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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
作者: 桃不知
简介:
祁宁吃喝玩乐混了一辈子。 一睁眼，发现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姑奶奶。 在这穷困潦倒的年代里，祁宁满心鸿鹄之志，却发现重活一世，自己依旧是躺赢的那个......

若初vip07-11完结


1、重生成了自己的姑奶奶
　　祁宁作为全国上下最为知名的头号二世祖，在吃喝玩乐咸鱼了小半辈子之后，外出旅游时遭遇了意外，两腿一蹬，终于闭上了眼。
　　活着的时候什么都见过了，万万没想到，死之后她竟然还能参加自己的追悼会。
　　黑白分明的灵堂里，祁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看见继母在自己灵柩前站着，假惺惺地抹了两把泪，又看向那个和自己一贯来都没什么感情的亲爹撇了撇嘴。
　　平日里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也没来，不过祁宁倒也不是很在意。
　　唯独那个盯着自己遗像的苍老背影，让她觉得心有些抽疼。
　　老人肃穆地站在那，手扶着拐杖，如往常一般严肃表情却没能掩盖掉眼底那抹痛楚。
　　“祁老头。”
　　别为我这个没出息还不争气的孙女难过了，在七大姑八大姨家随便挑一个优秀的小辈做继承人吧。
　　嘴唇嚅嗫着，下意识想要安慰几句，可却像到了时间一样，祁宁忽然感觉被一阵吸力猛地向后拉扯。
　　下一秒，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最后眼前一黑，耳旁环绕着混乱的呼救声，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冷。
　　不知过了多久，幽幽转醒的祁宁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如置冰窖。
　　张嘴想喊人，却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哇、哇？
　　还没等祁宁搞明白，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最后，温热又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脸上。
　　黏腻又带着腥气，让祁宁忍不住浑身颤抖。
　　下意识呼救。
　　只可惜一张嘴，还是那哇哇的声音。
　　“快！那边，那边有动静！”
　　火光由远至近，祁宁努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簇杂草中，一转头，旁边那颗硕大的老虎脑袋，差点没把她吓厥过去。
　　就在祁宁以为自己将要为地球做最后一点贡献时，杂乱的脚步声渐近，随后，那只老虎用鼻子将她一拱，转身跃进了身后的密林里。
　　“你们快看！那有个孩子！”
　　惊呼声响起，紧接着，祁宁就被拎了起来，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就扔山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
　　“咱们队里最近没哪家媳妇生娃娃呀？”
　　这么小的娃娃，看样子，也才刚生没多久吧？
　　“那、那现在这咋办？”抱着孩子的汉子满是为难。
　　这不知道是谁家扔的娃娃，万一带下山也没人领，这就等于是捡了个麻烦。
　　而且别看奶娃娃小，那也是一张嘴呢。
　　这两年收成都不尽人意，现在这时节又是青黄不接的，家家户户也都是勒着裤腰带过的日子。
　　“孩子给我吧，我先带回去。”
　　汉子转头一看，语气忐忑了：“可玉笙，就你家那情况？”
　　“没事，总不能看着一条人命没了。”
　　叫玉笙的男人从那汉子手里接过孩子，用脱下来的外衫裹好。
　　熟悉的名字让昏昏欲睡的祁宁睁开眼。
　　借着掩藏在密林中的微弱阳光，朝抱着自己的人看去。
　　男人模样清隽，脸庞瘦削，轮廓看起来有些微陷。
　　这一眼，可把祁宁给惊着了。
　　这不是年轻时的老头子吗？！
　　随后，一行人又在山上搜了一圈，并没看见之前跑到村里的老虎，而祁玉笙怀里的祁宁却被颠啊颠，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众人只好原路返回。
　　到了家门口，祁玉笙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婴儿。
　　阳光下，那小脸蛋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白白嫩嫩的还透着一丝健康的粉润，长长的睫毛覆在眼帘上，小鼻子随着呼吸起伏翕动，煞是可爱。
　　等把人用衣服遮好后，祁玉笙悄悄地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等确认没人后，才偷偷溜了回了自己房里。
　　“梅香婶。”
　　“唉！你们回来了？打着那老虎了吗？”
　　“没，找了整个山头，连老虎毛都没见着，不过倒是捡着了一个奶娃娃。”
　　此时的李梅香正趁着闲工夫串门，一听，也觉得奇怪了：“勤贵你可别唬婶子，山上你说捡着个猴啊猪啊什么的我信，捡着个奶娃娃？”
　　“真的，你家玉笙还带回来了呢！现在估摸着都到家好一会了吧。”
　　李梅香一听，傻眼了。
　　老虎没打着就算了，还带回来一张嘴？
　　也不唠嗑了，拍拍屁股跟勤贵媳妇说了一声，前脚后脚地就往家跑去。

2、祖宗
　　“祁玉笙！祁玉笙！”
　　还没进门，李梅香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尖锐到有些破音的声音，将熟睡中的祁宁都吓了个激灵。
　　此时的祁玉笙正在厨房里熬米汤，听见她喊，动作一顿，随后把锅盖盖上，走了出来。
　　“娘。”
　　“你还知道叫我娘？你自作主张带个人回来你都不吭声，我真是后娘难当啊！”
　　“只是个孩子，吃不了多少粮食。”
　　“那家里的口粮的都是分好的，你爹和你兄弟他们干活的人，那是少一粒都不够的，剩下的粮能养活咱一家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粮养个娃娃？”
　　祁玉笙知道她话里的意思，默默叹了口气。
　　全家上下，就他一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现在这日子难熬，也不怪继母天天生气。
　　都是穷惹的。
　　但是祁玉笙做不到再把那孩子扔出去自生自灭。
　　“娘，把我的口粮分一半出来给那孩子。”
　　听他这么说，李梅香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身，嘴里却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玉明是你亲兄弟，天天老牛一样的累死累活，也不见你想着分点口粮。”
　　祁家院落不大，屋子隔音也不好，就李梅香那个大嗓门，躺在屋里的祁宁自然也把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她看着自己如藕节一般的小肥手，只觉得天雷滚滚。
　　自己这是穿了？
　　穿成了一个婴儿不说，还被年轻时候的老头子给捡回来了？！
　　老头他这是债还没还完啊？！
　　上辈子任由着自己败家，这辈子穷成这样，还得分一半口粮出来让自己活命。
　　祁宁说不上来此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正想着，腹里空空开始敲起鼓来。
　　哇——！
　　屋里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哭声，祁玉笙回过神，赶紧把锅里的米汤盛出来。
　　回到屋里，祁玉笙这没满二十的大小伙，在面对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时，满是手足无措。
　　祁宁也不是想哭，就是饿了，不会说话，只能干嚎几嗓子。
　　此时她看着自家老、哦，不对，年轻的爷爷，心情有些微妙。
　　停下哭嚎，以眼神示意。
　　祁玉笙看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滴溜溜地转着，忽然平静下来，刚才心里生出读书无用的郁气也一扫而空。
　　稀溜溜的米汤顺着勺沿流进祁宁嘴里。
　　咂吧咂吧嘴，一点味儿都没有。
　　不过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祁宁也没法挑剔那么多，不吃就得饿死。
　　既然又活了，再饿死，那得多憋屈啊。
　　灌了一肚子的水，祁宁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傍晚。
　　祁家父子忙完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歇歇，就听见李梅香从屋里出来，抱怨道：“喜事啊，你们半天不在家，咱家就添丁进口了。”
　　祁山是个憨实的汉子，也不懂妻子的弯弯绕绕，他抓起搭在肩上的短褂擦了把汗：“我回来路上听人说了，玉笙他今早在山上捡了个娃娃回来。”
　　“你就没啥想法？”
　　“那好歹是条命不是？养就养着吧，一个奶娃娃，能费多少粮食？”
　　看着祁山一脸平静，李梅香气都不打一处来。
　　养就养着，说得倒是挺轻松，真把自家当富贵人家了？
　　自家男人不能骂，儿子总能骂几句。
　　李梅香上前，一巴掌呼在了祁玉明后脑勺上：“吃吃吃，你整天就知道吃，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憨货！”
　　“娘啊！大哥惹你生的气，你打我干啥，再说了，爹说的也没错，大哥救回条人命，是好事啊！”
　　祁玉明虽然才十五岁，但却长得人高马大的，此时他蹲在院里，捧着一碗粗粮粥，满脸委屈。
　　“行，你们都是菩萨心肠，就老娘心黑。”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的一群祖宗。

3、喜乐安宁
　　等都吃完晚饭，李梅香给祁玉笙留出了一碗粥和小半碗菜扔在桌上，屁股一拍就出门了。
　　见她走远，祁玉明才赶紧跑到祁玉笙房门口敲了敲门：“哥，哥，出来吃饭了！”
　　此时的祁玉笙正头疼着看着躺在床上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小人儿，和床上那一滩可疑又带着某种气味的水渍。
　　老头子啊，我不是故意的。
　　祁宁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虽然她是个没喝孟婆汤的婴儿，但是、试过了，是真的憋不住！
　　“哥，我进来啦！”
　　半晌，里头都没回应，祁玉明喊了一声后，便径自推开门。
　　“哈哈，这奶娃娃尿床了！”
　　这一句，当场就把祁宁给惹毛了。
　　亲爷爷嘲笑她就认了，可这位算哪块小饼干啊？
　　少见多怪，没见过孩子尿床？
　　祁宁二世祖的臭毛病并没有因为变成婴儿就消退，张嘴就怼了回去。
　　可她不知道，此时那小模样落在祁玉明眼里，别提多可爱了。
　　那双眼睛像星子般明亮，肥嘟嘟的胳膊在空中摇晃，小短腿有力地瞪着，嘴里吐着口水泡泡，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喊什么。
　　“哥，你看，这娃娃虎里虎气的，老像我了！”祁玉明乐呵呵的咧嘴一笑：“真是侄儿像叔叔！”
　　听他这么说，祁宁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小叔公长得跟个大狗熊似的，脑子好像还有点不灵光，这怎么就成侄儿了？
　　“是个女娃娃。”祁玉笙好笑地看着弟弟，解释了一句。
　　当祁玉明听见是个小姑娘时，更是眸光一亮：“爹不总想要个闺女嘛！那我就有妹子了！”
　　得嘞！
　　空口白牙一说，自己这辈分跟坐了火箭似的！
　　按耐不住，祁玉明轻轻抱起祁宁就往院里走。
　　“爹，您看，我有妹妹了。”
　　不得不说，祁玉明的性子随了祁山，憨实得不行。
　　这会他抱着祁宁也是真的高兴。
　　祁山蹲在院里抽着旱烟，他瞅了一眼，笑道：“这娃娃长得真水灵。”
　　说着，站起身灭了烟，伸手想要把孩子接过来，可是看了眼自己那双手，又收了回来。
　　拍拍身上的土，悠悠晃出了门。
　　祁玉笙在吃饭，祁玉明则是抱着祁宁舍不得撒手，“哥，你看妹妹她好乖，都不爱哭。”
　　在他的印象里，凡是奶娃娃，那都是动辄就能哭得喘不过气来的。
　　“又乖又漂亮。哥，你识字多，给妹妹取个名儿吧？”
　　“这——”听他这么一说，祁玉笙倒是有些犹豫了。
　　在祁玉笙看来，万一什么时候这孩子家里人找上门来，还是得还给人家的。
　　不过他看弟弟那么高兴的样子，也不好泼冷水，沉吟片刻：“就叫阿宁吧。”
　　一世喜乐安宁。
　　来到祁家的第二天，祁宁会哭了。
　　饿的。
　　闻着外面传来的饭菜味，虽然也不是很香，但总好过自己喝着的这碗米汤。
　　老头子啊！
　　光用米汤是养不活你这娇滴滴的大孙女的！
　　祁宁想着曾经被自己浪费过的山珍海味，咿咿呀呀地悔不当初。
　　而正抱着她的祁玉笙，此时也正在为她的伙食发愁。
　　祁家一共两个儿子，祁玉笙的生母在生完他之后，因为体弱多病，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李梅香是隔壁镇子的，因为家里穷，上有哥哥下有弟妹的，在家也不受待见，所以当时经人介绍，就把自己嫁给了祁山。
　　李梅香嫁进来第二年，生了祁玉明。
　　祁家是外乡人，祖上辉煌过，在战乱年代，祁山的父亲拖家带口带着家底，一路逃难才到了现在的后山村里。
　　因而祁家有家训，一定要再供出来一个读书人光耀门楣。
　　祁山觉得自己没读书的天赋，而原配是个小地主家的姑娘，能识文断字，比起目不识丁的李梅香又强了许多，所以读书这项重任自然就落到了祁玉笙肩上。
　　但这些年光用不挣，再加上祁玉笙读书要用的，那点家底早就花了个干净。

4、上山
　　“娘，我去山上看看，您看能不能帮我看会阿宁。”
　　“你捡回来的累赘，自个儿带着。”李梅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正在祁玉笙抱着祁宁为难之际，祁山和祁玉明恰好从外面进来，祁山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摞碎布。
　　“哥，你去山上干啥？我跟你一块去。”
　　“我自己去山上转一圈，玉明你在家看着阿宁。”
　　“那不行，阿宁让爹给抱一会。”
　　后山上不说凶猛的野兽，那蛇虫鼠蚁还是多的，祁玉明根本不放心自己这个看起来风一刮就要倒的哥哥。
　　见两兄弟关系好得跟一母同胞的似的，李梅香轻哼一声，倒也不说话了。
　　“把闺女给我吧，你们早去早回。”祁山听了，把手里的碎布放在屋门旁，伸手去接祁宁。
　　可还没等他抱牢，祁宁一转眼，就看见了瞪着自己的李梅香。
　　瞬间，她就哇哇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伸出爪子朝祁玉笙那边扑腾。
　　她拒绝留在这，她不能丢下老头子。
　　那女人分明满脸都写着要把自己扔出去！
　　“呵，这小丫头才多大点呐，就会认人了。”祁山乐呵着咧嘴一笑。
　　虽然祁宁的哭，是只打雷不下雨，但见她那嗷嗷的小模样，祁玉明就先受不了了。
　　“阿宁不哭啊！二哥抱！”
　　这时祁宁觉得，自家这个跟大狗熊似的小叔公，还挺有安全感。
　　爷爷和小叔公两人关系看起来挺好的，可祁宁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自己几乎没怎么听爷爷提起过他。
　　“走吧哥，我保管把阿宁抱得好好的！”
　　在祁玉明看来，祁宁在自己怀里没哭，那就是喜欢自己。
　　有了这个认知后，祁玉明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等三人一块出门后，祁宁才觉得，自己这个小叔公有句话没说错。
　　上辈子的自己是挺像他的。
　　都是那么的招摇过市。
　　“哟，这就是玉笙上次捡回去的娃娃呀？”
　　“是啊！这是我妹子，阿宁！”
　　祁玉明抱着祁宁一路走向后山，逢人就笑，见人就叫，十五岁少年的脸上，都挤出了老年人般的褶子。
　　祁宁感受着自己被喷得满脸的唾沫。
　　嫌弃，满满的嫌弃。
　　正值快入夏。
　　上山的路上，凉风习习带着青草的香气，树木葱郁，偶尔还能听见树上鸟啼婉转。
　　如果不是祁宁肚子也跟着叫的话，这如画的风景还是很值得慢慢欣赏的。
　　饿得头晕眼花，两辈子还是头一遭。
　　想吃肉！
　　“哥，你上山来干嘛？”
　　祁玉明想着前两天那老虎还没逮着，这山上不安全。
　　“阿宁不能光喝米汤，我想着看能不能来山上找些好东西，去换头母羊回来。”
　　后山村的这座山，虽然不算很大，但植被葱郁，越往上山势越陡峭，所以村里的人独自上山的话，最多只爬到半山腰往下，就不爱上去了。
　　听了这话，祁玉明想了想，把怀里的祁宁递给了祁玉笙。
　　“哥，你带着阿宁在这等我，上面蛇虫鼠蚁的不少，你舍得我还舍不得阿宁上去受罪呢。”随后不等祁玉笙拒绝他又道：“放心吧，我腿快，进山的次数不比你少，指不定比你们跟着方便。”
　　祁玉笙看着自家弟弟满脸嫌弃，苦笑着接过祁宁。
　　“那你自己当心点，没有就赶紧回来。”
　　应着他的叮嘱，祁玉明扎紧了裤腰带摆摆手：“放心吧，我快去快回。”

5、黑雾
　　等祁玉明背影消失在密林中，饿得头晕眼花的祁宁蔫巴巴地窝在祁玉笙怀里想着红烧肉。
　　可忽然，她的脑袋里一阵胀痛感袭来，出现了许多恐怖的画面。
　　画面中，祁宁看见祁玉明满身是血地被人抬下了山，李梅香哭喊着要跟自家老头子拼命，而老头子也满脸绝望灰败之色。
　　“阿宁？”
　　正用袖子给祁宁扇着风，祁玉笙却忽然察觉她的神色不对。
　　那双灵动的眸子此时正呆呆地看向上空，失去了焦距。
　　祁玉笙吓得赶紧拍了拍她的小脸。
　　被他的动作惊醒，祁宁只觉得心口一阵慌闷，瘪起嘴，哇地一声哭嚎起来。
　　“阿宁乖，不哭哦。”
　　此时的祁宁想着脑子里的画面惊魂甫定，她不会说话，只能边哭边朝祁玉明离开的方向挣扎着。
　　祁玉笙见无论怎么哄都不行，看着哭得喘不过气来的祁宁，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阿宁是想去找玉明？”
　　眼见着祁宁瞬间收了声，祁玉明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阿宁不哭，我这就带你去找你玉明哥。”
　　原本祁玉笙就不放心弟弟一个人进山，被祁宁这么一哭，心里也隐约有些担心，想着多一个人也好搭把手，就匆匆顺着祁玉明离开的路追了上去。
　　密林深处绿荫如盖，走进去只觉得气温都低了不少。
　　树上不知名的鸟儿叫得凄凉，这让祁玉笙心里不安感越发强烈。
　　“这路看起来都一个样，也不知道你玉明哥往哪边走了。”
　　来回转了好几圈，除了树还是树，看着都还眼熟。
　　沿路又喊了几声，惊飞了一群鸟却没得到弟弟半点回应，着急的祁玉笙没个人商量，只能一路跟祁宁说着话。
　　从小接受的精英式教育使得祁宁什么都会，但就只有一件事搞不定。
　　很不幸，她是个从小到大都分不清方向的路痴。
　　虽然分不清，但她能看清啊！
　　祁宁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条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小径。
　　“啊～”
　　一张嘴，却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有卖萌的嫌疑，祁宁嘴里叫着，挣扎着往小径那边扑腾。
　　祁宁也没功夫去想这些怪异的事，在她看来，自己被撞得皮肉分离都能死后重生，其他再发生什么也不足为奇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祁玉明。
　　怀里祁宁的动作让祁玉笙想到了老人常说的，孩子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是个读书人，平时也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现在，看着眼前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小径，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玉明！”
　　顺着小径往里走，祁玉笙紧了紧怀里的祁宁沿途喊着弟弟的名字。
　　时不时因为被叫声惊扰而蹿出来的小兽总会将一大一小两人吓一哆嗦。
　　随着黑雾愈渐浓烈，祁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玉明！”祁玉笙眼神一亮：“玉明是你吗？”
　　抱着祁宁急忙往里走，可下一幕的场景，让祁玉笙吓得脚步一软。
　　不远处那棵大樟树下，模样狼狈不堪的祁玉明正抱着树干往上爬，而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正呼哧呼哧地守在树下。
　　这一幕，让祁玉笙硬生生把下意识溢出喉咙的惊呼给咽了下去。

6、野猪
　　这成年的野猪，就算他们兄弟俩联手都不一定能打过，更何况怀里还抱着祁宁。
　　“阿宁乖，你别出声。”
　　手心里瞬间布满了黏腻的冷汗，祁玉笙安抚着怀里的祁宁，边悄悄往后退。
　　他得立刻下山找人来，来救玉明。
　　正在他暗自祈祷弟弟能多坚持一会时，祁玉明忽然像是失去力气一样松了手。
　　这时，祁玉笙才发现他身上好像隐隐有丝丝血迹。
　　“啊！啊！”
　　祁宁也急了，此刻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的画面也愈发清晰。
　　在画面中她看见了，祁玉笙一走，那祁玉明必死无疑。
　　“阿宁！”
　　显然，祁玉笙也发现了这点，两难之际，他咬咬牙，蹲下身将祁宁藏在了草丛里。
　　“阿宁你乖，别出声。”
　　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祁玉笙顺手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在野猪即将对祁玉明发动攻击时，咬牙冲了上去。
　　“哥！你，快走！”
　　当倒在地上的祁玉明绝望认命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祁玉笙的出现，让他惊得大叫出声。
　　“闭嘴！”
　　带着十二分紧张的祁玉笙轻吼了一声。
　　他握着石头，丝毫不敢分心。
　　没等祁玉明再开口，野猪便嗷地一声猛地朝两人冲了过来。
　　两颗白晃晃的獠牙带着杀气。
　　虽然祁玉笙是哥哥，可比起祁玉明的牛高马大，他那瘦削的背影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地上的祁玉明挣扎着挪了挪身子想要爬起来，可腿上那被撕裂的伤口，却让他动弹不得。
　　被藏在草丛里的祁宁使出了吃奶的劲，像条小肥虫一样一点点把自己挪了出来，她努力睁着眼，万分紧张的盯着那边的战况。
　　虽然祁宁知道自家老头子以后的成就，但她却不敢肯定，自己的到来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祁玉笙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此刻的脑子却格外清醒。
　　野猪皮糙肉厚的，别说这块石头了，就算拿把匕首，也不一定能给它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所以当野猪冲过来的那一瞬间，祁玉笙用尽力气躲开了。
　　避开了第一次撞击，野猪也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吭哧吭哧的转过头，朝祁玉笙追了上去。
　　正当野猪即将撵上去时，没等目眦欲裂的祁玉明叫出声，祁玉笙一个反身，径直扑向野猪。
　　下一秒，他紧紧地趴在了野猪身上，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了野猪的脖颈。
　　这举动，完全惹怒了那头野猪，它撅起蹄子疯狂地甩着，强烈的颠簸让趴在它身上的祁玉笙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
　　“啊～”
　　看着远处密林中那些被野猪疯狂撞倒的小树，一地狼藉的场面让祁宁急得直叫。
　　隐约听见了她声音的祁玉明惨白着脸，拖着受伤的腿朝着祁宁的方向爬去。
　　这头野猪也不蠢，折腾了好半天之后，发现并没有办法将身上的人甩下来，于是就背着祁玉笙朝着粗壮的树枝撞去。
　　此时趴在野猪身上的祁玉笙紧咬着牙根，强压下被野猪一次次撞击而产生的晕眩感。
　　原本就算不上强壮的他现在只凭着一股信念撑着。
　　不能放手，他得等！
　　一次又一次，直到野猪放慢了速度，他才一只手死死抓住野猪的鬃毛，用另一只还握着石块的手，狠狠朝野猪的眼睛砸去。

7、变故
　　嗷地一声，疼痛使得猪啸声撕裂了属于山林的静谧。
　　野猪右边的眼睛渗出血迹，没办法睁开，而此时，精疲力竭的祁玉笙再也没有了力气，从它身上摔了下来。
　　发了狂的野猪却没因为疼痛逃走，獠牙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朝着祁玉笙拱去。
　　“哇～！”
　　这一刻的祁宁吓得凄厉地哭嚎出声。
　　一瞬间，愧疚感侵袭。
　　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所以老头子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吗？
　　不！她不要！
　　怀着满心悲愤的祁宁并没有发现，此刻她眼中的黑雾已逐渐散尽。
　　婴儿的体力是有限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祁宁完全不知道。
　　因为在哭嚎中，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睁开眼，敞亮的天光已经暗了下去，记忆逐渐回笼的她心下一紧，朝着四周看去。
　　熟悉的场景，是她睡了两天的祁玉笙的房间。
　　没看见祁玉笙两人的身影，却听见屋外传来李梅香低低啜泣的声音。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要是玉明有个好歹，那我也不活了！”
　　院子里，李梅香的眼睛哭得红肿，祁山也蹲在那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
　　“别哭了，大夫不是在里面看着呢么？”
　　“死老头子，玉明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就那么巴不得他去死？”
　　祁玉明刚被人送回来的时候，李梅香是想要让人把儿子送到县城里的医院去看的，可祁山却没答应，只让人请了村里的郎中。
　　那郎中帮人看个跌打损伤发热感冒还行，可祁玉明腿上却撕裂了一条皮肉翻飞的口子。
　　任凭李梅香怎么哭闹都没让祁山松口。
　　“你这说的什么话！”
　　祁山一瞪眼，刚想反驳，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那般，佝偻着身子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东屋里，祁玉笙和祁玉明兄弟倆躺在一张床上。
　　那老郎中正忙着给祁玉明的伤口做缝合。
　　因为没有麻药，祁玉明在疼痛中悠悠转醒。
　　醒来看到一旁还昏睡着的祁玉笙，他紧张得一把抓住老郎中的胳膊：“大夫，我哥他没事吧！”
　　“你这小子！别乱动！”
　　正聚精会神的老郎中被他一扯，原本眼神就已经不太好的他又眯了眯眼，“你哥他没事，就是磕到了脑袋没这么快醒，你还是先担心自个儿吧！”
　　这么深的伤口，要是晚上起热退不下去，那这条腿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了。
　　可听大夫说完之后，原本就失血过多的祁玉明，脸色更白了。
　　“我哥他是读书人，撞到脑袋可了不得！大夫我求求你，先给我哥看看！”
　　在屋外徘徊的李梅香在听见儿子声音那一刻，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刚推开门的她听见祁玉明还在担心别人，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你都快没命了，你还想着他？你把人当兄弟，人拿正眼看你了吗？”
　　听着亲妈数落着，祁玉明不说话，只梗着脖子看向郎中。
　　好在郎中动作也不慢，没过多久就处理好了祁玉明的伤口。
　　“老大没事，醒了好好修养几天，就老二这伤口可不能碰水，必须好好养着，要万一半夜起热，你们就赶紧送到县里医院去吧！”
　　李梅香的牢骚因为郎中的话而停了下来，她陪着笑脸把人送出了门。
　　知道哥哥没事，刚松了口气的祁玉明又忽然想起了祁宁，“阿宁呢？阿宁她人呢？”

8、后悔吗？
　　“叫叫叫，叫魂呢！”送走郎中的李梅香端着一碗粥走进来：“那小崽子在隔壁屋呢！”
　　想着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幕，祁玉明满脸纠结之色，半晌才抬头道：“娘，以后你就对阿宁好点。”
　　李梅香开口就想反驳，但在看见自己儿子眼底的那抹认真后，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把一勺粥往祁玉明嘴里一塞：“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管其他的？”
　　临了又补了一句：快别瞎操心了，那小崽子好着呢。
　　第二天，从上门送野猪肉的人八卦的嘴里祁宁才捋清楚了昨天后面发生的事。
　　说是刚好有几个结伴上山砍柴的村民路过，看见了昏过去的两大一小，还有瞎了眼又精疲力竭的野猪，所以把人和猪都抬了回来。
　　祁宁听着这些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合常理，但转念一想，他们三个都活了下来已经是万幸了，所以她自然也就没追根寻底地去想过程。
　　当晚，祁玉笙醒了，可先前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大碍的祁玉明却因为发热而沉沉陷入了昏睡。
　　“你要是不答应带玉明去县里的医院！咱们就别过了！”
　　院子里传出了李梅香带着哭腔的声音。
　　“再等等，再等等看会不会退热。”
　　祁山的脸在微弱的月光下透出焦急，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李梅香的要求。
　　“再等！等什么？等着给我儿子收尸吗？”
　　就在两人争执即将升级时，祁玉笙踉跄着推门走了出来。
　　“爹，您就赶紧带玉明去医院吧！我知道您的顾忌，这书、我不念了！”
　　祁玉笙死死咬着嘴唇，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放你的屁！你给老子回去！”
　　祁玉笙的话让李梅香愣在了原地，也让一直以来看着都没什么脾气的祁山发了火。
　　在祁山心里，祁玉笙读书出来光耀门楣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不是不心疼祁玉明，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祁玉笙肩负的是整个祁家先祖的遗愿。
　　祁山什么都能依着祁玉笙，可唯独放弃读书这件事不行。
　　“爹！您把玉明送医院去吧！我答应您，绝对不会耽误读书的，学费的事我能想办法，现在救玉明才最重要啊！”
　　祁山紧咬着不松口，就是因为家里的钱要省下来给祁玉笙读书用。
　　祁宁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三人的话默默叹了口气。
　　此刻的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
　　回忆起当初老头子跟她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十分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现在谁还用一文钱啊，直接刷卡啊！
　　后悔吗？
　　心里的念头刚升起，却又很快被祁宁否决了。
　　她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上辈子败了那么多的家，现在还是落魄老头子，那就该自己反过来帮忙了！
　　脑海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信念。
　　不过下一秒，咿咿呀呀的祁宁被自己攥紧的小拳头拉回现实。
　　别人穿越重生都直接到了大展拳脚的年纪，而自己空有抱负却还在喝奶期。
　　最终，不知道祁玉笙靠什么说服了祁山，让人连夜把祁玉明送到了县城里。

9、坛子
　　李梅香跟着去了医院，家里就还剩下了祁山、祁玉笙和祁宁三人。
　　上山一趟没找到可以换母羊的东西，差点送了三个人头，顺便还把家底掏了个干净，祁宁滴溜溜转着黑亮的眼珠子看着正抱着自己苦笑的爷爷。
　　“委屈你了。”
　　祁玉笙刚说完，就看见怀里的小奶娃朝着自己咧嘴一笑，吐了个口水泡泡。
　　其实现在的祁宁挺满意的了，现在吃的玉米糊糊可比前几天那怎么都喝不饱的米汤好多了，至少没了那种饿得灵魂出窍的感觉。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怎么赚钱。
　　赚钱的想法刚冒出来，祁宁忽然被余光里闪现的一抹金色雾气给吸引了。
　　她扭头看去，发现纸窗外正闪着一阵金色雾芒。
　　这是什么？
　　一阵疑惑刚从心底升起，祁宁的脑海中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屋外倒塌许久的土坯墙角下站了个人影，正拿着铁锹扒拉着什么，虽然看不见那人的脸，但从那金色的光芒中，祁宁几乎能预感到，那绝对是好东西。
　　上次黑雾是一场危机，那这次的金雾呢？
　　回过神来，祁宁一扭头，躲开了祁玉笙送过来的勺子，咿咿呀呀就朝着门口的方向扑腾过去。
　　这些天已经习惯了祁宁的表达方式，像是天生默契那般，祁玉笙下意识就抱着祁宁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这是之前屋主的房子。”
　　来到倒塌的那堆土坯前，祁玉笙见祁宁不动了，就开始跟她解释。
　　祁家是外来户，当时是村长给他们挑的地基，这户人家原本只剩一个鳏居的老头，但他在祁家搬来之前就去世了。
　　当时的祁家虽然有点钱，但也知道财不露白不能打眼，于是也就只在原来的房子边上加盖了一间，所以那土坯房倒了这么久，还依旧堆在那。
　　此时祁宁才不管之前的屋主是谁，她指着眼前那一片祁玉笙看不到的金雾嗷呜嗷呜地叫着。
　　挖呀！老头子你快去挖呀！
　　兴奋的小模样，让祁玉笙摸不着头脑，随后，没辙的他蹲下身，把祁宁放在了土坯旁。
　　因为金色雾气的吸引，祁宁坐在地上愣了一会后，开始慢慢让自己适应属于婴儿的力量，变成四脚兽的她朝着土坯爬去，抡起爪子就开始抠那堆散发着金雾的土。
　　“阿宁是想玩泥巴？”
　　见状，祁玉笙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祁宁的意思，失笑道：“等着，大哥给你挖回屋里玩。”
　　忽然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看着弟弟和别人玩泥巴时的场景，心里的那抹艳羡还带起了微微波澜。
　　但祁玉笙没细想的是，其他像祁宁这么大，还在喝奶的小娃娃别说玩泥巴了，连大人喊可能都没什么回应。
　　当然，除了祁玉笙，祁宁也压根没去想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不符合常理。
　　从屋里拿出铁锹和木盆，祁玉笙就开始把土往里铲。
　　满心想要挖泥巴给祁宁玩的他，突然感觉咯噔一声，手里铁锹铲到了一个坚硬的物质。
　　见此情形，祁宁挥舞着拳头更兴奋了，嘴里啊啊叫着，抬头朝祁玉笙咯咯直笑。
　　铁锹三两下挖下去，半米深的地方，在祁玉笙把那个看起来有了些年头的坛子搬出来后，祁宁爬过来扯住了自己的长衫，他才明白过来这小丫头压根就不是想玩什么泥巴。

10、发达了！
　　等把祁宁和坛子都带回了房间，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比碗大一点的酒坛。
　　在撕开酒坛塞住的封口前，祁玉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等打开坛子，把里面东西倒出来的那一瞬，两人都惊呆了。
　　祁宁是见过市面的，可眼前那一堆银元和闪着黯淡金光的十几条小黄鱼还是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要发达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什么药费学费的统统不是问题！
　　比起祁宁的兴奋，祁玉笙不过开心了片刻就冷静下来。
　　“这是谁埋在那的？咱们不能就这么私吞了。”
　　看着眼前无比纯良的人，祁宁完全没办法把他和上辈子那手段决绝果断还腹黑的老头子联系到一块。
　　祁宁听他这么说，急了。
　　这罐子明显就是无主之物，说不定埋的人早就没了呢，谁挖出来就是谁的，这怎么能算私吞呢？！
　　老头子，你可别傻乎乎的想不开啊！
　　想到这，祁宁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小身子死死地压住了那一堆宝贝，一副死活不撒手的模样让祁玉笙哭笑不得。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李梅香的声音。
　　“娘。”
　　扯过被子把东西一盖，祁玉笙走出房间。
　　“嗯，我回来给玉明拿换洗的衣裳。”
　　李梅香看着祁玉笙，神色中闪过一丝复杂，连平时那总是高昂的语调也放轻了不少。
　　收拾好要带去的东西，李梅香又去厨房把饭做好，临走时才拿出来一个包袱放到桌上：“这是我在县里磨的，给那小崽子吃吧。”
　　说完，李梅香不等祁玉笙再说什么，匆匆又赶回了县城。
　　听见开门声，祁宁头都没抬，下意识又紧了紧怀里的宝贝。
　　见她那拱得老高的小背影，端着碗的祁玉笙妥协了：“好了，都是阿宁的，谁都抢不走。”
　　祁玉笙做人有底线，却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榆木脑子，祁家搬来了几十年那堆土坯也没人在意过，所以他也知道坛子有主的可能性不高。
　　闻着碗里发出清香的米糊，祁宁鼓着腮帮转过头，再看向祁玉笙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来了这么久，之前喝的各种杂粮糊糊是这个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现在这碗里的米糊细腻又带着清甜，明显是用纯大米磨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祁玉笙边喂着祁宁边解释道：“这是娘给你从县里带回来的。”
　　*
　　李梅香自从那次回来拿过衣服之后，这几天就再也没回来过。
　　祁玉笙想了又想，决定把挖出来的东西拿一小部分去银行换钱和粮票，顺便买些东西去看祁玉明。
　　当然，祁宁这个小拖油瓶也执意要跟着去。
　　在祁山不放心的叮嘱下，第二天一早，祁玉笙背着祁宁坐上牛车就往县城里去了。
　　路程远，牛车慢，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傍晚才能回来。
　　怀里第一次揣着那么多钱，一路上祁玉笙整个人坐得板正，而祁宁则是在牛车的晃晃悠悠中，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不知什么时候，祁宁才被嘈杂吵醒。
　　一抬头，就看见了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穿越之后就一直待在后山村里，直到现在，祁宁才算真正意义上看到了现在这个时代。
　　华国，五三年的春末。

11、黑市
　　街上虽然人不少，但县城和二十一世纪比起来算不上繁华，女孩们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白衬衫和蓝色工装背带裤，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祁宁没见过的蓬勃朝气。
　　没有了满街的各种网红妆容，返璞归真的感觉让祁宁从祁玉笙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祁玉笙抱着她先去了银行，掏出了十个银元换了一张大黑拾。
　　但在拿到这张巨款时，祁玉笙犹豫了片刻，又把钱递了回去，换成了五张一元和一张五元面额的。
　　怀揣着这笔巨款，祁玉笙咬咬牙，抱着祁宁去了黑市。
　　他得买东西去医院看祁玉明，可是在没有粮票和肉票的情况下，就只能去黑市花高价买。
　　祁玉笙是在县城念书，所以对县城里的一切都还算轻车熟路。
　　想着之前听人说的，祁玉笙左拐右拐走了好几条街，凭着记忆走到了一条巷子的尽头，尽头处是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唉！你们干嘛？”
　　刚到门口徘徊没多久，不知道从哪出来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小青年将两人拦了下来。
　　“这位同志，我们是想来买些东西。”
　　“买东西？”听祁玉笙这么说，那人才抬眼把目光投了过来，视线落在祁玉笙那整洁但却洗到发白的长衫上时，他才撇了撇嘴：“你们这大晌午的来这买东西？走错路了吧？”
　　祁玉笙一愣，这才想起来，黑市的交易都在太阳落山以后。
　　无奈，祁玉笙只好抱着祁宁往回走。
　　还没等走出巷子，一个背着包袱的中年男子便踉踉跄跄的迎面而来。
　　见到祁玉笙，那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疲倦的笑意急忙扯着两人问道：“小同志，请问，你们知道黑市在哪吗？”
　　“黑市要等到晚上才做买卖。”因为临近巷口，祁玉笙说这话的时候四处打量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这话刚说完，那中年男子的神色明显在瞬间颓了下去，急切布满眼底，“这可怎么办......”
　　焦急地呢喃，让原本想抱着祁宁离开的祁玉笙停住了脚步。
　　“这位大叔，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不是祁玉笙想多管闲事，而是因为怀里的祁宁有了动作。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现在祁宁的小眼珠对着自己滴溜一转，祁玉笙就几乎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儿子生病，治了一年了还没好，这两天突然又严重起来，家里一分不剩......”
　　说着，男人蹲在地上抹了抹通红的眼眶。
　　医院里催着交钱，身无分文的他只得把家里供着的传家宝拿出来卖了。
　　可这一上午转了一大圈东西都没卖出去，直到刚才有人告诉他，这东西现在不是一般闲人能收的，让他来黑市碰碰运气，男人才又带着最后的希望找了过来。
　　“您能把东西让我看看吗？”
　　感受着祁宁那只兴奋地在自己衣襟上扑腾着的小肉手，祁玉笙开口问道。
　　听了祁玉笙这句话，那男人愣怔了片刻后，把布包从背后解了下来。
　　蹲在巷口角落，男人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尊檀木雕刻而成的文殊菩萨像。
　　这佛像在祁玉笙眼里，除了模样古朴、还隐约透着一股檀香味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他想到祁宁的举动，还是开口问了价格。

12、命不久矣
　　“大叔，您这木雕菩萨卖多少钱？”
　　中年男人听了祁玉笙这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咬牙报出了价格，“最低十块钱......”
　　像是巧合一样，这报出的价格刚好能把祁玉笙换的十块钱一分不剩的掏干净。
　　一阵肉疼的祁玉笙当然不想答应，可他刚准备把木雕菩萨还给那男人，怀里的祁宁就瘪起了嘴，大有不买下一秒就哭出来的趋势。
　　而祁玉笙不知道的是，此刻祁宁正死死盯着木雕像上散发的白色雾气。
　　黑色雾气是劫，金色雾气是财富，白色雾气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但此刻感受着它带来的宁静祥和，祁宁只觉得这玩意不能错过。
　　于是。
　　上辈子只会花钱的祁宁眼睁睁看着祁玉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着还没捂热的十块钱，买下了木雕菩萨。
　　正当她心满意足打算窝回那温暖的怀抱时，眼前却猛地一黑，整个大脑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晕眩感。
　　“阿宁，你怎么了？”
　　等把包袱系好背到背上，祁玉笙跟那对他感恩戴德的男人道别后，再一低头，就看到了面色惨白的祁宁。
　　可头晕目眩的祁宁此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蔫巴巴地把脸搁在他肩膀上，没做回应。
　　“咱们先去吃东西。”
　　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晌午过半，祁玉笙以为祁宁是饿坏了，于是赶紧背着她往医院赶。
　　一路走着，祁玉笙心里琢磨着晚上把祁宁交给李梅香照顾，自己再去一趟黑市。
　　原本换了银元想要带一头羊回去，可现在却成了个木雕菩萨像。
　　想到这，祁玉笙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小黄鱼。
　　“哥！阿宁！”
　　按着地址，祁玉笙很快就找到了祁玉明所在的病房。
　　见到两人，原本靠在病床上直打哈欠的祁玉明眼神一亮坐了起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
　　把祁宁递给了伸出胳膊的弟弟，祁玉笙才把装着木雕菩萨的包袱解下来，宝贝疙瘩似的塞进了床尾的被子里。
　　“早就好了，我前儿就说想回家，可那医生偏不同意。”
　　逗着蔫蔫的祁宁，祁玉明满脸不高兴。
　　在这每天也不能动弹，光躺在床上听隔壁床的大爷大娘唠家常了。
　　“哎？阿宁怎么了？见到二哥不高兴了？”
　　“可能一路过来累了，这有开水吗？我去泡米糊糊喂阿宁吃点。”
　　“床下有热水壶。”
　　等祁玉笙把米糊泡好，祁宁强打着精神吃了小半碗。
　　听着病房里的人时不时的夸赞和祁玉明得意的回应，祁宁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的自己命不久矣。
　　“玉明，娘她人呢？”
　　等了半天，祁玉笙都没见到李梅香的身影，再看看怀里明显不舒服的祁宁，开始着急。
　　想让医生给祁宁查查，可身上只剩下出门前祁山给的几分钱车费。
　　“娘她都中午出门，得天黑完了才回来。哥找娘有事？”
　　“没事。”
　　透过窗，看着还悬挂在半空中的太阳，祁玉笙只得勉强按捺住了心底的不安，想着黑市现在也没开门，再等等。
　　在头昏脑胀中，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直到感觉到动静，一睁眼才发现祁玉笙正准备离开。
　　她像是受惊似的一把攥住了祁玉笙的袖口。
　　“阿宁乖，你再睡会，大哥一会就回来。”
　　祁宁又不是真的奶娃娃，自然知道祁玉笙要去哪。
　　见祁玉笙准备拉开自己的手，不会说话的她憋得小脸涨红，嗷地一声使出了婴儿必杀技。
　　哭声响彻病房。

13、规则
　　“哎哎哎！这是谁家的孩子，赶紧哄哄，别人还要休息呢！”
　　路过的护士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满脸不悦地看向祁玉笙。
　　最终，还是带上了祁宁。
　　“你这丫头......”
　　夜风中，祁玉笙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有了中午那趟，祁玉笙加快了脚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条巷子。
　　“进去吧。”
　　来到屋外，守在那的还是白天的那个小青年。
　　那人自然也认出了祁玉笙。
　　毕竟抱着娃娃来黑市的男人挺少见。
　　等祁玉笙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外面的门看上去是个一进的小房子，可里面却是已经被打通了的一大块空地。
　　空荡的屋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走几步就隔着的一个摊位。
　　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不多，基本上摆着的都是些需要票才能买的米粮肉布。
　　“第一次来吧，挺面生。”祁玉笙正跟无头苍蝇似的转悠着，一个汉子就走到了他面前。
　　见他样子像是这里管事的，祁玉笙便连连点头应是。
　　“你是来买东西还是？怎么来卖货不见带东西呢？”
　　那人打量着祁玉笙，有些好奇。
　　原本是来买东西的，可现在......
　　“大哥，我是来换东西的。”
　　祁玉笙想了想，那小黄鱼用买卖形容都不太合适。
　　“噢！”
　　汉子恍然大悟。
　　以物易物在黑市上也不少见。
　　随后，他指了指角落一个地方，“你去那吧，待会交易结束，记得过来把摊位费补上。”
　　那汉子看着粗旷，其实也是个细致的人。
　　这黑市的盈利都靠着卖家卖出东西的价格给抽成，按理说要先估物价把摊位费给了，但汉子见祁玉笙的带着属于学生的稚气青涩，怀里还揣个娃娃，也就容他们先把东西换了。
　　道了声谢，祁玉笙带着祁宁去了角落的位置。
　　隔壁摊位是一个卖布的妇女，扎着头巾，身上暗红色的碎花衬衫衬得她满脸喜气。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俏。”
　　妇女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
　　在这并不算富裕的年代，祁宁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是能算得上俊俏了，
　　听有人夸自己，祁宁也很给面子的抬起头，朝着那妇女咧嘴一笑。
　　“哎，小同志，你这是来卖什么的？”左右看了几眼，妇女又问道。
　　“我是想来买些东西，顺便把这换成钱。”
　　说着，祁玉笙从怀里掏出了那被体温捂热了的小黄鱼。
　　看着妇女摊位上那一匹匹染得漂亮的布，祁玉笙有些心动，想着买回去给祁宁和家里几人都做一套新衣裳。
　　“唷！”
　　那抹金色的出现，让妇女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只是一小块金条，可换成钱的话，也好得几十块，要知道现在猪肉才卖两毛钱一斤呢！
　　“小同志，你看我这布都是现在最时兴的花样，小姑娘这么俊俏，穿上肯定好看。”在看见祁玉笙的‘财力’后，那妇女脸上的笑意都立马真诚了不少，“这布都是厂里拿的，就是工人染色时出了岔子，颜色不对版，有些瑕疵才刷了下来，其他的质量和那百货大楼那是一模一样，但价格可比那实惠多了，还不用布票！”
　　那热情的程度让祁玉笙都不好意思拒绝，配合着挑了几块。
　　“我身上只有这个了。”
　　祁宁看着自家还老实憨厚的爷爷把那条小黄鱼递给那妇女，顿时一头黑线。
　　她万万没想到，那被人调侃为铁公鸡的老头子，现在竟然这么纯良。
　　“这......我也破不开啊！”
　　这一小块值好几十块钱呢，这把她现在所有家当加起来都不够的。
　　正在犯难之际，妇女瞥见了那收摊费的汉子，便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你要早说，我也不让你在这干等了。”
　　在查验过后，那汉子笑笑，“这一共能给你换四十五块钱，但要扣除五块钱的摊位费。”
　　五块钱当租金给出去，连祁宁听见之后都有些肉疼，要知道现在的五块钱都能买一车吃的了，可祁玉笙却没有半天犹豫或不情愿的样子。
　　他清楚的知道，凡事都有规则。
　　被抱在怀里的祁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好像也隐约生出了某种感触。

14、异常
　　拿回了剩下的四十块钱，祁玉笙花四块钱买了十尺布。
　　可当祁玉笙把钱递给妇女的那一瞬间，他怀里的祁宁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一阵比中午还要强烈的窒息感猛然而至。
　　此刻的祁宁觉得自己像是缺水濒死的鱼，下一秒人就要没了。
　　她的手死死地攥住了祁玉笙的衣襟，想要呼救却连力气都没有。
　　而祁玉笙刚好瞥见了不远处眼熟的身影，急忙追过去的他自然也就没发现祁宁的异常。
　　“娘？”
　　正整理着东西的李梅香动作猛地一顿，抬头：“你怎么在这？”
　　还没等祁玉笙说话，李梅香看了一眼祁宁后，突然干脆利落地把地上的东西往袋子里一裹，“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懂事，这夜里带着个小崽子往这来干嘛？”
　　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祁玉笙这才注意到了祁宁的状态。
　　他心下一紧：“阿宁？”
　　“娘，这是我刚买的。”
　　慌了神的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了，把刚买的布塞给了李梅香，跟门口的汉子道别后，抱着祁宁神色焦急地准备往医院赶。
　　到了路口，背着一堆东西的李梅香追了上来：“你还在磨唧什么呢？”
　　从路边拦下了一辆人力车，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五角钱塞到了祁玉笙手里。
　　“赶紧带着这小崽子去医院，我跟脚就来。”
　　春末的夜风还带着微凉的气息，祁玉笙坐在车上，感受着祁宁微弱的气息，急得冷汗打湿了一背脊。
　　“医生......！”
　　等进去后，门诊里的护士把祁宁接过去，又赶着祁玉笙出了门。
　　去挂号缴了费，他又才回来焦急地守在外面。
　　“人呢？怎么样了？”
　　没过多久，李梅香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谁是这孩子家属？”
　　刚好，护士这时抱着祁宁出了诊室。
　　祁玉笙赶紧走了过去。
　　“医生检查了，孩子没什么问题，今晚上你先观察着吧，等明天主任来了再给孩子看看，晚上万一要有什么事你就到护士站喊我。”
　　听完护士的话，祁玉笙不仅没松了那口气，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祁宁这小脸蔫巴着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没事。
　　提心吊胆的祁玉笙一夜没敢睡过去，连还是病患的祁玉明也时不时醒来摸摸祁宁的脑门。
　　第二天一早。
　　和眼下一片乌青的兄弟俩不同，祁宁反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
　　昨天夜里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醒了之后，梦里其他的她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唯一还留存的两个字，就是花钱。
　　但这话祁宁没法跟他们说。
　　又配合着医生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得出了和昨晚同样的结果。
　　“走吧，你赶紧带着这小崽子回家。”
　　祁玉明还得等拆了线才能出院，在李梅香的催促下，祁玉笙带着祁宁先回去了。
　　而在黑市遇见的事，两人也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
　　*
　　“回来了？”
　　原本昨天晚上就该到家，这时候也没电话也没通讯设备的，两人没回来，祁山也担心了一宿没睡。
　　现在看见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回村的牛车上，攥着旱烟杆的手才稍微松了开来。
　　“嗯，昨夜阿宁有些不舒服，就在医院住了一晚上。”
　　等吃过午饭，祁玉笙忐忑着把亲爹叫进了房间。
　　祁山看着自己一向稳重的大儿子小心翼翼把院子的门拴好，又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模样，有些纳闷。
　　“玉笙啊，你这是怎么了？”
　　这样的举动，让祁山心里一跳，又想起来昨晚儿子一夜未归。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吓自己，祁玉笙就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床。
　　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祁山只看见那胖墩墩的小丫头正趴在被子上仰起脖子朝自己笑得开心。
　　等祁山走近后，却被祁宁手里抓着玩的一把银元给吓得一个踉跄。
　　“玉笙啊！咱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你可不能干傻事啊！这抓到了可是要枪毙的！”
　　向来憨实的祁山被吓得两条胡子直哆嗦。
　　随后，在祁山的战战兢兢下，祁玉笙把这一罐子钱的来历告诉了他。

15、病症的起因
　　“你是说，这钱是宁丫头在屋门口挖出来的？”
　　面色从害怕、惊诧再到茫然。
　　“这是谁丢的那么多钱，万一失主找上门......”
　　这话让祁宁打心底笑出声。
　　果真是亲父子，连听见这笔横财之后第一反应都一样。
　　原来老头子身上的纯良是基因遗传啊！
　　至于为什么后面会变成一只白切黑.....
　　“这钱看起来上了些年头......”
　　父子俩略显忐忑地仔细琢磨了一回自家搬来的时间，再三确认这坛子可能无主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我这咋像是做梦一样呢。”祁山坐在床沿边上看着祁宁咯咯笑着玩着银元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发蒙。
　　祁家从前也不是没有过那么多钱，可那是从前。等到了祁山继承家业之后，那钱几乎都是抠搜着用的。
　　“现在好了，你去上学的花销不愁了，你弟弟看病的钱也有了。”
　　最终，在天人交战之后，祁山接受了这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留出一小部分家用，这剩下的......”祁山从祁宁那里把钱拿了过来，分出一小部分之后，又把其余的放回了罐子里，“给宁丫头留着长大当嫁妆。”
　　这个意想不到的决定，让祁宁微怔，她完全没想过祁山会作出这样的分配。
　　“啊～”
　　回过神来的祁宁冲着祁山叫了两声。
　　嫁妆什么的，还早呢。
　　想到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在自己不靠谱亲爹那段不幸婚姻的影响下，吃喝玩乐败家的事没少干，但就只除了讲感情、谈恋爱。
　　重活一世，那是更没想过要结婚生孩子。
　　上辈子花钱花太狠了，所以这辈子就该好好还债，帮目前还穷困潦倒老头子发达才行。
　　再说了，这个年代，算算自己到了能谈恋爱、那姑娘十八一枝花的年纪时，可也正是下海捞金的好时机......
　　还没等祁宁脑补出一场宏图伟业，那阴魂不散的孱弱窒息感又忽然而至。
　　终于没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她这是一夜之间林妹妹附体了吗？
　　“阿宁？！”
　　虽然医生说了祁宁的身体没问题，但不放心的祁玉笙回来之后却还是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
　　在祁宁神色突变的那瞬间，他立刻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祁山赶忙放下手里的罐子问道。
　　“从昨儿开始，阿宁她好像就有些不舒服，医院查了也没查出来什么。”说着话，祁玉笙一脸愁容。
　　因为不会说话，祁宁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急坏了祁家人。
　　时好时坏的状态在祁玉明拆线回来后依旧没有好转。
　　“哥！我回来了！”
　　一瘸一拐进了门，祁玉明大嗓门嘹亮的响彻整个院子，可发现祁玉笙正捧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发愣。
　　“哥？你咋了？”
　　“啊？”回神的他看向祁玉明，“玉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都喊你好几声了。”祁玉明一脸莫名：“哥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去医院了！”
　　吐槽着，祁玉明一屁股坐在了井沿边上。
　　对于活泼好动的祁玉明来说，住院比坐牢都难受。
　　而听见医院两个字，祁玉笙脸上又闪过愁容。
　　“哥，阿宁呢？”
　　想起自己那白白胖胖的妹妹，祁玉明脸上的笑意都璀璨了不少。
　　而此时的祁宁正躺在屋里，脑子里盘旋着一个让她有些绝望的念头。
　　经过这两天的反复测试，她好像发现了自己这病症的起因。
　　脑子里不能想钱。
　　再说明白一点，就是不能想着怎么去花光那笔意外之财。
　　脑子里一旦出现关于怎么用掉意外之财的念头时，那要命的症状就会出现。
　　而且再回想这症状，就是从那天花了第一笔钱之后开始的。
　　叹了口气，此时此刻，祁宁觉得老天爷是在耍她玩。

