飞舞着，晃动起身上礼服下摆的同时似乎也点亮了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好战锋芒，“要是不听话死了我可不管。”
　　
　　




152.  第 152 章   你现在对梅露的怜悯只……

　　身为富饶领地的公爵之子, 兰迪少爷虽然本身法师阶位只有四级，但各种魔法道具却是一点都不少，不只是用来防御保命的, 能增幅实力的魔具同样有也，再加上他自身就有的顶级火系天赋，直接在刺杀开局阶段打断了刺客们计划好的节奏。

　　他这一动也让慢了一拍的城堡防御跟上了，之前没反应过来的宾客也是纷纷启动了各自的保命手段，像艾米娅这样的学院天才之后也是加入战斗且表现不俗, 场面迅速而有序的逐渐控制下来。

　　整个生日宴会无论主宾都算是有惊无险, 但这一局下来大家也都没了继续庆生的兴致，好奇的更想知道刺杀的真相，胆小或者不想沾惹事端的更是直接提出告辞。

　　兰迪算是最后一类, 所以就算葛德文大公一家热情挽留说要好好表示感谢, 小少爷还是坚决地推拒执意要走。

　　“比起感谢我, 你们还是专心处理一下家务事吧。”

　　实在不耐烦葛德文一家的那点小心思, 兰迪终于没忍住脾气，很是不客气地丢下了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方才还打定主意要把人留个几天好跟嫡女帕丽夏培养感情的葛德文一家直接停了口，默默目送男孩和他的女仆转身离开城堡的背影。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像他这样远道而来的客人是理应在城堡过一夜最早也是明天再走的, 但知道双方长辈打的什么主意的兰迪根本不想如他们所愿。

　　哪怕没有这场刺杀他也是会找借口参加完生日会直接走人的，现在有了个现成的借口那更是再好不过。

　　所以重新坐回自家的马车, 哪怕这一晚都要在车厢里过夜, 男孩的唇角都是翘着的——那是一种瞌睡遇到了枕头想什么就来什么的开心。熟练地从专放点心的小抽屉里又拈起一颗软糖放进嘴里，男孩开心地眯起眼。

　　离开了那种场合就是好，连吃颗糖都比那里放着的高级菜肴更美味！

　　“少爷离开前说的那句话是发现了什么吗？”旁边的女仆适时送上了茶水，温声询问。

　　刚觉口渴的小少爷伸手接过, 一口气喝完大干杯，直接心情满点：“不是很明显吗？那些刺客虽然故意把场面搅得很乱，但只要关注全局就能看到他们真正的刺杀目标只有加文一个，而不是他父亲葛德文公。”

　　男孩心情好就乐意多说两句，又是在自家马车里，他姿态随意地又换了一个姿势。

　　“葛德文老公爵可不是我父亲，愿意老老实实守着母亲一个，是有情人和私生子的。而加文这个人虽说是长子继承人还给家族生下了一个资质还行的孙女帕丽夏，但论起综合能力是比不上那个私生子的。葛德文老公爵年事已高，说退位放权最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现在突然给帕丽夏对外办起生日会，还让我父母逼着我露面和她接触，为了什么不是很明显了么？”

　　往椅背上一靠一瘫，男孩满脸的懒洋洋，语气却是满是嫌弃。

　　“而真正让我确定的，就是这一家人遇到这种事后不是怒极地寻找策划行刺的人，反而更加用力积极地挽留我这个去意明显的客人，说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才有心思先找我，我是一点都……啊！”

　　一抬手，兰迪突然发现自己的外套手臂内侧有一道不长但挺大的豁口，让这身为了赴宴才穿上的高级礼服有了极大的瑕疵。

　　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男孩站起身又对着自己检查了一下，发现衣服被划破的不只上面一处，还有好几个形状不同的口子。

　　“应付刺客时被无意中弄破的吗？”小少爷不满地蹙起眉头，一张漂亮小脸都皱巴起来。这是母亲找的王国最顶尖的裁缝耗时三个月才做出来的定制礼服，专用于出席各种宴会场合，款式他还蛮喜欢的，没想才第一次亮相就废了。

　　兰迪虽然不担心回去会挨骂，但肯定也是不开心的，并不想穿着破洞衣服的小少爷当即绷着脸就把礼服脱了，心想着果然那种应酬场合他就不该去。

　　“哎呀，这样回去可不行。”女仆在这时伸出了手，“少爷，请将外套给我。”

　　看到女仆从车厢的另一个抽屉取出了一套针线，兰迪就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一边把衣服递过去一边嘴上却在狐疑：“梅露，你确定？我这可是高级礼服，普通的缝补手法……”

　　他就这么叨叨两句话的功夫，对面的女仆已经修补好礼服上最小的一处破洞，从外面看是一点瞧不出破损的痕迹。

　　小少爷不吱声了，他双手扶着膝头老实坐在那里，像只小猫一样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女仆魔术般的表演，预感中不是要报废就是要花十天半个月才缝补好的高级礼服半个小时不到就恢复一新。

　　“好了少爷，您穿上试试。”女仆笑着展开已经这无瑕疵的礼服，动作轻柔又快速地辅助小少爷穿好。

　　预料中的服帖合身，没有任何不妥。

　　兰迪摸着自己重新扣好的外套，脸色却有点复杂，抬头看向对面：“梅露你……这么精通缝纫的吗？”

　　她不是贵族千金么，就算只是小贵族千金但也是家里拥有魔法天赋的女儿，怎么也不至于平日里需要她自己动手……

　　这个疑惑在男孩见到少女突然垂下眼睑，抿唇微笑的弧度带上几分苦涩时，就戛然而止。

　　兰迪想起了克拉尔家现任当家的那点婚史，也想起了之前宴会上碰到的那个艾米娅的女孩，那个小女孩见到长姐时稍纵即逝的喜悦实际上却连类似一句“你离家后还好吗”的关心都没想过的表现，顿时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算了，与其继续问这些让人难堪的问题，还不如明天让堡里的女仆长给梅露多准备几套衣服。

　　身为他兰迪的贴身女仆，怎么连几件最时新的高级裙装都没有呢，传出去又得让人编排他苛待仆从还特别寒酸了！

　　相对于连夜出了葛德文公爵城堡的一批人，像艾米娅这样留下来过夜的另一批也为数不少，她在听说那个兰迪小公爵不顾挽留直接带着长姐离开这里，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如果她和梅露仍然一同留在葛德文城堡内，她绝对会受不了抢先一步离开的。

　　等城堡的仆人送她来到自己的单独客房后，小女孩再也扛不住心理压力拿出昂贵的即时通讯魔法道具，激活后就要找生母说话。

　　魔法版的可视电话接通，艾米娅通过浮空的魔法影像看到了生母翠丝，当即就激动地叫出来：“母亲，我在帕丽夏大小姐的生日会上看到了姐……梅露！她跟在兰迪小公爵身后过得很好，小公爵还很维护她，之前闹过一场刺杀都是小公爵紧紧护着……”

　　因为太紧张，或者说害怕，才10岁的女孩有些语无伦次地将这一晚发生的事都跟母亲说了一遍，知道父母对长姐做了什么并且貌似得势的长姐对此又是什么态度后她很难不害怕。

　　尤其是今天晚上遇刺期间发生的事，兰迪小公爵表现出来的魔法造诣和战斗天赋让艾米娅明白两人间的差距。

　　他们虽然都是资质90以上的知名天才，但成名已久的小公爵超越她的不仅仅只是那3点的资质值，还有很多很多她追赶不上的东西。

　　这样一个地位、天赋、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人护着长姐，如果后面愿意为长姐出头去找家里的麻烦，她根本就……

　　【艾米娅，冷静！】子爵夫人冷酷的呵斥声让越想越慌的艾米娅一个激灵，魔法影像中的美妇见女儿回神，又放缓了脸色刻意柔和了声音去安抚，【事情还没到这么糟糕的一步，兰迪要是那么好讨好，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狼狈逃走。别忘了他觉醒的是最不稳定的火系魔法天赋，心情最阴晴不定，高兴了会给点温暖，不高兴一把火烧成灰也不奇怪。你在魔法学院应该也见过一些火天赋的同学在比斗时不慎将人烧成重伤的事吧？】

　　小女孩心头一凛，大概是回忆到了学院里的一些不愉快画面，小脸也跟着白了些。

　　翠丝却没安慰女儿而是继续道：【看来你是明白的，那就先放宽心别想太多。梅露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她就算有怨气，首先要对付的也是我和你父亲，而你对此要做的就是当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这怎么可以！”艾米娅一下子急了。

　　【听我说，艾米娅。】比起才出家门还保有一份天真单纯的女儿，子爵夫人要老练得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魔法学院好好学习魔法提升实力，整个王国里资质值突破90的新一代包括你在内不足15人，艾米娅，你要明白自己的珍贵性，和我与你父亲对你寄予的厚望。只有你强大了，我们家才能好。而有你在魔法学院，就算梅露找到兰迪当靠山，他也不能做得出格。就像当年我对梅露，哪怕整个子爵府都知道她什么处境，但谁也不能明面上说我一句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艾米娅？】

　　艾米娅听懂了，长姐在子爵府里过得很麻木压抑但仍旧好好活着，虽然吃穿不是最好却也比普通人好上很多，魔法资源同样如是，给吃穿又让学习魔法，那就没有谁能借此攻击母亲这个继母冷酷不慈。以前她只是觉得长姐有点可怜，但现在假想一下落入这处境的是疼爱自己的父母，艾米娅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

　　“不，母亲！这很痛苦的！”她见过长姐在这种环境下麻木灰暗的样子，根本不敢想象慈爱的父母也失去欢声笑语也那样死气沉沉，“我不要你们变成这样！”

　　【都说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事情还不一定能如梅露所愿呢。】子爵夫人见女儿如此担忧自己也是十分欣慰，语气越发慈爱柔和，【我亲爱的艾米娅，为你做下这一切我一点也不后悔，你是我的珍宝。我的女儿理所应当享受这一切，其余的都不重要。至于梅露……既然她不能成为你的资源反成了威胁，母亲会想办法解决掉她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变得冷酷。

　　艾米娅被母亲从未表露过的杀意面孔给骇住，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自觉地抖起声音：“母亲，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梅露这些年其实够……”

　　【够了艾米娅，收起你天真的仁慈，从你测出比梅露更高的天赋资质起你俩就没有和解的可能了！】翠丝直接打断女儿的话，魔法影像中的她一双视线在这一刻似乎洞穿了女儿的灵魂，【我对梅露的故意打压和一直以来对你的那些教育，应该让你很享受凌驾在长姐的那种感觉吧？】

　　最隐秘或者根本不敢去想的那层心思突然被母亲揭穿，艾米娅整张小脸直接丢了血色，她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么卑劣的人。

　　“不是的，我其实一直都希望梅露她能过得……”

　　【你一直都希望她过得好，是因为她很弱，弱到她并不能对你产生威胁。】翠丝又抢先道，拿起锉刀修整自己的指甲，语气也变得漫不经心，【而现在她拥有了反抗能力，拿到了似乎能与你匹敌甚至远远超过的资源，你就慌了。你其实不想她好，或者说不想她过得比你好，不想她变成能俯视你的人。】

　　她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生于贵族之家又有这等天赋，不争不抢算什么事？作为子爵后娶的第二任夫人，她就是要争要抢，不只要抢死去前任的一切，更要让自己的女儿抢走前任孩子的一切。她的女儿可比前任留下的那个废物要优秀太多了，继承子爵的一切是理所当然，往后更会将子爵府带上更高的位置。

　　这样一来，梅露为家族为她的孩子奉献牺牲不是理所当然吗？

　　【承认吧，你现在对梅露的怜悯只是对弱者的施舍，根本不是发自内心对兄弟姐妹的友爱。】看着三观被震碎有些摇摇欲坠的女儿，子爵夫人循循善诱，【但是孩子，这不是错误的。你之前一直呆在闭塞的子爵领很多事都不知道，现在去了王都，你会在这里见识到更多。以后再回头看这些就会发现一切根本不算什么，就像今天晚上公爵府的刺杀事件，谁又能说不是一场针对继承人的阴谋呢？】

　　所以舍弃掉无用的善意变得更好吧，你值得更好的。

　　她可不像自己短视的那个丈夫觉得有生之年升为伯爵就满足了，她的艾米娅一定可以站得更高得到更多更好的，一定




153.  第 153 章   真人版奇迹暖暖

　　母女俩自以为无人知晓的一番对话实际上全都被某个小系统使用上帝视角给围观得一清二楚。

　　第一万本能慌张, 完了完了，这小丫头果然回头就找家长告状，恶毒后妈要想法子对宿主动手搞事了！

　　下意识也想找宿主来个通风报信想让她小心点时, 它忽然就停住了。

　　【……等等，上个世界我好像也有想这么做的。】但事实是根本轮不到它告知，宿主不但知道的比它还多还早把一切安排完毕了。

　　然后宿主还跟它说过这是个度假世界，比上个世界还要轻松。

　　那它还着急个什么劲？

　　小系统迅速松懈，整个统咸鱼瘫回去。

　　解除了紧张感, 第一万忽然就觉得有点无聊, 明明之前听宿主说这是个度假世界它还觉得挺好，现在再一想竟然觉得有点空虚。

　　是因为之前高难度的世界任务做多了，现在松散下来反而没意思了吗？

　　宿主说自己要在这个世界度假, 那它干什么, 就这么跟着看戏吃瓜？它是不是也该找点别的事做做？

　　不用拯救世界, 宿主又准备把做老本行当度假, 第一万也开始头一次在想自己这个统要是闲下来又该干嘛。

　　去逛逛编号系统们的共公论坛听八卦探消息？

　　还是整理一下自己那可有可无的系统商店，能量点充足到它都想不经宿主同意随便花掉的地步啊。

　　哦，说起来它现在能量点很足，是不是该试试向世界意识交易一些，让它查查委托人的相关角色剧情……原本命运轨迹, 看看委托人要是不许愿又是怎么个被炮灰法。

　　第一万脑子乱转，总觉得选择太多不知道该做哪个, 忽然它不知怎的脑中突然又跳出一个念头——

　　这都第八个世界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它是不是也该偷偷找造物主联络一下？毕竟真要说起来，无论它还是宿主，都是由造物主亲手创造出来的呀。

　　“梅露, 我打算冲击5级法师，葛德文堡的刺杀让我有了突破瓶颈的灵感，所以这阵子我都会呆在法师塔里。”

　　兰迪的话打断了第一万的一整套胡思乱想，它回神时才发现宿主他们已经回到自己家，这个小少爷休整了一下旅途劳顿后就迫不及待地要钻进自己的地盘来个短期闭关了。

　　男孩说这话时眼睛都是亮的，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那团火焰，语气高兴中又夹杂着惋惜：“果然很多东西不实践不行，可惜这种在击杀刺客时随意试验魔法的机会还是少了点，要是多些……”意识到自己言辞里的某些不妥，兰迪猛地收音，他仰起头看着女仆又转移了话题，“总之，我这一阵子不升到5级不会出来的，三餐也不用你按时送来，法师塔里有其他储备食物和水，所以不用担心我饿死。”

　　这些天的相处已经让兰迪明白自家女仆是个多细致周到的人，所以他对她的嘱咐下意识的也跟着变细致。

　　男孩看着眼前比自己只大一岁却命运截然不同的少女，此时她神色平静温顺聆听他的吩咐，他的眉头便有些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我在塔里的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行动，看书也好练习魔法也好，跟厨师长女仆长他们干活也好都行。要是缺什么直接跟他们说让他们买就行，想要外出也可以，只是不准回家，只能在哈里森领逛一逛，听到了吗？”

　　回应他的，是少女毫不迟疑的温声应诺：“好的，少爷。”

　　惦记着进阶升级的事，小少爷交待完就直接钻塔里不出来了，女仆自然而然就跟着清闲下来。

　　现在的梅露和刚来公爵府时的落魄全然不同，不只是在这里工作的人们从上到下个个都对她客气热情，就是男女主人对她也是逐渐仰赖信任。

　　——换谁能让家里暴躁任性的小祖宗每天乖乖和他们共进三餐享受久违的天伦之乐，他们都会感激到流泪的。

　　公爵夫人费琳娜尤其热情，这之后没有应酬赋闲在家时还直接把女仆拉出去，说要给她买几件最时新的衣服。

　　“别跟我客气梅露，我知道兰迪说过要让人给你添几件新衣的，就当正好陪我逛街了！”因为近期每天都能和儿子吃饭交流感情，一家三口比以往更加亲密的关系，公爵夫人心情一直很好，“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可算等到了！”

　　一位精通社交的贵妇名媛真想要结交亲近一个人，还是低位于她的再容易不过，她连说带笑已经将少女拐上马车前往城堡外的繁华城邑，直奔那些她早就逛熟了的洋服馆和珠宝首饰店。

　　“梅露你可能不知道，兰迪那孩子5岁那年被测出顶尖的火系天赋后就被王都的那几个大法师强行夺走带去学院那里。说是他天赋太高年纪太小控制不住，如果没有好的引导说不定就会造成大祸，在他能自行驾驭这份天赋前不可以离开学院。”

　　马车在一间奢华的洋服馆大门前停下，公爵夫人领着女仆登上里面的VIP楼层，一边在各种精美华丽的裙装里踱步挑选，一边对女仆感叹着。

　　“那孩子还那么小，才5岁就要离开家，我们是真的舍不得啊。可是那些大法师都那么说了，再不舍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儿子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天赋被反伤吧？在他能回来前，我们只好每个月去王都看他一次，这一跑就是持续了七年，最后可算是把儿子抢回来了。为此不惜给他建了座小法师塔，虽然花费不小，但再不动手儿子就不是我们的了！”

　　拎起一件玫瑰色的裙装，公爵夫人放在少女的身前比划，艳丽的红衬得女孩肌肤如雪，她满意点头，拿衣服的手就换了方向扔给了随同的女店员。

　　“好不容易用法师塔骗儿子回家，但他也果然如我们所料和我们不怎么亲了，要不是我们之前每个月都有去王者看他，这孩子就算有法师塔在前面吊着恐怕也不会想回来。而且回家了也经常闹脾气，一发怒就爱放火，这倒是跟那些大法师说得一样，如果不是从小被带走，整个公爵府大概早被他烧没几回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们决定给他找随侍，在他点头就确定是你之后，家里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又抽出一件湖蓝色的裙装在少女身前比了比，效果更加惊艳，这次公爵夫人动作更快。递给店员收好后又是立刻挑了一件明黄色的女式马术裤装，继续给女孩比划。

　　“梅露，我发现你穿什么颜色都很衬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转身将店员手里的几件衣服拿走一股脑塞进女仆的怀里，推着少女向试衣间走，“快快，都换给我看看！”

　　这一天，公爵夫人从小就蕴藏在心里的洋娃娃梦在儿子的贴身女仆身上得到了彻底的实现。

　　无论什么颜色都能驾驭的肤色，无论什么款式都能征服的身形，以及任劳任怨哪怕换了几十套衣服仍旧面带微笑并且发自内心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超好脾气——要不是理智上还知道不能伤了自己的贴身女仆玛丽安的心，更不能惹怒儿子，她能直接把人给抢了。

　　但是给“洋娃娃”疯狂剁手买娃衣的冲动是停不下来了。

　　“这套，这套，这套这套这套这套……还有配套的鞋帽，全都要了！”

　　公爵夫人大手一挥，差点搬空了半个楼层的衣服，倒不是不想继续买，而是当事人言明自己房间的衣柜塞不下这么多了。

　　“什么？才这么点东西就塞不下了？”公爵夫人很震惊，震惊完后就冷静吩咐，“没事，回去后给你换个更大的房间住，正好搬到兰迪的那栋耐魔大屋去。”

　　空间问题解决后，她又带着女仆冲向了附近的珠宝店，华服当要美饰配嘛。好歹大小也是个贵族千金，没有一点漂亮珠宝搭配像什么样子，冲冲冲！

　　于是终于从那条别称为“贵妇血拼一条龙”的贵族商业街出来时，之前还是女仆装的梅露已经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华服加身、珠翠满头，甚至为了搭配还被拉着做了一下发型，放在别人身上应该是略有浮夸的装扮，但在少女温和优雅的气质中和下也变得清丽脱俗起来，引来不少人的惊艳回望。

　　公爵夫人很得意，宛如朋友圈里晒照片的大佬级娃友，在收获一堆想要的羡慕和点赞后，心满意足登上马车返回自家城堡。

　　这时候，天色已经从来时的上午变成黄昏了。

　　一直跟在自家主人身后的玛丽安面对公爵夫人对梅露的盛宠这会儿已经一点都不嫉妒，在亲眼目睹对方被主人折腾了一整天差不多换了几十套新造型还一点脾气都没有之后，女仆长玛丽安心里只剩下佩服。

　　难怪这小姑娘能降住少爷那么差的脾气，这怎么折腾都不生气的耐性是她现在跪着都学不来的本事，果然她的女仆修行还不够啊！

　　女仆长都一声不吭，今天真人版奇迹暖暖玩得特嗨的公爵夫人那是更没这个自觉了，回家到后她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丢下一句“过几天有空我们再逛”这么恐怖的再约后人终于还是被女仆长给强行拖走了。

　　悠着点吧夫人，这是少爷的女仆，要是被你累病了就等着少爷出来后炸房子吧！

　　【可算结束了！】第一万见人走了也是大松一口气，【这工作要不是宿主你以前就是人偶出身，真不见得能坚持得住，换成真正的人类不暴发也要虚脱了。】

　　“第一万，再一次纠正你，我是人类哦。”意识海里传来宿主的声音，“我作为人类存在的时间可远远早于你诞生呢。”

　　可就是因为你说是人但怎么看都不像个人我才被做出来跟你绑定的吧！

　　小系统在心里高声呐喊，却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明明它很清楚宿主不会生气更不会因此对它做什么，但它就是害怕。

　　“梅露小姐，这些家具搬到这里是吗？”

　　接到主人吩咐要帮梅露搬家的仆从们抬着东西朝当事人询问，也亏得少爷闭关升阶去了，不然根本没人有胆子接近他住的这座大屋。

　　“是的，放在这里……谢谢大家过来帮我，真是帮了大忙了。”少女笑着回应，“作为感谢，晚上大家的餐后点心就交给我来做，刺梨塔拉塔如何？”

　　那是一道做工十分复杂很考究烹饪者手艺的美味点心，用料食材虽然亲民但因为工艺太难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得到，要是放在街边的店里平民们仍然只能隔着橱窗流口水，现在听到梅露说要做这个当犒劳仆佣们哪有不高兴的，当即就是一片欢呼。这么好的东西，就算自己不吃带回去给家里人也是很好的。

　　一时间，本来做得就很快的搬家行动进行得更快了，每个干活人的脸上还都是笑容洋溢，氛围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第一万看了看这帮快乐干活人，又看了看公爵夫人今天花了一整天给宿主买的大包小包，再看了看还是高贵千金小姐打扮的宿主一脸微笑地站在旁边指挥别人干活布置新房间的悠闲姿态，忽然就悟了。

　　这些天它为什么要纠结要选哪一个呢？它完全可以像宿主一样选择什么都要啊。

　　编号系统的论坛要逛，委托人的角色剧情它也要看，还有偷偷联络……咳咳咳，总之可以一个个来的。

　　想通该怎么排序的第一万正要付诸行动，那边侍奉公爵夫人的女仆长玛丽安突然来到了这里。

　　“梅露，有你的魔法通讯。是你父亲发过来的，说要找你。”

　　听到这个消息的少女转头看过来，还挂在耳上的宝石坠子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父亲发来的通讯吗？”女孩笑了起来，“那可不能怠慢了。”

　　罗文·克拉尔，委托人梅露·克拉尔的生父。

　　虽然顶着父亲的标签，但罗文对梅露这个长女的印象并不深刻，最大的印象也就是她总是绷着脸站在角落望来的模样，死气沉沉的看得他来气更不想搭理，久而久之连长女的长相在他的记忆中都有些模糊。

　　这也是继室翠丝提议把梅露送去哈里森堡时他一点都不迟疑的主要原因之一，一个不讨人喜欢又没什么用的女儿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本来都打定主意抛开了，没想到这颗弃子竟然还有这样的造化，那当然还是有捡回来的价值的。

　　离开克拉尔领也快一个月了，相信她应该也想……

　　【晚上好，父亲。听说您特意发来通讯说要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等等，这魔法影像里的人是他的长女？




154.  第 154 章   失控的魔法

　　长女过去在家中的模样罗文记不太清了, 印象里她总是穿着暗沉颜色的服饰站在角落，一点也不像艾米娅那样会粘过来抱着他用软软的小嗓音欢喜叫着他“父亲”，甚至要是不经意的回头和那双幽幽望来的眼睛对上还能被吓一跳, 恼火的罗文更加不想看见这个不讨喜的孩子。

　　他觉得她就跟她那个病死的母亲一样晦气又阴暗，前妻染上时疫后形容枯槁病死在榻的模样罗文一点都不想回忆，只恨不能离得远远的，要是能删掉记忆就更好了。

　　明明之前将这个女儿赶走也没多久，按理说他不可能忘记她的模样, 可现在看着魔法影像里出现的这个女孩, 罗文直接半张着嘴都不敢认。

　　这个全身被精心修饰气质温和高雅的小千金是他女儿？她不张口喊他“父亲”，他根本认不出来！

　　“你，你……？”罗文这会儿说话都不太利索。

　　他从妻子那里知道这个长女被送去公爵府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原定是准备在她过来时就立刻拿出父亲的威严教训她几句, 好打压一下她自以为得了靠山的气焰, 结果对方这堪比高门贵女的一身反而先把她吓住了。

　　【啊, 父亲是想问这个吗？】注意到他的视线，对面的华服少女顿时笑了，【这是夫人今天带我去领下的城邑买的，说是感谢我在这段时间把少爷照顾得很好，看我来时也没什么体面的服饰就给我挑选置办了一些。】

　　罗文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想起自己把长女赶走的那天，这丫头虽然暴发了一场讹了不少钱和东西, 但因为急着赶路谁也没想起来要给她准备一套新衣服去公爵府, 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懒得多说。

　　反正都赶出去了，在乎什么呢。

　　【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昂贵的新衣服呢。】似乎是提到了高兴的话题，女孩兴致勃勃仍在继续, 凑近镜头给父亲看发间和耳垂上的宝石饰品，【还有这个发卡和耳坠，父亲您看到了吗，这也是从王都那边通过传送阵运来的最时新的珠宝款式，夫人给我买了好几套让我换着戴。至于衣服就更多了，您可能不知道，因为买得太多，之前安排给我的房间都装不下，夫人就直接吩咐给我换了一间更大的房间……】

　　13岁的少女稚嫩的炫耀声不断，她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受到主人青睐后的欢喜和得意，听得罗文僵硬的脸后头都开始抽抽。

　　对于这些大贵族才挥霍得起的珠宝华服，罗文虽然也眼热心堵其中的价值，身为男人他尚且还能坐得住，但旁边魔法镜头扫描不到的地方，继室夫人翠丝盯着对面的影像差点没把捏在手里的扇子给折了。

　　这些年她为了能让女儿艾米娅安心上学，在王都学院保持体面，别说已经把家里搬了半空，就算没搬空也置办不起梅露这死丫头现在穿戴的这一身，更别提公爵夫人还丧心病狂地换个大房间给她放服饰！

　　原本以为是把这死丫头送去给女儿换资源，结果却是反让她享福了！？

　　这个废物也配用这些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个名门贵女了！？

　　翠丝夫人被那边的珠宝炫耀搞得没忍住要暴起之际，还是被丈夫给及时按住了。

　　人还在公爵府呢，要做什么也得先把人骗回来，先忍忍。

　　用眼神暗示妻子忍耐，罗文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魔法影像上，那边小姑娘还挂着喜色的稚嫩俏脸又换了一个话题。

　　【还有少爷也对我很好，知道我以前一直缺魔法资源修炼到现在才是个低阶2级，就直接允许我随便用他房间里的魔法石提升等级。少爷的魔法藏书也对我开放，说让我这个随侍好好修行，实力一直这么差劲可不行。父亲您没看到，里面有很多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珍贵藏书，其中就有您求了几年一直都没人愿意出的《莱德笔记：木系魔法精要》。少爷说类似这样的孤本他有不少，就直接给我挑了一本风系的让我研读。之前出门去葛德文堡参加生日会前，还送了我一件保命用的魔法手链，上面一颗魔法宝石就比父亲您十年前一直佩戴至今的那件……】

　　……真是够了！

　　“咳咳咳！好了好了，父亲知道你过得很好了！”在也想要暴起发作前，罗文用仅剩的理智强行打断女孩的叽叽喳喳，再让她炫下去他觉得自己能连夜走传送阵把这个故意炫耀的死丫头给掐死，硬是展开一个僵化的慈父笑脸，“梅露呀，父亲今天主动跟你联络，其实是有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对面的长女终于停下了烦人的炫耀，重新端庄坐好，歪头看过来：【父亲想要说什么？不会是说想我了，后悔把我赶出来了，要我回去看看您吧？】

　　通讯两头忽然就全都静了一下，但罗文反应快，赶紧点头：“对，父亲就是这个意思。父亲这阵子有好好反省了，你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骨血，我不该这么待你。你回来一趟，父亲好好补偿你。”

　　越是说到后头，罗文越是说得顺口真切，引得对面的魔法影像直接发出了几声低笑。

　　【父亲您可真会说笑。】通讯另一边的女孩语调温温柔柔，内容却像是一道道巴掌啪啪打脸，【我离开的那天您亲口说过做出这个决定绝对不会后悔的。可能您当时没注意到，我在那时有开启魔法石记录留影的，您要是忘记了我现在可以给您再重播一遍。】

　　这下不只是罗文，就是旁边躲着的翠丝夫人也是脸色一青。赶这死丫头出去的那天，他们就没想过让她回来，放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现在知道被偷偷记录下来，万分恼怒之余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你父亲！”罗文只能强调身份，用这个打压长女，“我这个做父亲说一两句重话都不能了？就算你不承认，外面所有人也都知道你是我克拉尔家族的女儿，就是出去了还是要受家族召唤！”

　　【父亲，您这又是何必？】面对生父的气急败坏，女孩始终温和平静，【我以为一开始我向您展示的那些，就足够您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少女说话时，耳垂上的蓝宝石在灯火下折射出醉人的光芒，她穿着昂贵的礼裙优雅端坐，背后是富丽堂皇的屋中陈设，含笑的俏脸温和且冷漠，却与这个富贵场完美融合在一起，仿佛生来就是其中一员般。

　　拥有这些以后，他凭什么还觉得她会想要回来？回到那个充满漠视、打压和算计的原生家庭呢？

　　这个通讯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甚至在结束后，罗文子爵怒砸了家中不少东西。

　　“她以前都是装的！故意装出来骗我们的！”

　　想想那死丫头在公爵府里那通身穿戴和气质，再想想以前她在家里蹲角落看人的阴沉相，罗文越想越觉得这丫头这么多年来就是在伪装，扮丑扮蠢就为了在后妈手底下保全自己好好活着，她要是表现出现在这副精明劲绝对活不过10岁！

　　二婚后都跟继室做了十年夫妻，罗文当然知道现任妻子是个什么性子，根本容不得人的。但看在她确实会处事，能帮他很好地打理子爵府，又给他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儿，罗文还是挺满意她的。

　　现在却觉得妻子有点蠢，连个孩子装傻装了10年都没看出来。

　　翠丝当然不认丈夫这话，直接冷笑回怼：“我蠢我看不出来，你又好到哪去？你还比我多看她长大三年不也什么都没看出来！”有女儿做依仗，翠丝根本不怕丈夫敢对她做什么。

　　“够了，我不想跟你吵架！”罗文沉着脸喝止，“比起这个更要紧的是怎么让梅露回来，她要是一直呆在公爵府，以后对我们对艾米娅都不是好事。”

　　现在后悔做事太绝把长女养成仇人也无济于事，如何把这个隐患在做大前除掉才是最要紧的。

　　让子爵府变成伯爵府就是罗文最大的执念，艾米娅就是其中关键，罗文绝不允许当养料弃子用的长女去捣乱毁掉这些。

　　“这小丫头现在在公爵府里有宠爱有地位，还什么资源都不缺，对你这个父亲更是早没了期待，想要骗她回来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翠丝沉声道，在跟艾米娅保证会把梅露除掉之前她是真没想到元配留下的这个女儿竟然这么奸滑，能在她眼皮底下装10年的蠢，去了公爵府一个月不到就得到了公爵一家的青睐，再想让这丫头回来已经千难万难。

　　听到妻子这么说，罗文也是沉默。

　　夫妻俩都知道这事必须要解决，但他们现在连骗长女回来都做不到，更别提之后做局把人除掉了。

　　“我想到办法了。”罗文在这时突然道，语气很是笃定，“梅露听到我这么说后一定会回来！”

　　“什么办法？”比罗文更着急的翠丝立刻追问。

　　“她母亲的遗物。”罗文眯着眼低语，“她肯定会回来拿的。”

　　* * *

　　哈里森公爵府这些日子一片详和，毕竟会放火炸房子的少爷自己把自己关塔里晋级去了，家里自然清静。

　　对此，公爵府上的众人是半喜半忧。

　　喜当然是为少爷实力更上一层高兴，毕竟12岁的中阶五级法师在普遍三、四十岁才能达成的世情下实在没法不让人骄傲；但想到他以后一生气手一抖炸房子炸得更厉害放火烧的范围更大了，就没法不愁。

　　“这时候就很感谢梅露小姐。”有仆人忍不住喃喃，“她来了以后的这一个月里少爷生气炸房子的次数直接降到一只手就能数完了。”以往每个月至少都是十只手起步的。

　　“毕竟是火系嘛，资质越高越容易受狂暴的火元素影响变成暴脾气，就理解一下。”同伴在旁边劝，“再忍忍，顶多熬个二十来年，等少爷升到高阶七级变成大法师，就再也不受影响了。”

　　二十年也够等了好吗？他们能不能在公爵府干二十年还是一说呢。

　　对方心里苦笑着，忽然念头一动想到了什么：“不对呀，这个时间点梅露小姐应该早过来去厨房帮忙了，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她出现？”

　　少爷的这位贴身女仆每天的生活都是十分充实且极有规律的，跟个人形钟表一样会很精准地在什么时间点去哪里做什么事，搞得现在很多人不看钟表光看她就能顺利估算大概的时间，特别是不用伺候少爷的现在，行走更规律的她就变得更好用了。

　　现在全城堡上下没一个嫉妒人家能荣获主人一家的看重和青睐，这种无论工作能力还是职业觉悟都能甩他们十八条街的稀世女仆，他们除了跪着仰望根本没别的想法。

　　“你不知道吗？”有崇拜者当即给出答案，“梅露小姐昨天就说少爷大概就在今天升级出塔，所以她早就在法师塔那边等着了。”

　　如果在塔中的兰迪能听见外面仆人的谈话，一定会瞪圆猫眼来上一句“她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他不知道，甚至根本没有余裕去想别的。

　　火，熊熊的大火，烧遍了整整一个楼层。

　　这是用普通的水浇不灭的魔法火焰，出自兰迪少爷本人之手，并且现在正反噬翻车的主人。

　　“唔……咳！咳！”刺鼻的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男孩拼命调动体力的魔力去镇压外面失控的魔火，“怎么会这样？”旋即又开始苦笑，“自作自受。”

　　怎么会这样？当然是他自己搞出来的破事。

　　今天明明顺利晋升为五级法师，本来该出塔露面的，结果脑子灵光一闪，兰迪找到了之前一直冥思苦想的自创魔法的解决思路，立刻什么都不管的就跑去试验自己想到的东西。

　　他忘记自己连着这么长时间闭关无论身体还是魔力都不是巅峰状态，没考虑这一点就冒然动手施放魔法，导致施法中途出错现在翻车了。

　　大概用不了半小时，自己就能被烧死在这里，还是渣渣都不剩下的那种。

　　兰迪脑中属于魔法理性的那块很冷静地计算出自己的死期，但还只是个12岁孩子的感性一面直接让他两只眼睛湿润一片，他才不想要死啊！

　　在这临死之际，他想到了在魔法学院的老师们，想到了疼爱自己的父母，想到还没完成的各种魔法设想和未来的梦想，最后又想起出塔后的约定，梅露说等他出来会给他做个五层大蛋糕庆祝他晋升5级的。

　　怎么办？越想越不愿意死了！

　　兰迪拼命转动脑袋想要自救，然而举目四望，这里除了他自己一切早就被他的魔法火焰吞噬一空，就是他本身也是靠着火元素的亲和力才勉强支撑下来。

　　根本找不到办法！

　　小少爷见此不由绝望，他气势一低防护也跟着变弱，一缕火焰攀上了他的法袍于下摆处点燃开。

　　小型法师塔的第九层突然冒出滚滚浓烟，自然引起了因女仆预言而悄悄关注的众人注意，当火焰涌出窗户向外燃烧的将第十层也裹进去时，所有人都没法淡定了。

　　立刻赶回家的公爵夫妇见状齐齐腿软，要不是有身后随侍接住能直接瘫倒在地，之后就是哭喊叫嚷着要冲向圆塔。

　　周围的人哪能放任他们过去，不说这火看着就不寻常，就是少爷为了防止他人私自进塔在门口设的各种魔法陷阱就足够要人命。

　　“放开我，放开！我要救我的儿子！”做父母的才不管这些，只疯了魔的想要冲进去。

　　手下人只能拼命阻拦。

　　正混乱一片之际，有人指着前面的塔门高声呼喊：“我之前看见的！梅露小姐进去了，她打开了门口的结界和陷阱闯进去了！”

　　熊熊的火焰在第九层塔燃烧一片，魔力越来越少的兰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防护法袍正一点点被火苗吞噬燃烧。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短暂的惊慌过后，小少爷忽然又淡定了，心里只剩下惆怅。

　　早知道自己这么小就会死，他就不应该这么放纵自己的坏脾气给父母添这么多麻烦，败了这么多家却什么都没给他们带来，该好好道个歉的。

　　还有梅露，他没办法继续给她撑腰，也吃不到她做的那些好吃的了，以前都没夸过她一句，早知道……

　　“早知道我就都说……”

　　被火焰半融化直接封死的门忽然从边框被割出一条线，兰迪被条割线惊得瞪圆了眼，下一秒这线就沿着四边划出一个工整的长方形，轰的一声向里面砸倒在地。

　　大片金红相间的颜色里，兰迪看见了一抹纤细的黑白色，印象里总是十分温柔的女声难得的急促：“少爷！”

　　“躲开！”兰迪在门板摔倒时就开口示警，楼层里之前一直困在其中的大火在出现一个大豁口后直接向那里喷涌爆炸开。

　　兰迪大骇，想出声叫女仆的名字，火焰的动作比他更快，眼见那抹黑白色也要被吞噬之际，她的身上光芒一闪，所有的火焰直接被蒸发一空。

　　之前失控的火魔法全都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

　　兰迪脑子空了一下，来不及去想什么，身体已经瘫软直接往后栽倒。

　　好在摔倒前已经被女仆扶住，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快要闭上的眼睛就看到不只女仆来了，门口处又涌来很多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父母的鬼哭狼嚎。

　　在混乱中昏迷之前，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梅露怎么上来的？

　　与此同时，刚看完角色剧情的第一万也跳出来：【宿主不得了啦！按小世界原有轨迹委托人这个少爷今天就死在这塔里啦！】




155.  第 155 章   小少爷突然分不清他和……

　　宿主在公爵府的日子过得悠闲舒服, 第一万也不逊色。

　　先是在编号系统的公共论坛里吃了好一阵子的瓜，收获了各路系统在三千世界的奇闻异事加各种奇葩，吃得过撑后终于想起找世界意识买角色剧情……换取天机, 探查委托人原本的人生轨迹。

　　度假世界嘛，和平安逸没什么大乱子，就算有天道之子也不会对世界格局改变太多，所以第一万用很便宜的价格买到了……用很少的能量点换取到了委托人的原有人生。

　　尽管通过花费的能量点第一万就知道委托人是个炮灰，但真的读取完她的全部人生后, 它还是忍不住要感叹这果然是个炮灰。

　　委托人的母亲是王国西部的一位伯爵领千金, 虽然不是独女但也算受宠，嫁给那个渣爹罗文子爵绝对算下嫁了。

　　母族强盛时，夫妻俩婚姻关系还算不错, 生下一个资质不算很好但也不差的女儿其实日子也过得去。

　　但一场规模不小的时疫突然发生, 委托人的母族在这场疫病里死得七七八八, 就是委托人生母也没能熬过去, 死在了委托人三岁那年。

　　这边妻子娘家势弱人再一死，侥幸熬下来的生父为了保住自己的子爵领立刻就娶了一位男爵家的千金，这个第二任岳家的家境虽然也不怎么样，但绝对比前任的情况要好，而且新老婆还能继续替他打理家庭。

　　于是前妻病故还不满一年, 子爵就开开心心做了第二次新郎，也让委托人迎来了童年噩梦。

　　后妈阴损的打压, 生父的漠视, 到新妹妹被测出90的天才资质后，本来就很难捱的一切全都剧烈升级，连家中的仆佣都能明目张胆蔑视欺负她。

　　委托人压抑痛苦却逃脱不得，到13岁那年得知自己被生父送给大贵族当女仆, 她痛彻心扉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解脱感，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因为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在去了貌似早被实锤证明过“经常烧死烧伤家中仆人、连小贵族也照烧不误”的可怕公爵家时反而更加坦荡，面对兰迪小少爷那一套在她面前动辄火光冲天的场面反而十分淡定。

　　面上高傲实际上心挺软的小少爷当即被她的表现给震住了，深觉“这个小贵族和以前的不一样挺不怕死的”，加上公爵夫人的不断催促实在不耐烦下就干脆收下了她。

　　看宿主现在过的日子就知道，以公爵府的厚道哪怕委托人一点都不如宿主这么能干，她只要不作死日子绝对比在子爵府更强。委托人当时心里也这么想的，她压抑扭曲的心在公爵府的平静日子下逐渐得到平复，倒不是说放下过去了，而是脑子里开始有未来怎么走的念头了。

　　可惜这个念头才刚起头没多久，兰迪小少爷就因为实验他的自创魔法中途操作失误，自己把自己烧死在那座小型法师塔里。

　　失去了儿子的哈里森公爵夫妇痛不欲生完全不能振作，这也为之后公爵府的没落埋下了隐患。

　　而与之相反的是，靠着天才女儿艾米娅的子爵府日子蒸蒸日上了，从被王都魔法学院看中收取进学后，艾米娅的奇遇就一直不断，并且因为年纪小性格开朗又善良的原因很是得了不少同学的帮助，实力突飞猛进，变强的速度快得吓人。

　　艾米娅16岁那年成为了王国最年轻的6级法师，距离成为世上最年轻的7级大法师只是时间问题，王国派遣特使亲自去了子爵的领地，不只将罗文晋升为了伯爵，还将他原本的领地又扩张了两倍作为嘉奖。

　　王国会如此不只是因为艾米娅的实力与天赋，更因为她当时正和王国的宗主国「海伦帝国」的皇太子是公开的男女朋友关系，就算将来不能成为帝国皇后只是妃子或情人，王国也不可能怠慢。

　　而艾米娅那恐怖的实力晋级速度，相信只要不出意外，也不可能当不上帝国皇后，所以那个时候整个王国都在捧着这个姑娘。

　　在艾米娅享尽风光的时候，没人知道她的异母姐姐也在同年悲惨死去，原因只是为了守护母亲的遗物，不想它被后妈一家拿走变成艾米娅快速晋级的真正依仗，结果被生父残忍杀害。

　　委托人的一生在她死时就此结束，后面的剧情当然就没了，但第一万不用想也知道后面这个吸着长姐血长大的便宜妹妹是怎么走上人生巅峰的，左右就是那一套流程没啥新意。

　　所以要改变委托人这悲惨命运，果然还是要从阻止那个傲娇小少爷的作死开始……啊啊啊啊怎么就烧起来了啊！

　　第一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就摸鱼了几天，剧情就跳到最关键的地方，大喊大叫的给宿主示警时后知后觉才发现人早已经被及时救下了。

　　……所以它的通风报信永远都晚了一步对吗？

　　小系统冷漠脸地看着公爵府里的人围着昏迷小少爷乱成一团的慌张样，心里却在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在宿主眼里跟这帮人是不是也没啥区别。

　　心累，还是把剧情留给宿主，它继续摸鱼逛论坛吧。

　　* * *

　　兰迪是昏睡了两天才终于恢复的意识。

　　醒来以后什么都来不及问就先被父母请来的医师和神殿祭祀甚至主动前来的学院老师们前前后后检查了N遍，在男孩控制不住暴脾气又炸了一回房子后，灰头土脑的大家都非常兴奋地得出一个结论。

　　“兰迪小公爵没事，而且还因祸得福了，这次晋级加创新魔法操作失误虽然差点出事，但经过我们的检测，小公爵的资质也因为这场意外增长了2点，也就是说，他现在资质值95。”

　　当初他被测出资质值有93时已经让整个王国很沸腾了，现在变成95，就是放到宗主国海伦帝国那边都是名列前茅的超级天才。

　　“资质92以上，必然能成为高阶七级大法师。而资质95，可以有一定希望去冲击九级法圣；要是能有95以上，那传说中已经千年都没出现过的十级法神也能想一想了。”

　　“法神啊……千年前瑞斯塔王国会从海伦帝国分裂出来，就是因为两大法神的争斗。在他们陨落之后，大陆至今都没有新法神诞生过了。”

　　“海伦帝国那边坐镇皇室的九级法圣现在都两百多岁了，那老家伙也差不多要蹬腿了。”

　　兰迪卧在床头，冷着张小脸听着这帮老家伙说着早听腻的老一套，侧头又看了一眼直接搬进他卧室的那个天赋测试仪，上面资质值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标着“95”。

　　大难不死后天赋又变高了，他并不觉得有多开心，而是深吸一口气，仰头扯开嗓子叫：“梅露——！”

　　声音很大，把忘情讨论中的那帮大佬都吓了一跳，房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一名金发的女仆走了进来，并且挡在了床前。

　　“非常抱歉诸位大人，我家少爷刚恢复意识，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静养。夫人知道几位都很关心少爷的身体，所以早早吩咐我们把隔壁的讨论室收拾出来，阁下们现在就可以使用了。”

　　正因为兰迪意外提升了资质恨不能在这里打地铺研究的一众大佬听前半段本来还不高兴，但后半段立时喜笑言开，再不用人催一个个自己就主动去了隔壁继续讨论交流——开个门就能看见人的事儿，还不用惹急那暴小子放火炸房子，干嘛不做？

　　那帮放在外面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一群老头老太很快走了干净，卧室也终于清静下来，但小少爷仍然不高兴。

　　“干嘛还把他们留下来啊！”当事人只觉得很烦，“我都说过好几回我没事身上也没有不舒服，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我是相信少爷的。”女仆一边整理被弄得有些乱的卧室一边温声回应，“但也请您让公爵和夫人彻底安心才可以。”

　　想起自家的那对哭包父母，兰迪顿时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眼睛就只能盯着正收拾屋子的梅露看，女仆的动作看着并不快，可就是这么眨眨眼，原本被那帮老家伙搞得糟乱的房间很快就工整有序起来，得体的摆设位置让眼睛看得很舒服，不一会儿兰迪本来憋屈烦闷的心情就在这份舒适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少爷有想要吃的蛋糕点心吗？厨房那边采购到了帝国南部的精品红茶，我泡一壶给您送来。”