16、福厚、也福薄
　　“你们兄弟俩站在那干嘛呢？还不过来搭把手？”背着大包小包的李梅香从外面进来。“那丫头片子还没好？”
　　见走过来帮忙的祁玉笙有些心不在焉，李梅香皱眉问道。
　　“嗯，这两天还时不时的打蔫。”
　　既没发烧，也没有其他症状。
　　“你把东西放进屋，抱着那丫头跟我去李婆那一趟。”沉吟片刻，李梅香把那一堆布匹和装着木雕菩萨的包袱往祁玉笙怀里一塞。
　　李婆，是后山村里的神婆。
　　读过书的祁玉笙向来不相信这些，可他在听完李梅香的话之后，却点了点头。
　　“这些布娘拿回屋里吧，玉明那衣裳有些短了，爹和您的也得换了，还得麻烦您替阿宁再做两件小褂子。”
　　祁山上次拿回来的碎布做了尿布，现在祁宁身上裹的还是祁玉笙用自己的衣服改的。
　　“动作快点把那丫头片子抱出来，晚了该吃晌午了。”愣了愣，李梅香才接过那些布转身回了屋。
　　李婆是这一片几个村都小有名气的神婆。
　　因为天生有眼疾，脾气古怪的她又不让人叫她半仙，所以大家都只喊她李婆。
　　“李婆！您在家吗？”
　　李梅香走在前面，敲了敲那看上去显得破旧荒凉的门。
　　当睡得昏昏沉沉的祁宁被一阵烟熏火燎的味道熏醒时，睁眼就看见一个满脸沟壑的老人正用一双无神的白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哇——”
　　被吓得哆嗦的她下意识就嚎了一嗓子。
　　“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听见了祁宁的哭声，李婆那张能吓哭小孩的脸上仿佛染上了一丝笑意。
　　就在祁宁心里刚准备吐槽她是个神棍时，她又接着开口道：“这娃娃是上天派来帮助你们家的福娃娃，可福兮祸所伏，逆天改命这种事啊，不可说。”
　　“那李婆，您给指条明路吧！”
　　说着，李梅香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钱，塞进了李婆手里。
　　这一幕落在祁宁眼里，更觉得她就是个骗钱的。
　　虽然自己是经历玄学莫名其妙重生了没错，可逆天改命这种事她还是不信的。
　　要是能逆天改命，那老头子肯定倾家荡产都得把自己给招回去。
　　招回去？
　　这个莫名其妙得想法一出现，祁宁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飞快的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但没等她仔细细想，就被李婆那只粗糙得像砂纸般的手给打断了。
　　李婆把那张燃尽了的符按进了一只碗里，随后用手指沾上了红色朱砂，在祁宁脸上摸索过后，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环境影响，祁宁觉得连带着自己都有了心理作用。
　　淡淡的香火气在鼻尖萦绕，这一瞬间她原本焦躁的心忽然平静了些许。
　　“这孩子福厚，也福薄。”
　　“李婆，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话说得李梅香和祁玉笙两人同时一愣。
　　“把娃娃带回去好好养着吧，太多的我老婆子也看不清，但她本不该投生在这时候，却因为某些机缘来了，只有多行善，才能保住这孩子。”
　　说完这话之后，李梅香再问什么李婆也只是摇头。
　　“这钱太多了，你拿回去，待会让你家小子给老婆子送些吃的来便罢。”李婆把手里的一块钱递回到了李梅香面前，“我这也是当给自己结个福缘。”
　　也不等李梅香拒绝，李婆就直接沉下脸送客。
　　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婆婆。
　　祁宁心里想着。

17、几年光景
　　回去之后，祁山把家里发现了钱的事告诉了李梅香，但却只限于拿出来当家用的那一小部分，其他的都留在了祁玉笙房里。
　　听了这话的李梅香没说什么，只神色平常地应了一声：“玉笙待会记得拿些鸡蛋和粮食去给李婆送去。”
　　自从发生了祁玉明的事之后，李梅香的态度像是变了，但细看好像又还是之前那个脾气不太好，没事就对一家子老小数落几句的女人。
　　*
　　一晃眼，春去秋来几年光景。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祁宁已经长成了一个用红头绳扎着小辫，撒丫子满村跑的野孩子了。
　　“祁丫丫！”
　　呼声从远至近，听见这声音的祁宁一皱眉，扔下了手里头刚从土里翻出来的蚯蚓对跑到自己面前的小男孩没好气地道：“朱二狗，都说了别喊我祁丫丫！”
　　祁丫丫这个名字，是经过祁家一家子决定，在祁宁没有反对权的情况下给她挑出来的贱名。
　　用李梅香的话来说，就是孩子有贱名才好养。
　　原本还有几个更难听的，但是被天生宠妹狂魔的祁玉明一票否决了。
　　丫和压同音。
　　丫丫，压福，也压祸。
　　祁家几人取这个名字的意愿，就只想祁宁能好好长大。
　　但在祁宁这，祁丫丫这名字只有自家人能叫，其他人一喊她就不高兴。
　　可这朱家的二小子偏生跟吃错药一样的，打从知道了这名字之后，就跟在她屁股后头一声声祁丫丫的叫唤着。
　　“你都喊我朱二狗，为啥我不能叫你祁丫丫。”
　　被这话怼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祁宁看向那面黄肌瘦显得脑袋大的朱二狗，没好气地道：“那你本来就叫朱二狗，我不这么叫你怎么叫？”
　　“所以我喊你祁丫丫，你喊我朱二狗。”
　　祁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幼稚的问题上和一个才五岁的小屁孩争论了无数遍。
　　她无奈放弃这个永远拗不回来的话题。
　　“你喊我干嘛？”
　　“噢！对了！梅香婶让我来找你，说是你大哥回来了！”
　　朱二狗一拍脑袋瓜子，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听他这么说，祁宁顿时眼前一亮，拎起手里的小桶就往回跑。
　　现在在市里读大学的祁玉笙回来一趟可不容易，算算已经快半年没见了。
　　“祁玉笙！”
　　等跑到家门口，祁宁气喘吁吁喊着祁玉笙的名字，一头扎进院子去找那想念了好久的身影。
　　自打会叫人之后，祁宁对祁玉笙兄弟俩向来就都是直呼其名。
　　无论祁山和李梅香两人怎么教怎么念叨，总觉得叫了哥，这辈分就乱套了的祁宁就是死活不改口。
　　不过把祁宁惯得无法无天的兄弟倆倒是乐呵呵地接受她这样的没规矩，所以祁山两人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祁宁的行为。
　　“阿宁。”
　　从屋里出来的祁玉笙顶着寸头，一身青灰色列宁装，比起五年前还带着稚气的他，如今身上更多了一份属于男子的蓬勃朝气。
　　“你们这兄妹三个，老娘懒得管你们了。”李梅香晾着洗好的衣裳，在一旁没好气地嗔道：“都说了叫祁丫丫！”
　　一个丫头片子没大没小，另外两个就跟宠闺女似的惯着。
　　在李梅香眼里，别说后山村了，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偏疼丫头片子的。

18、咱家有钱
　　听着李梅香的念叨，祁玉笙但笑不语。
　　“祁玉笙，在外面过得好吗？没什么事吧？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吗......”
　　蹦到祁玉笙怀里，祁宁像只憋坏了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问着。
　　在这村里，祁山和李梅香就不说代沟了，她跟生理年龄同龄的小屁孩也玩不到一块去，祁玉明白天都在队里干活挣工分，晚上一回来就爱把祁宁的脑袋瓜子摁到怀里，可乐呵呵的就只有他自己。
　　现在祁宁见到祁玉笙，简直快要两眼泪汪汪了。
　　想要知道祁玉笙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是一回事，问这么多，最主要的还是想要了解现在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已经是五八年了。
　　后山村地处偏远，有些政策还没传达，虽然这两年收成不尽人意，但靠山吃山，也不至于太难过。
　　但只要想到之后会发生的天灾人祸，祁宁心里就忍不住紧张。
　　虽然自打会走路之后，凭着她奇葩的特异功能，兜兜转转寻摸了不少好东西，偷偷藏了起来，可她这倒霉的命只能囤，不能花。
　　再说明白点，就是不能花在自己身上。
　　就像当年李婆说的那样，得多行善，所以她就真的成了散财童子一样的打工人。
　　而祁家也因为担心她这看起来朝不保夕的小命，一分钱不敢乱花，虽然不穷，但在外人看来依旧过得穷困潦倒。
　　“嗯，最近不是很太平。”把祁宁抱在怀里，祁玉笙像讲故事一样笑着跟她说着外头发生的事。
　　说完还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花花绿绿的纸，看起来煞是喜人，顺手剥了一颗塞进了祁宁嘴里。
　　“快吃，晚些你玉明哥回来了你可就吃不着了。”打趣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在一旁忙活的李梅香耳朵里。
　　“这是哪来的？”嘴里传来久违属于糖果的香甜，祁宁嘟囔着有些好奇。
　　要知道现在这年代，这样的糖果简直算得上奢侈品。
　　“放心，这是哥挣钱买的，能吃。”
　　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李梅香听见这话后，明显松了口气，也不再搭理两人。
　　家里的工分就靠着祁山和祁玉明两人，虽然按人头分配刚好也只够温饱，但却一点都没舍得饿着祁宁。
　　在家的一家四口，只有祁宁养得像是年画上的胖娃娃。
　　村里的人还时不时打趣，祁家这是捡回来一个吃钱的金疙瘩，祁宁越长越胖，老祁家越过越穷。
　　甚至还有些嘴碎的在背地里说祁宁出身不明，是山上的精怪修炼成的娃娃。
　　对于这些言论，祁家人向来是充耳不闻。
　　“祁玉笙，你在外面记得多吃点好的，咱家有钱。”吃着糖，祁宁搂着祁玉笙的脖子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着。
　　那些钱虽然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可祁家其他人能用啊！看着脸颊还是跟几年前一样瘦的祁玉笙，祁宁小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块。
　　“阿宁怎么越来越像个小老太太了？”见着祁宁脸上止不住的担心，祁玉笙打趣着：“放心，大哥心里有数。”

19、躲懒
　　比起几年前，祁玉笙模样没有多大变化，可性子却愈发沉稳，他那双眸子里藏着别人看不透的光。
　　可知道未来几年发展走向的祁宁，那心就提在嗓子眼，根本没放下来过。
　　“祁丫丫！”
　　正当祁宁纠结着要不要给祁玉笙透露点什么小道消息时，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连头都没回，光听那声音祁宁眼底就浮现出了厌恶。
　　“哼！我就知道你家这群人都在躲懒！”
　　跑进来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女娃娃，短发齐耳，穿着一条蓝色灯芯绒背带裤，脸上倨傲的神情完全没有属于孩子的纯真。
　　整个后山村的孩子，除了祁宁，就只有这个叫宋云芳的小姑娘最让人津津乐道了。
　　宋云芳是宋家最小的闺女，这在谁家都有小丫头片子的年代并不稀奇。
　　她爸宋庆国是整个后山村生产大队的队长，宋庆国一共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原本只有儿子宋家宝被全家上下捧在手里，三个女儿则是在刚懂事的年纪就包揽了全部家务，没事的时候还得去队上挣工分。
　　半年前，宋云芳失足掉进了河里，捞上来之后，小姑娘在宋家的地位几乎算得上是天翻地覆，直逼宋家宝那根独苗苗。
　　宋庆国更是逢人就夸他这小闺女，像是中了邪似的。
　　但毕竟他是整个生产队的大队长，大家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能附和。
　　“真可怜，有的人小小年纪就瞎了。”
　　祁宁头都懒得抬，窝在祁玉笙怀里故作惋惜的说了一句。
　　要说整个后山村里的孩子就没有不让着宋云芳的，除了祁宁，这也是为什么宋云芳三天两头就喜欢来找茬的缘故。
　　“好你个祁丫丫！你敢骂我！”
　　原本只站在门口的宋云芳因为祁宁这句话，气得跑进了院门，手指着祁宁的方向满脸怨愤。
　　后头的李梅香听见声音急忙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哎呀！云芳丫头，你来找我们丫丫玩吗？这怎么还不高兴了？你在这等着，婶子去给你拿馍馍吃！”
　　边哄着，还边偷偷朝祁玉笙摆手，示意他把祁宁抱走。
　　现在整个生产大队都是宋庆国说了算，如非必要，没人愿意得罪他。
　　“谁来找她玩！谁稀罕你家馍馍？你们一家今天都在家躲懒！我要回去告诉我爹！扣你们的工分！”
　　凭什么？都是女儿，这祁宁还是个捡回来养的，命就能那么好！
　　宋云芳看着窝在祁玉笙怀里连看都不看自己的祁宁，手指绞着衣角，眼里闪过不甘的情绪。
　　一听这话，祁宁脑门蹭一下冒出火来，她拍了拍祁玉笙的胳膊，示意他放开。
　　这些年因为想要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也不想给祁家惹事，她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可祁宁是谁？
　　当年在上京圈里混迹，骨子里的纨绔劲儿，那是少一分钱都堆不出来的。
　　“躲懒？”站在宋云芳跟前，祁宁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略微有些不爽。“脑子不需要麻烦捐给有用的人，别张口就来。”
　　家里的工分主要都是都是祁山和祁玉明两人在赚，李梅香因为早年伤了腰，本来就不能干重活，今天祁玉笙回来，她也就没去地里。
　　而祁宁现在是个才刚满五岁的小屁孩，那就更不用每天都去上工了。

20、上辈子
　　“我说你们在躲懒，那就是在躲懒！”宋云芳扯着嗓门朝祁宁吼着。
　　脑海里闪过的回忆让她越发不甘。
　　上辈子她宋云芳只活了短短二十年。
　　按理说，亲爹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她应该是全村所有孩子都羡慕的那个才对。
　　可偏偏家里所有人的爱都给了宋家宝，她和两个姐姐过得比全村最穷的一户人家都不如。
　　之后的那场灾难，宋家四个孩子，只有她和宋家宝活了下来，原本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在十八岁那年，家里人为了找人给宋家宝安排一份工作，宋云芳被迫嫁给了那个丧妻的鳏夫。
　　二十岁那年，怀孕八个月的她，因为被喝醉了的丈夫家暴，动了胎气，最后一尸两命死在了医院里。
　　临死前的她满腹怨气，回想着这二十年的情形，带着不甘和怨恨闭上了眼。
　　原以为自己死了，可万万没想到，再一睁眼，她回到了七岁这年，落水之后被人救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都忐忑不安，生怕这是个梦。
　　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宋云芳，可重活一辈子的她，知道未来十几年会发生的一切......
　　宋云芳借着这样的机会，终于赢得了宋庆国的青眼，在宋家有了一席之地。
　　她也是个聪明的，知道所有筹码不能一次性都摆到台面上来，想要这辈子不再重蹈覆辙，她就必须好好利用好这些先机。
　　“说谁不会说？”祁宁下巴一抬，气势汹汹的架势看向宋云芳：“我还说我是你姑奶奶呢！那我就是你姑奶奶了？”
　　这话一出口，愣住的宋云芳还没回过神，旁边的祁玉笙就伸手一把将昂着头、叉着腰，满脸痞气的祁宁给捞了回来。
　　也不知道玉明那家伙怎么带的妹妹，才几个月不见，阿宁怎么就养成了这幅小子模样。
　　心里暗自吐槽着弟弟，祁玉笙转头看向宋云芳：“太阳也快落山了，你妈怎么没喊你回家吃饭？”
　　虽然祁玉笙很不爽她对祁宁的态度，但宋云芳毕竟只是个小姑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这话里送客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噗嗤一声，祁宁因为这句话，停止了挣扎，把脑袋埋进祁玉笙前襟笑得一颤一颤的。
　　而原本在家爹不疼娘不爱的宋云芳却因为祁玉笙这句话变了脸色。
　　她认为这是种嘲笑。
　　宋云芳咬紧了牙，狠狠瞪了祁宁一眼转身跑出了祁家院子。
　　“莫名其妙。”祁宁抽抽鼻子轻哼一声。
　　“行了，人都走了，你还嘀咕一句呢！”李梅香嗔怪：“我知道你这孩子打小就不吃亏，但你怎么就跟宋家那丫头看不对眼呢。”
　　祁宁从小就是被祁玉笙兄弟俩抱大的，祁玉笙去上学不在家，那带孩子这事就都被祁玉明包揽了，不说祁玉明从不让村里那些满泥地打滚的孩子挨着祁宁，就连李梅香偶尔说帮着他抱抱，祁玉明都不乐意。
　　美名其曰：您老臭着脸，我怕吓着阿宁。
　　每次这话一出口，李梅香总忍不住拍他一后脑勺。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祁宁不会走的时候是兄弟俩背着抱着，等会走会跑了，祁玉明上工不在家，李梅香就眼不离身的盯着。五岁的祁宁除了在大家都忙时能自己跑去玩一会，其他时间还没跟村里哪个孩子有过密切来往。
　　所以李梅香自然也就想不明白，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两个小孩，怎么就闹得像仇人似的。
　　她的想法祁宁不知道，要知道了肯定撇撇嘴。
　　不是她被害妄想，从第一面开始，祁宁就觉得宋云芳在有意无意针对自己。
　　*
　　离开祁家，宋云芳阴沉着小脸往上工的方向跑去。
　　田间，一群人正各司其职的干着活。
　　眼神阴鸷的她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盯着正弯腰捡着杂草的祁玉明。
　　明明上辈子这时候祁玉明已经死了，祁家也因为他的死闹得不可开交。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宋云芳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都跟祁宁有关。
　　因为上辈子，祁家根本就没有祁宁这个人！

21、当年
　　宋云芳眼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重活一世，她必须得过上好日子，这次不能出任何差错！谁都不能坏她的事！
　　在宋云芳眼里，祁家现在对她来说是个异数，重活一世的她知道所有人的未来，除了和上辈子不一样了的祁家几人。
　　这也是她没事就针对祁宁的原因。
　　“三妮，你怎么来了？”
　　宋庆国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小闺女。
　　自打那次落水之后，这妮子好像运气变好了，也不知道有意无意，每次说出来的话总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而思虑过后照做的自己总能够从中获利。
　　所以对于这个总是闷头闷脑的小闺女，宋庆国也喜欢了不少。
　　“我、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小孩队里不安排农活，想要得工分，就只能帮着干点轻松的活少赚点。
　　这要换从前，宋庆国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虽然自己是大队长，但谁家会嫌工分少呢。
　　听着女儿说话怯生生的，宋庆国一挥手：“这哪用得着你，回去带你弟弟玩吧。”
　　提起宋家宝，宋云芳心头一梗，没搭话。
　　“行了行了，你要愿意你就待着，这也快下工了，等会再跟我一块回去吧。”
　　宋庆国是个大咧咧的汉子，以前不喜欢这小女儿，就因为她是个闷嘴葫芦，半杆子打不出句话来，见她不说话，宋庆国便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她自个儿玩。
　　“爹，我刚看见祁丫丫家有人躲懒不来上工。”
　　就在宋庆国转身要回去干活时，宋云芳冷不丁地冲他喊了那么一句。
　　宋庆国一愣，转头看向队里正把锄头舞得虎虎生风的憨小伙：“祁家那小子不是在呢么？”
　　“不是他，是祁丫丫大哥。”
　　要说宋云芳虽然是重生的，但除了多出二十年的岁数和对未来十几年走向的记忆，那性格和已经固定化的东西是一点没变。
　　带着上辈子的怨恨重来的这次，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玉笙那小子回来啦？”
　　一听这话，宋庆国眼神一亮，赶忙回头冲着一队正干活的人喊：“玉明！你过来一下！”
　　因为天天日晒雨淋的，祁玉明比之前更为黝黑了，他听见宋庆国喊声后跑过来，用搭在肩膀上的布擦了把汗，“庆国叔，你喊我？”
　　祁玉明冲宋庆国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白晃晃的牙。
　　“我家三妮说看见你大哥回来了，反正这还有一会，你先下工回家吧！”
　　一听宋庆国说祁玉笙回来了，祁玉明眼里亮起来的光都马上要溢出来了。
　　收拾好东西道过谢，一溜烟儿朝家的方向跑去。
　　“爹！你这不合规矩！”
　　看着祁玉明跑得欢脱的背影，宋云芳傻眼，她急着朝宋庆国喊道。
　　“你这妮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宋庆国脸一沉，瞪了她一眼。“快回去，别在这碍事。”
　　*
　　“哎，听说祁家大小子今天回来了？”
　　宋庆国下工回了家，他媳妇王春花哄着儿子问了一句。
　　“是啊，咱全村就老祁家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在门口掸干净身上的泥灰洗了把脸，宋庆国才笑着伸手去抱儿子：“家宝，来！爹抱！”
　　宋庆国就只比祁山小几岁，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才有了这么个小儿子，自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宋家宝今年四岁，正是满地跑的时候，他扑进宋庆国怀里，闹着要骑大马。
　　“当年多亏了祁家借咱们的钱才保住了家宝，老宋啊，这几天你就给他们家通融通融，上工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王春华嘱咐着丈夫：“祁家那大小子回来一趟不容易，也待不了多久。”
　　“我心里有数。”
　　逗着儿子，宋庆国应着。
　　当年王春花生宋家宝的时候因为早产，要保住体弱的宋家宝就得送到市里的大医院去，那时候的宋庆国可没当上这大队长，家里因为穷得叮当响，差点儿子都没保住。
　　当时宋庆国求遍了亲戚朋友，没一个愿意借他钱的，毕竟他要的也不是一笔小钱。
　　宋庆国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他绝望地在县医院里守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祁玉明却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跟前，把五十块钱塞进了他手里。

22、孩子不见了
　　虽然宋庆国不知道那时候祁家为什么愿意帮自己，但这救命之恩他却一直记得。
　　“知道就行，收拾收拾，咱去食堂吃饭。”王春花回屋喊了两个还在干活的女儿，出来从宋庆国手里抱回了儿子：“哎，怎么没看见云芳，今天一天都没看到这丫头影子，也不知道野哪去了。”
　　“刚才还在我那呢！人还没回来？”这时，宋庆国才想起来在自己前面离开的小女儿还没到家：“去找别家妮子玩了吧？别管她，待会吃完给她带个馍馍回来就行。”
　　这年纪的孩子经常不着家，夫妻俩也就没放在心上。
　　公共大食堂。
　　每天到饭点都极为热闹，有时候去得晚的人就只能搬几张桌子坐在外面了。
　　“祁玉笙，你多吃点。”
　　被祁玉笙抱在怀里的祁宁伸出筷子不住往祁玉笙碗里夹菜。
　　祁宁见过自己什么都不浪费的祁老头，也见过什么都舍得给自己浪费的祁老头，可这吃个饭还斯斯文文的祁玉笙，她倒还没见过。
　　五年，足够祁宁适应一个时代。
　　这会在食堂吃饭的，几乎每人都狼吞虎咽生怕吃得少了，看着祁玉笙光顾着投喂自己，祁宁小眉头一皱，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你快吃，我自己会吃！”
　　越是临近那足矣成为人一生噩梦的日子，祁宁的内心就越焦虑。
　　“阿宁真偏心，你二哥我干了一天的活，你就只知道让大哥吃。”祁玉明往嘴里塞了口馍馍，话里透着酸味。
　　原本因为祁玉笙回来还挺高兴的祁玉明现在就只能看着他怀里的小丫头干瞪眼。
　　“祁玉明，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没长大似的，这么多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虽然嫌弃的话说着，祁宁还是伸手从桌上的大海碗里拿起了最大的那张烙饼放进了祁玉明碗里。
　　“嘿嘿，我就知道阿宁也疼二哥。”
　　眼见祁玉明因为自己的举动开心不已，祁宁面上撇撇嘴，但心里却一片暖意。
　　祁宁不知道上辈子的祁玉明遭遇了什么，但现在，她一定会尽力保护他一世安康。
　　要不护着点，这么憨的小叔公指不定哪天被人卖了还笑着替人数钱。
　　正盘算着，忽然食堂外面传来一阵呼叫声。
　　“家宝！家宝你去哪了！”
　　王春花面色焦急地拨开人群，在里面搜寻着自家孩子的身影。
　　“宋婶子，你别急，刚才还有人看见家宝在这玩呢，孩子跑不远。”见她急得抹泪，旁边的妇女忙轻声安慰。
　　“是啊，咱们一块找找。”
　　孩子自己到处跑着玩是常有的事，大家劝慰着，随即几人一块帮忙四处喊着宋家宝。
　　“你看看你还能干点啥！怎么就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呢！”
　　听人说儿子不见了，正坐在屋里吃饭的宋庆国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对着王春花就一通数落。
　　“行了老宋，现在找孩子要紧。”跟出来的祁山推了他胳膊一下劝道。“你什么时候发现家宝不见的？”
　　“就在刚才，家宝吃饱了，就在我身边玩来着，可就这一会功夫人就不见了！”
　　说着说着，王春花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王伯娘，咱们村里没有拐子，你别哭，我知道家宝爱去哪玩，我陪你一块去找他好吗？”
　　从祁玉笙怀里滑下来，祁宁上前扯住王春花的袖子说道。
　　祁宁本就长得白白胖胖的惹大人喜欢，此刻她仰着小脸，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是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
　　“好，丫丫带伯娘去找。”
　　王春花抹干净眼泪，弯腰抱起祁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祁宁说知道宋家宝在哪时，她心里也生出了一抹笃定。
　　这小丫头片子哪里能找到人啊，她才比宋家宝大多少？
　　一旁的李梅香见了，刚想上前阻止，却被祁玉明拉住了。
　　“娘，阿宁不傻。”
　　听这话，李梅香白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那可不，那丫头片子可比她生的这蠢小子精多了。
　　此时，被王春花抱在怀里的祁宁内心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因为在王春花脸上，她看见了一层浓浓的黑雾。
　　这些年下来，祁宁已经十分清楚这些雾气代表什么了。
　　黑雾除了祁玉明上山那次，祁宁只在即将去世的人脸上看见过，它象征着死亡。
　　而现在祁宁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也有些惨烈。
　　四岁的宋家宝躺在村外通向县城那条路旁的小沟里，满脸是血，生死不明。

23、找到了
　　不知道宋家宝一个小屁孩为什么能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但王春花脸上的黑雾，却说明了他情况不太好。
　　能让一个母亲失去活下去的意志，那只能是孩子出事了。
　　“王伯娘，你往村外走，我二哥上次回来跟我说，村外那条路上可多野果子了，兴许宋家宝去了那。”祁宁伏在王春花肩头小声说着。
　　这句像是孩子的玩笑话，却让王春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群人跟在王春花身后急急向村口走去，见她背影急切，有个人还忍不住跟宋庆国嘀咕：“春花怎么还听孩子说胡话呢？家宝那么小，这一会怎么可能跑那么远？”
　　心底闪过片刻犹豫，但只一瞬间，宋庆国就做出了让他庆幸了一辈子的决定。
　　“小孩子腿快，咱跟着去看看，兴许真找着了。”
　　从食堂到村头约莫也就二里地的距离，走得快，没用多久也就到了。
　　出了村没多久，祁宁让王春花把自己放了下来，站在原地四周环视了一眼，就发现了不远处隐隐散发出来的黑雾。
　　“二哥，你快带我去找你说的那野果子。”
　　确定好方向后，祁宁就扯开了脚丫子一头扑进了祁玉明怀里。
　　正当祁玉明愣在那，想问什么野果子时，忽然肩膀上一疼。发现是祁宁把一口小乳牙啃在了上面，：“祁玉明，别说话，直接往前走。”
　　一向对祁宁听之任之的祁玉明自然照办。
　　“左边。”
　　“往前一点。”
　　跟着祁玉明，一伙人钻进了路旁的小道里。
　　“这哪里有什么果子？”
　　“是祁家这小丫头贪玩自己想来玩吧？咱们还是快去找人要紧，跟着瞎胡闹呢！”
　　就在大家因为沾得满身杂草开始嘀咕抱怨时，祁宁顺着祁玉明滑落下来，一弯腰，钻进了干草枯桠里。
　　那条被半人高杂草覆盖的干涸沟渠里，宋家宝正面朝下趴在那，身下隐约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祁宁看着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二哥！你们快来！宋家宝在这呢！”
　　紧随其后的祁玉明正找着一眨眼就钻不见的祁宁，这时忽然听见喊声，便循声而去。
　　当他看见宋家宝趴在沟里，而祁宁正站在那朝自己傻笑，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们快来！家宝他真的在这！”
　　等众人急急围过来，祁宁咧开嘴朝他们一笑：“看吧，我就说宋家宝是来这摘野果子了！”
　　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这话，祁宁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此时装傻扮天真的模样。
　　但，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表现。
　　在看到宋家宝的那一刻，王春花放声大哭起来，喊着救命，场面乱作一团，在场的除了祁家兄弟俩，没人再在意祁宁了。
　　“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家，去找李婆看看。”
　　祁玉明也不去看宋家宝，那这么多人围着，也用不着他，他现在只想着祁宁看到了可怕的，万一吓掉魂就麻烦了。
　　自从五年前去完李婆家的祁宁奇怪的病症就好了之后，祁玉明就认为李婆是有真法术的。
　　“祁玉明，我没事，你抱我过去。”
　　原本不想太出风头，可祁宁想了想，这宋家宝好歹是自己当年出了五十块钱救回来的，于是就决定好人做到底。

24、
　　“王伯娘，我家大黄摔了我二哥就不让我抱它，说抱了大黄骨头就长不好了。”
　　祁宁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让手足无措的王春花停下了动作。她看向祁宁，下意识就选择了不再去碰儿子。
　　这时人群里有机灵的立马说道：“我这就回队里把牛车赶来。”
　　祁宁不知道宋家宝是怎么才会变成这样的，但看这伤势，原本情况就不乐观，她怕这些人抱着再颠簸一阵子，宋家宝这条小命怕真要交代了。
　　等宋家宝和王春花脸上的黑雾淡了些，祁宁才微微放心，把脸往祁玉明肩膀上一埋，瓮声瓮气地道：“祁玉明，我困了。”
　　“走走走，二哥抱你回家睡觉啊！”
　　在祁玉明这，天大的事都比不上祁宁重要，忽然想到了什么，祁玉明加快了脚步。
　　到底是个五岁孩子的身体，在半路，祁宁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窗外天色已经变暗。
　　“李婆，阿宁她怎么还没醒啊！”
　　院里传来祁玉明略带焦急的声音。
　　“梅香啊，你家这二小子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毛毛躁躁的。”
　　这些年因为祁宁，祁家和李婆时不时都有来往，所以李梅香和她关系也算不错，现在听她这么说，李梅香把从食堂带回来的烙饼递了一张给李婆后接过话茬：“这傻小子光长年龄不长脑子。”
　　“傻人有傻福，你家这两个小子都是有福气的。”李婆笑笑。
　　这话说到李梅香心坎里去了。
　　一开始因为祁玉笙聪明和丈夫祁山的偏心，再对比自己儿子这憨厚老实的性子，她心里对祁玉笙和祁宁的到来是膈应的，她怕到最后祁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了祁玉笙，而自己儿子最后闹得一无所有。
　　毕竟天底下当妈的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
　　可经过这些年，她也看清了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再说这捡回来的丫头片子，看起来古灵精怪的，但却也是实实在在向着祁家兄弟俩，虽说一碗水到底是端不平的，但李梅香如今的心态却比之前好了太多。
　　不管亲生后养，那也都叫自己一声娘。
　　现在听见李婆说他们兄弟俩都是有福气的，李梅香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了几分。
　　“娘，李婆婆。”
　　就在祁玉明见两人都不搭理自己，还想催着李婆去看看祁宁时，就见祁宁揉着眼睛从房里走了出来。
　　见祁宁醒了，祁玉明嘴一咧正准备上去抱人，就被李梅香抢先一步。“太阳都下山了，还穿这么点，你去房里给丫丫拿件衣裳。”
　　把儿子撵走，李梅香才抱着祁宁去屋檐下把晾着的鞋拿来替她穿上。
　　“你这丫头，自己不知道自己多大的人啊？哄着满村的大人就乱跑。”
　　祁宁知道李梅香是在说找宋家宝这件事，于是就任由她念叨着没吭声。
　　“娘，你就别唠叨了，阿宁刚醒，你待会又给她念得头晕了。”
　　拿了衣服出来的祁玉明给祁宁穿上，他知道今天要不是祁宁，宋家那孩子可能就没了，一如当年的自己，要不是......
　　想到当年的事，祁玉明更担心了。
　　在他眼里，祁宁就是个瓷娃娃，一碰就要碎。
　　“祁玉笙人呢？”
　　生怕祁玉明因为自己又跟李梅香怼起来，祁宁赶忙转移话题。
　　“大哥和爹陪着宋家人上县医院去了。”
　　听祁玉明这么说，祁宁点点头表示了然。
　　陪着一块去，万一要花钱救命，他们还能偷摸替自己散散财。
　　这就是这些年祁家的模式。
　　花钱做好事，保住祁宁的小命。

25、人不见了
　　把李婆送回家，回来的祁玉明跪在祁家的香案供着的木雕菩萨前磕了半天的头，嘴里还不住碎碎念着什么。
　　除了脑袋往枕头上一搁就睡得香甜的祁宁，大家好像都忙活了一晚上，直到鸡鸣日出，院门口才隐约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
　　“怎么样了？”李梅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去扯了两人的擦脸布递过去：“你们先去洗把脸，那孩子咋样了？”
　　一夜没怎么闭眼，祁玉笙是年轻人倒还好，祁山脸上已经透出了明显的疲惫。
　　“孩子没大碍了，就是医生说身上有几处骨头断了，得在医院住上些日子。”
　　祁山掏出旱烟袋，刚准备点，就看到从房里探出来的脑袋，“丫丫今儿醒得怪早的，爹说话吵着你了？”
　　说着，又把手上的烟锅锅往地上磕了磕，收了起来。
　　祁山作为一家之主，脾气虽然不差，但对于两个儿子还是保有严厉的，就算是作为祁家光耀门楣的祁玉笙都没得到过一丝作为父亲的温情。
　　可在祁宁这，祁山不知道怎的，说话时总下意识放轻声音。
　　“没有，我是睡饱了才醒的。”
　　半个身子还藏在门里，祁宁就朝着祁玉笙伸出胳膊。
　　“看到你大哥你这丫头就开始撒赖，是不是又没穿鞋？”李梅香朝祁宁瞪了一眼，走过去把她拎了出来。
　　一双白白胖胖的脚丫子极力想要藏起来，可整个人却被抱着悬在半空中，祁宁只能放弃挣扎，一伸胳膊，搂住了李梅香的脖子。
　　春夏交替的时节，天气逐渐转热，祁宁也就越发不爱穿鞋了。
　　别人家孩子的鞋都是小的捡大的穿，大的一双能穿好几年，只有祁宁从头到脚每年换新的。
　　时不时的，祁宁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可她怕热贪凉，在热的时候，总是觉得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被祁宁搂住脖子的李梅香在一瞬间，原本虎着脸的表情也柔软了几分。她给祁宁把鞋穿上：“这天还不到你贪凉的时候，你大哥昨儿在医院都没洗澡，臭兮兮的，先让他去收拾干净再来抱你。”
　　父子俩被李梅香撵走，收拾干净之后又被祁宁强行耍赖撵进屋里补觉，原本还打算去上工的祁山也被李梅香拦下了。
　　起得早又没事干，祁宁只好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疯狂打着哈欠。
　　“祁叔！祁叔在吗？”
　　正百无聊赖时，宋庆国的大闺女宋云香忽然找了过来。她看见祁宁，面色焦急地问道：“丫丫，我听人说祁叔和祁大哥回来了？”
　　“嗯，在屋里休息呢，估摸着再过会也能醒了，云香姐先坐坐吧。”
　　大概猜到了她的来意，无非就是来打探情况的，于是祁宁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分出一半的门槛，示意宋云香坐。
　　这时候，她不愿意别人去扰了祁玉笙两人的清梦。
　　见她没有让自己进屋的意思，宋云香神色有些尴尬，但也不好再继续喊人，便道：“我不坐了，就站这等等。”
　　祁宁听她这么说了，也不管她，继续坐那神游。
　　又等了约莫两刻钟，祁宁终于被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的宋云香给绕烦了：“云香姐，你别走了，我爹说宋家宝没什么大事。”
　　“不是，不是家宝。”宋云香咬着唇，语气忐忑又焦急，说着还带上了哭腔：“是......是云芳，云芳她人不见了，一夜都没回来。”

26、念头
　　宋云芳没回家，宋庆国和王春花跟着宋家宝去了医院，宋云香和妹妹宋云霞不敢声张，两人挨着后山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妹妹。
　　宋云芳？
　　祁宁脑海里浮现出了她那张讨厌的脸。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大人。”在祁宁看来，找人这种事，只有让村里的人组织村民一块帮忙才有效率，再说了，祁家又不养搜救犬。
　　“不、不行。”宋云香有些局促，手指绞动着衣角：“这事传出去了，云、云芳她的名声也不要了！”
　　听完这话，祁宁面无表情地看了宋云香一眼，“已经一晚上了，要是真遇到了危险，你再这么拖下去，估计找回来尸体都凉透了。”
　　八岁的孩子走丢了，这当姐姐的不想着赶紧找人帮忙找，而是先想着名声，这好歹已经改革开放了，怎么还会有思想这么迂腐的人？
　　不过别人思想这方面，祁宁觉得不归自己管，她这辈子能保证祁家人都有个好结局就已经不错了。
　　听了祁宁的话，宋云香脸色倏地一下变得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
　　“阿宁。”
　　听见祁玉笙的声音，祁宁回过头，“祁玉笙，你怎么不多睡会。”
　　感觉到小姑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祁玉笙赶紧上前揉揉她的小脑袋：“这都晌午了，该起了。”
　　“祁大哥！”见到祁玉笙的瞬间，宋云香就红了眼，“你帮帮我吧，云芳她不见了。”
　　“哎！你干嘛呢！给我撒开！”
　　宋云香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祁宁瞬间就恼了。
　　刚还说自己妹妹一夜未归要名声，现在她自己这十八岁的大姑娘上前就扯着别人家大小伙的袖子是咋回事？！
　　虽说改革开放了，但男婚女嫁这事现在还没到自由恋爱的时候。
　　上辈子的祁宁没见过自己奶奶，但被老头子珍藏在书房那张泛黄老照片里温婉端庄的女人，绝对不会是这宋云香！
　　想到这，祁宁心下一紧，看向宋云香的眼神更警惕了。
　　一直以来她都害怕因为自己的到来会改变什么实事，所以除了祁家的事她都不爱去搭理，但却忘了婚姻也是会被改变的一种。
　　要是昨天自己没多管闲事，是不是宋云香就不会来？
　　祁宁自认骨子里是个冷漠自私的人，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局下，她在意的只有祁家人能不能安稳跨过去。
　　祁玉笙从来都没见过祁宁对外人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眼里，祁宁虽然不爱说话，但也是个斯斯文文见谁都能笑笑的小姑娘，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把祁宁发火的原因放在了宋云香身上。
　　况且再想到宋云芳昨天对祁宁的态度，祁玉笙的脸色又淡了几分：“这事不该我管，你等会，我喊我爹带你去找人。”
　　说完，祁玉笙抱着祁宁回屋喊了祁山。
　　把这件事当成了插曲的祁宁两人万万没想到，少女的情窦初开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宋云香站在门外目送着祁玉笙离开的背影，想到这些日子王春花对她说的，今年年底自己就满十八了，家里准备在这十里八乡给她寻摸一户人家。
　　原本对嫁人生子没什么概念的宋云香现在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要嫁人，那祁大哥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听爹说的，祁大哥现在在市里读大学，等毕业了以后就能有城里户口。
　　虽说宋云香没去过城里，可在宋庆国有意无意的描述下，她想象中，城里就是天堂。
　　爹说了，等家宝长大了，也多读书，毕业之后留在城里就能有个铁饭碗了。
　　那么自己呢？要是嫁给了祁大哥，以后是不是也能去城里？
　　暖风拂过，宋云香心里的念头像一棵种子一样，扎在心里发了芽。

27、
　　宋庆国家连续一天丢了俩孩子，儿子躺在医院，女儿更是一夜未归。
　　当祁山带着宋云香找到生产队的副队长说明了情况之后，后山村里又开始另一波寻人计划。
　　“你说这宋队长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连村里废弃的猪圈都搜罗了一圈，别说宋云芳那么大个孩子了，连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可别瞎说，咱们村的人谁不是老老实实的，能得罪什么人？”
　　要说现在外面风气不知道什么情况，可后山村里倒是像这人说的，关系都还挺和睦。
　　宋庆国这个大队长当得也兢兢业业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你说这俩孩子怎么就一个接一个的丢？”
　　“我哪知道？你去那头再看看，我再往河边走走！”
　　那人懒得听他嘀咕，催促着赶紧帮忙找人。
　　而此时，谁都不知道，众人正在苦苦寻找的宋云芳正坐在一辆开往省城的汽车里......
　　*
　　宋家宝足足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回了家。
　　“丫丫啊，伯娘谢谢你！”
　　宋庆国夫妻俩带着儿子一回来，收拾收拾就去了祁家。
　　刚进门，王春花就眼泪涟涟地抱着祁宁哭着道谢。
　　在她看来，要不是祁宁，自己儿子就没命了。
　　“哎呀，这丫头也就是个歪打正着，她哪有本事值得你这长辈亲自上门道谢呐！”李梅香边招呼着两人去屋里坐边嗔怪道。
　　“梅香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家医生都说了，家宝这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摔着了，骨头都摔断好几根，要不是丫丫啊......”
　　说着说着，王春花又受不了红了眼。
　　“哎，你也别担心了，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孩子小，骨头长长就能好。”李梅香想到那时候被野猪拱伤了腿的儿子，叹了口气安慰着，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你家云芳还没找着，你说这可咋办。”
　　这都找了半个月了，村里村外翻了个底朝天，方圆好几个村也都去问了也没人见着。
　　一开始有人怀疑是不是孩子贪玩掉河里了，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河的下游也有人守了几天，也没见着影。
　　宋云芳这小姑娘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最后没办法，副队长还特意跑了一趟县城，找了公安特派员登记了情况。
　　“这次来我也是想着这事的。”说着，王春花满脸愁绪，儿子摔成那样，女儿也不见了。
　　虽然她最心疼儿子，但女儿怎么的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突然不见了她也不是不着急。
　　祁宁正坐在一旁走神，忽然听见王春花叫自己，“王伯娘，你叫我？”
　　“丫丫啊，你看，你能不能再帮伯娘找找你云芳姐？”
　　在王春花期盼的眼神下，祁宁没吭声，一转身窝进了李梅香怀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真的把她当成搜救犬了？
　　这么久，祁宁从来没主动让自己抱过，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李梅香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把人护在了怀里：“春花啊，你看丫丫就是个小姑娘，哪能真找到什么人呢，能遇上家宝那就是凑巧，这丫头回来都跟我们说了，是真的想去找野果子，还被家宝那模样吓坏了，玉明那小子当天还去找了李婆来看呢！”
　　“可是......”
　　王春花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宋庆国拦住了：“好了，我看你就是犯糊涂了，那么一群人都没找着云芳那丫头，丫丫这么小你让她去哪找！”
　　虽然李梅香半个不愿意的字都没说，但宋庆国也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出了她的不愿意。
　　想想也是，原本这丫头在村里就传了一些闲言碎语，换谁家都不愿意再让自家孩子出这风头。
　　求助无果，宋云芳这事后来怎么处理的祁宁不知道，也不愿意多管。
　　原本自己就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那么大个孩子，腿还长在她身上，她要跑谁拦得住？
　　而且祁宁总有种预感，宋云芳不仅没有出什么事，相反，还活得好好的。
　　不过这事就不归她操心了。
　　在祁宁的焦虑下，祁玉笙的假很快就过去了。
　　“祁玉笙，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祁宁搂着祁玉笙的脖子，大有一副不记得就不撒手的架势。
　　“小姑奶奶，我都记得了！”
　　祁玉笙哭笑不得，在小姑娘担心的目光下又复述了一遍才让祁宁松开了胳膊。
　　看着祁玉笙离去的背影，祁宁压下了心里的不安，可却没想到这次出门的祁玉笙真的因为记得她说的话而逃过一劫......