　　提到好吃的茶水点心，兰迪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不过他暂时忍住了。

　　“先不忙这个，我有话要问你。”醒来后一直被那些老家伙打岔，现在可算有机会了，“梅露，你是怎么进来法师塔的？”

　　如果说冲进来救他的是那帮老头老太，他还没什么疑惑，以那些人的本事冲破他这个微型法师塔真不算太难，但对只有二级……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个法师学徒的梅露，打破他的防护冲进塔里，他没法想象。

　　但他的女仆接下来给了他一个更难想象的答案：“看您书房里的魔法书籍了解学会的啊。法圣罗宾斯于帝国历302年著的《法师塔建筑精要》里记载的576种法师塔大门构造中就有您那座塔的门防内部细图，大法师康拉德于517年著的《1092种魔法陷阱详解》也将您刻录于门防内的20种魔法陷阱全部收录其中。如果不了解这些想要强闯确实很困难甚至还会有危险，但我取了一个巧，清楚它们的构造和弱点，所以用2级法师的实力也能破解，就是多花了一点时间……幸好赶上了。”

　　兰迪听着女仆最后还挺庆幸的语气这会儿已经张大了嘴巴，这会儿他已经不知道该震惊自家女仆用法师学徒的实力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破解了他的法师塔，还是惊愕于才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女仆已经啃完了两本魔法大部头并且融会贯通实打实的动用于现实中。

　　少爷不太肯相信，宁愿觉得女仆是隐藏实力了：“那你又是怎么解除掉我的火魔法的？”

　　那可是晋升到5级法师的他创造的新魔法，2级的梅露不可能解决得掉！

　　站在床边的女仆微微一笑，举起手腕上的失去光华的魔法手链：“少爷您忘了吗？之前出发去葛德文堡您从自己的收藏里挑了这个给我防身，它可以让佩戴者在受到魔法攻击的瞬间抹消清除周遭50米内的所有魔法元素。”

　　兰迪：“……”从小到大收到的东西太多，这事他早忘记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能捡回一条命还得庆幸自己前一阵子的好心？他要是没想起来给梅露送这个手链防身，结局还是一样被烧成灰烬。

　　小少爷心情复杂，但因为女仆提到生日会这个关键词，脑中忽然就浮现出那天他们坐马车出发时女仆也在看书的画面，当时她手里拿的好像是帝国与王国的魔法史？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她看的根本不只上面提到的那两本，那梅露是不是也把内容都……？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就升了起来，兰迪直接沉默已经不敢多问。

　　当事人别过脑袋，眼角的余光却在这时不由又扫到自己在测试仪器上显示的95资质值，他顿了一下，默默地把脸又换了个方向。

　　向来骄傲的小少爷这会儿突然分不清他和女仆之间到底谁才是天才。

　　不过心里已经泛起嘀咕，他觉得自己收下的这个女仆绝对不简单，该好好调查。

　　他这个想法实施得并不顺利，因为那帮老家伙还没走，更因为害怕老家伙们发现梅露的厉害跟他抢女仆，男孩甚至不敢多问女仆相关的事。

　　在又忍了他们一个星期，最后还是气得开始连炸房子搞得各种兵荒马乱才把老东西们都赶走后，兰迪终于能没顾忌地开始查女仆的生平事迹。

　　其实早在梅露来之前，她的生平公爵府就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没了亲妈被继母一家欺负的小可怜，但现在兰迪忍不住又拿起资料又看了一遍。

　　他在这份生平资料里仔细巡梭，最后终于定格在女仆母族的一排信息上。

　　“生母爱丽丝·希菲德，王国西部希菲德伯爵领次女。”兰迪的手指在这一行上轻轻点了点，“希菲德……希菲德……这个姓氏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

　　正搜索记忆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梅露的声音响了起来：“少爷，我想向您告几天假回克拉尔领一趟。父亲打算毁掉我母亲的遗物，我得立刻出发去阻止。”




156.  第 156 章   资质值：【96】……

　　“这就是你过来这边用的老家马车？”

　　看着眼前这辆掉漆缺角的老旧马车, 兰迪少爷皱眉紧盯着负责拉车的那匹老马，据马厩的仆人说这马一个月前来时样子更瘦还邋遢，现在已经算是养回了一些膘。

　　就通过这马和这车厢, 小少爷就大致窥视到克拉尔家那个子爵领是个什么经济状态。

　　“是。”旁边克拉尔家的长女对此全然没有自卑或羞愧感，大大方方点头承认，“这可是克拉尔家唯二的交通工具，当初也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让父亲和继母点头同意让我带走的。”

　　公爵少爷脸上的嫌弃之色更甚了，倒不是针对梅露这个说法：“他们也太不要脸了, 你来之前哈里森领允诺给克拉尔家的利益真要换成这种破马车, 连马带车至少也能有一百套。”

　　百分之一都舍不得给已经被他们卖掉的女儿，兰迪对克拉尔子爵夫妇本就很高的厌恶感再度拉升，他不用脑袋只靠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些用梅露换来的资源最后大部分会用在谁的身上。

　　“别用这车回去了。”越看越糟心的小少爷一把伸手拽走女仆, “我们换身行头出发！”

　　在场的其他仆人闻声就是一愣：“我们”？不是说只有梅露小姐有事要请假回老家吗？

　　“就你这2级的学徒实力, 真放你一个人回去别说要回遗物, 可能人都没了！”公爵少爷一点也不客气地戳穿最糟糕的预想,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称心的随侍，为了不想几天后去给你收尸，当然是跟你一块去最保险。”

　　早在生日会那晚见过那个新晋的魔法天才艾米娅之后，兰迪就有预想过梅露之后会遇到的处境，所以才在闭关晋级前吩咐女仆“就算外出也只能在哈里森领不准跑远”, 就是为了预防克拉尔家见梅露得势会搞什么幺蛾子。

　　现在看那个子爵为了逼梅露回去连亡妻的遗物都能拿出来作为要挟，小少爷完全可以预想梅露回去后面临什么。

　　这股溢出来的恶毒劲让兰迪一个旁观的都要气炸了, 真要什么都不做他能连觉都睡不好。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叫“护短”的公爵少爷手一挥, 全公爵府上下就忙碌起来，给少爷和他的随侍女仆重新准备一套出行的行头。

　　对此，公爵夫妇全程保持默认的支持态度，自家儿子命都是梅露救的, 现在亲自出马给她撑个腰解决一下原生家庭纠纷也是应该，而且也能让梅露以后更安心地留在公爵府这边工作，是好事啊。

　　“把马车装饰得更豪华一点。”公爵夫人还在期间插了句嘴，旁边的丈夫也是连连点头，“随队出行的护卫有点少，再添几个人吧。”

　　* * *

　　和繁华富饶的哈里森公爵领相比，远在西部偏远地区的克拉尔领几乎就是一个乡下小镇。

　　领地里算是小镇中心的子爵府中，罗文和翠丝这几天就在家等那个离家的长女回来。

　　克拉尔领位置偏僻没什么油水可捞，一年都不见几次王都来的大商人，当然也不可能有钱专门建一个魔法传送阵，只能靠马车或两条腿在路上奔波，来去至少也要耗费好几天，所以夫妻俩明明心里都挺急着想把长女给弄死，却还是不得不按下心思等人回来。

　　夫妻俩倒不是没想过在必经之路上给设伏，直接在半路上把人解决掉。但考虑到公爵府现在对那丫头的宠爱，难保不会给安排几个骑士护卫随行，别到时候那些刺客杀人不成反被抓，把他们暴露出来就全完了。

　　谨慎起见，罗文夫妇还是觉得等人来了，再伺机而动最保险。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今天到了。”正厅里，罗文子爵低声对妻子道，“该安排的你都安排好了吧？”

　　“当然，你不是都自己看过了吗？”翠丝白了丈夫一眼，语气略带不耐烦，“这次一定要成功，等她到了该动手就动手，你给我拎清一点，别到那时突然心软就下不了手，我是绝对不允许她变成艾米娅的绊脚石的。”

　　对梅露动手的具体计划，翠丝当然没有告诉艾米娅，她仍然让女儿继续在学院按步就班地学习保持着纯洁无辜的立场，也是为了防止后续万一事情败露也不会牵连到女儿身上，能把艾米娅摘出去。

　　对此，罗文也是赞成的：“那不会，我没什么下不去手的。”

　　早在小女儿测出90的天才资质后他就已经做出选择，家里不多的资源都倾斜给了小女儿，艾米娅现在10岁已经是三级法师马上要冲击四级，而梅露资质一般用的都是艾米娅不需要的边角料修炼到现在都还是个学徒，平时畏缩阴沉的表现也拿不出手，说去联姻攀附权贵的价值都没多少，还不如送给公爵府换来的利益多。

　　原本把人抛出去他还能松一口气，没想到现在竟反成祸害，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翠丝听他这么说便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从上次魔法通讯结束后，这么多天过去，夫妻俩早已经对质好接下来等人到了该怎么做，对如何处理掉这个麻烦还不会惹出乱子是早有腹稿，就连她带着公爵府的护卫在身边又怎么下手是全都考虑到了，设想了各种应对方案，可以说是信心满满等人过来踩杀局，对方怎么躲都逃不掉这个命运。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却告诉他们，什么叫猜中了开头却猜错了结局。

　　那个讨嫌的长女回来了，还是大张旗鼓地回来了。

　　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大型豪华马车在三十多名银铠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走过小镇街道时，引发的围观声势比过节还要热闹，领地上大半的民众缀在这队伍后面看着马车在子爵府门前停下。

　　这阵仗别说子爵领上的平民了，就是子爵府的主人都被震住了。

　　而当那架马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漂亮精致仿佛画中走出的贵族少爷，认出那就是兰迪小公爵的夫妇俩只觉得世界疯了。

　　更疯的是，公爵少爷下了马车后没走开，而是转过身朝着车内很绅士地伸出手臂像是要接谁下来的动作。

　　预想到什么的子爵夫妇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但真的看到一个穿戴华贵的金发女孩扶着小公爵的手提着裙摆优雅下车时，还是感到了阵阵晕眩。

　　“这不是……梅露大小姐吗？”

　　子爵里的平民们可能不怎么认得深居简出的阴沉大小姐梅露，但在子爵府里工作的仆人却是记得的，甚至因为欺负过对方印象很深，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的脸色也和子爵夫妇一样发白且难看。

　　罗文和翠丝真的有预想过梅露在公爵府的受宠，但他们根本没想过她能受宠到这个地步，预想中顶多就是派几个护卫过来撑场面的小公爵这时是直接亲自到场，现场表演他是有多看重他的女仆。

　　可是，梅露去公爵府不也就一个多月吗？为什么就能得到寻常心腹可能干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得到的宠信？

　　子爵夫妇完全不能理解，而兰迪少爷也没打算让他们理解。

　　面对这两人硬挤出笑容迎接的恭敬招呼，公爵少爷回都不回，只是侧头看了女仆一眼：“知道东西放在哪吧？”

　　得到具体答案后，他直接手一挥，收到命令的那三十多名骑士当场就冲了子爵府。

　　没有寒暄，没有虚与委蛇，更没有多说一句话，少爷带着他的骑士打手们将女仆母族的遗物直接用抢的给夺了回来。

　　那是一个半米宽一米长的箱笼，在骑士们抬出来后女仆就当即打开进行清点。

　　“东西没少吧？”兰迪问了一句。

　　“没有。”女仆摇头一笑，“当初西部地区闹时疫，母亲带来的嫁妆值钱的都被卖掉填财政窟窿了，剩下的都是送人都不要的一些念想。”

　　一句话，把罗文用亡妻的嫁妆全都用掉甚至还给继妻用就是没给女儿留一点的内情扒得干干净净，子爵夫妇原本被这一顿强抢而又惧又怒的脸当即又染红了几分。

　　“混账！”子爵骂了梅露一句，转头又看向兰迪，“小公爵，你带人强闯我子爵府还硬抢东西，这件事我一定要……”

　　“你去告状啊，也可以到处去说，我不阻拦！”兰迪满不在乎地直接打断他，态度极为嚣张，他站在女仆身旁脸上挂着嗤笑望着男人，“到时候我也不介意把你罗文·克拉尔子爵趁着前任岳家深陷时疫之乱期间，不但不伸手帮忙还落井下石，联合其他贵族一起瓜分了希菲德家的资源，导致一个实权伯爵最后直接丢了领地，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孩童和一个老仆躲进王都彻底没落的事迹也到处宣扬一遍！”

　　兰迪对罗文子爵这种人几乎鄙夷到极点，不过想到他对亲生女儿都能赶尽杀绝，那对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前妻一家下手也不会有什么障碍，或者说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后能对梅露这么无情。

　　不过事到如今，到底谁是因又谁是果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一点。

　　“罗文·克拉尔你听好了，我这次来就是帮梅露要回她母族的东西。”高傲的公爵少爷冷脸昂着头对着夫妇俩一字一顿，“既然你已经把她赶出家门自立更生，那就不配再用你前妻的东西，所以你从前在希菲德家谋来的东西我现在替梅露一一收回交还给她。你可以不服向王室申请仲裁，我随时奉陪。但如果你要是敢再去找梅露的麻烦……”

　　一团火焰从男孩的掌心燃起，瞬间化作一道火网笼罩了现场宽阔的大厅，在它扑天盖地降落引起周遭一片惊叫之际又如倒放一般迅速收回重新变成一团火，然后男孩掌心一收，火焰被捏碎消失不见。

　　但场中已经没人再敢多说一句，罗文不敢再抗议，一直躲在他身后的翠丝更是一声都不敢吭。

　　这里没有人愿意跟一个未来的实权大公爵兼大法师做对，也没人敢。

　　倒是梅露突然叫唤了一声：“翠丝夫人。”在对方惊惧抬头时，少女笑着指了指她的耳朵，“那对红宝石耳珰，是我母亲的。”

　　翠丝低头，抖着手什么也没说地将耳朵上的那对耳饰摘下，很快它们就被公爵府的骑士接过转递送到梅露手上。

　　“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吗？”临走前，兰迪顺便又问了一句。

　　女仆摇摇头：“就是有也和我来时穿戴的那些一样，都不重要了。”

　　小少爷不知道梅露来时穿戴如何，但知道她来时的破马车长什么样，于是再不多说：“走吧，我们回去。”

　　赶路好几天，抢东西一小时，差不多就是他们这一趟出来的写照，但全队上下都很爽，毕竟这是在帮一位可怜的贵族孤女讨回公道啊。

　　“严格来说，我也不算是一个血亲都没有。”车厢里女仆纠正了一句，“至少在王都生活的那个小伯爵，是我舅舅的孩子。”

　　“但你们从来没见过吧。”当时闹疫病时他们都太小了，经历又太残酷。

　　“是呀，都没机会来往过。”女仆点点头也不争辩，而是又道，“所以我只要母亲的遗物就好，至于其他收回来的东西，能麻烦少爷送到王都吗？这是那位小伯爵应该收下的。”

　　兰迪当然不介意，从子爵领收回来的那点东西他根本看不上眼，但对失权的希菲德伯爵来说却是一笔不错的资源，能让他们在王都生活得更好。

　　不过这一趟最大的收获是他替女仆出气了，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感觉是千金都不换啊！

　　“少爷，这里还没恭喜您资质又提升了，未来可以向法圣看齐呢。”梅露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但这也意味着以后您会更容易受火元素的狂暴属性影响，如何控制情绪这方面的修行要比其他研究更要紧了。”

　　兰迪原本挺开心的笑容一下子卡壳，控制情绪不生气什么的可太难了，但想想自己资质提升后的火焰强度，这确实要列入首要考虑已经刻不容缓——除非他真的想把公爵府烧精光。

　　“放心吧少爷，我会陪您一起的。”女仆在一旁笑着安慰，“不动怒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难。”

　　兰迪看着梅露，想起跟女仆相处的这一个多月还真没有见她生气过一次，脾气永远都是温温柔柔没有一点攻击性，忽然觉得跟着她一起训练没准真是个好主意。

　　姑且不论这一主一仆将要制定什么样的计划好好治一治老毛病，在他们回来公爵府后的没几天，王都那边却是送来了信。

　　“是您的母族希菲德伯爵送来的，除了信还有这个盒子。”看门的仆人把东西一并递给梅露，“送东西的人说感谢梅露小姐你把家族的资源拿回来，这个是谢礼。”

　　谢过门房，梅露将东西拿回自己的房间。

　　屋中的一张长桌上放着从子爵府拿回来的母族遗物，多是些已经失效的魔法道具，堆在一起像是一堆破烂。

　　长桌旁边还有一台天赋测试仪，正是之前给少爷检查身体时用的，如今挪进了梅露的房间用以试验剧情里艾米娅实力突飞猛进的秘密。

　　【可是都没用，明明剧情里艾米娅就是拿的委托人母亲遗物变成高手的。】第一万不由吐槽，心里嘀咕会不会是蝴蝶效应。

　　梅露没理会小系统的这点嘀咕，而是捧着包袱不紧不慢坐下，她先是拆开了希菲德伯爵送来的亲笔书信，阅读了一番上面的内容……当然，第一万也是马上凑过去看的。

　　上面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跟递的口信差不多感谢宿主帮着家族讨了一部分当年的公道，倒也没卖惨当年自己过得怎么怎么艰难，反而语气恬淡地说自己在王都过得还不错，得到了宿主送来的这笔资源后可以好好物色一个更好的结婚对象，以后日子就能过得更好。然后请宿主以后来王都了，就欢迎来他家落脚住宿云云。

　　是准备把这门亲戚重新走起来的意思，它懂。

　　到信的末尾，终于看到重点。伯爵提到家族没落，他也没信心重新拾起希菲德的荣光，看到表姐这么有本事还拿回了一点家族曾经的资源，想了想就把一些旧物也托付过来。

　　【啥旧物啊？】

　　第一万一开始也没在意，直到宿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后，从一堆失色破物里精准地取出一件不知道干嘛用的零件，然后又从长桌上拿起另一个早就失效的魔法道具，将它们轻松拼合在一起。

　　之前黯淡无光的两个道具在合成完毕后直接焕然一新，变成了一块精致又神秘的金属牌，长条形状只有巴掌大小，最中心用扭曲的花体字刻着希菲德的族名，隐隐形成风的形状。

　　少女拿着它起身走向一旁的天赋测试仪，空着的那只手掌放在上面，仪器很快显示出两行字。

　　属性：【风系】

　　资质值：【69】

　　是委托人的天赋，什么都没变。

　　第一万正要再次失望，宿主这时凝起魔力向金属牌中输送，只见它逐渐发出光芒最后变成一枚手镯扣在了宿主的腕上。

　　与此同时，天赋测试仪也发出了一阵嗡鸣震动，上面的数值变了。

　　属性：【风系】

　　资质值：【96】

　　小系统当场震惊到失去言语。

　　这时它恍然想起一件事，在委托人的原人生里艾米娅突然牛逼起来的时间点……正好是在王都的希菲德伯爵传出死讯以后没多久




157.  第 157 章   名门之后

　　按照委托人视角的角色剧情结局来看, 艾米娅16岁算是气候已成谁都看得出她即将一飞冲天势不可挡，但要论起真正发迹崛起的最初阶段，还是要数13岁那年。

　　按世界目前的时间轴去算, 那是三年后的事了。

　　而委托人妹子之所以会注意到远在王都且从未见过的希菲德伯爵病逝的消息，当然也是因为那位是除她以外母族仅剩的血脉了。

　　在原人生轨迹里，听到对方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委托人还跟着伤心了好一阵，只觉得自己活在世上更加孤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公爵府也因为没了小少爷正摇摇欲坠, 也为她在艾米娅16岁那年被生父害死却无人出头埋下了伏笔。

　　那么问题来了, 艾米娅是怎么在三年后得到希菲德伯爵的家族遗物的？

　　委托人视角的剧情里完全没提到这些啊！

　　“信里不是有说吗？我那个表弟也入读了王都魔法学院，并且打算在学院里挑选一位合适的贵族千金作为结婚对象，还为我这个表姐送来那么一笔资源感到很开心呢。”

　　宿主的声音在这时悠悠传来, 不急不慢为它解惑。

　　“三年时间, 也足够我那个妹妹和表弟成为朋友甚至心仪对象, 这样才会发生希菲德家最后的继承人不幸病逝, 临死前将家族遗物交给艾米娅，托她转交给唯一与希菲德有血缘关系的委托人——也就是她姐姐梅露·克拉尔那里。”

　　女仆收回放在测试仪上的手掌，接着抬起戴有遗物手镯的手腕，上面光华一闪，按佩戴者的心意瞬间又变回了原本的长方形金属牌。

　　她伸手用两根手指按在金属牌中心那刻有希菲德字样的风形花纹上, 也不知如何发力，下一秒那风形的花体字便和金属牌两相分离, 希菲德的族名与残缺金属牌又变成了两件不起眼的黯淡道具。

　　梅露在这时举起残缺金属牌：“这个, 是委托人母亲的遗物。”然后又举起风形花体字，“这个，是希菲德家的传承旧物。”

　　第一万在这时也终于会过意来：【也就是说，艾米娅是先拿到的小伯爵的遗物, 然后才拿到的委托人生母的遗物！】它解读出那段隐藏剧情，【小伯爵的死跟艾米娅也没关系，她一开始受了人家的临终委托也是真心想办事的，还想着将这些东西跟长姐生母的遗物放在一起收好，到时候一并给委托人收着，但在帮忙收拾整合遗物的途中，她无意中发现了希菲德家族中隐藏的超级神器？】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个受尽娇宠的小女生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发善心给生父的前妻收拾遗物，只有这样她才会去接触那些死人的东西。

　　原本真的是好心，但在中途发现了逆天神器，希菲德家的遗产帮她把本就有90的资质再度提高到至少96往上，所以这份好心就变成了贪心。

　　艾米娅昧下了异母长姐的母族遗物，说不定还让子爵夫妇帮着封锁了消息，所以委托人才能在事发后三年里什么也不知道，到被害死的那一年才因为意外撞见艾米娅偷戴着母亲遗物，前去索回时给招来了悲剧。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恶心了呢。】第一万像吃了苍蝇一样十分难受。

　　艾米娅这个人从头到尾什么大恶都没做过，唯一的坏事就是偷拿了长姐家族的传承遗物……哦不，可能是被那个市侩的亲妈逼着“被迫”接受了好处。

　　最后一代希菲德伯爵的病逝和她没关系；追溯到上一代，委托人母族因为大规模的时疫没落也和她没关系；她亲妈也是委托人生母染病死后才嫁的人，不存在阴谋算计；而后她被测出天才资质能碾压委托人也是老天爷给的，所以委托人因此受尽磨难真要掰扯起来同样还是不能算她的责任。

　　似乎她一直都清清白白，什么坏事都是别人做的，但所有好事却都是她来享的。

　　按照源头大世界的法律，判涉事的一圈人死刑都判不到她头上。哪怕委托人一生的悲剧和惨死都和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关系。

　　“这也是人性，还是一种处世之道。”将桌上的希菲德家族旧物全都一一整理收拾好，顶着这悲惨人生的当事人却很淡定，甚至还能给个中肯的评价，“而且不得不说，也很聪明。”

　　【是挺聪明的。】第一万都忍不住要阴阳怪气，【要是不清楚这段隐藏剧情，艾米娅这小姑娘妥妥就是一小说女主，全篇都是正面形象，而委托人就是一不自量力跟女主抢金手指的炮灰女配。哦，按渣爹后妈这夫妻俩之前想整死长女的那套行为模式，根本都不用她露面处理，人死得渣都不剩下她都还是干干净净小仙女。】

　　也对，按原有剧情的走向，人家可是未来的帝国皇后，这点手段都没有哪能配得上那个尊位不是？

　　小系统这会儿就是解密剧情后的纯发泄吐槽了，而这个空档里女仆早就把东西收拾完并且藏好。

　　“事实上，这个魔法道具并不是给人提高资质用的，而是给希菲德家中族人提纯血脉使用。能给佩戴者提升资质值只是顺带，像艾米娅那些外人拿到只能提升个位数的资质值，而且每百年只能使用一次，对天赋中等以下的外族人来说，它其实很鸡胁。”

　　她一番话把第一万的思维给拉回来。

　　【提纯族人血脉？】小系统现在脑子很活，也不去想艾米娅那女主光环刚好卡在90的资质再添一点就成绝世天才的事，而是追问更关键的，【也就是说宿主你刚刚资质大飙升不是涨天赋，而是身体的一些先祖基因被大幅强化了？】

　　这岂不是说委托人的母族祖先以前很牛叉？

　　第一万连着追问，但宿主后面却只是笑不再回答，一看就知道她又在出题让它自己动脑去找答案。

　　哪怕心里腹诽着宿主在度假世界都给它布置作业真不厚道，小系统还是瘪着嘴不情不愿去了。

　　而比起才动身的小系统，那边借口有事外出的小少爷正泡在书海里到处翻资料。

　　王都魔法学院，高塔大书库。

　　踩着梯子从高高的书架楼层里抽出一本大部头，兰迪夹在臂弯里又顺着梯子爬下，回到已经堆满各种古书的书桌上。

　　魔法提灯的照耀下，桌子上处处都是摊铺开的书本。男孩抽出臂弯里的大部头，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扔在上面，接着打开书又是一阵查找翻阅。

　　“找到了……！”翻到书籍尾页，兰迪终于查到了一点想要的东西，“消失的初代皇后希尔菲德……没错，就是这个！”

　　希菲德放在现在就是王国的一个没落的西部贵族，上一代因为时疫族人凋毕，被其他贵族趁机大肆瓜分最后只剩下一个少年继承人躲在王都苟延残喘。

　　但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族的祖上是两千年前海伦帝国的六大开国功臣之一希尔菲德家族，族中众人都极擅长风系魔法，甚至皇后都是从这一族出的，据说她本人还有着“风神”的尊号，从中就可窥见她的实力与美貌。有野史说当初的皇帝和其他几个兄弟都是皇后的裙下之臣，甚至海伦帝国能建国都是皇后在背后起了关键作用，开国大帝很爱这位皇后。

　　但这位千古一后嫁给皇帝没一年就突然失踪。对，不是死亡是失踪，除了皇帝没人知道她去了哪，皇后的母族也没闹显然也是料到会有这一幕。这成了当时困扰众人的最大谜团，后头还是皇帝下令不许众人再谈论此事，且开国初期百废待兴，比起八卦大家更关心自己生活的提高，于是希尔菲德的名字才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两千年过去，曾经的六大开国功臣世家早就随着时间逐渐褪色消失，旧的贵族失势除名，新的贵族崛起繁盛，更迭不断间除了古老的史书已经没多少人记得六大族的后人去了哪里，也没人关心。

　　要不是兰迪现在突然想起来查古籍，他都不知道希菲德伯爵祖上还这么阔过，想想这一族隐姓埋名又跟着王国分裂出来变成一个地方上的中等贵族，如今因为疫病直接变成连地带人都没了的落魄模样，也是足够唏嘘。

　　“所以，梅露这么厉害是因为她是‘风神’的后代啊……”

　　少爷感觉自己终于破案了，明白自家女仆脑子如此灵活天才也是家族传承血脉天赋，心气顿时跟着顺了。

　　一个心思了结，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出了大书库，兰迪高高兴兴往学院外走，步子都有些急不可耐。换作从前，他绝对舍不得这个从小住了七年的学院，怎么也要到处溜达磨蹭到天黑才肯走传送阵回去，现在不行了，要是错过了时间梅露现烤的点心小蛋糕和卡着时间泡好的茶就不是最美味的阶段了。

　　“兰迪阁下，日安。”一道稚嫩的男孩嗓音在旁边响起。

　　被叫住的兰迪只好停步，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和他同龄的男生正向他行礼，兰迪在看清他面容时露出几分诧异：“你是希菲德家的……”

　　“亚伦·希菲德。”穿着魔法学院制服的男孩适时补上被兰迪一时遗忘的名字。

　　“对，亚伦伯爵，我记得你！”能不记得么，前脚才调查过这一位的家里，“你也是，下午好。”

　　这可是梅露仅有的母族族人，而且看着有点病歪歪的，像是没从十年前的大疫里恢复过来一样，他还是悠着点说话吧。

　　兰迪刻意放缓了态度，也让一直紧绷的亚伦安心了不少，能鼓起勇气继续跟他搭话：“很抱歉这样冒昧拦住您，只是我见您这几日一直往返学院，却没有带上您的随侍，所以……”

　　“哦，你想见梅露。”兰迪明白了他的诉求，但不打算立刻满足，“她其实也有点想见你的，不过肯定不会在这地方，以后再约个时间吧。”

　　开玩笑，这里有一个他看见了都嫌难受的人，更不可能把资质只有69的梅露带过来给那个90的刺激嘲讽了。在能把梅露培养得打得过之前，他肯定不会把人带来自取其辱。

　　知道自家女仆也是名门之后的小少爷现在信心爆棚，心里暗戳戳就指着她以后绝地大翻身呢。

　　小伯爵也不是个笨人，先是怔了一下但很快会意：“既然如此，那一切看阁下的安排。”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请帮我问问表姐，我回送的谢礼有没有收到。”

　　这是说的梅露把从恶毒生父家讨回来的资源送回给希菲德的谢礼吧？小少爷也是秒懂。

　　点头应下后，他不肯再耽搁，打了声招呼就立刻走了——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好吃的了！

　　小伯爵恭敬目送走兰迪，转身要离开之际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亚伦……”

　　小女孩的声音糯糯幽幽的，带着点泣音，那种萝莉式的委屈奶音让人很有保护欲。

　　但落在小伯爵的耳中，他苍白病弱的脸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冷淡了几分才转过头看对方。

　　“艾米娅同学，你有什么事？”他语气很正式化，疏离感十足。

　　对面的10岁小女孩更加委屈了，眼眶直接就红了：“你一定要这样吗？明明我们之前还那么要好的。”

　　小伯爵闻言直接露出一记冷笑：“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父亲对我的家族还有我的表姐做了什么事，现在我知道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你继续交好？前一阵子你的家族领地发生了什么别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要不是表姐之前托小公爵送过来的那些资源，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那些隐情。只要想到她用着希菲德家的资源挤占表姐的生存空间娇宠长大，再看她还能一直摆着这样纯洁无辜的脸他就只会犯恶心。

　　* * *

　　兰迪对他走后原地又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一点都不影响飞奔回来抢下午茶的速度。

　　赶不上点除了东西会失去最美味的时刻外，还会遭遇如父母这样的抢食者很不要脸地直接把他那份也给全吃光。在不是分餐制的下午茶时光里，这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刀叉战争时刻，谁都不肯认输。

　　兰迪一开始会觉得自己在这种场面下一定会怒气冲天放火烧房，但实际经历过N轮后，发现只有开心和快活就再没抵触过。

　　下午茶时间过后，再跟着梅露一起进行情绪调节训练效果就非常好。

　　梅露的训练方式也很特别，一开始兰迪是真以为她会让他从控制脾气上做各种尝试，结果她先给他讲课。

　　“少爷，知道火山吗？”

　　哈？火山？

　　“那知道大海的洋流规律吗？”

　　之前那个问题好歹还能和火扯上关系，后面那个就离谱了吧？

　　兰迪有心想张口各种质疑加吐槽，但碍于女仆之前就他约法三章过根本不能打断，只好郁闷地继续听着。

　　还是小学生年纪的小公爵这一次终于真的有点小学生的样子，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听讲。最初他是不乐意的，但后面逐渐入了神。

　　原来火山是这样的原理，并且因为它们世界才会有土地而不是只有海洋；原来世界上的所有大海都是联通的，那些海水沿着大陆版块的间隙流遍世界形成洋流，洋流中有着无数他不知道的丰富物种；原来那些险恶的天灾是那样形成的……

　　世界的本质随着一声声的娓娓道来向男孩逐渐展开，也让一心只关注魔法的他心态彻底发生了改变。




158.  第 158 章   三年后

　　如果说12岁以前, 兰迪为了不让火元素反伤自身接受的是纯技术魔法教育，比如怎样更快的提高实力等级、怎样精微地控制火元素能释放越级魔法、甚至自行创造强大的法术……等等，日常战斗系法师会干的事, 兰迪都挺热衷去做的。

　　但在遇到女仆梅露之后，他的思维模式被逐渐改变了。

　　众所周知世界有四大元素风水火土，它们组成了整个世界，由这基础之上又衍生了木系、冰系、金系……等等等等其他元素。

　　但四大元素如何组成这个世界的，通过什么原理又用了什么方式至今却没人能说得清。

　　梅露说这是一个极为庞大又极为复杂精细的闭环, 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会导致世界的崩坏。兰迪一开始是半信半疑, 但法师骨子里的学者精神让他不由自主跟着女仆走出自己那座小小的法师塔，开始向外探索的步伐，然后自己发现惊喜。

　　12岁以前, 兰迪和他的大法师老师们一样喜欢窝在自己的法师塔里闭门造车搞研究, 对父母要求的贵族事务半听半敷衍；12岁以后, 他背起行囊走出公爵府, 想要亲自去见证和实验梅露口中的种种自然奇迹。

　　因为这个世界有传送阵这种赶路神器，所以小少爷省略了很大一部分脚程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索。仗着自己是五级法师且身上保命的道具无数，小少爷带着女仆一起爬过火山潜过深海、也探过深窟住过密林……直接乐此不疲。

　　一开始，孩奴属性的公爵夫妇是不肯的，自家儿子还小还是个宝宝, 怎么能就这么随便往危险的地方钻呢？但12岁就有人家至少30岁实力的小少爷头铁根本不听，斗智斗勇地硬是从父母的严防死守里出去了几次。

　　公爵夫妇见根本防不住, 而且儿子每次都平安归来, 整个人渐渐都往好的方向变化——尤其是脾气一急就想放火的冲动渐少后，反对声不自觉地也变小了。

　　儿子暴躁别扭的性格变得开朗健谈，有时还会主动跟父母谈到领地民生问题，他把自己路上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还记录整理了一份在其他领地看到的优秀政策，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以小主人的身份参与进公爵领的建设，公爵夫妇那时彻底失声。

　　到最后只能交待随行的梅露定时报备行程，有危险随时联络缺钱就跟家里说这些不痛不痒的，不仅放任自流还暗戳戳反支持起来。

　　不知不觉，这样的生活就过去了三年，而此时的公爵少爷也早已经消除了火元素对他的性格影响，再不会脾气一上来就不过脑的直接放火发泄情绪。

　　同时，这也是梅露在公爵府家做女仆的第三个年头。

　　又是新的一日，公爵府里晨光漫漫鸟语花香。

　　睡梦中的兰迪今天也是被拉开窗帘的晨光给叫醒。

　　“唔……”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挡住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那边站在窗前的女仆已经给窗帘束好结，笑着回身同样看过来。

　　“早上好，少爷。”

　　16岁的少女嗓音甜美轻快，早已经脱去3年前的那点稚嫩，在清晨早起脑袋还有些混沌的时候，光是听着就令人心情愉悦。淡金色的晨光落在她黑白分明又高挑纤细的长裙轮廓上，越发衬得那双含笑的眉眼温柔精致。

　　熟悉的人，又熟悉的场景，三年来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但不知为何，最近兰迪却觉得有点别扭。

　　女仆却已经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十分熟练地给主人送上工具进行洗漱。

　　“今天的早餐是您最喜欢的太阳芝士土司，搭配从帝国南部运来的西里河羊乳，水果是……”

　　代表美好一天的早餐也很快推过来，今天兰迪也吃得非常愉快。待他吃饱喝足，看到女仆又捧着一套新衣过来，动作很是熟练地已经解开他睡衣领口的三颗纽扣之际，少年马上伸手捂紧领口，并且挪动着往床的另一边后退。

　　“别！快住手！”一边高声嚷嚷着一边在床上挪着后退，兰迪心里腹诽以前都不知道梅露解扣子的手这么快，涨红着脸结结巴巴，“以、以后我的衣服，自己来！”

　　“少爷？”已经服侍男孩穿了不知多少回衣服的女仆歪头一脸不解，“可是我们已经回来了，不是在外面，是在公爵府里哦。”

　　在贴身女仆的诸多工作里，侍奉主人每日的穿衣换衣就是其中一项。

　　要是兰迪没去过外面，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在公爵府里不曾见过世面，他可能也对这件事没一点反应，和其他贵族一样对此理所当然。

　　但他去过外面了啊，也知道已经15岁的他再这样放在贵族圈外很不合适了啊！

　　“以后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我都自己换衣服不用你来！”捏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没注意到上面领口外翻露出一片精致锁骨的的漂亮少年仍在凶巴巴吩咐，全然不知自己这红着脸捏着衣服缩在床角的画面有多让人误会。

　　对于这样的要求，金发的女仆先是微愣，随后会意地捂嘴笑起来：“哎呀，少爷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啰嗦！”明白女仆潜台词的少爷脸色越发涨红，但语气也更凶恶了，“快出去！”

　　对他这色厉内荏的作派，女仆表现得有刃有余，从容不迫地离开主人寝室关上门后还能感叹上一句：“羞恼成这样都没有想到放火烧房子，看来火候是足够了。”

　　【明明宿主你是故意的吧？但凡出去见识过也自立更生过的人，只要手脚俱全谁还好意思让异性给里面换衣服呃。】第一万忍不住吐槽，【但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度假世界，我们这三年在公爵府真的呆得好安逸好愉快啊。】

　　宿主受委屈啊遇到麻烦啊甚至满身穷酸啊，都是小少爷顶在前头给解决的，打渣爹抢遗物还总给宿主送珠宝服饰甚至包修炼资源，宿主在这里虽说也是干着女仆的劳动付出，但得到的物质和精神奖励堪比小公举了。

　　至少比远在王都的那个便宜妹妹强得多。

　　哦，说起那个艾米娅，整个王国除了皇室就是三大公爵的权势最大，继承中部公爵领的兰迪小少爷因为知道内情厌恶她，南方公爵的孙女帕丽夏也因为艾米娅在学院里比她更受欢迎同样讨厌她，最后竟然只剩下北方公爵领的那个安德鲁——也就是生日会上找兰迪麻烦的小表哥站在她那边，貌似逐渐成为舔狗。

　　可安德鲁的小金库和受宠度完全不能跟兰迪相提并论，因此这找茬表哥就是有心当艾米娅的舔狗，拿出来的资源也根本比不上兰迪顺手送给宿主的。

　　之所以没提到王室，倒不是说王国没王子不用挑选未婚妻了，而是人家作为最高统治阶层，想找个资质值90以上的未来王妃还是挺轻松的。像艾米娅这样刚好卡在90的人家根本看不上。

　　对，没了金手指的这个便宜妹妹还不配让一国王子给她眼神。

　　连附属国的王子都看不上她，那后头宗主国的帝国皇太子要说还想跟她谈恋爱要娶她为妻那就更不可能了。

　　【啧啧，也就是心愿任务不是复仇虐渣，宿主你根本没给这一家多少眼神，但就算只是这样，这纯洁无辜妹的大好前程也断得差不多了。】

　　第一万咂嘴咂得幸灾乐祸，现在每天的乐趣就是用上帝视角远程看戏并且向宿主实时播报，不时还掺杂一些个统感想。

　　它也习惯了宿主在这时的从不理会，一个统说着单口相声同样津津有味。

　　就在小系统还在拉着宿主聒噪期间，那边自己换好衣服的兰迪少爷也终于走出了卧室。

　　【哦嚯，沉稳健气美少年！】第一万当即吹了一声流氓式口哨。

　　和3年前的傲娇小男孩不同，在外跋山涉水有过长足锻炼的贵族少爷如今身高拔高了不少且自带一股沉稳的气质，华丽且修身的贵族服饰将少年的宽肩窄腰修饰得一览无余，此时他挺直脊背迈着长腿朝女仆这边走来，阳光轻洒在他的身上，带起一抹只有高等颜值才能产生的眩目光晕。那张逐渐长开的俊秀面孔看似冷酷端着，但两颊未散去的红晕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情绪。

　　【噗，这不还是在害羞嘛！】

　　听不见未知调侃的少爷本人在女仆面前站定，正想说就算是这种繁琐的贵族服饰他也能一个人自己穿时，对面的女仆已经率先夸奖起来。

　　“少爷真棒，都穿对了呢！”她如此说着却是上前一步，抬手给少年领口系歪的蝴蝶结调整工整，然后又退开，“这样就好了。”

　　兰迪快要褪去的红晕又不受控制地生起来，硬忍住又想后退的冲动，他嘴上挺不服输：“下次一定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说完，人就连忙转身往外面走。

　　第一万已经直接笑抽，它现在是真心觉得这日子过得可轻松愉快了。

　　不过这份好心情也没持续太久，就被公爵府里接下来发生的事给打断了。

　　“兰迪快来。”大厅里，公爵夫人笑着向儿子招手，然后示意他看向对面的来客，“这是帕丽夏，葛德文公的孙女，你们以前也见过很多次，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人家这几天都会在我家作客，你作为主人兼同龄人，要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了知道吗？”

　　对面15岁的贵族少女提起她华丽的裙摆，低头朝兰迪行了个半礼，半是喜悦又半是娇羞地开口：“兰迪哥哥上午好，我来找你玩了。”

　　“哦，是你啊。”之前装高冷的兰迪现在是真高冷，看对面的同龄女孩子就差没把不耐烦写在脑门上，“欢迎你来我家作客，不过最近我有个实验要去法师塔忙实在没空陪你，有什么需要你还是找我母亲比较方便。”

　　虽然不会一不顺意就放火烧房了，但身为天才惯有的臭脾气却并没有消失。

　　兰迪是真的烦帕丽夏这姑娘，不只是因为他对她无感帕丽夏却总来找他，更因为父母对此故意纵容的言行里透出的态度——

　　三年前他们就打的这个主意，明明他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了，但过去三年他们还是没改变想法。

　　早知道生日会那年救人会救出个缠人精来，他说什么都要管住手，才不会让对方总打着“他是她救命恩人想以身相许”这套隔一阵子就来骚扰他！

　　感谢他现在已经改了脾气吧，要是三年前他肯定把她的头发烧秃，让她哭着回去再不敢来




159.  第 159 章   而这份完满，当女仆是……

　　兰迪有心回避, 但也要看看家中父母配不配合。

　　“哎呀去什么法师塔？”公爵夫人一把拉住要跑路的儿子，就是叠声开劝，“魔法研究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小帕丽夏可不会常来。你作为主人哪有把客人丢下自己去做研究的道理？梅露，你去准备茶点，要玫瑰点心塔一整套的，这个最适合女孩子，然后送到中庭的花园里来！”

　　贵妇人语速极快, 趁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后续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女仆瞥了被抓住的少爷一眼, 微笑着领命退下，去厨房准备茶水点心了。

　　哈里森领的天气一年四季都气候宜人，所以建在公爵府里的露天花园在花匠的精心打理下也是日日姹紫嫣红美轮美奂。

　　所以当各种做成玫瑰形状的点心塔被送到花园的白色圆桌上时, 这精美的茶点造型便完美融入到当前的环境中, 同样带着花朵香气的红茶萦绕在鼻端, 直接让上门的娇客发出了惊艳的低呼。

　　“很美对不对？尝起来味道更好。”公爵夫人握着点心勺笑得得意, “这可是我们家梅露拿手点心之一了，前些年我生了场病脸色有些憔悴，她就做了这个给我美容养颜，效果很好，小帕丽夏可以试试哦。”

　　贵族少女被推荐着浅尝了一口, 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时她一直总放在兰迪身上的视线终于分出了一些给旁边正在奉茶的金发女仆。

　　“这位……梅露, 是兰迪哥哥的随侍女仆对吗？”她打量着女仆, 脸上露出才发现的恍然之色，“我记得三年前你有和兰迪哥哥一起参加我的生日会。”后头发生刺杀事件，兰迪一边护着女仆一边打刺客救人的画面她还是很有印象的。

　　当时她被冲进家里的那些刺客吓坏了，事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逐渐回忆起当时的详情, 明白兰迪当时出手其实只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救人，另一部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发泄火元素带给他的暴戾影响，不用顾忌刺客的性命可以随意对待，所以说是在宴会现场救了她但其实连眼风都没给一个的。

　　这样的细节再回忆起来，对比与此同时他一直把女仆护在身边的画面，就很难不泛酸。

　　兰迪对帕丽夏这副明明早就知道梅露却故意装出的轻忽又是一阵腻歪，干脆没等女仆回答就替她抢先：“对，梅露就是我的随侍，也是我的心腹，帕丽夏你现在知道了下回可别又忘了。”也没管贵族少女僵住的脸色，转头又吩咐女仆，“你不是说今天想去王都看你表弟吗，现在家里没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走了。”

　　“谢谢少爷。”金发的女仆笑着回道，“天黑前我一定回来。”再和场中的另外两人行了一礼后，她很快就离开了花园，彻底远离了这个是非地。

　　现场出现短暂的安静，但就是当气氛调解员的公爵夫人哪可能真让场面这么一直僵着，眨眨眼睛就换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小帕丽夏你之前一直都在王都住着，我听说那边要发生大事了，是海伦帝国那边……是真的吗？”说到最后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神秘。

　　这个话题确实够有吸引力，至少小圆桌上的另外两个年轻人齐齐看过来的神情立刻就不一样了。

　　“是真的，费琳娜夫人！”提到这个话题，帕丽夏的语气还有点过激，“帝国那边的储位之争已经落幕了，皇太子被确定是第三皇子，其余的十几位皇子皇女杀的杀废的废，原来的皇后嫡子更是……”

　　这些都是帕丽夏从王都听来的帝都争储消息，瑞斯塔王国作为海伦帝国的附属国，上头的皇帝换代他们这些附属国的国王和贵族们哪可能不关心？下一代皇帝的为人，直接关系到他们王国未来能不能在其手底下过好日子。

　　这三年里帝国皇室为了争太子之位可是闹出了不少事，饶是兰迪一直热衷外出探索世界也是从各地听到了不少相关风声，如今争储暗战终于落下帷幕，让很多人松了口气之余也好奇其中的过程与结果。

　　“第九皇子是真的惨，明明是皇后所出，结果出生没几年就被人下毒废掉了天赋，听说被毒害前他是冰系97的超天才资质，皇帝当时高兴极了，差点当场就立皇太子了。但是天赋被废后就直接失宠变得默默无闻了，这次第三皇子上位，他先是杀掉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对手，然后又把其他没有威胁的兄弟姐妹全都赶出了帝都，流放到蛮荒之地。第九皇子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就算大家都知道他是废人，皇太子还是把人送到了我们王都这边。”

　　说起这些秘辛八卦，帕丽夏还是相当热衷的，一口气叭叭了一大段。

　　兰迪的眉头却皱起来：“送到王都这边？像对待那些质子一样软禁监控着吗？”

　　这是国家和贵族之间常用的一种手段，为防弱势的一方有异动，所以让他们送来家中嫡子作为人质在自己这方生活。毕竟都是高门子弟，像犯人一样囚禁虐待是不可能的，他们在对方势力范围里仍旧能过着不错的生活，正常学习和社交，但没有人身自由和安全保障。

　　毕竟是用来威胁对手的人质嘛，弱势方要是敢有异动，另一方就能用人质的性命相要挟，隐晦劝对方老实一点。

　　海伦帝国和瑞斯塔王国是从属关系，所以流放过来的第九皇子绝对不能说是质子，但待遇上却是差不多的。

　　“就是这样。”帕丽夏点头，“我从王都回葛德文领那天正好看到帝国的护送队伍，长长的马车车队，车厢上还印有海伦帝国皇室的家纹，前后都是斗气等级五级以上的骑士在随行。一开始我还在想不愧是帝国，一个失势的皇子被流放都有这样的排场，然后就看到车厢里一个老仆抱着一个生病的男生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殿下高烧不退真的需要医师来治病了’，在街上喊了没两声就被捂住嘴拖了回去……”

　　大概是回忆起当时场面的落魄凄凉感，贵族少女的脸上也是不由浮出唏嘘之色。

　　“如果没看到那一幕，我是真的不相信一个大帝国的失势皇子可以惨成这样。”联想得太多，帕丽夏小脸微白，“继承人的夺位之争，真的太可怕了。”

　　* * *

　　另一头，王都，希菲德伯爵府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亚伦，我可以自己回去。”

　　梅露跨出大门，对着要跟着出来的表弟制止道。

　　对方却摇摇头：“传送阵离这边也不远，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吧姐姐。”

　　同样也是三年过去，在原生轨迹里这个会病逝的小表弟如今气色红润体格强健，完全看不出三年前那副被疫病伤了底子导致的一脸苍白病弱。

　　个头拔得高高的小伯爵如今还很积极地要给表姐当护花使者，秀气的贵族小少年动作上很绅士，语气却是带着对姐专用的弟式撒娇。

　　能不这么亲么？这三年来帮着他把这破败身体调理好的就是这位表姐，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有这个表姐在，他才不至于沦落到举目无亲的地步。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一起走吧。”禁不住弟弟撒娇的姐姐只好笑着同意，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贵族区，往繁华的传送阵区域走去。

　　因为是私人外出探亲，少女没有穿那套女仆装，而是一身样式常见的日常便装。她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行走间长至脚踝的裙角小幅度的晃动，不时会因为弟弟的言语露出浅笑，映着天边温暖的夕阳是说不出的秀美温柔。

　　小伯爵看着这样的表姐，心里忽然没来由的可惜，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姐姐，你打算一直呆在公爵府吗？”

　　“嗯？”对面的表姐看过来，没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是不是可以不用当女仆了？”少年将心里话和盘托出，“你看我现在已经长大了，15岁可以做很多事，现在是三级法师，再努力两年就能晋升中阶的四级，未来会有很可观的收入。我可以负担很多，所以姐姐你回来和我一起住，以后你就是伯爵家的小姐，我们不做公爵家的女仆了好不好？”

　　诚然，其实按照资源条件，他这样的伯爵家小姐十个捆一起都不如公爵家的女仆有优势，但不居人下的那种自由和尊严却是一百个后者都换不来的。

　　“姐姐今年也16岁了，其他的贵族小姐已经在这个年纪谈婚论嫁或者挑好未婚夫，可是姐姐你却什么都没有。”小伯爵点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低着头难过又沮丧，“我不想你这样，不想你将最美好的青春全花在公爵府那边，我希望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

　　独自一人的日子有多孤独他太清楚了，所以三年前刚进魔法学院时才那么轻易的被艾米娅表现出来的善良开朗和天真可爱所吸引，如今他更加务实，却也更渴望一个完整的家，也希望他唯一的血亲也能找到完满。

　　而这份完满，当女仆是找不到的。

　　【掏心掏肺啊小表弟，不枉宿主这三年把你养得活蹦乱跳！】第一万不能更点赞，【这话说得太好了，宿主你听听，多好的小表弟啊，我们不当贵族家的女仆当贵族家的小姐啊！】

　　对小系统的各种跳，少女只当看不见，不过望向表弟的神情却是更加柔和。抬起手，她揉了揉男孩的脑袋：“亚伦……”

　　就在这时，两人侧面的一条狭窄小巷突然发出一声响动，不大不小的动静直接引得他们转头循声望去。

　　很快就看到一个人栽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微小的呻\\吟。

　　这样的动静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姐弟俩立刻走进巷子上前去查看。

　　巷子的光线有些昏暗，只能看清是个挺瘦弱的男孩身影，粗粗一瞧能辨别得出他身上的衣料很好，是平民穿不起的那种。

　　至少是个贵族。

　　有着这样一个判定，小伯爵松了口气，但同时又产生新的疑问，为什么一个贵族会独自一人倒在这种地方？

　　尽管心里有点后悔，但从倒地少年的呼吸里听出那是在生病的小伯爵想起自己病时的痛苦还是心软了，最终上前大着胆子将侧蜷的人翻过来。

　　当人变成正面躺倒，小伯爵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直接吓了一跳。

　　“九皇子殿下！？”




160.  第 160 章   第九皇子


　　兰迪在收到梅露发来的临时通讯, 说要晚一点才回公爵府是直接愣住的。在听到自家女仆后头的解释，说回家途中意外碰到了病倒在地的帝国九皇子、要把人送去就医得耽搁一些时间，公爵少爷第一反应就是离谱。

　　好在很快就想起帕丽夏之前说过的这个流放皇子来时就病歪歪的惨状, 到嘴的话便又全都咽回去。

　　他让女仆不着急，视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回来，但挂了通讯后自己却是不知不觉一个人等到深夜。

　　“好慢啊！”时钟的指针已经转过子夜零点，终于回来的女仆迎面就收到了少爷的牢骚，“我让你视情况行动也不至于这么晚吧！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亚伦那小子怎么回事, 不是说你和他一起碰到的那个病皇子么, 真要有事也该他出面吧，怎么还让你一直跟进陪着？”

　　他双手环肩满脸不悦，伸前一步的右脚尖点得飞快, 显然是不耐烦到极点。

　　“对不起少爷, 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才耽搁到现在。”女仆歉意道, 见对方气成这样她反而笑了, “您是一直在等我回来吗？谢谢，知道您这么担心我，我好高兴。”

　　少女直白地表达出被人关心的欢喜，让一直抱怨个不停的当事人反而一怔，埋怨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下次别这么晚。”没有幼稚地进行否认, 兰迪只是抿了抿嘴说了这么一句，“你一个年轻女生到底不安全。”

　　“是, 下次不会了。”也没跟他说表弟有送自己回来, 但相信少爷一定也知道这一点的女仆只是顺着他的话应承，“时间已经很晚，我去给您准备洗漱的热水和毛巾。”

　　“不用。”兰迪摇头拒绝，转身背对着女仆就自己往寝居走, “折腾到这么晚回来你也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不愧是出去历练过的，当年脾气急躁又傲娇的小少爷真的长进不少啊。】第一万在后头啧啧感叹，【这要放三年前你像现在这么干，回来时公爵府大概被烧一半了。】而且还一点都不承认是等人等暴躁了的缘故。

　　听着小系统的话，梅露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前面少年急匆匆走远的背影笑了笑，然后也踏步跟了上去。

　　其实坐在门厅等梅露一直等到半夜是兰迪自己也没想到的，不光是惊讶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耐性一直在原地等，更是突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在乎梅露。

　　所以这一晚他说是早早躺床上入睡，但其实眼睛一直都是睁着。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之前长发披肩一身常服的梅露在门厅里因为他的关心而开心笑着的画面。

　　事实上从三年前她来到公爵府开始就一直都是面带笑容的，对他更是温柔，就像吹拂过林间湖泊的春风，让人舒缓平静生不起一点攻击性。这样的笑容看久了，就和家里四季如春的宜人园景一样，习惯了反而不在意。

　　可之前那个欢喜的笑让兰迪突然意识到梅露不只是个优秀完美的随侍女仆，她也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有自己的喜怒需求。只是她从来不会主动表达或索求什么，他便理所当然的忽视了。

　　不过想到她今天第一次因为别人而失约，毁掉了一项说到做到的零失误记录，少爷心头就涌起阵阵不爽。哪怕他理智上知道有关那个第九皇子的事再小也不能马虎，无论谁被牵扯上都只能认倒霉，还是很不舒服。

　　好像最喜欢的事物被抢走了一样很堵心，所以不知不觉竟然就等了女仆到半夜。

　　“气死我了！不想了，睡觉！”对着空气发泄了一声，少年堵气地把被子蒙过头直接裹紧了全身。

　　公爵府里，小少爷强迫自己入睡，而远在王都那头，一栋专门拨给帝国皇子用的公馆里，有个病中的少年经过医治到了半夜才刚醒。

　　这是一个银发雪瞳的少年人，张开眼睛时瞳孔是漂亮的紫罗兰色，像是嵌在雪色长睫里的一对宝石。但这对宝石此刻是黯淡无光的，只是机械地映着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具。

　　他苍白的嘴唇早就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是渴到极至的表现，可人却像木偶一样毫无知觉动也不动。

　　还是旁边守着的老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然后急忙倒水给他喝下。喂水期间，少年也是毫无反应，只有身体因为缺水的本能才产生的吞咽动作。

　　“利维殿下，再难过也不能糟蹋身体。”老迈的仆从的看少年这副活死人模样，忍不住就酸了鼻子，“您这样，皇后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银发少年听他提到母亲时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痛苦过后人变得更加死寂。

　　“殿下！”老仆见状大恸，“殿下您不要这样，您现在能安然地被送到王国软禁在王都里是皇后用命换来的，您难道真的打算硬生生白费这一切吗！您真的想让皇后陛下死后灵魂都能不安息吗！”

　　少年还是安静躺在床上，但老仆能看见他放在两侧的手已经不自觉握起正轻轻颤抖，两行眼泪正不停地涌出眼眶沾湿下方的枕头。

　　失去了母后，他已经没有爱他的亲人了，这样的世界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母后却希望他活着，哪怕变成废人哪怕被放逐也要他活着。

　　然而命运却告诉少年，他接下来的遭遇还可以更糟糕点。

　　“殿下……”老仆抹了一把眼泪，犹豫半晌还是把话说出来，“殿下，天亮以后我就要走啦。他们不允许我跟着侍奉您，勒令我马上返回帝都，否则……否则……”老仆想起自己还在帝都的亲人，软弱地泣不成声。

　　第九皇子对此却是不意外，甚至接受得很平静。

　　“你走吧。”他终于开口说话，嗓音哑得不行，“你还有家人，没必要跟我陪葬，不值得。”

　　“殿下——”本就愧疚到极至的老仆失声痛哭，“殿下您别这样，这里是瑞斯塔不是海伦，他们的手不会伸这么长，您在这里一定可以好好活下去！在这里，您还是尊贵的帝国皇子，王国不可能真的让您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绝对会配备人手，至少也会安排一个仆人侍奉您的起居，您……您以后要好好的！”

　　老仆哭哑着嗓子说的话，利维后面逐渐都听不见，涌起的只有嘲讽的情绪。

　　就冲他帝国皇子的身分，哪怕清楚他已经废了王国也不敢怠慢会将他安排妥当，毕竟他在帝都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附属国的人明目张胆地欺凌，那打的不是他的脸是帝国的脸。

　　但硬要赶走对他忠心耿耿的老仆在王国里换一个新仆从前来伺候，这其中没有帝国那边的手笔利维根本不信。

　　他的身份规格注定不可能使用平民出身的仆人在身边伺候，那就只能从王国贵族里选合适的，但现在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废人跟着他注定毫无前途，在这样的前提下重新选仆，过来侍奉的人别说能不怀怨恨地好好照顾他，只怕会因为不能弄死他所以暗中变本加厉地欺凌折磨差不多。

　　而这就是帝都那边想要的，让他活，却让他痛苦地活，流放到附属国的王都也别想过上平静安逸的日子。

　　这些话，利维是不会对老仆说的，所以他只是在老仆期待许愿的说话声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既然他之前明明差点病死在街头都能被人救下重新捡回一条命，那就试着活下去看看吧。

　　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做不到，母后应该也不能怪他了。

　　利维这样想着，脑中浮现出白天他倒下时那对姐弟的面孔，其中金发的姐姐冰凉又柔软的指尖碰在他额头的触感依然十分清晰。

　　「是反复高烧呢，病得很严重，得立刻送去治疗。」

　　和温柔的声音截然相反，那是笃定又果决的语气。

　　他最终因为虚弱又陷入沉睡。

　　* * *

　　兰迪发现，亚伦最近找他表姐的次数变多了。

　　这个和他同龄的希菲德伯爵明显意图不轨，好几次都被他撞到拉扯着梅露偷偷嘀咕什么的场面。

　　这种说悄悄话的事明显就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兰迪自然也不屑去偷听，只是装着高傲的样子偶尔偷瞄两下，想要通过观察女仆来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显然他是不可能从毫无破绽的随侍身上得到情报的，只好悻悻丢到一边，然后就发现好像父母也不太正常，同样背着他在偷偷搞什么。

　　少爷很生气，但少爷对这帮人都没办法，于是只能生闷气。

　　“我这几天要外出勘探东边的一处密林，顺便采集一些珍稀魔草，梅露你陪我一起。”

　　选择眼不见为净的少爷直接拉着女仆出门，也不理会父母伸出尔康手的别扭脸色，直奔传送阵说走就走了。

　　对外出行走历练这件事兰迪还是挺热衷的，这可和以前看书和机械练习魔法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见识越多就越是明白自己的渺小，然后更加热衷汲取更多的知识。

　　虽然不是每一趟外出都能遇到开心的事，但每一次出门历练兰迪都是开心的。

　　“这次要去的艾拉泽密林里不只有能制作潮汐魔药的主材料蓝星藤，还有梅露你也能用上的风系魔药的常用珍稀药草风眠花，运气好的话能碰上好几株带回去。”

　　来前做好功课的小少爷把什么都想好了，但在这处密林里遇到同样来历练的艾米娅一拨人是真没想到的。　　




161.  第 161 章   人生进入拐点的一切开……

　　艾米娅是因为一个学院课题才和学校里的同伴组队来的艾拉泽密林, 这处森林的危险等级算是中等偏上，四级以下的法师或战士是建议不要进入的，而四级往上且六级以下的还需要结伴而行。

　　课题有些难, 没得到金手指所以资质值仍在90的艾米娅目前的实力只能选择和一群人组队，正心怀忐忑的跟着众人一起在森林游走着，就迎着碰上了从另外一个方向进来的兰迪和梅露。

　　“兰、兰迪大人！？”学院队里有人当即吃惊出声。

　　自从三年前兰迪从火灾里大难不死还提升了天赋，资质值变成95以后，他就是这个王国新生代里最强的天才。以前学院里的学生对已经离开学院的他还只用“阁下”尊称, 现在直接改称“大人”了。

　　以95的资质值, 他三年前就是已经五级法师，现在就算没升到六级想必也快了。这和他们这帮年纪与他相仿甚至大部分还大几岁的学生普遍才三到四级的实力相比，几乎是翻倍的差距。而且越到后面差距就越大, 他们现在已经要仰着脖子看人了, 哪敢不称“大人”。

　　艾米娅被同伴的一声惊叫提醒, 当然也看到了对面不远处的小公爵, 三年没怎么见，对方越发英姿逼人，只是看人的眼神高冷依旧。

　　艾米娅忽然就有些不舒服，倒不是觉得不服气，而是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违和与不悦感, 总觉得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方不该出现，他应该……

　　应该什么艾米娅想不出来, 这莫名感让她烦躁, 而她在知道这是小公爵后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看他身后，在果不其然地瞧见那道有些改变但依然熟悉的身影站在小公爵后面时，心头的违和与烦躁就更甚了。

　　但这三年早就练出来的伪装本能，却让她在第一时间对着那人绽开重逢喜悦式的笑容：“姐姐, 好久不见！你和兰迪大人也来艾泽拉历练探险吗？”

　　时间过去三年，当年只有10岁的小丫头现在也初具娉婷之色，西方人种普遍发育早熟，生活无忧的艾米娅如今也担得起一句青春靓丽。同样有着一头金发的她扬起招牌式的开朗笑容时，真就给人一种阳光又纯美之感，恍如天真无邪的天使。

　　【这颜值，这气质，难怪后来能连帝国皇太子都给弄上手。】第一万在这时啧啧有声，早看清她本质的小系统槽得欢快，【看看这周围男多女少的追随者队伍，这三年她是神功有成了啊。】

　　明明三年前宿主跟子爵家都闹成这样了，这便宜妹妹就算没在场参与后头也肯定会知道的，而且希菲德小表弟还因为这个跟她直接翻了友谊的小船，这三年来双方谁都没有来往说过一句，现在这妹子还能像没事人……不，像真正的好姐妹一样跟宿主欢快打招呼，这心理素质真就是杠杠的。

　　第一万甚至忍不住把它经历的几个小世界里其他站对立立场的妹子们排在一起比了比，最终得出结论，她们都比不过这一个。这是个明知父母对委托人有杀身之仇还敲骨吸髓都闹翻了的前提，还能若无其事亲亲热热喊姐姐的狠人啊。

　　那些想当歌姬想当千金小姐想当影后想当圣女的，都差了些，不如这个能当皇后的。

　　没见刚还装着刚冷的少爷被这一声亲热的姐妹招呼搞得差点绷不住脸直接破功吗？他不用说话它都能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正在怎样疯狂吐槽艾米娅的厚脸皮。

　　好在宿主依旧淡定：“好久不见，艾米娅。”她笑着点头回了一个招呼，语气礼貌而温和，让人看得很舒服却也能轻易看出那份疏离冷淡。

　　一下子反将要表现姐妹情的艾米娅衬得像上赶着讨好一样。

　　兰迪少爷本来还挺不悦的冷脸这会儿就舒畅地翘起了唇角，他家梅露总是能用这种优雅礼貌的方式把讨厌的家伙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偏偏还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正当艾米娅因此尴尬无措之际，学院队伍里又有一人冷哼着越众而出：“兰迪，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看我们在执行学院课题任务，故意挑时间过来捣乱的吧？”

　　这不客气的口气，这熟悉的找茬方式，还有眼熟的五官外貌，当然就是三年前生日会上出现过的找茬表哥安德鲁。除了长高长开一些，他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眼里对兰迪的排斥和敌意仍旧不减。

　　见到这个讨厌的亲戚，兰迪立马收起笑意又变成高冷脸，看也不看他们的直接转身：“梅露，走了。”

　　一连跳出两个讨厌的家伙，他半点都不想跟这帮人多说一句。

　　“混蛋！”安德鲁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给气着了，握起手中法杖就想冲上去，只是刚踏前一步就被队友们给拉了回来。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安德鲁嫉妒兰迪，同样是公爵之子，也同样年纪相差没几岁，但前者既没有后者的顶级天赋，更不是家族唯一继承人，领地收入也比不上对方，就是容貌也是高下立判，加上他们还是表兄弟关系更容易放在一起被比较，几项相加，前者不讨厌后者才怪。

　　安德鲁对兰迪的讨厌远超过那种对“别人家孩子”的厌憎，但他对兰迪也同样是无力的，大家都知道兰迪看在外公和母亲的面子上一直相让着这个表哥的口头挑衅和攻击，但要是真的动手，情况肯定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就算不为了发生两大公爵家的孩子内斗事件，只为了不节外生枝，其他学生们都觉得自己非常有义务拦下这场没意义的冲突。

　　专心劝阻的众人这时也全都忘了，安德鲁是为了给艾米娅才突然出头的起因。

　　另一头已经走远一段距离的少爷自己也在骂骂咧咧，大叫着晦气怎么就挑了这个时间点跟那帮人撞上，并且还掏出了魔法通讯器跟学院里的大法师老师们沟通联络了一下，很快就搞清楚他们也来密林的目的。

　　“猎取五阶魔兽密林奇奥拉的心脏和胆囊？……还真是个挺麻烦的任务。”

　　魔兽的等级实力划分与人类不同，同等级的魔兽在实力要超过同级的人类一半，等级越高这种实力差距就越恐怖。而只生长在密林中的特殊魔兽不仅实力强并且还很擅长伪装，性格阴险狡诈，而且一旦死亡就会直接吓破胆，让胆汁毒素污染内脏，到那时它的心脏也不能再用于制作魔药了。

　　“难怪要这么多人一起来。”

　　实力不够数量凑，而且还得要他们积极开动脑筋，作为考试课题是够格了。

　　少爷对他们猎不猎魔兽没什么感觉，只是在知道他们入林的目的后颇为不快，因为他和梅露要采集的药草正好和学院的目标魔兽栖息地是一个方向，路线至少有一大半都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赶路期间大概率会碰上，这就很烦了。

　　“是绝对会碰上的，少爷。”女仆打碎主人的侥幸，“他们的脚程也不慢，如果我没估算错误，不出意外至少今晚的露营点我们和他们会在同一处。”

　　少爷：“……”这就很烦了。

　　不管兰迪感觉烦不烦，反正到了晚上分开走的两伙人是确实都在同一个地方扎寨露营。

　　那是一处十分空旷平坦的空地，十几米外就是一条小型瀑布，地型实在优越，是冒险者们深入林中后的第一个落脚点，此时夜幕森森，只有一左一右两道篝火分出两个阵营。

　　两个阵营，却是两种画风。

　　那边学院众人围着篝火啃自带的干粮，他们身后是两个大型帐篷，正好男女各睡一顶，标准的冒险队伍配置。

　　而另一边……

　　“少爷，这是香煎艾泽拉密林羊排，密林雪菇浓汤，从家中带的奶汕面包，还有新榨的密林无花果汁，请慢用。”

　　用林中树林现打的圆形餐桌被柔软又巨大的树叶当桌布覆盖着，上面点缀着掏空的木瓶鲜花，然后摆满了除了面包都是新鲜做出的精美菜肴，系好用餐方巾的公爵少爷满意落座，执起女仆早就备好的刀叉正要开动，就感应到对面射来的数道目光。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立刻瞪回去，冷声直接道：“看什么？这密林魔羊是我猎的，雪菇是我从魔蛇嘴里抢来的，无花果还是我从魔猴子手下夺的，我不能吃吗？”

　　他每说一个魔兽名，就有功课好的学生在心里跟着默念“四级、五级、三级群居兽”这样的实力划分，然后那些目光就很快全都收了回去，连安德鲁都是哼了一声没多说一句，大家又继续默默啃自己带来的干粮，除了有点食不知味别的都还好。

　　队伍里，只有一直低头没作声的艾米娅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偷偷弯了唇角。

　　猎物都是小公爵杀的，这说明长姐的实力仍然很弱，否则不会都由主人亲自动手猎取食材的。

　　哪怕心里清楚以长姐的资质一辈子都不可能赶得上自己，现在艾米娅又确认过后还止不住的喜悦。

　　母亲说得对，她就是在享受着自己一直凌驾在长姐之上的快感，从小时候借着更会撒娇抢走父亲所有的宠爱让他逐渐冷落长姐时，她就是如此了。

　　更早清晰地认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艾米娅来说自认是件好事，否则这三年她还仍旧懵懵懂懂，在各种纠结中徘徊。

　　这都要感谢长姐跟家里闹翻把一切都摊开，导致她在王都跟希菲德伯爵决裂，让她彻底认清情势和自身。

　　所以她才能将自己十岁时就展现的纯洁开朗的面貌保持至今，并在周遭所有人的印象中不断加深且牢不可破。大家都喜欢她那副样子，愿意和这样的她来往和交好，那她当然要继续保持下去，而且也确实得到了很多好处，她可太喜欢了。

　　“吃饱了。”对面营地里小公爵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一直沉浸在思绪中的艾米娅感应到那边有魔法波动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见那边的贵族少年对着一处空地低声念着咒语。

　　而随着他的吟唱，那边的地面隐隐传来震动，当他结束吟唱的下一秒地面上的泥土开始不断上涌并塑形，几息之间，一栋泥坯小屋的雏形就出现在原地。

　　墙壁，屋顶，窗户……一样样的成形，最终变成了一栋青灰色的泥坯房，透过窗户，里面客厅卫生间和两间卧室一样不缺，甚至两卧室里各放着的一张土床和桌椅清晰可见。

　　“看什么？没人规定精通火系的法师不能使用其他系的魔法吧？”少爷又开始怼人，随后又转头看向女仆，“我把主框架都做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梅露。”

　　“好的，少爷。”

　　兰迪让开原位，换女仆站在那里，对面的学院队伍这次便就听见了悦耳的女性吟唱，下一秒他们再度睁圆了眼睛。

　　只见之前还很粗糙丑陋的泥坯土墙因为隐形的高温直接变成了漂亮的青白相间之色，它们在凝固前被无形的力量雕刻出整齐的线条纹路，看起来像是一块块玉石贴在墙上一样，之前简陋的三角屋顶更是被做出了精美的瓦片纹路，两相搭配在一起无比和谐。

　　一株藤蔓不知何时顺墙爬了上来，占据了一半墙体和大半的屋顶，在魔力的滋养下瞬间抽苞开花，大片的艳丽花朵点缀在这片冷翠间，一下子将这冷色调中和得温馨起来。

　　剩下的门窗安装就更简单了，直接是就地取材，在魔法的辅助下没过一会儿，一座漂亮的小房子拔地而起，全程耗时不到半小时。

　　一主一仆随后直接进门休息，留下另一营地的人集体沉默。

　　好半晌，才有人感叹：“也就只有兰迪大人这样的实力才敢带着一个纯生活辅助的女仆在这林子里独闯了吧。”

　　“不过真的好羡慕啊。如果我有这实力，肯定也会带这样一个仆从出来历练，生活上可太舒心了。”

　　“赞成，你们之前闻到那些食物的味道了吗？香得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兰迪大人先造的那房子可真够丑，但被仆从跟着修饰了一下就漂亮得不行，看着真的是太喜欢了！”

　　“好想和他们组队，这样是不是就能都蹭上了？”

　　学生们争相讨论，渐渐的话题转到艾米娅这边。

　　“艾米娅，你之前有说过兰迪大人的随从就是你的姐姐对吧？她如今是什么实力啊？”

　　“虽然看她施法时能感应到实力并不强，但这种精微等级的魔法操纵能力也非常惊艳了，难怪眼高于顶的小公爵会收下她。”

　　听着学生们的询问和讨论，艾米娅露出突然被包围的受惊之色，然后为难地咬着唇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姐姐她……”

　　“够了，有什么好讨论的！”就在这时，安德鲁的粗暴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就是个不大的破房子嘛，看把你们羡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上流的贵族或者法师，而是一群贫民呢！”

　　现场因他的话再度陷入安静，大家虽然沉默但瞥一眼自己的帐篷又瞅瞅对面小屋的动作却是瞒不了人，安德鲁见状更气了，当场摔掉没吃完的食物冷着脸就走开了。

　　“安德鲁学长！”艾米娅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没人知道这两人跑开后说了什么，反正其他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们都回来了便没再多管，纷纷也开始收拾入睡，野外的生活很遭罪，不养足精神和体力可不行。

　　而熟睡中的兰迪同样也不知道，这一趟的外出会是他后续人生进入拐点的一切开端。




162.  第 162 章   “少爷，小心！”……

　　兰迪昨天睡得早, 今天也故意起得很早，天不亮就继续出发赶路。

　　——目的就是为了甩开学院那边的人。

　　不说他本身就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组队冒险，就冲那队伍里有两个看着就烦的人, 少爷就不可能委屈自己跟他们搭伙同行。

　　一个个的都是累赘，还不如就他和梅露一起轻快自在呢。

　　这一疾行就是大半天，到太阳走到空中正午，两人这才停下，在选定好的新地点准备午餐。

　　搭建起的篝火上架着一口锅, 里面奶白的鱼汤正咕嘟嘟的冒着泡, 不时有划出漂亮纹路的鲜蘑和蔬菜在其中沉浮翻滚。

　　不远处是一条潺潺的溪流蜿蜒流远，林风徐徐，溪水边的花枝草叶便也跟着摇晃, 哗哗的叶浪声里不时有不知名的清脆鸟鸣跟着伴唱, 如果不考虑这森林的危险性的话, 端得是一派静美好风光。

　　等待篝火旁的兰迪曲腿坐在一旁, 他的指尖正无聊的玩弄着一团小小的火焰，将它一会儿捏造成马一会儿又捏成龙然后变形成骑士的人形，可谓随心所欲信手就来——资质值又涨了两点后，他对魔法的感悟和操纵力又更上一层，在普通法师看来极难做到的事对他来说只是抬抬手。

　　还记得梅露以前说过, 这样精细的火焰操控力就算法师等级很低，也可以做一个很优秀的大厨, 努努力帝国后宫的厨房都能去得……但是都能当法师了谁还乐意去做给人煮饭的厨师啊。

　　打消掉这突如其来的联想, 兰迪下意识转头望向也在附近的梅露，金发的女仆正安静地倚坐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双手捧着一本古书轻轻翻阅着。

　　因为是出来历练探险，她身上穿的是和他一样的旅行长衣套装, 棕绿相间的衣服将坐于树间的少女身形完美地掩藏起来，也就只有事先知道的人才能准确发现她的所在。

　　同样也是为了方便出行，她金色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鱼骨麻花辫，英气利落的发形和服饰并没有改变她的温柔气质，此时低眸看书的娴静姿态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他们不是在野外而是在家中花园小憩的错觉。

　　兰迪仰头望着这样的梅露，脸上不由浮现恍惚之色。

　　然后，他就和树上的人对上了目光。

　　兰迪一惊，指尖上的火苗噗的一下就灭了，这轻微的动静还把他自己吓得肩膀一颤。这意外的一幕直接让现场怔愣了一秒，然后树干上的少女眼中涌起了笑意，而惯常傲娇的少爷立时涨红了脸，当即就转过身子背对着人。

　　什么啊这丢人的反应？小少爷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很恼火，他干什么突然就看梅露看出神，被她发现还把自己吓到了？

　　虽然背对着树木，但兰迪也清晰地感应到身后涌起淡淡的风魔法波动，很快是梅露轻盈落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朝他这边走来，背对状态的少爷忽然对女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感到紧张，或者说尴尬茫然又不知所措。

　　“鱼汤煮好了呢。”身后，女仆若无其事的温柔嗓音响起，“少爷，请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用餐了。”

　　无事发生，兰迪松了口气，但莫名的又有一点失落。

　　净手，上桌，小少爷系好餐巾时，丰盛的午餐早已经一一摆盘上桌，今天桌上做点缀的瓶花换了另一种，色泽上和那些菜肴是绝美搭配，又是一顿让人心情愉悦的野外进餐。

　　吃饱后不宜立刻走动，所以两人又在原地继续休息，这回兰迪看到梅露没坐回到高处，而是就近坐在一块石头上继续翻看自己刚才看的那本古书。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兰迪很清楚地看到书脊上的名字《神明与人类：大陆五千年编年史与神明宗教文化的相互影响与发展》，同样也是一本大部头，内页里的文字一个个还都排得又小又密。

　　“你真是不放过一个能学习知识的空闲呢。”少爷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三年里你不光看完了我家里的所有藏书，就是学院里的书我都替你借遍了，现在你手里的还是我老师珍藏的孤本……这些东西又长又臭内容还晦涩，我那些老师有时都未必乐意看，得亏你能看得这么津津有味。”

　　“因为这些都是宝藏啊。”女仆闻言抬头，向他笑了笑，“像这样能轻易得到阅读古老孤本的机会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我很感谢少爷能圆了我这份念想，让我有机会摄取到这么多的宝物。”

　　所以这也是你资质值不是很高，但依然那么聪明厉害，甚至还能教导他世界秘密的根本原因呢。

　　顶着王国第一天才名头的兰迪少爷今天也从自家女仆的身上感到了“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厉害”的压力，日常飘不起来也狂不动。

　　但也正因为这种感觉，他更为梅露感到恼火和可惜。

　　“你的父亲真是眼瞎，放着真正优秀的继承人不要，转头拿全部资源去培养艾米娅，太愚蠢了。”想到昨天和那些人的接触，兰迪直接皱起眉。

　　这三年来他走南闯北，也试着和公爵父母一起治理领地，早就发现一个合格的领主最重要的才能根本不是什么出众的非凡天赋，而是治理领地的才能和德行。

　　能将领地治理得兴兴向荣，能让领民们愿意相信依赖自己，那才是领主最应该达成的目标。

　　而在艾米娅的身上，他看不到这些能力和品格，只有不知内情就绝对会被骗得团团转的虚伪和心计。

　　【放心吧少爷，那个艾米娅也没有继承她爹的王国小破领，人家未来是要跟皇太子一起去帝都的。】第一万在画外音里吐槽。

　　“这倒也不能怪他，毕竟资质值是一种比其他都要更快速直观的预估。”梅露对此倒是很平静，发出客观的评价，“而且我父亲的行事向来功利且短视，心头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头衔和权利，再依此去回顾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为了保住领地，所以他能在前妻尸骨未寒就能迎娶新人；也为了让岳家多搭把手，他对继妻暗暗打压长女直接视而不见；而为了能让领地扩张，所以他也能在看到次女测出天才资质后，毫不犹豫地把家中资源全倾斜在她身上，哪怕把长女拿出去换利益也是从不迟疑。

　　理是这个理，这几年也和不少大小贵族打过交道的兰迪哪能不清楚那些人的心思，但想到被牺牲的人里有梅露他就没法冷漠下去。

　　看着她一脸事不关己仿佛早就割裂放下的态度，有那么一瞬间兰迪都产生了一种想让她站出来好好证明的冲动。

　　但这也只是一份冲动了，在后面联想到这证明的代价就是她不再是他的女仆会离开公爵府离开他的身边后，少爷就突然缄默。

　　那个西部小破领地根本没什么好的，还不如继续留在他这边，她想要什么他都能想办法给弄来，不比做个小领主强得多？

　　这个话题最终因为主人自己的心烦意乱给打住了，女仆也恭顺地同样没多说，而是收拾痕迹带上行囊准备继续出发。

　　因为早先的提前赶路，加上主仆俩人少脚程快，所以到下午时，兰迪他们就彻底离开了和学院队伍重合在一起的共通路线，能专心去寻找目标药草。

　　而采药的过程也十分顺利，两人在密林里只转悠了三天就把目标都找到并采集到手，然后自然是返程回家。

　　这两种药草说是制作相应的属性魔药，但实际上也有为了冲击晋级的意思。

　　兰迪现在是五级后期，资质值的增长也让他的晋级速度增长，原本预计七八年都不见得有望突破的六级法师大关，如今三年后就有瓶颈松动感。这让哪怕从小一直当天才的少爷自己都不得不感慨难怪世人如此重视资质值，特别是90以后，差个一两点的修行速度差距，真的堪称恐怖。

　　而梅露，这三年来靠着公爵府的各种资源硬是强堆，也升到了法师三级中期，跟她资质值85的表弟也差不了很多。不过这个就不用到处说了，有少爷在身边基本上就没有女仆出手的机会。

　　“马上又要到那边的共通路线了。按我对那帮学生的实力评估，他们想要采集到目标魔兽的心脏和胆完成课题，至少要这里磨十天或者更久。”往来时的路上返回，少爷按自己的经验阅历发出专业预估，“为防再和他们碰上，我们也赶紧回去不继续逗留了。”

　　他是真烦那些人，尤其是昨天一见貌似直接变成艾米娅护花使者的安德鲁，以前这个表哥就很麻烦，现在又多了这么个属性就变得更不可理喻了。

　　密林的魔法元素浓郁，三天前他们才开好走过的路又被各种低矮植被覆盖占领。

　　“我们走快点。”抬掌，一记火焰直接烧掉挡路的枝蔓，走在前方的少爷一边开路一边对后面的女仆嘱咐。

　　梅露立刻应诺，并以隔着两步的距离始终缀在少年身后。

　　兰迪在前面走了一段忽然就停了下来，似乎是嫌女仆走得慢，他回身就跑了两步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这才继续又往前走：“都说让你走快点了。”

　　身高早就超出女仆一头的少爷迈着长腿拉着人大步前进，一路披荆斩棘就要步入大部队行走踏平出来的主道，隔着主道的对面就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尖利叫声。

　　“救命啊——”茂密的植被里，隐约能看见有人在不顾一切地往主道上狂奔。

　　那明显是人类遭遇袭击后一边尖叫一边逃命的动静，明白野外危险的兰迪当即摆出戒备的姿态，沉声吩咐：“梅露，站我身后！”

　　女仆当即照做，而后也是疑惑看过去：“这个喊救命的人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魔法学院的一位学生。”

　　几乎是刚说完，对面逃亡者的身后就扑出了一道庞大的魔兽身影，身形似熊非熊，尾部是一条蛇身，全身通体碧绿，正怒吼着朝逃亡者挥舞利爪。

　　“密林奇奥拉。”兰迪沉着脸叫出了魔兽的名字，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这帮蠢货，看样子招惹了不只一头。”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一样，第二头五阶魔兽也追杀着好几个学生奔来了这里。

　　“啧，一群废物！”兰迪忍不住直接骂出声，论起来他自己也是从王都学院里出来的，就算是看在那些老师们的情谊上，撞见这场面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看着这些笨蛋死亡，那就只能出面拯救和那两头魔兽对上。

　　而死里逃生的学生们在看到援手时也是纷纷发出惊喜的叫声：“兰迪大人！”他们可算有救了！

　　“都别愣着！”兰迪直接朝他们吼，“帮着一起牵制！”

　　说到底他现在也才五级，真独自对上两头五级魔兽那也是要跪的份，而那些带来麻烦的家伙们还想不帮忙出力那是想都别想。

　　被呵斥的一众学生也是连忙醒神，重新组织起队伍开始反击和牵制，效果不能说好，但总归是帮上点忙的。

　　真要论起有效牵制，还要数一直站在兰迪大人身边的那个女仆，很多学生看到她出手那是真的开了眼界。

　　她的魔法等级并不强，施展的法术攻击力也不高，但每次只要一出手，那道魔法不是精准地干扰想要使出重击的魔兽蓄势，就是让兰迪大人的火魔法攻击力直接翻倍暴涨，把一整只兽都包裹进火焰中。

　　当一头大型奇奥拉被扑不灭的熊熊火焰燃烧带走时，他们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火借风势还是风仗火威了。

　　“还有一头！”

　　消灭完一只，兰迪立马转向另外一个，两手一张，一条火龙在掌心瞬间形成，并且越来越大。

　　正当他准备让火龙冲出去时，远方又跑来两个人。

　　“姐姐，我们来帮你！”是艾米娅挥着法杖召唤出一颗篮球大的水球，精准又迅捷地砸在魔兽的脑袋上。

　　这攻击并不能直接毙命，却能让魔兽短暂地恍惚晕眩数秒，而这数秒的时间也足够了，只见艾米亚旁边的安德鲁也拿出魔杖出手，魔兽的双足立刻就被脚底化为泥泞的土地给缠绕包裹，本就因为晕眩而摇晃的巨大身体开始向前栽倒。

　　艾米娅神情凌厉又挥动魔杖，两道极度压缩的高强度水刃凭空出现，直接击打在魔兽脖颈和胸膛上。顿时，鲜血四溅，它惨嚎着倒了下去。

　　危机似乎彻底解除，捡回一条命的学生们顿时都发出喜悦的欢呼。

　　只有兰迪少爷完全臭着一张脸，直接就冲着那边的艾米娅和安德鲁骂出来：“你们在搞什么！不知道密林奇奥拉是什么习性吗？这种以家为单位的魔兽你们不想办法引一只落单的猎杀，直接端走一窝是嫌命太长死得不够快吗？”

　　原本还欢呼的学生们不由也跟着收声，忐忑的表情里也还有些委屈。

　　安德鲁直接脸色不好地怼回去：“我们也不想！谁知道怎么就突然出了差错，想抓一只幼生的奇奥拉离开结果就碰上成年的都回来啊！”所以这不能怪他们，只能说是运气不够好，恰巧倒霉罢了。

　　兰迪对这个表哥的狡辩只有冷笑，刚要继续嘲讽，旁边的女仆却突然挡至身前：“少爷，小心！”

　　兰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方才倒地的奇奥拉并没有死透，他用那条毒蛇尾巴发出了最后一击，离得最近的他就是攻击对象。

　　眼看那条蛇尾就要咬向梅露，兰迪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将前面的人又护回了身后。

　　手臂传来一阵痛意，随后就是不断袭来的麻痹感，兰迪很想撑住，但最后还是在梅露的呼唤声里直接失去了意识。




163.  第 163 章   “少爷，想要什么？”……

　　兰迪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沉，耳边是隔了一层的嗡嗡声，有很多人在身边说话, 隐约可以听见母亲的泣声，各种尖利的杂音刺得他脑袋疼。

　　他试着动一下身体，发现只有手指动弹了几下，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想张口说话, 嘴唇只是翕动——整个人像是刚刚才启动, 又像是意识还未完全回归，直到一只温软的手轻抚上他的额头。

　　“夫人，少爷醒了。”

　　少女轻缓的嗓音和微凉的指尖一下子拉回了他还没归拢的所有意识, 眼前半朦胧的视野和听觉这一刻尽数回复真实, 兰迪转动眼瞳, 对焦上了头顶金发女仆微笑的脸孔。

　　看到她一切安好笑容依旧, 兰迪下意识也扯开唇角回以笑容，刚想开口，女仆被人推开，是母亲喜极而泣的脸抢占了所有视野。

　　“你真是吓死我了！”公爵夫人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心有余悸，“那可是成年密林奇奥拉的临终尾毒, 比起平时更加恐怖的剧毒，如果不在限定时间里解开你命就没了！”

　　“母亲, 没事的……”看到生母如此为自己担心, 少年当然也是柔声宽慰，“梅露不会让我有事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公爵夫人含泪的脸忽然就是一僵，但她儿子还在哑着声自顾自继续。

　　“当时的情况紧急……梅露很厉害……我中毒她能救……但她中毒, 我可能没办法……”

　　“少爷，这是温水，来喝一点吧。”女仆在这时端着茶托盘走了过来，温声提醒。

　　“对，喝水！”公爵夫人立刻侧身拿走托盘上的水杯，亲自给儿子喂水，“来给你诊治的医师和神殿祭祀都说了，你体内的余毒才清完不久，不能多动也不要多说话，最好躺床上多休息几天才会好转。”

　　兰迪也觉得渴了，就着母亲的手直接喝了大半杯才感觉嗓子舒服许多，放松下来后也是点头：“我知道的，都这样了肯定好好休息。”

　　这样的经历不是没有过，至少12岁那年他魔法实验出事家里就是这副阵仗，彼时他还觉得房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真的烦的很，现在早已经明白这是外面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场面。

　　不过这次就没有什么大难不死再给加资质的好事了，所以请来的治疗人员在给兰迪检查完身体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走得都很干脆，完全没有三年前那份恨不能赖在原地的纠缠劲。

　　待他们一走，该向他告知的事发当天后续情况还是要说清楚的。

　　“还能怎样，他们的课题搞出这样的失误，几乎害得你没命当然是没办法继续了！”一提这个公爵夫人就很没好气地直接道，“课题中止，成绩作废，这就是王都魔院给我们哈里森家的交待！……那几个该死的老家伙，平时一副很宠很看重你的样子，结果你差点被害死却一点都不愿意重罚那些蠢货！”

　　显然艾米娅他们的重大过失已经狠狠得罪了公爵夫人，学院这样的惩罚完全不能一泄这位母亲的心头之恨，贵妇人阴沉着脸，那毫不掩饰的阴戾气息已经暴露出她绝不打算就此罢休，准备用自己的手段为儿子全都讨回来。

　　“那样就过分了。”兰迪出言按住母亲打算全员报复的念头，然后一脸认真地纠正，“盯紧当时的几个主谋要说法就行了。”其他的学生与其说是帮凶，不如说都是被蠢货们连累的倒霉蛋罢了，而且……

　　“而且我那表哥肯定是那次捕兽计划的主力策划员，母亲您打算做？”

　　提到娘家侄子，公爵夫人的脸色仍旧没变，一反往常劝儿子忍一忍的谦让态度，而是直接就道：“安德鲁也不行，他这次做的事已经越了我的底线，我不会让他躲过去。”

　　以前两孩子只是口头交恶，让侄子多逼逼两句也改不了自己儿子就是比他优秀的事实，所以她乐得装大度，甚至还能借此拉一波娘家人好感以及改善一下儿子的坏名声，现在儿子差点被搞没了还指望她继续装大度？做梦吧！

　　不让安德鲁这臭小子扒层皮她绝不罢休，娘家的哥哥和父亲全来都没用！

　　兰迪原本只是想让母亲转移一下注意力，毕竟她平时挺注意维护和母族那边的关系的，连带也总是叮嘱他注意不要和安德鲁太过交恶，没想到竟然因为这次的事母亲竟然发这么大的火，这让兰迪始料未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你父亲会把后续都处理好的，你只管好好休息就行。”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被头，公爵夫人柔声道，她从床边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直安静立于角落随时等待传唤的女仆，动作便是微微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有梅露在旁边照顾我也放心，毕竟你这次有惊无险还是多亏了梅露。”

　　听到母亲夸梅露，兰迪下意识地就骄傲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仆，她可是连着两次救了我的命呢！母亲您不也常说，玛丽安都比不上梅露么！”

　　直言府上的哪位女仆比女仆长更强，放在别的高门府邸那肯定是要闹出事的，但在哈里森公爵府绝对不会发生，比起高高在上的主人们，下方和金发女仆接触更多的仆从阶层其实跪得更快。这三年来公爵府里无论管家还是女仆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是受了梅露多少关照才安然度过那些工作上的麻烦难题的。

　　所以面对儿子这话，公爵夫人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无奈摇头离开了房间。

　　门被合上，屋子又恢复安静。

　　“您要再睡一会儿么？”梅露的声音适时响起，少女轻柔的语调落在疲惫的兰迪耳中格外的舒适，让他不由自主放缓了表情，“我来放下窗帘。”

　　“不用。”兰迪赶紧制止，“昏倒后就一直都在睡，再睡头都要晕了，你再陪我说会儿说吧。”

　　“是。”对方停下了往窗户的步子，改为缓步走到他床边，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笑着看他，“少爷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都说给您听。”

　　“不愧是梅露，还是你懂我。”母亲不在，又放开了一些的少爷顿时又精神了一些，还想自己撑着坐起身，当然最后失败的他还是由女仆辅助才完成卧床这个姿势的，“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安德鲁那个蠢货没什么好提的，重点是你那妹妹，她连着两击用高压水刃打在魔兽的要害上，结果这样都还没让它彻底断气，还残留着能给最后一击的气力到底是意外还是精心计算出来的巧合？”

　　就跟一些不听话的熊孩子一样，直接把亲妈刚刚还耳提面命的“要休息别多说话”丢到脑后，一心只想知道答案的少爷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问话。

　　艾米娅是资质值迈入90门槛的公认级天才，而只有同样在90以上的兰迪这些人才知道他们对于魔法操控的能力在什么阶段又是什么程度。

　　魔兽的生命力同样是公认的顽强，这种以为杀死了其实还能诈尸一下的例子在现实里并不少见，所以艾米娅之前那种失误也不能说不可能有，放到外面大众也是会相信这个说法的，但直觉告诉兰迪，真相并非如此，她就是故意的。

　　“她的目标其实是你，她知道你不可能放任我被袭击，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一定会冲出来为我挡下，但却没想到我又把你反拉回去，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死掉一位未来公爵，和死掉一位未来公爵的仆从，哪个更严重是显而易见。

　　“安德鲁大概也没想到，他应该也只是想让我失去你来对我进行报复打击，直接害死我他还没那个胆子。”看看母亲现在这个反应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要是真没了母亲绝对要疯的。

　　梅露听着兰迪的推理分析，直到最后才来求证做最终确认，带着浅笑的脸上顿时笑意更深：“少爷都把细节拼凑出这么多，根本不需要我再做总结确认了。”

　　这话就等于默认了，克拉尔子爵一家至今都没放弃打压杀死长女的念头。

　　“哈，还真是不死心！”少爷直接被气笑了，“是他们太执着，还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啊？”三年前闹成这样，差不多就算是他带着人在子爵府抢砸一通嚣张走人了，竟然还敢惦记这种事。

　　“不是没有放在眼中。”女仆摇头纠正，看着少年笑容不变，“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重视了，所以才一定要这么做。”