28、
　　日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除了宋家夫妻俩，其他人很快就把宋云芳失踪这件事抛诸脑后。
　　一晃又过了两个月。
　　坐在廊檐下，祁宁撑着下巴看着雨水顺着对面人家房上的青瓦往下流，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画面。
　　“你这丫头，怎么不进屋，坐在这干啥？”
　　雨水滴落在泥地里，溅起的水花都成了泥点。
　　李梅香在屋里看了一圈没见到人，出来就发现了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的祁宁。
　　“屋里热。”
　　夏季的雨没带走温度，反倒是添上了水汽转为闷热，在这没有空调的年代，祁宁真是一秒都不想在屋里待这。
　　听她这么说，李梅香没辙，只好又转身回屋拿了几张椅子放在了祁宁跟前，给她挡了件蓑衣。
　　“你就在这玩啊，困了你告诉我，回屋睡觉我给你扇风。”说完李梅香又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叹了口气，“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听你爹说河里的水都要漫上来了。”
　　原本下雨是不用干活的，可因为接连的下雨，河堤旁的土都有些松动了，所以今天宋庆国就组织村里的人去河边固堤去了。
　　原本眼皮耷拉的祁宁听到李梅香这句话，脑海中像触电一样的闪过了一件事，人瞬间清醒过来。
　　五八年的夏季，历史上那次有实测水文资料以来最大的洪水！
　　猛的一下跳起来，把李梅香都吓了一跳：“没打雷啊，你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
　　说着怕祁宁受惊，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娘，你带我去找祁玉明。”
　　此时祁宁有些着急，她扯着李梅香的袖子就要往外跑。
　　自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糊涂，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你这妮子，怎么火急火燎的，现在雨那么大，有事不能等你二哥回来再说么？”
　　“不能等，现在就去！”
　　现在是六月末，记忆里，那次洪水是在七月中旬。
　　虽然这是天灾，但上辈子，在这次洪水的侵袭下，耕地村庄淹没，房屋倒塌，受灾人数高达几十万。
　　这事，祁宁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时间不多，她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改变这场天灾，但提醒一句总好过什么都不干。
　　最后见劝不住，也知道祁宁牛一样的脾气，李梅香没辙，只好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将祁宁搂在怀里去了河边。
　　“有啥事？你怎么把丫丫带来了？”远远的就看见了李梅香的身影，祁山迎上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道。
　　“丫丫闹着要找玉明，你知道这丫头，我什么时候拗得过她？”李梅香瞪了丈夫一眼：“快去把玉明喊过来。”
　　等祁玉明火急火燎跑过来，祁宁看着跟在他身后一块过来的宋庆国，那满腹焦急的话忽然滞住。
　　她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找人那种事完全可以用巧合蒙混过去，可这样的天灾，自己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让人相信吧？
　　看着因为巩固河堤而沾了满身泥水的两人，有心无力，改变不了事实的无力感一瞬间涌来，祁宁哑然。
　　“阿宁，想二哥了吗？”祁玉明完全没察觉到此时有些微妙的气氛，“二哥身上脏，等回去洗干净了再抱阿宁。”
　　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么纠结。祁宁看向祁玉明对自己笑着那一张憨实的脸，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宋伯伯，您相信我吗？”再抬头，祁宁看向宋庆国，神色清明，语气带上了严肃：“或者说，我能相信您吗？”

29、
　　N市。
　　宋云芳待在布置得如梦如幻的房间里，还有些不敢置信。
　　自从半个月前被人接走，她就来到了这。
　　粉色的欧式台灯，墙边红木柜子上放着四四方方的黑盒子，男人告诉自己那叫电视。床头摆放着一列的洋娃娃，这些是上辈子活到二十岁的宋云芳都从未见过的，哪怕是在梦里。
　　“云芳。”
　　正在她愣神之时，男人站在房间外敲了敲门。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身灰色中山装笔挺，金边眼镜更是衬出了他的儒雅。
　　“嗯。”宋云芳轻轻应了一声，手指默默绞紧了裙边，紧张得背脊绷紧。
　　在半个月前，她在村口的路边遇到了这个来问路的男人，误打误撞开启了这一次奇遇。
　　看着眼前瘦小且怯懦的女孩，孙启霖叹了口气，他蹲下身，轻声安抚：“别害怕，今天下午舅舅带你去医院看你妈妈。”
　　点头答应着，此时只有宋云芳能感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当这男人打听情况时，她看着那辆小轿车，脑门一热撒了谎，冒充了他要找的人。
　　这半个月，感受着关切和嘘寒问暖，新衣服和从没吃过的东西，宋云芳在幸福和胆战心惊中过着。
　　重生过的她自然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她也知道，一旦谎言戳穿她将面临什么，可她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心里滋生着想要永远拥有这一切的念头。
　　见她不说话，孙启霖替她打开电视，又安抚了几句之后才离开。
　　黑白色的电视里跳动着宋云芳从来没见过的画面，忽然，她听见了里面播报的天气。
　　忽然，宋云芳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洪灾。
　　那年因为涨大水，后山村、包括附近的农庄都被洪水淹没了。也想起了宋家因为洪灾而倒塌的房屋一角，还有被砸伤了腿的王春花。
　　看向窗外，在记忆画面和现实天人交战之后，宋云芳眸光闪烁，选择了彻底遗忘。
　　不管是谁遭殃，那都只怪他们命不好。
　　自己不可能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再回到那个只有噩梦的地方去！
　　*
　　因为祁宁的话，这几天宋庆国带着人忙得脚不沾地。而又是因为儿子的事，宋庆国对祁宁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笃信。
　　“大队长，这雨也停了，咱们还填河岸干嘛？”
　　雨季偶尔下几场大雨，大家早就已经习惯了。
　　而虽说前两天雨下得挺大，但今天却又艳阳高照了，所以宋庆国拨出来一帮干活的人来巩固河道的举动，让一些人看不明白。
　　再说了，这雨不是年年都这么下吗？
　　“你们懂什么，前几天那雨那么大，六叔公都说了，过阵子还得下。”
　　六叔公是后山村里年龄大辈分高的一名老叟，当了一辈子的农民，看天的本事那比天气报告都差不了多少。
　　因为确保说出来的可信度更高，在听完祁宁的话之后，宋庆国就去找到了他。
　　这年头，只要干活就能记工分，反正都是干活，那人听了之后就不说话了。
　　而另一边，祁宁让祁玉明带着自己去了县城，给祁玉笙发了一张电报。
　　祁玉笙在市里读书，能找到的办法自然比自己多，祁宁叹了口气。
　　关于半月后的这件事，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了，只求个问心无愧。
　　“阿宁，你想吃什么？二哥去给你买！”
　　出门的时候，祁山给了祁玉明一块钱，此时路过供销社的祁玉明，眼睛止不住张望，想着能给祁宁买点啥。
　　“祁玉明，走，咱们去一个地方！”买东西这话像是给祁宁提了个醒，她猛的从祁玉明肩膀上抬起头，开始指路。

30、
　　祁玉明抱着祁宁在同一个地方转悠了大半个小时后，祁玉明抹了把汗：“阿宁，你到底想去哪？”
　　连祁宁自己都一头黑线，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方向感。原本想去黑市买点东西带回去，可是凭着记忆，愣是没走出这条街。
　　“去菜市场。”
　　最终，祁宁暂时放弃了去黑市淘宝的念头。
　　祁玉明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市场。
　　乡下吃什么都自己地里种，这两年有了大锅饭之后更不用说。
　　看着市场里摆着整整齐齐的各式蔬菜，祁玉明觉得新鲜极了。不过他也没有买菜的念头。
　　家里的灶台现在都只用来烧热水，买菜回去干嘛？
　　“祁玉明，你快继续往里走。”
　　指挥着专属的移动轿子，祁宁开始了采买计划。
　　不过林妹妹的窒息感让祁宁有心理阴影，她心里念叨着，先试探着问摊主称了一点，当发现并没有出现任何症状时，祁宁笑了。
　　购物向来都会让人开心，哪怕现在的祁宁还是个小豆丁。
　　“阿宁！二哥没带这么多钱！”
　　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像个女王一样指点江山的模样，祁玉明摸了摸藏着一块钱的口袋，脸色开始慌张。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要多少钱，但看着摊主一口袋一口袋地往外搬着东西，笑容比这七月的太阳都灿烂，祁玉明就知道这一块钱肯定不够的。
　　“放心，我带了！”
　　祁宁小小声跟祁玉明咬着耳朵。
　　临出门时她知道李梅香拿了多少钱给祁玉明，以一块钱的消费力，足够他俩逛一趟县城，不过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惯了的祁宁，又偷偷摸摸的去自己小金库里拿了一点藏在了身上。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没点钱防身她都不敢出门。
　　这不，现在派上用场了。
　　“一共5块一毛二，抹个零头，算您五块。”
　　原本还打算财大气粗一回的祁宁，听到价格后动作一顿，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五块钱递给了摊主。
　　因为是大客户，摊主看祁玉明抱着孩子不方便，还让人帮忙看着摊子，主动把几个麻袋给祁宁他们送到了外面马路边。
　　买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顶着大太阳，祁宁看着压根拿不走的东西，开始犯难。
　　“祁玉明，我在这守着，你去找辆牛车过来吧。”
　　“那不成，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祁玉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办？”指了指面前的麻袋。
　　祁玉明：......
　　最后，在祁玉明一步三回头的叮嘱下，祁宁蹲在了快跟自己一般高的大麻袋后面。
　　七月的天，热得知了都受不了，地面传来的温度让祁宁觉得自己就像是架在烤架上的羊肉串。
　　不仅小花汗衫黏在了皮肤上，连刘海儿也被汗打湿紧紧贴在了额前。
　　“别跑！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敢偷东西！”
　　正在祁宁觉得自己热得跟小哈巴狗儿似的直吐舌头时，一道黑影像风似的猛地刮来，撞在了麻袋上，也把她这个小矮个掀翻在地。
　　胳膊蹭在路面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祁宁没憋住，眼泪汪汪地就掉了下来。
　　叫骂声临近，祁宁看向撞到自己的罪魁祸首。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蓬头垢面，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捏变形的包子。
　　和穿着整齐白胖的祁宁一比，活像个小乞丐。
　　男孩顿了顿，停住了脚步，转身把祁宁拉起来，看了她的胳膊一眼。
　　“你还不跑？人追上来了。”
　　虽然疼得龇牙，祁宁反倒还是下意识提醒了男孩一句。
　　在她看来，这要不是实在饿坏了，也没人会去冒险偷两个包子。
　　不过，这时再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后面追上来的人一手拧住了男孩的胳膊，另一只手的巴掌就落在了他身上：“你这小兔崽子！年纪小小不学好！偷东西！快跟我去派出所！”
　　被抓住的男孩挣扎着，黑漆漆的眸子透出了狼崽子一般凶狠的光，不理会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一言不发，两只手依旧紧紧攥着包子。
　　这让站在旁边的祁宁有些看不下去了。

31、
　　不就是两个包子嘛？！
　　用得着对一个孩子下那么狠的手？
　　“你这包子多少钱？”
　　奶声奶气的话，促使那汉子停下了动作，他转头看向祁宁：“小屁孩，别多管闲事，多少钱你赔得起吗？”
　　“你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赔不起？”祁宁没忍住怼了回去：“两个包子，还能比人贵不成？”
　　说着，祁宁看了一眼脸都被打肿了的男孩，从怀里摸出一块钱递给那男人：“猪肉才五毛一斤，我给你一块，这事就算了吧。”
　　接过祁宁手里的钱，男人还不相信的反复确认之后，才把那男孩推搡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道：“算你小子走运，下次再敢偷老子的包子，打断你的腿再送派出所！”
　　等男人走远，祁宁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的男孩，开始蹲下来捡散落在地的东西。
　　唉，习惯了，破财免灾，日行一善。
　　“你怎么还不走？”
　　祁宁没法无视旁边这跟木头一样杵在这的人，拧着眉面色略有不爽。
　　那恶狠狠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反倒像是自己欠了他钱一样？
　　那男孩也不说话，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祁宁身后臭着一张脸。
　　直到祁玉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哎！你谁啊？”
　　远远的祁玉明就看见祁宁旁边有个人，等跑过来后，他一把抱起祁宁，警惕地看向那男孩。
　　“祁玉明，他就是路过的，你快点帮忙把东西捡起来。”热得一头汗的祁宁有些不耐烦的嚷嚷道。
　　听祁宁说了，祁玉明才赶忙去捡倒了的东西，牛车的主人帮着把几个麻袋抬上车后，祁玉明把祁宁放在了牛车最中间的位置坐着，自己则是坐到另一侧帮她挡太阳。
　　随着牛车越走越远，看见那站在原地的男孩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祁宁才松了口气。
　　“祁玉明，你下次要自个出门可不能学我这样多管闲事。”
　　看着用手掌给自己呼哧呼哧扇风的人，祁宁忽然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要是刚才祁玉明在，指不定会把那包子摊的老板揍一顿呢。
　　他不仅憨，还是个热心肠。
　　“好！二哥什么都听阿宁的！”
　　祁宁说的这话祁玉明没听明白，但只要是祁宁想的，他都会照做，所以一龇牙，笑着应下了。
　　“哎？那人怎么追上来了？”
　　正说着，祁玉明忽然喊了起来，祁宁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看，可不就是刚才那男孩么。
　　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不会就这么被讹上了吧！
　　还没等祁宁脑补完，那身影就跑到了牛车后。
　　不太合身的衣服套在男孩身上，面颊枯瘦蜡黄，除了那双闪着暗芒的眼睛让他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丝朝气。
　　见那可怜样，祁宁有些心软了。
　　讹、也讹不了几个钱吧？
　　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想着，反正这钱不能花在自己身上，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师傅，你先停一下。”喊停了牛车。
　　正准备当一回财神的祁宁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她被那追上来的人一把抓住了。
　　“哎！你干嘛！”
　　祁玉明比祁宁动作更快，一把把人推开了。
　　男孩踉跄着摔倒在地，他也不在意，爬起来就朝祁宁扑来。

32、
　　这一次，不管祁玉明怎么拉，愣是没把那只手扒拉开。
　　还没等祁玉明再继续拉扯，祁宁就受不了。
　　“祁玉明，我胳膊疼！”
　　两股力道的拉扯下，祁宁觉得自己胳膊快脱臼了。
　　这话让祁玉明慌得赶紧松开了她，转眼看向一旁胳膊跟自己手腕差不多细的半大小子。
　　“你再不松手我真揍你了！”他抬起的手又狠不下那心揍下去，只能在那干着急。
　　男孩对祁玉明的威胁置若罔闻，他目光落在祁宁擦伤的胳膊上，紧紧盯着。
　　见他没有下一步举动，祁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事，我不疼了，你先松开我。”
　　祁宁放平语调，尝试着和眼前的人沟通。
　　话落，感受着拽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微微放松，可还没等祁宁松口气，下一秒，她就被冷不丁地拉了个踉跄。
　　被吓一跳的祁宁刚想骂人，却看见男孩蹲下身，在自己的伤口处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动作和他脸上别扭的表情成了反比。
　　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正想说些什么，男孩却站起身，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顾松庭！”
　　顾松庭？
　　这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眸带疑惑地看向男孩，还没等祁宁搞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什么，不由分说的就进了自己手里。
　　“哎！”
　　还没等祁宁拒绝，男孩如来时那样，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是一条项链。
　　黄铜质地的链条已经微微有些氧化泛绿，椭圆形的吊坠，上面镌刻着繁复的连枝花纹。
　　沿着旁边的缝隙打开了吊坠，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斯文儒雅，女人笑容温婉。
　　孩子还小，在祁宁眼里，小孩子都白白胖胖长得一个样，但那双漂亮神气的眼睛，依稀能看出来是刚才那叫顾松庭的男孩。
　　“夭寿啊。”
　　默默吐槽了一句，祁宁把项链收在了贴身的小兜兜里。
　　今天散财童子没当成功，反倒是平白无故拿了别人一样东西，看起来还挺珍贵......
　　这下连祁宁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那男孩的情况和这照片里的反差不要太大，这大概是遭遇了什么变故，也许这项链是唯一能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了。
　　虽然祁宁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善良的人，但此刻，她却感受到了心情的沉重。
　　不知道是太阳太大还是累了，一路蔫蔫地窝在祁玉明怀里晃到了家。
　　“哎呀！你们这是去干啥了？”
　　牛车赶到祁家门口，李梅香看见两手空空去的人回来多了一车的东西，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把车钱结了，祁宁接过李梅香递来的水一口气灌完才算是精神了些：“去买东西了。”
　　“我能不知道买东西了吗？”这几大口袋的东西，那得花多少钱？
　　李梅香嗔怪着把人抱起，用拧干的毛巾给祁宁脸上擦着汗。
　　毛巾浸过井水，清凉感让祁宁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待会送去队里给宋伯伯。”
　　李梅香帮祁宁换了干净的衣服，去看看这两人到底买了什么，这一看，直接就傻眼了。
　　“你这败家孩子！你买这么多姜干嘛！”
　　屋外忽然传来了李梅香气急败坏的声音。

33、
　　祁宁听着屋外的唠叨没吭声，笑着滚到了床上，鼻尖萦绕草席散发出太阳晒过的气息，她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李梅香端着一碗姜汤追在身后非得让她全喝下去。
　　等醒来，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橘色薄纱。
　　“祁玉明，你看看你，那么大的人了，连妹妹都照顾不好！白长那么大的个子！”
　　喉间的火辣干涸让祁宁发不出声音，浑身无力，耳边依旧是李梅香的碎碎念。
　　祁宁就这么睁眼躺在床上，直到李梅香端着盆进来。
　　“醒了？疯够了？现在看你知不知道难受。”嘴里念叨着，李梅香开始给祁宁擦身子，“你这死丫头，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让人省心。”
　　这时，祁宁才知道自己出去一趟折腾发烧了。
　　等她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了。
　　“你的那些姜，你爹说怕不是要丢在生产队仓库里长芽！等来年开春种到地里去。”
　　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姜的李梅香时不时还打趣着。
　　盯着屋外的艳阳高照，祁宁也产生了疑惑。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不过这样怀疑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多久，记忆里文献资料记载的那连续几天的暴雨如期来临。
　　“还好之前把河堤加固了，听说附近几个村的堤坝都开始渗水了。”
　　冒雨值守在河边的几人看着那咆哮的水流，心里一阵后怕。
　　“别说这些小河堤了，我听人说县里那大坝都快遭不住了！”
　　众人的担心并没能让暴雨停下，在连续下了五天之后，祁宁说的事应验了。
　　宋庆国蹚着快没过膝盖的水，组织着村里年轻的小伙子把老弱病残先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看着被洪水淹没的田地和房屋，他心里一阵阵后怕。
　　“宋伯伯，伯娘和家宝呢？”
　　正急得上火，想着要怎么处理好后续，忽然听见祁宁在叫自己。
　　这时宋庆国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来老婆孩子还在家里。
　　想回去接人，可身为大队长的他看向了眼前几个还没安全送到地方的老人孩子，咬了咬牙，压下了心里的不安，“伯娘还带着家宝在家呢，一会就来。”
　　而此时的王春花抱着宋家宝，嚷着让两个女儿收拾要拿的东西。
　　“云香，你把家宝的衣裳拿着，云霞，你去把墙上挂着的绳子拿上。”
　　眼见着屋里的水位越来越高，王春花打算收拾好东西去找丈夫。
　　在屋外暴雨的侵袭下，宋家这间黄泥砖砌的屋子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王伯娘！”
　　忽然，屋外传来了祁玉明的声音。
　　“云霞，你抱着家宝，你们先出去。”听见有人来了，王春花松了口气，想着先让女儿把儿子带出去，自己准备返身去厨房灶边拿这几年一家人攒下的钱。
　　“娘，你快点。”
　　宋云霞应着，但在水里都站不稳的她有些担心，于是提醒了一句。
　　“行了，就这几步路。”
　　等宋云香姐妹俩带着东西抱着弟弟慢慢挪出去后，才发现门口的是祁玉明带着两个大小伙来接应她们了。
　　没看见王春花的身影，于是赶忙问了一句：“王伯娘人呢？”
　　“我娘去拿东西了。”宋云霞回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东西就放屋里也不会丢。”想着来前妹妹跟自己说的，祁玉明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屋子，找到了还蹲在墙角往水里摸索着什么的王春花。
　　“王伯娘，你别找了，快跟我走。”
　　不等王春花再说什么，祁玉明一把将人拽起来就往外跑。
　　“哎哎哎！你这小子！”
　　祁玉明力气大，王春花还没摸到塞在墙缝里的油纸包，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人就已经到了屋外。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王春花接下来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
　　宋家那房子在暴雨的冲刷下，轰然塌了一角，而恰巧就是刚才王春花所在的地方。

34、乌木
　　眼前的场景让回过神来的王春花腿一软，要不是祁玉明还扶着她，就直接坐到了水里。
　　别说王春花了，祁玉明也愣住了。
　　他只是听妹妹的来接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救人一命。
　　*
　　这一场天灾，在众人齐心协力下，虽然有不小损失，但也安全度过了。
　　雨过天晴之后，就是重建。
　　“祁丫丫！你站住！”
　　而梦里出现的画面，也真实上演着。
　　人群中，李梅香端着碗追在祁宁屁股后面。
　　“我不喝！”
　　祁宁撒着脚丫子往祁玉明那边跑去，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祁宁都最讨厌喝姜汤。
　　“你买的姜！你自己哪能不喝呢？”
　　李梅香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都哄笑起来。
　　祁宁躲进祁玉明怀里，埋着脑袋撇撇嘴。
　　“丫丫！你娘为了你好！喝几口呗！”
　　“你可别逗她了，丫丫这几天脚都没沾过地，哪里用得着喝姜汤？”
　　“是啊，咱全村孩子就数丫丫最金贵了。”
　　“祁山家的，你们这么疼宠着一个丫头片子，以后等她嫁人了你们可不是亏大了？”
　　原本的打趣，说着说着就开始偏题。
　　宋家一家也坐在人群里。
　　宋庆国端着碗，一碗姜汤下肚，湿寒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有才家的，你酸个什么劲儿，姜汤还堵不住你那张漏风豁牙的嘴？”
　　听着这话，宋庆国不高兴了。
　　因为这一出出的事，宋庆国对祁宁的喜欢，那是比亲闺女都多。
　　这就是他宋家的福星啊！
　　而他身边的宋云香看着亲爹那么维护祁宁，心里无端冒出来一股涩意。宋云霞也悄悄把头埋得更低了，盯着碗里剩下的一点姜汤，嘴里苦辣味刺激着味蕾，只觉得眼睛酸胀得很。
　　那个被宋庆国数落的女人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丫丫从小身子弱，被她两个哥惯坏了，嫁人这事我肯定插不上手，反正我家丫丫不管嫁给谁，那也是我们祁家俩小子的宝贝疙瘩，那不能像有些人家的闺女，就不是嫁，是卖给人家当奴隶使唤的。”
　　李梅香看似不动声色的话，却让王有才媳妇脸色一黑。
　　因为她当年就是王有才母亲买回来的童养媳，虽然改革开放了，但这些年她过的也并不好，整天当牛做马的却依旧得不到婆婆一个好脸色。
　　“你......!”
　　“好了好了，都歇完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呢！”
　　眼见着矛盾一触即发，开始有人打圆场。
　　洪水过后，让场面变得一片狼藉，却也带来了不少的东西。
　　收拾着地上被水冲来的杂物，有人发现了一截横断拦在路上的木头。
　　“宋队长！这根木头咋办！找人来把它搬走吧！”
　　因为刚才那事，李梅香也没再追着祁宁逼她喝姜汤了，悄悄抬起脑袋，循着声音望去。
　　这一看，让祁宁倒吸一口凉气。
　　宝贝啊！
　　不远处横在那的那根黑乎乎像是碳化了的木头，愣是让祁宁睁大了眼。
　　而就算没有那木头上散发出来的白色雾气，祁宁也看出来了，那玩意可不是什么腐朽的烂木头。
　　从祁玉明怀里挣扎着蹦跶下去，站在木头旁来回转悠了两圈之后祁宁确定了，这是一根完整的阴沉木。
　　也就是后世被炒到了千万天价的乌木。
　　更有古人云：“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

35、
　　“当年拍卖会上拍的那串乌木手串都花了好几万呢......”祁宁摸着下巴轻轻嘀咕着。
　　要让她放弃这么大一块宝贝，那是不可能的。
　　“祁丫丫，你快别挡着路，他们搬木头待会撞着你。”李梅香见祁宁站在那根木头前，赶忙喊道。
　　“叔叔伯伯，我想要这根木头，你们能帮我抬我家去吗？”
　　祁宁喊住正要把木头抬走的几人。
　　“小丫丫，这根木头都朽了，你要它做什么？”
　　见她满脸认真的神情，抬起木头一端的汉子忍不住问道。
　　乌木的价值现在这年代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就不清楚，祁宁完全可以编造一个理由独占，但她并不愿意撒谎，抬头看着那汉子的眼睛：“因为它很值钱。”
　　听她这么说，几人却笑了，“丫丫，这就是一截木头，哪能值什么钱啊！”
　　在他们眼里，这木头不仅不值钱，这朽烂又被水浸泡过，连扛回去当柴烧都做不到。
　　小孩说话果然没人信。
　　无奈叹了口气，祁宁啪嗒啪嗒跑去找了正在不远处跟宋庆国说着什么的祁山。
　　“爹，我想要那截木头！”
　　最后，这事还是得说得上话的人开口。
　　祁山的性子虽然没有祁玉笙两人表现的明显，但对祁宁想要的东西，只要是在他能力范围内，就没有不同意的。
　　他走上前，不知道跟几人说了什么，那根木头就被送到了祁家院子里。
　　“唉！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上回玉笙那小子带回来的，你们拿回去给娃娃吃。”
　　都在公共食堂吃饭，好歹也是让人帮忙，家里不开火，祁山就从屋里把祁玉笙带回来的那一包水果糖拿了出来。
　　“不要不要！这是给丫丫吃的，我们这不就是搭把手的事？哪用得着客气！”几人慌忙拒绝。
　　几个汉子家里不管大小都是有孩子的，也不管他们客气还是真不要，祁山一人给抓了几把，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等把几人送走，祁宁就迫不及待地就去看那根乌木了，而一旁的祁玉明拎着糖袋倒是有些不太高兴，“爹，你给旁的不行么，你这一人两把，都没剩下几颗了，阿宁吃啥！”
　　“你娘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憨！”祁山没好气地瞪了祁玉明一眼，“快去把门给我闩上！”
　　“丫丫啊！这木头......”
　　转过头，祁山对着祁宁，瞬间换上了一副堆满和蔼笑容的表情。
　　“爹！它值钱！”
　　在仔细跟脑子里的资料对照完之后，祁宁确定这的确是乌木没错。
　　虽然没有后来出土的那几棵庞大，但也不错了。
　　一根木头占了祁家半个院子，算了算，除去外表开裂和不能用的部分，也能打造不少的东西了。
　　这些年，祁山知道祁宁的本事，现在她说值钱，祁山更是半点都没不信，当即道：“改天我去请王木匠来，用它打成家具，留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关好门回来的祁玉明听了这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就见祁宁小脸一白，大口喘起了气。
　　好久没有感受过了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吓得祁玉明也顾不上纠结什么嫁不嫁人的了，抱起祁宁就准备去找李婆。
　　“祁玉明，放...放我下来。”
　　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又意外发现了新bug。
　　不仅得到的意外之财自己不能用，连意外之物也和自己没缘分。
　　“爹，打了家具留着，给祁玉笙和祁玉明留着。”
　　扫清了心里的念头，重新分配了木头的去向，窒息感逐渐消失，祁宁这才觉得自己又捡回一条命。
　　虽然她本来就没打算独占这些木头，但祁宁还是忍不住吐槽。
　　自己这真是连一点边角料都不配拥有。
　　*
　　洪灾过去，善后事宜也都差不多了，原本以为日子即将又缓慢前行，得到了意外之物的祁宁正盘算着怎么做，才能好好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可没想到的是，狂风暴雨没来，后山村里却传开了针对她的流言蜚语......

36、流言
　　“要是被我知道谁在后面乱嚼舌根，老娘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公共食堂里坐满了人，嘈杂的声音都没能掩盖李梅香生气后的大嗓门。
　　“梅香，算了！我就是听人这么说了一嘴，唉！你看，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她旁边的那妇女见状，赶忙拉着她劝道。
　　“算了？怎么算了？敢说不敢当？”在气头上的李梅香根本就不管是不是撕破脸不好看这件事，“我家怎么养孩子关你们什么事？吃你们家粮食了要你们操这份闲心？”
　　李梅香一把甩开了拉住自己的人，看向人群中几个平时就爱八卦的：“还有，谁说的我家丫丫是丧门星？要是丧门星第一个就让这说话跟放屁似的人倒霉！”
　　祁宁被祁玉明抱在怀里，看着战斗力飙升的李梅香挨个骂过去，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这些年因为李梅香对自己太温柔了，导致她差点就忘了曾经的李梅香是个战斗力Max的女人。
　　“咱娘宝刀未老啊。”祁玉明也缩着脖子嘀咕了一句。
　　“你不去劝劝？”
　　“阿宁，你二哥我不傻，她们在背后说你我还劝娘不要骂？”
　　想着刚才在饭桌上听到的那些话，祁玉明觉得要不是自己嘴笨半句话都蹦不出来，他都想过去骂几句。
　　“祁老弟，你不去拉着你媳妇？”
　　另一桌男人看着这场面，目光都看向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祁山。
　　“拉不住。”
　　祁山知道，他媳妇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女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而且那话里话外都提着祁宁的名字，祁山更不会去阻拦了。
　　又从桌上拿了个馒头，祁山就坐在一边摆出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吵架，那是女人的事。
　　其他人见祁山不管，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
　　吃饱了还得干活呢。
　　而祁宁更不用说了。
　　自己又不是圣母，她就看好戏似的听着李梅香嘴里吐出来不带重复的词，看着人群里几个脸色越来越黑的女人。
　　“李梅香！你这也太恶毒了吧！”这时，忽然有人出声反驳：“不就是闲着没事说了几句闲话吗？你至于这样咒人家全家啊？”
　　“我呸！我恶毒？”李梅香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女人，“李招娣！你娘生你时是不是没给你带脑子？我家丫丫才几岁？她们就说她丧门星，说她是没人要的私生子，说我老祁家捡她回来就是等着以后让她讨债的！一帮年岁加起来都能入土的人了，还这么不积口德，到底谁恶毒？！”
　　原本没人出头，李梅香没证据，只能一通骂过去，可现在这李招娣当了个出头鸟，于是火力全就集中在了她身上。
　　“李招娣，我寻思着这话是不是你在背后说的？”李招娣和李梅香是同村，原本一块嫁到了后山村后两人关系还挺好。虽然祁家不富裕，但祁山人老实本分，对李梅香也好，家里的事都她说了算，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反观李招娣，丈夫整天游手好闲，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李招娣在操劳着，明明是个女人，家里的工分却都是她在挣。
　　而且李招娣的丈夫平时没事就爱喝酒，喝醉之后酒品还不好，动手打骂也是常有的事。
　　但就算这样，李招娣也只能任劳任怨，因为这么多年，她都没能怀上一个孩子。再看祁玉明都已经是快十八的大小伙了，这让有了对比之后的李招娣渐渐产生了不甘。

37、
　　“李梅香，你没证据可别血口喷人啊！”李招娣脸色一白，张口反驳。
　　“是啊，我是没证据，那我刚才也没指名道姓的，你蹦跶出来找骂我不就觉着是你么？”
　　论吵架，李梅香觉得十里八乡的自己从来就没怕过谁。
　　“我......”
　　“你什么你？”送上来的机会李梅香可没打算放过，既然没人敢承认，那她就来个杀鸡儆猴。“告诉你，我现在没证据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但千万别让老娘知道！”
　　说完，李梅香顺手抓起了桌上的那盆白菜汤，哐当一声全掀到了李招娣身上。
　　“李梅香！我、我跟你拼了！”
　　“你当老娘怕你？”李梅香撸起袖子一把扣住了李招娣伸过来的胳膊，那架势，吓得旁人都不敢上去劝架。
　　“祁玉明，走，咱快过去。”
　　看戏归看戏，但祁宁怎么着都不会让李梅香吃亏。
　　朝祁玉明使了个眼色，祁宁就先扑了过去，趁不注意，一把抱住了李招娣的腿。
　　“别打我娘！你别打我娘！”
　　两个女人打架大家不好拉，可祁宁的哭嚎声却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祁玉明把李梅香护在身后，担心地看向祁宁，但在她手势的示意下，到底忍住了上前将人抱起的冲动。
　　等坐在食堂里的男人们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祁宁正坐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死死拽着李招娣的裤腿，手背上的泥和着眼泪蹭在脸上，头上扎着红头绳的小鬏鬏随着李招娣抖腿的动作一颤一颤的，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哎哎哎！为民家的，你怎么还跟一个孩子动手呢？”
　　这边祁山还没开口，宋庆国就不乐意了。
　　“我！我连一个指头都没动这小崽子的！不信你问问她们！”
　　刚才在场的人是不少，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梅香两人身上，哪里有人看见祁宁浑水摸鱼啊？
　　于是在宋庆国看向她们时，都默默摇摇头。
　　开玩笑，李招娣当那出头鸟没讨着便宜，反倒惹了一身骚，其他人在宋庆国面前更不敢乱说话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招娣婶婶用脚踹祁丫丫了！”
　　这时，朱二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抹了把鼻涕就开始冲着宋庆国嚷嚷。
　　“二狗！胡说什么呢！”
　　朱二狗的娘一把将儿子拉回来数落着。
　　“没胡说！就是踹丫丫了！”
　　虽然证人都是孩子，可对比李招娣，没看见经过的人却都下意识相信这两个小的。
　　毕竟祁宁哭的那惨样和一旁要找人拼命的李梅香，众人觉得这不像做戏。
　　到底李招娣是个女人，宋庆国不好说什么，他皱着眉头在人群里找到了正在胡吃海塞的苏为民。
　　“还吃呢？还不把你媳妇带回去，看看像什么样子！”
　　被宋庆国抓过来的男人还一脸不情愿，看了李招娣一眼，脸上尽显不耐：“丢人显眼！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抹了把嘴上的油，苏为民抬手扯过脸色煞白的李招娣就挤出了人群。
　　一顿饭，吃成了一场闹剧。
　　不过却因为李梅香这一通闹腾，流言开始悄然销声匿迹。

38、
　　“你能耐了嗯？！”
　　“嘶——”祁宁倒吸一口凉气：“娘，您轻点。”
　　点着煤油灯，李梅香给祁宁揉着腿上的那一块青紫。
　　“现在知道疼了？扑上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轻点？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要去为国捐躯呢！”李梅香没好气的斥道，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放轻了些。
　　祁宁撇嘴，面上带着一丝小委屈。
　　她也不想的，只不过那时候为了逼真，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才磕到了地上。
　　关于流言，祁宁压根就不在乎。
　　上辈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骂着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她掉块肉。
　　虽然命短了些，但到最后一秒，她都是在恣意地活着。
　　流言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身不强大，那么最后别人带着酸意的恶意诋毁也将会成为事实。
　　*
　　夏季，连夜晚的风都带着燥意。
　　因为祁宁怕热，这些日子都是李梅香跟祁宁住一屋，为的是半夜在她睡不安稳时给她打扇子。
　　半夜里，李梅香感觉到身边一直有动静，睁开眼，发现身旁的小姑娘满额是汗，紧紧皱着眉头，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梦呓里。
　　“丫丫？丫丫是不是做噩梦了？”
　　拿了帕子给她擦着汗，李梅香睡意全无，轻轻拍着祁宁的后背，担心她被噩梦魇着了，想把她喊醒。
　　“娘......”恍惚间应了一声。
　　睁开眼，祁宁惊魂甫定，神情有些恍惚。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被火灼烧的痛感。
　　“没事的，娘在呢，只是个梦而已，丫丫别怕。”
　　祁宁自认为不是个胆小的人，更别说会被一个梦吓着了。
　　可就在这时，李梅香准备下床去点灯，祁宁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没由来的恐慌。
　　“娘！”
　　梦里出现的记忆碎片让祁宁来不及多想，她光脚追下了床，扯着李梅香就往外跑。
　　没等李梅香问她是怎么回事，就听祁宁在院子里大声喊起来：“爹！祁玉明！”
　　夏虫低鸣在一瞬间静止，只剩下祁宁一声声仿佛能撕裂夜空的凄厉。
　　“娘，你快去把爹喊醒！”说着，祁宁冲进了祁玉明的房间，“祁玉明！别睡了！快起来！”
　　火光、倒塌的屋梁还有梦里的哭喊声刺激着祁宁的大脑，她扑上去就给了睡得正香的祁玉明一巴掌。
　　因为白天要干活的缘故，平时夜里祁玉明都睡得沉，祁宁虽然人小，却使了最大的劲，这一巴掌打在脑袋上，脑袋瓜子嗡嗡的，祁玉明条件反射就坐起了身。
　　“阿、阿宁？”
　　还没回神，祁玉明就见祁宁扯着自己的衣领，泪流满面地喊自己走。
　　瞬间醒神的他想都没想，抱着祁宁就跑到了院子里。
　　祁山年纪大了，觉浅，听见祁宁喊声那会就已经醒了。
　　此时他站在院子里看向被祁玉明抱出来的祁宁问媳妇：“丫丫这是咋了？”
　　李梅香摇摇头，一脸莫名。
　　祁宁心里的慌乱并没有消退，但又不能去解释，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做的那个梦。
　　“什么味？”
　　就在这时，祁玉明吸了吸鼻子。
　　“什么什么味？”
　　“是有味。”
　　话落，忽然一阵火光伴随着黑色浓烟冲天而起，刺鼻的气味也猛的散开。

39、
　　祁山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就冲到了井边打水灭火。
　　李梅香见火势越来越大，赶紧抱起祁宁就往外跑。
　　院子里虽然不会着火，可那煤焦油的味道让人呛得直咳嗽。
　　“娘，你快去让爹他们出来！这火灭不掉！”
　　在火势逐渐扩大时，祁宁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让李梅香把两人叫出来，祁玉明倒还算淡定，顶着一脸灰黑抹了把汗：“怎么会突然着火的？”
　　“别管怎么着火了！”祁山满脸焦急，只想着怎么灭火。
　　“爹，你去找人来吧，这里就让它烧。”祁宁黑亮的眸子在夜里泛着光，熊熊火光倒映在她眼底，遮掩了她的情绪。
　　灭不掉的火，只能是人为的。
　　祁山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对，我这就去喊人救火。”
　　这时，住的近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赶来，有的还提着满满一桶水。
　　“梅香，这是咋了，怎么还着火了呢？”
　　说话的是平时跟李梅香关系比较好的赵春兰，也是朱二狗的娘。
　　“大半夜的，我也想知道怎么就失火了呢！”
　　一见有人来了，李梅香才有了悲痛的样子，她抹着泪，神情满是无措。
　　在喊来人之后，众人去附近人家提水帮着灭火，最着急的是宋庆国，那模样看上去比祁山都难过。
　　趁人都在忙着救火没注意，祁宁偷摸绕到了祁家屋后面。
　　因为祁家当初是外来户，所以当时分的这房子周围并没有什么邻居，屋后是条小路，可以通往后山。
　　绕到屋后，并没有看见人，继续往小路上走，没多久，祁宁发现了地上留下的黑色液体。
　　不远处，夜色笼盖的小路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祁宁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转身离开。
　　而等她走远之后，暗处的人影才闪了出来，提着桶的手紧了紧，若有似无地吁了口气......
　　众人没一个闲着的，但却像祁宁说的那样，火灭半点都不掉。
　　当天边日出微亮，祁家的火势才渐渐消亡。
　　东西都烧干净了，火自然就灭了。
　　一晚上，参与了救火的人一个个都被熏得直咳嗽：“祁山！你家这火真的奇了怪了，跟掺了辣椒油似的，难闻又呛嗓子。”
　　祁山忍着心里的悲痛，连声道谢：“唉！麻烦大家伙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就搭把手的事，这火还没救下来。”
　　众人纷纷劝慰着祁家几人。
　　弱者向来能引起别人的同情心。
　　现在祁家被烧了个精光，就剩下个地基，自然就让所有人感受到了悲惨两个字。
　　对比残垣断壁黑灰一片，坐在不远处的祁宁就特别显眼。
　　“祁丫丫，你家烧了你怎么不难过呀？”
　　朱二狗蹲在了祁宁身边。
　　刚才他爹说了，祁家被烧了，祁丫丫也没地住了。
　　“人死了我哭几声他就能活回来？”
　　祁宁面无表情地看了朱二狗一眼。在她看来，除了浪费力气，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听了这话，朱二狗挠了挠脑袋，似懂非懂。
　　“哎呀！梅香姐你看看，你家丫丫可真懂事，不哭也不闹的，都不像她这年纪的孩子。”
　　“那可不，这孩子从小就大人样，我一点都没操心。”
　　另一边，李梅香正跟来帮忙的人道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顺着那女人的视线看去，看见祁宁好好坐在那，李梅香才放心地继续自己的事。
　　被她这句回应搞得不知道怎么接，女人讪讪一笑：“那你说现在可怎么办，你家玉笙也该娶媳妇了，还有玉明，这房子都没了，这事岂不是又得往后拖？”
　　“我家老祁说了，玉笙那可是要娶城里姑娘的，我操不上这心，至于玉明、他还早呢，到时候房子不得重盖吗？”

40、
　　说话的是赵春兰的妹妹，赵秋兰。
　　人长的挺标致，比赵春兰小了不少年岁，二十二的年纪，原本说是说了一个有钱的外乡人，但这几年却迟迟没了动静。
　　“哎呀！梅香姐！你这房子都烧光了，哪来的钱盖房子啊！”
　　这话让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李梅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但碍于和赵春兰关系还不错，她顿了顿，也没想着说更难听的话。
　　想借故离开，却听见脚下传来了祁宁奶声奶气的声音：“这位婶子，没钱盖房子当然是先去借啊！刚好，婶子你有的话能先借给我们家吗？”
　　二十二岁的赵秋兰被祁宁喊了婶子，还没等她生气，就听见祁宁喊着让自己借钱，于是面色一僵：“我、我哪有钱啊，一年到头的家里只有那点工分，丫丫你可别调侃你秋兰姐了。”
　　“娘？你什么时候背着爹给丫丫生了一个比祁玉笙还大的姐姐？”
　　天真的表情透着疑惑，认真的语气让李梅香差点没憋住，她赶忙看向一脸涨红的赵秋兰：“秋兰，丫丫还小，你别跟她计较啊！今儿谢谢你来帮忙，我还得去收拾东西，你快回去歇着吧！”
　　在赵秋兰脸色滴血前，李梅香赶紧抱着祁宁走了。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呢！”
　　一路听着李梅香念叨，祁宁没吭声，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花钱重新盖房子了。
　　这简直是清理小金库的大好时机啊！
　　这些年发现的意外之财除了分给家里用的一部分，祁山让祁宁自己攒着的小金库已经多得有些吓人了。
　　可惜之前能看不能用，想给家里花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嘛！
　　祁宁偷偷笑了。
　　盖房子，那她可没花在自己身上。
　　*
　　这次失火虽然村里人都觉得奇怪，但好在有惊无险。
　　有些热心的请祁家人去自己家里住，但都被祁山拒绝了。找宋庆国批了村里一见半荒废的屋子住下了。
　　“要不你让丫丫去我那住吧！”见祁山实在不肯答应，宋庆国把目标转向了祁宁。“你看丫丫那细皮嫩肉的，那屋子多少年没人住了，万一晚上有蚊鼠虫蛇的......”
　　“我不，宋伯伯，我要跟祁玉明在一块！”
　　小孩子总有小孩子的优势，比如说可以随心所欲拒绝别人自己不想要的请求。
　　祁宁胖乎乎的胳膊死死搂住了祁玉明的脖子，那一副誓不撒手的模样让宋庆国放弃了把祁宁带走的念头。
　　第二天傍晚，宋庆国送来了一些生活用品：“有什么要用的你就去跟我说，别跟我客气！”
　　宋家。
　　等宋庆国回去之后，王春花抱着儿子看向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能说的？吞吞吐吐个什么劲？”
　　“唉！”叹了口气，王春花才开了口：“老宋啊，你说祁家这样，他们会不会催咱们还他们钱？”
　　想着听人说的，王春花就忍不住担心。
　　“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王春花这话刚说完，宋庆国就沉下了脸。
　　“哎！我怎么就说的不是人话了？”王春花急了：“我也不是说不还他们，可这节骨眼上，家宝还没好彻底，每个月还要去县里复查，咱房子塌了才盖好，云香过了今年要嫁人，到时候还得要陪嫁，这全是钱啊！要是他们盖房子要咱还钱，咱去哪能变出来那么多钱？”
　　“别说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宋庆国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扔：“我今儿去祁山那，本来是要把他们喊来咱家住的，可那人家都没同意，更没提钱的事！你看看你这老娘们，心眼怎么就那么小呢？”

41、
　　要说宋庆国虽然重男轻女，但到底还是明事理的，他看向自家媳妇一脸不悦：“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没头脑的话了，别说是祁山没开口，那就算开口了，咱们有多少都得给人家拿多少，这是应当的！”
　　当初宋家宝早产时的五十块这些年都还没彻底还完，上次宋家宝送去医院祁山又拿了好几十给他们，宋庆国觉得自己感激都来不及，哪还能有怕人家要自己还钱的想法啊！
　　“应当的应当的！那也要有钱才行呢！有钱我能不想着还？”
　　说着，王春花抹起了眼泪。
　　眼见着夫妻俩就要吵起来，一旁的宋云香忽然开口了：“娘，我、我暂时不嫁人了！”
　　“你不嫁！你都十八岁的姑娘了！我在你这年纪都怀上你了！你不嫁人！等着在家当老姑娘吗？”
　　不开口还好，宋云香一开口，王春花把所有的火气都对准了她。
　　“那玉笙哥不也没娶媳妇嘛！”宋云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开口就顶了回去：“玉笙哥比我还大一岁呢！”
　　“他是男的，你能比？人家还在市里念大学！什么姑娘找不到？”此时的王春花还没发现什么异常，她开口骂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又不是长得跟天仙似的，除了干点活什么都不会！不赶紧嫁人生孩子，等着家里给你养老吗？”
　　听王春花数落着，宋云香鼻子一酸，眼泪哗就流了下来：“娘，我不想嫁人！我不喜欢那个男人！”
　　给宋云香说好的人家是邻村的，年纪比宋云香大了十来岁，死了前妻，还有个两岁的女儿。
　　“那人有什么不好的？年纪大了点没错，可年纪大的才会疼人呢！”王春花见女儿不乐意，眼睛一瞪，“前头那个生的是个女娃娃，等你嫁过去再生个儿子，那不都是你说了算？”
　　那男人虽然是二婚，但家里兄弟多，还没分家，家里一年到头挣的工分也是最多的。在王春花看来，这无疑是一门好亲事。
　　听着母亲强势的言论，宋云香嘴唇嚅嗫，流着泪说不出来话，她脑海里想着当时去祁家看见的祁玉笙。
　　宋家这边因为祁家的事闹得不欢而散，而荒废的屋子里，祁家一家人在地上铺上了干稻草，准备休息。
　　“来阿宁，你睡里面。”
　　祁玉明在干草上又铺上了自己的衣裳，拍了拍，才让祁宁过去。
　　“祁玉明，我睡不着！”
　　“没事，二哥摸过了，这垫了衣裳，不扎人！”
　　祁玉明咧嘴笑着，以为她是害怕睡着不舒服，特意拉过她的胳膊让她试了试。
　　“不是！”
　　祁宁把头凑过去，悄悄在祁玉明耳朵边说着：“我是想回家一趟！”
　　“这个点你回去干嘛。”
　　“我的坛子还放在床底呢！”
　　那可是她的小金库！现在大家都睡了，自然是最好的取钱时机。
　　“那你等会，再晚点二哥陪你回去拿！”
　　祁玉明知道祁宁藏了私房钱，以为她是不放心，所以想着待会等祁山两人睡着了，自己再陪她回去一趟。

42、
　　“二哥，你喜欢啥样的房子，咱重新盖房子得盖间更大的！”
　　躺在干草上，祁宁脑子里开始构建设计图。
　　祁家的房子她本来就不是很满意，小点旧点倒是无所谓，但那个采光让祁宁很头疼，白天像傍晚，太阳一下山就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很想念现代通透的大落地窗。
　　“我觉得咱家的房子就挺好的。”祁玉明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回答。
　　祁宁：.......
　　她在考虑什么时候，得带祁玉明去见见世面。
　　天热得祁宁昏昏欲睡，等祁玉明喊她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
　　“阿宁，咱们现在去吧！”
　　原本已经迷迷糊糊的祁宁一个激灵，揉揉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祁玉明，抱。”
　　趴在祁玉明怀里，祁宁有些蔫。
　　“要是累的话咱明天再去？”
　　见她的样子，祁玉明有些心疼。
　　“不行！”
　　想到那天晚上琢磨的事，祁宁觉得还是把钱拿回来保险。
　　等回到了祁家祁宁跳下去，径直扑向了那堆黑灰。
　　“阿宁你起来，你告诉我在哪，我来！”
　　看见自家妹妹瞬间变成了小花猫，祁玉明撸起袖子就要把她拎到一边。
　　拍了拍手，祁宁给祁玉明指了个大概的方位：“我把它埋在了床底的墙角。”
　　在祁玉明挖着坛子的同时，祁宁走向了一旁，蹲在地上在灰里扒了扒。
　　地上的焦灰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了一块，又黑又硬，根本不像是被火烧成的粉末。
　　祁宁抠起来一块，默不作声地塞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阿宁！阿宁你快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听见祁玉明的喊声，祁宁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跑了过去。
　　只见祁玉明在挖的坑里扒拉出来一个坛子，满脸疑惑地看向祁宁，像是在询问。
　　“对，就是这个。”
　　祁宁笑笑。
　　这可是她的宝贝坛子，存了好几年呢！
　　祁玉明嘴角抽了抽，看着怀里一个大酒坛子。
　　一开始挖出来这坛子，祁玉明还以为是他爹埋的酒呢。
　　难怪祁宁要让自己来帮她搬，这比她一半还高的坛子，祁玉明觉得自己抱在怀里都沉甸甸的。
　　“走走走，赶紧回去。”
　　财不外露，祁宁催促着。
　　第二天一早，李梅香来叫祁宁起床，打算给她喂吃的。
　　现在一般人都只在食堂吃两顿，而祁宁却是唯一那个一天三餐喂着李梅香还嫌她瘦的。
　　食堂只有两餐，李梅香就让祁玉明拿着粮票去县里买米磨粉回来给祁宁当早餐。
　　“这是什么？”
　　睡了一晚，屋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坛子，李梅香走过去打开了盖子......
　　“啊！这是哪来的！”
　　原本以为是个坛子，可一掀开盖子，里面那一沓一沓和一堆一堆的钱，给她吓得叫出了声。
　　“这是阿宁的。”
　　经过昨晚的惊吓，祁玉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全家最富有的，是自己妹妹。
　　李梅香愣在那，半晌没说话，最后她把盖子盖了回去，又扒下了祁玉明的衣裳把坛子严严实实盖了起来。
　　“你自己看。”
　　随后李梅香去把祁山叫了过来，指了指那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坛子。

43、
　　“这是丫丫自己存的钱，这有啥好看的。”
　　祁山走向坛子。
　　这酒坛当初还是他给祁宁找来的，埋也是他帮着埋的。
　　“你看一眼。”
　　在李梅香的坚持下，祁山掀开了酒坛。
　　一直以来，祁山都知道祁宁自己存了钱，只不过他从来没过问。
　　只一眼，祁山就像触电了一样，手一哆嗦给它盖了回去。
　　“丫丫，这些都是你这些年存的？！”
　　祁宁乖乖点头。
　　“爹，咱家赶紧找人来盖房子吧！”一脸期盼地看向祁山，祁宁满脸透着兴奋两个字。“把之前倒塌的那一半也一起规划进来。”
　　三人看着祁宁坐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着要盖几间，要怎么盖，兴致勃勃的模样半晌没回神。
　　要说盖房子，这钱绝对是够了，不仅够了，就算十间八间的也不成问题，可是......
　　“可是咱家都被烧光了，哪来的钱盖房子？”
　　“祁玉笙前几天不是来电报了么？这两天我跟二哥去一趟县城，就说是祁玉笙汇来的。”
　　知道祁家几人的顾虑，所以祁宁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你这丫头，在这等着呢？”听到这，李梅香哪还不知道祁宁在想什么，“你这丫头真是被玉明这臭小子带坏了，野习惯了，三天两头就想着往县城里跑。”
　　被数落着，已经习以为常的祁玉明挠挠头也不反驳。从小到大，只要是祁宁的锅，到最后都会是他来背。
　　最后，祁山敲定了重建的事情。
　　“就按照丫丫说的，趁着这段时间还不忙，赶紧找人帮忙把房子重新盖好。”早盖好早回去住。
　　但祁山最主要的还是琢磨着房子赶紧盖好，到时候把这一坛子的钱再给埋回去。
　　“丫丫啊，这盖房子的钱就算爹问你借的，到时候有了再给你补上。”
　　祁家这些年的钱都是李梅香管着，而那些钱基本上都花在了出门在外的祁玉笙和祁宁的伙食上，剩下的一些藏在柜子里，也被昨天一把火带走了。
　　“爹，村里婶子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
　　“什么真的？又有谁说啥了？”
　　忽然，祁宁小嘴一瘪垂下了头，失落的模样让祁山瞬间慌了神。
　　“也没什么，就说我不是爹的亲闺女，嫁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语气闷闷的，祁山还没来得及开口，祁玉明就跳起来了：“阿宁！你别听她们瞎说，只要二哥在一天，祁家就你说了算！”
　　“你这憨儿子！”听儿子说了这句不着边际的话，李梅香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爹和你娘还在呢！你就想当家？！”
　　“你说说看，你们这些老娘们没事就爱嚼舌头！”祁山也气得不行，赶忙哄着：“丫丫啊，你可别听她们胡说！祁家再穷，那也有你一间屋子，要是再住不开，就算把你二哥撵出去也得有咱们丫丫的位置！”
　　祁玉明：......
　　“那我拿钱给自家盖房子，爹为什么说是管我借？这不就是把我当外人么？”
　　祁山：......

44、
　　李梅香见父子俩都愣在原地，她不自觉弯了弯嘴角，一把拎起祁宁：“好了，你这丫头，就别老欺负他俩这脑子不好使的了，盖房子的事都你说了算，咱先去把早饭吃了，这再唠下去都要到晌午了。”
　　对比起祁家父子的憨实，李梅香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做事却干脆果决。
　　有了她这话，祁宁高兴了。
　　*
　　这边，祁山找人商量盖房子的事，祁玉明就陪着祁宁去了县城。
　　“阿宁，我抱着你吧。”
　　牛车上，祁玉明看着脑袋架在车沿边，沿路看着风景的祁宁满心忐忑。
　　出门前，他可看见自家妹妹往身上塞了多少钱。
　　“不要，太热了。”
　　祁宁摇头拒绝。
　　她趴在这还能有点风，这天气被祁玉明抱着，那跟捂了一床被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见祁宁不愿意，祁玉明只能又往她那边挪了挪，又瞅瞅同车的人，捏紧了兜里李梅香给自己的五毛钱。
　　好不容易熬到了县城，看着满街穿着打扮要比自己好很多的行人，祁玉明才松了口气。
　　和上回来县城的心情不一样，祁玉明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祁宁身上。而祁宁则是想着这次再也不能犯和上次同样的错误了，买那一堆又重又便宜的东西。
　　“祁玉明，咱们去供销社看看吧！”
　　祁家要盖房子，一来没法请吃饭，二来又没人要工钱，所以祁宁打算买点东西回去送给来帮忙的人。
　　“好。”对于祁宁的话，祁玉明向来听之任之。
　　到了供销社，里面没什么人。
　　东西琳琅满目，分散了祁玉明紧张的情绪。
　　“你们想买什么？”
　　柜台里的售货员看着进来两个孩子，原本不想搭理，但在祁宁用手摸上了一块毛巾之后，开了口。
　　听见这话，祁玉明下意识收回了好奇的目光，视线落在售货员那雪白的衬衫上时，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祁宁看出了祁玉明的局促，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我先看看，你这有文具吗？”
　　供销社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祁宁根本没耐心一样样找过去。
　　售货员看着柜台前站着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蛋，梳着两个小鬏鬏，虽然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县城里现在最时兴的，但也整齐干净。
　　一双黑亮的眸子看向自己，落落大方，看上去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符。
　　“文具有，不过小妹妹，你带钱了吗？”
　　售货员觉得，一般像他们这样的人，来供销社的买的都是日用品和粮食，文具这些东西有人问还是稀奇的。
　　在售货员看来，祁玉明这一身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褂子，虽然祁宁穿得好一点，但怎么看也不是能买得起好东西的人。
　　“没带钱我进来干嘛？来看你这张又不是很好看的脸吗？”
　　势利眼祁宁见的不少，所以她也不是没看出来售货员那一脸爱答不理的态度。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她见不得祁玉明受委屈。
　　“二哥，你上次不是说了想画画吗？走，咱们去买文具去。”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45、
　　“你这死丫头，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呢？”
　　等反应过来祁宁是在骂自己丑，售货员气得就指着祁宁骂开了。
　　“不高兴？没听过吗？顾客是上帝，我进来买东西，你不高兴接待我就找别人，难不成这么大个供销社就只有你一个活人？”
　　祁宁语气平静，并没什么起伏，可偏生让售货员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提不上来。
　　这份工作她是好不容易托人找关系才进来的，这要是闹大了自己就白费这功夫了！
　　售货员气得一脸菜色，看向不远处正朝自己看来的其他几个柜台的货员，憋着火，但却只能带祁宁去找文具。
　　“呐，都在这了。”
　　从旮旯角里翻出来一堆本子和铅笔，上面覆盖着的那一层薄灰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基本上无人问津。
　　“祁玉明，把这些都抱上。”
　　指了指那一堆本子和铅笔，祁宁像个女王似的指挥着祁玉明。
　　“太多了，哪里能用完。”
　　祁玉明看了一眼一旁标注的价格，吓得连忙摆手。
　　一本本子五分钱，这里这么一沓最起码有几十本，再加上这六盒铅笔，也好几块了。
　　祁玉明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却对画画很感兴趣。
　　在家里没事就用烧过的炭枝在地上画着，这些祁宁都看在眼里。
　　“祁玉明，用不完留着慢慢用，这些东西都一般，等以后，我给你买最好的！”
　　售货员看着祁宁认真的神色，不屑地撇撇嘴。
　　年纪不大，尽吹牛。
　　没等祁玉明再说话，祁宁就对旁边的售货员道：“你有客人来了，不用招待我们。”
　　指了指门口进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中山装，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一只钢笔，看起来就是大客户。
　　售货员看了祁宁一眼，说道：“你们俩赶紧挑完来给钱，告诉你们啊，别想着偷偷藏什么东西走，我可看着呢！”
　　那神态，就差直接警告祁宁他们别偷东西了。
　　祁玉明脸色涨红，刚想反驳什么，却被祁宁摇摇头，握住了手。
　　说完，售货员离开了，接待着刚进来的男人，眼神还时不时地朝祁宁他们这边投来。
　　“祁玉明，你把这些拿上，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等祁玉明抱起东西走在前面，祁宁目光落在了货架上层，踮起脚尖把东西拿在了手里。
　　最后绕着各种商品走了几圈，直到祁玉明怀里被塞满，再也拿不下了，祁宁才堪堪住手。
　　“行了，祁玉明，咱去那边吧。”
　　指了指和那名售货员相反的方向，那边的柜台处站着一名年纪稍大的售货员。
　　“小妹妹，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啊？”
　　见两人过来，那人笑着从祁玉明怀里接过东西。
　　“阿姨，你给我们算算这些要多少钱。”
　　祁宁甜甜一笑。
　　“这......”那人面色有些为难，朝还在跟男人说着什么的售货员看了一眼。“你们要不等等？”
　　“阿姨，我就想你帮我结账，要不这些我都不要了。”
　　祁宁话一出口，那名售货员只能点头。

46、
　　“好，那你等我算算。”
　　柜台上堆满了祁宁要的东西，售货员一样一样的打着算盘算着价格。
　　“小妹妹，你买这么多的香皂啊？可真爱干净。”
　　祁宁笑笑，没接话。
　　这时候香皂牙刷都属于奢侈品，能在这找到祁宁也还算满意了。
　　“一共五十二块七毛钱。”
　　别看都是小东西，可价格一点也没比米面粮食便宜。
　　算好价格之后，售货员都忍不住咂舌。
　　目光看向祁玉明，原本以为是他给钱，可却没想到是祁宁从怀里把钱掏给了她。
　　找完零钱之后，售货员用袋子把东西装好递给了祁玉明。
　　“祁玉明，你先到外面看看有没有车。”
　　支开祁玉明之后，祁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售货员：“还有这个。”
　　“这是......”
　　整个供销社里唯一的一支钢笔。
　　“小妹妹，这支钢笔要六十七块钱哦。”
　　虽然知道刚才的钱都是祁宁付的，可售货员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当初这支钢笔是放在整个供销社最显眼的地方，后来只有人问却没人买，于是就摆到了文具的货架上。
　　她来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人想要买下这支钢笔的。
　　“嗯，帮我包好。”
　　祁宁记得，祁玉明的生日马上就到了。
　　眉头都没皱的付了钱。
　　把钢笔藏进了口袋里，祁宁朝外走去。
　　路过一开始那个售货员时，祁宁仿佛看见了她咬牙切齿的表情。
　　砰——
　　忽然，感觉脚下一绊，祁宁瞬间往前扑去。
　　心里暗骂一声，正准备接受和大地深情拥抱的沉痛，祁宁感受到一股力量将自己捞了回来。
　　睁开眼，祁宁看向眼前的男人。
　　不苟言笑的神情，头发也整理得板板正正，胸前挂着一排勋章。
　　“谢谢。”
　　站稳身子，祁宁朝男人道谢。
　　男人没说话，唇角扯了扯，回以她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等走到门口，祁宁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男人，感觉有些眼熟。
　　不过没等她细想，祁玉明就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宁，咱们回家吧？”
　　拦了辆人力车，把祁宁抱了上去。
　　“祁玉明你怎么不上来？”
　　“哦，我、我走得快，不碍事。”
　　祁玉明的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汗珠密布，但却笑着看了一眼车夫，憨憨笑道。
　　祁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车夫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车夫年纪不小了，双鬓都有了白发，看起来比祁山还大上不少。
　　“祁玉明，那边还有人力车，你再去喊一辆过来。”
　　刚想摆手，却看见祁宁鼓起了腮帮子，无奈，祁玉明又去喊了一辆。
　　原本祁宁还想着等下午，去一趟黑市，可这次感觉又泡汤了。
　　*
　　等回到村里，还没到傍晚，李梅香看着眼前堆着的一大堆东西，还是没忍住啰嗦：“败家孩子，你要再这么乱花钱，你那坛子就给我帮你收着吧。”
　　当然，最后大部分的连珠炮都被祁玉明一人承受了。
　　“祁玉明，从明天开始，你就用这些本子和笔每天给我画一幅画吧？”
　　等吃饱饭，坐在屋前，借着天边最后一丝昏黄的落日，祁宁说道。

47、
　　“我画不好。”
　　祁玉明挠挠自己有些微烫的耳朵。
　　“慢慢来，一定能画好的。”祁宁看过祁玉明画的东西，觉得他是有这个天赋的。
　　其实祁宁心里一直有一种感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年代，也不知道自己来这能改变什么，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这时代的一个过客。
　　她无足轻重，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来这这么久，除了祁家以外，她对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太多的归属感，隐约之间，她觉得自己在这待不了多久，至少不会终老。
　　假如有一天要离开，那么自己总要给爱自己的人留下一些纪念。
　　*
　　祁宁的话，被祁玉明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下了工之后，祁玉明就让祁宁坐在了村头那颗老槐树下，他认真的拿着铅笔在纸上描绘着。
　　在动笔之前，他还紧张地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了许久。
　　“你这臭小子，好好的本子都被你糟蹋完了！”李梅香看着本子上画得并不是特别形象的祁宁，噼里啪啦就开始了数落：“剩下的本子我收起来了，留着丫丫长大了上学时用。”
　　“娘！”
　　在李梅香说完这句话后，祁宁看见了祁玉明脸上明显的失落，她忍不住拧起了眉。
　　李梅香什么都好，除了一点，思想特别封建。
　　当年祁山说，祁家得有一个读书的，那就是祁玉笙。
　　而李梅香以夫为纲，半句都没替自己儿子争取过。
　　虽然她心里对两个孩子有着不平衡，可在能读书的年纪时，却毅然地将祁玉明赶到了田地上。
　　祁玉笙读书，祁玉明干活。
　　她从来没问过祁玉明的意愿，从始至终她都认为祁玉明并没有读书的那种天赋。
　　“本子没了还能再买，祁玉明他喜欢画画，他能画好！”
　　画的自己祁宁看过了。
　　虽然没有达到细致的地步，可对于一个从来没用铅笔画过画的人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买这要多少钱啊？喜欢也不能当钱使，喜欢随便在地上画画就行了。”
　　在李梅香看来，凡是跟纸笔挨边的，那都费钱。
　　祁玉明低着头，阴影遮挡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他握着铅笔的手逐渐攥紧，正当他嘴唇嚅嗫着想要开口时，却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娘，钱没了能挣，只要祁玉明喜欢就好，以后这事你不要过问了，以后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会不高兴。”祁宁沉着脸，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跟李梅香说话。
　　她向来是个护短的人，最见不得自己的人吃亏。
　　听她这么说，李梅香愣了半天，最终没再说什么。
　　“随便你们了，我管不了了。”
　　“阿宁，娘生气了。”
　　看着转身回屋的李梅香，祁玉明瞬间怂了。
　　“那你怕娘生气还是怕我生气？”
　　祁宁瞥了他一眼。
　　祁玉明想都没想选择了后者，像是祁宁最忠实的拥护者。
　　*
　　现在盖的房子都是黄泥屋，耗费工时不久。
　　村里的人没干活时就抽空来祁家帮忙。
　　屋外祁宁不指望什么好看了，反正清一色的黄泥砖，但是里面的格局构造祁宁都让祁玉明用本子画了下来。
　　“爹，我要这样的。”
　　对着阳光，祁山拿着那张纸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才笑着拍了拍祁宁的脑袋道：“好，爹去跟他们说。我家丫丫要这样的。”

48、只是开始
　　人多力量大，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祁家的屋子在收拾好杂乱的废墟之后，动工之后只用了大半个月就盖好了。
　　原本的两间屋子变成了四间，把之前倒塌的那半也一块重建了。
　　“丫丫以后就能单独睡一个屋了。”
　　按照祁宁的要求，她的房间朝南，还把墙上开了个大窗户。
　　盖房子的时候有人还调侃祁家宠闺女，盖个屋子还为了小丫头一句话盖得不伦不类的。
　　祁山也没反驳，反倒是转头就托了宋庆国去给自己倒腾了一块大玻璃回来。
　　土坯房里，祁宁睡觉的床边，黄泥砖的大窗户上嵌着一块玻璃，不管早晚，阳光总能如约而至洒进屋内。
　　“你这丫头，到底哪来的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嘴里念叨着，李梅香站在床上，垫脚给窗户最上头的木栏上挂上了刚缝好的两块窗帘。
　　这布还是李梅香放了好久没舍得用的，白底碎花，挂好之后黄砖房也莫名多了一丝情调。
　　“别说，咱丫丫眼光真不错，这怪好看哩。”
　　祁山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向透亮的窗户。
　　“那木头也打好东西了，到时候东西拿回来就放起来，等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用。”
　　当初那根乌木，因为提早送到了木匠那，而幸免于难。
　　但可惜了之前在黑市买的那尊木雕菩萨被火烧了个精光。
　　因为这次的火灾，祁山还长了个心眼，不仅重盖了房子，还让人挖了个地窖，他打算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地窖里，再用锁给它锁起来。
　　*
　　时间在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流逝。
　　洪水之后，迎来了全国大旱。
　　“今年这天气怪得很，我看这收成肯定不行了。”
　　“那可不，你看这食堂的饭菜越来越清汤寡水的了。”
　　自那次暴雨之后，就再也没看见一滴雨。
　　祁宁坐在李梅香身旁安静地喝着米汤，心里默默叹息一声：这只是个开始......
　　原本想着多囤点粮食，可在这买个米都要粮票的时代，这个想法半点也不现实。
　　想起之前看小说，穿越回来的主角们都有空间和金手指，不仅能种地，还能一夜催熟，祁宁觉得这么一比，自己就是个凡人。
　　真是羡慕极了。
　　“阿宁，你在这干嘛呢？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
　　下工回来的祁玉明看着祁宁撑着下巴坐在门栏上，整个人蔫头巴脑的，赶紧从身后摸出来在地里逮的蛐蛐。
　　瞅了一眼傻乐的祁玉明，祁宁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蛐蛐能吃吗？”
　　“阿宁你这是热糊涂了？这蛐蛐怎么能吃呢？你要是馋了，二哥上山给你抓鸟去！”
　　说着，祁玉明把手里的蛐蛐往地上一扔。
　　阿宁怎么能想着吃这些虫子呢！
　　看着得到自由后逃命似的消失不见的蛐蛐，祁宁叹了口气。
　　到时候别说蛐蛐了，连树皮都见不到影。
　　想着，祁宁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地发涩。
　　也不知道祁玉笙现在怎么样了，这没有通讯设备的年代，出个门就跟失联差不多了。

49、去市里
　　一件一件的事情盘旋在祁宁脑海里，她焦虑却又有心无力。
　　“丫丫怎么又发热了？！”
　　半夜里，李梅香起夜，顺便去了祁宁屋里，看她衣服掀着，小肚子还露在外面，就上前去想替她拉好。
　　可滚烫的触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这几年，除了偶尔因意外触发的bug，祁宁几乎不生病。
　　可这一次，祁宁的病情来势汹汹。
　　这急坏了祁家所有人。
　　不管是医生还是神婆，都不管用。
　　“这都怪我，我要是不依着她，就什么事都没了。”
　　李梅香拧着帕子给祁宁擦着身子，眼眶通红。
　　住进新房后，祁宁强烈要求要自己一个人睡，李梅香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
　　“明天把阿宁带到市里！”
　　说完祁玉明就转身回房收拾衣裳。
　　县医院查不出来毛病，求神拜佛也不管用，但祁玉明没想着坐以待毙。
　　再这么烧下去，人就算好了脑子也烧糊涂了。
　　祁山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同意了：“让你娘跟着你，她方便照顾丫丫，顺便多带点钱，顺路去看看你哥。”
　　而此时的祁宁正昏昏沉沉的，像是做梦，又像是在作为旁观者经历着什么。
　　祁玉笙像是又长了几岁，越发的清瘦了。
　　他跟几个人像是在商量着什么，随后发生了争执。
　　祁宁能看见在祁玉笙转身之后，其中一个人目露凶光。
　　寒光、匕首、血流了一地......
　　看着倒地的祁玉笙，祁宁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无声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祁宁只感觉到精疲力尽。
　　*
　　第二天到了县里，祁玉明抱着祁宁，李梅香背着包袱，两人挤上了去市里的大货车。
　　这是祁玉明第一次坐车，但担心多过了新奇，他抱着祁宁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声不吭，听着李梅香跟人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货车车厢里不仅坐着人，还塞满了货物，虽然拥挤又杂乱，但这也是去市里最快捷的方式。
　　“哎呀，你这小闺女长得可真俊俏。”
　　闲着没事，车里的人互相找着话题。
　　李梅香身边坐着的是一个老太太，包着头巾，说是要去看嫁到市里的闺女。
　　“还小呢，看不出来俊不俊俏的，健健康康就好了。”
　　因为祁宁身子弱，李梅香向来不爱夸她。
　　“这是你老来女吧？你看她哥，抱得可好了。”
　　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李梅香都不好意思不搭理，只能时不时应和两句。
　　“小姑娘叫啥名啊？多大了？我看着跟我那小外孙女差不离呢！”
　　“叫安安。”
　　李梅香还没开口接话，祁玉明忽然抬头，对着老太太说了这么一句。
　　“安安啊？这名字真好。”
　　大货车一路没停，颠着颠着就一路开到了市里。
　　“都慢点啊！别摔着。”
　　等到了地方，司机把围栏放下来，把人一个个接下来。
　　“你们要去哪？我看看咱们顺不顺路。”
　　老太太的过分热情让祁玉明头一转，加快了脚步。

50、抢孩子
　　“娘，她怎么还跟着咱？”
　　等沿着马路走出了老远，祁玉明一回头，发现那老太太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可能是顺路吧，咱别管她，看看找个车，咱们先带丫丫去医院。”
　　原本只去过县城的两人看着满街的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汽车，感觉两眼一抹黑，分不清方向。
　　正犯着愁呢，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路过祁玉明身边时，忽然一把抓住了他。
　　“你们这两个人贩子，怎么抢人家孩子呢！”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祁玉明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把祁宁护在怀里，一把将抓着自己胳膊的男人甩开了。
　　“这是我妹妹！谁抢孩子了！”
　　这时李梅香也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她抱着包袱挡在了祁玉明身前：“你们是不是看错了？这是我家孩子。”
　　正说着，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声哭嚎，一转头，只见刚才一块坐车的老太太追了上来，嘴里还喊着有人抢孩子了。
　　“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
　　现在是中午，大马路上人也不算少，听见哭声都停下了脚步往这边看。
　　老太太头发凌乱，死死拽住了祁玉明的胳膊，作势就要瘫倒在地。
　　祁玉明这憨厚老实的大小伙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有人要来带走自己妹妹了。
　　慌乱之中他用力一推，老太太瞬间被这股力道掀倒在地。
　　“打人了！抢孩子打人啦！”
　　“快快快！快去叫公安！”
　　此时有热心的路人忙叫嚷起来。
　　听到公安两个字，那一男一女两人的神色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我要是你，就赶紧把孩子还给人家了！等公安同志来了把你抓起来！你可是得吃牢饭的！”
　　女人看向满脸焦急的祁玉明嚷嚷着。
　　“你才吃牢饭呢！来了就来了！这本来就是我家孩子！难不成公安同志还能冤枉我们不成？”
　　李梅香这时算是回过神来了，她看见被吓得不清的儿子，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撸起袖子就拨开了拉住祁玉明的女人。
　　“这就是我的外孙女安安，刚才我和他们一块坐车来的，可没想到他们说帮我抱一会孩子好让我下车，结果他们抱着我的外孙女就跑了啊！”坐在地上的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惹得一旁的人都纷纷开始指责李梅香两人。
　　对比起他们俩，老人更能博得人们的信任。
　　“快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把孩子带走了！”
　　有的人甚至想要上前去把祁宁从祁玉明手里夺过来。
　　“走开！别碰我妹妹！”
　　此刻的祁玉明像一只准备发起进攻的野兽，和众人对峙着，紧紧护着怀里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出门办事的孙启霖正巧路过，原本他是没打算理会的，可却隐约听见有人抢孩子，想到刚被找回来的小外甥女，于是停住了脚。
　　“这有两人抢了人家的孩子。”
　　路人见他大夏天的还一身西装笔挺，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于是不自觉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51、
　　“她是我妹妹！”
　　孙启霖看向祁玉明，
　　小伙子神情除了愤怒，找不出来第二种情绪，并不像是抢了别人孩子的人，反观坐在地上的老太太，虽然满眼泪水，可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悲痛。
　　心里有了数，孙启霖朝祁玉明道：“你妹妹她是睡着了吗？你把她叫醒所有真相就都不攻而破了。”
　　“我妹妹，我妹妹病了，我们才带她来市里看医生的。”
　　说到这，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祁玉明忽然掉起了眼泪。
　　刚才面对一群人指责的时候他没哭，现在说到了祁宁生病这件事，大小伙子眼眶通红，又怕眼泪滴在祁宁脸上，连忙用手背一把把擦着。
　　“病了？能让我看看吗？”说完，孙启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医生。”
　　祁玉明不认识几个字，李梅香更不用说了，他看向孙启霖，踯躅了片刻，摇摇头。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他半点都不敢相信别人了。
　　见他这模样，老太太眼睛滴溜溜一转，又嚎啕起来：“你快把安安还给我！你为了不让她开口说话，连医生都不让她看啊！”
　　原本正困在梦里的祁宁此刻被耳朵边一阵阵嗡嗡声吵得想要发火。
　　她听见了嚎啕，又感觉到了祁玉明的恐惧。
　　“祁玉明......”
　　微弱的声音传来，祁玉明愣了愣，低下头。
　　“阿宁？”声线带着颤意。
　　随后看见祁宁眼帘微微颤动着，祁玉明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阿宁，你好了吗？”
　　“祁玉明......”
　　努力睁开眼之后，祁宁发现祁玉明眼睛通红。
　　“怎么了？娘又骂你了？”
　　此时的祁宁以为自己刚睡醒，从噩梦中醒来，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并没有发现此时的场景不对。
　　“没、娘没骂我。”
　　在这时，心里大石头放下了的祁玉明摇着头，猛然嚎啕大哭起来。
　　“阿宁！你没事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祁玉明把祁宁抱给了李梅香，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娘，这是哪？”
　　听着旁边窃窃私语，祁宁才发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你都病了好几天了。”
　　李梅香把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祁宁。
　　这也是祁宁万万没想到的，她以为自己只睡了个觉，结果把一家人吓得半死。
　　“我不叫安安，这是我娘，那是我哥。”
　　简短的一句话，却告诉了周围所有人事情的真相。
　　一开始跟着起哄的人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搞错了。
　　“哎！刚才那三个人呢？”
　　就在这时，大家发现那老太太和一男一女都不见了，这时大家才知道那三个才是抢孩子的。
　　一场危机在祁宁清醒后戛然而止。
　　“谢谢你了，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等人群散去，缓过心情的祁玉明才走上前跟孙启霖道谢。
　　“不用，举手之劳。”
　　这原本就是心念一动的事。
　　“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妹妹看看。”
　　这时的祁玉明也相信了眼前这人真是个医生，他脸一红，嘿嘿冲孙启霖笑着。
　　答应后，孙启霖走近祁宁，大致检查了一下。
　　“我没有器械，但你妹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探了探温度，似乎也没有体温过高了。

52、薛秦
　　满额头的汗，祁宁看向眼前的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奇怪的画面。
　　画面里，男人显得有些潦倒，没了如今的丰神俊朗，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一块牌子，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他却始终紧紧护着身后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这一幕，让祁宁蓦地感受到了压抑。
　　“你叫什么名字？”
　　鬼使神差的，祁宁问了这么一句。
　　“我姓孙，名启霖。”
　　愣了一下，孙启霖笑着对眼前的小姑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突兀的，反倒是觉得眼前这孩子给自己一种亲切感，像是似曾相识。
　　“我叫祁宁，住在......”
　　“阿宁！”祁玉明忽然打断了祁宁接下来要说的话。“咱们还得去找大哥。”
　　因为老太太的事，好像让祁玉明有了心理阴影，他下意识不想让祁宁说出更多关于她的信息。
　　孙启霖自然也察觉到了祁玉明的心思，他对祁宁笑笑：“我记住了，祁宁小朋友，下次有机会的话咱们还会见面的。”
　　有些人，或许一辈子也就只有一次擦肩而过的缘分。
　　显然，孙启霖把这次相遇也当成了碰巧。
　　但在几年之后，知道真相时，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后悔。
　　当然，这是后话......
　　跟孙启霖道别之后，原本祁玉明还想带祁宁去医院再做个检查，但却被祁宁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这不是病。
　　最近越来越多次出现的画面，祁宁觉得这是种预知能力。
　　比如说那次火灾。
　　所以预期在去医院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找祁玉笙。
　　她想着那个梦，总是心神不宁。
　　“咱们先去找祁玉笙吧。”
　　打听到了祁玉笙所在大学的位置，祁宁做主喊了两辆人力车。
　　“您好爷爷，我们想要找祁玉笙。”
　　到了传达室，祁宁把祁玉笙所在的科系专业班级名字都报给了门卫。
　　“哎！小姑娘，你等会啊，我这就去给你找人去。”
　　笑容甜甜的祁宁永远招人喜欢，门卫的大爷还怕她被太阳晒得太热，特意把门打开了先让三人进去坐着等。
　　毕竟这时候喊个人也并不方便。
　　等了不知道多久，大爷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跟祁玉笙差不多大的男生。
　　“阿笙他去了省城。”
　　见到祁宁之后，男生笑眯眯地凑了上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我叫薛秦，阿宁可以叫我秦哥哥！”
　　叫薛秦的男生长得不同于现在这时代的人，较于祁玉笙的书生气，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痞意。
　　“祁玉笙去省城干嘛？”
　　无视了薛秦过于热情的自我介绍，祁宁直奔主题。
　　“阿笙果然没吹牛！他的妹妹真的好可爱！”薛秦伸手猝不及防地在祁宁发顶揉了揉，随后才道：“他和N大有一个交换活动，去了好几天了，也快回来了，要不我先带你们在市里玩几天，等等他？”
　　薛秦冲祁宁眨眨眼。
　　而这时，慢了好几拍的祁玉明才回过神，把祁宁抱了起来。
　　刚准备说什么，薛秦又把视线转向了祁玉明。
　　“你就是阿笙家的那个傻弟弟吧？”

53、
　　薛秦语气熟稔，像是怕祁玉明没听到，还特意来回看了他几眼。
　　“果然还是阿宁可爱。”薛秦摇摇头。
　　自己家里所有兄弟加起来多的都可以凑一起踢足球了，还是想要个妹妹呀。
　　对祁玉明没什么兴趣，薛秦目光灼灼地又看向了祁宁：“如果没地方住的话，你们可以去我家，我们一家人都会很喜欢小阿宁的！”
　　面对薛秦的邀请，祁玉明默默抱紧了祁宁，心里还念叨着大城市的可怕。
　　怎么来一趟每个人都要抢自己的妹妹！
　　“谢谢，不用了。”
　　得知了祁玉笙的下落，祁宁拒绝了薛秦的邀请离开了。
　　“那咱们现在回去吗？”
　　来到陌生的地方，人总会下意识感觉到不安和迷茫。
　　走在街上，和打量着周边环境的祁宁不同，李梅香开始焦虑三人今晚的去处。
　　“不，咱们去省城。”
　　“去、去省城干嘛？”李梅香有些傻眼。
　　“去找祁玉笙。”
　　只要一天没看见祁玉笙，祁宁就放不下心。
　　她不敢去赌那个梦的真实性。
　　“可是......”李梅香刚想说省城那么大，上哪去找一个人，但她看见了祁宁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之后，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可是，咱们得先去吃点东西才行。”
　　“嗯，顺便问问去省城的火车票。”
　　站在学校门口，就在祁宁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所有路线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讶异的语气。
　　“阿宁？！”
　　三人同时回过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祁玉笙。
　　“祁玉笙！”
　　祁宁眼睛一亮，撒腿就奔向了他。
　　“你没事吧？你怎么回来了？”薛秦刚才说还得几天呢。祁玉笙突然出现，让祁宁微微松了口气。
　　“原本是计划三天后回来的。”祁玉笙把包袱放下，抱起了祁宁：“但是出了点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小姑奶奶，我这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事？”祁玉笙笑得无奈，自己妹妹年纪不大，操起心来倒像极了小老太太。
　　祁宁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笑。
　　“不过说到有事，我好像在省城看见了上次那个孩子。”
　　忽然，祁玉笙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什么孩子？”
　　“就是上次去咱们家，后来宋家走丢的那个孩子。”
　　因为宋云芳对祁宁的所作所为，让祁玉笙对她印象还挺深刻。
　　“宋云芳？！”
　　“是叫这个名字吧？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祁玉笙回想起那天在省城的情形。
　　那天他去了百货大楼，打算给祁宁挑礼物，看见了站在柜台前买洋娃娃的女孩。
　　但除了那张眼熟的脸，穿着打扮却和印象中的人完全两样。
　　原本祁玉笙还想着上去问问，万一是宋家丢的孩子......
　　但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临走前祁宁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的不让自己多管闲事，于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
　　N市。
　　去医院的路上。宋云芳坐在车里，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着那天在百货大楼里看到的祁玉笙，就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

54、孙家
　　“安云小姐，咱们到了。”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司机提醒道。
　　“嗯，好。”宋云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的她不是后山村里的宋云芳，而是孙家的孙安云。
　　在N市，孙家是书香门第。
　　孙儒南是有名的教育家，他膝下两子一女。
　　大儿子孙启帆在N大当老师，小儿子孙启霖走了另一条学医路，留学归国后就在N市的人民医院任职。
　　二女儿孙暮霭是孙儒南膝下唯一的女儿，书香门第，原本作为天之骄女的她却突然有了身孕。
　　这让一直以来清高的孙儒南完全接受不了。
　　而且不管怎么问，孙暮霭都没把孩子父亲供出来。
　　一气之下，在孙暮霭生下孩子的当天，孙儒南就让人把孩子送走了。
　　发现孩子不见了的孙暮霭伤心欲绝，当场从医院三楼跳了下去。
　　最后人救回来了，但却因为伤到了脊椎，导致了下半身无法行走。而且受了打击的孙暮霭精神也出了问题，偶尔发病还会精神失常。
　　被送走的孩子成了孙儒南父女俩之间打不开的死结。
　　一个不肯低头，一个无法原谅。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孙启霖经过这么多年的多方打探，才得到了孩子当年被扔在了后山村的线索。
　　走到病房里，宋云芳看向床上骨瘦如柴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妈妈。”
　　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病床边。
　　每次见到孙暮霭，宋云芳都只低着头。
　　孙启霖让她多来陪陪她，可只有宋云芳知道，自己是假的。
　　无论是身份、年龄，都对不上号。
　　听见有人叫自己，孙暮霭呆呆地转过头，她看了宋云芳一眼，没做声。
　　“妈妈，您想吃苹果吗？”
　　气氛陷入尴尬，宋云芳慌忙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问道。
　　当时孙启霖要找的孩子是六岁，宋云芳结合所有的始末，知道他要找的人是那个被祁家从山上捡回来的祁宁。
　　可好就好在她并不真是孩子的心思，八岁的她因为常年吃得不好导致营养不良，身材也比同龄的瘦小，看起来除了身高比祁宁高出来一点，其他的完全就是个六岁孩子。
　　等到了N市之后，差异就更明显了。
　　到了孙家之后，孙启霖重新给她取了个名字。
　　孙安云。
　　留下了原本名字里的云字，再加上了平安的安。
　　但按照宋云芳的想法，她根本就不想要那个云字。
　　这就像是时刻在提醒她，其实她是宋云芳，是个冒牌货。
　　刀锋在苹果上游走着，宋云芳拿刀的姿势十分熟稔，果皮绕成一圈，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这个秘密永远不能泄露。
　　上辈子后山村没有祁宁，也没有孙启霖，更没有来到N市的宋云芳。
　　在宋云芳看来，这就是天意。
　　刀刃上的寒光，就像宋云芳此时心里冒出的寒意。
　　这辈子的她注定要脱离苦海，来到孙家，这是老天爷对自己凄苦的上辈子的补偿，谁都别想抢走！
　　“妈妈，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不知道对坐了多久，直到桌上的苹果氧化泛黄，宋云芳才轻声跟孙暮霭说道。
　　跟孙暮霭道别之后，宋云芳顺手就将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这在以前都吃不上的东西，现在的宋云芳却不屑一顾。
　　病房门关上，一直都没做声的孙暮霭转头看向宋云芳离开的方向，眼神黯了黯，半晌她才又继续把视线望向窗外，嘴里轻声呢喃着：安安。

55、
　　“祁玉笙，毕业之后你想去干嘛？”
　　祁玉笙带着三人去了招待所。
　　饭后，祁宁忽然问道。
　　“我想去首都。”祁玉笙的专业是机械工程系，和喜欢画画的祁玉明不同，祁玉笙有个航天梦。
　　“爹的梦想可是让你当官。”祁宁语气打趣着，“当不了官就让你回县里当个老师。”
　　因为祁家祖先的遗愿是要光宗耀祖，祁家先祖出过当官的，可现在说当官不现实，所以祁山就退了一步，想让祁玉笙当老师，在他看来，能当个有名的先生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就算回去当老师，那我也想先出去看看。”
　　听着祁玉笙的话，祁宁没做声。
　　因为她知道，不管祁玉笙现在想做什么，梦想是什么，最后都只能变成后来那个在商界里让人人都敬畏的腹黑铁公鸡。
　　“祁玉笙，如果你要去，就趁这几年吧。”
　　听了祁宁的话，祁玉笙面带疑惑，像是想问为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祁玉笙，市里有没有黑市啊？”看见祁玉笙没事，祁宁放下心来，又开始琢磨起了黑市。
　　“这个你等我去问问薛秦，这个他熟。”
　　等到第二天，祁玉笙带来了消息，身后还跟着没个正形的薛秦。
　　“阿宁想去黑市？”
　　看到祁宁，薛秦就两眼放光。
　　“嗯。”
　　“这事问你秦哥哥就对了！包在我身上！”
　　这下祁宁还没说话，祁玉笙就皱起了眉头，一把拽住了他伸向祁宁的手：“阿宁你别听他的，什么秦哥哥，就叫薛秦就好。”
　　“阿笙，你可真小气。”被拽住的薛秦眼神哀怨地看向祁玉笙：“我也没准备跟你抢阿宁，叫声哥哥怎么了？”
　　祁玉笙无视了他眼神的控诉，只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阿宁叫我也是直呼其名。”
　　没管薛秦嘀咕着什么，祁宁跟他们约好了时间。
　　放学之后，祁宁和祁玉明等在了学校门口。
　　等两人出来时，祁宁坐在门卫室吃花生都快吃饱了。
　　“阿宁哪来的花生？”
　　薛秦拿起一颗剥开，一颗自己吃了，另一颗顺手塞进了祁玉笙嘴里。
　　“吴爷爷给的。”
　　刚才门卫大爷看见了祁宁，就让她进来等着，还顺便给她的兜里塞了一大把的炒花生。
　　“呐，阿笙，你看，可不止我一个人喜欢阿宁呢。”
　　“好了，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带路。”
　　祁宁看着两人相处方式，笑了。
　　青春年少啊。
　　少年的友谊总是没有杂质的。
　　两人关系看上去很好，可为什么自己在上辈子的记忆里，却没找到薛秦这个人，就像一开始的祁玉明。
　　当一辆汽车缓缓的在四人面前停下，祁宁才收起了满心疑惑。
　　“阿宁，快上来，你和阿笙咱们三个坐后面。”薛秦朝祁宁招手的同时又对祁玉明说：“傻弟弟，你个子大，后面挤不下，就委屈你坐前面吧。”
　　借着傍晚的夕阳，汽车驶向了市郊。
　　“少爷，我就在外面等您。”
　　司机透过车窗对薛秦说道。
　　“薛少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跟着薛秦走进去，迎面而来的男人笑着打起了招呼。

56、
　　“带我家小妹妹来看看。”
　　两人寒暄着，祁宁跟在后面打量。
　　这比起县城的黑市，场地足足大了有两倍，里面卖的货物也比县城多了很多，祁宁甚至还看见了卖肉和粮食的。
　　“祁玉笙，我想买吃的！”
　　看着那几口袋粮食，祁宁眼神发亮。
　　“买！”祁玉笙还没问祁宁想买什么，一旁的薛秦就出声了：“老张，你这都卖什么好吃的有趣的？”
　　黑市对于薛秦来说，就是个淘宝的地方，专卖百货大楼里没有的。
　　“薛少爷，这可巧了，今天来了个卖糖的，里面还有只有首都国营商店才有的巧克力！都说外国人喜欢吃那！”
　　“行，就买那个了。”
　　等拿了巧克力，递给祁宁后，薛秦又去路过的一个摊子拿上了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阿宁，你看，这多像你。”
　　献宝似的模样，让祁宁嘴角抽抽，却又不忍心打击他的满心热情。
　　上辈子小时候都没玩过娃娃的她接下了那个看起来让她觉得诡异的眨眼娃娃。
　　“祁玉笙，我想买粮食。”
　　巧克力的苦涩在舌尖绽开，祁宁指着那一袋袋的稻谷。
　　“要带回去吗？”
　　祁玉笙一愣，问道。
　　“嗯，我先去问问看吧。”
　　从那人面前摆着的几麻袋稻谷来看，祁宁也不知道他有多少。
　　“大叔，您这谷子除了这些还有吗？”
　　在黑市，不需要问人家的货源，只需要问价给钱，但是有了几麻袋谷子还问有没有更多，卖谷子的倒是第一次听说。
　　“有、有是有......”
　　那人挠挠头。
　　“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一旁的薛秦看着祁宁这模样，脑袋悄悄凑近了祁玉笙：“阿笙，你家这么穷你咋不跟我说？你看给我妹妹饿的......”
　　在薛秦看来，什么都不想买只想买谷子的祁宁是因为平时吃不上饭饿的。
　　祁玉笙默默把他的脑袋推开，给了他一个白眼。
　　“小姑娘，你别开玩笑了！”
　　这谷子虽然比精米便宜些，但是也不是一般人家能论袋买的。
　　还都要了，要知道他那里还放着大半车呢！
　　“什么开玩笑！我妹妹想买袋谷子还买不起？有多少你只管拿来！”
　　所以，当汉子把小货车开来的时候，祁宁高兴了，薛秦傻眼了。
　　因为买米要粮票，谷子不用，所以按照一麻袋谷子可以打出来米来算，一袋谷子那男人卖三十块钱。
　　车上和原本地上的，加起来一共十二麻袋。
　　“一共三百六十块钱。”
　　当汉子报出了价格，薛秦又傻眼了。
　　他出门身上百十来块是带了，可是三百六......
　　摸了摸口袋，好像不够的。
　　正想着让祁宁等等，他让司机回去拿钱但下一秒却看见祁宁让祁玉笙把自己放下，翻开了她身上一直背着的布兜兜，开始往外数钱。
　　这兜兜还是这次出门前李梅香给她赶着缝出来的，也没带多，就在夹层里放了五百块。
　　“呐，我先付你一半当定金，你这车我包了，麻烦你给我们送回去。”
　　因为买了谷子，祁宁打算就着这货车直接连夜赶回去。
　　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买主，卖谷子的汉子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连连点头说好。

57、天灾
　　等和那人谈好了，薛秦才堪堪回过神来：“阿笙，你家原来是隐形富豪啊！”
　　捏着口袋里的一百块，薛秦忽然觉得自己好穷。
　　祁玉笙笑笑没说话：“今晚就回去吗？”
　　“嗯，祁玉笙，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走不开。”祁玉笙眼里有些些许不舍。
　　想了想，祁宁还是忍不住唠叨：“祁玉笙，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世界上好人好事轮不到你去做。”
　　这一刻，祁宁觉得自己是自私的。除了祁玉笙，她没那么多善心去管别人死活。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着祁玉笙被祁宁叮嘱着，薛秦胳膊搭在了祁玉明肩膀上：“傻弟弟，你不觉得他们俩这样很奇怪？”
　　虽然场面很温馨，可薛秦看见祁玉笙乖得像个弟弟，就忍不住想笑。
　　“这有啥好奇怪的？”祁玉明把薛秦的胳膊扒拉下去：“咱们家都是阿宁说了算！”
　　薛秦让司机开车去把李梅香接了过来，祁宁三人连夜就坐着货车回了后山村。
　　至于为什么连夜回去，祁宁有自己的想法。
　　月黑风高，才不会让人知道。
　　毕竟现在在公共食堂吃饭的年代，买这么多谷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了村口，把剩下的钱付给了司机，祁宁让还跟做梦似的李梅香赶紧回去叫祁山一块来拉谷子。
　　还有些迷茫的祁山推着家里的独轮车过来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上哪买的......”
　　话还没问完，李梅香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小声点，先把东西运回去！”
　　于是，李梅香跟祁宁在村口路边守着，祁山和祁玉明两人就往回运。
　　忙了半宿，总算是把十几麻袋的稻谷都锁进了祁家地窖里。
　　“咱家都在食堂里吃饭，你买这么多谷子回来干嘛？”
　　想到公共食堂，祁宁拍拍身上沾着的麦麸。
　　很快就吃不上了。
　　*
　　也不过到年底的功夫，从每天两顿，到几乎揭不开锅。
　　“这可怎么办啊？”
　　收成不好，收下来的粮食都调进了城里。
　　还好后山村有座山，粮食吃不饱，还能去山上逮些山货。
　　“别急，上面应该有政策，咱们好好的该怎么干活就继续怎么干活。”
　　宋庆国眉头都挤成了川字，安抚着村民们。
　　只有祁山默默的吸着旱烟，心里惊叹着自家闺女的未卜先知。
　　就在大家以为粮食告急只是暂时性的问题时，却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却是一场称之为浩劫的天灾和饥荒。
　　“娘，我好饿。”
　　几岁的孩子窝在母亲怀里，枯黄的小脸一点肉都没有，双颊微陷。
　　她母亲哄着，“乖啊，爹去给你抓鸟去了，晚点就能吃了。”
　　大人连活都不干了，因为饿得没力气，都勒紧了裤腰带。
　　“你说大人饿了还能顶一顶，这孩子可怎么办？”
　　村民们一个个愁得，脸上全是丧气的神色。
　　祁家，连祁宁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就算祁家还有一些吃的，但却不敢光明正大的给祁宁吃。
　　而祁宁自己也不敢多吃，毕竟这饥荒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过去的。

58、别有用意
　　“阿宁，你再吃点。”
　　一家人把谷子偷偷舂脱了壳，再把米磨成了粉，最后再用开水一泡。
　　没什么味道，但好歹能垫垫肚子。
　　看着祁玉明端过来的碗，祁宁摇摇头。
　　感受着胃里的翻腾，这半个月下来天天喝这个，她嘴里都有些泛酸。
　　“这什么时候能有吃的啊，阿宁都瘦了。”
　　祁玉明见祁宁不吃，小心翼翼地把那半碗米汤又放进了橱柜里。
　　“我要再胖点，大家就得把我拿去吃了。”
　　祁宁舌尖抵着腮帮子，半开着玩笑。
　　“阿宁你可别瞎说。”
　　瞎说吗？
　　祁宁透过玻璃望向窗外。
　　此时早已入了冬，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可天地间却依旧入目萧瑟，只有那枯黄却比人还精神的野草。
　　这场饥荒前前后后要持续三年之久，而因为食物的匮乏，许多人根本就撑不到最后。
　　“好了，现在上头也不让干活，村里的那点收成都供应给了城里，哪还有功夫管这什么真假呢。”
　　李梅香把烧水用的壶掺了点水，刮干净里面残余的米渣一口气喝掉了。
　　眼见着地窖里的食物也一天比一天少，李梅香也忍不住犯愁。
　　“不知道玉笙在外头咋样。”
　　屋外传来祁山的声音。
　　他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烟杆，但此时烟锅锅里却空空如也。
　　肚子都吃不饱了，哪里还有烟。
　　烟锅锅磕在地上，祁山眼里是说不清的担忧。
　　“祁玉笙在城里，肯定比咱们这好。”
　　而且他是在学校，应该不会饿着肚子。
　　有了祁宁这话，祁山好像放心不少：“哎，这日子难熬啊！”
　　种了那么多年的地，祁山自然也清楚此时的境地。
　　大旱让庄稼产量剧减，再加上干活的人因为饿着肚子，没了干劲还都想着吃饭，不少人都开始了浑水摸鱼。
　　而且种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收成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青黄不接那么简单了。
　　“我出去走走。”
　　气氛有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祁宁站起身，想要出门吹吹冷风。
　　“多穿点，外头冷，别冻着了。”
　　本来不想让祁宁出去，可见到她蔫蔫的脸，只得又改了口。
　　拿了一件棉袄给祁宁套上，“出门别走远了，要觉得冷了就回来。”
　　“我知道了。”
　　见祁宁出门，祁玉明抬脚也跟在后面，却被李梅香一把拽住了：“你别哪哪都跟着了，在家帮我干活！”
　　“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呀！老娘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
　　见李梅香脸一横，抬手作势就要揍自己，祁玉明蔫了，嘴里嘟囔着：“干活干活，这哪有什么活干啊？”都一干二净的。
　　最后，祁玉明巡视了一眼，拿了块布走到了祁宁屋里，开始擦那块每天都被李梅香擦得透亮的玻璃。
　　“你说这孩子，咋小小年纪的藏着那么多心思呢？”
　　看着祁宁的背影，祁山这一大把年纪的人了都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该明白，这丫头从小都跟别人不一样。”
　　祁宁年纪越大，李梅香就越觉得当年儿子跟自己说的那句话是别有用意。

59、日行一善
　　没听见身后两人的议论，此时祁宁走在路上，北风呼啸着灌入肺里，凉意仿佛帮着驱散了她内心原本的焦躁。
　　原本以为书上记载的就够惨烈了，可现在亲身体会之后，才发现书里根本就描绘不出当时的历史。
　　“祁丫丫！”
　　正走着，祁宁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一抬头，发现不远处朱二狗正蹲在树下。
　　原本就不胖的朱二狗，更瘦了。
　　脑袋顶在肩膀上，显得突兀极了。
　　他满手的泥，在土里抛着什么，见祁宁走过来，慌忙把手在那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裤子上擦了擦，还努力吸了吸挂在脸上的鼻涕。
　　有些滑稽的模样，此刻祁宁却笑不出来。
　　朱二狗脸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这预示着不详和死亡。
　　“你冷吗？”
　　看向他单薄得只有一层的裤子，祁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不冷，祁丫丫，你越长越小了呢。”
　　仔细盯着祁宁看了一会，朱二狗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祁宁失笑：“你是想说我瘦了吧？”
　　“祁丫丫，你饿吗？”忽然，朱二狗声音压低，凑近了她：“待会我挖到了好吃的，就分你一半。”
　　“哪有好吃的？”这冰天雪地的，山上的动物都少了。
　　“呐，你等着我。”
　　说完，朱二狗又蹲在了地上，在树下的一个洞里挖着什么。
　　祁宁今天仿佛变得很有耐心，站在原地盯着他一下一下的动作，许久都没想着离开。
　　最后坑越挖越大，祁宁站得有些累了，就一屁股坐在了树干旁。
　　“找到了吗？”
　　看着朱二狗累得涨红的脸，祁宁问了一句。
　　忽然，这句话仿佛像是触碰到了一个开关，原本还咬着牙使劲的朱二狗，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哎！你别哭啊！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以前爹说了，树底下的洞别乱翻，里面藏着蛇，可是我挖了这么久，还没看见蛇。”说着，朱二狗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唇，抽泣着喃喃道：“我爷也说了，蛇肉是最好吃的肉......”
　　祁宁：......
　　*
　　“娘......”出去一趟，看小屁孩挖了大半天的树洞，祁宁觉得自己肯定是傻了。“阿、阿嚏！”
　　刚进门，祁宁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又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你不进来，是准备站在我家门口当门神吗？”
　　可怜巴巴的，当穷神还差不多。
　　“你这死丫头，刚才是不是打喷嚏了？”
　　李梅香从屋里撩开布帘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用热水浸湿过的帕子。
　　温热的触感敷在脸上，祁宁喟叹一声。
　　“哟，二狗怎么也来了？”
　　正碎碎念着，李梅香忽然发现了躲在门口探出个脑袋的朱二狗。
　　听李梅香这么问，朱二狗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朝祁宁看了一眼。
　　“杵在那不进来干嘛，还等人请你啊？”
　　说完，祁宁不耐烦地撇撇嘴。
　　自己可不是看这小屁孩太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她只是日行一善！

60、
　　“你这丫头，能不能好好说话？”李梅香没好气地戳了戳祁宁额头，才笑着对朱二狗说：“二狗啊，你过来坐着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
　　说着，李梅香暗暗叹了口气。
　　作孽啊。
　　这么小的孩子，瘦得都不成样子了。
　　朱二狗进到堂屋，屁股挨着板凳边，坐在了祁宁对面。
　　“祁丫丫，你家真暖和。”
　　祁家新盖的屋子，比起朱二狗家那四处透风的，自然暖和了不少。
　　“来，快喝点水。”
　　朱二狗接过杯子，透过眼前散发的雾气，沿着杯沿抿了一口水，暖意遍袭全身，胃里的翻腾好像也被压制住了一些。
　　他高兴得眯起了眼睛：“丫丫，你家水真好喝，还是甜的哩！”
　　朱二狗刚说完，祁宁余光就察觉到李梅香神色一僵，小心看向自己。
　　“好喝你就赶紧喝完，怎么这么啰嗦！”
　　默默假装没看见，祁宁不耐烦的催促着。
　　朱二狗本来还有些恋恋不舍，不敢大口喝，但因为祁宁这句话，他端起杯子三口两口的就把一杯水灌掉了。
　　喝完，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我喝完了。”
　　像是做学习汇报一样，朱二狗端坐在那。
　　“喝完了就来帮我做事。”祁宁想了想，端了两张凳子放在了门边。
　　“好，祁丫丫你要干什么？我娘说我可会干活了！”
　　“那么小的个子，能干什么？”见朱二狗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祁宁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我无聊了，你过来给我讲故事。”
　　听她这么说，朱二狗愣了愣，随后眉毛都拧成了蚯蚓，茫然地坐在了祁宁旁边。
　　见他半晌不吭声，祁宁叹了口气：“随便你说什么都行，讲完了我给你奖励。”
　　“过了腊八就是年......”又过了一会，祁宁即将耐心告急时，耳边才传来了朱二狗的声音。“腊八粥，喝几天......二十三，糖瓜粘......”
　　接下来半小时，别的祁宁没听见，就只听见了满耳朵嗡嗡的都是吃的。
　　“别念了！”
　　念着念着，给祁宁都念馋了。
　　刚停下声音，朱二狗肚子里就传来了一声震天响的打鼓声。
　　他红着脸，站起身使劲勒了勒裤腰带：“俺娘说，再扎紧点就不饿了！”
　　祁宁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端了个碗出来，里面泡了一碗稠厚的米粉。“就算把你的肚子都勒没了，你还是会饿。”
　　捧着那一碗透着清香的米糊，朱二狗瞪大了眼看向祁宁。
　　“赶紧喝掉，喝完我教你认字，要学好了，下次还有奖励。”祁宁催促着：“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要告诉别人我以后都不分你吃的了。”
　　再三确认后，朱二狗才捧着碗大口小口地喝起来。
　　见小小的孩子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个干净，祁宁心底微微有些泛酸。
　　等他喝完，一个下午，祁宁就用捡来的炭枝坐在院里，教朱二狗认着字。
　　“这是你的名字。”指着地上朱二狗三个字，祁宁问：“记住了吗？”
　　朱二狗认真点点头：“记住了。”
　　虽然先前问过了朱二狗的大名，最后祁宁觉得还是二狗比较亲切。

61、
　　时间很快就跑过了一天。
　　“明天记得按时来，我还要考你。”
　　临走时，祁宁提醒道。
　　“放心吧！我都记得呢！”朱二狗一步三回头，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朱二狗，祁宁看见李梅香正站在堂屋里，欲言又止。
　　“娘，你这是把我想成多小气的人了？”
　　听她这么说了，李梅香倒是微微红了脸，“哎，我那不是......”
　　祁宁再懂事，李梅香也认为她是个孩子。
　　在给朱二狗的水里加了些糖，李梅香还是怕祁宁知道了会闹脾气。
　　“娘，我没有舍不得。”祁宁叹了口气。
　　想来是因为自己太过小心翼翼，所以让他们都误以为自己是舍不得。
　　但其实祁宁知道，不是她抠门，是她需要先保证祁家一家度过眼前的难关，才能去管闲事。
　　比如今天的朱二狗，就纯属是个意外。
　　不过李梅香的态度，倒是让祁宁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眼下的问题并不是固守就能解决的。
　　她有可能能让整个祁家保证温饱问题，但自己忘了，这件事就像一滩浑水，他们都是事件中的人，不可能完完全全置身事外。
　　所以，祁宁觉得她得主动想解决事情根本的办法。
　　*
　　第二天朱二狗一大早就来了祁家，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子。
　　“祁丫丫，这个给你。”
　　“你上山了？”
　　祁宁瞥见了落在朱二狗脑袋上的杂草和脸颊上那一道明显的擦伤。
　　“这兔子给你，你快藏起来，我下午再来！”
　　朱二狗也没回答她，赶紧把那兔子往祁宁怀里一塞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祁宁就听见了随之而来的叫骂声：“朱二狗！你这小兔崽子赶紧把兔子给我！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兔子是我看见的！我才不给！”
　　朱二狗慌忙朝祁宁摆摆手，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大冬天的又没吃的，一只兔子成了所有人觊觎的食物。
　　祁宁认得，后面那人是村里游手好闲的痞子，也就是李招娣的丈夫，苏为民。
　　转身把兔子放回了院子里，然后锁上了门。
　　“小兔崽子！不给老子兔子，我就把你当兔子吃咯！”
　　朱二狗是个孩子，速度哪里比得上一个成年男人？没等跑多远，就被苏为民摁在了地上。
　　“你放开我！”朱二狗拼命挣扎着。
　　“快把兔子给我！”
　　苏为民原本就一个懒人，之前有公共食堂时他就是整天混水摸鱼混饭吃的那一类，现在因为公共食堂吃不饱了，游手好闲的他更是连出门找吃的都懒得去。
　　今天坐在家门口，刚好看见抱着兔子路过的朱二狗，就这么一路追了过来。
　　“兔子跑了！没了！”
　　朱二狗满脸通红咬牙道。
　　“没了！你今天不赔我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眼看着到嘴的肉就飞了，恼羞成怒的苏为民一把将他拎起来就打算离开。
　　“等等！”祁宁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疯狂朝自己使眼色的朱二狗，朝苏为民扬起了一抹天真的笑容。“叔叔要兔子吗？我刚看见兔子往山上跑了。”

63、红雾
　　不是祁宁爱管闲事，可要是不管，朱二狗这小命真就没了。
　　真是个倒霉孩子。
　　视线落在了苏为民脸上，他的额头上泛着红色的雾气。
　　而恰巧，红色雾气不是代表吉利，而是大凶。
　　前两年，祁宁在一个惹上了人命的人身上见过。
　　再瞥了一眼此时的朱二狗，脸上的黑雾比起昨天也更为明显了。
　　“哦？你看见兔子了？”
　　苏为民把注意力放在了祁宁身上。
　　“对啊，叔叔，你放开二狗，我们给你上山逮兔子好吗？”
　　看出来苏为民眼底露出的凶光，外表平静的祁宁此时手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叹了口气，祁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默念：看在刚才那一只兔子的份上。
　　听祁宁这么说，苏为民呵呵一笑，松开了朱二狗。
　　“好啊，那你们就去帮叔逮兔子！”
　　朱二狗虽说满心焦急，可却在祁宁眼神示意下，乖乖低着脑袋走在了前面。
　　“跟你们俩说，可别耍什么心眼，要不我就把你们扔进山里喂老虎！”
　　苏为民恶狠狠地威胁道。
　　祁宁没说话。
　　她现在倒是想耍心眼呢，可惜祁玉明不在家，要不哪轮得到这瘦猴一样的苏为民说话？
　　别的不说，祁玉明让他一只胳膊他都打不赢。这点祁宁还是可以肯定的。
　　“待会你记得听我指挥。”
　　祁宁加快脚步，在路过朱二狗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
　　虽然朱二狗不清楚祁宁的指挥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明白了听她两个字。
　　听话，朱二狗觉得自己肯定能做到。
　　于是边走着，他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宁身上。
　　因为是冬天，上山的小路都感觉宽敞了不少。
　　一路蜿蜒，但别说是兔子了，连兔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等走走停停到了半山腰，苏为民喘着气：“歇会！歇会再走！”
　　“叔叔，那你在这歇着，我和二狗旁边看看有没有兔子。”
　　苏为民看着小姑娘一脸兴奋的模样，想了想，反正就算跑，他们也跑不过自己，于是便点头答应了：“那你们去吧，别想着自己逃跑，我就在这坐着。”
　　等他同意，祁宁就拉着朱二狗朝一旁灌木丛走去。
　　“祁丫丫，你怎么不藏起来，也跟来了！”
　　等确定苏为民听不见了，朱二狗才带着哭腔开口。
　　“别哭了，没听过吗？男人流血不流汗，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听她这么说，朱二狗抹了一把眼泪：“我爹说了，我不是男人，我是个男娃娃。”
　　祁宁：……
　　“行了，我都没哭，你哭个啥劲。”用事实证明了，她不能跟一个孩子讲道理。
　　观察着周围的地势，祁宁心里有了数。
　　现在是半山腰，原路返回行不通，所以只能从另一边绕。
　　“你认识路吗？”
　　两眼一抹黑，作为路痴的祁宁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朱二狗想了想，点点头：“以前我跟我爹上来砍过柴。”
　　于是祁宁跟在朱二狗身后，绕开了苏为民休息的方向。
　　可等到彻底迷路之后，祁宁才觉得自己是个白痴，竟然会相信一个孩子的鬼话......