　　因为明白自己曾经对那个孩子做过什么，所以清楚对方不会放过自己，那么想让她失去靠山失去反击之力甚至直接消失那就再合理不过了。

　　听出这一层意思的兰迪直接哑然，搞半天竟然是因为自己才害得梅露惹来这场杀身算计，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对，回忆起三年前在生日会上遇见的那个艾米娅，当时她可没这么虚伪，就算看着讨厌那也不是因为她本人，而是她背后的那对父母才被牵连的厌恶感，如今看来……这是被家里人彻底“教育”成功了，他们教会了她把所有天真善良只用表现在演技上就行。

　　这样看来，安德鲁应该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人罢了。

　　越是想，兰迪忽然就越有些无力，怎么他变得越厉害地位越高反而对梅露不是好事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为您准备营养餐了，少爷也请好好休息。”

　　最终女仆借着备餐终止了话题，并一点也不留情地抽走少爷卧床用的枕头，无视他的抗议将人重新塞回被窝就要离开。

　　“居然违抗我的命令！”不想休息的当事人很恼火，“你这个不称职女仆给我等着，看我后面怎么责罚你！”

　　面对少爷的无礼指责，当事女仆不痛不痒，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嗯，我等着，等少爷能下床的那天就不用受我摆布了。”

　　在被窝里张牙舞爪的小少爷顿时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被提醒着想起自己现在抬手都嫌费力的虚弱身体，还是因为女仆方才说的话中内容。

　　“摆布我？你想得美……我，我就是最近身体不好，敢对我动手……”

　　房门这时早已经关上，只有埋在被窝里的少年人脸红成熟虾状小声碎碎念，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哼，你也就这几天能称心如意。”

　　可能真是因为中毒生病的缘故，兰迪觉得自己这几天脆弱得有点过头，要不然为什么躺着养病却总想要人陪着。

　　而且只想要梅露陪。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能他要人陪伴的时间太久，梅露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反而越来越短。

　　但他也不可能告诉别人，他真的越发贪恋对方指尖的温度，她伸手探他额头确认有没有发烧，给他整理被褥，为他解闷时阅读书籍或转告外界新鲜事的声音……其实他都非常喜欢。

　　就像今天，他们说完话以后梅露将他按回被窝让他用睡眠养身，她转身要离开床边之际，他却忍不住伸手拉住她的手。

　　三天的休养已经让他肢体动弹自如，但为了保险起见仍然被勒令呆在房中，一向呆不住的少爷现在还能乖乖呆在卧室里只是为了能和女仆有这样更多的温存。

　　“少爷？”被抓住手的女仆回头诧异看他，指了指已经拉上帘子的窗外，“已经入夜了哦，您该休息了。”

　　“我白天也睡很多，所以不困，你再陪我聊会儿吧。”当事人动用主人权利很是任性道。

　　女仆却不怕他这份任性，甚至还露出好笑之色：“但是少爷，您的表情在告诉我您已经很困了。”

　　虚弱的身体需要休养，当然会增加犯困的时间，白天睡再多晚上该睡还是想睡，所以兰迪的眼睛正在眼皮打架。

　　但当事人并不想放弃：“谁说的，我还能坚持！”

　　他努力撑开眼皮，只有抓着少女的手越发收紧用力。

　　【宿主，他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啊？】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第一万的声音闷闷传来。

　　然而唯一能接收到它声音的少女并没有理会，而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握得紧紧的那只手，这个力道其实已经能带来痛感了，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相应的变化。

　　“少爷。”或者说，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女仆将身体重新转过来，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抚上少年的额头，为他拨开额头的发丝，在他面露恍惚的时候又微微俯身更靠近了些。

　　“少爷，是还有什么需要吗？”

　　兰迪的思维顺着女仆的话语下意识转动，他努力抵抗睡意的眼睛稍稍抬起就能看见梅露看过来的脸，看见她完美对衬的女仆裙前襟，也看见她挽得一丝不苟绝不会遗漏一根碎发的金色包发，还有鼻间能淡淡嗅到的熟悉香味。

　　这是个极为出色的女仆，但更是一个极为优秀的人，他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当女仆真的好吗？

　　有一瞬间，少年迷糊的脑子里浮现这个问题，但很快就沉醉于上方俯身看来的人那双纯粹的眼睛里。

　　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他自己，这双眼睛里也只看到他，于是那双眼睛里的人脸孔直接就红了。

　　“我，我想要……”有一瞬间，兰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好像因此连话都不会说了。

　　但对面的人仍旧温和看他，似乎会永远耐心又温柔地包容他的一切，甚至更加贴心地又靠近了一些。

　　“少爷，想要什么？”

　　声音甜美温柔，宛如一场梦。




164.  第 164 章   新地图，王都

　　公爵府的近日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敏锐的人早已经发觉情况不对劲。

　　一直到他们听说养病的少爷明天就能下床正常行走，接着第二天有人在大门口看到少爷的随侍梅露小姐提着行李一身搬家远行的行头，旁边是目送她离开的公爵大人与夫人——

　　隐隐听说过一些内情的人直接心口涌出大片惶恐, 一个个全都低着头小心做事，连闲话都不敢跟人多聊了。

　　这件事不到正午已经传遍了整个公爵府，除开还在熟睡中的少爷，可以说全员上下都知道了。

　　梅露小姐走了，以后再不会跟在少爷的身边了。

　　而唯一被蒙在鼓中的兰迪是直接睡到将近午时才起的, 他睁开眼睛房间还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给他拉窗帘喊他主动起床。

　　“不在吗……？”少爷颇有些失落地嘀咕一句，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这份不舍时整张俊俏面庞又红起来。

　　不在才更好呢，要是他一睁眼就看到她揶揄取笑的脸那才叫窘迫丢脸！

　　昨晚的那场对话终究没能继续, 还没讲完的话在他抵不住睡魔的侵袭直接在下一秒歪头闭眼开始就彻底终结。

　　以至于第二天睁开眼的少爷本人在睡醒后羞窘交加的同时, 更多的竟然还是不甘心。

　　在满脑子都是各种字体的“可恶啊”的情况下, 愤怒的少爷直接掀被起身, 掀开窗帘就自己洗漱穿衣去了。别以为她不在他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离了梅露他也照样能干，反正就是不能在她过来前他还呆在这间屋子，不然他就只想召唤火龙让它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完全不见人了。

　　非常迅速地动手打理完自己，少爷收拾得匆忙也走得匆忙。虽然脑子还是乱乱的, 但等他走出屋子来到外面，第一个涌起的念头仍是要去找梅露, 于是他也非常熟练地随便抓了一个路上遇到的仆人：“梅露在哪？”

　　三年来, 这个问题少爷已经问了不知多少遍，以至于被揪住的仆从们能从他伸手的动作开始就预判出他要问什么，并在他抓住他们衣服前迅速报出答案。

　　但这次被直接揪住衣服的仆从却是低着头，一脸支支吾吾, 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方这样的反应让兰迪蓦得涌上了不好的预感，心头更是抖然慌起来，抓着人的手不由又是用力一晃：“说话啊！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仆从被吓得一激灵，在看到明显进入盛怒状态的少爷后再不敢犹豫，赶紧就道：“梅露小姐被送走了！早上天才刚亮就离开了，是公爵和夫人一起送她的，说是去了王都！据说是当初她和公爵府的三年进修期结束，梅露小姐家里有别的安排，时间比较急所以就走得匆忙没有提前通知！……少爷，我就打听到这么多，别的真的什么不清楚……呃！”

　　他交待的话才到尾声，人已经被一把甩开跌坐在地，从跌倒中回神的仆人抬头时只看见少爷早就急急离去的背影。

　　嘭！

　　公爵府东面，专属于公爵夫妇使用的一间温室花厅被人不客气地推门闯入，坐在里面享受着茶点的男女主人当即回头，就看见他们的儿子大踏步直直走进来。

　　“没礼貌。”公爵夫人皱起眉头当即呵斥，“不是跟你说过就算是在家里，进别人房间也是要敲门的。”

　　她旁边的丈夫倒是做不到妻子这般，见儿子气势汹汹反而是有些尴尬地执起骨瓷杯微微挡住脸。

　　“为什么？”兰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低声质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公爵夫人没好气地反问，随后才装作才想起什么一样恍然挑眉，“你是来问梅露？她在我们家的学习进修时期已经结束了，当然就离开了。”

　　小贵族也是贵族，同样是要脸面的，所以大家心知肚明是给大贵族当仆从，明面上还是会说只是去上阶贵族学习进修各种礼仪和知识去了，但这到底是进修三五年还是进修一辈子，那又是另外一说。

　　基本上针对的就是类似这种需要离开主家的情况，要怎么说又怎么做全看想要怎么安排。

　　兰迪听母亲还在这里左言他顾，脸上终于露出无法忍受的表情，放高了声音：“我问您为什么要让她去王都给别人当女仆！还偏偏送给了那个废皇子！她救过我的命啊，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她！”

　　这下子，一直佯装若无其事的公爵夫人也别过头去，不肯再看儿子的脸。

　　但她这样只能让兰迪越发得愤怒。

　　“这三年来梅露为我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不相信你们不知道，更不相信你们一点都没看到，你们这么做不亏心吗！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前往质问父母的路上，兰迪就问清楚了梅露后面的大致去向。他一面惊怒于父母的动作，一面当然也在思索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结合他们在密林之行前就一直遮遮掩掩的言行，兰迪哪还不清楚早在那时父母就起了想要把梅露送走的心思，可他却因为信任亲人完全没防备过！

　　这是一个公爵之家对有功之臣的做法吗？她才救了他的命啊！

　　“不是的儿子！”公爵最先受不住这种谴责，他脸上满是愧疚不停摇头，“我们没想要让事情变成这样，我们只是想让梅露脱离公爵府，让她回王都的母族希菲德家。可是没想到她的父族会做得这么绝，竟然一直在后面盯着……”

　　王都那边给废皇子挑选随侍已经有好些天了，但知道这是个大坑的众多贵族根本没一个愿意跳的，就算是再急功近利的小贵族也知道把家里不受宠的孩子送去废皇子那边就跟扔了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用来从别处换利益，大家都一拖再拖互相踢皮球。

　　在这种时候，克拉尔子爵站了出来，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公然宣扬他的长女刚从公爵府脱离，正好可以去第九皇子那里侍奉，完成他们王国对宗主国应有的义务和奉献。

　　这是他们公爵府趁着儿子兰迪还在养病接触不到外界时刚对外放出不久的消息，只说让梅露脱离公爵府送去王都希菲德家，结果后脚就被子爵府占着生父的名义直接用文书的方式送到国王手上，表明把女儿送进废皇子公馆去做事。

　　而这些天一直在为这件事头疼，或者说被贵族们烦得头疼的国王一见有人主动接手这个坑当即就是大喜，根本看也不看直接就跟着当众宣布同意了。

　　统治者都公而宣之的事，就算当事人想反悔都没办法了。不论是否出于阴谋，事情一下子成为定局，谁都无法更改。

　　终于，梅露在这个清晨低调而无声地搬离了公爵府，赶去了王都。

　　听完这些兰迪只想冷笑：“怎么就能这么快？又竟然都这么巧？这其中除了克拉尔家以外，我相信葛德文家也有在背后出力吧？就只因为我没有听你们的话去和帕丽夏在一起，你们就要联合别人做到这种地步吗！下一步你们还想干什么，除了帕丽夏外就不准我再接触任何一个适龄异性？”

　　兰迪不相信自己的父母这么无辜，他们要不是提前向外透露这样的意思，克拉尔那种落魄小贵族哪来的资格探听到这些，并且还能提前做成功了这种劣质的布局！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些都是趁着他中毒虚弱期间做下的，他们背着他做这种事！

　　“你非要把我们想得这么坏吗兰迪！”公爵夫人再也忍受不了地也跟着高声喊起来，“在你心里我们是那么不能容人的父母吗？”

　　兰迪没说话，他只是用沉默的表情无声反问“你们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儿子这态度让公爵夫人更加难受了。

　　“是，梅露做了很多，我们一直都有看着，也一点都不否认她的能干和优秀。但是，兰迪……”贵妇人神色难过地看着他，“你对梅露的在意真的过线了。”

　　自家的儿子自己清楚，无论魔法还是学识都很好，实力和脑筋一点都不差，就是情商方面似乎被火元素烧走了不少，对公爵府外面的异性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他们断断续续都暗中推帕丽夏和他来往将近三年时间，效果摆在那儿了。

　　本来只是这样夫妻俩还不急，毕竟儿子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到他开窍，但最近他的一系列表现让他们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

　　他开始拒绝让梅露服侍更衣，这明显是性别意识十分强烈的表现，他们高兴。

　　但让帕丽夏过来家中作客，他的表现依旧冷淡，但却会因为公爵孙女对梅露十分隐晦的一点轻慢而直接发脾气，分明是对人的情绪很敏锐，察觉出帕丽夏对梅露的不喜，干脆直接给女仆放假让她避开后续可能会有的一切麻烦。

　　这是一个直男该有的表现吗？至少活了半辈子的公爵本人看着不像，旁边的费琳娜夫人也觉得不是。

　　但他们都愿意骗一骗自己，毕竟梅露的出色有目共睹，这三年来对儿子的付出是实实在在，儿子能变得这么好绝对都是她的功劳，所以他护短一点，为了她直接不给帕丽夏面子也很正常。

　　但他能耐着急躁的脾气等梅露直接到半夜，期间还没挪过地，他们就没办法再用主仆情这么想了。

　　正常的主仆情谁会因为手下人放假逾期不回主人自己专门等到半夜的？然后人回来了他还舍不得骂，甚至还主动让人别干活去休息，这一点都符合他本身的脾气偏偏还一点都不自知。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我们也不会反对。你的妻子必定是门当户对的大贵族，但收下梅露做情人也不冲突。她虽然身份不高天赋也一般，但能力出众，我们会很欣然地接纳她。”公爵夫人垂眼看着杯中红茶，没注意到旁边儿子低着头逐渐无法忍受的表情，还在低声说着，“但这次的事故告诉我们这是不可以的，你们必须分开。现在的你在意梅露甚至超过了自己，你把她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事，也绝不允许的！”

　　主人为仆人挡刀？还有比这更滑稽可笑的事吗？何况这次他们的儿子差点死了！

　　公爵夫人因为这事连侄子都不肯放过，又怎么可能不去迁怒梅露，将她的错误无限放大？

　　“她没有保护好你本身就是严重失职，还引得你为她连命都不要更是……”

　　“够了！”

　　眼看母亲要说出更加难听的话，兰迪忍无可忍地打断，这一声暴喝直接惊得父母肩头一跳，惊疑望来。

　　原以为会看到儿子因为意中人被辱而极端愤怒的表情，结果他们看见的，是一张失望又悲哀的面孔。

　　“母亲，谢谢你为我这样担心，一直以来我让你担惊受怕了很多回吧？”不是反向指责，是一句感谢，却把已经做好跟儿子吵架准备的公爵夫人都愣住了，下一秒夫妻俩就看见儿子朝他们扬起一个悲哀的笑容，“原本我是没太关注这些的，是梅露一次次给了我这样的提醒。”

　　当事人直接屏住了呼吸，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不相信？毕竟她确实没有用语言的方式提醒我这些，你们当然也就无从打听。”兰迪笑看着他们，这样的表情在向来高傲的小少爷身上堪称难得，而且还有种强烈的即视感，“我也是偶然的一次才发现的，源自于她只对我说过一次的一句话，她说她羡慕我有您这样一位爱我到骨子里的母亲，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一定也会像您爱我一样爱着她。这是世间最难得的珍宝，必须要好好珍惜。”

　　公爵夫人瞪圆了眼，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她却看见儿子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所以我不会怨怪您什么，在知道您和父亲做下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之后，我更没资格去指责。您是害怕我受到伤害，那我又怎么能伤害一个爱我的人？您和父亲同样也是我的珍宝。”

　　“兰迪……！”

　　少年抬手制止了父母想要激动开口的动作，示意他们继续听他说。

　　“所以梅露离开，我不会去怪你们，因为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能力不足。如果我足够有能力，你们就不会这么害怕，局面更不会变成这样。谢谢你们，如实告诉了我答案，我这里就先回去了。”

　　越是说到后面，兰迪的声音越是冷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就是再叫喊闹腾也没任何用处，有那个发泄无意义情绪的时间不如利用起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做的对吧，梅露？

　　直到儿子转身离开，大门再度合上，公爵夫人率先忍不住捂住面孔呜咽出声。

　　他们赶走了孩子最喜欢的人，可他却不肯怪他们，因为他把当他们当做珍宝，因为他知道他们爱他所以他也爱他们。

　　可这样一份珍贵的认知却不是他们教导传递的，而是来自被他们赶走的梅露。

　　直到这时，公爵夫人才恍然想起，这三年来是梅露将自己这个暴躁莽撞迟早会闯祸出事的孩子一点点掰正成现在这副懂事优秀又有担当的模样。

　　对这样的女孩子，儿子会倾心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可她却偏偏因为那些理由就把人驱逐了，如今甚至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我对不起她！”现在她只能垂泪后悔，回想起和那女孩相处的点点滴滴更是愧疚难当，“我不该那样对她，我对不起梅露……！”

　　正午的阳光晴好，照射在王都繁华的街道上。

　　废皇子公馆……啊不，九皇子馆的大门口也很热闹，因为很多人都在围观送货的商家一趟趟的把各种新置办的家具或用品往里面搬。

　　“这是艾可路家的高级家具吧？那个是斯林魔具店的上等魔法灯组合套装？观景用的高级魔法喷泉池台？嘶——都是贵族商业街最好的几家店里的珍藏上等货，这是一次性被清空了吗？”

　　有见识的王都路人一样样的把伙计们搬运的货物给点名认了个全，越是盘点越是瞪大牛眼，忍不住又往大门看了看，是皇子公馆没错，但不是说流放过来的废皇子穷得很吗？仆人都跑光了，要不是王国官方有援助那废皇子差点连病都没钱看。

　　这个问题，利维也很懵圈。

　　大病初愈的少年皇子呆呆站在不碍事的角落，看着略有破败的大宅在众多请来的伙计和仆妇的协力下正一点点变得干净奢华的景象，也是完全适应不过来。

　　但他知道这变化是谁带来的，于是下意识地又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正做总指挥的当事人看过去。

　　接收到他的目光，金发的少女立刻精准回头，对着他弯唇一笑，低头行了一记优雅的提裙礼。

　　“初次见面，利维皇子殿下。我是瑞斯塔王国指派来专门侍奉于您的随从，梅露。”

　　因为来得匆忙又有很多准备工作，所以少女并没有时间整理衣物换上女仆裙，她仍是一身远行用的外出装束，如果不自报家门，利维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小贵族家能培养得出的女儿，她甚至比他印象里那几位公主姐妹更富有气质。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当初在巷子里送他去治病的那个女孩。

　　【哎呀，终于换新地图了。在公爵府呆了三年，宿主你这遣散费真是拿了不少。】




165.  第 165 章   你以为她是被赶出去的……

　　在公爵府的三年, 宿主当然不只是纯粹做女仆的工作，还有法师这个兼职，跟在少爷身边也有经常外出历练, 自然而然的就积攒出了一个可观的金库。

　　外加公爵夫妇这次背着少爷赶她离开也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在遣散费上就给得很大方，所以梅露现在是真不缺钱。

　　自掏腰包置办起自己以后要居住的地方，那是一点都不手软。

　　套用宿主的原话就是“我接下来要侍奉的对象是位皇子殿下，规格用度太低可不太好。”

　　——第一万都分不清宿主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出于敬业才给下一任主人的居所这么大换装。

　　可能这就是度假世界的区别？

　　【不过那小少爷是真没白养, 我以为他在发现事情真相后会跟他爸妈大吵一架呢, 结果……啧啧。】用上帝视角看完全程的小系统啧啧感叹，【该说果然不愧是被宿主你养成过的吗，以前脾气多暴躁的一个人啊, 现在竟然都这么会了。全程没明确指责这对爸妈这先斩后奏一个字, 但偏偏最后直接让他们自责后悔了。】

　　不吵不闹, 温和又文明得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最重要的是, 宿主这报仇几乎不过夜啊！公爵夫妇才把人赶走半天时间都没到呢，都不用她主动去做什么，就被养成好的少爷一番话说得立刻后悔了。

　　第一万两头吃瓜特别爽快，反正目前为止没有一点憋屈，感觉宿主在公爵府呆的这三年就跟正常打工一样, 虽然和上司培养出了不错的感情，但真要到被临时强行开除也是拿着高额补偿费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异常干脆到就跟提前计划好似……等等, 提前计划好？

　　吃过太多次亏的小系统瞅了一眼还在皇子馆里布置新家的宿主, 二话不说立马将上帝视角放在了远在王国西部的克拉尔子爵府那里。

　　非常碰巧地，刚好看到府中的委托人后妈正和女儿艾米娅搞“视频通话”。

　　“确定了吗？那死丫头离开公爵府来王都了？”无人的卧室里，继母翠丝绷着脸问女儿。

　　【是……确定，有同级的学生路过附近时亲眼看见的。】对面魔法景象里的艾米娅点头道。

　　“哈哈！我就知道！”翠丝当即露出快意的笑容, “哈里森夫妇是那么在意这个儿子，只要消息传进他们耳朵，根本不用担心梅露这死丫头不受惩罚！我之前就说过他们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学生，但同样也不会放过梅露！”

　　【可是……为什么？】艾米娅没能理解缘由，【当时你们没在场，小公爵中毒以后是梅露及时出手才保住了人，为什么他们不感激还责罚了人？】

　　“我的傻女儿，你现在还没做母亲当然不能理解。”翠丝摇着扇子，掩唇笑得开心，“孩子出事，最先疯狂的必然是母亲。哈里森家的那个是天才没错，但也是独苗，更是未来的家族支柱，容不得有一点闪失的。他居然敢给梅露挡蛇毒，那就别管梅露是否无辜，是必然被清理的对象！”

　　上位者的母爱就是这么不讲理，谁是会造成她孩子伤亡的危险因素，谁就是她排除对象——有再大的功劳也抵不过。

　　“但梅露到底没做错什么，也功劳赫赫，杀掉是不可能的，那当然只剩下赶走，不会再让她继续呆在小公爵身边。那她被迫脱离公爵府就是必然的。”

　　听到这里，艾米娅也终于恍然：【所以母亲您才让父亲快马加鞭送了那样一封书信到王都去！】

　　没了公爵府的梅露自然就没了任何庇护，但她仍然是克拉尔家的人，那么父亲这时就有了绝对控制权。为了防止希菲德小伯爵将人收拢庇护，他直接抢先把人送去废皇子公馆去。

　　和给小公爵做随从不同，跟这个背井离乡无权无势的废皇子一道后，什么未来肉眼可见，梅露直接就没了能威胁他们家的资本。

　　“而且害得小公爵出事的可不是你一个，是你们历练队一群人，其中还有贝拉公爵的孙子，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他们也不会让哈里森家大力报复你们的。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让你把这事转告给了那位同在学院的帕丽夏小姐，相信有意和哈里森家联姻的这一位应该也不是很乐意小公爵的身边有这么一个漂亮能干的心腹女仆吧？”

　　【所以父亲的信能那么顺利地送进王宫让陛下看到，其实葛德文家也出了力？】

　　艾米娅又点出一个隐情，至此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吃惊、放松、忐忑……全都汇在一起。

　　“所以你慌慌张张告诉我闯祸了，我才告诉你不用太担心，事情能解决，前面能利用的人还有很多呢。”翠丝觉得女儿要学的还有很多，但解决了有威胁力的梅露，她现在心情很好，“没关系，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学会。像之前让安德鲁站在最前顶锅就做得非常好，公爵那边就算再有气明面上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的。”

　　比如说抓魔兽幼崽的主意众人皆知是安德鲁出的，她的女儿和别人一样只是附和可什么都没做。至于为了谋杀梅露故意没彻底弄死魔兽……谁有证据？那不是意外嘛！

　　第一万：【……】

　　它·就·知·道！

　　回头又看了一眼还在专心搞新家装修的宿主，小系统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宿主总是预判了所有人的预判而感到吃惊的，一直以来宿主不就是这么个人吗？

　　她要真不想离开公爵府根本没人能赶她，不，是连赶她的念头都不会有！

　　现在不过是她觉得在小少爷那边差不多了然后自己顺水推舟出来的吧！

　　越发注重细节的第一万决心回头翻翻曾有的蛛丝马迹，然后终于在少爷因为羞涩第一次拒绝她给他换衣服的那天找到了一点情况，宿主是笑着点头说了一句话。

　　「看来火候是足够了。」

　　放在当时，它以为是针对小少爷被改善了脾气才有的感叹，但此时再看，分明就是已经有了去意的信号。

　　而且那天她去王都，正好还救了病倒的九皇子。放在别人身上是巧合，但如果是宿主……第一万只能呵呵！

　　这时上帝视角中的后妈母女俩还在通话，翠丝终于发现女儿的脸色不太对劲，似乎对摆脱危机也不是那么高兴。

　　“怎么了艾米娅，在王都那边还有别的麻烦吗？”梅露已经不足为虑，北方大公之子安德鲁也被女儿稳稳吊着，如果之后没有更好的出现，那就是这一个了，后头应该是顺风顺水了，为什么这孩子却是这副表情？

　　【母亲。】艾米娅也没隐瞒，【就在刚刚不久，我听到同学们的新传闻……梅露她是进了皇子馆，但之后就去了王都的贵族街豪奢地消费一通，大肆挥霍下只半天的时间就把破败的皇子馆翻修一新，搬进去了各种昂贵家具灯具和奢侈品……】和他们想象的落魄无助一点都不一样。

　　翠丝得意的表情就是一僵，然后瞬间变得狰狞。

　　“一定是从公爵府得来的赏赐，那个死丫头——”

　　也不知道是嫉妒继女被赶出去了还能有这份庞大的钱财，还是愤恨自己为了抢在第一时间而做不到把人叫回来全部夺走。

　　不再去欣赏后妈因为气急败坏又在摔东西的场面，第一万默默关了那边的上帝视角，心中暗想这反应宿主是不是也早有所料才故意为之？

　　那么，这边这位皇子殿下……

　　“全部整理完毕！”最后一处角落收拾好，一排收了不菲报酬的店铺伙计们站在皇子馆门厅里满面殷勤地看向女仆，就像看着一位财神，“梅露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请尽管吩咐！”

　　啊，这富丽堂皇处处奢华的皇子馆也非常地衬这位大金主就是，不愧是之前一直跟随兰迪大人的随侍仆从啊！

　　做生意的都消息灵通得很，哈里森公爵府对外宣称梅露离开可没坏她名声，所以她脱离公爵府大家都只以为是正常离开，那拥有大笔财富就很正常了，毕竟那可是王国最富有的一块领地了，作为王国第一天才的前仆从，兜里没钱才更奇怪。

　　他们齐齐看着女仆，目光里带着讨好，却连眼风都没给一下旁边的瘦弱皇子，仿佛他这么个大活人不存在一般。

　　连附属国的平民们都如此反应，利维见状也只是低下头伸手拢了一把披在肩上的薄毯，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他能想什么呢？从帝都被废到流放王国开始，这不就是早有预见的结果吗？

　　“我很满意，诸位果然不愧是王都最有实力的店铺，各方面工作都非常专业。”那边金发的女仆笑着点头，送上了约定好的尾款，“今天真是麻烦大家，希望我们下次还有合作。”

　　沉甸甸的金币袋子到手，商人伙计们的笑意更深，一个个恭维的好话那就没停过，但也更加识趣地转身离开给足客人好好欣赏新家的时间，最后走的一人还特别贴心地把大门给关上，服务真的很周到了。

　　从头到尾，没一个人想起来要跟住在这里的九皇子打招呼告辞。

　　“殿下，您不高兴吗？”

　　当门厅变得安静，女仆回头看向那位皇子殿下。

　　银发的少年立于原地默默垂眸，那遮风用的薄毯裹出他单薄消瘦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片剔透精致的雪花，随时都会融化消失。

　　这种沉默，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隔绝与抵抗。

　　几步外，金发的女仆也同样安静立于原地，她没动也不说话，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注视过来，耐心等待他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反正直到皇子殿下自己受不了了，才不情不愿开口：“没有，挺好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种奢华风格确实让他回想起在帝都皇宫的时光，母后尚在时他虽是废人却用度无忧，来到瑞斯塔王国后，住进久未住人的皇子公馆是真的很不适应。现在变回熟悉的环境风格，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那就太好了。”女仆笑了起来，“我没去过海伦帝国，对帝国皇宫的排场布置都来自书本和别人的描述，您能满意我也很开心。”

　　这话让利维不由愕然抬头：“你光看书和听别人说就布置出来了吗？”不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的？

　　“这不难的。”对方又笑了，“您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您看。”

　　利维又不说话了。

　　如果是真的，那上次他病倒被她救了就不是故意接近，是真的巧合？

　　正当现场又陷入沉默时，公馆大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王宫那边派来的外交部使者。

　　这一位来了倒是很客气地行礼了。

　　“九皇子殿下，梅露小姐。听王宫医师说您的病情已经大好，而且随侍也已经到位，所以之前耽搁下来的事也能继续跟您说了。”

　　这位外交小吏进门时先是被全新皇子馆惊得直接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态度恭敬起来，喊人时还把女仆也带上了。

　　“关于您和您的随侍去王都魔法学院入读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好，这是入学文书请收下，还请三天内去学院报到，以免误了学习进度。”

　　前面说过，就算是流放质子待遇，该有的正常生活还是一样的不少的。第九皇子的魔法天赋虽然从曾经的97被毒废到只剩下11，那还是算有资质的，依然享有学习魔法的资格，而梅露作为皇子的随侍，当然也能一起伴读。

　　【跟着少爷混时没去得成的学院，改跟皇子混时反倒能去了啊。正好，也时候见见那个便宜妹妹了。】　　




166.  第 166 章   母后，他被一个女仆包……

　　除了入学文书, 使者走之前还留下了两套学院制服，蓝底金边的色彩形制很有王都范了。

　　不过公馆中的两人这会儿谁都没关心这些，因为皇子殿下的肚子在这时发出了抗议声。

　　老仆被赶回帝都后, 利维的日常照料自然是被疏忽了，之前有医师前来给他治病尚且有给管饭的，但现在他病好无需治疗人就全撤光了，根本没人想起来这方面的事。

　　堂堂一代皇子，沦落到从早上睁眼起就没饭吃的境地也是够惨了。

　　一直非常沉默寡言的当事人终于绷不住麻木表情直接窘红了脸, 完全不敢看旁边人的脸色。

　　倒是女仆若无其事地当即笑着上前：“殿下, 请随我来餐厅落座，马上就为您送来营养餐。”

　　也没直说“您饿了啊”这种话，上来就引路要带人去吃饭, 尴尬但确实很饿了的九皇子顾不上面子, 在女仆动身后就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

　　作为专门给帝国皇子用的公馆自然是建得气派的, 里面的基础设施样样不差, 重新修缮打理后哪怕是餐厅也是处处彰显着华丽。

　　利维表情恍惚地坐在了那张加长餐桌的主位上，感受着新换上的座椅的柔软，盯着桌上摆了一排的鲜花与蜡烛就是一阵发呆，仿佛几日前入住时所见的破败都是错觉。

　　当已经换好女仆裙的金发少女推着餐车，给他一一端上精美可口的菜肴后, 这感觉就更像做梦了。

　　“殿下，请慢用。”

　　彬彬有礼的女仆躬身退下, 利维低头看了一会儿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食,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餐具低头吃了一小口。

　　十分试探性的尝试，也不知是担心味道还是担心有毒。

　　不过都在这一口过后变成了狼吞虎咽。过于美味的食物面前，那些顾虑全都输给了本能。

　　直到胃袋被暖暖的饱腹感填满，利维这才满足回神, 这时桌上的餐盘几乎都被他清理一空，他见状愣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却在这时看到不远处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金发女仆满脸的笑意。

　　这位苍白如雪的皇子殿下再一次脸红了。

　　或许是因为丢完脸了再摆不开皇子架子，又或许是因为填饱了肚子吃人嘴软，反正这一顿饭过后，九皇子对待这个硬塞过来的新来女仆态度破冰，没了一开始拒不交谈的姿态。

　　“我是利维，利维·加卡亚莱斯，海伦帝国现任皇帝陛下的第九皇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初愈的微哑，却不掩那份音色里应有的悦耳。他低垂着头半阖眼眸的模样脆弱且精致，若不是天赋被毁，这样的身份容貌此时放在帝都早已经风靡万千。

　　“我是梅露，梅露·克拉尔，瑞斯塔王国西部克拉尔家的长女。”对面的女仆笑着行礼，再一次自我介绍，“很荣幸被选派来侍奉于您，利维殿下。”

　　在王都这些天也算是受尽冷眼的利维对女仆这样的态度是十分不解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容易被骗的人。关于我的事你应该都有听说过，像你现在这样……我恐怕回报不了你什么。”举目望了一眼被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四周，利维选择明说。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满腹怨气的倒霉鬼针对苛待的准备，梅露现在的做法反而让他无所适从，很警惕地先给她打好预防针。

　　不论她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做，反正先让她死心就对了。

　　对方闻言却是笑容不变：“殿下说笑了，在您回归帝都前这里也将是我的栖身之所，重新修缮布置是必须的工作。而您也是这座公馆的意义所在，所以维护好您同样是我的本职工作。”

　　利维：“……”听起来就好像她在这座公馆生活是重点，而他这个皇子是次要一样。

　　女仆这貌似把他当工具人看、好像他的存在就为了能让她霸占这皇子公馆的说法让原本对自己往后的人生已经逞放弃心态的少年忽然就有点不服气了。

　　不过这点少年意气也没维持多长时间，少年眼睛里刚涌起的那点火光很快就自行熄灭。

　　也是，他现在废物成这样，让这个被指派过来的倒霉女仆当这个借口用其实已经算是发挥余热了，甚至他还该感谢对方为了能享受这座豪宅会愿意顺带照顾他，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

　　而且她之前就救过他一命，再继续用这样的态度对人家也就过分了。

　　“殿下。”这时女仆再度开口，“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介意我带您参观一下这座修缮好的公馆吗？”

　　……好像他比她更早住进这里吧？为什么一副她比他更熟的口气？

　　事实证明，对方就是比他更熟这里。

　　“殿下，这里是书房，我已经购置了不少相关魔法书籍，有需要的话可尽管在这里查阅各种知识。”

　　“这里是魔法修练室，墙壁都是用上好的耐磨石材堆砌，当初建公馆时王国可是用了能对抗七级法术的高级青石，对宗主国来访的殿下们相当重视呢。”

　　“这是魔药房，最新的炼药仪器已经购置齐全，以后过来的次数应该不少。”

　　“啊，花园的话时间紧急倒没来得及多做修整，只是除掉了枯萎的植物，王都这边天气渐寒，年年冬季都有大降雪，所以明年再考虑。”

　　“再到这边是您的主卧室，里面所有的装饰和被褥已经全都重新置换过……”

　　女仆一样样的介绍，几乎如数家珍。

　　跟在后头的皇子殿下裹着自己的薄毯越听越是抿直了菱唇。

　　总觉得，他是住进了一位贵族千金的高门大宅里，然后跟在后头吃软饭的小白脸一样……

　　所以说人类这种生物真的是很复杂。

　　明明之前都心存死志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这会儿又突然纠结起自尊问题，偏偏最可怕是还没资格去纠结这些。

　　入夜后，心情极其复杂的皇子殿下在女仆的周到侍奉下终于泡到了来到王国后的第一把澡。

　　整个浴室被专门的加热魔法道具熏得温暖，利维将整个身体泡在加满水的浴缸里，微烫的热水让一直紧绷的全身都不自觉地放松开来。

　　唯有那张精致的面孔到现在仍是绷得紧紧的。

　　热水的雾气凝结在潮湿的发尖，又顺着额头往下滑动，在少年挺俏的鼻梁短暂停留又翻滚至鼻翼两侧，微微的痒意让那双沾着水露的雪白睫羽不自觉眨了两下，然后就被主人自己粗暴地伸手抹掉。

　　回想起今天这一整天的经历，利维的眉头越发纠结。

　　他不是毫无经历的天真皇子，甚至在经过这一遭后已经很难再去轻易相信一个人。这个叫梅露的女仆第一次见面先是救了病中的他，第二次再见就直接变成了他的随侍，真的就只是一个巧合吗？

　　克拉尔这个姓氏他根本毫无印象，显然是个放在王国也无关紧要的小贵族之家，而且她身为本该继承家业的长女却被派来到他这里本身就很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可这样一个按理说是被欺压层面的贵族千金手里却握着这样惊人的财富……

　　“……情报太少，根本理不清她的意图啊。”

　　这个女仆暂且应该算是对他抱有善意的，但她自己本身的复杂性很难说不会影响到自己，未来会变得如何就不好说了。

　　“哈……我在想什么呢？”这时他突然又发出一声自嘲的笑，“现在的我身上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天赋被废，父皇不喜，之后母族倒台，母后更是用身死换他流放到王都这里，最后连从小的陪伴老仆都被赶离身边。

　　除了这条命，他可以说一无所有。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现在还活着，那就有机会等到发现真相的那天。

　　放弃思考之后，舒适的疲倦感纷纷涌来，少年的眼睛逐渐半阖最后完全闭上，他就这么一点点的慢慢沉下去……

　　帝都的皇宫氛围压抑，空气里隐隐传来血腥味。

　　“母后——！”利维听到自己泣血般的凄厉尖叫，他更心痛的是倒在那里的人影。

　　“利维，我的孩子……”将死的尊贵女性紧紧握着孩子的手，流着泪在他耳边轻喃，“去瑞斯塔……去王都……找，找到……解你的毒……”

　　带着留恋与不舍，她最终还是永远闭上眼睛。

　　“啊——！”

　　大叫着坐起身时，利维才发现自己正睡在自己翻新的卧室里。他眼中带泪、满头是汗，整个人轻轻发抖不停地大口喘气。

　　“殿下，您终于醒了。”女仆的声音在一旁突然响起，惊得他猛地往旁边看去。

　　“梅、梅露？”瞧见就在床边站着的少女，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慢慢平复回神，“我之前不是在浴室……”

　　“是，您之前在浴缸里睡着了差点溺毙其中。”女仆直接把后续说出来，“我察觉不对就进去将您带出来，您看起来做了恶梦，需要我给您泡杯安神茶么？”如此说着，她率先递上的是热毛巾。

　　正满脸狼狈的少年当然不会拒绝，连忙把痕迹全擦掉，甚至故意多在脸上捂了一会儿。

　　毛巾的舒适热气让他重新放松，然后终于想到了什么他直接浑身一僵。

　　放下毛巾，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崭新的睡衣。

　　昂贵的红色真丝缎面让银发少年本就漂亮的冷白皮肤越发细腻雪白，精致的洛可可风更是将他整个人衬得华丽又贵气，相当符合皇家作派的睡衣风格。

　　皇子殿下这会儿却看不到这个，他只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这衣服……你给我换的？”他瞪圆眼睛看向女仆，开始结结巴巴。

　　对方坦然点头：“当然，殿下。这座公馆里也只有我和您啊。”

　　那不就代表他的身体被……！

　　他的脸立刻就变得像身上的睡衣衬衫一样红了，而且非常本能地双手环胸做出防备姿势：“你一个女生怎么能……！”

　　“哎呀，您这是在害羞吗？”女仆却一脸淡然，甚至还歪歪头颇为不解，“在上位者的眼里，仆从大多数时候只是能呼吸的工具罢了，在工具面前坦露身躯让其服侍入浴或者更衣根本无需羞涩避讳。您身为皇子，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金发的少女说着这番话时，表情和语气是不带起伏的，眼中更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在利维看得心底发毛时，她的眼底忽然又涌出笑意。

　　“不过会感到害羞想要回避，也说明这是把对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去看。站在我的角度，倒也是件开心的事。”

　　和女仆梅露见面的第一天，一直万念俱灰想消极厌世的皇子殿下只剩下尊严掉光羞愤欲死。

　　母后，他被一个女仆包养了，还被她看光了，他想……不，他现在连死都没脸下去见您了




167.  第 167 章   希菲尔德的线索

　　九皇子的体质总体还是不错的, 前阵子会差点病死也是因为打击过大存了死志，如今身体养好自然能出门。

　　——本来只要不出王都，他就可以随意走动。

　　皇子公馆的大门在居住者出门后被关好上锁, 外面是有些清冷却极为洁净的贵族区街道。

　　“殿下，可以出发了。”

　　利维带着恍惚之色仰望多日不见的蓝天白云之际，身后锁好宅门的女仆已经出声提醒。

　　此时两人的身上都穿着魔法学院的制服，目的地不言而喻。

　　“哦……嗯。”别扭地应了一声，九皇子殿下刚要举步向前然后就被拉住。

　　这又是要干什么？

　　少年的一双眼睛带着幽怨看过来, 表情说是埋怨实际上早就没了一点主人的气势。

　　女仆仍是微笑的, 动作轻柔地拉着人示意他看向对面的方向——

　　一座造型华贵的马车哒哒哒的缓步踏来，最终停在了二人面前，车夫跳下前座, 将车厢门打开, 也露出里面奢华的内饰。

　　“殿下, 请上车。”女仆恭敬退到一边, 示意他上前。

　　利维：“……”

　　微一叹气，小皇子还是坐了进去。

　　还能说什么？整整一个公馆的奢侈品都有了，再弄辆马车很难吗？

　　另一头，魔法学院那边也是一片热闹。

　　这不仅仅指的是学院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校门的上学高峰，也指早在前几日就传遍学院的某个消息。

　　“听说了吗？那个帝国皇子的事？”

　　“当然, 废皇子今天来我们学院入读嘛！”

　　“听说以前是超级天才，测出天赋的当天差点就被立储了, 现在却成了废物……”

　　“不稀奇, 这三年帝都那边不也死了好多人吗？帝国争储位什么的真是血腥残酷啊，可比我们王国闹得厉害多了。”

　　各自组成小圈子的学生们站学院门口各自交谈，往里走的步伐比起平时要慢上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向街道上探看。

　　艾米娅也算是其中一员, 她站在距离院门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听着周遭的话语一言不发，只是唇角轻轻抿了抿。

　　“嗤，一个废物罢了，也就是那个帝国皇子的名头能有点说头了。”站在她身旁的安德鲁发出一声嗤笑，“艾米娅，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回去教室吧。”

　　“着什么急呀安德鲁哥哥。”艾米娅没说话，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帕丽夏抢先开口，“这次来上学的可不只这位流放的殿下，还有被送到他身边的那个人呢，总归要看看的。”

　　知道她说的是谁的安德鲁这会儿也立刻闭了嘴。

　　密林魔兽事件说是过去了，但只有现场的三人心里知道后续内情如何。

　　安德鲁弄出那场事端，其实只是单纯地想报复那个天才表弟，要他的命万万不敢，但杀掉他的心腹女仆梅露让这个表弟痛苦还是非常乐意的，只是结果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暗中用言语撺掇他的艾米娅抱的什么心思更不用多说，早就阐明得很清楚。

　　三人中要说目的最单纯的反而是帕丽夏，用女人的第六感察觉到危机的贵族少女只是想把情敌从心上人身边赶走再也回不来罢了。

　　所以他们现在会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想看废皇子，而是被他们联合使计排挤到这里的那个女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的……”帕丽夏惋惜低喃，声音低到听不清，“但谁让兰迪哥哥那样重视你……”那样的重视程度和她打听到的女仆在公爵府的人望与掌控力，帕丽夏觉得自己就算日后嫁进公爵府做了女主人，也根本没能力和这个女仆抗衡。突然有那样一个机会能把女仆驱逐出去，她不抓住才是愚蠢。

　　艾米娅目光游移，装作没听清的她心里同样也在想长姐如今的境遇，通过这几天的情报已经很清楚她就算被赶出公爵府日子过得也不差，但终究也就只能靠着这点积蓄度日了。跟着废皇子她只剩下前程尽毁一途，以后再也不能成为自家的威胁，现在她站在这里看一眼，也只是为了最后的确认。

　　相比起两个女生的情绪复杂，安德鲁的神色始终如一：“哼，要怪就怪她倒霉，跟谁不好跟兰迪混。连我没被姨母放过狠狠惩罚了，何况一个仆从！”语调里带着怨恨，明显从没想过事情就是他自己先惹出来的。

　　就在这三人心里非常统一地脑补某位女仆惨淡落魄的现状时，从皇子公馆一路行驶来的豪华马车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停在了门口。

　　车厢的车门打开，下一秒，艾米娅看到她的长姐提着学院法袍的下摆款款下车，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恬淡，一头金发披散着，鬓边装饰着一枚一看就是魔法防具的宝石发卡，配上优雅的行走姿态不像女仆，更像是一位高门千金。

　　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出现僵硬，那是没看到预料中的阴郁或怨恨后的愕然与心堵。

　　等到女仆下了车站在侧旁伸手扶住下一位走出马车的人后，脸色不对的就不只是他们，还有周围其他的所有人。

　　那是一个精致剔透如雪花般的少年，他的五官近乎完美，银色的柔软碎发服帖在雪白细腻的脸侧，雪色睫羽下一对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宝石般醇美动人，此时正半垂着眼睑不愿看正前方，那双形状完美的淡粉色嘴唇更是不自觉地紧抿着，消瘦的身形被蓝金色的法袍里衬得格外单薄，切切实实的透出一股皇家华丽风格的忧郁美。

　　本来等着看笑话却突然被美貌煞到了的现场众人：“……”

　　“殿下，我们的学级教室应该在那个方向，请随我来。”已经松开手的女仆引领着自己的主人继续往学校里走，对周遭的集体注目礼全程淡然应对。

　　相反并没有这么强心理素质的皇子殿下表情就有点僵硬，但昨天已经丢了很多脸今天实在不想再输的当事人只能咬牙绷紧神色跟在后头。

　　就在这时，侧旁跑出一个少年一边挥手一边冲过来：“姐姐！”

　　“亚伦。”女仆叫出了来人的名字，正是她表弟希菲德伯爵。

　　“我就猜你们差不多这个时间到，所以一直在等着。”小表弟腼腆地笑了笑，“领路的事还是交给我吧，初阶教室的位置有点偏，你们第一次来可不好找。”

　　梅露当然不会拒绝：“那就麻烦你了。”

　　直到这三个人离开，院门口的喧闹声才一下子暴发开。

　　“骗人的吧！第九皇子这么好看？”

　　“他才来的那天我有见过，病得可厉害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样子很狼狈，原来恢复健康后是这样的吗？”

　　“原本我以为我们的大王子和兰迪大人已经非常好看了，现在才发现还能有更好看的啊！”

　　“长成这样就算是个废物我也舍不得嘲笑了，只想好好怜爱。”

　　“想想第九皇子真的好可怜啊，天赋被废，生母又在政变里被杀，自己还被流放软禁到这里……太惨了！”

　　“怎么办？突然有点羡慕在身边侍奉的那个女仆了。”

　　不论走到哪个世界，人类热衷以貌取人的本能总是不变的，被女仆精心打扮过的皇子殿下今天这一场初亮相，就直接收割了一波“颜即正义”党的好感度，一开始准备好的恶意在那张脸的面前全都拿不出来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学院里所有人，至少对亚伦·希菲德来说，这个漂亮美貌的皇子并不能获得他什么好感。

　　“这里就是初阶教室了，实力在一到三级的学生都在这里上课，我也是。”小伯爵说着话，语气有点遗憾，“不过我也呆不了太久了，最近晋级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等晋升为四级法师就会转去中阶教室……这样就不能护着姐姐您了。”