63、
　　“这就是你说的认识路？”
　　祁宁看着四周都是比两人还高的树丛，别说走出去了，现在连路都看不见了。
　　庆幸现在是冬天，这要是夏天，祁宁估计踩在蛇脑袋上都看不见。
　　朱二狗感受到祁宁隐约不悦，咽了咽口水：“之前我跟我爹......”
　　“行了，打住，可别说之前了。”自己就是信了他这个之前和他爹！
　　叹了口气，祁宁望天。
　　这方向到底要怎么分啊？
　　“你跟着，我带路。”
　　算了算时间，要是待会再找不到路回去，李梅香就该着急了。
　　叹了口气，祁宁打算还是自己碰碰运气。
　　不过，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不是盖的，走着走着，祁宁发现自己走出去了，但同时也看见了还坐在那休息的苏为民。
　　好家伙，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听见动静，苏为民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这么久跑哪去了！”
　　恶狠狠的语气，吓得朱二狗一哆嗦，但他还是把祁宁拉到了身后：“去、去找兔子了！”
　　“兔子呢？”
　　说着，苏为民看了一眼两人的手。
　　空空如也。
　　“没找着！”朱二狗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这下，像是点燃了苏为民的怒火，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朱二狗的脸上，瞬间，朱二狗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那半边小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你这小兔崽子逗老子玩呢？！去这么久，连兔子毛都没给老子带回来！”
　　“哎！你怎么能打人呢！”
　　祁宁沉下脸，连忙蹲下把朱二狗扶起来，看了一眼，他的嘴角隐约渗出了血丝。
　　“我打他怎么了？我不但要打他！我还得把你们这俩小兔崽子当兔子烤咯！”
　　最近根本吃不饱，此时的苏为民像极了一头饥肠辘辘的狼。
　　他一把将祁宁拽到身边，“呵呵，你可比那兔子肥多了！”
　　对于这话，祁宁没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因为对饿极了的人来说，人肉也是肉。
　　“你放开祁丫丫！”
　　见苏为民抓住了祁宁，朱二狗都顾不上疼，朝着苏为民就扑了过去。
　　“你这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吧？”
　　朱二狗一口咬在了苏为民的胳膊上，他吃痛地放开祁宁，一把掐住了朱二狗的脖子。
　　力道缩紧，没一会，朱二狗就开始面色发绀，翻起了白眼。
　　默默攥紧了拳头，祁宁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就算再来两个她也打不过这男人。
　　此刻的祁宁看着危在旦夕的朱二狗，却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苏为民以为她是吓傻了，可熟悉祁宁的人就会明白，她此刻很生气。
　　“放开他。”
　　忽然，一个坚硬的东西砸在了苏为民身上。
　　低头一看，银色的银币落在了地上。
　　“放开他。”
　　祁宁语气发冷，边从兜里掏着银元，边用力砸在苏为民身上。
　　这场景，让苏为民下意识扔掉了手里的朱二狗，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银元。
　　在发现是真的后，苏为民的面色瞬间变得贪婪。
　　而被甩在地上的朱二狗重新得到了氧气，拼命咳嗽起来。

64、
　　“快！把钱全部都拿出来！”
　　等捡完地上的银元，苏为民又把视线转向了祁宁。
　　“没了。”祁宁给朱二狗顺着气，连头都没抬。
　　不等苏为民有动作，祁宁又直接开了口：“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蠢到现在想要杀了我。”
　　此时的祁宁根本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她缓缓站起身，看向忽然停住手的苏为民，嘴角弯出了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我身上没有了，但我家里有啊。”
　　此时祁宁倒还挺庆幸，因为自己的怪癖，喜欢随身带点钱。
　　对苏为民这种没脑子又贪婪的人来说，钱可比两个孩子吸引力大多了。
　　“哼，你别想蒙我。”苏为民冷笑一声：“我现在要跟你回村里，那岂不是等着被抓？”
　　他的这句话让祁宁明白了。
　　从一开始上山，苏为民就没打算再让他俩活着回去。
　　祁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朱二狗身边。
　　虽然她的性子一向以来都玩世不恭，但上辈子却跟在祁玉笙身旁看透了人性。
　　对于贪婪成性的人来说，不可能放弃摆在眼前的利益，就算他知道那是陷阱。
　　而贪婪的人，都拥有赌徒心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苏为民又继续开口：“这小子留在我这，你回去拿钱，要是敢逃跑，我就杀了这小兔崽子！”
　　“祁丫丫！你快回去！别管我！”
　　听了苏为民的话，朱二狗赶紧摇头。
　　“你......”
　　“你要是再打他一下，我保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在苏为民的巴掌落下前，祁宁冲他淡漠一笑。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有要求的可不是自己。
　　“那你赶紧回去！我就在这等你，等你把钱拿来，我就放了你们！”
　　“我不认识路！”祁宁呵呵一笑。
　　拿乔谁不会。
　　“你......！”
　　“我要是认识路，你还有机会威胁我？”祁宁眉峰一挑。
　　要是认识路，早在刚才他们就下山了。
　　苏为民愣住了，他看着祁宁，心里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也根本就不怕自己。
　　此时的他有些发蒙。
　　“你给我们带路，送我们到山脚下，那我就认识路了。”祁宁十分好心的给他想了一个办法。
　　“你当我傻啊？我......”
　　“难道你这么大的人还怕我们两个孩子在你眼皮子下面跑了吗？”
　　懒得听他说，祁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也不是当他傻，是觉得他真傻。
　　最后，苏为民想了想，觉得祁宁说得有道理。
　　在下山前，他还去扯了把草藤把朱二狗绑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到山脚。”苏为民催促着。
　　一路上，苏为民拽着朱二狗走在前面，祁宁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脑子里想着解决掉他的办法。
　　还没等走到山脚，路旁的枯草丛里就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踩着枯枝的声音窸窸窣窣，三人愣在原地。
　　这声音，似曾相识。
　　还没等祁宁回想起来，一颗透着黄色斑纹的大脑袋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近在咫尺的咆哮声和从那嘴里透出的黏腻腥气勾起了祁宁的回忆。

65、
　　这分明就是当年那只大老虎！
　　就算是祁宁，现在都不淡定了。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是注定了要被变成食物吗？
　　心里暗骂一声，但到底因为这也算是老熟人了，现在祁宁心理素质比苏为民强了不少。
　　见已经吓得腿发软动弹不了的苏为民，祁宁一咬牙，从他手里抢过了草藤另一端，拉着朱二狗就要跑。
　　跑不一定能活，但不跑一定会死。
　　“你！你们给我站住！”
　　虽然怕得要命，但苏为民眼见着两人要跑，踉跄着还想追上去。
　　可一旁的老虎比他动作更快，呼啸一声径直扑向了祁宁。
　　比祁宁腿都粗的爪子拍下去，直接把祁宁按在了地上。
　　“祁丫丫！”
　　摔倒在一旁的朱二狗吓得大叫起来。
　　刚才挨打都忍着没哭出声的他，此时嗷呜一下开始嚎啕大哭。
　　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给祁丫丫送兔子，祁丫丫根本就不会被大老虎吃掉。
　　或许是觉得朱二狗的哭声太聒噪，扑在祁宁身上的老虎回过头朝着他就呼啸了一声。
　　看着晕过去的朱二狗，祁宁抽了抽嘴角。
　　该晕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被老虎踩在脚下，对着血盆大口的可是她！
　　而一旁的苏为民见状，也顾不上什么钱和孩子了，屁滚尿流的就朝山下爬去。
　　......
　　“祁丫丫！”
　　“阿宁！”
　　此时，李梅香和祁山他们都正四处找着祁宁。
　　“这死丫头，不知道去哪野去了，一早上都没见人影了。”李梅香嘴里念着，心里却直打鼓：“等回来非得饿她一顿！看她有力气到处跑！”
　　“娘啊！您别骂了！阿宁人都不见了你咋还想着不给她吃饭呢！”
　　祁玉明一听就急眼了。
　　本来就够瘦的了，再饿下去还能活命？
　　这话气得李梅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狠狠地戳了儿子一脑门：“我看就该饿死你这憨货！”
　　而此时，已经跑到了山脚下的苏为民听见了呼声，他回过头，见老虎并没有追上来，才蹲在了原地喘着粗气。
　　缓了缓神，摸了摸兜里刚才祁宁扔的几块银元，忽然他就生出了一个念头，他看了一眼路旁的石头，捡起来狠狠砸向了自己的腿......
　　“哎哟！哎哟！快救命啊！”
　　正当祁家人着急上火的时候，苏为民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快！快救命啊！”
　　李梅香见到是他，想着上次跟李招娣吵的那一架，原本不想搭理，可苏为民下一句话，彻底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家娃在山上！被老虎吃了！”
　　“你说什么？！”祁玉明上前一把揪住了他，“你说谁被老虎吃了？”
　　“哎哟！哎哟！你先放开我！”
　　祁玉明本身力气就大，这一拉，把苏为民的伤口扯到了，大冬天的疼得他额头都冒出了汗。
　　“你家娃娃、被山上的老虎吃掉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一听这话，李梅香顿时脸色煞白，拔腿就要往山上跑，却被祁山一把拉住了。
　　他转头看向苏为民，“你怎么知道丫丫在山上被老虎吃掉了？”
　　“我、我......”苏为民被这话问得心虚，眼神闪烁着，想着反正那两个小兔崽子肯定被老虎吃掉了，于是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我见他们两个孩子上山玩，怕他们有危险，就跟着想要看着他们，可谁知道半路遇到了老虎，我没打过，还伤着腿了，这才赶紧跑下来报信的啊！”

66、
　　“你放屁！你给老娘说实话！是不是你把我家丫丫哄到山上去的？”
　　原本还愣住的李梅香在苏为民说完之后倒是回过了神。
　　要别人这么说她倒是相信，可苏为民......
　　整个后山村谁不知道他苏为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会好心跟着个孩子上山保护她？
　　李梅香啐了他一口，“你快说，你把我家丫丫藏哪去了！”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啊！”
　　伤口被扯得一阵阵发疼，苏为民也不装了，他一把推开李梅香，恶狠狠地说道：“今天我这腿就是因为救你家孩子伤的，你要是不赔我钱，我告诉你！咱就让大队长和全村人来说道说道！”
　　“你敢推我娘？”祁玉明眉头一竖，上去一把就将苏为民拽了起来：“快带我去找阿宁！阿宁要少一根头发丝！我就把你扔河里！”
　　祁玉明可不管什么威不威胁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苏为民把妹妹还回来。
　　“救命啊！祁家要杀人啦！”明显打不过祁玉明，苏为民眼睛一转，就开始嚎起来。
　　原本祁家找孩子就已经吸引了不少村民注意，只不过孩子到处跑着玩是常有的事，吃不饱没力气的人都不爱动弹，觉得是祁家人大惊小怪了，也就没理会。
　　此时听着苏为民的声音，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这是咋了，玉明啊，有话好好说，这咋把人都打成这样了？”
　　有眼尖的村民见到苏为民腿上正流着血，吓得赶忙圈足道。
　　“是啊，现在这关头了还有功夫打架呢，乡里乡亲的要互相帮助才对啊！”
　　“玉明啊，你先松开手，丫丫指不定是跑哪玩去了，你看我家二狗不也一天到晚不挨家么。”
　　朱二狗的娘见了也忙安慰着，生怕祁玉明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不可能！我家阿宁那么乖，出门都会跟家里说！”
　　祁玉明越想越不对，也不管苏为民是不是嚎得跟杀猪的似的，拖着他就往山上走。
　　“天杀的啊！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忽然，李招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喊着就朝祁玉明扑了上去：“你快放开我男人！有什么气朝我来！你们这么欺负人是怎么回事啊？”
　　要说打架祁玉明就没怕过谁，可是对面又扑又挠的是个女人，祁玉明有些傻眼。
　　但他也不想放开苏为民，于是就拽着苏为民朝李招娣撞去。
　　哎哟一声，李招娣摔在了地上。
　　“李梅香！你上次冤枉我就算了，这次你还想杀了我男人啊！”
　　眼见着打不过，李招娣干脆就坐在地上哭诉起来。
　　“放屁！谁冤枉你了？就你也配老娘花心思跟你玩这些弯弯绕绕的？”李梅香嗤道：“是苏为民自己跑来跟咱说丫丫在山上被老虎吃了，还威胁咱们要咱赔他钱。”
　　说到老虎，村民们都愣住了。
　　祁家那小丫头不是当年上山找老虎时才被捡回来的嘛？
　　“为民啊？你真看见丫丫被老虎吃了？”
　　“是啊，这话可不能瞎说的。”
　　众人瞬间把关注点转到了苏为民身上。
　　“那可不，你看我这腿，就是为了救那丫头伤的，想让他们给我点钱治腿，祁家非但没给，还把我打成这样！”

67、太邪门了
　　“别给我说这么多废话了！”祁玉明着急得不行，懒得听他在这掰扯，“现在带我去找阿宁！”
　　见丈夫要被带走，李招娣哭着就要去挠祁玉明，但却被李梅香拦住了。
　　“我儿子也是你能打的？”
　　场面忽然变得一团混乱，众人拦都拦不住。
　　正在大家伙要乱成一团时，一阵虎啸从外围传来，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赔，没说不赔，我看可以让我娘可怜可怜你，赔你点钱让你去治治脑子。”
　　众人转头看去，一头比成年男人还大的老虎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而它的背上还坐着一个孩子。
　　“那不是丫丫吗？”朱二狗的娘叫出声来，但随后，她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二、二狗啊！你、你快过来！”
　　除了坐在老虎背上的祁宁，她看见了自家儿子正跟在老虎屁股后面，满脸兴奋地小步走着。
　　“阿宁！你没事吧！”
　　见到是祁宁，祁玉明一把扔下了手里的人冲了过去，速度快得连李梅香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那可是老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呜呜，你吓死二哥了。”
　　刚才一手能拎起苏为民的他，此时委屈得像个孩子。
　　“祁玉明，他欺负我。”
　　祁宁搂住了祁玉明的脖子，指着苏为民开始瘪嘴告状。
　　长这么大，祁宁觉得自己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现在靠山都在，不玩死这人渣就算自己输！
　　话落，祁玉明抱着祁宁就走向还抱着腿倒在地上的苏为民，连问都没问，一脚就踏在了他腿上。
　　“说吧，你怎么救下的我妹妹，说完我赔你钱治腿！”
　　此时的苏为民哪里还敢说话啊，原本以为会被老虎吃掉的两个孩子，竟然活生生的骑着老虎回来了。
　　“他把我和二狗抓到了山上，说要吃掉我们。”
　　每说一句话，祁家人的脸就沉下三分。
　　祁宁不嫌事大的继续火上浇油，她转向朱二狗的娘说道：
　　“伯娘，他还打了二狗，二狗差点被他掐死了。”
　　一听这话，赵春兰哪里还顾得上害怕老虎，她跑过去一把拉过儿子，在看见朱二狗脸上的指印和脖子上的掐痕时，嗷嗷叫着就朝苏为民扑了过去：“你这混子！你敢打我儿子！”
　　生气的女人很可怕，更何况是一个生气的母亲。
　　都没用祁家人动手，赵春兰一个人就碾压了苏为民夫妻俩。
　　清脆的巴掌声有节奏的响起，祁宁只觉得脸疼。
　　“真好听。”
　　祁宁咯咯笑起来。
　　这一幕落在其他村民眼里，让他们忍不住都背后发凉。
　　祁家这丫头，太邪门了。
　　但祁宁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只知道，苏为民是个隐患，得解决掉才能安心。
　　“宋伯伯，把人绑起来，去县里叫公安特派员来吧。”
　　等看够了戏，祁宁抬头对宋庆国道。
　　这时，宋庆国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让人去把赵春兰拉开了。
　　“丫丫，这会不会闹太大了？”
　　宋庆国看了一眼脸上全是血痕的苏为民，默默转过头。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传出去都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应该内部解决。
　　“难道这件事还不算大吗？”祁宁看向宋庆国，满脸天真的问。“难道要等他真的把我和朱二狗吃了，才算大事？”

68、抢劫
　　祁宁的话，让宋庆国有些哑口无言，但他却还想继续解释：“丫丫啊，会不会是你害怕时听错了啊？”
　　他还是不太相信，苏为民真的想吃孩子。
　　虽然这些日子每个人都饿得够呛，但吃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宋庆国觉得没人会做。
　　“我、我也听见了！”这时，朱二狗举着手跳了出来。
　　“呸，你们两个孩子的话能作数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反咬一口？”李招娣抱着被打得半死的丈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啐了朱二狗一口。
　　“你再满嘴胡咧咧老娘就咬死你！”赵春兰见她对朱二狗的动作，好不容易被人劝下来的火气又蹭蹭冒了出来：“孩子会撒谎？你们夫妻俩才没事满嘴跑火车呢！”
　　“其实我们不追究你要害我们这事也行。”一旁的祁宁忽然开口。“赔钱吧。”
　　“要钱没有。”李招娣见祁宁朝自己摊开的手，头一扭：“有本事你就把我们的命都拿去，你这个灾星！”
　　听见李招娣骂祁宁，李梅香当即就要冲上去，可却被祁宁拦住了。
　　“也不多，赔一块钱就行了。”祁宁不谙世事的模样，眉眼弯弯笑着看向李招娣。
　　“你这灾星是故意羞辱我们吧，我家要是有一块钱，我们还能饿到这种地步？”
　　这时村里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现在这年月，谁有钱啊？”
　　以前干活是计工分，钱那都是城里人用的。
　　“哦？”
　　听见众人这么说之后，祁宁笑了，转头对祁玉明说：“宋伯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不愿意去，那祁玉明你去吧，去县城找公安。”
　　“哎！你这灾星，不是说不追究了吗？”一听这话，李招娣彻底急了。“就因为咱们没钱，你就要诬告我们？我告诉你！没人会信你的！”
　　“是啊，我说的是不追究他想要伤害我们的事，毕竟他也没成功。”说着，还没等李招娣松一口气，祁宁忽然又话音一转：“可我没说不追究他抢劫的事啊？”
　　这话让众人一愣。
　　抢劫？什么抢劫？
　　“他口袋里现在装着六个银元，都是从我身上抢走的，要是不信的话，宋伯伯你可以让人去搜搜看。”
　　没等宋庆国开口，祁玉明就直接上去一把把苏为民提溜起来，在他的口袋里翻着。
　　叮叮当当，等祁玉明再摊开手掌，不多不少，六块银元躺在了那。
　　嗬，还真有。
　　“走吧，不用叫人来，我直接把你送过去。”
　　抢阿宁的钱，半路看我怎么收拾你！
　　祁玉明心中暗道。
　　这时，宋庆国也不说话了。
　　就算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可能站在祁家对立面帮苏为民了。
　　要说想吃孩子这事说出去是丢整个村的脸，那抢劫这事就是个人作风问题了，扯不到他这个大队长的头上。
　　见挣扎的苏为民被祁玉明几个人带走，祁宁老实地搂着李梅香的脖子开始装可怜：“娘，我好累，今儿在山上走了好多路，腿疼。”
　　原本还想数落她几句的李梅香见状，什么火气都没了。
　　“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跑！跟我回家！我给你揉揉去！”
　　成功逃过一关，祁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露出了一抹冷笑。
　　绑小孩没证据，最多被教育一顿就放回来了，可抢劫这事在现在，那可是个人作风问题，人赃俱获，而且在现在这种形势下，没个几年苏为民怕是出不来了。

69、
　　“你还跟着我干嘛？”
　　等准备进门时，李梅香听祁宁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回过头看，才想起来旁边还一直跟着这么只大老虎。
　　腿一软，抱紧了祁宁。
　　“丫丫啊，咱们......”
　　李梅香声音带着颤意，大气都不敢喘。
　　“娘，别怕，它认得我。”
　　此时的祁宁忘了刚才在山上被老虎扑倒的那一瞬，她腿也是软的。
　　“它......”
　　此时的李梅香压根就不知道说什么，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行了，你赶紧哪来回哪去吧，我家可没肉给你吃。”
　　祁宁语气里透着嫌弃。
　　自己没撸到猫，还反而被大猫撸了。
　　刚才那带着倒刺的舌头在自己脸上一通舔舐，那黏腻的腥味让祁宁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而那老虎好像也真听懂了祁宁的话，歪着脑袋愣了愣，便转身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看到这，李梅香觉得心情一瞬间变得复杂。
　　自己家捡来这个到底是个什么孩子，老虎都能乖乖听话。
　　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个压制住了。
　　看着乖乖听话的祁宁，李梅香想：这丫头老虎都不怕，还能听自己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比老虎还厉害？！
　　有了这样的认知后，李梅香还不自觉地昂了昂头。
　　*
　　苏为民的事像是个意外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历史的发展。
　　这场天灾也像是无限期地延续着，受灾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吃不饱，到现在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眼前发黑。
　　祁家地窖里的谷子在熬过冬天之后，也终于见了底。
　　“这可怎么办。”
　　开春了，后山也开始有了生机，不少人都开始打起了山上的主意。
　　但因为有宋庆国的话，也不敢往死里糟蹋。
　　要不就凭着这些饿得半死的人，整座山都能给搬空了。
　　“祁玉明呢？”
　　过年时，原本说要回来的祁玉笙只给家里发了份电报，说是和薛秦去了首都。
　　所以一个年，祁宁都蔫蔫的。
　　“你二哥和别人上山去了，说是给你找些吃的。”
　　李梅香看着祁宁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也止不住的心疼。
　　从前那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多好看啊，那可是她一勺一勺喂出来的肉，现在倒好，饿得一点都不剩了。
　　祁宁听了，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
　　爬到了床底下，打开坛子，看了一眼现在除了看，没半点作用的钱。
　　“不当吃不当喝的。”
　　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把盖子盖了回去。
　　本来想去城里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回来，可用脑子想也知道，在全国都闹饥荒的日子，就算有人米多了吃不掉拿出来卖，那也是比金子还贵的存在。
　　此刻的祁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英雄无用武之地，说的可不就是现在这情况么？
　　“娘，我去找祁玉明了。”
　　焦虑急了，祁宁在院子里转了半天，也想着上山。
　　万一自己的狗屎运好，还能发现点啥宝贝。
　　“你现在去干嘛？一会他就能回来！”
　　因为苏为民那一遭，李梅香都有了心理阴影，生怕她再出点啥意外，恨不得每天把祁宁看在眼皮子下面。
　　李梅香不同意，祁宁又不能偷跑，于是只能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正发着呆，忽然远远的，祁宁像是看见了一辆车正远远从那不宽的小道驶来。

70、抢个后妈
　　“阿宁！”
　　车才刚停稳，祁玉笙就赶忙打开门朝祁宁跑了过去。薛秦则是慢悠悠地跟在身后打趣着他的行为：“真是有了妹妹就忘了兄弟，昨儿还阿秦阿秦的叫人家呢。”
　　说完，薛秦扬起了灿烂的笑脸，接连的阿宁喊得比祁玉笙还大声。
　　“祁玉笙！”
　　等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祁宁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被祁玉笙抱着，连声地问着他的情况。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祁玉笙揉着祁宁那毛绒绒的发顶安慰着。
　　“阿宁，想不想秦哥哥呀？”
　　薛秦等两人亲昵完了之后，才笑眯眯地从后面闪了出来。
　　“不想。”祁宁转过头，一点面子都没给。
　　听她这话，薛秦故作伤心欲绝的表情扑到了祁玉笙肩膀上倚着：“阿宁好狠的心，亏我大老远的让司机给你运了粮食回来。”
　　“什么粮食？”
　　听见这两个字的祁宁眼睛一亮，看向了祁玉笙。
　　“你这坏丫头，和阿笙果然是亲兄妹。”薛秦撇撇嘴：“我好歹也算是辛苦跑腿的，不说没口水，连门都不让进。”
　　这时，祁宁才想起来，赶忙把两人让进门。
　　“娘！娘你快看谁回来了！”
　　祁宁笑着喊道。
　　李梅香从屋里出来，看见祁玉笙后先是一愣，随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房里。
　　后面的薛秦看见这一幕凑上前去，小声对着祁玉笙嘀咕：“你这后妈也没你说的这么好嘛。”
　　阿笙真是个傻的，就这样爱答不理的后妈先前他还跟自己说什么嘴硬心软。
　　祁宁默默瞥了一眼正在吐槽的薛秦，心里默数着打脸倒计时。
　　薛秦替他抱不平地碎碎念着，话音都还没落下，就见李梅香从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双新布鞋。
　　“能耐了，翅膀硬了，过年都不回来，发个电报就那几个字，你知不知道丫丫这一个年都念着你，连个年都没过好。”数落着，李梅香把布鞋塞进了祁玉笙手里：“快把鞋换上，新鞋穿着舒服，家里没啥吃的，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喝着。”
　　语气强硬，薛秦还没回过神来，又见李梅香笑着把另一双鞋塞到了自己手里，态度和对祁玉笙的几乎判若两人。
　　“你是玉笙的同学吧？你看婶子也不知道你来，什么都没准备，你先换上鞋坐着歇歇，待会玉笙弟弟就回来了，婶子去给你拿吃的啊！”
　　说完，李梅香转身进了厨房。
　　“快换上吧，还愣着干嘛？”祁玉笙笑道：“这可是新鞋，我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两双，今天便宜你了。”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薛秦觉得新奇得紧。
　　“你这后妈可真有意思。”
　　薛家在C市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富裕人家，好巧不巧，因为薛秦的父母是联姻性质结合在一起的，所以在薛秦很小的时候就宣布感情破裂分开了。
　　分开之后薛秦有了后妈。
　　因为薛秦是薛爸爸那一房独生的儿子，所以后妈平日里嘘寒问暖表现得无一不是，但只有薛秦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不过他懒得说。
　　在薛秦眼里，后妈就是表里不一的。
　　可他今天却见识到了另类的一种。
　　虽然都是表里不一，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样的形式比自己家里那个好太多了。
　　薛秦边换着鞋边问：“阿笙啊，我不仅想抢你妹妹，还想抢个后妈......”

71、
　　“你真可怜，原来你没妈妈啊？”
　　祁宁忽然怼过来的这句话，让薛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好了，阿宁你可别欺负他了，咱们赶紧去把车上的东西扛回来吧。”
　　换好鞋之后，祁玉笙把祁宁放下，准备去外头的车上拿东西。
　　跟出门，祁宁发现车旁现在已经围着许多村民了。
　　“哎哟！这是玉笙回来了？”邻居笑着，眼神不住落在祁玉笙和薛秦两人身上：“这大半年不见，玉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和城里孩子在一块也像个城里人了不是？”
　　因为长期饥饿，此时村民们渐渐的看上去也不那么瘦了，面色变得菜黄而浮肿。
　　虽然祁玉笙还是和原来一样瘦，但脸色却是红润而健康的，而薛秦更不用说，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站在村民们面前，那简直不要显得太鹤立鸡群。
　　“哪里不一样了？不也还跟原来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见祁玉笙只笑笑没接话，祁宁张口就怼了回去。
　　在祁宁看来，有话说话，阴阳怪气的就是烦人。
　　开口那人面色讪讪，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转身后还不住嘀咕，老祁家祖坟上到底是冒了什么青烟了，养出来的娃娃一个比一个彪悍。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阿宁了！”
　　看向祁宁一张臭着的脸，薛秦眼睛都放光。
　　这样的妹妹多有趣啊？想着自家亲戚那一堆孩子，一个个的娇生惯养，除了会哭会告状，别的跟傻子也没两样了。
　　“喜欢的话回去让你妈妈再给你生一个。”
　　听了祁宁这话，薛秦笑着耸耸肩：“那可能没机会了，就算能生，那也不是一个妈的，我才不稀罕。”
　　薛秦这话让祁宁一愣，她抬头，看见了薛秦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她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家庭关系。
　　“抱歉。我不知道......”
　　“哎呀！小阿宁竟然会跟我道歉呢！那说明还是在意我这个哥哥的不是？”
　　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薛秦只是错觉。
　　“够了你们俩，快来帮我们搬东西。”祁玉笙催促道。
　　等把一车东西都搬进了屋，薛秦才让司机自己开车先回去：“等下个礼拜你再来接我们。”
　　“你要住这？”祁宁有些惊讶。
　　“怎么？不欢迎哥哥吗？”
　　见薛秦朝自己丢来一个媚眼，祁宁觉得自己快瞎了。
　　真没眼看。
　　不过她却没说出像之前那样的话来：“我家也不少你一张床，只不过乡下条件可没你那好。”
　　“我不讲究这些，因为这里有阿笙和阿宁呀！”薛秦笑着朝祁宁挤挤眼。
　　“这些是什么？”李梅香从厨房出来，把手里的两个碗递给祁玉笙和薛秦，让他们赶紧喝掉。
　　看着地上堆满的麻袋，她有些茫然。
　　怎么就这么一会，就多了这么多东西？
　　“看看就知道了！”
　　关好门回来的祁宁笑着蹲在地上开始把麻袋挨个打开。
　　一开始就知道是吃的了，可祁宁在看到时，还是震惊了。
　　这每一个口袋里装着的都是雪白的大米。
　　“这......”
　　李梅香也无措地来回看向两人，眼神似在询问。

72、奖励
　　“这是阿笙换来的奖励。”薛秦笑着解释：“这笔买卖可亏大了，所以同学知道这事之后，都叫他笙二傻。”
　　“是用什么换的？”祁宁放下手里抓着的一把米，转头看向祁玉笙。
　　“没什么，就是一个名次而已。”
　　祁玉笙毫不在意的模样，让薛秦夸张的叫起来：“什么一个名次而已，那可是打败了那几个外国人，为国争光的荣誉啊！结果倒好，元首后来问他想要什么，他直接要了这么几袋子的米。你说阿笙是不是傻？”
　　“维护国家的荣誉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有了这些吃的，阿宁就不会饿肚子了。”
　　原本他去这趟首都，也是为了这个。
　　在学校的他能吃饱，可了解到全国地区都有不同程度的灾荒后，他就开始想办法了。
　　恰巧老师告诉了他们首都来了几个M国机械工程专业的学生，想要和华国的学生来一次交流。
　　说是交流，实际上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祁玉笙语气平静，只有祁宁知道他到底放弃了什么。
　　别说是这个年代，就算是放在后世，为国争光，这也是最高的荣誉。
　　“阿宁乖，只要你好好吃饱，这就不亏。”
　　在祁玉笙看来，没了的东西他还能再努力，最重要的只有祁宁。
　　没多久，祁玉明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浑身是血的兔子。
　　“哥！”
　　见到祁玉笙的他，又上演了一出久别重逢的场景，但却遭到了薛秦无情的嘲笑。
　　“啧啧，这傻弟弟怎么看起来比阿宁还小呢。”蹲在地上，薛秦用木棍戳了戳兔子，“傻弟弟，你也太残忍了，怎么能把兔子砸个窟窿呢。”
　　“这兔子不是我抓的。”祁玉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那兔子哪来的？”祁宁好奇。
　　“就你那只老虎送的。”
　　说来也怪，本来一群人上山找吃的，刚开春，按理说动物应该不会少，可走了一圈愣是没发现猎物，最后正打算空手而归时，祁玉明忽然看见了趴在草丛里的那颗大脑袋。
　　原本他是被吓了一跳，但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祁宁，所以找了个借口走在了最后。
　　等人都离开后，那老虎把这两只兔子送到了自己眼前才又消失在草丛里。
　　听这话，祁宁愣了。
　　自己怎么这么招人喜欢？连老虎都知道给自己找吃的了？
　　而且这剧情线好像不对啊，说好的这辈子要奋起的呢？
　　“老虎？什么老虎？”
　　还不等祁玉明回答，祁宁就拎起兔子打断了他：“没什么，祁玉明说他打猎一把好手，像只老虎。”
　　下意识的，祁宁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和老虎这件事。
　　薛秦听完，转头看向人高马大的祁玉明，不赞同的摇摇头：“像一头熊还差不多。”
　　晚饭，李梅香煮了一锅粥，又特意单独蒸了两碗饭给祁宁和薛秦。
　　兔子本身就有油，所以李梅香就只加了些盐炒熟了。
　　这对于好久都没吃过肉的祁宁来说，简直就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先前郁闷自己什么都没干、光等着吃的那点小懊恼也被抛在脑后。
　　唔，兔兔那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多吃点兔兔呢！

73、
　　祁玉笙带了一车东西回来的事几乎人尽皆知，最后不知道怎么传的，就传成了祁玉笙在外头没好好读书，而是跟着谁去发了笔横财，所以那次苏为民才能从祁宁身上抢到那几块银元。
　　“娘，外面的闲言碎语可离谱了。”
　　出门转了一圈的祁玉明回到家，苦着张脸。
　　“你管他们这么多干嘛，说两句你还能掉块肉不成？”
　　“可......!”
　　“渴了就去喝水，吃的没有，井里的水管饱。”白了儿子一眼。
　　这些日子，李梅香也不出去串门了，一个个饿得跟狼似的，也没那力气扯八卦，所以刚好有了这么多粮食，李梅香乐得在家守着它们。
　　那可是能救一家子命的东西。
　　“走走走，傻弟弟，你带我出去逛一圈？”
　　在祁家住了两天的薛秦一直巴望着想出门，可总是被祁玉笙拦着，说就他这样的，出门能被人家围起来当热闹看。
　　而这话祁宁也表示十分赞成。
　　不说薛秦那一身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行头，单看那一张白净红润的脸，就让人眼红。
　　一双狐狸眼自带桃花，这出门遇到什么姑娘的，别出来一趟最后反而领回去个媳妇。
　　“我哥和阿宁说了，不让你到处乱逛。”
　　薛秦知道祁玉明对于祁玉笙和祁宁的话那是奉若圣旨，他也不反驳，只是眼底闪出一丝精芒：“我保证不乱逛！我跟在你后面，哪能是乱逛呢！”
　　薛秦挤挤眼，看见祁玉明脸上的纠结之色，眨眨眼，趁胜追击：“弟弟，你看我，就是想来见见没见过的风景，再过几天我和你哥又要走了，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我保证！绝对会跟好你，不乱逛。”
　　可怜巴巴的样子，要是祁宁在家的话，肯定会骂一声无耻，只可惜，在薛秦猛烈的攻势下，一根筋的祁玉明动摇了。
　　“行吧，那咱们就去一会，在阿宁他们回来之前得回来。”
　　“我保证！”
　　在薛秦的信誓旦旦下，祁玉明领着他出了门。
　　一旁的李梅香坐在地窖旁，看着薛秦屁颠屁颠的背影摇了摇头。
　　自己这傻儿子，等丫丫回来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数落，不过她也不想提醒。
　　现在的李梅香可不同以往，她就觉得祁玉明多被祁宁念叨几年说不定还能变聪明些呢。
　　有米万事足，李梅香晒着太阳哼起了小曲。
　　*
　　“娘，祁玉明和薛秦呢？”
　　跟祁玉笙去了一趟县城回来，祁宁发现两人没在家，于是问道。
　　“你二哥领着人出门溜达了。”
　　祁宁：......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薛秦那大忽悠。
　　“哦。”
　　祁宁答应了一句。
　　李梅香见她没再问别的，忽然有些好奇：“丫丫，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反正要真出什么事，受伤的可不是我。”
　　在祁宁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是温室的花朵出门接受一次狂风暴雨的洗礼罢了，在她看来，是祁玉笙心太软，不忍心薛秦看见世间险恶。
　　不过他的态度其实还是出乎祁宁预料的。
　　毕竟后世的祁玉笙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想当初自己七岁那年被他扔到了国外，就安排了一个只负责管吃的接送的保姆，美名其曰求学要从娃娃抓起，要不是自己还算坚强，那弱小的心灵早就被举目无亲孤立无援摧残得一干二净了。

74、受打击
　　正说着，祁玉明和薛秦就回来了。
　　祁玉明倒没什么异常，只不过薛秦的面色看上去就没那么好看了。
　　“怎么样？秦哥哥，出门玩得开心吗？”
　　祁宁假装没注意到他明显苍白了几个度的脸色，眨着眼问。
　　薛秦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祁宁打趣着改的称呼都没注意，眼神直勾勾的在那发愣。
　　“你们遇到了啥？”
　　祁宁转头问祁玉明。
　　后者挠挠头想了想：“就遇到了几个婶子带着孩子来问薛秦哥要吃的，不过最后被我拉开了。”
　　而此时薛秦坐在了凳子上，脑子里还回荡着祁玉明所描述的简单画面。
　　就算生在这个年代，薛秦却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
　　作为一房独子的他，从小顺风顺水。
　　薛家是发战争财起来的，在改革开放之后，薛父凭借着正确的政治意识，无条件拥护了国家，为国家发展捐出了大半的身家，又凭借着经济头脑，把剩余的钱又变成了钱。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苦多难，薛秦除了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其余的都是最好的。
　　而薛秦外祖那边是搞教育的，所以他除了物质条件，教育方面也没有落下。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上帝的宠儿，薛秦就是其中一个。
　　可刚才短短的经历，却颠覆了薛秦之前所有被塑造的世界观。
　　他也明白这个世界有不少的穷人，他见过，但却仅限于远远的见过。
　　离得最近的，也就是条件比较差的同学。
　　“阿宁，你饿过肚子吗？”
　　忽然，呆滞的薛秦问了祁宁这么一句话。
　　“饿过。”
　　祁宁点点头。
　　刚重生的那段日子，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饿的一段时间。
　　所以打那之后，祁宁再也没浪费过粮食。
　　可她这话却让薛秦误会了。
　　“阿宁你放心，以后有你秦哥哥在一天，绝对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
　　像是一个保证，薛秦的语气透着坚定。
　　祁宁：......
　　这孩子怕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她转头默默看向祁玉笙，用眼神询问着。
　　寻思着要不要做个心理辅导啊？
　　祁玉笙无奈笑笑，走过去径直把薛秦拉走了。
　　神神叨叨不知道说了什么，薛秦的脸色也由阴转晴。
　　*
　　今天祁宁和祁玉笙去县城是为了买东西给祁玉明庆生。
　　因为这场饥荒让人心情沉重，更没人顾得上生辰不生辰的了。
　　当时买回来当作生日礼物的钢笔也被祁宁忘在脑后，要不是昨天祁玉笙跟她说，她完全就想不起来这件事。
　　而且不说祁宁，连一向来疼儿子的李梅香都因为粮食的到来而忘记这件事了。
　　这次去县城运气不错，虽然花了重金，但祁宁却买到了调料和鸡蛋。
　　而县城受灾的情况并没有后山村这么严重。
　　“娘，你来。”
　　晚饭前，祁玉笙和薛秦把祁玉明带出门了，而祁宁则是把买的东西一股脑搬进了厨房，因为她的身高还没灶台高，所以做晚饭这事只能交给李梅香了。
　　“丫丫饿了？你等着，娘这就做晚饭。”
　　“娘，今晚咱们炒个鸡蛋，蒸个鸡蛋糕，再煮只鸡......”
　　祁宁从包袱里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而从一旁那只鸡的惨状来看，无疑是后山那只老虎的礼物。

75、生辰
　　“你从哪来的那么多东西？”
　　李梅香瞪大了眼睛，她甚至还看见了旁边的那一小瓶香油，
　　“今天和祁玉笙去城里买的。”
　　说的简单，可李梅香哪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金贵。
　　她赶紧瞪了祁宁一眼，说：“丫丫要是馋了娘偷偷给你煮个水煮蛋，你待会就在这吃了。”
　　哪能有了东西就这么吃的？那金山银山也不够的啊！
　　正打算留出一个煮了给祁宁吃，然后把剩下的收起来，却被祁宁拦住了：“娘，我不馋，这些都是煮给祁玉明吃的。”
　　“煮给他吃干嘛，他......”
　　“娘啊，今天是祁玉明生辰啊。”
　　祁宁这句话，让李梅香的话戛然而止，她愣了半晌，才找回了声音：“什么生不生辰的，我和你爹这么多年了也没过过几回生辰。”
　　说着，作势就要把吃的都收起来。
　　可就算这样，祁宁也看见了她微红的眼眶。
　　叹了口气。
　　往年祁玉明的生辰，李梅香总是记得最清楚的那个。
　　“娘，你要不给祁玉明庆生，我可不乐意了。”祁宁捞起袖子，把胳膊伸给她看：“我今天为了买这些鸡蛋，还被人挤倒了，磕着好疼的。”
　　鸡蛋这种稀缺的东西，基本有多少都是靠抢的，那时候祁玉笙根本顾不上自己，这小身板就被人撞倒在地。
　　李梅香一看，果然手肘上蹭破了一块皮。
　　没等她开始数落，祁宁伸手抱住了李梅香的胳膊晃悠，脸上还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娘啊，我一点都不疼，您就蒸鸡蛋羹吧，加点香油，再把那只鸡红烧了，我还想吃你做的野葱炒鸡蛋！我今天好不容易能蹭着祁玉明的生辰解解馋。”
　　祁宁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梅香哪还忍心拒绝。
　　祁玉明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哪有母亲忍心不给自己孩子吃饱饭的？
　　她假装瞪了祁宁一眼：“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就给你这小祖宗做！你快哪凉快就上哪去玩吧。”
　　还没等被撵出厨房门，祁宁又回过头嘱咐了一句：“娘，今晚全蒸米饭吧，那白粥稀汤寡水的，也喝不饱。”
　　“行了行了，有稀饭喝就不错了，你出门看看，现在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就着谷糠过日子，你这死丫头倒还嫌弃上了！”
　　听着逐渐暴躁的碎碎念，祁宁吐吐舌头赶紧跑出了厨房。
　　*
　　“祁丫丫，我怎么闻到了肉味呢？”
　　祁宁在等晚饭的过程中，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数着空中掠过的燕雀。
　　忽然，朱二狗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把她拉回了神。
　　“你这是狗鼻子吗？”
　　祁宁默默吐槽。
　　“我肯定是闻错了，现在怎么会有肉呢。”朱二狗也学着祁宁的模样在她身旁坐下，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说着。“我昨天还看见肉了，在梦里，我娘给了我一块肉，但最后我没吃着，给一条野狗抢走了。”
　　说完，朱二狗还忍不住舔了舔嘴，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可惜。
　　“梦想会成真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这家伙运气好，今天是祁玉明的生辰，就请他吃块肉吧。
　　不过就一块，只能一块。
　　祁宁如是想着。

76、
　　“丫丫，去喊你哥他们回来吃饭了。”
　　“伯娘。”
　　“哎！二狗，你来找丫丫玩啊？”笑着应了一声后，李梅香又看了祁宁一眼。
　　“嗯，我这就回去了，一会我娘也该叫我了。”
　　等李梅香做好饭，出来喊祁宁时，朱二狗赶紧问了声好就打算起身回去。
　　“现在还早呢，你陪我去喊我哥。”
　　祁宁接过话，不由分说地让朱二狗陪她一块去。
　　在去找人的路上，路过了朱二狗家，祁宁拉着人进去了。
　　“婶娘。”
　　“哎！丫丫来了，快来坐。”
　　赵春兰看见祁宁，忙放下了手里的活笑着招呼着。
　　对祁宁，赵春兰是感激的。
　　那次朱二狗回家之后就跟她说了，要不是祁宁，自己儿子真就被那渣滓掐死了。
　　想着给祁宁拿点吃的，可赵春兰在橱柜里摸了半天，就摸出个谷糠混着野菜烙的饼。
　　又冷又硬的饼，赵春兰尴尬地笑着，看向祁宁，有些拿不出手。
　　“不了婶娘，我下次再来坐，我待会还要去找祁玉明呢。”看穿了她的窘迫，祁宁赶忙解围：“我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我让二狗陪我去喊他们，待会二狗就在我家吃晚饭，晚些再回来，您别担心。”
　　看着儿子浮肿的小脸和枯黄头发，又想到最近村里流言说的，祁玉笙带了不少吃的回来，赵春兰卡在喉咙里的不去两个字始终没能吐出来。
　　这日子，有上顿没下顿的，要是儿子能吃饱一顿饭，她这脸面不要也就罢。
　　“那、那婶娘谢谢你了。”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赵春兰急忙转身去拿来了那小半篮在山上找的野菜：“丫丫，这野菜你拿回去，煮汤也好吃。”
　　篮子里的野菜都已经枯黄打蔫了，明显是放了不少日子，可祁宁也看出来了，也大概是朱二狗家仅剩不多的食物，也是赵春兰的谢礼。
　　“不了，婶娘你留着吧，野菜我家里也有，多呢！”拒绝了赵春兰，祁宁也不知道怎么再寒暄下去，拽着朱二狗就落荒而逃。
　　上辈子的祁宁是个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之外，基本就不会和其他人打交道，而这辈子有李梅香在，自然也没有和别人客气的机会。
　　可就在刚才，祁宁竟被赵春兰眼底的希冀和真诚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
　　等找到在河边待着的三人，祁宁才算微微松了口气。
　　“娘做好饭了，快回去吧！”
　　“我还没捉到鱼呢！”
　　薛秦拧了拧湿透的袖子，语气颇为懊恼。
　　原本还想着能捉条鱼回去给祁宁加餐，可最后除了一身水，什么都没捞着。
　　“我跟他说过了，他不信。”祁玉明忙退后几步，跟祁宁告状的语气有些无奈。
　　“鱼都被人捞得差不多了，哪轮得到你？”祁宁叹了口气：“走了，快回去吃饭了。”
　　回家路上，薛秦赤脚拎着布鞋走在祁宁身旁，祁玉笙和祁玉明在后面跟着。
　　夕阳余晖洒落在几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狭长，朦胧而温暖。

77、麻烦
　　见祁宁身后，朱二狗又跟了回来，李梅香只是微微一愣，就笑着转身去厨房多添了一副碗筷。
　　见到这一幕，祁宁和祁玉笙两人相视一笑。
　　“哇！娘，咱家发达了？你怎么做了这么一桌子菜啊！”
　　祁玉明看着眼前一桌的肉，震惊得揉了揉眼，仿佛像在做梦一样。
　　“有吃的还塞不住你这大嗓门啊？”
　　原本想要骂几句，可想着今天到底是儿子的生辰，李梅香改了口。
　　祁山坐在一旁笑眯眯的，不说话，摸了摸心爱的烟锅锅，看起来比谁都高兴。
　　先前一回来祁宁就先找到了他，塞给他一包烟丝，这可让祁山一下午都心情洋溢。
　　等摆好碗筷添好饭，饿得不行的薛秦眼巴巴地看着祁山，等着他动筷子。
　　而朱二狗站在一旁咽着口水，却没敢坐。
　　“你还不赶紧坐下，难不成还要我请你么？”说着，祁宁十分粗鲁地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身旁的空位上。
　　“自己的生辰都能忘，难怪你娘总说你不是块念书的料。”
　　祁山看着自家儿子，嘴里无情地打趣着，眼里透出的却是柔和的光。
　　这时，祁玉明才想起来这事，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实一笑。
　　“祁玉明，生辰快乐。”祁宁眼睛弯成了月牙，从身后掏出了她一早准备好的那支钢笔。“呐，礼物！”
　　而祁玉笙也拿出了一枚胸章，别在了他衣服上：“这是上次去首都时得到的，是和粮食一起的奖励。”
　　薛秦也赶忙放下了筷子，他站起来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有些懊恼：“傻弟弟，哥哥不知道今天是你生辰，先欠着，等我回去后给你补上怎么样？”
　　“不用不用。”
　　祁玉明看向几人，眼眶红红的摆着手。
　　李梅香刚想说几句时，却见他手里握着钢笔，低头看向奖章，哇一声哭了起来。
　　“小叔叔，祁丫丫说了，男人有泪不轻弹。”这时，朱二狗看着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啊，你这二十岁了，还哭鼻子呢。”祁山敲了敲烟锅锅：“你爷爷二十那会，我都会跑了。”
　　“那我又不是我爷。”啜泣着，祁玉明反驳。
　　这话一出口，除了朱二狗外的几人都哄笑起来。
　　在沉重的日子里，今天的祁家却满屋欢喜。
　　一桌子的菜也被吃了个干净。
　　原先只打算让朱二狗吃一块肉的祁宁，在看见他闻了闻，随后小心翼翼把碗里李梅香给他夹的肉藏进怀里后，把自己的那只鸡腿塞到了他嘴里。
　　“吃吧，这是封口费，别跟除了你娘之外的人说吃到了肉。”
　　朱二狗不知道什么叫封口费，但在祁宁凶巴巴的注目礼下，他把鸡腿啃得一干二净还依旧意犹未尽。
　　过了一整年来最愉快的一天。
　　可祁家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麻烦却接踵而来。
　　“李梅香！李梅香你快给我出来！”
　　一大早，祁宁还没睡醒，祁家的院门就被人拍得噼啪作响，而且半天都没停下来。
　　起床气极为严重的她最后没忍住，沉着脸走出了房间。
　　原以为没人在家，可到院子里一看，才发现李梅香推了个独轮车，满脸怒意的把它抵在了门口。

78、李家来人
　　“娘？怎么了？”
　　祁宁拧着眉头看向李梅香。
　　“没事，你大哥二哥在屋里呢，你进去。”
　　很明显，李梅香并不想让祁宁掺合这事。
　　一脸莫名地走进祁玉明屋里，就看见祁玉笙和薛秦两人正拉着要往外冲的祁玉明。
　　“这是在干嘛？”
　　见祁宁进来，祁玉明才停下了动作。
　　“外面的是玉明的舅父。”祁玉笙叹了口气。
　　祁玉明的舅父？
　　还迷糊着的祁宁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祁玉明的舅父，不就是李梅香的哥哥吗？
　　“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大清早的突然冒出来不说，怎么那架势跟土匪似的？
　　“说是谁家孩子不行了，问娘要东西呢。”
　　对李家那边的亲戚，祁宁可以算得上一无所知。
　　而李梅香嫁到祁家的时候，祁玉笙都还小，这些年也根本就没有来往，所以屋里三个人此刻都有些发蒙。
　　“哥，你让我出去。”听着外面的动静，祁玉明有些着急。
　　“你出去有什么用？别说你了，这事就算爹在家都没法插手！”
　　天还没亮，祁山就跟着宋庆国组织的村民去山上找吃的了。
　　而且对方是李梅香的哥哥，就算祁山在家，那看见了也只能叫声大舅子。
　　“你们走吧！我不会开门的！”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李梅香的声音，还带着愠怒。“钱一分都没有，粮食更别说了，我家孩子都没吃饱呢！我上哪找粮食给你们！再不走我喊人了！”
　　“李梅香！你可别装了，我都可听招娣说了，你家现在可发达了，你怎么就那么狠的心，眼看着你侄孙子饿死都不给口吃的？！”
　　李梅香的哥哥李民胜带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祁家新盖的房子，眼底透出遮掩不住的贪婪。
　　“我自己儿子都要饿死了，我还有闲心管什么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侄孙？”李梅香嗤笑一声。
　　当年要不是嫁给了祁山，自己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现在这人竟然还有脸找来问自己要东西。
　　门拍了半天却纹丝不动，见李梅香油盐不进，李民胜的儿子李建军却着急了。
　　“爹，咋办啊，小虎饿得不行了。”
　　后面的板车上，坐着李建军的媳妇，她满脸愁容，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孩子。
　　“里头不开门我能咋办？”随后，李民胜没好气地啐了一句：“当初就该卖掉这个白眼狼，让她现在给我耍威风！”
　　这时，女人怀里的孩子开始哭起来，像是饿极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孱弱而又无力。
　　“哭什么哭？还不想办法哄哄？”
　　李建军听着儿子的哭声，想着大老远跑过来，别说吃的没见着，现在还得站在门口被来来回回的人当猴看着就止不住满心的怒火，朝着自家媳妇吼了一声。
　　女人被吓得一哆嗦，边掉着眼泪边小声哄着孩子。
　　此时，院里的李梅香虽然生气，但也忍不住发愁。
　　现在这几人进倒是进不来了，可她这一家子总不能不出去吧，这算什么事啊？

79、亲大哥
　　“走，咱们出去看看。”
　　被拍门声吵得脑瓜子嗡嗡的祁宁忍不住了，她喊上了在屋里团团转的祁玉明。
　　“阿宁你要干嘛？”祁玉笙倒是没拦着祁宁，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去看看扰我清梦的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
　　磨着后槽牙，祁宁臭着一张脸。
　　“走走走，我也想看看。”听祁宁都开口了，薛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赶紧附和，他早就想去凑热闹了。
　　而且他知道，只要祁宁开口，祁家兄弟俩绝对不会拒绝。
　　见他比谁都着急的模样，祁玉笙失笑。
　　从屋里绕了出去，见李梅香堵在门口没发现，祁宁就带着三人往围墙边上去了。
　　“祁玉明，你抱我上去，我看看。”
　　祁宁指挥这祁玉明蹲下，她顺手就踩着祁玉明肩膀爬上了围墙。
　　“阿宁你小心着点。”
　　“放心吧。”祁宁摆摆手。
　　这围墙她偷摸的也爬过不少回了，今天只不过是祁玉笙在，她才矜持地借了一下祁玉明的肩膀。
　　爬上墙头，探出脑袋，祁宁看向了李家一行四口人。
　　李家父子的嘴脸就不说了，那一副不捞到点好处誓不罢休的模样，让祁宁忍不住撇撇嘴。
　　又把视线转向了后面的女人，面色浮肿，把手指塞到了孩子的嘴里轻声哄着。
　　孩子眼神呆呆的，时不时张嘴嚎一声，小小的身子被他娘抱在怀里，一颗硕大的脑袋像是支撑不住那样，左右摇摆。
　　就是这一幕，让祁宁叹了口气，又犯了心软的毛病。
　　不管大人是个什么渣渣，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娘，你开门吧，让他们进来。”
　　跳下围墙，祁宁走到李梅香身边对她说道。
　　“不能开！”
　　李梅香神情坚定地拒绝了。
　　她十分清楚李民胜一家是什么人，就这样的吸血鬼，进来了那不得让他们扒掉一层皮？
　　“丫丫，你别管，这事娘能处理好。”
　　“娘，你放心，你只管让他们进来，我保证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不说别的，堵在门口这也挺让人闹心的，刚才在围墙上她可看见了不少路过的村民在指指点点了。
　　对于这样的麻烦，只有彻底处理干净了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见祁宁认真的神色，原本气愤无措的李梅香冷静下来。
　　她深吸口气，准备打开门。
　　“娘，等等。”她让祁玉明去端了盆水过来，才对李梅香道，“行了，娘去开门吧。”
　　“祁玉明，待会等人进来......”见祁宁眼神滴溜溜一转，扬起了一抹坏笑。
　　正当李民胜把那扇门拍得噼啪作响，门忽然开了。
　　一个冷不防，就着惯性，李民胜踉跄着摔了进去。
　　“你......！”
　　没等他站稳，一盆冷水结结实实地浇在了他头上，也就此打断了他嘴里的话。
　　“爹！爹你没事吧？”见状，后面的李建军连忙跑上来扶着他，随后指着李梅香大声数落：“大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们这穷亲戚，但也没必要做这种事吧？我爹可是你亲大哥！”

80、欢迎仪式
　　“祁玉明！”
　　祁宁见他对李梅香的态度，眼神一暗，随后给了祁玉明一个暗示。
　　而早就忍不了了的祁玉明十分自觉的冲了上去，一把扭住了李建军的手。
　　“哎哟！疼！你快给我放开！”
　　疼得直不起腰的李建军瞬间没了嚣张的气焰，嗷嗷冲着祁玉明直叫唤。
　　祁宁嘴角噙笑，背着手走上前，“你爹是我娘亲哥没错，但你算哪根葱啊？我娘是你能用手指的？”
　　李建军抬起头看向祁宁：“你就是那个灾星？这有你说话的......”
　　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祁玉明一巴掌。
　　“你再敢胡咧咧一句试试。”
　　这下李建军彻底蒙了。
　　来之前他爹可是说过，之前在家里姑姑从来都得听他的，这次来祁家也是他说了算。
　　可这还没等他作威作福呢，人就差点被祁玉明打傻了。
　　“李梅香！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泼了一身的水不算，儿子还被打了，李民胜虎着脸看向自己多年没见的妹妹。
　　比起之前在李家，他觉得李梅香看上去倒像是更有底气了。
　　“我娘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这是欢迎你啊李舅舅。”没等李梅香开口，祁宁就笑眯眯地接过了话，一脸无邪地冲他眨眨眼：“李舅舅难道没听过么？这是一种欢迎仪式，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叫做下马威。
　　李民胜大字不识一个人，哪里知道什么欢迎仪式，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笑意盈盈的祁宁，又说不上来。
　　“行了，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赶紧让我们进去歇着，再去拿一套干净衣裳让我换换。”抹着脸上的水，李民胜找回了兄长的气势。“你家这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放开建军呢！”
　　在祁宁悄悄示意之后，祁玉明才把李建军推开了。
　　“呸！没大没小的，敢对我动手动脚。”
　　李建军看着他爹昂首阔步地进了屋，站起身理了理前襟，对着祁玉明啐了一口，可在看见他又动了动手腕后，赶忙一溜小跑跟上了李民胜。
　　两人进屋之后，四处打量着，却好像都遗忘了还留在门外的女人和孩子。
　　李梅香怕他们翻东西，紧紧跟在了他们身后。
　　祁宁走到院外，看着目光中只有死寂的女人，语气淡漠冷清：“你怎么还不进去。”
　　听见她的声音后，才缓缓抬起了头。
　　“我......”
　　女人嗓音沙哑，像极了一口干涸许久的枯井。
　　叹了口气，祁宁看了眼那孩子：“进去吧，他们都进去了。”
　　“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
　　李梅香好不容易找了套祁山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给李民胜，心里却还是像刀割一样的肉疼。
　　而另一边，李建军趁着这空当就进了祁家厨房。
　　因为祁玉明怕李梅香吃亏，跟在了她身旁，这边，祁玉笙和薛秦盯着李建军。
　　“这时候大家都挨饿呢，谁家还有余粮啊？”
　　“切，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听见祁玉笙说话，李建军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他是祁山前妻的儿子，于是语带不屑地嘀咕了一句。

81、作死
　　刚才在祁玉明那吃的亏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碗橱里又空空如也什么吃的都没有，于是李建军就把怒火转向了看上去较为孱弱的祁玉笙身上。
　　而一旁的薛秦在李建军说完这话之后，眼里掠过一到冷芒，但没吱声。
　　“赶紧出去！这里干干净净的老鼠都不稀罕来，你在这翻腾什么呢？”
　　李梅香进来之后，看见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撵人。
　　等走出去，才发现李民胜已经一副大爷样的往饭桌前一坐：“我们大清早的赶过来啥都没吃呢，你赶紧的，有什么先给我和建军煮点。”
　　原本就忍了满肚子气的李梅香被这一幕气笑了，“冬天都过去了，现在连西北风都没有，我上哪给你煮吃的？”
　　还先煮点，这是把自己当祖宗了？
　　这时，祁宁跟在女人后面走了进来。
　　女人看上去身型并不瘦弱，但却是饿出来的浮肿，面色蜡黄，抱着孩子脚步虚浮，祁宁在一旁看着都怕她摔倒。
　　等女人抱着孩子坐下，祁宁转身进屋里倒了一杯水。
　　“你先喝点，再给孩子喂点吧。”
　　水还没递到女人手里，李建军就伸了过来。
　　祁宁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了过去：“干嘛！”
　　“我都还没喝水呢！”
　　因为刚才骂了祁宁一句就被祁玉明揍了，现在李建军挨了一手背，却下意识把原本想骂的话转了个弯咽了回去。
　　“想喝水？我让祁玉明去给你倒一盆进来给你怎么样？保管能撑死你！”
　　祁宁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把杯子往女人手里推了推：“快喝吧，你不渴孩子还渴呢。”
　　提到孩子，女人接过水杯，放在嘴边想试试温度，但只一口，她的黯淡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再看向祁宁，神色中透出来一抹感激。
　　在气氛陷入了僵持的境地，薛秦忽然语气浮夸地开了口：“阿宁，刚才有人欺负阿笙了。说这个家里没他说话的份，我本来想帮着阿笙说几句来着，可阿笙都没说话的份，我就更不敢开这口了。”
　　要说别人还就算了，在这哪还有薛秦不敢的事，祁宁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还没等祁宁配合，一旁的李梅香突然不干了，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祁玉笙怎么就没说话的份了？这是他家！这要是没他说话的份，那有你的份？”李梅香望向李民胜，又指向李建军：“还是有你这个姓李的份？”
　　“姑姑，你发这么大的火干嘛？”李建军像是没意识到，撇撇嘴：“他一个从小没娘的，这个家不就是你说了算，等以后你们老了，这家就是表弟的，哪有他说话的份。”
　　这话一出口，祁宁拉着始作俑者的薛秦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祁玉明一眼，开始替李建军默哀。
　　要说这个家里祁玉明最疼祁宁是没错，但祁玉笙却是祁玉明内心深处的底线。
　　那可是他从小就崇拜着的哥哥。
　　呵呵，祁宁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咱们再往旁边去去。”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想要体验一下什么叫作死，好好活着不好吗？

82、
　　果不其然，还没等两人靠边站稳，满脸黑沉的祁玉明就上前一把拽着李建军的领子拖着往院子里走去。
　　“哎哎哎！你快放开我！你想干嘛！”
　　李建军这么久都没吃饱过饭，哪里有反抗的力气，被祁玉明钳制着，毫无办法，只能扯着嗓子叫唤。
　　李民胜见儿子被拉出去了，哪还能坐得住，他眼睛一斜瞪向李梅香：“李梅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了？你就这么教你儿子的？建军可是他的表哥，刚才他说的不都是为你们着想？！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还不赶紧让他松手？”
　　可李梅香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她冲着李民胜冷冷一笑。
　　“大哥，你都管不住你儿子的嘴，我哪能管得住我儿子想打谁呢？再说了，都那么大的孩子了，就是闹着玩。”说着，她还朝院子里嚷嚷了一句：“玉明啊，你可注意着点，我知道你是为了你表哥好，想替他松松筋骨，差不多就得了，万一人不领情，像上次那反咬一口的还让咱赔钱呢？咱家这锅都揭不开的，你要是给人打坏了，娘只能把你赔到李家给他们干活还债了。”
　　这话说的让祁宁忍不住转身趴进祁玉笙怀里笑得直抽抽。
　　祁玉明去李家哪用得着干活，就那么大的个子，别说现在闹饥荒了，就算有饭吃那会估计都能给李家吃垮了。
　　“你这丫头，悠着些。”
　　祁玉笙给她顺着气，嘴角也噙着一抹淡笑。
　　院子里传来嗷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惨。
　　女人怀里抱着孩子，脸色无措地看向祁宁，但却没有一丝焦急。
　　看上去也是心灰意冷，对李建军没什么感情。
　　“你跟我来。”听外面闹着，祁宁悄悄把女人带进了自己屋里。“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下。”
　　刚才喂了些糖水，现在孩子比刚来那会安静多了。
　　没一会，祁宁泡了大半碗米糊糊端了过来：“现在这日子，实在也没什么东西了，你赶紧喂他吃点吧。”
　　女人看着碗里的东西，眼泪忽然滚落，抱着孩子就扑通一声给祁宁跪下了。
　　吓得祁宁猛地往旁边一躲，差点没摔倒：“你这是干嘛！”
　　哪有那么大年纪的人给自己这小屁孩下跪的。
　　这不是要折自己寿么！
　　“你快起来！有这下跪的时间赶紧先喂孩子吧！再不喂待会外面都打完了！”
　　听了这话，女人才慢慢扶着桌子坐了回去，用勺子一口接一口地把米糊喂进孩子嘴里，自己半点都没舍得沾。
　　看着这一幕，祁宁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可怜天下当母亲的，孩子比命都重要啊。
　　等这边吃完，他们就听见院子里李梅香喊停的声音。
　　祁宁这才走出房间。
　　李建军看着倒没什么事，比起上次的苏为民，他也就是鼻青脸肿看着比较恐怖罢了。
　　皮外伤，不用一个礼拜就能好。
　　祁宁心里盘算着。
　　“哎哟！我这没法活了啊！好心来看妹妹，差点儿子都被打死了！”
　　李民胜哀嚎着，那拍着大腿的架势看着比起有些妇女都专业。

83、狠心
　　祁宁扭过头不看他，觉得十分辣眼睛，连抱着孩子跟出来的女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难堪。
　　原本今天她是不愿意跟来的，本来就因为吃不上饭饿得难受，还得花力气来这边闹一通。
　　可婆婆说了，让她抱着儿子来，如果祁家不愿意给东西，就让自己......
　　女人想到自己婆婆当时说的话，忍不住红了眼眶。
　　谁的孩子谁心疼，自己的儿子那么小，饿得都快被阎王爷收走了，他们怎么还忍心用他来做筏子的？
　　“玉芬，你傻站在那干嘛！”
　　就在这时，李建军的吼声打断了女人的思绪，刘玉芬猛地回过神，看向丈夫。
　　“你看他家这么狠的心，连一口吃的都不肯拿出来救咱儿子，还把我打成这样，你就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边说着，李建军边疯狂给刘玉芬使眼色。
　　一张肿成了猪头的脸做出这样的动作，让祁宁忍不住想要过去把他的脸遮起来。
　　丑成这样，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好吗？
　　要说一开始刘玉芬就不想做这样的事，更别提祁宁给她孩子的那一碗救命用的食物了。
　　她默默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李建军的暗示。
　　这些小动作祁宁也不是瞎看不见，正愁着怎么才能把李家这父子打发了，祁山手里拎着两只山鸡回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
　　当年李梅香是自己托人说媒嫁到祁家的，李梅香一没要彩礼，二没摆喜宴，这么些年李梅香也没跟家里联系过，更没跟祁山说过太多家里事。
　　祁山除了知道自己这媳妇是隔壁镇的，从小命苦，爹不疼娘不爱的，在家被当成丫鬟使唤，实在逼急了才嫁给了自己，从没去过李家的祁山根本就没见过李民胜。
　　此时他看见自家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人，还有个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男人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瞬间有些傻眼。
　　要不是院子里还站着自家儿子和媳妇，祁山甚至会认为走错了门。
　　“老祁啊，这是谁啊？家里来亲戚了？”
　　宋庆国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
　　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宋庆国尴尬地看了祁山一眼。
　　祁山愣住，看向了祁宁。
　　这他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呀？
　　解说的重担压在了祁宁这最小又最好开口的人身上。
　　而此时的李民胜也不嚎了，坐在地上昂了昂脑袋，等着祁山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叫自己一声大舅哥。
　　而李建军则是眼神发光地盯上了祁山手里的鸡。
　　自己被他儿子打成了这样，待会总得给自己炖只鸡补补吧？
　　饿得太久，李建军都快忘了鸡肉是什么味了，他舔了舔嘴唇。
　　而李梅香看见丈夫回来，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堪，嘴唇嚅嗫着，到底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这样的娘家人，这是她最不堪的一面。
　　把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祁宁才笑笑，漫不经心地扯起唇角，表情淡漠地开了口：“宋伯伯，您见过谁家亲戚上门是这般作态的么？”

84、死了
　　那倒也是。
　　谁家没有几个远房的穷亲戚啊，虽说现在大家都不富裕，可也没见过谁上门往人家院里躺的。
　　不过随后，宋庆国又是一愣，“那这几个是谁？”
　　这看着眼生，根本不是后山村里的人啊？怎么就跑到祁家来闹腾了？
　　“隔壁镇上的，不知道打哪听了些流言碎语，说咱家有粮食，这不，还不知道从哪拐来人家一个女人和孩子，就想来讹上我家了。”
　　论起睁着眼睛说瞎话，祁宁就没怕过谁。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那自己脸皮可厚多了。
　　宋庆国一听，急眼了。
　　他好歹是后山村的大队长，跑到他们村里来讹人，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还坐在地上的李民胜听祁宁说完后，彻底傻眼了，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解释，就见宋庆国跑出了门。
　　“你！你怎么敢胡说八道呢！”李民胜扭头冲祁山叫起来：“我是李梅香的亲大哥！”
　　本以为祁山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局面就会扭转，可李民胜万万没想到，祁山听到他这话之后，脸色一黑，问道：“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李民胜：......
　　今天这事的发展好像跟自己来之前预估的不太一样。
　　见他愣在那，祁山走过去拍了拍有些低落的李梅香：“我媳妇嫁过来时就说了，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了，才嫁给我这个二婚的男人，今天怎么跑出个亲大哥来？”
　　祁山平日里那么憨实的一个人，今天却明嘲暗讽的说出这么一番话，让祁宁都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一家人，最憨的那个还是祁玉明。
　　“我、我......”此时的李民胜可以说是百口莫辩。
　　他能说什么？
　　说李梅香不是孤苦伶仃，还是说自己不是那个让自己妹子都活不下去哥哥？
　　没等他多想，那边宋庆国就带着一帮大小伙跑了进来。
　　“谁？是谁敢来咱们村闹事？”
　　手里拿着扁担锄头的，那架势，可把李家父子吓得连连摆手：“我、我真是她的亲大哥，不是来闹事的。”
　　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民胜赶忙爬起来，哭丧着脸看向李梅香：“你快说句话啊！我分明就是你亲大哥！”
　　“我大哥早就死了。”李梅香又不是拎不清的，她总不会帮着李民胜打祁山的脸。
　　当家的说自己大哥死了，那就是死了。
　　进来的人听完后，一人拎起一个，拉着就往外面走去，等到了刘玉芬跟前，看了她一眼，“这个也是吗？”
　　抱着孩子，刘玉芬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看向祁宁，眼里多了一抹祈求。
　　要是回去了，她的孩子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是被他们拐来的。”
　　最终，祁宁留下了刘玉芬。
　　等李家父子被撵走之后，后续的事祁宁不知道宋庆国是怎么处理的，但他们却从刘玉芬嘴里知道了这次事件的始末。
　　在苏为民坐牢后，李招娣就回了李家村，因为嫉恨和想要报复的念头，她去了李家，找上了李梅香的娘。
　　“我来之前，娘跟我说，要是梅香不答应，就、就让我......”刘玉芬抹了把泪：“就让我把小虎扔在你们这。”

85、人性
　　李小虎是李建军和刘玉芬结婚好多年才生下的孩子。
　　刘玉芬的婆婆整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在李家，因为久久没生孩子，她包揽了全家的活，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她婆婆也没让她休息，只说哪个女人坏了孩子就在家躺着的？
　　刘玉芬怀上孩子那会年龄本来就不小了，干活时太累了，晕倒在地里。
　　那是冬天，要不是人发现得早，就成了一尸两命。
　　最后孩子保住了，但出生后却先天体弱，跟同龄的孩子比小了不少。
　　也是命不好，又遇上了这次饥荒，现在已经是个两岁的孩子了，却连路都不会走。
　　听着这话，李梅香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
　　自己的娘什么德性，李梅香是一清二楚。
　　明明同样是女人是母亲，她偏生比男人还重男轻女。
　　“可小虎到底是她亲孙子，她就一点都不心疼？”
　　看了一眼刘玉芬抱着的孩子，安安静静也不吭声，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
　　“娘、娘说小虎这样的，肯定也养不活，养着是白费粮食，不如换点粮食回去养活一家人。”
　　说完这话后，刘玉芬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中透着凄凉和绝望。
　　同样是当娘的，李梅香哪看得了这种场面，刚想安慰几句，却被祁宁拉住了。
　　“娘，你就让玉芬嫂子哭吧。”
　　憋在心里久了憋出病来，不如好好发泄发泄。
　　祁宁觉得，自从来到了这年代，自己叹的气比上辈子加起来还多。
　　而且深刻的认识到了人性两个字。
　　苦痛快了，李梅香在屋里陪着刘玉芬。
　　祁家其他人很自觉地出了屋子。
　　原本是想看热闹的薛秦也一脸菜色。
　　“这么比起来，我那后妈好像也还不错了，这亲奶奶都能这样呢！”
　　这无厘头的话，忽然就缓解了祁宁有些沉重的心情。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薛秦，你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套呢！”
　　“这也太惨了。”薛秦也没理会祁宁的嘲笑，自顾自地摇摇头。
　　“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忽然，祁宁转移了话题。“怎么了？这都还没一个礼拜呢，你就打算撵我们走了？”薛秦回过头看向她：“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你们再待下去，我家粮食又要见底了。”祁宁完全不在意他的打趣。
　　回了学校吃的比家里好，祁宁也是心疼祁玉笙。
　　现在不管怎么样，城里的灾情因为有各地乡镇的物资顶着，虽然吃的也不富裕，但比家里好多了，况且还是学校。
　　大学生现在可是稀有的生物，那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们。
　　在祁宁的唠叨下，一个礼拜很快也就过去了。
　　薛家的司机来准时来接两人那天，又带来了不少的东西。
　　“这算是哥哥给傻弟弟的生日礼物和妹妹的见面礼。”上车前，薛秦放肆rua着祁宁毛绒绒的发顶：“还有，阿宁你可得好好吃饭，下次回来你要是瘦了，我可饶不了你。”

86、总会过去的
　　就这样，虽然祁玉笙和薛秦走了，但祁家又多了刘玉芬两张嘴填补上了。
　　为了报答祁宁，刘玉芬每次都是吃得最少，却又最勤快的那个。
　　平时也没什么活计，所以她就抱着李小虎，时时刻刻地跟在祁宁身后看着她。
　　这让李梅香都觉得有些吃味了。
　　“她又不是个孩子了，丢不了。”
　　这话让祁宁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除了吃饭睡觉以外，自己身边仿佛像是装了个全方位监控。
　　“我、我就是闲着没啥事，就是看着阿宁。”
　　刘玉芬是个再老实不过的女人了，她觉得祁宁是自己和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想着被人撵回去的丈夫和公公，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但刘玉芬却高估了李家父子的胆量，回去之后，李家再也没人露过面。
　　*
　　“隔壁村今天又饿死了好几个。”祁山回来之后，坐在了院里，愁眉不展。
　　面对越来越严重的灾荒，饿得实在没法子的人开始打起了树皮草根的注意，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都能啃上几口。
　　祁宁安静的听着，算了算时间，这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了。
　　前阵子王春花饿得不行了，不知道去哪里挖了一篓子的木薯回来，结果中毒了，发现得早，催吐之后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
　　从一开始的恐慌，到悲凉，到现在的麻木，人们只想着能活下去就行了。
　　有人还来回走几十里地，就为了去背观音土。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就算熬过了今年等着来年开春播种，可想着在稻种都被吃干净了的情况下，祁山叹了口气，他甚至觉得看不见希望。
　　“快了，总会过去的。”祁宁低着头，小声地接了一句。
　　要说人都是脆弱的，都逃不过一天三顿几天饿，但人又是最坚强的，只要不被饿死，就什么法子都会试试。
　　*
　　时间像是印证了祁宁的话，在饥荒第二年的冬天刚过去，上头就传来了好消息。
　　某所农业学校的教员，发现了特殊性状的水稻，经人工授粉，结出了数百粒第一代雄性不育株种子。
　　这消息就像是寒冬中的一粒火种，种在了黑暗绝望的人心里。
　　最终，靠着意志和坚持，大部分人熬过了这场经历之后就永远忘怀不了的灾难。
　　时间飞逝，晃眼就到了六五年，华国的初春。
　　“祁丫丫！你别跑！你快给我去上学！”
　　河边的柳絮偶尔随风飘荡，十二岁的祁宁脑袋上的小鬏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肩的短发。
　　她背着绿色的布书包跑在前头，李梅香拿着细竹枝，满脸怒气地追在后面。
　　少女边跑边回头，灵动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娘啊！你别追了！学校里教的我都会了！我不去！”
　　不说跟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坐一块上课她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况且，算了算时间，她也该把去了首都的祁玉笙他们都叫回来了。
　　叹了口气，这一年接一年，一关接一关的，真难呐。
　　只不过，难的都是别人，祁宁觉得自己整天啥也没干成。
　　因为有了前几年那遭，祁玉笙和薛秦两人生怕祁宁平日里吃不饱，就算远在首都也时不时托人来给祁家送东西。
　　祁宁也就当仁不让的成了全村最让人嫉妒的姑娘。

87、宋云香
　　“让你去上学你就说会了！我看把你能的！”李梅香年纪也不轻了，哪里能跑得过兔子一样的祁宁，她站在后面叉着腰：“你今天要是不去上课，那晚上也别回来了！”
　　撂下狠话后，李梅香也不追了，转身回了家。
　　要说在祁家，祁宁最怕的还是李梅香。
　　祁家的男人们一个比一个能惯着她，用李梅香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不是她还能管管祁宁，她这只泼皮猴子可是能翻天！
　　见李梅香回去了，祁宁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她回学校，熬到下午太阳下山之后回去，自己顶多就是挨顿数落。
　　祁玉明因为在画画方面逐渐显露了天赋，所以前两年祁宁就拜托了薛秦帮忙找找关系，让他接受系统的学习，所以此刻的祁玉明也不在家，去了市里，好巧不巧的，现在教祁玉明画画的还是薛秦的亲舅舅。
　　无聊了，祁宁想着上山走走，山上还藏着她谁都不知道的朋友。
　　可才刚走到山脚，祁宁忽然一阵恍惚，下意识的，她看向了一旁半人高的草丛里，里面隐约传来动静。
　　这么多年下来，对于自己这神准的第六感，祁宁已经彻底习惯了。
　　没有不安的感觉，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捡了根棍子上前去拨开了草丛。
　　只一眼，就让祁宁狠狠的皱起了眉头，此刻草丛里正躺着一个人，衣衫褴褛看不清脸。
　　但从那披头散发的模样能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于是原本想要上山的祁宁，又转头回了村。
　　等找来人，把人扶起来，那女人才悠悠转醒，一抬头，祁宁看见了她的模样。
　　是宋家前几年嫁出去的大女儿，宋云香。
　　祁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想多管闲事。
　　人让她看见了，她也帮忙喊了人，但事情到此为止，她只做到日行一善，接下来所有的都跟她没关系。
　　但这辈子的祁宁就像是个麻烦吸引器，所有的好事轮不到她，麻烦事却没事就冒出来一个。
　　此时以为不再有后续的祁宁，却没想到当晚，刚醒来的宋云香就哭着找上了门。
　　“梅香婶，是我，快开开门！”
　　刚洗完澡的祁宁刚准备回屋，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等李梅香刚打开院门，宋云香就一头栽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点了油灯，李梅香把人喊进了屋。
　　虽然没什么瓜葛，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于宋家几个姐妹祁宁一直喜欢不起来。
　　所以她穿好鞋，跟着就去了堂屋。
　　油灯下，宋云香哭着，祁宁依稀看见了她脸上和嘴角的淤青。
　　火光在微风中摇摇欲灭，李梅香和祁宁坐在旁边，耐心地等着宋云香哭声渐小。
　　等啜泣声停下，宋云香才断断续续地对李梅香说了一句：“梅香婶，您救救我吧，我娘要把我再送回去，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说着，宋云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害怕和惊恐，她看向李梅香时，目光中带着祈求。

88、过不下去了
　　听着宋云香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太差，在饥荒来的前一年嫁到了邻村、原先就说好的那个男人家里。
　　男人家里兄弟多，其中一个还是在县城供销社上班，所以当时男方给的彩礼是二十块钱外加粮票布票和一些必备品。
　　虽然男方有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可现在这年代，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就想要个儿子的男人一开始对宋云香也算得上是很好的。
　　可第二年，因为这天灾，各地情况急转直下，不说饭吃不上，宋云香的肚子也没动静。
　　“就是因为没怀娃娃，就能把你打成这样？”李梅香听后一脸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孩子这本就讲究缘分，哪能说来就来啊？
　　宋云香哭着点点头：“婶子，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娘还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愿啊！婶子，您帮帮我吧！”
　　见她哭得一副泪人的可怜模样，李梅香叹了口气。
　　虽说祁家和宋家关系不差，可这到底算是人家家里的事，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啊？但要是不答应吧，眼见着原本和祁玉笙一般大的姑娘，才过了这几年，就被搓磨成了这样也怪可怜的。
　　这时的宋云香完全没有了二十来岁姑娘的模样，脸色蜡黄头发干枯，整个人瘦得颧骨都显得特别明显。
　　“你先在我家待着吧，一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娘要是来找你了，我再跟她说说看。”
　　李梅香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也就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说完，李梅香看见祁宁还坐在一旁盯着宋云香看，于是戳了戳她的脑袋：“祁丫丫，你还在这待着干嘛？还不快去睡觉，明儿还得去学校呢。”
　　原本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祁宁此时听到学校两个字，蹭地站了起来：“娘，我不去学校，最近我想去一趟市里，找祁玉明。”
　　顺便再和祁玉明去首都把祁玉笙他们喊回来。
　　当然，这话祁宁是不敢当着李梅香的面说的。
　　“你这死丫头！还去市里，你咋不上天呢！”一听这话，李梅香差点气了个仰倒。
　　那回去市里差点人都被抢走了，画面李梅香都还历历在目，她拽着祁宁的胳膊边走边说：“你要去市里等你哥他们回来再说，明天必须给我去上学！”
　　被下了最后通牒的祁宁被撵进了房里。
　　等看着她乖乖熄灯上了床之后，李梅香才又去找了宋云香。
　　“今晚你就睡玉明的房里吧。”
　　祁玉笙和祁玉明两个人都不在家，房间也是空着的，但想了想，最后李梅香让宋云香住进了祁玉明的房里。
　　一来是祁玉笙和宋云香差不多大，虽然宋云香嫁人了，但总归影响不好。
　　祁玉明是自己儿子，比宋云香还小两岁，不止这样，祁玉明还是个憨的，所以刚好避嫌。
　　等把人安置好之后，李梅香才离开。
　　宋云香坐在房里，直勾勾地盯着李梅香给她留下的那盏油灯，火光闪烁，映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89、隐瞒
　　第二天一早，祁宁被强迫着起了床。
　　在她被李梅香按在桌上吃着早饭时，王春花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岁的宋家宝。
　　“梅香，我家云香是不是在你这？”
　　王春花满脸的怒气，进了门之后和李梅香打了声招呼，就在四处巡视着，想找宋云香的影子。
　　“哎！你不来找我我一会也准备去你家呢。”给祁宁梳顺了头发，李梅香才笑着把王春花拉到一旁问道。“你说这是咋了，把孩子吓成那样？”
　　原本想着先开口再好好劝劝，谁知道一听这话，王春花像是点燃了的爆竹一样：“我吓她？她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扔下她男人和孩子跑了回来，要是等人找上门，我的脸往哪里搁？”
　　“哎哎哎，你可别这样，吓着孩子。”
　　见她火气那么大，李梅香赶紧瞅了一眼一旁瑟缩着脑袋的宋家宝。
　　这下，王春花的语气才算是收敛了些。
　　她摸了摸宋家宝的脑袋：“人在你这我就放心了，我先送家宝去上学，回来再收拾这妮子！”
　　李梅香原本打算让祁宁也跟着去，可低头看见她一脸祈求的神色，李梅香败下阵来。
　　“你这死丫头，老娘就是太惯着你了！”
　　其实她也知道，学校教的东西祁宁大概也会了。
　　每年只要放假回来，祁玉笙就会给祁宁补习，更何况学校的老师没有一个不夸她的，但李梅香就是觉得，只有在学校里，祁宁才能学得更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梅香白了祁宁一眼。“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秦小子的亲妹妹。”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娘，您最好了，我保证，我明天肯定去学校！”
　　祁宁笑得一脸乖巧。
　　至于去学校干嘛，那就另说了。
　　李梅香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了祁玉明屋里。
　　屋里的宋云香本来就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见脚步，她赶忙坐回了床上。
　　“云香啊，你跟婶子说，你有没有啥事瞒着婶子？”
　　虽然她心软没错，可也不是个傻子，刚才王春花那态度理直气壮的，分明就是宋云香还有什么事没说。
　　听着李梅香这话，宋云香蓦地咬紧了下嘴唇，眼神忽闪。
　　“我没有什么瞒着婶子的，就是跟他过不下去了。”
　　见她不愿意说，李梅香也不好再问，“待会你娘要来喊你，你就好好跟她说，实在不行了不过就不过。”
　　昨晚还没看太出来，现在白天，李梅香这么一看，宋云香脸上和脖子上都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狰狞又吓人。
　　她心里暗自叹着气，觉得王春节就算再怎么要脸面，也不至于明知道是火坑还把自家亲闺女往里推吧？
　　转头再一看老实坐在旁边的祁宁，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要知道以后这丫头也是要嫁人的，万一遇到个这样的......
　　想到这，李梅香心里一哆嗦，咬紧了后槽牙。
　　那可不行，虽然这丫头是捡回来的没错，那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以后谁要敢这么欺负她，那她非得拿把菜刀上门去跟那狗东西拼命不可！

90、不回去
　　正想着，送完宋家宝的王春花回来了。
　　她看见祁宁还坐在屋里，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丫丫今儿怎么不去上学？”
　　“王伯娘。”打了声招呼，“我腿疼，明儿再去。”
　　祁宁睁着葡萄似的眼睛，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可没撒谎。
　　这才春天，昨夜里就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蚊子把她的腿给咬了。
　　原本她就皮娇肉嫩的，下意识挠了几下，就给挠破了。
　　就算只是破了点皮，那也是疼不是。
　　“哎哟，丫丫腿疼啊，那就歇着，明儿再去！”
　　等跟祁宁寒暄完，王春花才问李梅香：“宋云香她人呢？”
　　“你等着，我去给你喊。”说着，李梅香还有些忐忑：“春花啊，我跟你说，到底是孩子，不管怎么样的咱有话好好说啊！可不兴动手。”
　　“你放心吧，这在你家，我不打她，我就是想让她跟我回去。”
　　王春花保证道。
　　有了她这话，李梅香才去房里把人喊了出来。
　　而出来看见王春花的那一瞬，宋云香瑟缩了一下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见她这样就来气，王春花眼睛一瞪：“宋云香，你做这样是给谁看呢？好好的日子你不过，反倒还委屈上了是吧？”
　　那忽然而然的大嗓门，冷不丁把祁宁都给吓一跳。
　　“娘！求您了！您别逼我了！我不想回去！您让我在家当牛做马照顾弟弟都行！就是别让我再回去了！”
　　说着，宋云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扯住了王春花的裤腿哭道。
　　“宋云香！那是你家！你男人！你不回去你在这说什么当牛做马呢！”王春花一把扯住了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照顾你弟弟，你弟弟有我和云霞呢！”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李梅香也不知道该劝谁，急得在一旁朝祁宁使眼色。
　　“王伯娘，您别着急上火，您先听听看云香姐咋说，到底为什么不想回去。”
　　接收到了信号，祁宁笑着打圆场。
　　见祁宁开口，王春花就算再大的火气那也得给她这个面子，她收了声音：“为什么不想回去，这你看她自己有没有脸说！她男人昨晚可是找上门了，说了给她这个机会，要是三天内还不老老实实回去，那以后都不要回去了。”
　　听见这话，宋云香的眸子蓦地一亮，别说祁宁了，连王春花这个不是很细致的人都看出来了。
　　“你可别得意！你男人不要你！我们宋家也要不起！你要是不回去，我宋家的门也不可能让你进的！”
　　王春花瞪了女儿一眼。
　　“春花啊，不是我多嘴想管闲事，你看这......”李梅香听着王春花的话，到底没忍住。“孩子被打成这样，不想过了也情有可原，换谁乐意呢？你再不要她......”
　　这年头，女人本就命苦，这无家可归的女人哪还能活得下去啊！
　　“梅香，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了，这事我也不瞒你。”这时，王春花才算是叹了口气：“这压根就不是人男方的错，就是这丫头作死，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闹着说过不下去了，好说歹说，劝也劝了，她脸上这伤是男人喝醉后，实在气不过才动了手，为这昨晚人家也跟我道歉了。”

91、忘不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也不是外人了，今儿我就给你说说这讨债的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打开了话匣子，王春花才又断断续续说着宋云香这事。“嫁到人家家那么多年，虽说是当了个后娘，但人家也没亏待她啊！反倒是因为年纪小，该依的都依着她了，可到头来孩子没生一个，还不知道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突然说没感情。”
　　说到这，王春花又气得不行，看向宋云香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打一顿才解气似的。
　　“娘！我嫁之前就不同意！我跟你和爹说了！我不喜欢那个男人！”
　　忽然，宋云香呜咽着嘶吼出声。
　　那么多年，她也试过了，试过跟他好好过日子，可......
　　可每到午夜梦回时，她脑子里浮现出的就是另一个身影。
　　原本以为时间长了她就会忘记，会彻底认命，但直到现在，宋云香才发现了，自己根本就忘不了！
　　“不喜欢！不喜欢你都跟人家过了这么些年了！”王春花被她这话气得直哆嗦：“喜欢？什么是喜欢？我和你爹当初结婚的时候连面都没见过！那我不也生了你们姊妹三个和家宝？”
　　祁宁听着两人争执的话，忽然觉得她们母女俩的问题已经不是两代人之间才有的代沟了，而是两个时代。
　　作为这个时代的宋云香有着出乎常人所想的念头，她逼不得已嫁给了不喜欢自己的人，在发现感情上依旧行不通时，做出了自己想要的决定。
　　而王春花却是被这个时代的理念束缚着的人，她觉得女儿嫁了人，就该好好的相夫教子，这年头，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了，那就得过一辈子。
　　对于这件事，祁宁忽然觉得有些想不明白。
　　她认为，也许母女俩的观念，站在她们所处的角度来看，自己都没做错，但换位之后，却发现完全不能接受对方的想法。
　　上辈子的祁宁没谈过恋爱。
　　一开始，她也想过，等到时机成熟了，她玩够了，就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看得顺眼的人嫁了，再给老头子生个优秀的继承人，把祁家给传承下去。
　　但现在想来，如果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过一辈子，那自己到最后，会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
　　后不后悔的，自己是没机会知道了，但看现在，宋云香无疑是已经后悔的那个。
　　“娘，我求你了，我不能回去了，我会死的！”宋云香脸色苍白，祈求地看向王春花，希望她能有一丝心软，可王春花却以为她是在威胁自己。
　　当初嫁人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要死要活的，现在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这要是生了孩子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哪就那么容易寻死觅活的呢？
　　“我不管你，要死你也给我死回吴家！你都嫁给吴大勇了，生是吴家的人，死也是吴家的鬼！”
　　王春花只想着，她得给吴家一个交代，当初把人嫁过去的时候，那可是拿了人家不少的彩礼，不说是十里八村最好的那个，但人家也算对得起她宋云香了。

92、梦一场
　　王春花语气坚定，她的话刺激到了宋云香。
　　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就在王春花认为她已经妥协了的时候，祁宁却瞥见了她面如死灰的神情。
　　心里忽然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可却又没看见宋云香脸上有象征着死亡的黑色雾气。
　　正当祁宁觉得奇怪时，只见宋云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祁家大门口就撞了过去。
　　惊叫声中，三人都没来得及将人拉住。
　　此时的宋云香脑子里一片空白，王春花刚才那句话和少女情动时刻在心底的身影来回在心中切换，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是死，也不要再回去了，那对于她而言，是一种无止境的折磨。
　　不是吴大勇对她不好，而是她自己，永远都跨不过心里的那一关。
　　*
　　祁玉笙和薛秦刚走到门口，却发现一道影子朝他们撞了过来。
　　下意识的，薛秦一个箭步跨上前去，挡在祁玉笙身前的同时，拦住了那道身影。
　　“这是在干嘛呢！”
　　薛秦一把甩开了寻死失败的宋云香。
　　声音响起，也让还处于惊诧之中的祁宁三人也回过神来。
　　见到突然出现的两人，祁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王春花就扑了上去。
　　边哭边拽住了宋云香的头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啊！你怎么敢的？怎么就敢这么往人家大门上撞呐！”
　　这一撞，那宋家和祁家就算是结了仇啊！
　　此时的宋云香完全不知道疼了，她任由王春花拽着自己揪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不远处祁玉笙的身上。
　　她愣愣地看着梦里见过了千万遍的影子，原本已经像是死寂了一般的心脏忽然跳动起来。
　　他比前几年看着更好看了。
　　宋云香没念过书，脑子里也想不到怎么形容祁玉笙的词汇，只觉得他比那年中秋节见到的那轮清朗的明月还要让自己移不开眼。
　　可也就是这时，回过神来的宋云香慌忙低下了头。
　　这样的自己，怎么配让他看见呢？
　　“走、回去...咱们快走。”
　　忽然，宋云香一把拉住了崩溃边缘的王春花，拖着她就往外跑。
　　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现在宋云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祁家，不让祁玉笙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进一出。
　　两人擦肩而过。
　　在跨出门的那一瞬间，宋云香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属于皂角的清香萦绕鼻尖，让她眼眶一酸，却像是突然醒悟了。
　　就像是娘说的，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梦呢？
　　这一遭，到底是为了求什么？求他能看自己一眼吗？
　　还就只是自己单纯的一场梦？
　　不同于宋云香内心的种种想法，祁玉笙侧开身，等两人过去之后，把视线全部落在了祁宁身上：“阿宁，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原本还等着祁玉笙问自己是怎么回事，好让自己八卦给他听时，忽然这么一句，让祁宁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祁玉笙！你跟薛秦学坏了！”
　　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
　　撇撇嘴，祁宁想要先发制人，逃过这个让她窒息的问题。
　　要说在别的方面祁玉笙都会依着自己，除了学习这一块。
　　这点简直跟上辈子作为祁老头的他一模一样！

93、该处对象了
　　像是早已经习惯了祁宁的套路，二话没说，祁玉笙把东西放好之后，就把她拎进了堂屋开始考学问，直到薛秦坐在外面水都喝掉一大壶、厕所跑了七八次之后，祁宁才神色恹恹地被放出来。
　　她太难了，学过的东西又要重学一遍，虽然她并不是学渣，但她很懒好嘛！
　　“哟，看小阿宁这脸，皱得跟抹布似的。”薛秦打趣着：“现在知道你秦哥哥好了吧？不但不考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玩的！”
　　说完，薛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红绳子绑着的东西递给祁宁。
　　“这是什么？”
　　接过来一看，祁宁愣住了。
　　红色的绳子编成了绳结，上面坠着一个黄金制成的吊坠，虽然不大，但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一条盘踞在一起的肥嘟嘟的蛇，憨态可掬。
　　最主要的是蛇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怎么样？这可是外国有钱人都喜欢买的石头，听他们说这叫钻石！”薛秦脸上布满了笑意：“阿宁喜欢吗？”
　　还没等祁宁发话，一旁的李梅香就开始念叨起来：“你这小子，就是惯着她，这么贵的东西给她戴上，这皮猴子没两天一准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说着，李梅香朝祁宁使着眼色。
　　李梅香的意思祁宁知道，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所以她害怕自己收了人情不好还。
　　可就算是李梅香在一旁把眼角都抽疼了，祁宁也一样装作没看见。
　　钻石，自己可是好久都没看见过了。
　　虽说上辈子自己也没多迷恋这小玩意，但现在这条项链，却让祁宁感受到了现代的气息，于是她半点也没客气地接了过来：“喜欢。”
　　见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薛秦也跟着笑了：“阿笙你瞧，我就喜欢阿宁这不跟我见外的模样。”
　　见祁宁完全没搭理自己，李梅香无奈，却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说什么，转头看向了祁玉笙。
　　一直以来背锅的祁玉明不在家，所以李梅香的矛头就对准了大儿子。
　　“玉笙啊，你好不容易回来这一趟，娘寻思着也找个姑娘处处？”
　　原以为祁玉笙大学毕业之后能找个城里姑娘，可现在一晃眼，都快三十的人了，别说姑娘了，那是连姑娘的影都没有。
　　不说祁山早急了，连李梅香这个觉得自己不该过问太多的后妈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哎！你可别再跟我说什么学业事业的再等等，也别跟我说丫丫还小。”
　　祁玉笙刚要开口，李梅香就赶紧抢在前头打断了他的话。
　　前些年就是这样。
　　一开始他说要以学业为重，一心想要完成祖先遗愿的祁山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了。
　　学业完成以后，说到成家的事，可祁玉笙说，刚分配的工作还不熟悉，先稳定事业。
　　祁山想了想，儿子年龄还不大，抱孙子他也还能等得起，一咬牙，又同意了。
　　再后来，祁玉笙说祁宁还小，娶了媳妇万一人家心里不高兴，后来祁家几人一想，那也是，祁宁这年纪要说当祁玉笙的闺女都没差，所以这就又往后拖了拖。

94、薛家
　　一来二去的，祁山夫妻俩就被祁玉笙的各种理由牵着鼻子忽悠着过了这么多年。
　　“你现在早毕业多少年了，分配的事业也稳定了，丫丫现在也大了，不影响你结婚生孩子。”李梅香像是个连珠炮一样，连祁玉笙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到时候你结婚了，你就跟你媳妇住在城里，我们不去招你们嫌，你们也不用回来。”
　　李梅香自认为安排得明明白白，半点不给祁玉笙找到借口的机会，可谁知道一旁的祁宁摆弄着手里的项链，朝她笑得莫名：“娘，您说的这些，可能暂时不行了。”
　　不说因为政治立场的转变而引发那场即将到来的斗争，就是算了算上辈子自家那奇葩亲爹的年龄，那祁老头现在也不到结婚生孩子的时候......
　　软磨硬泡，在充分展示了自己学习完全没落下之后，祁宁终于让祁玉笙同意自己跟着他们一块去了市里。
　　“阿宁，你早说想去市里啊，我早就让人来接你了！”车上，薛秦和祁宁坐在后排，说着悄悄话：“这回去，你多留些日子，哥哥带你到处逛逛。”
　　而坐在前面的祁玉笙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之后，薛秦一秒危坐，乖乖噤声。
　　见到这幕，祁宁觉得好笑。
　　真是一物降一物的完美诠释。
　　“薛秦，你为什么这么怕祁玉笙？”
　　明明现在的祁玉笙还不是只阴死人不偿命的老狐狸，完全可以用温文尔雅来形容。
　　“你还小，等以后就知道了。”
　　薛秦悄咪咪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移了这个送命的话题。
　　*
　　等到了市里，薛秦先带着两人回了家。
　　薛家从商，住的是市中心的一幢欧式风格的洋楼里，还是在之前战争时期外国人建的，后来被薛家买了下来。
　　“回来了？”
　　薛秦带着两人进了门，来到庭院，一名中年男子坐在那，手里拿着报纸，头都没抬。
　　“薛伯父。”
　　祁玉笙打了声招呼，薛父这才抬起了头。
　　“哎哟！玉笙来了啊？”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跟在后面的祁宁。
　　“这就是小阿宁吧？”
　　态度的转变，让祁宁有些错愕，愣怔了一下，才仰起头笑着问好：“薛伯伯好，我是祁宁，这回来打扰您了。”
　　应有的礼仪，却让薛父笑开了花。
　　“哎呀！快快快！快把吃的喝的都端过来。”薛父转头嘱咐着佣人，“你这臭小子，有客人来都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这是我的客人，又不是你的，你这么来劲干嘛？”
　　说着，薛秦从佣人端上来的盘子里拿了一个切好的苹果递到祁宁手里：“你别理他，他想生女儿想疯了。”
　　薛父这辈子就生了薛秦一个人。
　　后来娶的妻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都没怀上，但好在跟薛父感情好，而且有了薛秦，孩子这事也就算了。
　　“说得好像你不想要个妹妹似的。”薛父白了他一眼：“不知道哪个小王八蛋每次回来什么话都没有，只一个劲的跟我念叨着阿笙家的妹妹，怪老子没给你生一个。”
　　数落完，薛父转头冲着祁宁扬起了他自觉最和蔼的笑容：“不过别说，你这臭小子倒也还做了件正经事。”

95、
　　那冒着绿光像是要拐小孩的模样，简直跟薛秦第一次见到祁宁时一模一样。
　　薛父是靠发战争财起的家，身上自然而然的就带着一股子匪气。
　　不过祁宁倒是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爽朗的性格相处不累。
　　寒暄过后，薛父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祁宁看出来了，他是怕自己在这她和祁玉笙两人玩得不自在。
　　“薛秦，薛伯伯挺好的。”
　　祁宁兀自说了这么一句。
　　比起上辈子自家那不靠谱的亲爹，薛父明显是疼儿子的，只不过可能因为拉不下作为父亲的脸面，而薛秦这人性子本来就乖张，才变成这幅别扭又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当我妹妹？”
　　薛秦冲祁宁眨眨眼。
　　“算了吧，我可无福消受。”祁宁耸耸肩。
　　这种复杂的豪门家庭，上辈子她就已经过得够够的了。
　　*
　　这次来市里，祁宁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祁玉明。
　　休息了一晚上之后，薛秦带着两人去了他母亲那边。
　　因为现在整个华国学艺术的人根本就不多，所以祁玉明一直就跟着薛秦的舅舅住在他家学画画。
　　不同于薛家阔气的欧式洋楼，唐家住在市里的一条老巷子里。
　　不大不小的中式四合院，透着一股子属于文人的气息。
　　“玉明，你家里人来找你了。”
　　薛秦舅舅之前是见过祁玉笙的，也知道他和祁玉明是俩兄弟，见他和自己外甥一块来了，就朝里喊了一声。
　　“进来坐坐？”
　　看着站在门口的外甥，薛秦舅舅问了一句。
　　可愣了片刻，薛秦摇头拒绝了：“我们不进去了。”
　　“你妈妈不在家。”
　　薛秦舅舅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外甥在想什么。
　　“不了。”薛秦再次拒绝。
　　见状，薛秦舅舅也没再多说什么，等祁玉明出来后，他才转身进院子把沾了一手的颜料洗干净。
　　气氛变得有些沉默，直到祁玉明的出现。
　　“阿宁！”
　　等祁玉明叫完，薛秦舅舅回头，才发现两个人后面还藏了个孩子。
　　“这就是玉明整天念叨着的阿宁吧？”搞艺术的人身上总是有一种平静淡然的气质，为了弥补刚才自己没看见时的失礼，薛秦舅舅笑着跟祁宁打招呼：“小丫丫，我是薛秦的舅舅，你没见过我吧？我可是早就见过你了。”
　　听见这话，祁宁倒是有了一瞬间的疑惑。
　　见她的呆愣愣的模样，薛秦舅舅笑了。
　　“玉明有一本本子，上面可是画了许许多多个小阿宁呢！每天都有，一幅不落。”
　　这时，祁宁才想起来，之前自己跟祁玉明说的，让他每天都给自己画一幅画的事。
　　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有话，可后来祁玉明到了市里，两人见不着面，祁宁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她也没想到，在见不到自己的情况下，祁玉明却依旧坚持着。
　　祁玉明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本来想等回去之后再给你看的。”
　　“嗯，那你收好，我等回去再看。”
　　跟薛秦舅舅告别，祁宁带走了祁玉明，顺便还给他请了个长假。

96、申请下乡
　　原本薛秦舅舅是有一丝犹豫的，因为在他看来，画画这件事必须每天都要坚持练习，祁玉明又是个有天赋的，请那么长的假，万一怠惰了......
　　但看出他纠结的祁宁笑着向他发出了去村里的邀请。
　　理由也很简单。
　　乡下有着和城里不一样的风景，还有一座很漂亮的山，适合写生。
　　这完全是个无法令画家拒绝的理由。
　　薛秦舅舅不止国画，还学了素描和油画，而刚好，上辈子的祁宁对油画也稍微有所涉猎。
　　在跟薛秦舅舅聊了几句之后，他便连连保证，找机会一定会去祁家做客的。
　　那模样，要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怕吓着祁宁，他都能当即收第二个学生了。
　　*
　　“祁玉笙，你和薛秦这几天也去把我说的申请和事情处理一下，然后咱们就回去。”
　　来之前，祁宁就跟两人说好了。
　　祁玉笙完全没意见，只是薛秦现在还是有些疑问：“阿宁，真的打算让阿笙回去吗？”
　　在他看来，现在处在上升期的祁玉笙要是申请了下乡这件事，那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大好机会。
　　“不只是祁玉笙，还有你，一起，必须！都要！”
　　在这件事上，祁宁没有解释，但却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坚定。
　　“啧。”薛秦见祁家兄弟俩都没意见，于是叹了口气。“行吧，就算挨骂我也陪你这小姑奶奶疯吧。”
　　当初薛父是不同意薛秦读这个专业的。
　　毕竟他家做生意的。
　　可薛秦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跟他吵了一架，非得上这个专业。
　　最后薛秦如愿以偿。
　　可现在，祁宁这决定就相当于是让他全盘否决了自己以前的决定。
　　祁宁知道，这对于薛秦来说很难。
　　祁玉笙和祁玉明两人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但祁宁却没想到，薛秦也愿意因为自己毫无解释的一句话，而做出足以改变人生的决定。
　　忽然，祁宁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被信任。
　　“你们俩确定要申请下乡。”
　　两人的领导听了两人的决定之后，满脸不可思议。
　　虽然现在申请上山下乡的也有，可像他们俩这样的，绝对不会干这种看上去像是自毁前程的事。更别说薛秦这样家世的学生了。
　　“嗯。”
　　祁玉明态度肯定，薛秦犹豫了几秒，紧随其后点了头。
　　交了申请书之后，两人才离开。
　　只要等着上头批复，两人就可以做好准备了。
　　而且因为和领导关系不错，薛秦又找人走了找了个关系。
　　所以不出意外，两人都会成功的被分配到了后山村里。
　　为此，祁宁怕薛秦和他爸因为这事又吵起来，所以在等批复文件的这些日子，她和祁玉笙都住在了薛家。
　　薛秦的继母看上去很年轻，是个文静的女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薛秦就是哪哪都看她不顺眼。
　　“阿宁，你可别被漂亮的外表所吸引。”
　　见祁宁整天盯着自己后妈看，薛秦就忍不住给她洗脑。
　　“听过一个词吗？漂亮的人总赏心悦目。”祁宁端着白瓷茶盏，小口的吹了吹，喝完里面上好的西湖龙井，嘴里茶香漫溢，幸福得喟叹一声。
　　那模样，把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人逗乐了。