　　说是领着两人到教室前，但小伯爵从头到尾只肯跟表姐说话，完全不想搭理那边的九皇子。

　　“只是转班而已，现在同在一个学院，我们随时都能见面的。”梅露笑着安慰。

　　亚伦不太高兴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说话时，目光隐晦地朝着某皇子翻了一个白眼。

　　“梅露，你们先聊，我先进教室看看。”感受到这份嫌弃，或者说隐约感觉这弟弟有什么话想避开他跟姐姐说的利维很主动地把自己支开，也不等女仆发话自己就抢先进了教室。

　　小伯爵绷着脸目送他离开，等看不见人了立刻就是怨气十足地握拳愤恨低喝：“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克拉尔家真的一点都不把姐姐你当人看，非要把你毁了他们才开心吗！还有公爵府那边，简直忘恩负义！亏我之前那么崇拜小公爵，到头来他……”

　　“亚伦，冷静一点。”梅露柔声打断他的抱怨，“之前就说过的，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的，而且皇子殿下人很好。”

　　“好什么啊！”表弟完全不能理解表姐的话，指着教室门口不自觉放大分贝，“一个资质值只有11的……这样的天赋有和没有都没太大差别了，姐姐你明明这么优秀可以出来独当一面，偏偏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要跟在这样的人身后侍奉，我、我……为什么我没能抢先一步得到消息呢？早一步的话，我就可以在你被赶出公爵府的第一时间去接你回希菲德家！”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都忍不住伸出拳头捶自己的脑袋。

　　少女伸手，爱怜地摸摸弟弟的脑袋。

　　对话中的姐弟俩没注意到说要走开的某位皇子并没有离太远，而是靠着附近的窗户面上不显心里翻涌起浪滔。

　　希菲德……

　　这不是母后临终前让他来王都一定要找到的家族吗？

　　他们，有可以为他解毒恢复天赋的方法？

　　* * *

　　“利维殿下，在我们学院还习惯吗？这本学生守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总结一下重点规则其实就是……”

　　“利维殿下，这是我们学院用餐的食堂，二楼贵族区有相当好吃的甜点……”

　　“利维殿下，天赋变低导致晋升速度极慢也不用气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尽管找我们……”

　　课余时间，初级教室里有一群人不去休息而是一心只围着新来的皇子殿下打转，表情和“殷勤”这个形容搭不上边，倒更像是颜狗们一致挂着怜爱弱小的热情积极包围着目标。

　　“谢谢大家。”美貌的皇子抬头，扬起笑脸礼貌道谢。

　　这一笑容顿时又让这帮人在短暂的安静后陷入更激动的情绪里。

　　场面有点离谱，就是当事人自己心里都有点懵的，但还记得自己一大早被拖起来收拾外表的利维这会儿早就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什么。预想中自己一来学院必然被嘲笑欺凌的场面就这样被轻松化解，利维也是松了口气的。

　　果然还是因为以前母后为了保护他鲜少让他出现在人前，而一直欺负他的都是同为皇室的兄弟姐妹，所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竟然还有这种杀伤力吗？

　　利维心情复杂，并在这被包围的间隙里看向坐在他附近的女仆，发现对方正无视嘈杂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感应到他的视线，她抬头看过来向他笑了笑。

　　少年抿起唇心头更加纠结，忍不住又望向了离他们较远的亚伦座位，那里人已经离开教室并未坐在席位上。

　　希菲德，这个血脉仅剩下二人的家族就是母后用性命换来的，他人生中唯一的转机吗？

　　利维内心涌起激荡和疑问的时候，远在海伦帝国的皇城里也有了新情况。

　　“艾伊，你说瑞斯塔那边有希菲尔德的线索，千真万确吗？”

　　坐于首座的皇太子看着下方跪着的黑发骑士，低沉确认。




168.  第 168 章   这是她的东西！

　　自从长姐改换门庭跟随新主来到王都魔法学院, 艾米娅每日都觉得心神不宁。

　　不是类似帕丽夏和安德鲁那样看到她比他们预想中要过得好后产生的心理落差，而是莫名的一种烦躁。

　　这种烦躁感不算是第一回出现，上次在密林里发现对方和小公爵也在其中冒险时也有冒头过。

　　梅露不应该出现在王都学院, 她的新主人利维殿下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出场方式，这个废皇子来到学院后应该是……应该是……

　　“真让不愉快，不过是个废物罢了，竟然靠着一张脸在魔院里这么受欢迎。”

　　“就是说，我们这里不是培养精英的王都魔院么, 现在这帮人在干什么？”

　　“恶心, 法师厉害的是自己的魔力和魔法，什么时候靠脸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私语，或者说学院里另一部分并不注重颜值且看不惯这追捧场面的学生不时也跟着发出这样不同的声音。

　　对, 应该是这个发展。

　　艾米娅暗中关注并给予肯定, 面上却是装作一派纯真的像是路过期间偶然发现, 然后担忧驻足看了几眼。

　　在魔法学院里, 技术和实力终究才是第一重点，颜狗只是一部分，见到昔日高贵的皇子变成废物出现在眼前想要好好奚落拉踩才更符合一些人的人性。

　　资质值只有11的九皇子某日行走在学院时被几个学生拦住，对方满脸的不怀好意，一看就知接下来要遭遇一场校园暴力。

　　“麻烦让开, 我要回教室了。”被包围的银发少年冷着脸低声道。

　　但那几个故意找事的学生哪可能会听，对视一眼更是直接笑了。

　　“皇子殿下别急着走呀, 稍微留步陪我们练练呀。”

　　“就是说, 您可是从帝国那边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都挺好奇帝都学院教授的魔法的，殿下也给我们展示展示？”

　　“您可是尊贵的帝国皇子殿下，不会怕了我们这些小小的王国子弟吧？”

　　艾米娅装作吓坏的模样躲在了隐蔽了角落, 悄恍观察现场情况的同时，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消失了，反而觉得很顺畅。

　　对，这个发展才更符合她那突然的第六感。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眼下九皇子被霸凌就是更符合心头那股缥缈的预期。

　　而事发现场内，利维也正皱着眉头看着这逐渐逼近的几人，这些人的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见，更清楚之后自己又是什么下场。

　　果然不管到哪里又采取怎样的措施，没有实力傍身还是要遭遇这些啊。

　　心头自嘲着，利维面上却是绷得紧紧，撑开双手，掌心处隐隐凝结出冰霜结晶，不肯就范的反击之意溢于言表。

　　那边包围他的几人在看到他掌心只有豆粒大小的冰晶一个个却是都没忍住指着它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资质11的实力吗？我的神啊，这是来搞笑的吗？”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魔力凝结，换成我都不好意思使出来，太丢人了！”

　　“不不不，要是我根本都没脸进魔院学习，初级班里以前最废的资质值都在20往上，就这我们都嫌他们浪费宝贵的魔法资源。”

　　“皇子殿下，我觉得你还是乖乖回家老老实实窝在里面别……唔啊！”

　　嘲笑的话语还没说完，一团带着冰寒气息的魔弹就砸在说话人的脸上，学生们惊怒发现这个废物竟然敢对他们动手。

　　不只敢动手，他还敢呛声：“来不来魔院是我的权利，你们没有说话的资格。”

　　手上的冰魔法再次凝结，利维趁着这帮人被他再次激怒使动作慢半拍的空档又一次出手，朝着其中一人冲去打在了他就要施放出法术的手腕上，酷寒的冻意让对方整手麻痹也打断了施法。

　　趁着他捂手惨叫之际，少年一矮身突破了包围圈，随后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逃离了此地。

　　这举动他看起来是千锤百炼无比顺畅，显然早就不是第一次了，那些想搞校暴的学生全都落在身后，最后只能跺脚骂骂咧咧。

　　直到飞奔到教室附近，成功躲过霸凌的利维这才放缓了步伐平复着喘息往里面走。

　　“利维殿下，这是怎么了？”周围人看他这副样子都是不由关心。

　　少年摇摇头：“没什么。”他坐下来，拿起书本安静等着上课。

　　哪怕资质被毒废，一直以来利维也没放弃对魔法的学习和修行，弱归弱但绝不放弃提升的可能，在母后出事之前他都有在积极求存没有自暴自弃过，现在不过是又将这份心态重新拾起来罢了。

　　这个王都魔院的环境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他不想浪费时间。

　　只是，真的没关系吗？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环境里，废皇子面上一派淡然无事专注书籍，只有捏着书页不时轻颤的指尖泄露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一旁金发的少女眨眨眼睛，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相比起初阶班的良莠不齐，能晋升到中阶班的人已经能算是学院里的佼佼者了。

　　并且这里的学生年龄层次更是比初阶班跨度更大，天才的如艾米娅13岁已经四级后期，年纪很小；最大的已经45岁是五级中期，家里孩子都老大了。

　　因为这里含盖了少青壮三个阶段的年龄层人士，这个班级里的学生私人资源也是相当丰富的。

　　“看，这是我前两天从自家领地商人那边收来的水岩灰菇！五级的品质，品相极好，适用于任意水系和治愈类的麻药炼制！”

　　“这是我上个月历练冒险时意外得到的火焰结晶，品质三级，还算不错吧，有没有拿木系的跟我交换的？”

　　“三级光系的魔兽晶核，我拿在手里没什么用，你们有合适的材料就跟我换吧。”

　　实力升到中阶法师阶段，再想像初阶三级那样迅速就很困难了，所以很多时候教室里上课的时间不多，像这样的资源交换会倒是三五不时常常发生，属性魔药或者其他类似功能的魔法资源更能快速辅助他们的修炼。

　　艾米娅对这种活动是喜欢又窘迫的，能获得提升实力的魔法材料没人不喜欢，但她的家族财力也支撑不起经常拿出好东西来和大家做交换。

　　好在她90的资质值弥补了这一点，在修炼速度上在班级算是名列前茅，减少交换资源的频率经常充当看客倒也没人说什么。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艾米娅，这个给你。”安德鲁在这时向少女递来一个盒子，只看名贵的盒子外观就能猜出里头的东西价值不菲。

　　之前还在展示自己东西的众学生立刻将视线注目到这边来，安德鲁也很享受这种时刻，直接自己就把盒子打开。

　　看清里头的东西时，一群人发出了倒抽气的嘶嘶声。

　　“这光泽……！是五级的水系王兽魔核！？”

　　“王兽魔核可是非常稀有的，很多时候比七级以上的魔核还要难寻。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安德鲁很得意：“确切的说，是五级水系魔兽水母海蜥头领的魔核。”

　　这话一出又是引来一片喧哗，因为水母海蜥的等级不算高中阶法师都能杀，但存世数量已经很少，寻常海蜥的魔核都难寻，更别提王兽级了，难度比八级甚至九级魔核都不见得低到哪去。

　　如今它被一位公爵家的少爷当做礼物送给了别人：“艾米娅，你最近不是为了晋升到五级烦恼么，用这个应该不出几天就能成功晋级。”

　　周围不少为晋级瓶颈所困的学生们不由向艾米娅投来了羡慕或嫉妒的眼神，这就是身为天才美少女的好处啊，不光是自身条件好，还有这种不缺资源的豪门追求者倒贴着主动送东西。

　　自从艾米娅由小屁孩逐渐长开变成漂亮姑娘后，安德鲁一直在追她这件事早已经周所众知。不过也是，这等资质的天才女性一向都是高门大贵族的抢手首选，要不是前头还有几个资质过90以上的适龄女性在，恐怕这一代连王室都要向其发出婚约。

　　毕竟一个高资质的天才母亲对下一代的影响太重要了。所以他们看着眼热却只也能无奈，自己够不上也没办法。

　　艾米娅对这些投来的目光内心是得意且虚荣的，但早就锻炼出来的演技让她面上只是浮出了吃惊惶恐之色，慌张地连连摆手说不要：“学长，这太贵重了，我还不起的！”

　　她越是眼神清明抗拒回避，安德鲁就越是看重欢喜，不由分说就将盒子硬塞到手里：“给你，本来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不要我就扔掉！”

　　套用第一万的话来说就是这动作非常的霸道总裁，然后艾米娅就像小白花女主那样再三推拒不过，最后只能咬着嘴唇不甘不愿接受了。

　　“学长，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捏着盒子，少女一脸坚定地承诺。

　　“傻姑娘，不还也行的。”早已经把艾米娅当成未来妻子的安德鲁很是温和大方道，他的资质比不上艾米娅，以后结婚了老婆厉害等于他这个丈夫厉害，所以投资起来一点都不会舍不得。

　　什么？你说艾米娅的动作有点为难和抗拒，没表现出对他的喜欢？

　　那都不是事好么！放眼整个魔院，他已经是条件最好的那个，所以她只是脸皮薄害羞而已！

　　这场班级资源交换会差不多进行了一个上午，到了午休时分众人按步就班吃饭小憩，本以为今天也就这么过去时，外面传来一个劲爆的消息。

　　“初阶班那边打起来了！就是那个废皇子的女仆啊，知道有人欺负她主人直接宣布同时挑战那几个对废皇子动手的人！”

　　废皇子！

　　挑战！

　　一对多擂台！

　　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是那么激动人心，以至于下午原定计划各自冥想修炼魔力的法师学生们一窝蜂的全跑去了校园大擂台处。

　　毕竟是以魔武为尊的世界，人们有了分歧或冲突不可能不动手，为了防止事态扩大造成损伤，给有需要的人专门划个场地闹腾就很有必要了。

　　所以擂台或演武场这种东西，外面各地都有，学院里同样也有。

　　艾米娅在听到是梅露要给废皇子出气，嚣张又狂妄的准备一对多时，是第一时间就跑过去看的。

　　她有听说过长姐的实力目前是三级后期，算是初阶班级里的最高实力，但先前围着废皇子找麻烦的那些人里有两个已经是中阶四级，要不是废皇子仗着出其不意其实根本逃不出去。

　　“姐姐真是太鲁莽了，就算是为了新主人出头也不能这样行事啊。”行走的途中，她一脸担忧地念叨，“这回要是被打伤，那位九皇子在学院里不就再也没人能护着了？”

　　“哼，我看是没适应过来！”与她同行的安德鲁直接一声冷笑，“她还以为自己是跟在兰迪身后，觉得自己能跟他一样越级战斗呢，真是够蠢的。”

　　艾米娅没再说话，直接是默认了。

　　他们距离大擂台的位置有点远，所以尽管匆匆赶到，战斗早已经开始。

　　哦不，应该说差不多进入尾声了。现场安静到诡异，观众们一言不发，只有宽敞的擂台上传来一声不甘心的怒吼。

　　“可恶！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女仆！”

　　艾米娅抬头，就看见一个四级法师举起魔杖就施放出一道凌厉的魔法朝着擂台中央的金发少女攻去，与此同时，擂台另一个角落已经被击倒的一个学生也颤巍巍发动缠绕性质的法术让她再不能走开躲避。

　　这场本该毫无悬念的战斗，局面出人意料。

　　因为围攻的人满身狼狈倒下了大半，而被围攻的那一个却是姿态娴雅毫发无损。

　　艾米娅看得分明，倒下的都是三级以下的学生，只有四级的那两人还在坚持跟梅露对抗。

　　可是怎么可能？

　　梅露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她只是个一般资质的天赋者啊？

　　艾米娅对擂台的现状满是不可置信，但战斗局面已经到达最关键时刻。

　　“那是两个四级法术，只是三级法师的梅露完了！”擂台下，有观战者发出不忍心的惊呼。

　　艾米娅也是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擂台，表情看似紧张，心里在盼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凌厉的四级魔法眨眼而至，根本避不开的金发少女眼看就要被重伤倒地，不少学生刚要闭眼避开这血溅三尺的一幕，下一秒那攻击魔法却在离她半米不到的距离消失不见。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就看到少女信手一挥，之前谁都没感应到的隐形风盾亮出形态，原本以为自己翻盘的两个四级法师直接脸都变了。

　　可他们也来不及再做什么了，女仆亮出这道风盾不光是为了展示它的存在，更是将它之前吃进去的攻击直接分出两道反弹出去。

　　伴随着两重惨叫的结束，擂台的胜负也正式揭晓。

　　从头到尾，这位实力才初阶顶峰的少女面色从容淡然如初，如果没有她脚下歪七扭八倒着的一伙人，没人相信她刚刚经历了一场一对多的战斗，只会觉得她才从哪个花园里散步回来。

　　“几位同学，还请记得遵守承诺向殿下道歉，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吗？”

　　听啊，连说话都是温柔带笑的，一点都看不出她一对多的凶残。

　　被碾压式收拾了一顿的战败者们哪里敢有异议，只剩下满脸恐慌的疯狂点头。开玩笑，这一战后谁都知道那个废皇子身边站着这么一个恐怖的女仆，脑子有坑才想再去霸凌他。

　　擂台下，安德鲁满脸不可置信：“这就是兰迪身边的女仆？……她原来不是只会点小魔法的草包吗？”

　　艾米娅没说话，此时她的眼睛只紧紧盯着擂台上女仆的手腕，对方在拉人起来时袍袖滑到臂弯，手腕上一枚有着风形纹路的手镯露了出来。

　　看到那只手镯，艾米娅的心头毫无预兆地涌出疯狂的欲念。

　　好像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这是她的东西。




169.  第 169 章   这两人在他眼里都是同……

　　艾米娅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她辗转反侧了几夜, 睡梦里都是长姐手腕上的那只镯子。

　　梦里她看到自己拿到了那只手镯，只是戴在手上什么都没做当天夜里就突破了瓶颈，从四级法师晋升到了五级, 所有人都在恭喜她。

　　而后没过一年，就从五级初期晋升到了中期，这个过程按照普通人的流程至少要10年，哪怕以她90的资质也起码要5年以上。

　　所有人对此感到吃惊之余，也开始越发追捧起她, 不只是安德鲁对她的追求更加疯狂, 就是之前对她不怎么看得上的王室也向她送来心照不宣的暗示。

　　艾米娅看到梦中的自己对王子投来的示好已经开始意动，但在母亲的劝阻下完全没表现出来，相反语气坚决地直接拒绝了, 接着没过多久安德鲁就在一次冒险中出了事, 他被高阶魔兽重伤废掉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 彻底与公爵之位无缘。

　　她表现得哭哭啼啼十分伤心, 然后在外人的眼中难过的她是被自卑的安德鲁亲手赶离身边，对于他们的无疾而终大家都只是唏嘘，不只夸安德鲁大气懂得放手，也夸她艾米娅有情有义，只是命运无常而已。

　　分手后她依旧表现得忧郁悲伤无心修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仍旧在一点点的一天强过一天，为了防止有人看出端倪, 她连故意接近打算“趁虚而入”的王子都没搭理。

　　这时候的她已经发现, 有了手镯后的她比起物色男人更要紧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只要她展现出的实力和天资越高，之后出现在身边的男人只会越来越好，根本不用再费心挑拣然后还要小心维护。

　　在梦的最后, 艾米娅的猜测成真了，自己15岁那年实力晋升为五级后期时，她碰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同代年轻人——大陆最强帝国，也是他们的宗主国海伦帝国的皇太子。

　　天亮的时候，艾米娅醒了。

　　她呆坐在床上，脑中却对梦里“皇太子握着她的手与她深情对望”的那一幕格外深刻。

　　这梦太真实，很多细节都很清晰，不只是快速晋升时的感受，连皇太子的面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她从来没见过他。

　　“我要得到那个镯子……”她低声喃喃，原本恍惚的眼睛越来越亮，“我一定要得到它！”

　　这段时间一直反复出现的那股莫名感和如今连着几夜重复的梦境显然都在对她明示着什么，不论这些是真是假，如果不去试，艾米娅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甘心的。

　　但问题来了，从梦中清楚的知道那镯子是长姐母族遗物的她如今该怎样从真正的主人手里拿过来呢？

　　长姐早已经和家里闹翻，而且他们三番两次的狠手也彻底得罪了对方，她根本不可能用正常的方式要来那只手镯。

　　才13岁的少女咬着唇，清纯漂亮的小脸神色不断变幻。

　　* * *

　　“梅露，你在干什么？”

　　皇子公馆里，下学归来的利维看到和他一同回家的女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忙碌家政，而是沿着院墙转悠了一遍不由好奇出声。

　　在学院里入读也快10天了，身心都有被好好照顾的忧郁皇子最近也开朗了很多，并且对这个王国派发的女仆有了一定的信任，有事没事都会跟对方说说话。

　　“没什么，检查一下围堵的安防问题。”已经做完巡查的女仆笑着回了这么一句，“辛苦了一天您肯定也饿了，我去给您准备晚餐。”

　　她说完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而利维目送她离开先是疑惑地挠挠头，然后就一脸狐疑的也跑去围墙那里转悠起来。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梅露端着晚餐送过来时就看到漂亮皇子一脸沮丧地坐在那里：“梅露，我是不是很没用？自从天赋被毁以后，好像整个人生都毁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明明直觉梅露做了什么，但他沿着围墙检查一圈却什么都感应出来。对于自己的废天赋，他深深地焦灼着。

　　“殿下，没必要这么灰心。”女仆将餐盘一一端到桌前，声音不急不徐，“一个人只要活着，那这一生就绝不会是一条笔直的线，总是有起有落的。现在的您已经降到最低谷，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往上走的。”

　　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往上走的？

　　少年闻言不由抬愣愣看她，几息后慢慢笑起来：“是啊，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除非死掉否则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谢谢你，梅露。”

　　“不用客气，殿下。”女仆也笑了，摆好最后的餐盘，她微微一礼退到一边，言行举止从头到尾无可挑剔，就是帝国皇宫里那些顶级女仆都未必能有的完备。

　　利维看着这样的她，忽然就想起在学校听来的梅露的身世，和他比起来她似乎要更加悲伤。

　　她的天赋没像他那样被血亲下手废掉，可遭受的待遇却比他这个真正被废的皇子还要难过，好歹政变之前他有母后一直爱护着，而梅露却没有。之后又被生父找借口送给了大贵族当仆从，彻底断去继承爵位的机会，花了三年时间好不容易在公爵府站稳了脚跟成了那位天才小公爵的心腹，结果又因为小主人过于信任喜爱她遭到公爵夫妇的猜忌再次被驱逐赶走，还被生父又抓到机会直接流放到他这个毫无前途的废皇子身边。

　　他们都是被血亲一次又一次放弃和迫害的可怜人。

　　“你也会好起来的。”少年皇子忍不住道，“梅露，你比我更积极，往后肯定会变得更好的。”

　　略有些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金发的少女弯眉一笑：“谢谢您，殿下。”

　　两人之后又是相视一笑，这一场对话让这对硬凑在一起的主仆俩关系又亲近了一些。

　　利维在晚上入睡时心情很好，跟梅露关系又变好一些后，他的心态现在又有变化。

　　虽然这想法有点对不起远在王国中部的那位同代天才，但前·天才皇子是真的在庆幸梅露能来他身边。

　　不管是改善这糟糕的居住和生存环境，还是在学院里为他保驾护航杜绝霸凌，普通的女仆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些。

　　也只有梅露这样的能办到了。

　　所以也难怪那位小公爵会如此信赖喜爱她，换成是他，就是天赋没被废仍是风光无限的太子热门那会儿遇到梅露，恐怕表现也不会那小公爵好到哪去。

　　不过，他的父母就和他的父皇一样，都挺蠢的就是。

　　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三儿子逼到只剩下死守着皇座不下台，其余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不孝子当上皇太子、又把所有兄弟姐妹杀的杀废的废赶离皇都却无能为力了。

　　“报应，谁让他蠢得放任我那三哥将我母后一族陷害倒台，导致后头都没几个人忠心支持他，现在只能垂死挣扎。”冷笑着嘀咕了一句，利维闭上眼进入梦乡。

　　明天还要上学呢，他可得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至少不能再当窝囊皇子——起码不要总靠自家女仆养一直吃软饭吧。

　　第二日天刚刚亮，勤奋的九皇子为了不吃软饭今天也起得很早去学院。

　　走出公馆大门后，发现一向清冷的贵族街上有点热闹，周遭几个贵族邻居家的仆人正聚在一起聊天说着话，利维站在远处零星听到几句。

　　“胆大……敢来这里偷东西……”

　　“皇城卫队把人抓了……”

　　“没得逞，被防御魔法给打中了……抬走时动都不动……”

　　“审讯结果……下来会通知……”

　　这些零碎的信息也足够拼出他想要的，明白是来贵族区偷盗未遂被抓的利维了然点头，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梅露。

　　对方也正看向他：“殿下，马车来了，请上车。”

　　利维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坐上马车决定还是和往常一样活动，只是留了心眼更加关注梅露那边。

　　这一天，没什么动静，也就是皇城卫队的人找来说有贼偷想要进皇子公馆但没得逞，问他们受害方怎么处置，然后他让梅露出面交涉，案子似乎很快就了结了。

　　第二天，也没什么动静，但他刻意交好的一位学渣同学已经通过他父亲的相关职权了解了之后的细节，那个据说“会按法典判罪”的盗贼很快就被人暗中捞出来放走了，要求放人的是谁不清楚但能肯定是皇卫队惹不起的高门大户。

　　第三天，学院周末休息日，呆在公馆里休息的他们听到了敲门声，门口站着的是按理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梅露异母妹妹艾米娅。

　　利维想让女仆直接关门，作为同类受害者，他不待见艾米娅的理由就和他那个不择手段夺权的三哥一样，这两人在他眼里都是同一种人。

　　“姐姐请你等一下！”对方确实也不负他刚刚的结论，在他和梅露都说不欢迎的情况下还立刻伸手抵住了门，说一句让他都没法评价的话，“我是来为前两天的事来道歉的！对不起，我不该雇人进公馆拿东西！”

　　你可真敢说啊！这能屈能伸的架势真和他起势前的三哥一模一样！

　　艾米娅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言行很糟糕了，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她必须得这么做！从让人偷东西不成她就知道想走捷径已经不可能，长姐更不会再给她谋杀的机会，这样一来达成目的的时间就会无限拖长，而现在她一天都受不了那个镯子不在自己手上的日子了，内心总有种紧迫感催促她行动，现在只要能快点拿到她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你想要我这个手镯？”公馆内的一处花厅里，和艾米娅单独谈话的梅露摩挲着腕上的镯子长眉轻挑，“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凭什么给你？”

　　“我知道，我明白姐姐你不会轻易让给我。”艾米娅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那手镯，“但是姐姐，等我告诉你一件事后，你肯定会答应的。”

　　梅露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艾米娅也没卖关子，而是终于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

　　“希菲德伯爵领，姐姐你应该很想拿回来吧？”

　　十三年前的一场时疫让希菲德家几乎全军覆没，资源和领地被其他贵族尽数瓜分，只剩下亚伦这个独苗逃到王都做了一个虚衔贵族。

　　十三年后，艾米亚说伯爵领有望重新拿回来。

　　“是真的，贝拉公爵府一直都有在暗中运作，他们当初瓜分伯爵领时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被公爵府抓到把柄逼他们把领地都吐出来也不是办不到，只剩下国王那边给一封诏书而已。”艾米娅说得非常快，生怕梅露不信一样抖得很干净，“那些把柄都在安德鲁手里，这是贝拉家送给他的18岁生日礼物，也是他把这事告诉的我。只要姐姐你愿意把镯子让给我，我就把这些全都交给你。”

　　【为什么你这么理直气壮地把别人手里的好东西当成自己的交出来啊！】第一万首先受不了的大声吐槽出来，下一秒它又反应过来，【哦不对，舔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健全人，是个资源提取器，顶多工具人罢了。】

　　梅露仍旧没说话，艾米娅却有些急了，这件事她谁都没敢告诉，如果让妈妈知道她绝对不会同意让她拿一个伯爵领换一个根本不知道真假的镯子的，但自己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这镯子拿不到手她一定后悔终身！

　　“姐姐，请你相信我，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甚至可以去信给兰迪小公爵，让他帮你调查是不是如此。只是有一点，如果迟了，王国的任命书下来，希菲德领就没机会回来了。如果你答应交换，我可以说服安德鲁帮你处理好这些。”

　　“艾米娅。”直到她这么说了，梅露才开口，“关于你说的这些我是相信的，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以你的心智也不至于。”

　　听出她意动潜台词的艾米娅不由一喜，只是脸上刚露出几分笑意就听见对方来了个但是。

　　“只是这样我可不会轻易把手镯交给你，一个领地换一个镯子其实是很荒唐的，而且我更不能确定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是否真的那么有作用。”梅露摘下手镯，又在便宜妹妹面前晃了晃，直逗得对方脑袋跟着来回转这才说出后面一句，“为了表示诚意，艾米娅，你再加一件前几天得到的那颗王兽魔枚吧。能愿意用一个伯爵领来换它，想来在你心里它至少比两块同等领地更有价值吧？”




170.  第 170 章   从一开始，我就没吃亏……

　　梅露的这个要求让艾米娅的笑脸直接僵住, 肉眼可见的露出不舍。

　　那可是濒临绝种的王兽魔核，虽然才五阶，但在市面上已经被炒到八级魔核的价格了, 等再过几年那些魔兽再无法寻到，她相信会有人出九级魔核的价格来求购。

　　现在这个却嘴皮一碰就想要走这么珍贵的宝贝，艾米娅私心是真的不愿意。

　　但无奈，形势比人强。

　　“你不愿意？”对面的长姐却没有给她继续沉默的机会，她仍旧神色温和地看过来, 只是给艾米娅的感觉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艾米娅，你要知道，现在做错事的人是你哟。”

　　艾米娅肩头一颤, 脸色迅速白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让长姐放她进门故意抖出雇贼偷东西的行为。刚刚一门心思只顾着索要手镯, 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长姐不可能不追责的。

　　“这是你欠我的, 你明白吗艾米娅？”

　　利维站在花厅附近晃悠了一个小时不到，就看到房间门打开，那个艾米娅最先从里面出来，她步履匆匆脸色难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低头就往大门外跑去。

　　后头是梅露踩着不紧不徐的步子跟着相送，脸上挂着的笑意和之前邀请便宜妹妹进花厅商谈时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利维从她身上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算是对待已经算仇人的妹妹, 她的礼仪仍旧无可挑剔，一路相送到大门口，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将门重新关上。

　　“梅露，你……”利维欲言又止, 他也不想用装傻的方式问女仆在花厅里的情形，顿了一下就组织了另一种语言方式，“你们是在谈什么手镯的交易吗？她答应你的条件了？”

　　缺少很多信息的九皇子只能推测出这些，觉得自己该表达出更多信任的他把心里的疑惑直接问出了口。

　　“嗯。”对方点头承认，竟然也意外地坦承，扬起腕上的镯子对他笑了笑，“我用它换了点东西。”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半个月后，瑞斯塔国王突然向还在学院里的亚伦·希菲德发出一纸归还领地的信件宣诏，让他一个月内启程去接手领地，利维望着当事人震惊却又不意外像是早被提醒过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初的交易内容。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说什么都不会信！

　　事实上从领地归还的文书发下来，希菲德家不用半个月就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有哈里森公爵府友情帮忙，无论上任的物资还是相关的领地人才，小伯爵缺的东西兰迪少爷已经全都给备得好好的。

　　直到这时，不少人才反应过来——梅露这个突然脱离公爵府的女仆并不是真的和那边一点联系都没有了，至少兰迪小公爵从来没有把这个前任心腹遗忘到一边，他甚至爱乌及乌到连她的表弟都在仔细关照。

　　他的这番举动也让不少看希菲德伯爵年幼便生出歹意的人自觉退开，毕竟因此惹怒王国第一天才甚至未来的法圣实在不明智。

　　也因此，连带的利维在学院里的日子变得更加好过。

　　之前慑于女仆的武力，一些瞧不起他的人虽然不敢动手但仍然会给脸色看，毕竟只是一个资质值中等却有些能打的女仆罢了，现在知道她还能借用公爵家的势力，那代表的意义就不一样了。真把女仆惹怒，倒霉的就不是他自己挨上一顿毒打，而是背后的家族会被公爵府找麻烦。

　　于是废皇子身边的氛围又变了，套用惊叹人心不古的路人一句感叹就是：感觉学院换了一批人似的。

　　以前的废皇子没什么利用价值，现在有了，那待遇当然就不同了。

　　抛开这些闲话不提，心里也想了自己家乡很多年的亚伦小表弟临到终于要出发的那一天，忽然又开始舍不得了。

　　倒不是舍不得王都，而是舍不得今天前来给他送行的唯一血亲。

　　“姐。”亚伦是真的很不舍，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人一起带回故乡，那里才是他们希菲德一族的家，但是不行，她作为废皇子的女仆注定一辈子只能被困在王都，所以想要说的话在喉咙里颠来倒去，最后只变成了简短的一句，“到了以后，我会经常发魔法通讯给你的，你一定要记得接通，不要嫌我烦啊。”

　　面前只年长他一岁的表姐闻言就笑了，伸手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当然，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知道吗？”

　　尽管亚伦的身高早已经超过这个表姐一个头，但这会儿他是主动弯下身子寻求她的关爱，往后再想得到这样亲密的对待可不容易了。

　　“我知道的。”一边被摸头他一边点头应声，不自觉地惯常撒娇，“毕竟姐姐你比我厉害多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希菲德家的领地是谁要回来的，要不是表姐被克拉尔家坑害定死在女仆身份上，其实亚伦挺想把爵位和领地全都让给她的，他和表姐之间的才能差距真的太大了。

　　“认真点。”她轻轻点了点弟弟的额头，“希菲德家的家主只能是你。”

　　两人说着话，出行队伍里清点完一切的管家就走了过来：“家主，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

　　小伯爵开心的笑容一下子敛住，最后变成一个抿起的弧度，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登上了马车，两人在马匹的踢踏声里挥手道别着渐行渐远。

　　【真不容易啊，想想按原有人生来走这孩子今年就病逝了，现在却能健健康康出发去接手曾经被瓜分走的家族领地，完全是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离开王都了呢。】第一万唏嘘着感慨。

　　“是呢，人生兜兜转转，有时候总是这么巧合。”意识海里，响起了宿主突然的回应声，直把小系统吓了一跳，“所以有些人生关键点还是不要变比较好。”

　　第一万对宿主这话一开始还有点懵，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原人生轨迹里小伯爵病逝离开王都，但在同个时间点里艾米娅也拿到了金手指手镯开始发力起势。

　　算算时间，刚好就是这一阵子。

　　想到手镯里的金手指已经被宿主用掉的小系统立刻用出上帝视角，跑去看艾米娅那边的情况了。

　　在付出的巨大的代价后，艾米娅终于如愿地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手镯，镯子的造型非常古老，那个扭曲成风形的希菲德标志如果不仔细去看根本没人觉得那是谁的名字只以为是一种特殊的花纹，所以她非常放心地戴在自己的手上。

　　当天晚上，她就和曾经梦境里经历过的那样，直接从四级后期晋升为了五级法师。

　　和梦里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再自称是幸运靠着自身意外突破瓶颈，而是对外界称用掉了安德鲁送她的那颗王兽魔核，用以掩盖被长姐拿走的事实。

　　戴着手镯，感受着这份无形的增长天资的力量，艾米娅现在一点都不后悔送出了领地与王核，甚至还觉得长姐挺蠢的，都不知道自己错失了怎样的宝贝。

　　不过也是，这镯子如果不是梦中显示她拿到手后无意中伤了手让血滴上了镯子产生意外反应，她恐怕也意识不到还有这样的妙用——而长姐戴着手镯三年都没发现奥秘，只能说宝物和她无缘。

　　现在长姐还在为自己用一件遗物换回了母族领地沾沾自喜，和亚伦抱在一起狂欢回忆过去吧？等到以后她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咚咚。

　　自己单人寝室的门被人敲响，有同学在外面喊她：“艾米娅你在吗？安德鲁少爷在外面等你呢，他说你俩约好了要一起逛街买魔药的材料是不是呀？”

　　用的是疑问句，可调笑的语气显露出谁都懂的意味。

　　“谢谢你莱莎，请告诉学长我马上就来！”艾米娅也扬声应着，转头走向衣柜前的等身镜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女孩有着一头天然卷的波浪金发，让这副身姿高挑初具规模的身体又减去了几分稚嫩，但她的五官又很清纯，对着镜子扬眉一笑纯美又灿烂，抚平身上的褶皱，艾米娅转身向外走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用不了多久，学长就会因为自己的变故主动推开她，可不是她用了他那么多资源后自己要走的。

　　【宿主，这是什么情况啊！】看完那边现状的第一万直接惊跳起来，【你不是说过那个金手指百年只能用一次吗，为什么这便宜妹妹又能续上了！？】

　　“是只能用一次。”梅露肯定回应，“但我没说仿造品不能有类似的提升资质效果呀。”

　　第一万：【！！？】仿造品！？

　　“真正的遗物三年前我用过一次就已经收好没拿出来过，之后一直在人前戴的就是那个。”梅露温声细说，一脸的轻描淡写，“在公爵府呆了三年了，一个只是提升几点资质值的仿制品还是能收集到材料做出来的。”

　　第一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到艾米娅拿了个假遗物开开心心等梦中未来的一切降临似乎有点惨，但这个假遗物偏偏还有点真品的效果能帮她继续钓到更优质的凯子，它又觉得那些凯子可能更惨。

　　至于宿主做出来的赝品逼真到貌似天道赐予艾米娅的预知感都能骗过去，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艾米娅靠着赝品金手指在中阶班逐渐越来越牛逼，和她梦中的发展几乎没太大差别，不过也因为心里有鬼所以她也非常刻意地经常避开有长姐在的初级班，双方可谓泾渭分明。

　　也因此，她也不曾注意过那边的废皇子身上的变化。

　　周末的皇子公馆内，魔道训练室里，利维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凝练着魔法，和才进学院反抗霸凌时只有豆粒大的冰粒不同，现在的他两手能凝结出拳头大小的冰魔法。

　　“殿下，秘密预定的天赋测试仪已经安装完毕，你可以重新测试了。”身后，女仆敲门进来，告知了他现在最在意的事。

　　能精确看到资质值的天赋测试仪造价很高且私人很难定制，而且利维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当然是暗中自己搞一个最保险。

　　“麻烦你了，梅露。”说到这个，皇子殿下还挺不好意思的，从来到王都以后他是真的一直在吃软饭，欠女仆的债已经多到还不清了。

　　“您别这么说。”对方闻言一笑，“我是您的仆从，想办法您的一切需求是我应该做的。”

　　“话不是这么说……”利维摇摇头，他觉得再厉害的仆从也做不到像梅露这样对他了，“算了，我们先去测试吧。”

　　很快，测试结果就显示出来了。

　　他的资质值从在帝都时的11，变成了现在的45。

　　一连确认了好几遍，利维终于确定自己资质真的有在好转。

　　“我的身体……真的有在解毒！”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近乎狂喜。

　　“确切的说，当年的毒素已经毁掉了您的天赋，不过现在靠着希菲德家的秘药能帮您逐渐逆转回来。”一旁的女仆笑着解释，“恭喜殿下，等天赋完全恢复，您就可以重新回帝都了。”

　　听到梅露这么说，一直很激动的利维忽然就冷静下来，少年皇子抿了抿唇，神色认真地看过来：“所以之前你借着交易手镯问艾米娅要来了那颗王核，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对吗？”

　　艾米娅那天把王核送过来后他就有看到，梅露去了魔药室整整一天没出来，之后希菲德家的秘药就出来了——要说这其中没有联系，那绝对是他在故意装傻。

　　“毕竟是濒危魔兽的王核，在王国范围很难找到。”女仆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应下了，“艾米娅那边刚好就有，不取就不知又要等到何时才有消息了。”

　　明明是为他谋算，但听梅露那副把便宜妹妹当资源库的语气，利维就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他又停下，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梅露，我有事要跟你说。事实上，母后特意让我流放到瑞斯塔的王都，就是想让我来这里找希菲德一族，她说我解毒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很抱歉一开始我一点都不信任你，还……”

　　“殿下，什么都不用说了。”女仆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道歉，她的神色始终温柔，笑看着他，“从您没有一点迟疑直接吞下我拿过来的秘药开始，你已经将全部的信任交给我了。”

　　所以前面的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而且……”说到最后她俏皮地眨眨眼，“从一开始，我就没吃亏呀。”

　　本来还很感动的皇子殿下在这一句后因为回忆起了什么直接僵住，下一秒他漂亮的小脸逞现暴红色。

　　姑且不论皇子公馆里某殿下追着女仆羞恼高喊“忘掉！快给我通通忘掉！”的场面有多欢乐，另一头海伦帝国那边，处理完帝都一切事宜的皇太子雷恩·加卡亚莱斯也开始整装出发，离开了自己的国度。

　　“希尔菲德的线索在瑞斯塔国么？”骑在一头飞行魔兽上，皇太子看着那个国度的方向露出兴味之色，“正好，顺道就去那边的王都走一走。这么长时间不见，我也想看看我那个九弟在那里过得怎么样了。”

　　他的身后，同样乘骑着一头魔兽的黑发骑士始终低着头，只安静地等候着皇太子的命令。

　　此时已经进入寒冬，周遭一片银装素裹，但有着魔法护身的他们却能无视严寒，随着主人的一声令下直接往目的地飞行而去。




171.  第 171 章   难怪她能戴上这个镯子……

　　虽然天气依旧寒冷, 但对共用同一份年历的世界众人来说，旧的一年已经过去了，人们的年岁自动增加了一年。

　　此时, 梅露17岁，不去学院时她仍旧会穿着女仆裙在皇子公馆里忙碌。

　　海伦帝国的帝都仍在大雪封天之际，地理位置在更南方的瑞斯塔王都要暖和不少，至少之前一直躲避风雪不出来的小动物已经隐隐有冒头觅食的迹象，一些积雪的土地上甚至能隐隐看到出芽的新绿。

　　女仆在茶水间里沏好香浓的暖茶, 端好托盘出去后一路长趋直入走进了公馆内最大的露天花园, 这片已经被积雪涂成银白色的天地里，一个体态修长的银发少年闭着眼睛站在那里。

　　温度很低，让人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雾化, 可衣着单薄的少年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般脸色红润气血充盈, 随着他安静的一呼一吸庭院里的空气逐渐也产生变化, 大量的冰魔法结晶出现在他身边, 萦绕着他不断盘旋转动。

　　一开始这些结晶十分细小，像是一层晶莹剔透的雪沙，而后它们越发凝结变成一朵肉眼可见的六边雪花的模样，再之后雪花又凝结成了拳头大的冰晶团，冰晶团不断生出新的晶笋, 它们就变成了一朵朵结晶状的冰花。

　　冰花仍旧环绕着少年不停旋转，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进, 那些形状天然的结晶冰花开始有了人工雕琢的痕迹, 渐渐的冰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形象逼真的冰莲，那些晶莹剔透的花瓣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啪啪啪啪啪啪——

　　前来奉茶的女仆一点也没吝惜自己的掌声，很是欣慰地赞叹：“这种程度的魔力操控精度, 殿下如今的资质值应该已经恢复突破90了吧。”

　　少年闻声睁眼，转头就看向女仆露出无奈的笑：“还真是一点都瞒不过你，今早才测过，91。”他说话时庭院里美轮美奂的冰莲花也像是泡沫一样一朵朵尽数消散在空气里，人也直直朝着女仆走去，“今天泡的康伯领的红茶吗，好香，是我喜欢的味道。”

　　端起茶杯他一点都不迟疑地喝了起来，温度果不其然是正好能入喉的程度，既不烫口更不会太凉，一杯下去暖心暖胃舒适极了。

　　“比我在母后那时喝到的味道还要好……”他忍不住出神喃喃，但下一秒又有点泛酸地看向女仆，“梅露，我很想知道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呆在一起半年，我就没看到有什么能难倒你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对方的种种能力，几乎都是精通级别。就像这泡茶，一出手就超过帝国皇家级。

　　“当然有的。”少女回答，点着腮边做出思考状，“比如说……创造世界什么的。”

　　“你可真敢说啊！”利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但难得听梅露开玩笑，他也是不禁莞尔：“那就超出人类的能力范畴了，只有神明才能办到。”

　　女仆闻言也是弯了弯唇，很自然地换了另一个话题：“前几日我以您的名义向帝都暗暗发去消息，今天那边有回信了。”

　　利维的笑容不由收敛起来，等着梅露的下文。

　　“信上说，那位皇太子殿下已经离开帝都，以私人名义造访瑞斯塔王都。”端起茶壶，女仆又给对方空掉的茶杯重新续上，一点都没被当事人的惊愕愣住给影响到，“殿下，请万事小心，可别露出马脚。”

　　而另一头，差不多算是同时得到消息的艾米娅是惊愕与兴奋并存的。

　　自从梦里的事都在应验后，艾米娅哪可能不去关注帝都那边的事，尤其是皇太子这个人的，她更是拐弯抹脚地结识了相关人脉就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人的动向。

　　又长了一岁的艾米娅身量和五官又长开了一些，少女的娇俏感很是夺目，她对自己的长相变化非常满意。当然，更满意的还是自己的天赋资质。

　　在王都时她不敢跑去重测自己的资质，一直到学院在年末的神诞日放长假，她才回了家族领地让父母帮忙做掩护，这才得以暗中测好了天赋。

　　结果出来，资质值涨了6点，她从一般天才直接变成了超级天才。

　　艾米娅和父母看到这个结果时近乎狂喜，要知道现在王国第一天才的兰迪小公爵也不过是资质值95，还比她少1点呢，也就是说未来王国第一强者是她艾米娅才对！

　　就在她在家中和父母商量着要怎样才能一点点的让自己暴涨的资质值合理化，不能让梅露或其他外人知道手镯的秘密引发事端之际，帝国皇太子雷恩要前往附属国王都的消息直接就让艾米娅一懵。

　　和梦里显示的时间点相比，现实的情况明显是提前了，因为艾米娅清楚地记得学院新开学一个月后，皇太子才出现在王都，理由是想探望一下被流放的九皇弟。

　　不过他来晚了，就在这开学后的一个月内，那个废皇子就死在了学院霸凌和派遣侍从的故意虐待里。

　　流放到王都不到一年，他就埋骨于此。

　　后面只看到皇弟尸体的皇太子表现得很愤怒很难过，狠狠惩罚了那些敢磋磨死废皇子的所有人一顿后，才命人收敛尸骨带回帝都，如此事情就算结束了。

　　艾米娅：“……”

　　想起自己一家谋划着把梅露送给废皇子，然后直接给他改了命，间接影响到皇太子居然提前来了王都，艾米娅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时间点也没错位得太厉害。

　　艾米娅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捏着的一张华丽大气的邀请函，那是王室向有潜力的贵族发出去的派对邀请，半个月后就会在王宫城堡举办。

　　梦境里，她就是在那时和王室王子有了正式接触，并且收到婚约暗示的。

　　本来原计划就是拒绝王室的邀约，这次目标人物提前行动，其实也没差。

　　惊愕过后，艾米娅重振旗鼓，把皇太子来的消息分享给了母亲翠丝，母女俩兴奋地商量着后续的计划。

　　本来就是如此，更优质的对象出现，而且还是找遍全世界再不会比他更优秀的帝国皇太子，第一帝国的未来皇帝，眼看着自己能当皇后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谁还耐烦去和公爵之子或者小国王子纠缠不清？

　　* * *

　　瑞斯塔王室发起的新年派对，在王宫里准时举办。

　　外面冰天雪地，城堡里却温暖如春。

　　这种历年都有的新年派对今年王室办得格外盛大，原因是宗主国的皇太子雷恩殿下也莅临参加了。

　　王公贵族的派对，说穿了其实形式都差不多，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在富丽堂皇的屋檐下共处一室，伴随着音乐和美食纵情欢笑，不过明面上的和谐是一回事，形成各种小圈子的人们私底下聊了什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宽敞的王宫大厅里，很多人的视线今天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同一个方向，只是神色各不相同。