97、没妈妈
　　“阿宁真可爱。”
　　女人抿嘴一笑，富态又带着优雅。
　　这时，薛秦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阿宁，我也漂亮。”
　　“你是男的。”
　　祁宁白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比自己这孩子还幼稚。
　　“行了行了，这茶有什么好喝的，哥带你买糖去！”
　　见美色不诱人，薛秦换了另一种方式。
　　祁玉笙有事要处理，而祁玉明则是被薛秦舅舅喊走了。
　　所以此时和祁宁在一块的只有薛秦。
　　司机把两人带到了市百货大楼前。
　　“随便买！随便花！”
　　薛秦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惹得祁宁淡淡应了一声：“是，反正也没花你的钱不是？”
　　薛秦：......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栽过最多的跟头，竟然是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而且他还不能顶回去。
　　欲哭无泪的薛秦认命地跟在祁宁后面。
　　“你这小叫花子！你离我家囡囡远点！”
　　还没等走进百货大楼，马路旁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只见那门口站着一个比祁宁小几岁的女孩，穿着天蓝色灯芯绒的背带裙，花边袜配着小皮鞋，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棒棒糖，正状似惊恐地看着他身边的那个蓬头垢面的孩子。
　　而她的母亲正挥手撵着他。
　　“你这么脏，离我们那么近，是想偷我们的东西吗？”
　　而祁宁却发现，那孩子好像没听见女人的怒吼，愣愣地看着小姑娘手里的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角。
　　“不至于这样吧？”薛秦看着女人嘀咕了一句，但却没打算上前。
　　忽然，不知道是被孩子吓到了，还是被母亲的骂声吓到了，拿着糖果的女孩忽然哭了起来。
　　女人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地一把将那孩子推倒在地，把女孩抱了起来。
　　“你这小叫花子，再不走开我就喊公安了！”
　　这时，祁宁看不下去了，正想上前，却见马路旁停的一辆车旁下来了一名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岁的模样，面色清冷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走到女人跟前：“这马路那么宽，也不是顾家修的。”
　　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他在告诉女人，这路谁都可以走，她没资格让人为了她们让路。
　　而那女人在见到少年时，虽然脸上依旧摆着不屑，可声音却收敛了不少：“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他把你妹妹吓成了什么样子？”
　　就在女人嘀咕的时候，少年忽然看向了被母亲哄过之后，哭声渐小的小姑娘。
　　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
　　没一会，才止住哭声的小姑娘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时，少年语气淡淡的对女人说：“那照您说的，晴婉也是因为我吓她了，才哭的？”
　　女人脸色变得难看，却一瞬间哑然，随后，她嘀咕着，抱着女孩离开。
　　在经过祁宁身边时，祁宁听见了她嘴里吐出来的那句：都是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忽然，祁宁笑了。
　　她仰起头大声对女人说了一句：“这位大婶，虽然我不知道我妈妈是谁，但您肯定没妈妈，因为老师说过，妈妈会告诉她的孩子，不可以无缘无故骂人哦。”

98、认识
　　抱着孩子正准备上车的女人在听见祁宁这句话之后，脚下的动作猛地一滞。
　　回过头，女人先是看了薛秦一眼，随后视线落在了祁宁脚上那双碎花手工布鞋上，随后她撇撇嘴，一眼瞪了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死丫头！”
　　这下，薛秦不干了。
　　这丑八怪老女人骂谁死丫头呢？
　　“你谁啊？年纪大、长得丑没妈妈就可以推人家孩子骂我妹妹了？！”
　　听了薛秦的话，陈芳气得脸都歪了，“你说谁年纪大长得丑呢？”
　　女人最怕的莫过于被别人说年纪大长得丑，况且本来她年纪也不算小了，薛秦这句话像是一刀扎在了她伤口上还顺便撒了把盐。
　　“谁骂我妹妹我说谁。”
　　陈芳看起来气势凌人，而且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但薛秦是谁啊？
　　在整个c市，他算是混世魔王一样的人物。
　　他把祁宁揽到自己身旁，就这么吊儿郎当地直视了回去。
　　谁怕谁啊！比谁眼睛好看他薛秦就没输过！
　　“陈阿姨，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正当陈芳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少年忽然开了口。
　　语气淡漠没带任何情绪，但却在无形之中给了人一种压迫感。
　　这时，祁宁才仔细打量起那少年。
　　要是薛秦的好看是热烈张扬又透着桀骜，眼前的少年和他就像是反比，和祁玉笙的儒雅冷清不同，他的冷，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阿宁......”气势拉满的薛秦忽然发现一旁的祁宁正在走神，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男生打量。
　　被薛秦一喊，祁宁这才收回了目光。
　　“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听她这话，薛秦白了她一眼：“你看长得好看的都眼熟。”
　　“不是......”
　　“抱歉。”
　　脑海里依稀闪过了一个画面，却被忽然上前的少年打断了。
　　顾松庭看向祁宁，那张脸逐渐和脑海里的记忆重叠。
　　他眸底不经意地闪过了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
　　薛秦：......
　　不是要吵架吗？这句道歉搞得他突然不会了。
　　“一个连带着被骂进去的，用不着道歉。”
　　祁宁耸耸肩看向面色有一瞬间瑟缩的女人。
　　刚才没听错的话，她骂的可不止那孩子。
　　顾松庭哪能不知道祁宁在说什么呢。
　　“狗咬了人，主人也有责任。”
　　这是句比喻，却让女人彻底绷不住黑了整张脸。
　　“顾松庭！我好歹也是你妈！你就这么骂我的？你的教养去哪了？！”
　　陈芳最终还是没忍住。
　　顾松庭？！
　　这时，祁宁才知道了他是谁。
　　“好久不见。”
　　祁宁无视了女人的暴躁，朝着少年打了声招呼，眨眨眼。
　　“啊？还真认识啊？”
　　薛秦满脸不可思议。
　　这人看上去身份可不简单。
　　顾松庭朝惊讶的薛秦礼貌性一笑，随即看向陈芳：“祖父说了，我要是不愿意，可以只叫你陈阿姨。”
　　这句话，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陈芳的脸。
　　她抱着小女孩的手指逐渐缩紧，直到那姑娘哭着喊了一声疼，她才忿忿转身回到了车里。

99、伸手
　　“你的项链还在我那，什么时候有机会还给你？”
　　祁宁觉得缘分这件事很奇怪，虽然她和这叫顾松庭的人只有一面之缘，过程还不怎么美好，但此时她的语气却熟稔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你的地址给我吧，改天有机会我会上门拜访。”
　　文绉绉的语气让祁宁觉得牙疼，她朝着顾松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吧？”
　　明明是个狼崽子，现在倒装成了东郭先生。
　　这句，让薛秦瞬间平衡了。
　　因为被祁宁说得哑口无言的不止他一个。
　　“伸手。”
　　虽然嘴里那么说着，但祁宁还是伸手把顾松庭别在衣服口袋里那支钢笔拿了下来。
　　此时顾松庭收敛了刚才面对陈芳时冷凝的态度，在祁宁说完那两个字后，乖乖摊开了手。
　　看着他的手掌，祁宁蓦地一愣。
　　表面上看上去已经像个贵公子般的少年，掌心那依稀还能看得出来痕迹的疤却像是在诉说着主人曾经的经历。
　　见祁宁愣怔的神色，顾松庭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正想收回去的时候，却被她一把抓住。
　　祁宁一手抓着顾松庭的手，用嘴把钢笔笔盖咬开了。
　　随后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道：“给你写好了，到了找不到就问路，回去别忘了先抄下来，要不回头洗手洗没了可不怪我。”
　　这年代，找个人就算有地址也跟大海捞针似的。
　　看着嘴里叼着笔盖的祁宁，少年逐渐放松了自己先前紧绷着的背脊，眼底多了一丝光亮。
　　听着她念叨，顾松庭点点头保证道：“我不会洗手的。”
　　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让祁宁找到了当年那个抓着包子死不放手的少年。
　　“这才像个正常孩子嘛，刚才那老成模样不适合你。”
　　祁宁打趣着。
　　“好了好了，该回去了。”
　　见祁宁写好最后一个字，旁边的薛秦一把抢过了那支钢笔盖上塞回了顾松庭手里。
　　他一开始总觉得哪不对劲，现在才反应过来，顾松庭也是个男的！
　　不能再多一个人出来跟他抢妹妹了！
　　他已经够没地位的了！
　　看着匆匆被带走的祁宁，顾松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彻底看不见之后，他才恢复了一开始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坐回车里，顾松庭没理会对自己横眉竖眼的陈芳，对司机道：“王叔，回去吧。”
　　*
　　顾家是在一个月前才举家搬到了c市。
　　进门后，一名坐在客厅的老者看向两人。
　　原本嘴里一路嘀咕着什么的陈芳在一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放下怀里的女儿，冲老者喊了一声爸。
　　“回来了？”顾连英看向两人。
　　“祖父，我先回房了。”
　　顾松庭点点头，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陈芳愣在原地，也正准备离开，却见自己女儿蹬蹬就跑向了顾连英：“爷爷，晴婉害怕。”
　　小孩总是知道家里谁是最有权威的那个。
　　向来严肃的顾连英看见孙女，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下来。
　　“晴婉怕什么呢？”
　　“大哥可怕，晴婉不喜欢大哥。”
　　顾晴婉嘟起嘴说了这么一句话，陈芳差点魂都吓没了。

100、
　　还没等她解释什么，却又听见顾晴婉继续说道：“大哥不喜欢晴婉，他来抢晴婉的爸爸和妈妈。”
　　“王妈，把晴婉带出去玩会。”
　　一旁的保姆听了，赶紧把顾晴婉抱了出去。
　　而随后，顾连英才眯了眯眸子，转头看向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的陈芳。
　　“你若是不愿意松庭回来，大可在明面上跟我和岳风说，不要在背地里教孩子这些有的没的。”
　　“爸、爸我......”
　　想说自己没有的陈芳在顾连英鹰隼般的眸子直视着自己时，瞬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不吭不声的委屈模样并没有让顾连英放缓态度。
　　“松庭是我顾家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孩子。”顾连英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他对整个顾家而言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
　　对于陈芳的小伎俩，顾连英不是不知道。
　　但因为毕竟是儿媳妇，平日里顾连英也插不上这个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关乎的是顾家的未来。
　　“顾松庭可以有一个后妈，就可以有第二个，顾岳风能娶两个，自然也能接受第三个。但顾松庭是顾家第一个孙子，也是唯一一个能继承我顾家的孙子，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说完，顾连英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陈芳一眼。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在顾家，没有陈芳还能有李芳王芳的，对于顾家来说，既然顾松庭的母亲死了，剩下的儿媳妇是谁并不重要。但顾松庭却是那个无可取代的顾家第三代。
　　“我、我知道了。”
　　陈芳眼里噙着泪，却只能点头。
　　“嗯，最近晴婉就跟着王妈吧，你要是不愿意，就回首都，陈家的环境会比现在的顾家好很多。”
　　“不！爸！爸我错了，下次不会了！您别让我回去。”
　　这时的陈芳才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虽说她瞧不上这里的环境，可她更不敢离开顾岳风。
　　曾经她也在丈夫面前埋怨过公公。
　　她不明白，放着在首都大好的日子不过，公公为什么非得举家迁到这么个小城市来。
　　甚至丈夫还说，到时候要回县城里住。
　　想到那个县城，陈芳心里就一万个不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地方犯冲，当初的顾松庭也是从那找回来的。
　　在陈芳眼里，要是顾松庭没回来，那么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想了想，也是从顾松庭回来之后，公公才开始计划举家搬迁的。
　　*
　　“岳风，你说爸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上，顾岳风回来后，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的陈芳就忍不住跟他念叨。
　　“爸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就跟着做好了。”
　　忙了一天，顾岳风累得不行，躺到床上的他半句话都不想听。
　　“顾岳风，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啊？”见顾岳风爱答不理的神态，陈芳彻底怒了。“顾松庭是你顾家的孙子，是你顾岳风的儿子，那我的松启呢？顾松启就不是你儿子了？顾晴婉就不是你的女儿了？”

101、怪祖父吗
　　听着陈芳的话，顾岳风愈发不耐烦起来。
　　“当初我让你留在首都，你不愿意。我让松启跟着我们一起，你也不愿意。”顾岳风冷下脸叹了口气。“什么都是你说的，我也什么都依着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现在的政治形势原本就到了严峻的地步，顾岳风也知道顾连英为什么选择这时候退出那个漩涡中心。
　　可这些话没办法对陈芳说，因为这次，陈家站的是顾家的对立面。
　　因为陈芳是自己的妻子，所以当初顾岳风也征求过她自己的想法。
　　但这才多久？
　　被吵得脑子嗡嗡的疼，顾岳风转过头。
　　“是，什么都是我说的，可是你就没在意过我的感受。”
　　陈芳觉得委屈极了。
　　她是顾岳风的妻子，自然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待在首都。可作为顾松启的母亲，她也不愿意儿子跟着去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受苦。
　　不说环境，医疗和教育都跟不上啊！
　　陈芳抹着眼泪，她认为顾岳风一点都不体谅自己。
　　“你是不是心里还是只有曲淑月。”
　　曲淑月，是顾岳风的亡妻，顾松庭的母亲。
　　这三个名字的出现，让顾岳风心里猛地揪了起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陈芳，你真是无理取闹！”
　　顾岳风翻身坐了起来，抱起了一床被子。
　　“这几天我在书房睡。”
　　......
　　“顾岳风......！”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陈芳抓起枕头，一把砸向了门口。
　　随后埋在床上哭了起来。
　　楼下。
　　听着动静，顾连英手一顿，随后把炮居中：“将（jiang）军。”
　　顾松庭见了，不假思索地走出了下一步棋。
　　“松庭啊，你怪祖父吗？”
　　当年顾松庭的丢失，并不是意外，而是政敌设计的。
　　顾松庭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当年被带出首都时，他已经八岁了，他有记忆，知道这不是顾连英的错。
　　“这么些年，我才找到你。”
　　顾松庭的母亲去得早，顾岳风当时正处在上升期，也忙。
　　所以顾松庭可以说是顾连英一手带大的。
　　可是却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得知顾松庭被带走之后，顾家却没能第一时间去找回孩子。
　　而等事后去找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在那么大的华国，找个丢失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时这事，成了顾连英这么多年心底的痛。
　　“这都怪我啊！”
　　叹了口气。
　　楼上就传来了脚步。
　　“爸、松庭。”
　　抱着被子的顾岳风没想到两人会在楼下下棋。
　　见到他脸上传来尴尬的神色，顾松庭站起身：“祖父，父亲，我先回房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等走到拐角处，顾松庭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对两人说：“当年救了我的人，我今天找到了。”
　　听见这话，顾连英笑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你没把人带回来？”
　　对于顾松庭这些年的经历顾连英都知道，对于帮了自己孙子的人，他自然是满心感激。
　　而顾岳风却比他还激动。
　　“项链呢？”
　　当初顾松庭身上带着他们一家的全家福，想着里面有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照片，高兴的顾岳风自然也没发现顾松庭一瞬间冷下去的脸。

102、不同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说好了，改天我会亲自上门拜访。”
　　没理会顾岳风，顾松庭跟顾连英说完后，径自回了房。
　　看着自己这拎不清轻重的儿子，顾连英叹了口气。
　　这父子俩的关系，想要缓和怕是难咯！
　　*
　　等两人的申请批复之后，祁家两兄弟先带着祁宁回了后山村。
　　“你们真没义气，就这么扔下我就走了！”
　　薛秦哭嚎。
　　“放心，我们是回去给你打点。”祁宁拍了拍他，一点都不像安慰的安慰着。
　　“阿宁，你学坏了。”
　　什么打点。
　　这次去都计划好了，薛秦直接住在祁家。
　　原本下乡是要住在老乡的家里。
　　这祁家也算老乡家，哪里还用得着别人。
　　“好了，很快就见面了，你趁这段时间，该吃吃该喝喝，多吃点好的，要不以后......”
　　祁宁叹了口气，那语气说得薛秦头皮都发麻。
　　“喂阿宁，我怎么听你这语气，我感觉我这一趟是有去无回呢？”
　　多吃点好的。
　　这让薛秦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
　　“你就记得我的话就行了，放心，看在祁玉笙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害你的！”
　　几人又随意打趣了几句，祁宁一行回了家。
　　而薛秦则是想着祁宁的话，准备回去挨自家亲爹一顿毒打。
　　这一趟，去了有小半个月。
　　“哟！丫丫回来了？”刚到村口，有人看见祁宁，就忍不住笑着打起了招呼：“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啊，你娘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现在你回来了，咱们可都放心了！”
　　原本还觉得离开时间不长的祁宁听着村民这话，忽然就有了归家心切的情绪。
　　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了坐在门外的李梅香。
　　而在同一时间，李梅香也看到了三人。
　　她眼眶一红。
　　不过只一瞬，她便张开了大嗓门数落起来。
　　“你这死丫头，野疯了吧！这回玩高兴了？”
　　担惊受怕的，生怕祁宁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李梅香在看见人的一瞬间，心里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了。
　　她一把将人拉过来，来回打量着。
　　没瘦。
　　好像还胖了点。
　　随后她才对祁玉笙说：“你快带丫丫进去歇着吧。”
　　“娘！我也回来了！”
　　一旁好像被彻底无视了的祁玉明喊道。
　　“我看见了，我又不瞎。”李梅香跟在祁宁身后，头都没回。
　　“那您怎么只喊大哥和阿宁进去啊。”祁玉明语气都带上了委屈。
　　在外面这么久，他也很想家的！
　　“你回来了你自己不知道进屋啊？你不认识路还是想让老娘八抬大轿请你进去？”
　　李梅香回过头，胳膊一抬，吓得祁玉明直接缩起了脑袋。
　　“不不不，我这就进去。”
　　看着连跑带蹿的儿子，走在最后的李梅香，在所有人都没看见的地方，抬起袖子擦了擦泛红的眼角。
　　晚上，祁山回来之后，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当祁玉笙说出来自己准备回村参与劳动时，祁山整个人都沉下了脸。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走！明天就给我回城里！”

103、要名还是要命
　　在祁山看来，祁玉笙这样的行为就是让之前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和祁家先祖的遗愿完全相悖。
　　“爹，你先听祁玉笙把话说完。”
　　眼见着祁山沉下脸，摔了手里的筷子，祁宁也跟着放下了碗。
　　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祁山对祁玉笙发火。
　　祁山虽然生气，但总归是个脾气好的，他看向祁玉笙，仿佛今天不给他一个好的理由，这事就过不去了。
　　一旁的李梅香想劝两句，可又想到这事几乎是丈夫的执念，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朝祁玉笙挤了挤眼，示意他好好说。
　　“就是爹听到的这样，我给领导交了申请，回乡参与新农村建设。”一句话就这么冷不丁地从祁玉笙嘴里吐了出来，连祁宁都觉得他这样的态度真勇猛。
　　这话一出，等着他好好解释的李梅香都急眼了，赶忙抢在祁山开口前帮着圆了一句：“祁玉笙，你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我总不高兴和你说话吗？因为你每次说话就是这能把人噎死的德性。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好好说话？”
　　“你！”而随后从祁山的表情来看，李梅香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
　　祁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这辈子，祁山心里想的就是祁家在自己之后，好不容易出了个会读书的，他不能放任他这么胡来，要不等他死了之后都对不起列祖列宗。
　　见这架势，李梅香吓了一跳，她偷偷拽了拽祁宁。
　　这个家里，在祁山面前说得上话的，除了之前没惹祁山生气的祁玉笙，那就只剩下祁宁了。
　　“爹。”
　　祁山听着祁宁开口，正打算跟她说这次谁求情都不管用时，就听见祁宁语气格外平静地说了一句：“您是要名还是要命。”
　　短短几个字，像是给祁山泼了一盆冷水，把他所有的火气都给压了下去。
　　半晌，祁山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敢怀疑祁宁的话，愣了好一会，他才看向祁宁：“这、这话咋说？”
　　怎么读个书的事，还扯上了命不命的？
　　“爹要是想要名呢，现在就让祁玉笙回去，命大的话，搏一搏或许能熬到最后，替祁家搏个光宗耀祖的名声。要是要命呢，就支持祁玉笙这个决定。”
　　在祁宁看来，再难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个选择题，端看各人的选择了。
　　而祁山，虽然把光宗耀祖当执念，但在他心里这还是比不上亲儿子的命的。
　　“真有这么严重？”
　　祁山不死心，依旧忍不住问了一句。
　　“过几天薛秦也会来，下乡期间他都会住在咱家。”
　　这下祁山不说话了，转身去门口蹲着吧嗒吧嗒抽起了烟。
　　“阿宁，你这样真的不会太直接？”
　　祁玉明看着亲爹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毕竟这个遗愿跟家训似的，祁玉明从小到大都听着，也知道这对祁山而言是多大的执念。
　　“你行你来？找个委婉又能立马见效的办法。”祁宁夹起一块肉扔进了嘴里。
　　祁玉明摇摇头，不说话了。
　　亲哥都办不到的事，自己还是不去找骂了。

104、停课
　　很快，薛秦就带着大包小包的来到了后山村，如果不是他的座驾和从前不太一样，祁宁还以为他是搬家来旅游的呢。
　　“你确定你是来搞建设的？”
　　祁宁坐在门口，挑眉看向把拖拉机上的东西一袋一袋往下搬的薛秦。
　　“是的，我将会全力配合国家建设新农村的计划。”边擦着汗薛秦边背着口号：“阿宁，你就忍心这么看着，不来搭把手？”
　　最后，薛秦累得直喘粗气。
　　“忍心。”祁宁淡淡瞥向他：“你要不提前适应，怎么能建设好这新农村呢？这叫入乡随俗。”
　　“我觉得我不是入乡，是入了坑。”
　　薛秦见祁宁无动于衷，只好认命地继续往下搬。
　　“哎！这、这就是薛同志吧？”
　　正搬着，宋庆国就赶了过来。
　　他那边祁玉笙之前就去打过招呼了，所以现在来，也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给薛秦随意介绍了之后劳动的流程，宋庆国就回了家。
　　“这就真待这了？”
　　就算真看见了薛秦，祁山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觉得像假的似的。
　　他想不明白，怎么读个书还能惹上人命呢。
　　“伯父，这段时间要打扰您了。”薛秦笑着打着招呼。
　　“不打扰不打扰！”祁山连忙摆手。
　　原以为主动下乡是两人想不开，可大家都没曾想，这件事像是引起了风潮似的，逐渐的人越来越多。
　　“今天城里又来了两个，听说有一个还是首都来的呢。”
　　对于城里来的知青，村民们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首都来的，那可像个稀罕物。
　　首都在村民眼里，那可是天子脚下，离最高领导最近的地方。
　　“你说这些知青一个个的怎么就都扎堆跑来了呢？”
　　“你难道不知道啊？现在的风向变得可跟之前不一样了，现在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呐！那可不受待见！那两个首都来的，说是还要被拉去被批评呢！”
　　祁山听着周围人说的话，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当初自己没犯倔，要不现在自己儿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这不就是爷爷当初经历的流放嘛！
　　想着想着，祁山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的先祖遗愿到底是对是错。
　　他从来没想过，这读个书还是要命的事。
　　*
　　这几天祁宁的心情有些沉重。
　　“阿宁，怎么了？”薛秦下地回来之后，看见坐在门槛那发呆的祁宁。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薛秦原本白皙的皮肤也逐渐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布鞋褂子的，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庄稼人的架势了。
　　“听二狗说，今天宋家宝去了学校。”
　　来了也有小半年了，对于村里的一群孩子，什么二狗、家宝、三妮的，薛秦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祁宁不爱去学校，刚好祁玉笙和薛秦都在家，他俩的学历可是村里老师比不了的，所以李梅香也就同意了祁宁在家学的想法。
　　“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最近全国上下都闹得厉害，上个礼拜后山村里小学校长就宣布了停课一段时间。

105、害怕
　　“宋家宝去学校参加批（dou）评老师的活动了。”
　　这样的场面上辈子的祁宁听祁玉笙描述过，可现在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是之前教过自己的老师，祁宁心里像是憋了口郁气。
　　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薛秦也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了。
　　“不管谁去干嘛，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别跟着去瞎参合。”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祁宁。
　　当晚，祁宁做了个梦，梦里祁山被人绑着，带去了打谷场。
　　祁山跪在地上，头上戴着高帽子，身上还挂着一块木牌子，她看见一群人围在祁山身边，朝他吐着口水，还拿东西扔他。
　　她站在旁边，满心愤怒却什么都不能做。
　　祁宁是被李梅香喊醒的。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她一抹，才恍然发现自己流了满脸的泪。
　　“丫丫，这是又做噩梦了？”
　　点了油灯，李梅香满脸忧心忡忡。
　　“娘，我害怕。”
　　将头埋进了她怀里，祁宁头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怎么做，无论自己知不知道未来，都无法阻止将要发生的一切。
　　上辈子的祁宁自诩坚不可摧，可现在，她感受着李梅香轻柔的动作一下接一下地抚在她背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丫丫不怕，不管怎么样，娘都会陪着你。”李梅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她没有文化，有的时候举止还带着几分粗鲁，可现在她却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带给祁宁力量。“还有你爹，就算有什么事，祁玉笙和祁玉明他们也会挡在你前头，不让我家丫丫吃亏啊！丫丫不害怕，做了个噩梦，明儿天亮了，娘就给你做好吃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宁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后，祁宁发现祁玉笙还在家。
　　“你怎么还没去地里？”
　　知青们每天都要参加劳动，平时这点祁玉笙已经走了。
　　“我听玉笙说你心情不好，娘说你昨儿夜里做噩梦了？”
　　“我没事，缓过劲来就好了，你快去吧，别被人找了什么借口说你。”
　　祁宁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随着事情变得越来越混乱，祁玉笙不是没发现祁宁情绪的变化。
　　但他了解祁宁的性子，觉得她能自己想通，可现在祁玉笙才惊觉，不管祁宁是个多懂事、又超乎同龄人心智的孩子，她都才是个十来岁大的小姑娘而已。
　　认知到这一点之后，祁玉笙满心愧疚，于是今天找了宋庆国，特意给自己请了个假。
　　“今天我请了个假，咱们聊聊怎么样？”
　　随后，祁玉笙在祁宁身边坐下，看着垂着脑袋不做声的祁宁，祁玉笙主动打开了话题：“阿宁在担心未来会发生的事？”
　　祁宁没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历史，祁宁对形势的了解其实是不如祁玉笙的。
　　祁玉笙见她蔫蔫的模样，笑了。
　　从小他就知道祁宁和别的孩子不一般，虽然是自己在山上捡到的，但一直以来，祁玉笙都能感觉的自己和祁宁之前的感情，不应该只是这样。

106、醒悟
　　“阿宁记得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吧？”
　　听见这话，祁宁忽然抬头看向了祁玉笙，等她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她还是准备继续装傻：“记得什么，祁玉笙，我那时候还是个婴儿呢！”
　　听着她的话，祁玉笙也没继续这个她不想坦白的话题。
　　“当时阿宁肯定也知道咱家的情况。”
　　虽然没穷得叮当响，但却没有一点多余的粮食，可那时的祁玉笙还是义无反顾的把祁宁捡了回去。
　　隐约的，祁宁好像知道祁玉笙想要跟自己说什么了。
　　“阿宁担心未来会发生的，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在祁玉笙说完这话之后，祁宁眼神黯了黯。
　　就是因为自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担心。
　　担心即将发生，自己却无力阻止的悲剧。
　　就像在梦里那样。
　　“就算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担心也没用，对么？”正当祁宁懊恼时，祁玉笙忽然话音一转，偏过头直视着她。“未来还没到，是可以被今天改变的，就像如果我没遇到阿宁，人生将是另一番场景吧？”
　　如果没遇到......
　　祁宁忽然想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那么祁玉明不会活到现在，薛秦也不知道能不能和祁老头成为好友。
　　上辈子关于祁老头的故事，除了那一小部分，其余的他从来都没提起过。
　　许多的人、事、物。
　　或许那些都是祁老头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揭开的伤疤。
　　这时的祁宁才恍然发现，不是没有改变的。
　　自从来之后，因为害怕引起蝴蝶效应，自己一直都小心翼翼走着每一步。可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到来，其实让很多事情都已经偏离了上辈子原本的轨道。
　　“我......”
　　此时的祁宁有些混乱，她无措地看向祁玉笙。
　　“既然阿宁担心的未来会被现在的事改变，为什么不好好过好现在呢？”祁玉笙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就算未来依旧会发生咱们都不愿意看见的事，那也没关系，阿宁知道，我们会一起面对的不是吗？只要不留遗憾就好。”
　　因为祁玉笙的话，祁宁渐渐平静了下来。
　　自己一直畏手畏脚，像是被禁锢在了一个怪圈里。
　　其实不管是已知的未来，还是可以预知未来的梦，都可以算是身外之物，可是自己却被它们的存在干扰了，而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其实一直都是当下。
　　未来看不见又摸不着，像是在迷雾中，这让她一直处在了因为有心无力而产生的焦虑里。
　　这样的能力像是一把双刃剑，即给了她机遇，又困顿了她的步伐。
　　“我知道了。”
　　像是忽然拨开了迷雾，让祁宁在一瞬间清明起来。
　　已知的未来只能作为参考，活在当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自己原本就是要借着踩着巨人肩膀上这样的bug帮助祁老头的不是吗？结果反倒成了最胆小的那个。
　　看见祁宁眼底恢复了原本的神采，祁玉笙才默默松了口气打趣道：“原来咱家无法无天的小丫头也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时候啊？这让阿秦知道了指定得笑话你。”
　　“哼，他嘴皮子没我厉害！”
　　祁宁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107、
　　从那天起，祁家所有人都发现了祁宁的变化。
　　要说之前的祁宁，是个聪明又谨慎，对所有人或事都抱有防备态度的孩子，那么现在的祁宁，身上则是多了一种无畏的洒脱。
　　“哟，咱家的皮猴子回魂了？”
　　薛秦手里拿着李梅香给他的煨地瓜，边吃边打趣着她。
　　“我是不是皮猴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皮挺痒。”
　　“你这孩子，怎么跟薛秦说话的呢？”
　　听着祁宁没大没小的，李梅香没好气地嗔怪了她一句。
　　“婶子，阿宁跟我说着玩呢，咱们这么说话才显得亲。”
　　祁宁还没说话，薛秦反倒是笑着替她开了口。
　　“你们就这么惯着她吧！你看看，现在都没大没小的了，以后等着她骑在你们头上耍威风。”李梅香笑着，无奈摇头。
　　“哦！将无产阶级进行到底！打倒走资派！”
　　正在这时，屋外忽然嚷嚷起来。
　　一瞬间，一屋子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其实后山村里这样的风气原本不严重，说是批评大会，因为宋庆国和村民的缘故，也就意思意思走个过场。
　　可前几天县里来了个人，组织了一帮的学生喊起了口号，把先前被下放的知青一个挨一个的拉出去批评。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梅香叹了口气。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右眼皮也直跳。
　　现在只要一听见这声音，就忍不住摇头叹气的。
　　“哎，你这还出去？你好好蹲着，我出去看看。”
　　祁宁一把拉住了要往外走的薛秦。
　　她现在是个小孩，这些东西怎么样都扯不到自己身上，可薛秦却不一样。
　　这个时候，能不引人注意就不要引人注意了。
　　走出门，把院门带上。
　　祁宁看着正撵着两个人走的一群青年路过，嘴里喊着口号，手里还推推搡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老一少。
　　老人约莫五十岁左右，而那女的约莫二十几。
　　“无产阶级万岁......”
　　老人身上穿着青灰长衫，走在前头，顾不上砸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有意无意地护着身旁的女人。
　　而那女人头发散乱，嘴唇一张一合，正在嘀咕着什么，眼里满是恐惧。
　　祁宁想了想，一路跟了上去。
　　等到了打谷场，带着红袖布的青年们把两人往前一推，老人一个没站住，跪在了地上。
　　“祁丫丫，你怎么来了？”
　　人群里的二狗忽然看见了祁丫丫，他偷偷摸到了她身旁。
　　“我听见声音了，来看看。”
　　祁宁盯着两人，忽然神情恍惚着，有些心不在焉。
　　“这不好看。”朱二狗拉着祁宁的胳膊：“祁丫丫，你快回去吧，他们一会就要斗他们了。”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朱二狗显得有些焦急。
　　他并不想让祁宁看到那样的场面。
　　“为什么要批评他们？”
　　见女人跪在那，满脸无措和惊恐，祁宁忽然觉得颇不是滋味，眼睛酸疼，有种想要上前去把人拉起来的冲动。
　　“说这两人是城里的资本家，反正他们只要想批评谁，只要随便按个名头就行了。”朱二狗边解释边催促着：“祁丫丫，你赶紧回去吧。”

108、插手
　　“求你们了，要批评就批评我吧。”忽然，那跪在地上的老人转身对身旁的人磕了个头，哭求着。
　　可为首的青年并没有因为他的祈求而心软。
　　“死老头，你以为你是谁啊，资产阶级的走狗！”那人骂着，还朝老人身上吐了口唾沫。
　　“祁丫丫，你快回去吧。”
　　那边跪着的女人踉跄摔倒在地，又被为首的人用手里的树枝抽在了背上。
　　朱二狗见状连忙挡在了祁宁面前，不想让她继续看下去。
　　祁宁推开了朱二狗，面色清冷的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着看着不远处的场景，直到闹剧结束。
　　“暮霭！暮霭你怎么样了？”
　　老人跪在煤渣上，看着起不来的女儿，老泪纵横。
　　“走，赶紧回牛棚去！”
　　为首的人撵着老人起来，准备将人押送回去，继续换下一个。
　　“求你们了，让我们慢慢走。”孙儒南放下了这辈子所有的傲气，哀求着。
　　“你这个臭老九还想提要求？赶紧给我走，别想着偷懒耍滑！一堆活等着你们干呢！”
　　这时，心里一直憋着一口郁气的祁宁看不下去了，她走了过去。
　　“你们这是想杀人？”
　　朱二狗见拦不住人，吓得只能跟了上去。
　　为首的人狞笑着看向祁宁：“你是跟这臭老九一伙的？”
　　听着这话，朱二狗吓得连连摇头。
　　这要是被连坐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革命万岁，领导万岁，我们是真正的贫农，怎么会是资本呢？”朱二狗慌忙打着圆场。
　　“那不是资本为什么要帮他们？”
　　“语录里可说了，有错就改，改造是让你们杀人吗？”
　　被祁宁这么一通怼，青年有些哑口无言。
　　“人民万岁。”
　　语录一出来，青年就算不甘愿，也只能跟着祁宁附和了一句。
　　“行了，我们几个在这看着他们，保证跑不了，你们回去改造其他人吧。”
　　在这时候，祁宁也知道见好就收。
　　有了台阶下，为首的青年带着一群人喊着口号就离开了。
　　等人走远，祁宁才喊朱二狗帮着一块将人扶了起来。
　　“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孙儒南抹了把眼泪，他看向祁宁：“小姑娘，谢谢你了。”
　　祁宁摇摇头，看向了坐在一旁发愣的女人，帮着老人将人慢慢扶起。
　　看着她有些颠簸的步伐，祁宁问道：“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孙儒南摇头：“之前伤着了，治好了没多久，得养着。”
　　暮霭好不容易才能重新站起来，可现在......
　　想到今后要面临的日子，孙儒南叹了口气，脸色憔悴了许多。
　　“先去我家吧。”
　　祁宁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莫名的，对于这女人，祁宁不想看她再受那样的罪。
　　“不了小姑娘，你把我们送回牛棚吧，要让他们看见了，会连累你的！”
　　现在他们就像是衰神一样让人避之不及，凡是跟他们走得近的，那都会遭殃。
　　“放心，没事的。”
　　祁宁笑笑，安慰着老人。
　　她虽然救不了所有的人，但她知道这时代应该靠什么存活，他们闹只因为找到了理由，还有合适的时机。
　　不过，理由这东西，谁不会找啊？

109、安安
　　让朱二狗帮忙扶着人送回了自己家。
　　“娘，过来帮我搭把手。”
　　祁宁喊着李梅香。
　　见来人，李梅香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
　　“这是怎么了？”
　　“大妹子，麻烦你们了。”
　　孙儒南一脸抱歉。
　　原本不想拖累祁宁，可看见女儿的状态，他实在赌不起。
　　看见他们身上挂的东西，李梅香叹了口气，让跟在后面的朱二狗去关上了院门。
　　这都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人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去拿了椅子让两人坐下。
　　“叔，你先喝点水吧。”
　　做完这一切，李梅香看了祁宁一眼，神色为难。
　　这事，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办，要是把人留下，那祁家......
　　李梅香不是个狠心的人，但却是个为了自己家能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她不愿意收留这两人，因为她怕会连累了祁玉笙他们。
　　原本祁玉笙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可因为提前下乡了，而且还有宋庆国在里面帮忙周旋着，所以除了每天都得劳动之外，并没有把更恶劣的事牵扯到他们头上。
　　“娘，你在家照看一下，我出去一趟。”
　　见祁宁面色淡然，李梅香倒是放下了心，她知道祁宁不会拿祁家开玩笑。于是答应了：“你快去快回。”
　　“安安，别走！”
　　就在祁宁准备离开时，却被一直没做声的女人拉住了。
　　她定定看着祁宁，眼里有着哀求的神色。
　　祁宁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孙儒南。
　　只见后者满是抱歉的解释道：“安安是我的外孙女。”
　　孙儒南叹了口气。
　　“在十二年前，孩子去世了，所以我女儿她一直神志都不太正常。”
　　听到这，李梅香眼里都带上了同情。
　　她也是有孩子的人，理解若是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那该是怎样的痛。
　　朝着祁宁使了使眼色。
　　“我、我不走，一会就回来。”
　　祁宁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安抚道。
　　听了祁宁的话，女人才可怜巴巴地看向她，反复确认着：“安安不走？安安不走.....？”
　　“我不走，你看，我家，我娘都在这呢，我去去就回。”
　　像是听明白了祁宁的话，最后女人忐忑地松开了祁宁的胳膊，指向自己，小心翼翼地吐出了两个字：“妈妈......”
　　祁宁没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哄了一句：“对，你跟我妈妈在一起，她给你好吃的。”
　　在孙儒南哄着的情况下，祁宁出了门。
　　而孙暮霭看着她的背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安安、妈妈......
　　看着女儿的模样，孙儒南没忍住，老泪纵横。
　　他不住的自责，要不是因为当年自己做出那样的事，女儿也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
　　等走到宋家，祁宁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两人的名字了。
　　“丫丫怎么来了？”
　　宋庆国看见祁宁，忙笑着让她进屋。
　　“宋伯伯，我不进去了，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你说。”宋庆国听见祁宁的话后，赶忙问道。
　　“我想问宋伯伯要两个人，就是今天被拉到谷场的那对父女。”祁宁打算把两人也弄到家里。
　　想了想宋庆国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110、孙儒南
　　“你说的是孙儒南和孙暮霭吧？”
　　当宋庆国说出这名字的时候，祁宁一个踉跄，差点没被口水呛着：“你说他叫什么？”
　　“孙儒南啊！据说是个教书的。”宋庆国回忆着。
　　教书的......
　　人她没认出来，但这名字她不可能没听过啊。
　　孙儒南，后世大名鼎鼎的教育家，上了教科书的那个。
　　而且，书上的照片和真人差距真大。
　　祁宁很怀疑，书上那满脸富态的老头和刚才那个脸色憔悴的老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对、就是他。”......吧，大概。
　　祁宁语气有些不自然，她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此刻的震惊。
　　“丫丫为什么想让他俩住你家？”
　　宋庆国面色有些为难。
　　其他人到好说，可这两个据说是有名的资本家，是交代了要被严格改造的人。
　　原本祁宁还想了一堆的理由想要说服宋庆国，可现在知道对方是孙儒南，祁宁甚至都不用找理由了。
　　她凑到了宋庆国耳边，小声道：“宋伯伯，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帮了他们，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
　　孙家是书香门第，虽然当时在这段红色时期孙家发生了什么，书上只有寥寥几句，可不妨碍祁宁知道孙家以后的成就啊！
　　一听这话，宋庆国看向祁宁。
　　“宋伯伯，你相信我。”祁宁眨眨眼，开始给宋庆国画饼。
　　在听祁宁说完之后，宋庆国吸了口气，片刻之后，才做了决定：“行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但你那边可不能让人看出来。”
　　对于祁宁的话，有了前几次经历，宋庆国几乎深信不疑。
　　“我明白。”
　　祁宁答应着，随即想到了什么。
　　“宋伯伯，现在下乡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有个提议。”
　　年轻的知青们还能住在老乡家，可后来来的一些人，被打成了反革命和资本家，都只能住到牛棚里。
　　但因为今天的事，祁宁觉得里面肯定不乏一些年纪大的，以后会对国家有不小贡献的人，所以祁宁临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是说给他们安排一个固定的住所？”
　　宋庆国有些犯难。
　　自己虽然是后山村的大队长，可这些事情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说了算的，特别是还来了那么一群六亲不认的红袖章。
　　后山村就这么大，像那些人也不能普通知青一样，所以除了牛棚以外的固定住所......
　　“宋伯伯，你可以把之前咱们村的粮仓腾出来给他们住。”
　　之前的粮仓已经荒废了，所以现在刚好可以改建一下让人住进去。
　　虽然条件也不是很好，至少比牛棚强了许多。
　　“那理由呢？”
　　“理由啊？”祁宁抿嘴一笑：“统一起来，比较好改造管理。”
　　有了宋庆国的帮忙，孙家父女俩是彻底在祁家住下了。
　　“要委屈你们了。”
　　李梅香收拾着祁家后面的旧柴房。
　　“没事，这比牛棚好多了。”
　　孙儒南满意的打量着这个虽然小，却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大妹子，这可麻烦你们了。”
　　之前孙儒南都打算好了，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女儿留在这，哪怕自己回去干双份的活。
　　可是没想到，祁宁真的把所有事都解决了。

111、你让我来的
　　“不麻烦，您安心在这住着，要有人来了，咱们就装装样子。”
　　正说着，院子里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坐在木板床上的孙暮霭眼神猛地瑟缩，看向了李梅香：“安安、安安呢？”
　　“你别急，我去看看。”
　　李梅香安抚着她，随后关门走了出去。
　　“你们干嘛呢！”
　　看着眼前一堆的红袖章，李梅香只能憋住了火气。
　　“我们来看看在你家劳动改造的臭老九。”
　　为首的青年巡视了一眼。
　　黄泥砖入眼，四下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才满意地点点头。
　　“造反有理......”
　　“领导万岁......”
　　一群人喊着口号就在祁家翻腾起来。
　　此时只有李梅香一个人在家，拦都拦不住。
　　一群人挨个翻着房间，李梅香气得眼眶通红却不能阻止，眼见着就要进祁宁的屋子，李梅香才挡在了门口。
　　“你们差不多就行了，这是我闺女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虽然祁宁只有十二岁，但李梅香心里，男女有别。
　　眼见着这一群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要往里闯，她当然不愿意。
　　“什么男的女的！你这是偏见！我们都是革命的同志！分什么男女！”
　　一看李梅香这样，那名青年来劲了，一把推开了李梅香，闯进了祁宁房间。
　　原本还在生气的李梅香忽然想到了祁宁的私房钱，也顾不上正在翻箱倒柜的人了，大气不敢喘，视线时不时的就落在床底。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整个祁家都得玩完。
　　正在她忐忑之时，那人忽然叫了起来：“那是什么？”
　　指着祁宁留作窗户的玻璃。
　　“你们这些资本主义作风要不得！这是助长歪风邪气！”
　　说完，拿着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把玻璃砸了个四分五裂。
　　看着碎掉的玻璃，李梅香一阵难受。
　　而此时的祁宁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她跟着宋庆国去了粮仓。
　　说是改建，实际上也只是把杂物归拢，腾出来一小块地方给他们住着。
　　在这，祁宁见到了让人意外的人。
　　“顾松庭？”
　　这是祁宁和他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落魄得跟个小乞丐似的。
　　第二次是翩翩贵公子。
　　这是第三次。
　　穿着朴素，祁宁差点没认出来。
　　自从上次把地址给了他，小半年也没等到人，祁宁还以为他忘了。
　　谁曾想，这次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你也是知青？”
　　祁宁皱着眉头，一脸怀疑。
　　知青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这家伙怎么看都没满二十吧？
　　“算是吧。”
　　顾松庭笑笑。
　　和祁宁比起来，他脸上并没有意外。
　　“你怎么就来这了？”
　　讲道理，当时这家伙的身份看上去不至于流落到这地步吧。
　　“你让我来的。”
　　顾松庭看向祁宁，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
　　可仔细听就能发现，这句话里透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委屈。
　　祁宁：......
　　“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当她问完，顾松庭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了祁宁。
　　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当初祁宁留给顾松庭的地址。
　　这操作让祁宁有些气闷。
　　“我是让你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我把项链还给你。”
　　而不是让你下乡来村里当知青！

112、不能回去
　　“我来都来了。项链先放你那，等到时候你再还我。”
　　看着祁宁略显呆滞的模样，顾松庭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上扬着。
　　“来都来了，算你倒霉。”
　　好半晌，祁宁回过神来。
　　她觉得这小子脑子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下，少不得祁宁又拜托了宋庆国一句，让他照顾着顾松庭一些。
　　等祁宁说完之后，宋庆国才神色古怪地看了祁宁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
　　*
　　帮着折腾完，祁宁回了家。
　　满屋凌乱，还有气得眼眶通红的李梅香。
　　“这帮人，土匪都没他们厉害。”
　　见到祁宁回来，李梅香才平复了心情，她看着祁宁，有些不敢开口。
　　“娘，你没事吧？”
　　祁宁慌忙走上前。
　　这场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那一群人来过了。
　　知道把孙家的人带回来会发生一些冲突，可祁宁没想过冲突会来得那么快。
　　“娘没事。”
　　李梅香拉住了祁宁的手，神情有些难看。
　　“你屋里的玻璃被他们打碎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李梅香神情变得愤慨。
　　“他们这些天杀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会有报应的！”
　　李梅香知道祁宁有多喜欢那面窗户。
　　她每天都把它擦得干干净净的，阳光透进来，明亮的感觉她看着都喜欢。
　　这下全没了。
　　而且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再去给祁宁找一块窗户安上。
　　“没事的娘，窗户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听李梅香说自己没事，祁宁才松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家里被打砸点东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打着名号干坏事的人多着呢。
　　“孙爷爷他们呢？没事吧？”
　　“他们在后面柴房，那些人来看了一眼，骂了几句就走了。”
　　说到这个，李梅香还有些庆幸，还好今天他们没把人带走。
　　等安抚好李梅香，祁宁就去了柴房。
　　孙儒南见她来，也有些担心。
　　“丫头，你没事吧？”他生怕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给祁宁带来什么麻烦。“我去跟他们说，我回牛棚去，让暮霭留在这就行了。”
　　祁宁看着双鬓有丝丝斑白的老人满脸焦急，忽然有些心酸。
　　她不能理解，这次的动乱到底给整个华国带来了什么利益。
　　而损失的很多却都是国家栋梁。
　　“我没事。”祁宁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她扬起笑脸：“他们也不用回牛棚了，村里给他们统一安排了住的地方。”
　　再三确定这是真的后，孙儒南才松了口气。
　　“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都不怕，现在就只是担心暮霭啊。”他缓缓坐在了床上，模样看上去有些佝偻。
　　*
　　m国。
　　孙启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有些焦急。
　　“安云，你感觉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孙安云忽然病了，在国内怎么都查不出来原因，于是孙启霖就带着她到了美国。
　　“舅舅，我很难受。”躺在病床上的宋云芳，也就是现在的孙安云脸色苍白的冲摇摇头。
　　在孙启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晦暗的光。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功亏一篑。
　　现在这时候这种情况，不止孙启霖不能回去，她更不能！

113、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在这次改革彻底爆发前，孙安云就开始悄悄的计划着怎么才能逃过一劫。
　　孙家是什么样的家庭孙安云一清二楚，而这样的家庭，在那次改革中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孙安云见过的也不少。
　　而正焦灼着的孙安云在前几年孙家把孙暮霭送到m国去治腿后，就突然有了打算。
　　去m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孙启霖是医生，孙安云知道自己装病不可能骗过他，于是她悄悄地服用了药物，制造出生病的假象。
　　是药三分毒，此时的脸色苍白的她并不是装出来的。
　　“安云。”自从前段时间接到国内的电报之后，孙启霖一直都心不在焉。
　　外甥女还没检查出结果，而父亲和姐姐的情况现在又不容乐观。
　　左右为难的孙启霖做出了一个决定：“安云，我找个人照顾你，舅舅必须要回国一趟。”
　　这是目前为止孙启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不管国内情况现在是怎么样的，只要孙安云留在m国就不会有事。
　　“舅舅，我害怕。”
　　紧咬着下嘴唇，孙安云小脸煞白，眼泪涟涟。
　　见她这样，孙启霖再一次心软了。
　　他也知道，放任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这异国他乡是一种不明智的选择，可他却别无选择。
　　孙启霖在床边蹲下身，摸了摸孙安云的额头：“安云，你听舅舅说，你妈妈和外公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得回去，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生活的钱，等确定家里没事了我再回来。”
　　“舅舅......”孙安云见孙启霖态度坚决，想着说让还在国内的孙启帆去看看。可想到孙启帆的职业，估计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于是她也不敢阻拦得太明显，只好点点头：“我知道了，那舅舅您快去快回，都怪我，要是我没生病，就能跟舅舅一块陪着妈妈了。”
　　说着，孙安云毫无血色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透着坚强的笑意，让孙启霖看着一阵心疼。
　　“没关系，等你好了就可以回去看他们了。”
　　“我可以去看外公吗？”
　　回了孙家这么久，除了孙启霖和孙暮霭，孙安云还没见过孙儒南和孙启帆。
　　他们俩的事，她都是从孙启霖口中得知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孙安云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她知道不该问的不问，所以每天都乖乖的听着孙启霖的安排，去医院陪那个从来不正眼看自己的孙暮霭。
　　隐约的，孙安云好像能感觉到孙暮霭其实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但好在她是个傻子，而且没有证据。
　　想到这，孙安云眸光闪烁。
　　就算自己不是又能怎么样？她的亲生女儿现在是死是活都还不清楚呢。
　　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怕自己被揭穿，到后面经历了灾荒。
　　孙安云逐渐放下心来。
　　祁家那么穷，一家人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有粮食能养活一个从外面捡来的女儿？
　　孙启霖并不知道孙安云内心的想法，他安抚了几句之后，就去准备回国事宜。
　　而孙安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床头柜旁的小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了里面的药片......