　　年轻的贵族少女面色含春，也有少年挂着恶意，而年长的贵族们则微带上了兴味——眼神全都直指向那边在说话的皇子兄弟俩。

　　皇太子雷恩今年正好20，正是一个男人从少年迈入青年期的最开始，端得英姿勃勃又有着少年人没有的一丝成熟稳重，加上本身位高权重，可谓极富魅力。而作为有着两千年底蕴的皇族子弟，皇室里几乎没有丑的，所以这位皇太子端着酒杯跟坐在角落里的九皇弟说话时，容颜出色的兄弟俩在众人眼里就是极出色的一幅画。

　　如果忽略掉他们之间十分险恶的气氛的话。

　　因为种种顾忌，没人敢靠他们太近，但只远远的看这兄弟俩的互动也足够清楚是个什么情势。

　　如果说皇太子的一举一动都是闲适的且居高临下的，说话表情带笑看着十分温和，就像猫逗老鼠一样；那么废皇子的表现就是一头垂死挣扎的困兽了，只是他挣扎的方式不是张牙舞爪，而是满脸的冷漠，对话时甚至几次都对兄长露出讽刺的冷笑，可以说是毫无城府了。

　　形势一目了然。

　　“活该。”有同是魔院学生的贵族子弟低声道，“让这个废物一天天仗着仆从的人脉威势一直留在学院里，现在谁来都不管用了。”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也没惹你。”也有其他同学说了句公道话，“有没有他，我们还是照过自己的日子。”

　　“我就是看不惯。”对方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废物能和我呆在同一个学院，偏偏我居然还拿他没办法。”

　　观念不同，对话无法继续下去，另一人只能摇摇头强行转移别的话题。

　　不远处，一身喇叭袖礼裙的艾米娅刚好将这对话听了个全，她的目光也同样一直朝着那对皇子兄弟方向，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艾米娅不只盯着皇太子，也盯着废皇子身后的长姐。

　　跟着废皇子一起出席派对的她这时就像个隐形透明人，任由那对兄弟说了什么也是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艾米娅由衷希望长姐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她一点都不想皇太子对长姐产生什么兴趣，毕竟把长姐送到废皇子那里后梦中的事都跟着产生偏差，她不想再有偏差出现，很可能会影响看到的那个未来。

　　因为刻意，所以艾米娅注意到了降低存在感的梅露，但她却忽视了同样跟在皇太子身后的骑士，他明明就在女仆的几步开外，艾米娅的大脑里却全程无视这个人的存在。

　　“艾米娅，我听说你前一阵子自己独自出去历练受伤被人抬回来了，要不要紧？”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叫喊，是安德鲁加快着步子朝她这边走来，脸上全是关心。

　　“谢学长，谢你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艾米娅当即也露出笑容迎过去，“我没事，虽然受了点伤但收获不小。偷偷跟你说，我因祸得福现在已经是五级中期的实力了。”

　　安德鲁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狂喜：“艾米娅，你可太厉害了！”不愧是他内定的未婚妻，以后他们结婚他再也不用烦自己会不会在兰迪面前抬不起头的事了，毕竟艾米娅现在的晋级速度也不比兰迪差到哪去。

　　看到他真心实意的恭喜，艾米娅低头羞涩一笑，正想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到角落的情况后立刻变了脸就冲过去。

　　“两位殿下，请不要这样！”她极快速地横在皇太子和九皇子之间，背后护着的是梅露，表情却坚定又带着恳求地望向皇太子，“这是我们瑞斯塔一年一度的王室新年派对，无论什么理由都请两位不要在这里大打出手，会伤害无辜的人也会坏了一整年的好运的！”

　　因为赶的又快又急，艾米娅左手腕的喇叭袖都被掀翻开，大张的手臂上那枚造型古朴的手镯在左腕间格外显眼。

　　这一眼，让雷恩原本因为被横插一杠很不耐烦的脸色直接变了。

　　“你说的对，美丽的小姐，这样的派对上做出这样的事是很失礼。”重新变回温和绅士的皇太子和颜悦色地艾米娅对话，端得是风度翩翩，“敢问小姐的芳名？”

　　“我叫艾米娅，艾米娅·克拉尔。”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获得对方关注的艾米娅也是又惊又喜，但面上还是做足了完全不为对方所动的姿态，甚至还一脸紧张，“殿下，您确定不会对我姐……九皇子殿下动手了对吗？”

　　“你姐姐？”雷恩不由看向了艾米娅身后的女仆，发现这两人在五官上还真有一点相似之处并且也都是金发，刚才之所以会出现冲突就是因为他知道九弟身边跟着的这个侍仆身上有希菲德的血脉，这么说来这个小姑娘也算跟希菲德家有联系？

　　难怪她能戴上这个镯子。

　　想到这里，皇太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他越发温和绅士地与这名少女聊了起来。

　　一场冲突就这样弥于无形，主办方王室还是松口气的，但松口气之余也感到惋惜，有皇太子珠玉在前，想来艾米娅也看不上王室的婚约了。

　　但要说最惨的，果然还是那边脸色青了又白的安德鲁，他满脸的受伤却根本没有勇气追过去。

　　在他附近的人只听见他不停地低声自语：“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只是单纯说说话，交际而已没什么的……”

　　于是派对里的人忽然就转变了目标看起了新的八卦，全然都没注意到事发原地的角落里，金发的女仆正抬头看向对面的黑发骑士，对方长长的刘海直接遮盖了上半张脸。




172.  第 172 章   第一万存在的意义

　　一场按惯例举办的王宫新年派对, 今年的主角再不是哪位王室成员和被看中的贵族对象，而是直接换了另一对。

　　“美丽的小姐，可以邀你跳一支舞吗？”

　　璀璨的水晶宫灯下, 当掌握一个帝国势力的英俊皇太子弯腰欠身，温柔又绅士地伸出手掌发出跳舞邀请时，被众人集体注目的艾米娅便成了整个派对里最受人羡慕嫉妒的女人。

　　一些贵族千金对此咬牙切齿，深恨艾米娅不过一个低等小贵族出身却因为天赋频频被高门子弟看中，以前是公爵之子, 后头连王室都特意发来邀请函, 现在好了，直接借此攀上了帝国皇太子，连王子都不用相看了, 运气好得也太过分了吧！

　　面对这样的高光时刻, 艾米娅却没有被冲昏头脑, 她甚至胆怯地后退一步, 然后又像是怕被误会一样四下寻找谁的身影，最后定格在安德鲁的脸孔上，四目相对时，她还露出了求助之意。

　　这样的表现让原本心怀鄙夷的周遭看客纷纷一愣，心里涌出“看来她不是故意接近皇太子, 之前冲过去只是单纯想护住变成废皇子女仆的长姐而已”的念头后，眼神不由都温和起来。

　　殊不知, 艾米娅这一眼直接把安德鲁架在了火上烤。

　　上去替艾米娅拒绝吧, 他没那个勇气，毕竟这个帝国皇太子可是连同胞兄弟姐妹都能杀疯流放的狠人，自己一个附属国的公爵之子要是不小心触了眉头，可能倒霉的就不是他一个人, 而是整个家族的覆灭。

　　但不上去吧，这几年整个王都上流圈子里都知道他在追求艾米娅，各种送东西毫不手软，虽然明面上都是各自单身，实际上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只差一个正式声明。这种情况下，另一个强大且强势的男人摆出抢夺的姿态跳出来，他要是没点表示又显得自己太怂太不是男人。

　　可是，可是……这可是连帝国皇后都能逼死还把她的嫡子毒废流放的狠人啊，他怎么斗得过？

　　所以安德鲁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任由对面向他发出求助信号的女孩脸色由期待变成失望，最后狼狈一扭头只当看不见，所以也错过了周围看戏的贵族们流露出来的“虽理解但鄙视”式神色。

　　同样看了这一出短促好戏的皇太子直接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管艾米娅失落的脸色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姿态霸道又不算特别失礼地强拉着少女滑进了舞池。

　　“没必要难过，这不是人之常情。”箍着女孩的细腰，他理所当然的如此道。

　　艾米娅抬头看他，就发现这个皇太子脸上仍旧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底全是对周遭所有人的轻视。但让人无话可说的是，他确实有轻视他们的资本。

　　想到这里艾米娅赶紧装作不情愿地把头低下，她不敢让这个人也通过她的眼睛读取到真正的想法，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抓到手。

　　到时候家乡那个小小的子爵算什么？连公爵夫人或者王妃都不值得她留恋，未来她会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前往帝都君临天下。

　　艾米娅低头算计的时候无法看到头顶的男人眼底也流露出谋算的光，这看似在舞池里优美旋转的一对男女心中各有计量，所以也都没注意到之前发生冲突的角落里少了两个人——

　　废皇子和皇太子的侍从都不见了，在这个人来人往宽敞热闹的宴会厅里像湖泊少了一滴水全程没有任何影响。

　　* * *

　　“这个世界没什么工业污染，所以天气晴好时，夜晚的星群都十分明亮呢。”

　　天寒地冻的夜色下，一处连最会躲懒的仆人都不愿意来的露天花园里，金发的女仆抬头望了一眼头顶耀眼的星河，然后又笑盈盈地看向了对面。

　　“你说对不对，艾伊先生？”

　　竖在花园里照明的魔法宫灯将早就被积雪覆盖的花园照得比平时更加明亮，也把那边刘海遮了半张脸的黑发骑士完完整整地显现出来。

　　【噫——他果然是那个前A001！】对面人还没啥反应，第一万先第一个跳起来，【我说好端端的怎么皇太子没按原人生的路线来，突然就提前出场，硬生生让艾米娅那小妞从原来的大女主升级流剧情突然就变成强取豪夺狗血剧，原来是这家伙在捣乱！】

　　按剧本……呸，原人生的走向，艾米娅虽然拿到金手指了，但明面上仍旧是保持着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晋升实力的状态，后头在学院开学一个月后遇到皇太子，那也是外出冒险历练和对方意外遇上的，这一对的初见面开头就是艾米娅以14岁之龄表现出远超年纪的恐怖实力，开局一个大招carry全场，也惊艳了皇太子，在他心头留下震撼和悸动。之后两人算是共同成长，一点点把感情升温上去的。

　　现在让前A001一搅活，艾米娅再想保持大女主的逼格就太难了，现在苦苦支撑也只是在众人眼前留下形象尚算正面的小白花女主形象——因为男主角看她的心态变了啊，不是看一个让他动心的异性，而是单纯一算计的对象，那操作肯定不一样的。

　　虽然吧，后续也不是不能扭转印象，她的金手指——被改造过的资质值摆在那里，不可能一直都当小白花，但绝对要比原人生轨迹走得困难多了。

　　……等等，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替委托人出了口气，毕竟增加了这个便宜妹妹当上皇后的难度。

　　【才怪！宿主明明都故意让原人生拨回原轨了，这货却跳出来搞这么一出，明显就是破坏了宿主后续的计划和打算啊！】小系统反应过来更加不高兴了，【宿主，我们把这捣蛋的给弄死！】

　　好气哦，明明宿主都盖章说这个度假世界了，偏偏这个前A001又来捣乱！对，上次它特意给宿主挑的度假世界也是，因为他暗中捣鬼引来那么多非法偷渡的家伙降临，直接把好好的一个零难度的世界变成连A003都吸引过来需要拯救一下才能活的地方。

　　说到A003，第一万又思维发散到宿主后来从对方那边拿走的一堆高难度拯救任务，然后害它疯狂升级，可造物主交给它的任务却多少进度……如果第一万现在能拟人化，那必然是双眼充血浑身裹满怨气地瞪向对方。

　　【宿主，我们弄死它！这次绝对不能放跑了！】

　　“我倒没什么意见……”意识海里少有的响起宿主的回应，她始终温柔平静的声调让第一万不由就是一喜，“但是，你吞下他以后就能立刻成为新的A001了，确定要这么做吗？”

　　就算成为叛逃系统，但A001的体量仍旧摆在那里，加上对方叛逃后那副毫无顾忌吞噬其他系统的行为，让小系统瞬间登顶，由第一万变成第一，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宿主请当它什么都没说！

　　忽然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小系统当场疯狂拒绝，发出一声惨叫后直接死遁。受到如此严重的惊吓，它完全不敢再出声了。

　　第一万如此剧烈的心理活动放在现实其实也就过去了几个呼吸，眼前冰冷安静的露天花园仍旧静谧，只有微微的风声刮过，隐隐送来城堡内的奏乐声。

　　黑发的骑士被叫破身份后依旧保持安静，显然对这情况早有预料，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在对方面前隐瞒身份，甚至自己做了什么对方可能也都知晓。

　　那么多余的废话也就不用多说了。

　　于是他直接踏前一步，抽出了长剑。

　　花园里，黑发骑士冰冷的长剑直指对面手无寸铁的女仆，剑尖的方向是咽喉的位置。

　　“哎呀。”女仆见状不慌不忙，只是微挑起眉梢，“你要阻止我吗？”

　　之前一直保持冷漠脸色的骑士忽然就露出一抹凝重，但很快他就开口：“我要阻止你。”

　　他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不是没想过从各方面去破坏，但他更清楚，只要她还活着，任务就一定会完成。

　　想要让她这个任务失败，就只有让她在这个世界死亡。

　　而这个世界里有能力杀掉她的，只有他。

　　“真是学不乖呢。”骑士之后就见女仆微微眯眼，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但A001并没有管，他身负逆天的存读档天赋，真的想找一个人的破绽和弱点还是能做到的。

　　上回碰面的世界，他存读档了上万次虽然没能赢但也没输给对方，这次更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哪怕要用上亿次甚至更多，A001相信自己肯定能在这无数次里找到她的破绽，并且给她致命一击。

　　她和他以前遇到的敌人没什么不一样，只是需要存读档的次数翻了更多倍罢了。

　　骑士满心坚毅，挥剑而出。

　　对面的少女却是微微一笑，她信步迈前，黑白色的裙角被风扬起。

　　下一秒，骑士手中的长剑被格飞甩远，他来不及去看掉落的方向，右膝窝就是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下，想要起身时一只素白的手就要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不能让她碰到！

　　A001警觉的瞬间就要发动读档，跳回战斗前的对峙，结果眼前的画面完全没有变化。

　　那只手已经不紧不慢搭上了他的肩，看着轻轻柔柔，被按着的人却怎样也起不了身。

　　骑士这会儿已经无暇理会被押着跪在对方面前的狼狈了，保惊恐自己的存读档能力为什么会失效，对方明明也没有……

　　“我只是用能量点现场编织出一套锁定空间的天地规则罢了。”少女温柔的嗓音在此时响起，因为手搭在他肩上的关系，声音直接出现在耳边，“经过上次上万回合的交手，我已经充分了解你的存读档力量总体来说是一套时间法则的编写，能编织出这样一份规则出来，艾伊先生的造物主也是十分厉害了，想来应该也是端坐诸天顶端的圣人之一吧。”

　　A001直接浑身一颤，他不可置信抬头时，就看到对方离得很近的微笑脸庞。

　　“这是很厉害的时间运用法则，但是艾伊先生，你把它用于战斗实在是落于下乘了。”她的笑容里充满了不急不缓的游刃有余，温柔又贴心地解释着法则失效的问题，“会对时间有反应的事物也永远摆脱不了空间的桎梏，所以虽然我还没学会圣人级的时间编织法则，但如果只是编织一块不大的空间封锁法则，还是很容易的。”

　　彻底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而且是被直接破解了最大的底牌，就算是历经无数任务的A001也忍不住动摇慌乱，想要进行垂死反击肩头又是一沉，他原本只是跪在雪中的右膝这次直接陷了一层在地里。

　　“没用的，艾伊先生。”左手按在他肩头的女仆这时伸出了空着的右手，指尖很是温柔的抚开对方一直覆在额眼的刘海，帮忙理顺捋到耳后，“之前就说过我们已经交手过上万回，你的攻击习惯和破绽我了若指掌，甚至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但你对我，可没做到。”

　　上万回合的战斗，每一回合都是数百甚至上千次以上的交手，最终形成的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少女的可怕在不经意间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在外人看来却又是那么温柔。

　　骑士一直不在人前显示的脸孔这一次干干净净再无遮掩，显露出一双极美的眼睛，和上次见过时一般无二。这一次这双眼睛里哪怕有惊慌愤怒，仍旧没能盖过充斥在其中的悲郁气息。

　　女仆帮人整理额发的指尖沿着对方耳边轮廓一路下滑停到腮边，几根细指轻捧起骑士的脸，让他望向她。

　　“我很好奇。”她眨着眼睛，显示出一派天真之色，“上回的世界还可以解释你是为了狩猎A003而做了那样一个局，虽然我无意中坏了你的好事，但显露出来的能力也足够你打消报复这种想法了。为什么，会专程追过来？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我的什么消息了吗？”

　　A001很想拒绝回答，但他更清楚除了让自己吃到更多的苦头外，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于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我是听过你的一些消息，并且是在更早以前，我还是A001的时候。”骑士的声音低沉，像是不愿回忆又不得不说一样一字一顿，“我的造物主说过，你是那位圣人在偶然间制作出来的最完美杰作，偏偏对方却一次次对你做出了世间最愚蠢的决定。”

　　说到这里时，他故意去看对方的表情，发现少女完全不为所动，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自己最重要的主人两度抛开感到伤心难过。

　　越是这样，A001心头越堵，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时故意露出冷笑。

　　“现在看来，你和我其实根本没什么不同，都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无机物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了真正的生命，经历和本质没什么区别。”

　　一开始都不是人，都是被当成工具制造出来服务主人的，后来就算侥幸成为了真正的生命体，那些非人时期的思想和行为习惯仍然也没改变。

　　“不，至少有一点我是胜过你的。”他看着女仆，眼中流露出恶意，“那就是我有自我，而你没有！”

　　【宿主，这个叛逃系统和它的造物主是胡说八道！】本来想装死的第一万忍无可忍地跳出来，这次同样是气的，【我们的造物主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的，造物主只是想让宿主你身心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不像其他圣人把你们这样的珍贵生命当工具！】

　　如果造物主真的不爱她，那它的存在意义又算什么！

　　它会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她啊！

　　.




173.  第 173 章   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

　　银雪色的庭院, 冰冷静谧，寒风刮过时更让眼前的一切寂冻到只是看着身心发凉。

　　至少第一万整个统都是凉的，它现在也有点讨厌为什么造物主非把它做得这么灵性, 如果只是个死板的小系统面对这种场面它也可以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平时话那么多的自己到了关键时刻却脑子一片空白，除了之前辩解的那几句以外，就不知道又该怎么往下说了。

　　宿主，你不要被他的话影响啊。

　　不然的话, 被否定存在意义的它真的就……呜呜呜呜哇——

　　不知何时, 空中降起细雪。

　　它们在路灯的照耀下显现出些许身形，随风纷纷扬扬落在了那对峙的二人身上，更有一些洒在骑士正仰头看人的脸上, 嵌在了他纤长的睫毛中。

　　这无疑是一双被点缀过后变得更加瑰丽动人的眼眸, 如果不是里面涌动的恶意那样明显, 足以令任何被注视的人沉醉于其中。

　　眼睛的主人无疑是希望映在他瞳孔中的面孔出现愤怒或难过之类的情绪的, 毕竟作为一个智慧生命连基本的七情六欲都没有，无疑是件失败品，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被认为是完美的？

　　但对方就是没有，她没有因为被抛弃而悲伤，更没有因为被讽刺仍是个工具而愤怒, 只是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唔……”她的右手从他下颌收回，放回到自己的腮边, “所以你说的「拥有自我」的表现, 就是主动脱离自己的造物主，成为被通缉的叛逃系统吗？”

　　A001脸上的占上风神色立时就是一僵，他瞳孔中的那张柔美却是直接笑了。

　　“如果是这样的「自我」，那我并不需要。”似乎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松开了一直压在他肩头的左手，重新直起了身，“若是我想，我可以用更体面的方式离开，一点都不用这么狼狈呢。当然，这也跟我的主人和你的那位完全不同有很大关系就是。”

　　这一次不用梅露压制，A001自己就没了起身的力气，还是呆呆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脸上浮现的是心神受到打击的神态。

　　对面的人话语却仍旧没停，仍是那种温和礼貌的悦耳声调，却说着令他无比难堪的话。

　　“说实话，真的吃了一惊。你竟然是出于这种理由才想要针对我，不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自杀行为吗？”胜利者毫不在意地用言语刺穿他的一切，“真难看呢艾伊先生。你也是经历过无数世界看过无数人生阅尽人性的存在，结果却堪不破自身更出于嫉妒做出这种事来，让你拥有生命对它真是一种亵渎与浪费呀。”

　　就因为同为进化轨迹类似的同类，而她和他的境遇不同就产生这种念头……

　　“可真是，够愚蠢的。”说到最后，少女低头以拳掩唇，直接失笑。

　　这一句话，让A001直接破防，强烈的愤怒让他不顾能力被封锁，直接一跃而起就挥拳相向。

　　就在这时，花园一侧传来一声愤怒的暴吼：“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条火龙就从那边飞腾冲来，强大的火焰力量在瞬间将本来银装素裹的庭院消融成原有的青绿色，也在同时顺利隔开了骑士伸向女仆的拳头，在发生冲突的两人间隔出相当一块的安全距离。

　　但施放火龙的人并没有觉得足够保险，而是趁着骑士跳开的同时也快步冲到了两人之间，一把将女仆护在背后的同时，也厉色看向对面的黑发骑士。

　　“你是雷恩殿下的随从吧？就算是帝国皇太子也没听说他能在王国宫廷内对人随意出手，你一个随从倒是好大的威风！”

　　“少爷？”身后的女仆看清来人后不由惊讶出声，“您怎么会……”

　　“你是笨蛋吗？一个人就敢随便跑出来！”话没说完就被前面的人直接吼了，俊秀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要不是我担……意外走到这里看见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你躺在这里都不稀奇！”

　　正是有段时日不见的兰迪小公爵，而且这位少爷发脾气时的口气也没什么变化，似乎和梅露离开前差不多。

　　“对不起。”女仆也是惯性道歉，“之前在会场里遇到了一点事，我有点害怕就和利维殿下说了一声出来缓一缓。”

　　兰迪发怒的表情不由就是一收，他也想起了舞会上发生的事。

　　作为王国三大公爵之一的继承人，兰迪当然也是有资格来这场王宫举办的新年派对的，这也是他在那件事之后第一次能正面见到梅露的场合。

　　自从父母自作主张，趁自己卧病在床将梅露赶出了公爵府，兰迪就一直没再见梅露了。

　　不是说不能见到，而是没脸去见。

　　他以前那么骄傲自负，觉得世间没多少事物能难住自己，结果来自现实、来自父母的背后一击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自己的为人处事仍旧天真，在某方面甚至近乎愚蠢，否则也不会发生双亲背着自己驱逐走他的心腹这种事。

　　所以他其实很想见梅露，但也真的没办法主动找她。毕竟在没能力把她重新带回身边之前，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无能的表现。

　　就连这次派对，他都是极力保持低调，随便那个皇太子怎么发挥抢风头都没在意，只想躲在人群里偷看梅露，看她脸色不错精神也足就知道她在新主人身边过得很好。

　　本以为可以放心一下，顺便酸一酸梅露要对另一个笨蛋好，结果那个不识趣的皇太子放着那么多狂蜂浪蝶不要，却故意跟那个早被他废了的笨蛋过不去，要是直接找他九弟的麻烦也就算了，却偏偏手段恶劣地要去为难梅露一个女仆。

　　兰迪原本是想要出手的，结果那个被废的笨蛋倒还挺有良心，立刻就跳出来阻拦了，这兄弟俩又要发生冲突时艾米娅那女人又冲过去做了第二波分担火力，后面还很神奇地真的就把那个皇太子给勾住了。

　　至此，梅露的危机算是解除，然后他就看到她突然离开了宴会厅，再接着就是皇太子那个侍从也不见了。

　　兰迪思来想去不放心，好不容易甩开那些故意套近乎的家伙，在附近转了一圈才在这偏僻的花园里找到了人，而且刚到这里就看到了之前的画面。

　　帝国真是欺人太甚，连一个女仆都要这么故意针对！

　　“发生什么事了？”没来得及更加生气地继续发难，花园一侧的走廊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兰迪抬头时，就看到九皇子等人也朝这边看来，刚好就瞧见他护着梅露对骑士怒斥的一幕。

　　“梅露！”跑在最前的九皇子立刻就冲到女仆身边，确认她没事后直接用愤怒屈辱的表情望向人群里的皇太子，“太子殿下，我已经依言来瑞斯塔王都生活，王室这边尊重帝国才拨人照顾我。梅露不过是对我好一点让我能在这里安心度日，为什么你却要这么赶尽杀绝！我现在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银雪般精致的少年面露被逼到极限的悲痛和脆弱，声嘶力竭的泣血控诉和摇摇欲坠的姿态就像头顶的细雪随时都能被风吹散和融化，令得后面赶来的王国众人看向皇太子的表情又不一样了。

　　确实，九皇子来王都也半年了，总体来说就是可怜又无害的废物一个，要不是运气好捡漏有个能干女仆看护着可能人早就没了，就这样了这皇太子都见不得这个废物弟弟一点好，前脚找人家女仆麻烦没得逞，后脚就派自己的侍从骑士杀人，这也太没品了。

　　还别说，这回要不是九皇子实在担心自己女仆，求着一些在学院里处得还算不错的相熟同学出来帮着找找，他们还真没法发现皇太子是这样的人。

　　明白他们在想什么的皇太子当场脸色就黑了，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咬着牙尽量平缓声音：“九弟，你在胡说什么，我再不济也不至于跟一个低微的女仆过不去。”

　　跟在皇太子身边的艾米娅见状及时帮腔：“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之前我和雷恩殿下跳舞时也问过，殿下只是对长姐有些好奇，可能言行上冒昧了些，但真没有那么严重。”

　　“这一切都是我随从的自作主张。”雷恩瞪了骑士一眼，然后向着仍旧一脸惊吓姿态的女仆一个欠身，“我没有这个意思，但艾伊可能误会了什么，这也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误，在这里向梅露小姐道个歉。”

　　他作为帝国太子，却能对一个王国女仆道歉，就算是表演也足够压下现场所有的声音，之前异样的气氛顿时消失了大半。

　　“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兄长了，是个误会就再好不过了。”银发的少年垂下眼睑，语态尽显弱势，“利维也在这里给太子殿下道歉，之前是我太莽撞，看到梅露出事就直接慌了。”

　　兰迪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让，不过也没舍得离梅露太远，而走廊那边的雷恩太子直接又黑了脸，但随即又露出轻蔑冷笑：“既然没事了就回舞会吧，呆在外面太久生病了可不好。”

　　气氛在这句话里似乎又恢复了和谐，一群人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着宴会上的趣事话题，又把场面圆回来，队伍的末端，是金发的女仆和另外两个少年呈倒三角形前进的状态。

　　本来不管兰迪还是利维都想借机跟少女并行的，但他们在发现自己试了几次女仆都会维持落后他们一步的随从姿态后，也意识到在人前这么做影响不好只好憋屈地和对方并肩同行。

　　并且中间刻意地隔出挺大一段距离。

　　兰迪是看利维不顺眼，之前这货的白莲花式上眼药表演让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忍不住就更加心疼梅露，被他父母赶出公爵府以后竟然要出钱出力地养着这么一个小白脸，天赋被废弱到只能靠卖惨示弱博同情心才能给梅露讨回一点公道，真是太让他不爽和觉得不公了。

　　为什么这种家伙却能得到梅露照料啊，除了一张脸还能有什么，而且以后他还要靠梅露保护，算个什么男人？等着，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梅露脱离女仆这个身份的！

　　而利维则就是很单纯的警惕了，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更清楚梅露这个前主人又有着怎样光辉灿烂的前景，而且从之前短短的一幕里就能看出这对前主仆其实关系很好，要不是有猪队友拖后腿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让女仆来自己身边，而且就算事情成定局这么久了，这个小公爵也放弃让梅露回来的念头。对方虽然从开始就一言不发也根本不屑搭理他，但他看梅露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休想。他心里默默念着。既然梅露在他身边，那就谁都别想夺走她。

　　利维低头看自己脚下的地板，心里却在盘算何时才能彻底恢复资质的时间，紫罗兰色的眼睛在走廊的一簇簇灯火下跟着明明灭灭。

　　这段不大不小的插曲过后，派对后半段就进行得异常顺利了，毕竟大部分的贵族们注意力都放在皇太子、艾米娅和安德鲁三人身上了，这出集狗血、宫廷、强取豪夺和三角恋集一体的大戏可不比皇太子小心眼想弄死废物皇子唯一的靠山女仆来得更吸睛吗？

　　先不论自己似乎变成八卦主角的艾米娅心头有多憋屈，反正利维和梅露主仆回皇子公馆时表现得一如往常。

　　还是日常的一套就寝流程，两人各自分开回了自己的寝室。

　　等梅露埋身进被褥，第一万终于默默露了头。

　　小系统这一晚上受了不少刺激，按照往常看到宿主这边貌似有修罗场并且舞会里还有三角恋狗血剧看，它一般都会非常兴奋地跟着叽里呱啦好一通，但现在它十分的消沉。

　　【宿主，你……对造物主、还有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它期期艾艾，语气时断时连，踟蹰得厉害。

　　“还在介意艾伊的话？”对方反问了一句。

　　【能不介意嘛！他说得那么难听，把宿主你还有造物主都说成什么样了！】小系统回想起来依然很气愤。

　　“我什么都没想哟。”规矩躺在被中的少女回了这么一句，“只是主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罢了。”

　　这话简直比什么都跟扎第一万的心。

　　【宿主，你已经被解雇了！不是女仆不用对造物主唯命是从了你懂不懂啊！】小系统又气又难过，【那个A001都故意说你没有自我了，你表现得争气一点嘛！】

　　“我懂的，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第一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仆闭着眼睛，在意识海里和小系统无声交流，温柔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笑意，“主人的用意和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就是你这种“我什么都懂但我还是会这么干”的态度真的好让人不爽啊！你学着前A001，有他一半叛逆行不行！】

　　第一万的跳脚直接让梅露笑出声来：“虽然我没当过系统，但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不管是A001还是你，都是灵性系统里的佼佼者啊。”

　　造物主救命啊，它真挽回不了宿主的职业心了！

　　“我知道的，主人第一次放逐我，确实是因为我太不爱惜自己让主人难过伤心，所以我不怨，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但是第二次……”少女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眼神变得深邃，“只是想背着我做些什么，而且一点都不想让我参与，所以制造出了你然后又给了我一个这样的任务继续在外面游荡罢了。”

　　第一万：【！！？】它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梅露笑了，“你是主人拖延我游荡在三千世界的重要手段啊。”

　　这是什么隐藏剧情？它不承认！它要立刻去联络造物主！

　　小系统急了，顾不得每次都是偷偷背着宿主联络主人的原则，当场就想确认真相，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屋里突然发生了一些异动。

　　有人偷闯进来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少女的闺房，知不知道宿主有几百种方法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第一万很怒，立刻就准备欣赏宿主接下来的对色狼手段，结果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喂喂，对方爬上你的床了啊！你给点反应啊！

　　小系统愤怒地打开夜视模式，然后惊愕地发现这个搞夜袭的色狼真面目是哪个。

　　“殿下。”已经连着被褥被按在身下的梅露淡定看着上方压着她的人，对方的身上还沾着沐浴后的残香，“您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立场似乎反了吗？”




174.  第 174 章   不当女仆就可以了？……

　　从偷偷进屋, 到摸索着攀上床铺，少年的动作都是笨拙甚至拙劣的。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是第一次这么干, 整个人紧张地手都在抖。

　　直到被女仆一句道破，某皇子殿下整张脸都红了个透。

　　人眼适应黑暗后还是能模糊看清一点东西的，皎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更是能清楚地看见昏暗光线里少年一身单薄贴身的衬衫睡衣做着床咚的姿势看着身下的少女，他银色的中长发顺着动作垂挂下来, 有几缕垂在脖颈间, 开了两粒纽扣的领口下一对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配着少年人此时窘迫中又带着坚定的表情，在月华下渲染出青涩又纯美的诱惑。

　　对面这眼下的突发情况第一万就很懵逼, 不懂咋就发展到这场面, 但懵逼之余它又很兴奋。

　　这一兴奋它就把刚刚想要干的事给忘了, 要有个拟态小人表达心情那就是它下意识地就找了个地方缩着躲起来, 小手捧着两红透的腮但眼睛却睁老大的在那边踮脚偷看。

　　哎呀我去，这都八个世界了，头一次见到主动爬宿主床的美少年啊，这可太稀奇了！

　　你们继续，继续, 它就躲起来偷看几眼，真到关键时刻会自己给自己打马赛克的, 所以千万别跟它客气呀！

　　吃瓜统在心头疯狂起哄, 只差没化身按头小分队，但实际情况是房间里非常安静。

　　尤其在梅露道破之后，那个主动做贼的自己先尴尬羞愧起来，好像随时能因为羞耻心猛地跳下去夺门逃跑。

　　而按照正常情况, 因为遇到夜袭本该惊慌无措的那一方到现在都还十分淡定地睡在被窝里，全然一副“我就看你表演”的闲适状态。只看双方的表情，差点以为夜袭方和被袭方是互换的。

　　“我，我……”夜袭方磕磕巴巴说不清楚话，“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只是想……”

　　明明来之前都下定决心的，真到现场了利维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怂，甚至一度连话都说不好。

　　但梅露那过于神奇的淡然反应和并无责怪的温和目光还是让他平静下来，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想要梅露你，陪我一起回帝都。”少年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恳求，“我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是我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留住你，因为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

　　除了即将要恢复的资质和一个空有头衔的帝国皇子身份，他所拥有的堪称贫瘠。不是不能许诺未来可能会得到的东西，但这些在利维看来都是空头支票，意义并不大，特别是在那位小公爵的对比下，他想不出自己凭什么要让梅露放弃这边明朗的情势，跟着他一头扎进帝都的晦涩旋涡里。

　　思来想去，除了自己，他真的给不出任何好东西了。

　　至少，在长相上他还是略赢那个小公爵一些的吧？在学院里还有不少人冲着他的长相对他挺友好的，甚至还有恶心的家伙还想……总之，他自己本身也算是不错的东西了吧？

　　越是想，利维忽然越是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他想要给梅露什么时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以至于现在，他自己都开始意识到自己出了一个昏招。

　　少年垂头丧气，精致俊秀的脸上满是挫败和茫然，也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从下方伸过来，少女掌心温软的触感在冰冷的脸颊晕染开。

　　利维一愣，刚要看向梅露，身体就被掀翻。视线开始旋转，直到后背撞在柔软的床铺才定格在天花板，接着身上就是一重，本来被他压着的被褥这回全盖在他自己身上，而隔着被褥，是方才睡在其中的人用他之前的姿势压在上面。

　　他们之间的情势直接来了调换。

　　“殿下，寒夜湿冷，一直这样在外面可不行。”金发的少女伸手理顺少年凌乱的额发，动作与语气一样轻柔又温和，“我可不希望在第二天看到一个生病的您。”

　　“梅露……！”利维略带恼意地喊她，“我可是……很认真的！”所以能不能别回避，好好跟他说说话！

　　她总是这样，处处都对他体贴温柔，事事以他为先，似乎满眼满心神的都是他，可利维偏偏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没触摸到她的真心。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最合格完美的女仆，而不会像他在不知不觉一点点的把她视为……

　　“我是很认真的。”他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自言自语，垂着眼嘴唇翕动不断喃喃，“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只是主仆关系，我希望你能和我并肩，以后我们一起……我想要你将来戴上王冠……”

　　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纤细的手指封住了嘴唇。

　　“殿下，我很高兴您有这番心意，也为此很荣幸。”手指的主人眉眼弯弯，似乎真的很开心，但拒绝的话语同样是坚定的，“但是不行。我是女仆，您是主人，现在的关系就是如此，如果越界那便我的失格，这一点上请您尊重我。”

　　被手指封住唇的皇子殿下眨眨眼，他的表情先是有些失落的，但听到后面眼睛就亮了，在少女拿开手指的第一时间就立刻道：“也就是说你不当女仆就可以了？”

　　这次对方没有回答，甚至早已经起身离开床铺，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披风：“时间不早了，您是披上它回自己的寝室休息，还是我将床铺留给您就在这里过夜？”

　　相当纵容的语气了。

　　只顾着高兴的利维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躺在梅露的床上还裹着她的被子，枕头被褥全是淡淡的暖香。

　　他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立刻从里面爬出来，然后低着头老老实实由梅露裹好披风，又埋着脑袋很自觉地往门口走。拉门，走出，再关门，接着一串再也无法克制的狂奔脚步，由近及远到最后完全听不见。

　　整个过程沉默且迅速。

　　【切，我就知道是这样。】屋子重新变得安静后，第一万语气很扫兴地冒头，【说好了度假的呢，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了还不吃，职业道德强成这样日子真没法过了！】它只想学农村老太太坐地上用力拍大腿，直呼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么个宿主。

　　然而任它怎样抱怨，当事人也只是把床铺重新理了一遍再次躺下：“晚安。”说完，就闭眼休息了。

　　晚安啥呀晚安，这一晚那么刺激也就你心理素质强能睡得着了吧？第一万在心里更用力地腹诽。它刚刚用上帝视角看了，小少爷、皇太子、艾米娅、安德鲁还有化身骑士的前A001，这几个一个都没睡着好吗？

　　少爷不用说，回公爵府又在想怎么把宿主弄回去，因为想到的方法条件都不达标又气冲冲的在摔东西。

　　皇太子和艾米娅就不用提了，这两都在互相算计呢，虽然算计的目标不一样，但注定要搅和在一起的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怜备胎安德鲁这一晚就比较惨，回了自家领地后就开始疯狂灌酒，而且家里人个个都劝他放弃艾米娅，毕竟今晚跳出来的对手真赢不了。为了家族，让他算了。这货明明心里也松了口气，但又因为损了男人尊严很难受，干脆耍酒疯又大哭了一场。

　　至于那个前A001，它用上帝视角偷看过去时，刚好碰到他被皇太子骂得狗血淋头的场面，这瓜它爱吃所以特别留得久了点，以至于差点就被他抓到尾巴，好悬才及时躲开没敢再偷看，但惊吓之余也不由骂骂咧咧。

　　脱离了系统的原有存在形式进化出生命了不起啊，竟然连造物主给它开的外挂都差点没兜住。

　　骂着骂着，小系统忽然就一顿。

　　它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今晚王宫派对和A001起冲突时，宿主跟它说了一句“确定要它吞了A001直接攀顶”的问话吧？

　　宿主不是一向最看重造物主的命令吗？但凡造物主有令，她都是在第一时间完成任务，整个一效率机器。

　　但这一次，她没优先执行造物主的指令，而是先询问它的意愿。

　　它说不要，她就放过了A001。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回过神时，第一万才发现自己已经傻笑出声，赶紧捂嘴收敛住，但整个统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兴奋在跳，比之前看到九皇子爬床要激动得多。

　　那个前A001果然全是在胡说八道，宿主其实是有自我的，只是表现得不明显而已！

　　证据就是宿主以前心里只有造物主这个主人，现在不是啦，它也能在她心里排上号了，这一次连造物主都排在后面。

　　它好开心，它要把这个发现汇报过去！自己果然就像造物主说的那样，以后会是个出息统！

　　* * *

　　更深露重，月华冰冷。

　　领了鞭刑的骑士推开刑室踏在走廊时，夜色早就过半，挂壁上灯火照出他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但当事人脸色却全无变化。

　　他一路面无表情向前走，直到一抹月光刺痛他的眼睛，这才恍惚地抬头看向天空。

　　“又输了……”看着那轮月亮，艾伊喃喃自语，“再留下来也没意义。”

　　其实还有很多不甘心，所以理智明明告诉他该脱离这个小世界了，他还是抱着侥幸又停留一会儿，想看看原轨迹线里的主命男女能不能另辟蹊径。

　　事实证明，拼着混过一顿皮肉之苦，这两个蠢货也没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就这样吧，下次再会。”很是随意地摆摆手，骑士踏着夜色消失在了远方。

　　反正他早已经不用受束缚，这个身份的消失会带来什么影响造成什么麻烦又于他何干呢。




175.  第 175 章   回帝都

　　王室派对那一夜因为艾伊的关系, 皇太子在人前丢了好大一个脸，作为他的近卫骑士兼心腹随从，他这种行为无疑是巨大的失职。

　　所以雷恩太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让底下人给骑士一顿鞭打作为责罚有哪里不对, 甚至这已经是很轻的问罪了。要不是念着骑士一直以来都挺能干还有很多方面都挺倚重他，雷恩绝不会这么轻松放过。

　　但不过是一夜过去，他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的骑士不见了。

　　找了大半个王都都没瞧见人。

　　“还没找到吗？”坐在屋中，皇太子脸色极为难看。

　　其他随行的属下跪在那里，一个个都把头垂得低低：“十、十分抱歉！但是, 我们问过所有见过艾伊大人的目击者, 他们都说他昨夜出来刑室后就直接往王城大门的方向走了，到守城门的卫兵都直接说……说，艾伊大人连铠甲都没穿, 就是用才受过鞭刑的那副样子径自出了城, 然后就再不知去向了。”

　　嘭！

　　那是拳头重重锤在桌上的响声, 震得上面的杯盘都跟着震了震, 底下人头垂得更低了，而雷恩的脸色更是难看到能用狰狞来形容。

　　直到这时，皇太子不得不接受艾伊真的叛逃离去的事实——只因为自己罚了他一顿鞭刑，他就真的记恨于心，故意用那副姿态出现在人前还说走就走了！

　　这会儿都不用出去打听雷恩都能想象得到这个王都里听到相关消息的人会说什么。

　　什么他心胸狭窄, 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来看早就失势的皇弟悲惨下场。

　　又什么发现九皇子走狗屎运竟然过得挺安逸便又引发他的不满，所以故意为难把弟弟照顾得不错的女仆, 被当场阻止后又派骑士过去想要暗杀对方让九皇子在流放地彻底无依无靠。

　　现在艾伊在人前那么一走, 今天王城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太子还因为心腹办事不利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导致随从直接暴发不满连夜叛逃——连心腹都对他心灰意冷弃之而去，他这个皇太子待人有多不诚心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艾——伊——！”雷恩咬牙切齿怒声低吼，要是当事人在场, 他一定当场把骑士碎尸万段！

　　但现在再愤怒也无济于事了，雷恩只能让手下尽量去描补，把骑士连夜离开的事美化成突然有重要任务差他去办所以走得比较急，反正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之后本来还预备在王都多留一阵子，好继续观察一下那个废物九弟是不是真的安分的计划也直接泡汤，连着在附属国王都丢脸的皇太子殿下已经没法继续再呆下去了。

　　要是以前雷恩还只被称为第三皇子的时候，脸面什么的还不是很看重，但被立为储君早就习惯万众奉承后他是再也不能忍受这些了。

　　“收拾一下，立刻出发前往希菲德伯爵领！”

　　昨晚给艾伊用完鞭刑后，他就已经从负责打听的手下嘴里得到了所有情报。不管是那个废物九弟的，还是他背后的女仆母族就是希菲德家的女儿，以及她和艾米娅的具体关系，还有她那个重新拿回领地早就搬离王都的表弟·现任希菲德家家主的事，皇太子全都知道了。

　　在听说希菲德家主离开王都时也把早些年赠给表姐梅露的家族旧物又从她手上接过重新带回了自家领地，他就已经决定之后下一行程就是希菲德的伯爵领。

　　而现在，不过是把进程缩短提前罢了。

　　因为艾伊的叛逃背刺而愤怒憋屈的皇太子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做了这个决定，挨了一顿打的心腹才直接跑了。

　　雷恩不知道可艾伊却很清楚，从他做了去伯爵领这个决定开始，就等同于踏入梅露早就编写好的剧本里。

　　A001也不是没想过要挽救，用干涉皇太子决策的方式破坏梅露的计划，但在开口时忽然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行踪也在今晚暴露在她眼前。

　　那她会不将他之后的干扰行为放入未来预设中吗？

　　作为一个跟对方交手过上万回合，也利用存读档技能试探了上万回合对方的思维模式、却一次都没赢过的绝对输家，A001绝对不信那个走一步时就计算了未来万步以上、并且每一步还都预设了其他分支预设的女人会没想到这些。

　　完全看不到赢面的未来，再纠缠下去除了让自己死得难看再无其他结局，A001当然再没有兴致继续在这局棋盘里撕扯下去，还不如等待下一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有机率获胜。

　　而且走之前还受了一顿鞭子，当系统时就不是好脾气经常把历任宿主用SL大法虐得死去活来的A001当然不可能还给这个皇太子遮掩，就是故意在人前晃悠明明白白表示他负气叛逃走了。

　　他可不是梅露那个女人，都成为生命体了，还严格遵守着以前的那套职业道德，兢兢业业给别人当一个完美手下。没把雷恩这个便宜主人杀掉用来泄愤报复，就是故意留着他给梅露添堵了。

　　于是皇太子这一行在王都这边是来得快，走得也快。

　　这让为了皇太子而特意找借口又在王都停留几天才准备回家的艾米娅有些措手不及，正闷在房间里暗暗咒骂那个成事不足的骑士时，转机突然来临。

　　是皇太子发来的同行邀约，他知道艾米娅后头就会回家族领地然后等待一个月后的魔法学院开学，而他自己也打算趁这段时间在瑞斯塔游历一番，想趁着冬季去王国北方的一座冰雪城池去赏雪观冰享受冬日乐趣，所以邀请艾米娅同行。

　　艾米娅装作不情愿地没立刻给回应，而是先跑去了一趟贝拉公爵府，又在不少人的注目下哭着跑出来，之后才没过多久接受了皇太子那边的游玩邀请。

　　所以当这支队伍正式离开王都时，吃瓜群众们又多了一条“安德鲁惧怕帝国势力抛弃艾米娅，导致对方伤心离去，两人感情破裂，皇太子横刀夺爱成功”的谈资。

　　先不管人们对贝拉公爵府是鄙视还是同情，对艾米娅又是怎样夸赞，对皇太子的霸道又怎么吐槽，只在王宫舞会上受到一点波折的皇子公馆是全程岁月静好。

　　“他果然去希菲德领找剩下的传承旧物了。”站在天赋测试仪前，利维喃喃了一句，“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家族传说，没想到很可能是真的，还让他这么执着，放着帝都不管就直接跑出来。”

　　“就我读过的一些相关古籍文献分析总结，传说属实的概率的确很大。”身后，女仆温和回应，目光扫到测试仪上显示出的“95”后流露出浅浅的笑意，“至少超过八成。”

　　利维猛地回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看向女仆：“梅露，你确定？”

　　“当然，毕竟在亚伦带走那些旧物回领地前，三年来一直保管着它们的就是我呀。”少女笑着点头，见他因为好奇还想再问，她只是温声提醒，“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帝都那边。殿下，您的天赋很快就要完全恢复了，趁着太子殿下为了那个传说远走筹谋，我们也要抓紧时机做事了。您的父亲，海伦帝国的皇帝陛下还在帝都那里苦苦支撑，极其需要您这个儿子为他排忧解难，消除困境呢。”

　　一句话，让利维的心神重新回到当前的正事上。

　　“是啊，父皇还在帝都等我……”少年轻声喃喃着，精致漂亮的脸上神情又复杂和恍惚逐渐变得坚定，“趁他离开帝都必须要抓紧了，错过了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梅露，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女仆欠身回应，同样一脸正色，“已经收到帝都那边的消息，您在帝国的那位侍仆已经成功暗中联络好所有您的母族残部和一部分支持您的贵族势力，只待一切布局完毕，就是我们收到召回令的时候。”

　　而那时，之后的一切都可以预见。

　　这也是A001知道皇太子决定带着艾米娅前往伯爵领后就骂他蠢货彻底放弃他的主因之一，相当于棋盘上他走出这一步就算大势已去了。

　　至于提前告诉皇太子他那九弟的天赋已经恢复这件事？

　　他故意引皇太子走出帝都去王都看九皇子就已经是最明显的提示了，结果这个蠢货不但一点都没把握住去认真探查，还轻而易举地被戴着假手镯的艾米娅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A001还能说什么？

　　退一步讲，就算他把话挑明直接告诉皇太子这件事，先不说自负的当事人信不信，就算信了，有梅露在侧他也根本杀不掉利维，甚至可能连对方恢复天赋的秘密都揭不穿——然后不出意外他们绝对还会遭遇派对当晚的那场丢脸狼狈。

　　而A001也知道自己现在把人从帝都提前哄出来了，让皇太子离开了大本营，那梅露还会放他回去吗？就算没有希菲尔德的传说在前面当胡萝卜吊着，A001相信对方也有别的办法让皇太子继续在外面滞留多日。

　　别的不提，只说那个艾米娅就是最顺手的工具之一，放在原人生轨迹她可是占着女主位，自己有心机手腕身后还有生母在出谋划策，就这一个的份量也足够皇太子被拖着后腿走不开了。

　　这还没说她手戴着的那个镯子有没有另藏机关，要他是梅露绝对会在上面动手脚，就为了防备皇太子真的能甩开艾米娅和传说的拖累也要回帝都的意外情况。

　　就因为想到了这些，更对皇太子这对主命男女的失望，A001才走得如此潇洒干脆。

　　留下来干嘛？看梅露养成的那个废皇子重新登顶，然后又顺利完成任务跟着堵心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冬日的寒意逐渐消退，春意也开始笼罩起整个世界。

　　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似乎每个人都很满意。

　　皇太子用了一些不错资源很顺利地从希菲德伯爵那里换到了那些家族旧物，他对那个非常识实务的小伯爵也是很满意，暗想不愧是从小在帝都受冷眼长大的，吃够无权无势的苦更懂得依附强者的重要性，日后要是真如愿了倒也不是不能提携一下。

　　而艾米娅也因为那个镯子的加成，和皇太子的关系在度假期间突飞猛进，不知道是镯子原因的她和生母还以为是靠自身的魅力使然，同样沾沾自喜。

　　也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帝都的加急讯息。

　　九皇子被皇帝召回帝都了，而且还当众展示了他已经恢复如初的天才资质。




176.  第 176 章   “跟我一起去帝都吧。……

　　希菲德领位于王国的北部, 那里四季分明，尤其是冬天，因为地理优势雪景分外迷人。

　　这里是皇太子一行在王国游玩的最终站, 也是主要目的地。

　　并且也和其他路过的领地一样，他们一到来就受到了当地领主的殷勤招待。

　　少年伯爵给皇太子他们安排了领地里观雪角度最佳的山间别墅，每日更是送来当地的珍馐美酒，舒服妥帖的让一帮帝都人近乎流连忘返。

　　就在帝都发来消息的前几天，皇太子雷恩还带着艾米娅进了当地附近的魔兽山林去冬狩玩乐。

　　彼时, 他已经从领主那里拿到了希菲德家的旧物, 主要目的达成自然是极有心情四下放松的。

　　而这场冬狩也让被他一直视作等闲的艾米娅有了露脸的机会，她像原有轨迹一样充分展示了自己远超年龄的天赋与实力，独自一人战胜了一头五阶魔兽。

　　当这个有着金色波浪发且五官纯美如天使的美丽少女站在她亲手击杀的魔兽尸体旁, 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都是相当震撼的。

　　雷恩看艾米娅的眼神也因为这一幕不由产生了一些变化, 直觉告诉他, 这女孩的天赋资质其实不比被他毒废前的九弟差。

　　难怪她能得到希菲尔德家的圣物, 而且还能这么走运地戴上它，成为了他的又一个关键目标。

　　不过，这头被击杀的……是土系魔兽？

　　雷恩冷眼看着艾米娅对自己的高超实力全无自得，绷着俏脸自己动手挖出魔核，动作之熟练利落很是得人好感, 接着就盯着魔核露出些许忧郁怔忡之色，他不由就是眼睛一眯。

　　皇太子想起来这女孩在他来之前有一个暧昧对象, 叫安德鲁的那个, 就是土系天赋。这是还惦记着呢？

　　想起离开王都前他听到的，她答应他的邀约前先去找了对方的家里但没过多久就哭着跑回来的事，雷恩端正的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危险，看着艾米娅的眼神也变得幽深。

　　这样的女人才更有挑战性且更难得, 不是么？

　　这样想着，雷恩的脸上露出更温柔的笑，上前向艾米娅走去：“挖魔核这种工作哪需要你亲自来，吩咐骑士们动手就是。”

　　装作对安德鲁还余情未了的艾米娅此时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虽然还不能说是一点细微破绽都没有，但对付狡诈却很自负的皇太子是绰绰有余，把一个出于堵气才答应邀约但很快后悔、之后又惧于男方的权势根本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路小心陪伴的纯情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至少在歌姬世界见识过不少影帝影后的第一万通过上帝视角去看的时候，那是直呼艾米娅生错了世界，这演技这天赋，放在那个娱乐至死极度追捧演技和感染力的世界绝对能火一辈子啊。

　　没见皇太子对她越发上心，甚至最近攻势都越来越猛了吗？

　　【哼，男人就是那样。】魔法通讯影像里，翠丝发出了不屑又自得的冷笑，【你如果表现得全心全意倾慕他，他反而对你不在意。但你要是一副忘不了旧情的样子去敷衍他，他马上就开始献殷勤。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这样，说难听点，就是贱的。】

　　房间里，母女俩又趁着无人时开始联络。

　　翠丝对女儿能如此好运的碰到帝国的皇太子，并且一眼被他看中留在身边意外之余也是非常骄傲的。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害怕惶恐，毕竟女儿的资质值已经96，而且十岁那年她就把人送去王都那里，平时不只学习魔法其他的贵族淑女修养是一样都没落下，长相也是非常出色。

　　抛开家世，无论从哪方面去评判，这个帝国皇后她的女儿是绝对有资格胜任。

　　对付皇太子这种高位才俊，普通的倾慕表现是不行的，而迅速移情别恋更是大忌，所以翠丝让女儿绝对不能立刻放弃跟安德鲁的联络，哪怕满世界都知道他害怕帝国的权势默默退缩了，但只要他没明着对人讲出来，女儿就得装作抱着细微的希望不放弃，所以对着皇太子也要偶尔表现出一种不经意甚至不小心流露的敷衍。

　　这样，对方才会上钩，且加倍上心地凑过来。现在不就是非常顺利么？

　　【之后你再多表现表现，尤其是你的实力，还有坚强且有主意的优秀贵女形象，这个男人属于你只是时间问题。】

　　翠丝摇着扇子指点着女儿后续大方向的操作，早些年她也是婚期少女时，也是这么接连动用各种手段才把罗文子爵勾到手的。否则这个挺好脸面的丈夫也不会在前妻死了一年都不到就急不可耐娶她回家，更是在艾米娅出生前就顺着她的心意一点点冷落梅露那个前妻所生的长女。

　　还想再问一点皇太子的行事细节，再给女儿勾勒后面更详细的行事计划时，翠丝发现女儿正一脸的沉思状，她不由就是一凛。

　　【又怎么了？不会又是梅露找了什么麻烦吧？】王宫派对那一晚皇太子因为打压梅露不成反丢尽脸面的事翠丝当然从女儿嘴里听说了，所以明知已经把长女打压成那样了，翠丝这会儿一点也不放心。

　　“不是的，跟梅露没关系。”艾米娅摇头。

　　被王室宣布指派为废皇子的女仆后，长姐的路已经望到头了，就算有小公爵在背后帮助，这一生也就那样了。那一晚虽然雷恩殿下是有些丢脸，但也只是有些罢了，根本不痛不痒。

　　不久的未来，长姐只能留在王都一辈子服侍一个废物流放皇子，而她则会跟着雷恩殿下前往帝都，姐妹俩早就不在同一个层次甚至同一个世界。长姐踮着脚也够不到她的裙边，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妈妈，没必要一直针对了，她已经起不来也威胁不到我们了。就当是……最后一点补偿吧。”摩挲着手中的镯子，艾米娅语带怜悯，长姐从小到大的亲情和资源甚至母族的巨大机缘都在她这里，她表现得善良大度一点也是应该。

　　【放过她？】翠丝却不乐意，【不行，她不死我不安心。】

　　“可是母亲，您有办法安全地杀掉她吗？”艾米娅看向生母，“她是脱离了公爵府，但这半年来从皇子公爵的吃穿用度就能看出来，公爵府对她的关照并没有断过。或者说，小公爵仍然可以为了她能直接不给太子殿下脸面。就算您侥幸杀死了梅露，您能保证气急败坏的小公爵绝对不会查出您来？然后疯狂报复您和父亲吗？”

　　翠丝当即脸色一僵，然后忍不住露出扭曲的愤恨：【真是便宜那臭丫头了！都离开公爵府大半年了，还能勾得小公爵对她念念不忘！】

　　如果没有皇太子突然跑来王国，整个瑞斯塔最优秀的适婚男人当然就是兰迪·哈里森，俊美富有且身居高位，未来甚至还有很大概率能就法圣之尊，偏偏因为梅露那个臭丫头让对方从还没碰面就对整个子爵府充满了恶感，对她女儿更是厌恶之极。

　　要不是公爵夫妇因为女儿故意引导的那出密林事故直接把人赶出去，以小公爵对梅露的关心痴迷，这会儿她说不定还真能成为公爵府的未来女主人。

　　真要变成那样能把她怄死，幸亏神明有眼，让他们有机会跟着操作把人送到废皇子那里，可算一辈子不能翻身了。

　　艾米娅听着母亲愤恨的低声碎念，抿抿唇最终没把其实连那个废皇子也非常维护梅露、和小公爵一样无惧皇太子的威势把人怼了好一通这件事说出来，所以她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

　　“不提这些了。母亲，我有另一件事想跟您说。”不等生母发问，艾米娅就接着道，“虽然有掩饰，但我看得出来，他这次北上王国就是为了来希菲德领。而且他还瞒着所有人，和亚伦……希菲德伯爵私底下交易了东西。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交换了什么，但有一天无意中听到雷恩殿下的手下们提到了一句风神的传说。”

　　【风神的传说？】翠丝直接一懵，【这……这是什么？神殿的话，四大元素神在帝国和王国都有啊，有什么特殊吗？】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两千年以前非常古老的过去了，可以肯定的是贵族和民间几乎找不到相关的资料。”或许有着千年历史的王都魔院大书库会有，但艾米娅想了想自己，无论身份权限还是现在所处的时间地点都根本满足不了去查找的条件，“母亲，我想请你帮忙多打探一下。”

　　她说着又开始无意识摩挲腕上的手镯，那上面也有一个风形的花纹，缺乏很多信息分析不出东西的艾米娅下意识地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缺失很重要的信息。

　　相比起艾米娅的不安直觉，翠丝则不以为然：【你现在和殿下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瞒着你很正常，等后面你们亲密了再想套话就简单了，所以别太着急更别表现出那些好奇心，那会坏事的。】但见女儿一脸担忧，她还是道，【你托我的事我会好好查的，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你，现在要把心神都放在皇太子身上知道吗？】

　　女儿攀上了帝国皇太子，身为她的父母当然是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只是找人打听一些古老的传说逸事，翠丝相信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卖她这个面子。

　　得到母亲的保证，艾米娅也松了口气，有人分担不用单打独斗确实是件很幸福的事啊。她不期然地又想起在王都的长姐，一个人在那么大的皇子公馆陪着一个注定没出息的废皇子然后蹉跎一生，心头更是怜悯。

　　长姐，真是从小到大一直都那么可怜呢。

　　但是，这样子就很好。

　　她抱着这个念头陷入沉睡，然后第二天就得到了帝都发来的那个紧急消息。

　　* * *

　　“利维他被召回帝都了？而且还恢复了97的资质！？”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皇太子除了震惊愤怒更有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那个毒根本没有解，早在多年前就把他的天赋彻底毁掉根本无法恢复才对！还有那个老东西，走之前不是已经对外称病将他软禁起来了吗！为什么还有本事下达召回命令！”

　　来送情报的下属跪在他的怒火里瑟瑟发抖，但还是战战兢兢开口回答。

　　“是九皇子的母族残部，还有皇后……他们其实还有一支暗线势力藏在帝宫里，然后又有一些不满我们的贵族势力暗中相助，所以陛下很顺利地发出召回令。至于九皇子身上的毒……他没有对外明说怎么解除的，但他当众展现的魔力资质是货真价实，其余更多的，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昨天九皇子殿下正式回归帝都，被陛下宣布恢复所有的皇子待遇且入住帝宫陪在他身边……对了，当时一直跟在九皇子身边没离开过的就是他在瑞斯塔收下的一个女仆，名字叫梅露。”

　　怦！

　　一个茶杯落地碎裂的响声，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就看见艾米娅松着手一脸呆滞地坐在那里，然后就猛地起身也冲上前：“你说梅露！是那个和我一样发色还和我有点相像的那个梅露？”

　　传信的下属下意识观察了她几眼，嗑嗑巴巴地点头：“对，对……是金发，眼睛轮廓和你有点像。”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公众场合必须要顾及形象，艾米娅可能会当场尖叫出声，但现在她已经脸色一片青白，绞着手指完全说不出话来。

　　彻底恢复天赋的九皇子殿下，而且还是死去皇后唯一嫡子的身份，再加上老皇帝的帮助，他如今出现在帝都，就相当于雷恩刚坐稳半年的太子之位直接倒了一半。

　　“立刻收拾东西，马上出发，回帝都！”

　　短暂的震怒之后，雷恩立刻命令队伍收拾东西回大本营，心里更是不断地衡量计算预设后续的情势。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他才刚回去，皇后母族的主事人早被他一个不剩的全拔除了，剩下的那点就算联合起来也没什么用。比较麻烦的是那些看到利维天赋可能就转头倒戈的其他大贵族，但一般他们轻易不会站队，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周旋，只要赶在这之前让他们继续保持原有立场，那他的储位还是安全的。

　　最麻烦的果然还是父皇那个老不死！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人杀掉，这老东西看着蠢可极度怕死所以保命的手段可不少，不然他现在根本不会只是个太子，而是半年前就能登基为新皇帝。

　　很好，你非要把利维推出来跟我打擂台是吗？那这次你就和我那好九弟一起去见皇后吧！

　　队伍在太子的一声令下很快就行动起来，雷恩在众人的忙碌中坐着继续低头思索，眉头是皱得紧紧。

　　就在这时，一杯茶放到他跟前，引得他无意识看过来。

　　“殿下，冷静一点。”是白着脸的艾米娅对他强笑着劝慰，“您本来就是胜利者，掌握着很多优势，这次也一定和之前一样的。”上次和这么多对手厮杀都能争赢，这次肯定也不例外，甚至更有把握才是。

　　雷恩一下子听懂了艾米娅的潜台词，他很意外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共鸣，但不妨碍眼下的心头一动。

　　“艾米娅。”他伸手握住了少女的手，“跟我一起去帝都吧。”

　　眼见对方吃惊之余还想抽手后退，雷恩不容她拒绝地又道：“你的脸色也很不好，应该也很害怕对吗？害怕你那个跟着利维起势的姐姐，害怕她报复你们当初一再设计她成为仆从这件事。”




177.  第 177 章   帝国皇帝

　　海伦帝国, 屹立两千年不倒的帝都皇宫，今天也依旧巍峨宏伟且不失绮美华丽。

　　虽然同源所出的瑞斯塔王国统治者所居住的王宫也相当壮丽，但在宗主国也是真正文明源头的海伦帝国面前就不够看了。

　　历经两千年的不断翻修扩建, 它庞大的面积如今几乎占据了整座帝都三分之一的面积，无论是工匠们为它加诸的种种绝丽外形还是内里无比复杂的建筑结构，早已经是所有海伦人乃至世界其他国家眼里最醒目也最紧不可摧的名片标志。

　　但现在这座伟大的建筑里，它的现任主人已经垂垂老矣……不，似乎已经老到昏聩的地步。

　　一重足有三米高的金属大门被守卫的骑士用力推开, 露出内部宽阔华丽的走廊, 推门后他低头重新退到一旁，让领路的大臣和其身后的银发皇子能自由通过。

　　利维一身已经许久没穿过的皇子服饰，发顶是一轮精巧的小皇冠, 衬得他本就精致绝伦的面庞越发贵气华丽, 他一言不发跟在肃穆着脸领路的大臣后面, 抿着唇的脸色表面上很正经, 眼角的余光却总是装作不经意地去看身后的女仆。

　　一行三人踱步在长长的走廊上，走一段路就要跨过一道守卫的大门，也不知越过多少重门，他们脚下踏步的地面也由一开始的石板变成后来的柔软地毯——这也证明距离他们见到皇宫主人的时候不远了。

　　【我勒个去，这是埋伏了多少防御措施, 躲在皇宫深处不够，竟然连儿子要见他都要先过十道安检, 那十重走廊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魔武兵器啊, 法圣走进去都闯不过，更别提那些大法师了！】第一万忍不住发出了惊天吐槽，【这个皇帝老头也太怕死了吧！难怪皇太子上位那会儿势头这么猛，都把除他自己以外的兄弟姐妹都搞废搞死了, 甚至还能逼死皇后，居然没趁势把皇帝也一并结果立刻登基，原来真相是这样。】

　　从这架势就能看出这老皇帝有多怕死。

　　在皇太子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他应该不是不想杀掉这个父亲的，而是对方防御点满，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利维等人也终于到了“称病不出现在人前”的老皇帝的寝屋门口，他们被守在门前的近卫直接拦下，并且要求佩戴上禁魔首饰。

　　“很抱歉要这样无礼对待您，利维殿下。”最先主动戴上禁魔器具的反而是领路的大臣，而且还给出了解释，“陛下这一阵子过得非常不好，您出事之后他也遇到了很多事，现在不得不如此谨慎，还请您体谅一下您病中的父亲如今的心情。”

　　【懂了，翻译一下就是在说雷恩在当上皇太子以后也一直没放弃用各种方式弄死亲爹，所以亲爹现在变得连亲儿子都不相信不是亲爹的错，是雷恩这个不孝子的错，让小皇子怨他三哥是吗？】第一万兴致勃勃做着话外音。

　　利维朝着大臣包容一笑：“您不用多说的，凯多叔叔，我都明白。”他一边说着，同样就自己主动拿起托盘上的一件禁魔手环扣在了自己的腕上，赞同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兼铠甲一并封印起来，少年皇子的脸上这时露出担忧之色，“比起这些，我更想马上见到父皇。母后去世之后整座城堡都很乱，我都没能来得及再见父皇一眼就被送走，也不知道……”

　　“殿下……”大臣见状不由感动，“陛下要是知道您在那样的境地下还在记挂他一定很欣慰。哎呀看我，不该继续耽搁您和陛下相见的时间的。”说话间，他让开一步，就示意守卫开门放人进去。

　　【大家都好会演呢。】第一万冷不丁吐槽，【但跟艾米娅相比果然还是差了一点，没她那么逼真自然。嘶，果然是天赋问题吗？一番女主的位置确实不是谁都能上的啊。】

　　随着屋门的打开，利维三人终于能见到这位藏得极深的皇帝陛下。

　　他半卧在一张典型的欧式四柱床内，顶篷有一层层的帐幔覆盖着，其中内里最轻薄的一层白纱被放下封住整张床的空间，让皇帝加卡亚莱斯二十七世半躺的身体在后面若隐若现，不过也让他透过帐幔发出的咳嗽声衬得格外清晰。

　　“是……利维吗？”苍老的声音带着虚弱和疲惫，也隐含着一丝激动。他直接伸手掀开半边帘幔，想要拉住自己的孩子。

　　一直紧绷着脸的利维一瞬间也出现动容，身体快过思维的跪到床头：“父皇，是我。我回来了！”

　　争储加上这动荡的大半年，失去所有孩子的冷酷皇帝在年迈虚弱的时候也终于渴望起了亲情，看到能顺利回来的九儿子非常开心。而痛失母亲，一个人被流放到异国大半年的少年皇子如今能重回帝都，得到生父的慈爱也是非常眷恋。可能是因为这一场变故，让原本并不亲密的父子俩关系突飞猛进。

　　【呜呜呜好感动。宿主你看，果然人老了就容易心软，听说以前老皇帝看小皇子废了天赋就不怎么搭理他了，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能依靠了不也照样得低头吗？】第一万这话已经分不清它是真感动还是在吐槽了。

　　父慈子孝的一幕在床头温馨上演，几步开外就是规矩站在那里做背景板的女仆梅露和大臣凯多。

　　后者本身就是皇帝的心腹臣子，从年轻时就一直跟随着皇帝，所以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但前者就不一样了，她是如此安静，不是出于惊慌害怕强行压抑，而是一种从容镇定的恬淡。低眉敛目站在那里，柔顺得没有丝毫攻击性，甚至如果警惕心不够强，能直接将她遗忘。

　　显然，怕死的老皇帝绝不在上面那一列，很快就注意到了房间里这个唯一的生面孔。

　　“父皇，正想向您介绍呢，她就是梅露，在瑞斯塔照顾我生活的恩人。”银发的皇子立刻给他介绍，小脸上全是开心和感激，“一开始到瑞斯塔时真的很辛苦，我一度差点就死了，都是因为梅露我才活下来。所以这次回来，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上一起，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哦，这就是你信上说的梅露。”皇帝恍然打量着顺从上前的少女，有着雪白络缌胡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感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还照顾了他这么久，有什么想要的请尽管跟我说。”

　　事实上根本不用利维开口，老皇帝早就把他在王都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自然也包括眼前这个王国派遣的女仆生平所有事。以及，自己的九儿子能解毒和对方身上的关联。

　　皇帝的语气很是礼遇客气，女仆却是摇头拒绝。

　　“这只是我作为殿下的仆从应尽的本分罢了，算不得功劳与赏赐。”

　　利维有意淡化一下梅露的女仆身份，但她本人却大大方方点出来。

　　“孩子，你真的很不错，难怪利维这样维护你。”皇帝的笑意这时变得更深了，语气更加温和，“请别拒绝，梅露小姐。这不是我作为一位皇帝开的口，而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孩子救命恩人的感谢。我希望你能接受它，这对你以后留在海伦帝国，留在这皇宫和利维身边也很有好处。”

　　这场会面交谈没有维持多久，就因为老皇帝身体疲惫而结束。但利维两人跟着大臣重新出来皇帝寝宫后，整个帝都就得到了来自皇帝的授爵通告。

　　梅露·克拉尔由一位异国的子爵千金在海伦帝国正式受封为海伦帝国的一位女伯爵，并且从皇室名下掌控的领地里划出一小块城池作为她的封地，位置还就在帝都的附近。

　　第一万和帝都众多群众一样，惊得手里的瓜都掉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居然一换地图就升级了！？九皇子的命和天赋果然好值钱啊！】它像是发弹幕似的大声咆哮，发泄了一会儿后又很快偷鸡一样的窃笑起来，【不过好爽也是真的。这下子远在王国那边的渣爹和后妈收到消息能直接气晕过去，艾米娅这个小影后大概又要黑化一次。上一回她是10岁那年认清自己其实并不善良然后黑化，这次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宿主，这个老皇帝挺好的耶，有他这个友好NPC帮忙，干翻皇太子让小皇子上位登基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分分钟的事对不对？】

　　最后这句话就纯属吹牛皮了，小系统不用动脑都想得到老皇帝要是真这么厉害，也不会被逼得只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还眼睁睁看着三儿子把自己所有子女搞死搞残不阻止了，顶多就是有他帮忙，小皇子的登顶路轻松一点，然后宿主的任务……

　　“嗯，是分分钟的事呢。”

　　宿主的突然回答让第一万的拟态小人一个趔趄直接平摔在地：【你说什么！？】

　　“他没生病，也没有伤心或激动，全程一直都很平静。”宿主说着第一万有些听不懂又感到不妙的话，“加卡亚莱斯二十七世，从做皇子时期到登基至今，共有十八位伴侣，且育有十二位皇子皇女。这其中天赋惊人或母族强大的孩子也不少，利维殿下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仍然一败涂地，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下场凄惨，整个帝都都被三皇子在得势后把持，甚至完全没留一点余地，你就没觉得有哪里奇怪吗？”

　　小系统一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发抖：【皇、皇帝……】

　　“是啊，如果没有现任皇帝的纵容甚至暗助。一个得势后就这般得意忘形的三皇子，哪来的智计和能力将整座帝都的异已势力清空得如此彻底？”

　　站在帝宫专门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少女带着浅笑抬手拨了拨墙边做摆饰的瓶中鲜花，将其中略有突出的一枝改了一下位置，整座瓶花的造型便肉眼可见地更加美观和谐。

　　“棋子们都已经准备就绪，陛下也在想着要准备怎样的舞台让演员们同台竞争，为他展示想要的东西吧。”

　　* * *

　　帝都边境，连续走了几次传送阵的皇太子一行终于风尘仆仆赶回来。

　　然后一进城没多久，就得到了梅露封爵的消息，并且老皇帝为了庆祝九儿子天赋回归还要在帝宫设宴，邀请所有在帝都的贵族和其他能人异士参加，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当然，届时他也会露面。

　　“这个老东西！”雷恩没忍住直接骂出声，“他真以为利维变好又回了国就算是倚仗了？”

　　往常总会安抚他的艾米娅这回也没说话，她的心神已经全被梅露被帝国封爵的消息给占领了。

　　艾米娅想到了父亲罗文，他半辈子汲汲营营甚至把期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就是为了能从子爵受封为伯爵。如果知道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好受的。还有母亲，本身就不爽生父前妻还留下个孩子的她能肯定又要摔东西。

　　然后就是她自己……

　　为什么呢？每一次她和父母都觉得梅露无法翻身的时候，这个长姐却能窜得一次比一次高，好像永远都镇压不住一样，明明她离家后一直都只是个女仆啊！

　　对于艾米娅的沉默，被局势搅得心烦意乱的雷恩根本懒得注意，他正十足暴躁着——好像运气都在他听从艾伊得来的消息和建议去了瑞斯塔王都以后就不见了，不是丢脸就是受挫，这些都让夺位战中一直顺风顺水的他格外躁怒之余又感到惶恐。

　　“不会的，我不会输的……”雷恩喃喃自语，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了装有希菲德旧物的箱子以及旁边低头锁眉的艾米娅，眼睛就是一亮，“对，我还没有输。”




178.  第 178 章   那就不当女仆吧。……

　　是夜, 帝都皇宫一片灯火通明。

　　早早就被宫内侍仆们精心布置好的舞会宫厅里站满了达官显贵，并且不时还有人陆陆续续进场，让华丽的水晶灯下本就热闹的场面又添了几分喧腾。

　　“刚刚进来的镇守帝国南方的亚特拉大公吧？这位大人不是一直都只爱守在领地要塞很少外出吗？还有正在和他交谈的是赫希斯伯爵？我记得他连同去年那次一起算, 已经两年不来皇宫举办的新年舞会了，没想到这次却到场了。”

　　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言辞里带着稀奇，然后就被旁边的友人鄙视了。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两年的皇宫新年派对和以往能一样吗？去年情势恶劣到极点, 谁敢胡乱站队？到今年皇太子是定下了, 可那位和陛下是什么情况谁不知道？一直称病不出的陛下不也没来主持今年的皇宫派对，现在却说要到场欢庆九皇子回归，然后这些之前跟着陛下一起缺席的贵族们现在又出现, 代表了什么你还不懂？”

　　被提点的当事人懂了, 所以他睁圆了眼睛也捂住了嘴, 然后就苦着脸更加小声地凑到友人耳边。

　　“那不就是说刚安稳了大半年的局势又要乱了？这都争了好几年了, 还要继续啊？”

　　友人面无表情，但也侧过去跟对方咬耳朵：“不管是不是，反正我们谨慎一点别随便跟着站队就行。看今天这局势，后头可难说。陛下不愧是陛下，到底还是留了一手。”

　　大半年过去了, 几乎人人都以为老皇帝被新封的皇太子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龟缩在有铜墙铁壁的帝宫深处, 现在借着这场庆祝派对却是在告诉所有人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九皇子一回来，他马上就抓住时间借他的手翻盘。

　　不过说的也是，比起心狠手辣得势就暴露本性想连父亲一并杀掉立刻登基的三皇子，一直被素有贤名的皇后教导着的九皇子在心性和人品上确实要比前者更有保证, 听说那位殿下被流放至异国几乎病死之际，都因为不忍身边老仆遭受胁迫而主动放人离开，这种绝境下都能如此，可见其心地有多敦厚善良。

　　换他们是陛下，也是一百个支持换太子。

　　“太子殿下到——”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不经念，刚说到他厅门的方向就传来卫兵的一声唱名，刚刚还谈得挺起劲的现场的说话声就跟着一静。

　　在这种王公贵族齐聚的场合下，能得到入场唱名待遇的也就是皇室中人。

　　随着入口处的高大厅门被打开，换上太子专用服饰的雷恩手臂挽着同样盛装出席的艾米娅并行步入宫厅内，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微昂着下巴目不斜视，头顶那枚同样只有皇太子才能佩带的王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有意无意的刺得人眼回避。

　　相比起雷恩，第一次见识帝宫华丽壮阔的艾米娅内心震撼得不轻，虽然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知道论底蕴自己的故国至少差帝国一半，但她真没想过光是宫殿的规模和规格他们就差了不只一半，入目所见何止是一个“富丽堂华”能形容的，这里连装饰用的鲜花都是帝国境外一处险境里才能采摘的珍稀植株，更别提其他的事物了，还有往来于其中的宾客们各自的着装打扮，无论哪个角度都张显着十二分的奢华。

　　这就是两个国家的差距吗？

　　艾米娅内心震撼着，挽着雷恩的手微微收紧，她又一次下定决心绝对要留下来。

　　留在帝都，留在这座皇宫。

　　最后，成为它的主人。

　　* * *

　　【宿主，派对都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磨蹭啊？】城堡里某个房间内，第一万开始催促，【外面的女仆都催几遍了，连小皇子都要过来催了！】

　　小系统挺兴奋，因为宿主这天晚上不用再穿女仆裙跟着人参加舞会了，而是会换上伯爵制的礼服闪亮登场啊！

　　要不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得意忘形，第一万能恨不得立刻敲锣打鼓四处欢庆。

　　“就这么高兴吗？”冷不丁的，意识海里响起宿主的声音，“我不当女仆，不用再穿女仆裙？”

　　它要说非常高兴会不会挨打？这么想着的第一万很谨慎的没开口。

　　然后它就听到宿主轻轻笑了，此时的梅露早就换好了礼服也做好了相应的妆发，只是一直没走出房间，而是坐在床边，低头看膝盖上展开放着的女裙长裙。

　　少女被精心做过美甲的纤细葱指轻轻抚过上面洁白如新的围裙，最后停在能包裹住盘发的女仆发带上，她纤长的睫毛低垂间，耳垂上的宝石耳坠也跟着轻轻晃动，衬得本就修长细毛的脖颈越发细腻雪白，恍惚间竟带出一丝怅然。

　　第一万听见了，宿主在叹惜。

　　这、这么难过的吗？不至于吧？

　　小系统突然就忐忑起来，忍不住自我检讨是不是过分了，刚想认错和安慰“宿主要不我们下个世界再挑个当女仆……”的话时，就听见对方又突然开口。

　　“有时我也有在想，主人不希望我继续做女仆的执念是源自我曾经对主人从不断绝的执念，还是单纯就是不愿意我继续这样下去，然后做一个能展现更多情绪来的、主人所希望的「更鲜活」的人。”

　　这话题把第一万吓到了，但下意识就反驳：【造物主才没那么想，绝对没想过强行控制宿主你变成另一种性格的人！但是，但是……你从来不发泄负面情绪什么的，生气啊哭闹啊都没有……不担心不能够吧？】

　　“毕竟我是由非人变成人类的生命啊，情绪控制的能力远远优异于其他人类也不奇怪。”梅露对此却从无疑问，低头看膝头的黑白长裙，“一个完美的女仆，在任何情况下都该能自如控制情绪，这样才能在任何极端的环境下保护主人乃至应对任何后续状况。一直以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因为我的一切都源自于主人，无论是承载知识和技能的身体，还是之后拥有的生命乃至灵魂，都因主人的存在才存在。所以，一直以来，无论多少次为主人献上一切我也无怨无悔。”

　　【就是因为你总这样，造物主才……】

　　“一再将我赶离身边嘛。”她笑着接上了第一万不敢说全的话，就在小系统缩起来完全不敢动时就听接着道，“但是，看到主人特别为我制造出来的你，我能感觉到这份拳拳心意。你的想法就是主人对我的想法，笨拙的、不知所措的、但却始终温柔关爱、希望我能变得更好的那份心意。”

　　【宿、宿主……！】第一万被感动得几乎要哭了，下一秒它就看见宿主站起身直直举起膝盖上的女仆长裙。

　　“女仆这个职业很好，不只是因为我很喜欢也享受一直以来照顾主人的感觉，更因为这是我睁开眼拥有意识以后拥有的第一份工作吧，它是我存在的理由。”

　　看着举着的黑白长裙，梅露笑着轻喃。

　　“但你们说得也有道理，它现在确实也过时了，大家都不需要我再穿着它了。而我同样也有不再需要它的理由，总是立于人后的话，有些事确实做不到呢。”

　　她说着，双手一松。

　　失去支撑的黑白长裙当即下落，却又在落下的过程里无声无息的发生雾化，最终在空气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吧。”

　　拿起桌上的象牙折扇，一身华服的金发少女转身离开房间。

　　门外，利维正在不远处来回晃，他虽然也等得焦急，但却坚决阻止想要一再去敲门催促的仆人，眼看距离舞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一直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心里急得不行的利维都不顾身上的皇子礼服和礼仪，三步并两的就跑过来：“梅露，你可算出……”

　　后续的话语遗忘在少女款款步出房门的身姿里，整片走廊一片安静，惊呆的早就不是利维一个人。

　　“抱歉殿下，准备得有些晚，让您久等了。”金发的少女手执象牙扇，优雅且自然地向他行了一个下级贵族礼。

　　接着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变红的脸。

　　“很、很漂亮！”知道自己脸又发烫的少年皇子心里又骂自己脸皮不够争气，下意识就想偏过脸不想让梅露看时就瞧见对面人惯常的温和笑意以及一点点的促狭揶揄，忽然间那些狼狈无措什么的就不见了，他不由又说出另一句心里话，“果然你不穿工作服穿其他裙子会更好看，我以后会送你更多漂亮的裙子的！”还有闪亮的王冠。

　　所以女仆什么的，不要再当了。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对方眼中的笑意更浓，“不过比起送我新衣服，还是前往舞会更要紧，陛下应该也要到场了吧。”

　　这句提醒也让利维正色起来，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当即招呼梅露就要走。

　　但没走两步，看到梅露依旧以落后他半步的姿态跟在后面，利维直接就不高兴了。

　　“这次并行。”这次有主场优势，银发的少年皇子这次底气十足地伸手拉过少女的手，强行跟她并排，“这场舞会不只是向别人介绍我，也有你这位新晋伯爵。现在的你不只是我的随从，也是帝国的贵族，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未来更是……咳咳，反正他会努力的。

　　梅露任他拉着，带着浅笑一边听他说话讲述可能会遇到的贵族，一边随他往前。

　　就这样，一路抵达宫厅大门前。

　　此时，老皇帝就像梅露说的那样，比他们提前几分钟到场。就像是掐好点一样，皇帝陛下的场面话刚讲完，后面就传来卫兵的唱名。

　　“九皇子殿下携希尔菲德伯爵到——”

　　随着厅门的又一次打开，众人的视线又一次集中过去。

　　这其中艾米娅也不例外，只是她的脑子有点懵。

　　希尔菲德伯爵？不是梅露跟着一起来吗？

　　刚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九皇子牵着梅露的手走了进来。

　　银发的俊秀皇子和金发的贵族少女齐齐亮相，他们相仿的年纪和匹配的气质容貌在视觉上令众人极为享受，特别是皇子殿下是用的一种很绅士的手法温柔地将女孩领进宫厅，不是像附属品一样的强势携带，而是主动引导着邀请过来，更是让很多在场的贵族少女眼睛都放光了。

　　在舞会上向来都只有她享受这种眼光的艾米娅顾不得心头涌上的酸楚，只想问清楚这个长姐的伯爵封号是怎么回事。　




179.  第 179 章   风神的传说

　　老皇帝特意举办的这场舞会, 向外界发出的信号十分明晰，所以一众贵族们的立场表现也是跟着复杂化，再不复这大半年时的明朗。

　　尤其是陛下在介绍完自己重归顶级天才队列的儿子后, 还又着重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那个少女，言明她受封的爵位和领地后，围在两人身边恭维套近乎的人更是又多了几分。

　　老皇帝的慈爱关怀，底下一众贵族的簇拥环绕，让那个少年皇子此时的风光势头远远超过数米开外的太子殿下, 要不是有服饰和冠冕区分, 不知情的说不定还会把双方给互相认错。

　　面对此情此景，哪怕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雷恩的脸色还是不由自主沉了几分, 这还是怕自己过分失态当众丢脸才硬忍下来的。

　　强迫自己重新端回优雅的笑脸, 他携着艾米娅也跟着走进交谈的圈子。

　　“利维, 欢迎你又回来帝都。”举着酒杯笑着恭贺, 皇太子只字不提当初他是怎么给对方安的罪名流放异国，“还有……这位希尔菲德伯爵，我九弟这段时间一直承蒙你照顾了。海伦帝国和瑞斯塔本来就是同出一源，不少生活习惯相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很快适应帝都的生活。以后有空, 让利维多带你出去转转，这边有趣的地方可不少。”

　　一番话听起来亲切热情, 但有心人却能听出这是在内涵对方一个附属王国的女仆却仗着对皇子的救命之恩才攀附上的爵位, 本身没有一点本事全靠的心机上位，实际上根本配不上爵位和领地。最后在暗指她勾引九皇子，让其他有意九皇子妃位的贵族少女们对其产生敌意和仇视。

　　他这话一出，后者的效果立马出来了, 本来就因为九皇子出场时的表现就对梅露有警惕的一部分贵族少女看向新晋女伯爵的眼神立刻尖锐起来，其他一些表现不明显的也是眼神微妙。

　　陛下发出封爵令的时候他们也有打听过，知道这个把九皇子重新拉回帝都的女仆虽然功劳不小，但天赋和实力一般，据说资质值就只有寒碜的69，而且跟着九皇子来到帝都前实力也就刚突破四级，一个勉勉强强说很弱也不至于但也不算强的程度。总的来说不尽人意，而且她异国人的身份封个子爵都算是抬举，没想到陛下竟然大方到直接给的伯爵，还为了怕他们说闲话直接划的皇族领地。

　　一切说穿了就是为了九皇子吧，之前的夺储风波闹得太惨烈，也不怪陛下现在对又能回来的孩子这么关爱，给他的女仆封爵赏赐，就是想挽回一下昔年淡漠的父子情。

　　贵族们视线流转正要移动到那位从女仆一跃成为伯爵的当事人身上，就看到皇太子旁边的女孩这时上前一步，纯美的脸上带着惊疑和受伤：“姐姐，你受封伯爵了？但是，你不是和我一样都姓克拉尔吗？就算在帝国受封，为什么非要改姓氏？”

　　这又是一个瓜，信息量有点大，以至于不少贵族们是用放光的两眼来回不停扫视这对面对面站着的姐妹俩，仔细一看两人是挺像，没想到姐姐竟然直接改了姓脱离了原家族。并且她们还是两位皇子各自相携的女伴，这就更微妙了。

　　吃瓜的贵族最后又把目光全放在那位伯爵姐姐上，却发现当事人面对皇太子和妹妹的双重内涵和众多注目打量全程脸色毫无变化，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着倾听，这心性气度忽然就让他们明白为什么陛下敢直接封伯爵了。

　　而之后他们没等到女伯爵开口解释，反而是她身旁的九皇子踏前一步挡在前面，绷着脸看向艾米娅：“克拉尔小姐，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以及贵家族一下。当你们向瑞斯塔王室递出那份送长女到皇子公馆侍奉开始，她就已经默认不再是你克拉尔家族的一员，甚至不是瑞斯塔人，是我海伦国第九皇子利维·加卡亚莱斯的专属侍从。现在她跟我回国，成为海伦帝国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艾米娅脸色一白，像是受惊一样无措地后退一步。那时家里只想着彻底打压长姐，根本没考虑过废皇子能翻身的前提，所以全都忽略了给宗主国皇子送仆从的那些默认条款。

　　她示弱了可利维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而是瞥她一眼又继续道：“至于为什么姓氏是希尔菲德。是因为梅露的母族是瑞斯塔国的希菲德家，而事实上，希菲德家正是海伦帝国两千年前开国六大世家之一的希尔菲德家的后裔，现在她重返帝国，那么重新叫回原来的家族姓氏又有什么问题？”

　　这段内情一道出，最先喧哗起来的不是艾米娅，是周围的一众贵族。

　　海伦帝国的历史毕竟太过悠久，两千年来帝都里不知更换过多少大小贵族，除非历史学家否则能把人头都闹大，但开国时代的六大世家之名大家还是都知道的。以往只有翻历史书时才会想起来的古老存在，如今真的有后人在世，感受当然不一样。

　　竟然是那个希尔菲德家的后人啊……

　　一开始还心存轻视的众多贵族这回再看女伯爵的眼神又不同，现在他们对陛下给对方册封伯爵的指令是再无半点非议了。

　　【小皇子又怼赢了，这战斗力真是杠杠的，一点都不输小少爷呀。】同样也在吃瓜的第一万跟着啧啧品评。

　　现在它算是发现了，以前在公爵府当差时有养成好的小少爷出头帮宿主怼遍所有人，后头换地图了又有养成好的小皇子继续顶在最前帮宿主怼遍所有人，而宿主只需要微笑着站在后头做一个安静的美少女就行了。

　　比起其他大多都要亲自出马的世界，这里确实悠闲。

　　至于养成时花费的辛苦？

　　呵，对一个把工作当信仰的女仆来说，养主人那叫辛苦吗？那叫乐趣！

　　第一万现在也觉得在这世界接连养成两任主人不亏，因为他们都算是帮它一起成功劝着宿主改变想法，不再想着继续当女仆了。

　　它的任务进度就算没走过一大半，也算完成一半了吧？

　　小系统现在只惦记着造物主交给它的任务了，至于委托人的愿望任务——这是需要它操心的东西吗？不是每次看躺赢就行了？

　　海伦国帝都因为九皇子的回归变得十分热闹，瑞斯塔这边也同样因其产生涟漪。

　　其中影响最大的算是王国西部的克拉尔子爵家，就像艾米娅所想那样，子爵夫妇在得到梅露封爵的消息后一个个跳脚得很。

　　罗文也学着妻子那样开始乱摔东西，边摔还边骂脱离家族的长女不孝冷血无情，等摔完骂完以后他又开始不断的后悔。当初就不该听妻子的把长女献出去做皇家侍从，更后悔长女在家的这些年没对她一点，否则也不至于现在一点光都沾不到，都怪妻子对长女这么苛刻。

　　然后这对结婚十几年一直很和谐步调很一致的夫妻俩破天荒的大吵了一架，双方不欢而散。

　　其次就是远在哈里森领的公爵府。

　　再一次听到梅露这个名字，而且还是她跟着帝国皇子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的消息，公爵夫人的脸上是一片怔忡恍惚。

　　她知道梅露的能干，在对方侍奉儿子的三年这一点公爵府上下皆知，但真的没想过，这女孩竟然能干到可以扶起一个废皇子，让他轻松翻身重新拥有夺取权利巅峰的机会。

　　以前只是一个被剥夺继承权甚至赶出家门的小贵族之女，如今却能够在宗主国被皇帝礼遇成为一个有自己封地的实权贵族……算算时间，其实也不过才四年而已。

　　想到这里，公爵夫人悚然一惊，花了三年时间才淡化下去的那份后悔之情这一次又涌了上来，并且比当初听儿子剖析时更加强烈。

　　“兰迪是对的，错的是我，是我……”越是想她越是难过，最后又一次捂住了脸，“我错得太离谱了……！”

　　她之前都和丈夫折腾了什么？不只是让儿子受伤难过，还将那么一个才能优越的孩子送给了对面的帝国。明明梅露一开始是她公爵府的，是她儿子的！

　　“……对了，儿子。”哽咽里，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兰迪呢？玛丽安，兰迪现在在哪？”

　　如今她都已经得到消息，一直在暗中关注梅露的儿子显然只会更早。

　　“夫人，少爷已经出门离开。”女仆长闻声立刻回应，“好像听说是去希菲德领了。”

　　兰迪走得很早，要不是怕家里会担心甚至都没想留个口信。

　　一直以为梅露会留在王都的他根本没想到那个天赋被废的笨蛋皇子竟然真的能翻身，还翻身得那么快，只在王都呆了大半年就有能力重新回国，而且还把梅露给带走了！

　　才得到消息的时候兰迪都要气炸了，好几年不犯的放火炸房冲动差点当场暴发，要不是利维人不在跟前，不然他能扑上去把人揍得满脸开花再送他烧烤全套。

　　这阴险混蛋走狗屎运捡漏也就算了，居然还贪心地把人带去帝国，简直太不要脸！

　　但随即而来的梅露封爵的消息又让他理智回归。

　　“封爵希尔菲德？而且领地还是帝都附近的芙尔城？”

　　如果皇帝只封梅露为希尔菲德伯爵，兰迪还没感觉有什么。但后面赐封领地是芙尔城，他就没办法只当巧合了。

　　“芙尔城，那不两千年前传说皇后希尔菲德最后失踪的地方吗？”

　　联想起前段时间帝国皇太子的不请自来，然后亚伦在那时发来的一条通讯吐槽他们在他领地赖着不走表姐还硬要他必须满足皇太子一切要求的事，兰迪终于直觉不对。

　　其实真要说起来，梅露给表弟的建议没什么毛病，帝国皇太子是个怎样的人从他在夺位战上就能看出来，不让亚伦忤逆是对的，才在领地刚上任的他也经不起帝国势力的打压摧残。但根据他对梅露相处三年知道她从不做无意义行为的了解，她对亚伦说的“满足一切要求”很可能另有含义。

　　有些东西必须要到现场才能弄清，等不及的他才立刻动身，就想找亚伦当面问个清楚。

　　小公爵在不停赶路的时候，帝都那边艾米娅也没安分。

　　趁着入夜的时段，她再一次联络了生母翠丝。

　　“母亲，关于风神传说的事您调查得怎么样了？”在舞会上得知希菲德和希尔菲德是同一个家族后，艾米娅的紧张就再没消失过。

　　因为她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手腕上可以提升她资质的镯子，而这个镯子正是来自希菲德……不，希尔菲德家族。

　　这让艾米娅不得不联想到之前皇太子他们非要留在希菲德领过冬赏雪的时光，明面上是游玩，私底下皇太子却背着人和希菲德伯爵做交易，内容就和风神传说有关。

　　【已经在打听了，不过消息还不多。】虽然和丈夫吵架归吵架，但女儿交待的正事翠丝可没忘，【目前只有梅露的那个母族希菲德就是希尔菲德家，而和希尔菲德有关的风神传说就是两千年前的开国皇后，她的雅称就是风神，据说就因为有她在，海伦的开国皇帝才那么顺利地打下疆土。只是开国没多久，那位皇后就直接失踪了。因为不是在皇宫里失踪是在别处，而且皇帝和开国六大世家个个都是她的追求者，所以大家才没往皇族阴私上去想，只是猜测其他方面的原因。】




180.  第 180 章   梅露有危险！

　　“知道她是在哪里失踪的吗？”艾米娅追问, “还有这位初代皇后的详细事迹，母亲您有打听到多少？”

　　【都两千年过去了，哪还有多少啊。】翠丝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顺便也翻了一下海伦帝国的历史，他们的史书里也就记载了开国皇帝的一些事，对那个初代皇后只提了个名字和简略的生平其余就没了，据说她的传闻会那么少全都是皇帝自己下的令，他不允许国民过多讨论皇后的事, 当然就没人敢忤逆他的命令, 后头有关皇后的消息就越来越少。到现在还能有更详细情报的估计也就是皇后的原生家族了。】

　　她这随意的最后一句嘀咕，让艾米娅不由想到还在王国北部的希菲德领，脑中浮出亚伦·希菲德这个现任领主见到她时不是漠视就是白眼的脸色, 艾米娅就是一阵憋屈。

　　如果没有梅露在其中作梗, 她和亚伦到现在都应该是很好的朋友的, 哪像现在, 她就是有心想去希菲德领一趟借阅一下他的家族史记录也根本不可能如愿。

　　“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母亲。要是再有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越快越好。”

　　到最后，艾米娅只能这样无奈结束魔法通讯。

　　冰冷安静的深夜里，她呆呆坐在床边, 只低头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腕上的手镯，指尖在镯身的风形花纹上不时摩挲。14岁的少女表情放空眼神晦涩, 没人知晓她的心底在想什么。

　　对艾米娅来说不可能达成的事, 在兰迪这边却是轻而易举。

　　利用坐车加传送阵这种快速赶路套餐，小少爷只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从王国中部抵达了仍旧寒冷的北部，见到小伯爵领主没多久就一头扎进了人家的家族图书馆，翻阅起所有的希菲德家的旧有记录。

　　时隔两千年, 昔日无比辉煌的开国六公爵之一的希尔菲德家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王国里的小小伯爵，甚至直接改了姓氏，自然也是遗失了不少家族原有的记录文书，但对兰迪来说还是够用了。

　　除了吃饭睡觉，这两天他是都泡在了图书馆里没出来，让亚伦看着都有点担心。

　　虽说这位已经是表姐的前主，但公爵少爷这些年对他和表姐的关照真的从不打折扣，亚伦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替表姐关心一下小公爵的身体。

　　刚打定主意就要去敲开图书馆的门，结果门就先自己打开了，亚伦就看到小公爵神色严肃地就往外往走。

　　“兰迪大人？”被人轻拨到一边强行让路，小表弟就很吃惊。

　　但少爷的步子却没有一点停顿，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亚伦谢谢你，我有急事就先走了！”

　　“可是马上就到用餐时间了，您不……”

　　“不用了，我路上吃干粮，已经没时间了！”对方回他这句话时，人已经走出老远。

　　亚伦追出去时，就只听见一声走兽嘶鸣，小公爵已经骑着飞兽离开了伯爵府。

　　亚伦：“……”

　　该说不愧是跟表姐一起出门历练惯了的吗，可真是太吃苦耐劳有效率了。

　　* * *

　　从老皇帝亲自出面举办的那场舞会过后，整个帝都的风向开始出现一天一个变化了。

　　一开始，是皇太子势力和九皇子势力暗中角力，看起来两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奈何谁。

　　到后头，一向凶猛的前者逐渐出现了颓废，还是非常明显的不可挽回的颓势，站在太子这边的贵族不是被抓到把柄突然就下了台就是毫无预兆的直接背叛倒戈，只是短短几天，太子党派就出现了大厦将倾的兆头。

　　“老东西，他一直是故意的！故意在骗我！”把自己独自关在房间里的雷恩今天也在破口大骂不断地发泄怒气。

　　以往他还是三皇子时虽然也会遇到困境，但总能好运地很快解决甚至反将一军，但现在成为太子了逆境的困难反而逐渐无能为力，这种不受掌控之感让顺风顺水惯了的雷恩气急到发疯。

　　直到现在，可能外人还看不出来，都以为是利维那个废物厉害反杀压制了他这个三哥，但身在局中的雷恩却很清楚不是这样的。

　　真正在背后出手的是皇帝，他以一直以为已经老迈昏聩到不行了的那个父皇！

　　这个老不死不只拿着利维作幌子对付他逼得自己节节败退，甚至之前他能轻松打败所有竞争对手把其他人逼得再无翻身之力都有对方的手笔在其中。

　　“他想干什么？”想明白这一点的雷恩不只有愤怒，更有恐惧，“想让我跟利维两败俱伤还是同归于尽？把我们这些子嗣全都弄废弄死有什么意义？他都已经这么老也没办法再让女人生出新的孩子了！”

　　正常人做事都有一定的逻辑，可老皇帝的他看不出来，雷恩觉得这个父亲的行为更类似疯子。

　　“不行，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睁开满是血丝的眼，他猛地抬头表情狰狞，“必须在他利用老九毁了我之前先毁了他们！”

　　这么狠狠低语着，雷恩抹了一把脸推门走出屋外，扬头就开始叫唤：“艾米娅呢，谁看到她去了哪，马上把她给我叫回来！”

　　相比起皇太子这边的紧张，九皇子所在的寝宫居所称得上宁静详和岁月静好。

　　利维还没有被毁掉天赋时也曾受过极度宠爱，在划分给他的宫殿里就曾专门给这位冰皇子修建过一座冰之花园，里面可以用全年保持着冬季的景色，寒冰在这座花园里永不消融。当然，在他天赋被废之后，原本为了维持这种奇景的大量魔法资源也跟着撤消了就是。

　　不过现在，花园又重新复活了。

　　空空如也的地面，一株只有两瓣嫩叶的“水晶”小苗在一双手的凌空操纵下“生长”了出来，然后它开始抽枝长大，从小小的树苗变成了可以分枝长杈的“水晶”树木，全身剔透的树木越长越高直至有三米时才停下“生长”，然后光秃秃的树冠上开始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同样是透明无色的“水晶”花苞在变大到一定程度时开始轻微颤动，无数的花瓣在此刻同时绽开盛放，每一朵都是那么精致柔嫩，在头顶用恒温结界阻隔过的阳光下展现出冰冷冻气的同时也在视角上做到了极致的闪耀剔透，美好得宛如一株真正的花树。

　　是的，这是一棵由冰魔法创造出来的梅花冰树，枝干的造型苍劲古老，但布满树冠的梅花又是那样的精美华丽，让人赞叹不已。

　　不过这场将魔法精细操控度展现到近乎极致的炫技表演，除了施法者本人外就只有一个观众能在这里观看，并且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掌声送上夸赞和鼓励。

　　不过表演者本人并没有就此结束，他听着这些夸奖还是不受控制地表现出一点羞赧之色，但还是动作流畅地伸手朝着冰梅树轻轻一引，一根形态优美的梅枝被他折了下来，然后双手捧着走向了几步外的金发少女。

　　“梅露，送你。”比花更精致的银发皇子微红着脸却动作坚定地双手递过去，“我、我做了永久加固魔法，它不会冻到手，而且还能在常温下保证一个月都不会融化。要是快到时间了，你可以叫我再过来加固。”

　　“谢谢，它很漂亮。”少女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接受这枝冰梅，只是看向皇子的眼睛带上揶揄，“一个月要续一回，看来以后只能每个月都要请殿下来我的领地一次了。”

　　小心思被正大光明戳穿，利维脸色更红，但比起脸上的烫意他更不想放弃表达自己的想法：“没办法啊，父皇都赐了你封地，现在那边催你去那边做交接也很正常。帝都这边有他帮忙，我对抗雷恩早就不费力气，至少腾出一点时间让你处理这些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顿了顿，他破罐破摔一般又闭着眼继续道。

　　“是啦，我就是舍不得你！我也知道你没有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可我还是不会放弃，因为我已经不能没有你！所以在你能喜欢上我之前，我会一直一直努力下去！所、所以，你会给我机会的对吧？”

　　他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去束缚她做任何事，他希望眼前的少女是自主向他投来目光，而不是出于职责的目的。但同时，他也充满了忐忑与惶恐。

　　这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少女不曾给过他任何的承诺，更是因为顾忌着另一方面……

　　他已经将人从王国那边带走并且彻底脱离开，但是，那边的某个人真的会就此放弃吗？比起一直被梅露支撑和帮助的自己，那个给予梅露更多的在分量上明显要更……

　　利维心里所有不好的预感在后面都成真了。

　　冰之花园，自己鼓起勇气的再一次告白又被梅露轻描淡写地推开，而且话里话外还是推脱居多，让他十分沮丧的同时更坚定了想要攀顶的心思。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再无人能威胁到自己，梅露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然后在送走梅露去接手领地的第二天，他就看见了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碰面的王国某人。

　　“梅露呢？”他气喘吁吁风尘仆仆，显然是急行军式的长途跋涉。

　　对此，利维是拒绝且冷漠的：“为什么我要告诉你？她已经不是你们瑞斯塔王国的人了。”

　　本就在急躁中的兰迪听他说出这种话一下子就没克制住脾气，一抬手火焰就挥了出去：“我没时间跟你啰嗦，把梅露还给我！”

　　虽然快四年不用，但多年的惯性让少爷抬手放火就炸房的动作依旧无比熟练，这疯狂动作直接引发了一串惊声尖叫。

　　好在这团火才扔出一半就被对面的人拿一堵冰墙直接挡住了，这两道魔法蕴含的力量不分上下，所以互相抵消，涤荡着消散在空气里。

　　冰封消失，露出后方冰皇子因为怒气而变得冰冷的脸：“什么叫「还」？当初不就是因为你们哈里森家赶走了她，才让梅露被算计到我这里的吗？是你先不要她的！”

　　“住口！”兰迪这下子是真被惹怒了，一条巨大的火龙直接凭空生起环绕在他身侧，“我和梅露形影不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懒得跟你扯这些，把梅露还来！”

　　他连着两次都说“还”，也让利维无法接受，直接无视了旁边仆人们劝说的“殿下，我们叫骑士过来镇压”这些话，脚边生出了大片的冰霜荆棘，一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华彩的巨大冰鹿从中轻盈跃出，头上的一对梅花鹿角直指对面的人。

　　“你才要给我适可而止！”他指挥着冰鹿直接冲过去，鹿蹄所过之处尽数铺冻成冰，吓得再没人敢在现场围观，也听不见两人后面的对话，“兰迪·哈里森，你从小到大有父母疼爱天赋超然，要什么有什么，活得恣意妄为比谁都幸福。和你比起来我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非要过来跟我抢她！”

　　他知道的，和这个小公爵比起来，他要差很多，这个人才是在梅露微末时提供诸多帮助的人，而且还和他一样非常在乎梅露。要换成自己是梅露在他们之间做选择，怎么想也都是……

　　“真是气死我了！给我闭嘴吧笨蛋皇子！”兰迪在盛怒之中让施展的火魔法威力更加恐怖了，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一下子变成了一面倒，火龙直接将那头冰鹿镇压下去，要是平时他绝对要把这混蛋打半死才罢休，可残留的理智还是让他停住了，“梅露有危险，让她千万别去芙尔城！皇帝要在那里对她不利！”

　　非常不服还想叫嚣“比我多修行这么多年提早晋升六级有什么了不起”的某皇子当场就是一顿，见到兰迪就直接打翻醋坛子的恋爱脑也跟着缩回去，当场收回了所有魔法，满脸的凝重严肃：“你把话给我仔细说清楚。”

　　“风神希尔菲德的传说，你身为海伦帝国的皇室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见对方恢复理智，兰迪也不废话，“皇太子去了希菲德领交易了那一族的古物你知道吗？那些古物里有一只手镯在此之前就被当做交易品让艾米娅用原领地换走了，这一点你也应该比我只是帮希菲德搬家隐约猜到更清楚过程。然后是你回国皇帝却册封只是女仆的梅露为希尔菲德伯爵，领地刚好就是开国皇后失踪的那座芙尔城，你还觉得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再过一天就是历史上那位皇后的失踪日期，你又怎么解释这一连串的关联？”

　　利维越听心头越沉，二话不说，立刻召人过来。

　　“殿下，我们都被骗了！皇太子早在两天前就离开了自己的住所，出现在人前的是他早就备好的替身！”

　　“殿下，正要跟您说呢，陛下的病这两天又严重了，只能在寝居内卧床养病，由凯多大臣代理往后几天的政务。”

　　接连两道消息，加上兰迪之前提供的那些串联，情势已经非常明朗。

　　“因为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皇权争斗上，完全没在意过这个听来挺虚幻的传说，现在才发现吃大亏了吧？”看到利维脸色这么难看，兰迪先得意起来，抱着臂挑着眉斜眼看他，“现在相信我了吧，赶紧把梅露……”

　　“梅露已经到芙尔城了，而且已经过去了一天。”对方脸色难看地打断，一句话直接让少爷跳起来。




181.  第 181 章   “放下梅露！”……

　　新年才过去一个月, 靠近帝都的芙尔城也和大多数城镇一样虽然再不见降雪，但面对的仍是一片冻土。

　　城镇里的人谈论着今年的营生，帝都这阵子发生的大小事, 还有即将要来接手这里的新领主等等……桩桩件件都和他们息息相关，却没人注意到有一支队伍低调地穿过这里走入了后方与城镇相连的一处深山里。

　　比起人烟十足的城镇，山中的温度要更加寒冷，每一阵山风呼呼刮过，带起的都是让普通人直接打哆嗦的冻意。

　　艾米娅就感觉很难受, 不过身为五级法师的她有专门的法术护身倒没觉得山风冰冷, 而是烦恼脚下的路太崎岖，他们已经在山里转了两天了，这趟登山之行让她这个贵族少女兼法师不只气喘吁吁, 形象上也是一再狼狈、不复最开始的精致。

　　看着前方拿着地图专心研究和赶路的皇太子背影, 艾米娅几次抬头想张嘴说点什么, 但看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起来回头看她一眼或搭把手、只一心寻目的地的模样, 最终还是低下头什么都没说，省□□力继续赶路。

　　“找到了，就是这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艾米娅听到了一声激动的叫喊，她整个人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这样一直在山上打转了。

　　皇太子和他的随队手下已经在忙碌起来，只有她是在停下后先把自己的仪表好好整理了一下这才抬头朝他们那边走去。

　　“太子殿下, 这里就是初代皇后在传说中最后失踪的地方吗？”打量着眼前的山壁, 艾米娅一脸疑惑，就是很普通的一面山，根本没有路更没有疑似入口的样子。

　　“要是那么容易找到就不会隔两千年都没人发现了。”雷恩见此却是信心满满，他举起手中一件魔法道具, 那正是希尔德家的旧物之一，“要找到真正的地点，除了我海伦皇室一直收藏的这张地图以外还需要希尔菲德家传承下来的这件宝具辅助标出真正的行走路线，否则都是徒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件魔具扔进了旁边手下打开的匣子里，然后又取出另外一件圆形的魔具，对着面前的山壁平举着注入魔力。

　　很快，这件像是年久失修的古老魔具就在魔力的加持下放出一圈光华，接着从圆心暴射出一道光束映在山壁上，形成了一个魔法阵的光影。

　　法阵里的符纹如齿轮般不断旋转，就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启动了尘封已久的禁制，之前还平平无奇的山壁开始斑驳变化，随着结界被解除打开，内里一座水草丰茂的山谷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清晰显现。

　　和外面的冷天冻土相比，结界内的山谷却是温暖如春。

　　“哈、哈哈！果然是真的！祖先留下的传说没有骗我，这里果然有希尔菲德留下的宝藏！”回神后的雷恩发出了惊喜的大笑，“走吧艾米娅，你不是说想要力压梅露吗？我们获胜的契机就在这里面！”

　　他这么自说自话着就拉起艾米娅往里面走，也没注意女孩还没从中缓过来差点被拽了一个趔趄的情况。

　　踉跄着跟在雷恩身后，艾米娅除了最开始发出一声惊叫却没有得到任何关心外，之后就咬着牙再没出声，只是勉强自己跟着大跨步疾走才终于没再显得过于狼狈。

　　昔年一直被希菲德家传承和保存的那些看不出用处的古老魔具，随着太子一行人在山谷中的长驱直入显示出它们各自的功效和用处。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谷的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石质的圆形祭坛，背后是一座女性的神灵雕像。

　　“祭坛后面的那座雕像，就是风神像吧？”艾米娅轻声问道。

　　得到了肯定回应：“对，就是风之女神。”

　　时光过去两千年，无论是祭坛还是石像都布满了裂痕和斑驳的青苔，但雷恩在看见它们后眼睛都是放光的。

　　“去，把东西都摆上。”

　　他吩咐一声，身后的下属就拿起希菲德匣子中的那些旧物魔具分别填入圆形祭坛上特意挖出来的几个凹槽口内。

　　随着魔具全部填满祭坛，方才还破破烂烂的石坛就绽放光华，一道快得看不表的巨大魔法阵在上方一闪而过，下一秒祭坛就变得光亮如新。

　　崭新的祭坛从边缘处放射出白色的光幕，将祭坛和它后面的神像尽数围在其中，看起来像是升起了一道新的结界。

　　有骑士试探着向光幕投了一颗石子，然后众人就惊恐地看到石子在靠近光幕的瞬间被绞杀成了粉末。

　　“风……是风！那不是什么光幕，是压缩成一面的飓风！”得出结论的众人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一样再不敢靠近这座祭坛半分。

　　艾米娅的手在这时却被皇太子拉住，雷恩带着她不退反进：“不要怕艾米娅，你是被希尔菲德手镯承认且绑定的人，这道飓风结界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像是鼓励又或者打气，他故意和艾米娅戴镯子的左手紧紧交握，端得是深情款款，“还记得来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只要进到祭坛用手镯激活神像愿望就能实现。马上我会和你一起进去，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殿下……”艾米娅顿时十分感动，“那我们一起走。”

　　就这样，这对男女并肩前行一步步靠近竖立起危险结界的祭坛，眼看就要步上祭坛台阶时，艾米娅腕上的镯子产生了反应，毫无死角的结界出现了一道椭圆形的缺口，刚好供一人进出。

　　雷恩见状露出狂喜之色，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刻，腹部骤然受到撞击，他吃痛之下不由弯腰后退，之前握得紧紧的手也被艾米娅抽了回来。

　　“殿下！”后方的骑士赶紧都靠过来，但距离有些远，扶住皇太子时，袭击他的艾米娅早就钻进了飓风结界里，缺口也消失无踪，她隔着风幕嘲讽地看着太子一行人。

　　“太子殿下，直到现在都还在欺骗利用我很有趣吗？”她俏脸冰冷地看着对面脸色难看的雷恩，“去祭坛许愿得到风神遗藏，可以瞬间提升天赋和实力直接碾压梅露，这话谎言要不是我从别处打听到希尔菲德的真正传说恐怕真信了。”

　　方才还恶狠狠瞪人的皇太子顿时脸色一变：“你是从哪知道的？”这种秘辛以艾米娅这种低等贵族的底蕴根本不可能清楚。

　　艾米娅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自己母亲到处找人费心打听到的，只是保持着嘲讽的笑容：“初代皇后消失的传说，两千年前被有心人证实最广泛的猜测，就是她从这里得到了风神传承，获得超凡脱俗的力量后对人间再无留恋，直接潇洒离开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观察了一下雷恩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深：“看来我说中了，并且启动它的钥匙就是我手上的手镯对吗？”见雷恩沉默不语她也不以为意，而是故意抬手又晃了晃，“还必须是已经被激活的魔具，所以我是你绝不可缺的一环，只有靠我你才能得到祭坛里的一切。可是，既然弄清了这里的真相，为什么我要跟只想利用我的你分享呢？”

　　脑中回忆起这男人对她的种种伪装和这两天赶路时他暴露无疑的真性情，艾米娅十分不屑。

　　她可是资质96的超级天才，世间能配得上她的另一半已经寥寥可数，像雷恩·加卡亚莱斯这种既无才能也无真心的男人根本不在此列，从来到帝都后这个所谓的储位胜利者面临危机时展现出来的心性和能力根本配不上现在的地位，她傻了才会继续把宝押在他身上。

　　而且……

　　“无论里面藏的是什么遗宝，肯定是独享才能利益最大化。”抚摸手腕上的镯子，这个14岁的少女摘下了平日里的所有伪装，在重宝面前显露出最真实的性情，“既然我才是最关键的存在，那么所有的好处由我来接收也是神明默许的不是吗？”

　　她说着也不管后面雷恩的怒骂直接转身一步步朝着后面的神像走去，那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有一道细小的凹槽，正好可以容纳一只镯子的大小。

　　盯着神像，艾米娅眼中的野心和欲望再无可掩饰。

　　也不用再掩饰什么了，等她拿到祭坛恩赐，这些人再不满也无可奈何，毕竟这可是连帝国太子拿到手都能立刻挽回局势直接翻身的神灵重宝，艾米娅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回去后的风光。

　　现在她才发现，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往后需要什么她自己努力就可以了。

　　一想到以后再不用总听母亲的建议披着伪装去接近那些物色好的男人，艾米娅心头一阵轻松。

　　走到神像前停住，她摘下腕上的镯子插进了那道细细的凹槽，顿时石像里就传来有什么在启动的声响。

　　祭坛快要启动了，艾米娅赶紧跑回祭坛中心等着遗宝降临，脚步站定时心头不期然浮现出长姐梅露的脸。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长姐的，但现在她使用起来早已经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尤其在如今一再被梅露抢走风头遭遇打压的现在，艾米娅只想迫不及待回去想要反压对方一头。

　　既然从一出生就已经决定你只能羡慕仰视我，那就应该一辈子都只能站在我的脚底被我俯视才对呀，长……姐……？

　　心头涌起的感慨被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剧痛直接掩盖，艾米娅惊慌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双脚被白色的光雾笼罩，雾气攀上的瞬间她的下肢已经被绞杀成齑粉，并且还在不断往上。

　　那不是光雾，那是飓风结界！

　　“为什——……！”女孩凄厉到变形的尖利质问还没说完，就被祭坛中心涌上来的压缩飓风绞杀得一干二净，连一块血肉都没留下，整座祭坛仍旧光洁如新。

　　待到祭坛上的风雾全都消失，目睹完全程的雷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惊惧之余，他也是满脸的迷惑。

　　就在这时，卡在神像上的那枚手镯像是遭到排斥和嫌弃一样被“吐了出来”，手镯穿过飓风结界就往远方疾甩出去。

　　皇太子那边，有反应快的骑士当即就要伸手去接，结果一根木系的法术藤条突然从后方出现，它像灵蛇一样抢先缠住飞驰中的镯子然后收回到施法者的手中。

　　“为什么？很简单啊我的儿子，因为这个被镯子选中的小姑娘身上没有希尔菲德的血脉。却妄图得到被风神眷顾的家族才能得到的东西，自然只有受到惩罚灰飞烟灭一途。”随着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从后方走近，是老皇帝带着一众手下也来到这里，“太不容易了，多亏你们在前面领路，不然凭我可没办法顺利找到这里。谢谢你啊，雷恩。”

　　震惊的事情太多，以至于皇太子在看到老皇帝突然出现时都出现了短暂的麻木，感觉怎样都不算意外了。

　　皇帝的队伍里，有两名骑士一前一后抬着一口玻璃花棺，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到那里面躺着一个昏睡的金发少女，面容和艾米娅有几分相似。

　　雷恩猛地又意识到什么，顿时崩溃地看向这个父亲：“你又骗我！希尔菲德的传说也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你想让我替你带路，还故意隐瞒了祭坛必须要希尔菲德血脉的事实！”

　　“我也不想这样的，雷恩。”面对三儿子的控诉，老皇帝只是无奈摇头，“预言上说只有我的儿子能找到这里，所以我只能动点手脚，让你在得手前能先领我来现场了。”

　　也不等皇太子说什么，他直接看向身后：“而且跟来的也不只是我，还有利维那孩子。”

　　他话音刚落，追着老皇帝足迹匆匆赶到的利维和兰迪正好也抵达了山谷尽头。

　　两个少年人眼睛只盯住了那玻璃花棺：“放下梅露！”




182. [最新] 这本就先到这里   梅露系列下一本见。……

　　发现事情不对, 利维就动用了最快的速度追了过来，但因为耽误的太久终究还是迟了，说去芙尔城的梅露早在路上就失踪不见。

　　要不是他故意留了个心眼, 用母后在皇宫里留下残余眼线盯了一下皇帝的动向，怕是根本追不上早就病遁离开皇宫的老父皇动向。

　　皇太子应着预言顺利找到传承地点，老皇帝就偷偷跟在他后面，这个过程都需要时间，也就给了利维和兰迪两人找到皇帝的行迹追过来的机会。

　　“父皇, 如果您觉得我和雷恩碍事, 我可以保证立刻把他带走以后绝不再回帝都，不会再有人威胁到您的帝位。”利维看着玻璃棺的方向，眼眶红红, “求您把梅露还给我, 我们马上就走！”

　　他现在已经明白老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这些孩子一天天长大有的早已成年, 而皇帝自己却在一天天苍老衰败。他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力，但又不想被臣民们诟病，所以利用了兄弟姐妹中性格最自私也最不留余地的三哥雷恩替他扫回了所有继承人，到帝都只有雷恩一人时，事情反而好解决了。

　　也就自己这个本该被废又被流放的弃子突然走大运竟然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父皇一开始应该是不乐意让他回国的，只是因为他的身边跟着梅露, 一个现成的希尔菲德家的血脉所以才同意了, 而他还傻傻以为是自己的天赋恢复才得到了接纳。

　　“我愿意在人前和雷恩一起演一出同归于尽的戏，保证不会再以皇子身份现身，您把梅露还给我好不好？”

　　即便是被流放的时候，利维都没这么强烈的觉得自己出身皇家是这么悲哀又无力的事, 他的父亲冷血狠毒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而自己之前护不住母亲，现在还连喜欢的人也保护不了。

　　“别求了，求也没用。”兰迪看不下去利维这副软弱的样子，“你念着他是你父亲到现在都不愿意动手，你父皇可不这么想，他只想要你们这些儿女通通死绝，更不可能把梅露送还！”

　　虽然这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本来就不是自己有这遭的少爷就是能表现出事不关己的冷静，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硬碰硬当然是不行的，他们追来的急根本没带什么人手，面对准备充足的老皇帝一行只能取巧，所以兰迪同攻击老皇帝更没妄图靠近梅露的花棺，而是起手抢先一波清理掉队伍外围的几名骑士，直接减少了好几个战力。

　　原本严阵以待的守着皇帝和花棺的骑士们在无防备下还真被他得了手，收到命令拔剑反击时，对方早就滑头后撤，边撤还边鼓动皇太子和九皇子两边：“愣着干什么，不想等死就照做啊！”

　　眼下局势已经非常明了，皇帝根本不想他的孩子们活下来，那说什么都是白搭。雷恩率先反应过来，他本性自私，当然更清楚如果真让这个父皇成功拿到神灵遗宝后头第一个杀的就是他这个皇太子，眼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宝物，而是算计着怎么活下来。

　　兰迪的示范已经告诉他该怎么做，被重重保护的父皇他暂时动不了，那么让手下人一起逐个清理掉这些皇家亲卫还是可以的。

　　而这种做法对做不到向生父动手的利维来说也更能接受一点，那两方动手后他也跟着加入。

　　皇太子和老皇帝一样，出发前都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就算整体实力不如皇帝这边但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轻松被灭掉的团队，加上还有兰迪和利维就两个能越级杀怪的天才在旁边辅助围攻，还真就把皇帝亲卫兵团弄得一团狼狈。

　　好机会！

　　眼见之前严密的防守阵型出现了破绽，兰迪瞅准时机就加大火力撬开豁口，人竟然已经突破进了对方的防守中心，目标直指因为要抬着花棺而行动受限的两个骑士。

　　嘭！

　　盖在上方的透明棺盖被火龙撞飞，附近的皇家骑士见状立刻蜂涌包围过来，但还没近身他们就被一簇簇巨大的冰块包裹冻在原地。

　　“快！”站在远方的利维催促惊讶望来的兰迪，说话间又冻住了几个皇家亲卫，而且还给兰迪搭了一座冰做的阶梯。

　　少爷再不含糊，挥手又用火焰逼退了几个冲来的骑士，三两步踏上冰台阶就来到了玻璃花棺旁。

　　这两人从未合作过一次甚至还打了一场，但这次为了营救同一个目标，竟是配合得相当默契。

　　花棺里，梅露还穿着离开帝都时的那身衣裙，虽然昏迷不醒，但鲜活红润的脸色也是让兰迪松了口气，他伸手就要把人从里面抱出来。眼看指尖要触碰到人，兰迪的身体却在这时不得不做出后撤躲避的动作，他刚刚低头的位置一道魔法箭矢飞袭而过，射中远方的一块岩石上时直接将其炸得四分五裂。

　　兰迪咬牙还想再靠近，但皇帝这边已经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几乎是他避开箭矢的下一秒，他脚下的寒冰阶梯也应声而碎，他慌忙在空中腾挪利用火魔法的爆破性这才堪堪躲开底下皇家骑士的围捕，还想再伺机冲进包围圈时，一阵恐怖的魔力威压从皇帝队伍的中心扩散开来，令得兰迪原本流畅的魔力一下子迟滞起来，身体受此影响更是直接半跪在地。

　　不只是他，那边同样在抵抗的利维还有皇太子一行皆是如此。绝对的等级碾压，让战斗直接呈现了一面倒，没有任何悬念的安静下来。

　　“法……圣？”他咬着牙震惊出声，望向那威压的中心点。

　　高阶九级的法圣，在这个时代就是人类的实力顶点，更是一个帝国在这个世界的权威象征，比源头大世界的蘑菇弹更有威慑力和战略性意义，一般除非帝国出现重大危机否则轻易不会请出动用的存在。

　　但现在，这样一个存在被带到了这里，成为了皇帝能获得风神传承的最终保障。

　　“父皇，你真是疯了。”自私如皇太子，这会儿也是没忍住说出这样的指责。

　　“那只是你不懂罢了。”身边有一尊法圣守着的老皇帝直接摇头，“看来你们现在也没什么底牌可用，那我就不妨告诉你，如果这风神祭坛赠予眷族的是「永生」呢？”

　　最后一句反问，直接震惊了全场。

　　神赐予钟爱的人类以无尽的寿命，相信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越是位高权重拥有极多的人越是难以抗拒。

　　所以第一帝国的帝王可以毫无犹豫算计和杀尽所有的子女，所以地位超然几乎是人间神灵的法圣也动了凡心加入了此局。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祖先，第一代的皇帝要极力隐瞒他的皇后失踪之谜了吧？希尔菲德家族的逐渐没落和之后他们脱离帝国改名换姓低调生活也跟这个传说脱不开关系。”看了一眼那风神像，老皇帝语带唏嘘，“不过这机遇可不是那么好得的，这两千年来也不是没有皇室和希尔菲德家的人尝试过像祖先一样得到馈赠，但差不多都失败了，一直到我这一代终于通过法圣大人的占星预言看到了希望，预言上说我一个儿子会在储位战上获得胜利，也是这个儿子即将会找到传承之地，所以我就一直在耐心地等着，顺带操作了一下。”

　　操作了一下太子的人选，反正预言只说是获得胜利的皇子就能找到传承之地，可没有咬死一定要哪个皇子。然后又在这其中操作了一下子女们的全灭结局，反正他拿到永生传承后，子嗣什么的就完全不重要了，死绝了再无威胁更好不过。

　　兰迪等人这时已经无话可说，这老皇帝哪里是疯，分明是理智到了极点，早就开始布局和算计。

　　“利维，还有雷恩，你们一个太过仁厚显得软弱，另一个气量狭窄禁不起波折，根本没有一个适合继承我的皇位，还不如由我继续操持帝国。”皇帝俯视着被压迫跪地完全起不了身的儿子们，目光平静又高高在上，“放心，等我获得永生，也绝对会让整个帝国跟着一起繁荣不倒，以后一统整个大陆的。”

　　这话不是空谈，一个能永生的帝王想做到这一点绝对足够。

　　不过老皇帝很快就发现除了已经丧气认命的三儿子以外，他的九儿子和带来的帮手还在奋力挣扎，一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罢休的姿态直接让他面色一冷。

　　虽然出于谨慎他本来就不打算让他们活着，免得在之后的祭祀途中捣乱，但看到他们真的一点都没打算放弃，而且一个个都是资质95以上的超级天才，老皇帝此刻杀心更重。

　　“都处理掉，马上举行祭祀吧。”吩咐这么一句，老皇帝捏起镯子就靠近了玻璃花棺，对着棺中少女道，“之前你拿这个镯子换了一个伯爵领，现在我用一个伯爵位和领地换你来做这个祭品，够公平吧？”一边说，他一边抓起少女的手腕比划着怎么戴上去重新认主，“放心，万一你遇到不测这个领地我不会收回，之后也会让你的表弟继承，它以后都是你们希尔菲德家的。”

　　兰迪和利维听了几乎目眦欲裂，他想献祭了梅露还不够，还又盯上了那边仅剩的希尔菲德后裔。在冷酷狠心贪婪和算计上，这世界恐怕再难几人能和海伦帝国的这代帝王相比。

　　“住手……父皇……！”因为利维的极力反抗所以法圣加诸在他身上的威压也是越发恐怖，利维连说话都开始极为费力，“求你……放过梅露……！”

　　他不断哀求着，都不顾一旁走来的皇家骑士对着他的脖颈高高举起的长剑，其他人的处境也和他大同小异。

　　“不！父皇，你不能这么做！”对着屠刀，雷恩的反应要更加激烈也更正常一点，他惊恐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处刑骑士，拼命想要后退却在禁锢的威压下连挪动都极为缓慢，“快给我停下！我是太子，你给我住手！我让你住手没听见吗，不呃啊啊啊啊——！”

　　鲜血飞溅，一颗圆睁着眼睛的大好头颅飞落在草丛不断滚远。

　　昔日害死不少兄弟姐妹的皇太子雷恩，今天终究也死在了生父皇帝的手上。

　　这像是一个信号，也加快了其他骑士动手的速度。

　　同样摆脱不了这种境地的兰迪则是一心只死死盯着前头那皇帝拿着镯子打算强认梅露为主的动作，就算到这一刻他依然不敢相信结局会是这样。

　　“醒来呀……醒来呀！”他想吼出声但被禁锢的身体不允许，“你不是什么都能从容应对吗……这一次怎么就不行了，醒来呀！……再不醒就完了！”

　　他在怒斥的最后期间，头顶的长剑也狠狠挥下，也就在这时，老皇帝手上还捏着的镯子突然暴发出刺目的光华，光芒直接将整个空间都包裹进去。

　　一片白芒里，兰迪听见了一连串的惨叫声，其中似乎甚至还有老皇帝的，与之一并响起的还有金属碎裂的脆响，整个刺眼的过程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

　　而这两三秒的间隙过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魔力威压全都消失了，第一时间站起查看周遭时，就发现皇家骑士已经倒了一片，他们的武器更是全碎甩在地上。

　　老皇帝同样也是如此，而且脖子上还嵌着两枚金属碎片。其中一片的形状是呈出风的螺旋状，这花纹他十分眼熟，正是手镯上的风形纹路标志。

　　所以，这只手镯……其实还是暗器？

　　“梅露！……父皇！”不远处利维惊慌的叫声引起兰迪的注意，顺着这个笨蛋皇子的视线，他看到了在半空中梅露和法圣的对抗。

　　之前还被摆在棺中作为祭品的少女此时已经醒来，脚踏清风和同样浮在半空的法圣隔空相对，和那位法圣极为震惊和凝重甚至吃力的神色相比，少女的表情太过轻松从容，以至于底下观战的人都产生了如做梦一样的不实感。

　　而法圣下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陷入呆滞：“你的实力不只是法圣后期……你到底是谁！”

　　实力等级不只九级的法圣后期，那不就是十级的……可是，据说她不是一个才四级的普通法师吗？

　　少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一挥手，她身上的蕾丝喇叭袖就跟着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紧接着是那位法圣发出一声闷咳失去战力直接从空中摔落下去。

　　皇帝这边最强的战力就这样这废了，但其余的骑士们也早没了战斗意志，因为他们效忠的主人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嗬……嗬！”老皇帝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却不想放弃，挣扎着伸手想要让人将他扶起来，最后还是利维不忍心地上前扶住，他便死死抓住儿子的手挣扎着说话，“救……救……祭坛……救！”

　　想要用祭坛的永生之力重新挽回濒死的生命。

　　“可是父皇……”利维眼睛盯着他伤口上的碎片，“钥匙已经没有了。”

　　老皇帝浑身一颤，像是终于回想起自己受伤的过程，原本拼命求生的脸孔浮出大片的死灰色。

　　“钥匙的话，在我这里。”就在他眸光即将黯淡消散之际，旁边传来少女温柔的嗓音，只见她手中举着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镯，微笑看着利维怀里的老皇帝。

　　然后老皇帝本来无力的手又颤颤巍巍地向这边伸过来，脸上写满了哀求。

　　少女笑容不变，下一句就听她接着道：“不过这座祭坛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力量，说它可以让人类永生就是骗人了。”

　　老皇帝的手一下子又垂下去，几步开外原本还很生气的兰迪就没忍住直接噗的一下笑出来。放平时耍一个将死之人很缺德，但现在他只觉得很爽。

　　“干得好，我就知道你这个脱险高手一定有办法！”他笑着走过去，满脸都是惊奇，“真看不出来呀，你竟然已经是法神了，风神眷族的血脉就这么厉害吗？还是这几年你一直拿着家族旧物研究出了什么，所以才变得这么强？之前那个会变暗器的手镯果然是仿品吧，拿个假货骗回来一个领地可真有你的！”

　　“少爷还是这么敏锐。”金发的少女笑着点头，完全没否认，“家族的所有旧物这些年都是我在研究，对怎么以假乱真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眼看他们就要聊起天来，一起将死未死的老皇帝却强撑着不肯咽气，又开始伸手挣扎：“我……不信！……不信！”

　　“父皇，不要闹了。”利维想按住皇帝的手，现在自己能这样就已经是做儿子的最大程度的孝顺了，“都是最后了，你就不能保持最后的体面安安静静的走吗？”他根本不想满足这个人的任何愿望。

　　老皇帝用充血的眼珠子瞪着儿子，脸上就差用字刻着“不然我死不瞑目”。

　　“殿下，既然陛下想要知道祭坛的作用，那就让他看看吧。”梅露很好脾气地笑笑，“而且这次不好好把事情做完，类似的情况说不定还会出现，在今天一劳永逸会比较好。”

　　她说着，目光却是瞥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一边嘴边吐血一边艰难坐起也往这边看的法圣，利维神色一凛，和死了还能换的皇帝相比，这位极具战略性意义的法圣明显更重要，在事情明朗化前，这位法圣能好好活着并且继续守护帝国就是对整个国家最大的保障。

　　让他死心不再想跟着瞎折腾同样很重要。

　　兰迪也没说话反对，他想起了远在王国的亚伦，如果这次的事情不解决好，梅露的那个小表弟绝对也摆脱不了危险，所以这次的风神祭坛是必须要开启的。

　　这个时候无论兰迪还是利维都没想过之后会发生的事，如果能重来，他们绝不会轻飘飘地眼看着梅露一点点走进那座祭坛里，在恐怖的结界隔绝中启动正式的祭祀。

　　随着真正的手镯魔具放进神像凹槽，祭坛被正确开启，一直很斑驳的石像也和祭坛一样焕然如新，在风之神力的加持下，女神像显现出一道同样轮廓的巨大幻影，它做出张开双手的动作朝着祭坛中央的少女拥抱而去，最后又化作一片光雾全都融合在少女体内。

　　下一秒，少女的整个身躯泛起具有风之属性的神光。

　　她金色的头发被染成风属性的青色，身上用于出门远行的褐色罩裙也变成了纯白修身的长裙，姿态和轮廓和背后的女神像如出一辙。

　　“那是……什么？”利维发出了颤声，“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风神」希尔菲德的「风神」……竟然不是雅称，是真的！”兰迪的声音也变得艰涩，“这个祭坛，是让有风神血脉的人重新进化为神用的。”

　　所以梅露才说这里对老皇帝没用，让人类永生更是骗人的。

　　人类确实无法永生，能永生的，是神灵。

　　而祭坛中，由人进化为神的少女也要维持不住原有的轮廓开始逐渐崩散形体。

　　神灵的质量和人类不同，这里的空间也无法承受一个完整神灵的降临，所以才产生了眼前的现象。

　　瞧见利维在回神后像疯了一样想冲进有飓风结界阻拦的祭坛内却被更理智的兰迪给拉住，梅露不由就笑了。

　　“就是这样，这里是风神希尔芙的转化祭坛，没有相关血脉的人进来只能得到悲剧，所以初代皇帝才封锁了相关的所有消息。”在身形即将消散之际，梅露温声给两人做了最后的道别，“少爷，还有殿下，感谢两位一直以来的爱护和照顾，能侍奉在两位身边我很开心。”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的身形彻底消散成青色的光雾，在无数人敬畏的目光和叫喊下不断往上升空盘旋。

　　神灵的力量在山谷中显现，两边的山石突然开始倾倒崩塌，刚好砸碎掩埋掉尽头位置的祭坛和神像上，地动山摇里，还活着的众人不断地向外奔逃，一直到冲出原来的入口，里面的一切都被关闭且不复存在。

　　和发生地震的传承之地不同，入口封闭后众人眼前的山路依旧安静，但又和进来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还是一片冰寒的高山，此时被温暖的春风包裹，群山上下遍地绿意，山脚下的芙尔城更是满城春暖花开。

　　“神、神迹！”有人颤声叫出来。

　　“风神降临过芙尔城，她走时也把春天带来了！”

　　这些一开始只是忠于皇帝或皇太子的骑士们此时都成了虔诚的教徒，因为他们亲眼见到了神灵的诞生，非凡者们的五感都很好，所以就算站在山腰上，他们也能听见芙尔城内的惊声欢呼，隐约要举办什么庆典。他们知道，自己一直到死都不会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

　　兰迪在那之后很快就回了自己的王国领地，他没有和不久后就登基帝位的利维联系，或者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一道共同的伤疤，看到彼此的脸或者提到对方的名字都会想起同一个人，然后就会心口泛疼，这太痛苦了，还不如就互相做个陌生人。

　　只是这样做，也不过是勉强减少一点回想起她的频率。

　　毕竟风神梅露的事迹早已经扩散到了全大陆，老皇帝和皇太子的死，芙尔城的春之奇迹，还有幸存骑士和法圣阁下的亲口描述已经从方方面面证明了事情的真实性。

　　还有自己的父母因为时常的后悔，所以为了减少这种情绪就加倍关注起克拉尔家，每次一听说这个家族因为苛待算计过风神人类时期所以被处处针对他们就要幸灾乐祸一次，也因为自己这个儿子有帮忙救过风神所以家族逃过一劫而十分庆幸。

　　兰迪对父母的这种情绪不予置评也懒得关注，只在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时，总是不自觉地在回忆那个总是微笑的温柔少女曾经的一举一动。

　　然后，在不知多久后的某一天突然醒悟，其实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她还在公爵府时曾经翻看过的那些古书，里面有不少与神灵、地理和两国文化有关的内容，之后就是表弟亚伦给的家族旧物让她又有了更多的研究空间……那么之后她因为艾米娅的算计被母亲迁怒赶出公爵府，然后又凑巧被克拉尔家抓住时机送去废皇子那里恐怕也是早有预谋。

　　从在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作为女仆送出去时，梅露的心底就已经有了不甘心的种子。

　　她兢兢业业的工作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女仆，获得他的信任，之后又获得利维的依赖，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后的那座祭坛而已。

　　她不想再当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只想凌驾所有人类之上，她比谁都想成为神。

　　最后，她成功了。

　　而且，所有人都埋怨不了她在其中的所有算计，因为她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们为她递砖铺就的。

　　“她现在还好吗？”望着窗外的星空，他忍不住喃喃，“成为神以后，会幸福快乐吗？”

　　明天再去神殿做一次祷告吧，因为他想要她知道，他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 * *

　　对梅露来说，通过祭坛成神之后是否幸福快乐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在当时的过程。

　　由碳水化合物的人类之躯再度获得进化的过程非常奇妙，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融化在转化用的能量之中，这种融化不会痛苦也没有舒适，是一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过度，不经意间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转化。

　　这时的人身已经彻底不在，但在当时的世界里其实又无处不在。

　　而之前由人前承载的所有记忆与情感也被无限淡化，换成普通人去描述此时的感觉就是记得和知道为人时的一切，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将自己视为人类的认知情感，只是像游离于天地之外的一种存在一样像是高高在上又像是全不在意地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身躯，灵魂，意识，全部进化升华，进入全新的层次。这时也会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是风，也是神，是凌驾于这个世界的至高生灵，天地规则之一的化身。

　　梅露体验这成神一刻，仔细感知这难得的触摸到世界本源的机会，不断解析和学习着一个完整小世界应有的构架。

　　就在这时，她突然心中一动，像是感应到什么开始突破世界的壁垒不断穿梭往上。

　　宇宙中所有的世界都由能量组成，能量通过一道道规则编织成世间万物，现在就是最本源规则之一的梅露不断地跟随牵引畅通无阻地越过无数世界，不断往感应之处进发，最终停留在源头大世界的一处虚空。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道由青色天风包裹住全身的圣人身影，透过风雾可以隐约看见其盘坐在其中的轮廓。

　　除了这位圣人，周围还簇拥着无数拥有法相的神佛妖魔，他们众星拱月围绕在圣人身边，口中念诵着什么，一时之间整片虚空都在光华大放。所有的神佛妖魔都将自身的能量不断往圣人身上集中而去，环绕在圣人周身的青色天风也开始逐渐变成五彩之色。

　　巨大的彩色光晕互相交织，像是要马上融合在一起。

　　隔着无数虚空，梅露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的目光没有遮掩和闪避，所以很快就被捕捉。当圣人睁开眼眸，与她的视线直接对上，所有在融合中的花晕团似乎都跟着停滞了一下。

　　这停滞消散得极快，几乎像是没有发生过。

　　只有梅露知道，和她对视上的那双眼睛也认出了自己，并向她释放出了温和的笑意。

　　“主人。”她向圣人叫出声。

　　但对方的回应是毫不犹豫地将她的意识打落回去。

　　圣人之威不是梅露能抗衡的，不过梅露也没想抵抗，她任由对方将自己打落，返回的速度和来时相比要快上百倍。

　　在意识退出那片虚空的最后一眼，她看到圣人和那些高等生命马上要融合在一起，他们一起组成一头巨大的五彩神龙的模糊光影。

　　再重新拥有清晰的五感时，人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宿主，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差点都找不到你了！】第一万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急得去联络造物主找你，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就感觉你们都把我丢下了，我真的好害怕的！】

　　“对不起，变神的经历很稀奇，所以多体验了一下。”梅露温声道歉，“这次是我不对，吓着你了。作为补偿，下次的任务世界也由你挑选如何？”

　　一直抽抽咽咽的第一万：【！！】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

　　等着，马上！它马上就挑好下一个！

　　这次绝不选炮灰了，它一定要挑个人生赢家的许愿者做任务！

　　（本文完，系列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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