114、
　　后山村。
　　祁宁的日子一天天在平静又混乱中度过。
　　算是保住了孙家两人，除了每天的劳动和定时的批评不能少之外，至少孙儒南和孙暮霭两人不会像住在牛棚里一样挨饿受冻。
　　一天天的，孙儒南和祁家人也熟识起来。
　　“祁老弟啊，你这福气在后头哟。”
　　晚饭时，看着一旁的祁玉笙兄弟俩和祁宁，孙儒南眼里满是艳羡。
　　自己教书育人一辈子，可三个孩子却因为这身份受了牵连。
　　“嗨，什么福不福气的，有他们三个，才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祁山这话说的几乎是发自肺腑。
　　他认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泥腿子。
　　一不如祖辈，二不如孩子。
　　而祁玉笙兄弟俩不说给他争不争脸的话了，就光说祁宁，要不是她，祁家现在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呢。
　　“丫头啊，你还想继续读书吗？”
　　忽然，孙儒南看向了一旁默默吃饭的祁宁。
　　虽然现在他因为满腹的学问而遭了这无妄之灾，可在孙儒南心里，并不会怨悔。
　　他认为读书使人明理，也能作为让人一辈子不走歪路的旗帜。
　　祁宁一愣。
　　现在学校都停学了，就算上......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孙儒南。
　　“呵呵，这丫头是真的聪明，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愿意！
　　那当然愿意了。
　　祁宁不想上学是因为学校里教的她都已经学会了，并不是她不好学。
　　可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可是有名的教育家。
　　就是相当于在古代傍上了孔子这样的大佬当老师。
　　这能有自己拒绝的份吗？
　　当然没有！
　　“真是个幸运的丫头。”
　　连一旁的薛秦都忍不住酸了。
　　孙儒南谁不知道啊。
　　当时在学校里，都不知道从老师嘴里听过了多少遍。
　　现在倒好，一转眼成了这小丫头的老师。
　　“我要是不幸运，你不也得跟着倒霉？”
　　关于和薛秦斗嘴这游戏，祁宁总是乐此不疲。
　　想到那些天天被拉出去批评的几个人，薛秦默默哆嗦了一下。
　　要不是祁宁，那自己现在也指不定在哪个乡下被打半死呢。
　　“小姑奶奶，您继续幸运，我继续跟您混。”
　　薛秦狗腿地冲祁宁笑笑。
　　*
　　这场风暴并没有因为祁家短暂的和谐而终止，而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下愈演愈烈。
　　“祁丫丫，不好了！你爹被红袖章他们带走了，说他祖上是地主，要把他打成臭老九那派的！梅香婶他们都过去！”
　　原本还跟孙儒南在家里讨教着学问，朱二狗忽然从外头跑了进来。
　　一听这话，祁宁急了。
　　“你快带我去。”
　　因为最近安然无恙的日子，让祁宁忘记了之前做的那个梦。
　　“快走，他们都在打谷场呢！”
　　见祁宁跟着朱二狗匆匆跑出门，原本还在一旁安安稳稳坐着的孙暮霭见状也要跟着一块去。
　　在祁家的孙暮霭精神状态逐渐有了好转，但也仅限于在祁宁面前。
　　对别人，她不言不语，而对祁宁，她会在空闲时拉住祁宁的手，不知道嘀咕什么，脸上还满是笑意。

115、
　　这时，满脸焦急的孙儒南一把拽住了女儿：“你别去添乱。”
　　他们现在可不比从前的身份，不说去帮忙了，有可能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急匆匆跑到了打谷场。
　　眼前的画面几乎让祁宁一瞬间失去理智。
　　祁山被人反绑双手跪在了一堆煤渣上面，头上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写了大字的牌子。
　　与梦中的记忆重合在一起，祁宁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我们家就是贫农，哪来的钱？”李梅香在旁边哭着，却被一旁的王春花和宋庆国拉住了。
　　“呵呵，你说贫农就是贫农了？”
　　忽然，耳熟的声音传来，让祁宁猛地回神。
　　她朝着人群中看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己设计送进了牢里的苏为民。
　　而旁边气喘吁吁的朱二狗才说道：“就是他突然回来，举报的你爹。”
　　这时，苏为民恰巧也看到了祁宁，他狞笑着朝她走来。
　　“当初我可是从这她身上翻出来了大洋，你们说，这年头，除了地主老财能留下这些东西，我们这种贫农怎么可能会有？”
　　“苏为民，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宁冷冷地看向他，压下了心里的焦急。
　　“我想说什么？”苏为民笑笑：“我想说人民万岁，反对你们这些走资派的臭老九。”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旁边一群带着红袖章的青年们也跟着起哄，一人一口唾沫吐到了祁山身上。
　　“你们放开我爹！”
　　祁宁红着眼冲了上去。
　　见状，李梅香也顾不上祁山了，她一把扑过去将祁宁抱在怀里：“丫丫，丫丫你听娘的话，快回去。”
　　丈夫都已经这样了，李梅香不能再看着祁宁受伤。
　　“他们都没人性的！”
　　连一旁的宋庆国都劝着：“丫丫啊，你快回去，你爹不会有事的，宋伯伯跟你保证啊！”
　　祁宁冷笑。
　　保证？
　　用什么保证？
　　跪下了这就是耻辱。
　　“爹，你起来。”
　　祁宁上前想要把祁山拉起来。
　　看着他脸上被打的痕迹，祁宁转头冷冷地看向苏为民：“你这是来报复的？”
　　“是又怎么样？”
　　苏为民看着祁宁，眼底满是狠辣。
　　当初就是因为这死丫头，自己才在里面待了这么些年。
　　要不是现在的政策，自己还出不来呢。
　　不过万万没想到，出来之后这世道反倒是变了天。
　　看着他满脸得瑟的模样，祁宁没做声，转头看向为首的青年。
　　“你们要批评，也得有证据。”
　　祁宁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被举报，我们都会如实查证！”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人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祁宁就被他们这表面的大公无私给蒙蔽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查证？”祁宁指着满是狼狈跪在地上的祁山。“上头交代你们的是改造，而你们现在却听信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抢劫犯的话，对老百姓动手？”
　　为首青年看向咄咄逼人的祁宁，正准备开口，可祁宁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跟那些走资派臭老九有什么区别？”

116、
　　借口谁不会找？
　　这次的事情本就离谱，于是祁宁就借着话茬，做出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事。
　　青年支支吾吾着，转头看向苏为民。
　　“你有什么证据吗？要是没有证据，看我怎么收拾你！”
　　恼羞成怒的青年一脚踹在了苏为民身上，将他踹了个踉跄。
　　“我有证据！他家是外乡来的，家里肯定还藏着钱！”苏为民满脸愤恨地看向祁宁：“而且不止这样，他家两个儿子也是读书人！只要去他家里搜，肯定能搜出来！”
　　听了他的话，那帮人风风火火的一窝蜂去了祁家。
　　李梅香和祁宁跟在后面扶着祁山，而祁山脸上满是焦急。
　　“你这丫头，怎么就瞎胡闹呢？”
　　家里有没有钱祁山最清楚了，这要是被搜出来，可不止他一个人遭殃。
　　“我挨这顿打死不了！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爹，您认为我能看着您受这罪？”
　　祁宁缓步走着，不紧不慢。
　　“这受什么罪啊？！那人家为了前程，连亲爹亲娘都打呢！”
　　现在这荒唐事不是一件两件的了。
　　有的人为了自保，甚至亲自动手批评自己的爹娘。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对于祁宁来说，别的话她都能听，除了这些原则上的问题。
　　看着李梅香和祁山两人脸上写满了担忧，祁宁安慰道：“放心，他们什么都搜不出来。”
　　要能搜出来，她祁宁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因为要防着这天的到来，很早之前祁宁就把那些私房钱换地方了。
　　正说着，那群人闯进了祁家。
　　想要拦着的孙儒南一把被推倒在地。
　　“都给我搜！”
　　孙暮霭被他们粗鲁的行为吓得直往后躲，时不时还看向门口，直到祁宁的身影出现，她才含着眼泪跑过去，紧紧的拉住了她。
　　“没事，不害怕。”祁宁安抚了一句：“孙爷爷，您带着暮霭阿姨回后面吧。”
　　因为害怕孙暮霭再受到什么刺激，祁宁劝道。
　　虽然孙儒南不放心，但想了想，自己在这太引人注目了，于是就哄着孙暮霭回了后面的小柴房。
　　一群人冲进祁家之后，如狼似虎地翻腾着，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看着被砸坏的锅碗瓢盆，李梅香根本也顾不上了。
　　屋里的衣服被扔了一地，特别是祁宁的屋子，恨不得掘地三尺。
　　“不急，你们慢慢翻。”看着他们的举动，祁宁不急不慢地扶着祁山坐在了凳子上。“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今天你们要是翻不着什么，小心我去县里举报你们！”
　　随手拿了个碗，给祁山倒了杯水。
　　听了祁宁的话，那群人脚步一顿，随后动作更猛烈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人拿着工具，满头是汗的走了出来。
　　“翻出来什么没有？”
　　祁宁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一巴掌打在了他们脸上。
　　翻出来啥啊？地上除了泥还是泥。
　　“误会、呵呵，你看，这都是误会，这次是我们听错了，就算了吧！”
　　原以为给个台阶，祁宁就会顺道下来，可那人万万没想到，祁宁哂笑着看向他：“一句听错了就算了？那我爹算白挨一顿打？”

117、说人话
　　这话一出口，别说李梅香了，连祁山都吓得赶忙扯了扯祁宁的袖子。
　　“丫丫，算了吧，我这也没事。”
　　“算了？难道上面的大领导就是这么交代你们的？”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祁宁的人生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过以德报怨，只有以牙还牙。
　　这次要不给他们一个记性，那就还会得寸进尺又下次。
　　原本还得瑟的一群人，现在看着祁宁这幅模样，心念一动。
　　莫不是他家上头也有人？
　　要不她怎么会直到他们其实有交代？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
　　“阿宁？！”
　　外出一天的祁玉笙他们三人回来了。
　　这时苏为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着两人就喊：“他们也是走资派！他可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因为他的话，李梅香心里捏起了一把汗。
　　“谁是走资派？”
　　正当一群人准备对祁玉笙动手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祁宁一转头。
　　顾松庭？
　　他怎么会在这？
　　想了想，自从他来之后，几乎没见过面。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今天乍一见，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想了想自己半年不动的个头，让上辈子就觉得自己不够高的祁宁实名羡慕了。
　　这家伙，现在得比自己高一个头了。
　　顾松庭完全不知道祁宁此刻的想法，他余光朝她扫去，见她在那愣神，再看祁家一地狼藉，以为她是被吓着了，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晦暗。
　　苏为民见顾松庭的穿着打扮，和祁玉笙几人无异，便呵道：“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些走资派不想着好好改造，还一个个聚集在一块，怎么，想造反啊？”
　　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为首的青年却一步上前将他推开，走到了顾松庭的面前。
　　“你瞎了？”
　　那副姿态，跟刚才面对祁宁时简直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而后来，祁宁才知道，这些来闹革命的红袖章都是有带领人的，而恰巧，负责他们这的人就是顾松庭。
　　十六岁的小屁孩？
　　等人都走后，祁宁看着旁边的人，撇撇嘴。
　　亏自己一开始还担心他呢，怕他来这受罪，谁知道人家压根就是来享福的。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钱还是有字啊？”
　　被那似笑非笑的眸光看得一阵鸡皮疙瘩，祁宁终于忍不住了，朝他低吼着。
　　“孩、孩子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李梅香赶紧拉了一把祁宁。
　　就冲刚才那群人对顾松庭的态度，李梅香都不敢让祁宁招惹他。
　　那群煞星都怕的人，这该多厉害啊。
　　现在顾松庭在李梅香眼里，完全没有了年龄的局限。
　　“伯母。”而顾松庭此时才收回落在祁宁身上的目光，朝着李梅香打了声招呼：“我是顾松庭，原本之前就想上门拜访，只是一直都没有时间，今天刚好，来打扰了。”
　　一长串文绉绉的句子，让李梅香听得一愣一愣的。
　　正傻眼，却看祁宁一巴掌拍向了顾松庭：“说人话。”
　　顾松庭语气一凝，语气又软了几分：“伯母，我是特意来找阿宁的......”

118、逃避有用
　　有些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
　　比如说蹭饭。
　　“喂，你一天到晚挺闲的。”
　　自从那次间接帮忙赶走了那一群人，被李梅香好好招待了一次之后，祁宁就觉得顾松庭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这多亏了祁大哥他们帮我。”顾松庭像是没听懂祁宁话里的意思一样，祁宁说一句，他就答一句，还能顺便将剥好的虾放进祁宁碗里：“阿宁，你吃虾。”
　　祁宁：......
　　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有些无语。
　　这段时间顾松庭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找了个借口把祁玉笙几人不知道拉到哪去帮忙了，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他倒好，三天两头跑到祁家蹭饭，还哄得李梅香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头一回见到祁宁吃瘪的样子，李梅香但笑不语。
　　好歹有人能约束这丫头了。
　　*
　　原本已经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祁宁，在这雷声大雨点小的事件中，又安然度过了。
　　就像是被吉星附体一样，祁宁感觉自己虽然每每都会遇到麻烦事，但每次都会有人出现，然后把自己保护在安全区里。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外面的世界都像祁家一样岁月静好。
　　各种糟乱逆反的行动依旧在继续着，甚至愈演愈烈。
　　做完孙儒南每天出的考题，祁宁都习惯性出门走走。
　　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逐渐接受。
　　走在村里，祁宁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和在家里天差地别的景象。
　　三五成群的孩子换成了红袖章，而他们总是嬉笑着撵着一些看似儒雅或落魄但眼里却始终藏着清高傲气的人走在去被批判的路上。
　　一开始的祁宁原本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场景，她白天都窝在家里，像极了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可这样的选择却并没有让她开心半分。
　　直到有一天，祁玉笙主动催着她出门找小伙伴玩耍，祁宁才满脸不乐意地回道：“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
　　就算年纪同龄，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一直以来对祁宁都万分包容的祁玉笙却在那天变得十分严肃。
　　祁宁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透过那被打破玻璃的窗户看向外面。
　　失去玻璃的地方李梅香用藤纸糊上了大半，应了祁宁的要求，留了一小块出来让阳光透进。
　　“你就算不看不听，事情也在进行和发生着。”
　　祁玉笙狠下心，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他也知道，之前学校老师和祁山被批判的事还是给祁宁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就算祁宁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听见祁玉笙的话，祁宁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拉了拉，挡住了他的视线。
　　“逃避固然有用，可那也只是暂时的。”祁玉笙叹了口气：“你以后始终需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我和玉明还有爹娘不能一辈子都把你护在身后。”
　　这次的事不仅让祁宁受了挫，也让祁玉笙忽然意识到，对祁宁过好的保护，并不是在帮她。
　　听了祁玉笙的话，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的祁宁再也没忍住，眼眶里徘徊了许久的泪水随着鼻尖一酸，滚落下来。

119、委屈
　　之前的祁宁一直认为自己在所有同龄人之中算翘楚。
　　有别人可望不可及的家世，接受了最良好的教育，处事的手段和气魄，也从不拖泥带水。
　　可现在，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祁宁才知道是自己自大了。
　　上辈子祁宁就觉得不管自己怎么优秀，始终学不来祁老头身上那种处事不惊的态度。
　　仿佛像是一口古井般，孤寂，薄凉，泛不起一丝波澜。
　　‘小宁，张扬是你的态度，爷爷不是说这样不好，但做人啊，你得先学会内敛，让人揣测不透你别人才会真正的敬畏你，害怕和恭维，那些都是能浮于表面的东西。’
　　祁宁想起上辈子祁玉笙曾对自己说过的这话。
　　当时的她不以为然，只觉得自己只要有手段可以管理好公司，无论什么态度都行。
　　可现在，祁宁才知道，自己其实是脆弱的。
　　在面对这些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事时，她选择了不听不看去逃避。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结束，她不担心祁家人的未来，她也知道自己会和家人同进退。
　　可外面的一切，还是颠覆了她固有的思维。
　　她想过，假如自己不知道这一切肯定会结束，她根本熬不过去。
　　比如孙家，比如其他在这次事件中从云端跌落的人。
　　可就算遭遇了这一切，孙儒南依旧乐观着按照他的人生观继续活着，被批判的老师，每每路过看见自己时，目光依旧会有一瞬变得和蔼。
　　他们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却完全没有仇视这个世界，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傲骨，善恶分明。
　　祁宁试问过自己，她做不到。
　　就如同祁老头说的，她虽然不是个会妥协服输的性子，但却像是那白杨木一样，宁折不屈。
　　“去吧，大哥知道你心里难过，不忍。但你想想，一叶障目只会让你被你认为的假象所迷惑，你必须亲自去体验和感受，无论好坏，这样才能真正成长。”
　　祁玉笙坐在床边，假装听不见被子里传来的闷闷的啜泣声，他心里也揪着疼，可他必须狠下这个心。
　　“祁玉笙！你就这点最讨厌了！”
　　突然，祁宁猛地钻出被子坐了起来，双眼红得跟只兔子似的瞪向祁玉笙。
　　上辈子也是这样，无论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他都逼着自己去面对他认为自己应该学会的东西。
　　现在也还是这个样。
　　看着他，祁宁嚎啕大哭起来。
　　自诩女强人的她，从小就有把眼泪憋回去的本事，可现在，祁宁只想发泄。
　　她要把两辈子的委屈统统哭出来。
　　要是可以，谁不愿意做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白甜，谁会想要背负一切，面对一切？
　　可偏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推不掉，更甩不开。
　　不知道多久，祁宁哭舒坦了，心里堵着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至少现在，她不怕了。
　　当然，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双眼皮肿成了朱二狗那样的眯眯眼。
　　“祁玉笙，你看看你，没事你招惹她干嘛！”
　　李梅香看着祁宁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昨天那哭声听得她心里都一抽一抽的，可那时候祁玉笙在，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教训小辈时，其他人不能插手，有什么话也得等到事情说完之后再讨论。
　　听见祁玉笙被骂，祁宁满脸嘚瑟。
　　她可是有靠山的人！
　　不过能让祁老头老实听训这种画面，真是不常见。

120、迷信
　　祁玉笙虽然严肃，但每次的引导总会让祁宁像是拨开云雾，更往前一步。
　　手里拿着树枝走在村里，祁宁开始尝试着真正去融入这个时代，跟随这个时代一起往前。
　　“祁丫丫！”
　　在不远处，朱二狗站在那，看见祁宁之后就咧嘴一笑，朝她招手。
　　自从自己愿意出门之后，除了祁玉笙，朱二狗大概是最快乐的那个。
　　祁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不过为了不去打击一个孩子的热情。
　　祁宁如是想着，勉为其难地走了过去。
　　“今天粮仓那边住着的几个知青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宋家宝又跟着那一帮人去凑了热闹，还有三妮她家.......”
　　耳朵边传来各种朱二狗认为的新鲜事，祁宁不厌其烦地认真听着。
　　毕竟她自己不可能去收集这么多的情报和小道消息。
　　说着说着，祁宁忽然打断了他。
　　“你说李婆怎么了？”
　　见祁宁突然严肃的表情，朱二狗一顿，才又放低了声音小声道：“李婆家昨天晚上被一堆人带人砸了。”
　　李婆，就是后山村的那个神婆，这些年李梅香虽然常和她来往，可祁宁对她的印象始终不算深刻。
　　唯一的印象，也只限于当初小时候被抱去她家时的场景。
　　“走，咱们过去看看。”
　　祁宁才想起来这时候已经到了不止批判那些文人富绅，也波及到了一切传统信仰和玄学的时候了。
　　等到了李婆家，祁宁才发现上次自己家的情况算是好的了。
　　那间原本看上去就不够坚实的屋子此时一片狼藉。
　　一股子浓郁的药酒味扑面而来。
　　“李婆婆！”
　　进屋后，朱二狗探着脑袋喊着。
　　此时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除了那些砸不坏的，其余的都砸坏了。
　　原本供奉在佛龛的那尊菩萨像此时滚落在地，经过岁月洗礼而斑驳的佛身也被泼上了一片红漆。
　　香坛四分五裂，香灰撒了一地。
　　黄砖墙上用红漆写着破除迷信，打倒牛鬼蛇神。
　　没有了先前的宁静祥和，眼前的画面透着狰狞和诡异，让人看着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谁啊......”
　　屋内传来了孱弱的回应。
　　“李婆婆，是我，祁宁！”
　　回过神来，祁宁走了进去。
　　李婆躺在床上，发丝凌乱，盖在她身上的被子除了布丁，此时还露出了稀疏的棉絮。
　　“祁丫丫啊？你怎么来了？婆婆这不能招待你了啊！”
　　说着，李婆咳嗽起来。
　　她双目无神，空洞地转向门口的方向，满是沟壑的脸上带起了一丝笑意。
　　这个没有神采但却平和无怨的的眼神，让祁宁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愤怒。
　　“我和二狗来看看您。”
　　弯腰拾起倒在地上的搪瓷水杯，杵了杵愣神的朱二狗，示意他去倒水。
　　“孩子，都快回去吧，我这老婆子有什么可看的啊。”
　　李婆摆摆手。
　　“您的腿......”
　　祁宁没理会她，走上前去，看见了她露在被子外那条肿胀不堪的腿后咬紧了牙关。
　　“没事，婆婆没站稳，摔了一跤，涂几天药油就好了。”
　　“哦，那婆婆，您腿不方便，这几天我来给您涂药吧。”
　　看着腿上那青紫的棍痕，祁宁也没拆穿她，只是附和着继续往下说道。

121、尊重
　　还没等李婆说不用，祁宁就接过了朱二狗端来的水慢慢递到了李婆手上：“婆婆是不愿意丫丫来您家么？可是我听我娘说，在丫丫小时候，婆婆说您和丫丫有缘的。”
　　祁宁用天真无邪的语气，把李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既然他们这一脉的都相信缘分，那用缘分来说事，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再祁宁说完这话之后，李婆也没再继续拒绝。
　　她声音有些哽咽：“小丫丫啊，这缘，也不知道是正缘还是孽缘哟！”
　　祁宁压根就不在乎，她拿起了桌上的药油，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替李婆揉着伤处。
　　“不管正缘还是孽缘，只要是缘，那肯定都是有因果的，只要是沾了因果，不管好坏都得还了不是？婆婆怎么还在意这些？”
　　听了祁宁这话，李婆半晌之后才叹出口气，笑了：“我这老婆子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没你这小姑娘看得开呀！”
　　祁宁弯了弯眼角没吭声。
　　这都是祁老头教得好，所以她才能感悟得那么快。
　　等帮着李婆把屋里收拾好，祁宁才回了家。
　　临进门前，朱二狗问了一句：“祁丫丫，你明儿还出来吗？”
　　“为什么不出来？”
　　听了她的话，朱二狗蓦地一笑，拍了拍胸脯：“你放心，祁丫丫，你出门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明天见。”
　　道别后，祁宁转身进了屋，也没再看朱二狗那傻里傻气的笑容。
　　不过两人都没发现，等朱二狗转身回家后，不远处才走出来顾松庭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消失在门里的祁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
　　“娘！咱家的药酒呢？”
　　想着李婆家里的药酒好像味道不太对，像是放了很久了，祁宁喊李梅香找出了祁山平时用的。
　　听了祁宁说的，李梅香又开始叹气：“你说这些小年轻啊，没经历过的事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是没有的呢？”
　　找出药酒放在了桌上。
　　对于李婆，因为当年祁宁的事，李梅香那可算得上是她坚实的拥护者。
　　“就算不信也行，那他们也不该打人啊？”临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了一句。
　　“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祁宁撇撇嘴：“你跟这种已经失去自己判断和理智的人讲道理，那和对牛弹琴没区别。”
　　他们那样的人要是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至于作出这种激进无脑的事了。
　　“不过丫丫啊，你要是去......”李梅香担心地看向祁宁。
　　虽然同情李婆，但在李梅香心里，远没有祁宁的安全来得重要。
　　“没事，等以后我都晚饭饭点再去。”
　　闹腾一整天，那个点刚好都是累得休息的时候。
　　上辈子的祁宁虽然相信科学，但她也不否认玄学这东西。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接触了一些关于占星学和占卜的东西，倒也还算有趣。
　　况且这辈子重生不算，她还带玄学bug，这让她不信也得信。
　　虽然谈不上迷恋和死忠，但保持对别人宗教和信仰的尊重，她认为这也是一种礼貌。

122、不安好心
　　华国，不管大城市还是小农村，都混乱中带着必定前进着。
　　而计划着要回国的孙启霖又被突发的情况拖住了步伐。
　　交代好孙安云准备赶往机场的孙启霖，在临出门前听见了家里保姆的呼叫。
　　“安云小姐又晕过去了！”
　　孙启霖心里一惊，不得不放下了行李把人送到了医院。
　　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还抽搐着的外甥女，孙启霖叹了口气。
　　“查不到什么病因吗？”
　　负责诊治的医生是孙启霖m国的同学，他摇摇头：“孙，你自己也是医生，你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这种病症我之前从没遇到过。”
　　见到孙启霖脸上焦灼的表情，那名医生看向他：“孙，你真的没觉得，你的外甥女这病症很像是服用药物过量的中毒表现吗？”
　　听了这话，孙启霖皱起了眉，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早就产生过的念头，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会的，安云还那么小，自己怎么能怀疑她呢？
　　见他这自欺欺人的表现，那医生也没再说话，他提出建议：“我建议往那方面诊测一下，当然，这只是建议。”
　　此时，病床上的孙安云已经醒了。
　　因为药物副作用导致的全身疼痛和抽搐让她狠狠咬住了舌尖。
　　她闭着眼，感受着嘴里传来的血腥味，因为疼痛而保持着一丝清醒，听着半懂不懂的话，她心下一惊。
　　不过只是一瞬，她便捏紧了藏在被子下的拳头。
　　早在开始服药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说法和对策。
　　只要远在后山村的祁宁死了，那这辈子孙家的孙安云就只能是自己！
　　*
　　而此时的祁宁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孙安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每天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上午跟着孙儒南学习，中午陪着李梅香和孙暮霭坐一会，饭后跟着朱二狗去当旁观者，下午踩着点去李婆家当那个有缘人。
　　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就如同祁宁现在的心情。
　　跟着时间往前跑，既要有随遇而安的淡定，又要又逆水行舟的动力。
　　这让祁宁彻底摆脱了之前的焦虑。
　　重活一世，经历了这么多事，不管好事坏事，都算是收获。
　　看着愈发沉稳的小姑娘，祁玉笙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这不是祁大哥愿意看见的吗？”
　　顾松庭站在祁玉笙身旁，看着不远处那似乎和记忆中不太相符，却又好像是变得更美好的姑娘。
　　“要是我能一手遮天，也不愿意她受这么多磨砺。”
　　祁玉笙知道，自己的内心是矛盾的。
　　既想着祁宁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独当一面，又想着自己能永远当她的靠山，替她抗下所有风雨。
　　听了他的话，顾松庭一笑：“祁大哥之前跟我说了阿宁现在的不足，这又何尝不是你的呢？”
　　祁玉笙叹了口气：“所以才会有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凡是自己当局的事，总会有迷茫困囿的点，自己也是个凡人，自然也有盲点。
　　“以阿宁的性子，展翅空中的鹰隼比较适合她。”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会比阿笙还了解阿宁？”
　　听着顾松庭的话，蹲在树下嘴里叼着野草的薛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年纪不大，整天装模装样的，一看就不安好心！

123、不安
　　听着薛秦对自己的评判，顾松庭只是笑笑。
　　对于祁宁，顾松庭心底怀着的是一种微妙的感情。
　　第一次见，那是处在悬崖绝路上的自己。
　　顾松庭觉得自己大概会永远记住那个场景。
　　再见，认出自己的小姑娘并没有因为身份而索要什么，眼神更没有惊讶，只是要还自己那珍贵的东西。
　　那一瞬间顾松庭没想明白，项链于自己而言是当时所能拿得出来最珍贵的东西了，可对于祁宁，那也只是一条项链。
　　但她却保存了那么多年。
　　要说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是机缘，那么这第三次，就是刻意而为之。
　　就像是薛秦说的，自己没安好心。
　　至于安的什么心，顾松庭现在还不清楚，可他却毅然决然选择了来到这。
　　祖父说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现在他来守着她。
　　而无论顾松庭是什么样的心思，祁宁都不知道，下午，忙完之后她照常去了李婆家里。
　　“李婆婆，今天您感觉怎么样。”
　　祁宁把从家里带来的晚饭放在桌上，问着她的情况。
　　“好多了！”
　　听见祁宁的声音，李婆摸索着要从床上下来给她去倒水，可最后被祁宁拦住了。
　　“李婆婆，您好好歇着别下来了，饭我放这就得回去了，碗我明儿再来收拾。”
　　今天来得晚了，祁宁怕李梅香担心，就没打算久坐。
　　虽然后来那群人也时不时就来李婆这闹一通，但该砸的砸完了，该拿的也拿走了，渐渐的，他们也就换了目标。
　　所以李婆现在一个人待着祁宁也不担心了。
　　“哎！那好，那你回去慢着点啊！”
　　李婆还是挣扎着起身，摸索着把祁宁送到了门口。
　　准备回家的祁宁并没发现，她身后远远跟着一个人。
　　苏为民跟了祁宁有小半个月了。
　　自从上次举报没成功，他反而被教训了一顿，新仇旧恨的让苏为民全部都记在了心里。
　　平时祁宁回去得早，苦于那时候天还亮，路上人不少，苏为民一路跟着，但就是没机会下手。
　　而今天，太阳落山之后，天边还残余着一抹昏黄得光，但人基本上都已经回家了。
　　祁宁走在前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感觉怪怪的。
　　回过头，看着除了树影婆娑其他什么都没有的祁宁，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明显。
　　她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一直藏在黑暗中的苏为民见祁宁好像发现了自己，也不躲了，他三两步跟了上去......
　　祁家。
　　“丫丫怎么还不回来？这天都黑了。”李梅香点上了煤油灯，站到了屋门口等着。
　　“是啊，咱再等等吧，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呢。”祁山嘴里说着，但心里却直打鼓。
　　他知道，祁宁也不是贪玩的孩子。
　　“咱们出去找找吧。”
　　祁玉明是个急性子，祁宁不回来他根本饭都吃不下，筷子一扔就出门了。
　　而祁玉笙和薛秦紧跟其后也跑了出去。
　　“这些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急躁呢。”
　　“就你不急！你自个吃吧！”李梅香听着祁山这话瞬间来了火气，她把菜又端回了锅里，留下了桌上的空碗盘。

124、干什么
　　醒来的祁宁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一阵阵疼痛，皱了皱眉。
　　她万万没想到，预知能力到了自己身上，失灵了。
　　“你想干什么？”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祁宁问道。
　　果然，有隐患就得提前解决，给敌人留后路，就是亲手扼杀自己的活路。
　　苏为民看着不哭也不闹的祁宁，笑了。
　　昏暗的灯火下，他的表情略显狰狞。
　　“我上次说，祁家是地主老财，冤枉你们了？”
　　“你们都差掘地三尺了，翻出来什么了？”
　　要是换别人被绑了，那可能还会吓得哭几声，但祁宁却忍不住朝苏为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能骗过别人，可骗不了我。”
　　苏为民也不是个傻的，虽然没翻到钱，但当初从祁宁身上抢的银元和祁家的日子都是有目共睹的。
　　原先苏为民抓了祁宁之后是打算报复，但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
　　“你说，我要是再故伎重演一次，祁家会不会拿钱来赎你？”
　　苏为民把手里握着的刀伸到了祁宁耳侧，一用力，将她垂在肩上的一束头发割了下来，上面还坠着祁宁的红头绳。
　　“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果然，人和人智商是不一样的。
　　关了这么多年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祁宁别的不说，要说祁玉笙她还有看不透的地方，对祁玉明的了解绝对超过了祁玉笙。
　　他要敢拿着自己的头发找到祁家去，都不用他开口谈条件，祁玉明绝对会先把他抓起来揍一顿，再拎着他来找自己。
　　手被反绑着难受，祁宁挪了挪发麻的手臂。
　　而此时，祁玉明他们已经到了李婆家。
　　“李婆。”
　　敲了门之后，等里面传来回应。
　　“谁啊！”
　　等了好一会，李婆才摸索着来开了门。
　　“李婆，是我，祁玉笙。”
　　拦住了一上来就要问的弟弟，祁玉笙笑着回道。
　　“祁小子啊，你怎么来了？”说着，李婆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是不是丫丫让你来拿碗的？”
　　一听这话，祁玉笙的心往下一沉，他不动声色地道：“是啊，阿宁刚才回去怕你不方便收拾，就让我来拿碗了。”
　　“唉！你看这孩子，怎么还让你多跑这一趟呢！我老太婆眼瞎了这么多年了，哪能连个碗都收拾不了？”
　　“你跟丫丫说啊，明儿早些时候来，太晚了我老婆子也担心啊，刚才她回去那会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右眼皮忽然突突地跳呢。”李婆转身回屋把洗好摞在一起的两只碗拿了出来，递给了祁玉笙：“也不也巧了，你要是不跑这一趟，我老婆子今晚都担心得睡不着咯！”
　　“嗯，那李婆您休息，我就回去了。”
　　接过碗，在李婆面前，祁玉笙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哥，怎么办啊！阿宁人去哪了？”
　　等走出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李婆进了屋，祁玉明才低声吼道。
　　他知道祁宁的性子，绝对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乱跑。
　　“别急，也许半路遇到熟人耽搁了也说不定。”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祁玉笙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125、不见了
　　“这样，咱们分头行动。”祁玉笙在心里分析着。
　　这村里一共也就那么大点地方，不管怎么样，只要祁宁不出这村子，就不会离得太远。
　　“玉明你往山上走，薛秦你去二狗家看看，如果阿宁还是不在，你就去找宋伯伯，我去知青住的那边看看，要是找到人了，你们就回家等我。”
　　等祁玉笙分配完，祁玉明和薛秦二话没说拔腿就跑了。
　　“阿宁！阿宁在你这吗？”
　　正在吃饭的朱二狗听了这话，赶忙放下碗：“薛大哥，祁丫丫没来我这，怎么了？”
　　“没啥。”说完，薛秦转身出了门就朝着宋庆国家跑去。
　　见他焦急的模样，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放下碗，朱二狗也跟了上去。
　　而祁玉笙也没耽搁，直奔了改造好的粮仓。
　　“松庭，阿宁来了你这吗？”
　　见祁玉笙气喘吁吁的模样，顾松庭心里一惊：“没来，出什么事了？”
　　“阿宁不见了。”
　　这短短一句话，瞬间掀起了顾松庭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顾不上其他的，披上外套：“走，咱们一块去找。”
　　当月亮彻底挂在了树梢上，加入找人的人越来越多，可却依旧没看见祁宁的影子。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苏为民到底也算是聪明了不少，没把人藏在山上。
　　当他怀揣着祁宁的头发打算去祁家时，却遇上了薛秦他们那一队人。
　　“你们这是去哪？”
　　佯装偶遇，苏为民表现得满是惊奇。
　　“祁家那丫头不见了，咱们帮着找呢！”
　　“是啊，也不知道这大半晚上的能跑哪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薛秦不知道祁家和苏家曾经的恩怨，也不感兴趣，他只觉得苏为民很碍事，挡着他的路了。
　　这时，跟在人群中的一名妇女却在看了苏为民一眼后，默默低下了头。
　　*
　　夜风中，和祁玉笙分头行动的顾松庭哪也没去，只来回在李婆和祁家的路上找着什么。
　　忽然，他发现了一簇压塌的草，便朝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躺在地上的祁宁听着屋外许久没了动静，于是试探着喊了几嗓子。
　　除了自己的回音之外，连风声都没有。
　　这是个大而封闭的地方。
　　正想着要怎么逃跑，却听见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你这个死丫头，差点又被你耍了！”
　　苏为民黑着脸从外面走进来，二话不说，朝着祁宁就踹了过去。
　　两生以来，除了绑架，被打还是头一次。
　　祁宁咬紧了后槽牙，让自己忍着没哼出声。
　　一脚之后，苏为民觉得不解气，蹲下身，拽起了祁宁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额头撞到了地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就又被你这死丫头摆了一道！”
　　刚才看见那么多人之后，苏为民才反应过来，要是自己就这么去了，那不相当于羊入虎口？
　　任由他发泄着怒气，祁宁忍着身上的疼痛，咬牙给他记着次数。
　　狗东西！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感受着温热从额头上缓缓流下，祁宁冲着苏为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就你这脑子，还想学人家顶风作案？”

126、你找到我了
　　“哼！我拿不拿得到钱，这次你都别想好过。”
　　听着苏为民威胁的话，祁宁压根就不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么久都没到家，祁玉笙他们肯定会来找自己，而她也相信他们一定会找到自己。
　　哗啦哗啦。
　　忽然，门外传来了动静，是有人在晃动大门。
　　祁宁眼神一亮，刚想喊人，却被苏为民一把捂住了嘴。
　　顾松庭一路找到了这后山村里另一个粮仓，他晃了晃没上锁，却开不了的门，眼里闪过一道冷茫。
　　这时，薛秦和祁玉笙两人的队伍也碰了面。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薛秦热得满头是汗，他摇摇头。
　　他不熟悉整个村子，但跟着宋庆国把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
　　就差河里了。
　　一想到河里，薛秦脸色在一瞬间难看了起来。
　　“别瞎想，阿宁会没事的。”
　　看着薛秦的脸色，祁玉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现在祁宁虽然不见了，但祁玉笙坚信着她不会有事。
　　薛秦看着祁玉笙眼里的坚定，心里也稍微平静下来。
　　“祁、祁玉笙！”
　　这时，赵秋兰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小姨，你干嘛！别添乱！”
　　因为祁宁失踪而急得不行的朱二狗看向她。
　　“你才添乱呢！”
　　赵秋兰走到祁玉笙跟前：“我可能知道你家丫丫在哪。”
　　听她这么一说，薛秦怒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赵秋兰白了他一眼：“我不乐意跟你说！”
　　这些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赵秋兰一直住在姐姐赵春兰家没嫁人。
　　任由别人怎么说都好。
　　可现在，她看向祁玉笙，脸颊竟浮现了一抹羞涩。
　　感受到她的异样情绪，祁玉笙不动声色的往薛秦身后挪了一步：“秋兰姐，麻烦你告诉我阿宁在哪。”
　　听着祁玉笙这个称呼，赵秋兰眼神一黯。
　　她也就比祁玉笙大了几岁而已。
　　不过很快她又回过神来：“我今天晚上去了知青住的粮仓那边一趟，看见了苏为民。”
　　这时，薛秦想起了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刚才遇到那个就是苏为民？”
　　赵秋兰点点头。
　　忽然回想到那男人的神色，薛秦懊恼着转身就朝着知青住的地方跑去。
　　“哎！不是现在住的那个粮仓！是靠近后山的那个！”
　　见薛秦和祁玉笙跑远，赵秋兰在原地跺着脚又喊了一句。
　　*
　　粮仓里，听着外面好一会没了动静，苏为民才松开了祁宁的嘴。
　　而有些微微缺氧的祁宁重新呼吸顺畅之后，也不想挣扎了，她安静的坐在了地上，留存着最后一丝体力，这才是现在明智的选择。
　　而走到门口查看的苏为民并不知道，其实顾松庭明没有走远。
　　等他刚打开门，顾松庭就从另一边蹿出来猛地朝着他扑去。
　　“阿宁！”
　　听见喊声，祁宁猛地抬起头。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少年神色满是担忧。
　　顾松庭自然也看见了祁宁此时的狼狈。
　　苏为民拼命挣扎着，他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却不能伸手。
　　“顾松庭，你终于找到我了......”

127、
　　这一瞬，祁宁完全放松下来，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放松了最后紧绷着的神经。
　　看着缓缓倒在地上的姑娘，顾松庭眼神变得狠戾，勒在苏为民脖子上的胳膊力道也逐渐收紧。
　　“顾松庭！你找到阿宁了吗？”
　　这时，祁玉笙他们也赶了过来。
　　“快去，阿宁她晕倒了！”
　　有了帮手，大伙很快就将苏为民五花大绑。
　　宋庆国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啊你！就是不学好！”
　　原本现在的时局就看不清形式，他这个大队长也当得是提心吊胆的，这家伙，还净给自己添乱。
　　祁玉笙一把将祁宁抱起，看着肿得老高的额头和满脸血迹，恨得咬紧了牙。
　　“你这王八蛋！”
　　薛秦更是没忍住，上去就给了苏为民一脚。
　　“好了，先在这关着吧，明天看情况再处理。”
　　最后，怕把人打出毛病来，宋庆国让人把苏为民抬进了粮仓，随后把门反锁起来。
　　像是感知到自己被祁玉笙抱在了怀里，祁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跟他说了一句：“祁玉笙，他打了我十三下......”
　　“哥知道了啊，阿宁不怕，咱们这就上医院。”
　　说着安抚的话，只有祁玉笙自己才知道他的心都在发颤。
　　等把人送到了村口的拖拉机上，顾松庭却没上去。
　　“你们送阿宁去医院吧，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祁玉笙没做声，只是点点头，深深地看了顾松庭一眼。
　　得到消息的李梅香赶来，整个人吓得哭不出声。
　　她后面还跟着个死活要一起来的孙暮霭。
　　“你和薛秦看着点啊！别再碰着丫丫的伤口了。”
　　李梅香也想去，可一来拖拉机坐不下了，二来孙暮霭不能一起去。
　　现在的孙暮霭除了祁宁以外，最信任的就是李梅香。
　　她看着祁宁躺在祁玉笙怀里，忽然就掉起了眼泪：“安安！安安流血了！安安疼！”
　　喊着就想要去抱祁宁，但最终被李梅香拦下。
　　“咱不能去，耽误他们看医生。”李梅香抹着眼框安抚着孙暮霭，把她从车旁拽走：“咱回去，回去等消息。”
　　等看着祁玉笙和薛秦带着祁宁直奔医院，顾松庭才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关押苏为民的地方。
　　“小顾啊，你看......”
　　跟在后面的宋庆国有些为难。
　　虽然他年纪大了顾松庭一轮都有余，可在某些事上也不能做主。
　　“宋伯伯把钥匙给我就回去吧。”
　　听着他毫无情绪却蕴藏着怒意的一句话，最终，宋庆国将钥匙递给了他......
　　哎！作死啊！自己也保不住他了。
　　宋庆国摇摇头，转身离开。
　　“唔——”
　　已经被薛秦教训了一顿的苏为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黑暗中，他忽然听见了动静。
　　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只感觉有人一脚将自己踹翻，随后踩在了他的脸上。
　　闷哼一声，他挣扎着。
　　“你说，你哪只手打了阿宁？”
　　冷漠的声线回荡在空旷之中，这时，苏为民才觉得害怕。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苏为民支支吾吾地想要替自己辩解，可顾松庭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啊——
　　惨叫声随之响彻整个粮仓，吓得还没走远的宋庆国顿时加快了脚步。

128、运气好
　　拖拉机师傅一路没敢停，开到了县城之后，祁玉笙两人抱着祁宁直奔医院。
　　长这么大，祁宁被一家人护得好好的，什么时候看起来这么脆弱过。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妹妹！”
　　祁宁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可高肿的额头让整张脸看上去十分瘆人。
　　等急匆匆把祁宁送进诊室后，医生看了一眼，对祁玉笙摇摇头：“这不行，病人头部受到了严重撞击，建议你把人送到市医院去检查。”
　　一听这话，祁玉笙傻眼了。
　　这个点，去市里的班车都没了，而且祁宁还在昏迷中，他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医生，您能不能先给我妹妹看看？”
　　“我现在只能给你妹妹先清理一下伤口，其余的建议你们还是尽快去市里。病人要是伤到颅内，还得去拍个X片才能确认。”
　　说完，医生让护士拿来了消毒的器具给祁宁处理好了伤口。
　　“现在怎么办？”
　　祁玉笙抱了祁宁一路，薛秦见他满头是汗，于是将人接了过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县城里除了还微微亮着的那一段路只有一盏的路灯之外，几乎没有了行人的踪迹。
　　除了偶尔路过的人力车，两人看不到任何车辆的踪迹。
　　“走！咱们往车站的方向走。”
　　祁玉笙几乎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不能站在这干等，去碰碰运气也好。
　　不得不说，祁宁的运气向来不错。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忽然一阵刺眼的灯光照了过来，下意识的，祁玉笙转过身就朝着马路方向扑去。
　　这是张远明今天最后一班，正空车开回总站，却突然从路边扑出来一个人，把他吓得踩了急刹。
　　“你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不要命啦？”
　　张远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将脑袋探出窗外呵斥道。
　　“师傅！师傅您去市里吗？！”
　　“不去不去！我这是公交车，你们要去市里得去汽车站坐明早的班车！”
　　“师傅！师傅帮帮忙！拜托了！”
　　祁玉笙不肯离开，语气中带着祈求。
　　见他拦在车前，张明远只得下了车，想跟他理论，可当他走到祁玉笙身前，却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嘴边，张明远看向祁玉笙。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祁玉笙站到了一旁，躲过了车灯刺眼的光，他才算是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您是那个卖木雕菩萨的大叔！？”
　　这是，祁玉笙忽然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哎哟！是你啊小伙子！”张明远惊叹一声，随后面带激动：“你看我这老眼昏花，这么些年没见你都大变样了！”
　　那个青涩的小伙子变得有了些成熟的气息。
　　“你那小妹妹呢？”
　　除了祁玉笙，张远明一直都记得他怀里那个灵动的小婴儿。
　　说到这，祁玉笙脸色一变：“大叔，您能送我们到市里吗？”
　　薛秦把祁宁抱了过来，张远明一见，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了？”
　　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只见张远明略一思忖，咬牙道：“快，你们快上来吧！我送你们过去！”

129、出事
　　张远明只是个开公交的司机，车不属于他，他这么做的后果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他却毅然决然的做出了决定。
　　他永远记得，那年要不是祁玉笙花钱买下了自己那个木雕，自己儿子就没救了。
　　张远明是个知道感恩的人，此时的他也没多去在意做这件事的后果，他只知道，就算他和祁玉明不认识，那么只要能救回一条命，他也不会犹豫。
　　因为他当初感受过绝望之时的那种无助。
　　更何况祁玉明对自己还有恩，要是见死不救，那他张远明岂不是忘恩负义？
　　“谢谢您了！麻烦送我们到n市。”
　　n市和c市相邻，但因为是省城，所以祁玉笙选择了前者
　　抱着祁宁上了车，祁玉笙和薛秦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从县城到市里一路上都没人，张远明索性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等到了市里，因为不认识路，薛秦就派上了绝对的用场。
　　“往左，下一个路口再右......”
　　到了市人民医院，医生开了检查单之后，祁宁被送进了放射科。
　　张远明想着万一还要自己搭把手，也就没离开，跟了进去。
　　“我身上也没带钱，你看，就这么多，你先拿着，万一不够咱们再想办法。”
　　坐在祁玉笙身边，见他愁眉苦脸，张明远全身上下把自己摸了一遍，掏出了仅有的几块钱塞进了祁玉笙手里。
　　张明远是知道看病贵的，刚才他见祁宁那副模样，也忐忑得不行，想着万一钱不够，这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处借。
　　这时，薛秦看了他伸过来的手一眼，猛地一拍脑门：“阿笙，你在这守着，大叔，麻烦你送我回家一趟。”
　　难怪刚才一路上薛秦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想起来，是走得急，自己身上压根没带钱。
　　歪打正着回了市里，薛秦打算借机回家一趟，毕竟出去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祁玉笙点头应下。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才推着祁宁出来：“先把病人推回病房吧，报告单没那么快，你们先住着。”
　　说着，护士叹了口气。
　　就算有问题，现在也不一定能救得活呢，医院的院长都快被闹得活不下去了，凡是厉害的医生都被指派到了儿科洗奶瓶，又不能出诊，又不能搞科研，就算报告出来了有问题，那颅腔手术也不是每个医生都能做呀。
　　这些事护士知道，祁玉笙却不知道，他忐忑着带着祁宁去了病房。
　　而此时回到了家的薛秦看着一片漆黑的宅院，愣在了原地。
　　“爸？”
　　原先的灯火通明的小洋楼此时安静得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院子外的铁门锁着，里头没有一丝动静。
　　薛秦走上前，晃了晃门上落着的锁。
　　一瞬间，薛秦心底发慌。
　　不会是出事了吧？
　　想着，薛秦扯着嗓子叫起来，还不断的晃动着门锁。
　　“小伙子，这里没人住不少时日了。”
　　一旁的张明远见薛秦的模样有些不忍，但还是指了指旁边围墙上的红字提醒道。
　　这时候，能住这样房子里的人，要么就都通过渠道出了国，要么就都没了命。

130、
　　一回头，薛秦看见了自家宅子外面的围墙上写着一排刺眼的红色大字。
　　一句句讥骂的话，在黑夜中，红得刺眼。
　　薛秦呆楞在原地。
　　哪怕有一万种念头，薛秦也不会想到薛家能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爸！”
　　薛秦疯狂着摇晃着门，希望如同从前那样，得到里头的回应。
　　“谁？！谁在闹事？”
　　忽然，不远处一束光打了过来。
　　几名青年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向这边嚷嚷着。
　　张明远心头一跳，赶忙把还处在不敢置信中的薛秦拉了回来。
　　“没！没闹事，我们就是路过的。”
　　抬手挡着刺眼的光，张明远陪着笑说道。
　　带着红袖章的学生看向两人，张明远一身衣服都洗得发了白，而薛秦一身劳动布的衣服，也像个干活的，才状似相信了对他们点了点头：“路过就好好走，在这鬼鬼祟祟的干嘛？”
　　“哎哎哎！我们就是好奇想看看，我们这就走！”
　　“这里是富绅所在的地方！是必须要我们批判的！这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呵斥道。
　　“是！人民万岁！”
　　等那些巡逻的人走远了，张明远才松了口气，他扯了扯还在发愣的薛秦：“走吧，咱们别耽搁了，有什么事回医院再说。”
　　*
　　此时的祁宁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梦里，画面杂乱。
　　有上辈子的自己，有这辈子的人，更有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觉得那个孩子既像自己，但又觉得那人不是自己。
　　正当她迷茫之时，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祁玉笙的脸。
　　她看见了抱着自己哭的祁玉笙，又看见了满脸绝望没了往日朝气的薛秦。
　　有满脸狠戾的顾松庭，还有哭到死去活来的李梅香和孙暮霭。
　　一张张面容在她脑海中划过，清晰又陌生。
　　清晰的是她原本就有的记忆，陌生的是那一张张模糊又看不清的脸。
　　祁宁努力想要睁开眼看明白，最终却都因为头疼欲裂而放弃。
　　*
　　“阿秦，你怎么了？”
　　守在病床前的祁玉笙见回来的薛秦坐在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心的问道。
　　看了一眼依旧昏睡不醒的祁宁，薛秦勉强的扯出了一抹笑容：“没事。”
　　“你见到薛伯父了吗？”这话一问出口，薛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僵。
　　见状，祁玉笙哪还有不明白的，薛家肯定是出事了。
　　“阿秦，待会张大哥回去你也跟着一块吧。”叹了口气。
　　“我不走，你一个人怎么办？”
　　薛秦微微回过神，拒绝了。
　　“就是因为需要你，才让你回去呀。”祁玉笙笑着，假装自己没看出来：“出门太急了，钱没带够，你得回去找我娘他们拿了钱再过来找我们。”
　　况且张明远是私自开车来的，要是一夜不回去，指不定会惹什么麻烦。
　　“可是！”
　　“别再可是了。”薛秦还想说什么，就被祁玉笙打断了。“阿宁这样一时半会肯定醒不了，我身上钱没带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还好你跟来了，要不我一个人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131、回来
　　这是个多事之秋，事情一出接一出的，每个人都紧紧绷着大脑神经。
　　薛家要是真的出事了，这对于薛秦来说是一大打击，可就算打击再大，他都得让薛秦坚持下去。
　　而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有机会闲着东想西想。
　　最终，薛秦答应了。
　　他咬着牙，强迫说服了自己，薛家没事。
　　因为当初他去后山村的时候，已经提醒过薛父了，只要有一点脑子的，都会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在薛秦和张明远回去后，祁玉笙才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眯起了眼睛。
　　而第二天，拿到报告的那一刻，面诊的医生狠狠地蹙起了眉头：“患者颅内出血，需要准备手术。”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祁玉笙听到之后险些站不稳。
　　“那、那......”
　　一向以来都理智冷静的祁玉笙，那句会有危险吗却始终问不出口。
　　“如果只能手术治疗，请尽快准备。”
　　忽然，门口传来了顾松庭的声音。
　　转过头，发现少年站在门口，他眉间透着疲惫和郁色。
　　“你怎么来了？”
　　“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跟薛大哥一块来看看阿宁。”
　　顾松庭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又没了生气的姑娘，面色平静，心底却掀起了狂风骤雨。
　　无论如何，祁宁都不能有事。
　　他转头看向医生：“什么时候能准备手术？”
　　“患者现在昏迷不醒，我们要让她消肿，自然是尽快手术比较好。”说着，医生面露难色：“可是......”
　　“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配合你们。”
　　“不、不是你们的问题。”医生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是现在医院里没有能做这台手术的医生......”
　　院长和几位主任医生都被闹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别说做手术了，有的甚至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了。
　　听了医生的话，不止薛秦，连祁玉笙都沉默了。
　　“医生，不管是谁，只要现在能操刀这台手术的，我们都必须试试！”
　　最后，顾松庭眼神坚定的做出了决定。
　　试试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躺着等死。
　　虽然这个决定让祁玉笙觉得接受不了，但这也是目前为止最正确的选择了......
　　*
　　最终，孙启霖经过辗转，回到了国内。
　　而孙安云因为心里的不安放不下心，也跟着回来了。
　　“安云，你跟我一块去医院吧？”
　　孙启霖打算先回医院一趟了解现在的情况。
　　他并不知道父亲和姐姐到底被下放到了哪。
　　孙安云点点头。
　　不管去哪，自己只要跟着孙启霖就行。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去医院，却看见了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人......
　　“启霖啊！你怎么回来了？！”
　　林院长看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不可思议中又带着些许惊慌。
　　“我收到消息，我父亲和姐姐被下放了，我必须回来。”看着比起自己离开时苍老了许多的院长，孙启霖更是焦急。
　　“哎！你回来又有什么用？”
　　林院长叹了口气。
　　现在这情形，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掌控的了，这段时间他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和人性。

132、遇见
　　“就算没用我也不能独自一个人在外面享福，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孙启霖无畏地笑笑。
　　他是孙家的儿子，无论顺境逆境，他都该挡在父亲和亲人的前面，哪怕只能一起受罪也好。
　　“哎！你这孩子就是固执，白喝了那么多年的洋墨水，怎么就不学着圆滑些！”
　　林院长摇摇头。
　　不过倒也是，孙启霖是自己最看好的后辈，不就因为这点吗？
　　不仅是医术，也是这为人。
　　等了解到了现在的情况，孙启霖打算先回岗位看看，顺便帮外甥女办好住院手续。
　　因为医院必须运转，所以除了职位高的，其余的医生日子虽然过得战战兢兢，但也还算安稳。
　　“孙医生！您回来了？！”
　　远远的，就有护士看见了孙启霖。
　　“嗯，我回来了！”孙启霖笑着打着招呼。
　　“回来正好，孙医生，您快来帮帮忙！”护士喜极，拖着他就往检查室跑。“这有个病患需要紧急手术，可是血型是特殊的Rh阳性，血库里根本就没有！我记得你好像是这类血型对吗？”
　　孙启霖一愣。
　　自己是这类血型没错。
　　孙家除了自己，母亲和姐姐也遗传了这类血型。
　　“对，我是。”
　　孙启霖点头。
　　这类血型十分稀少，这么些年除了孙家这几个，他几乎没遇到过，现在突然出来一个跟自己血型一样的人，这引起了他的好奇。
　　“是个什么病人啊？查验过亲属的血型了吗？”
　　边走着，孙启霖边问道。
　　“是个小姑娘，我们查过了，除了一个哥哥之外，其余家人并没来，可惜她哥哥不是。”
　　这边，检验室给孙启霖化验着血型，另一边，原本等在病房里的孙安云忽然一瞥，发现病房门口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愣，随后摇头。
　　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可能也在这？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但她心里的不安却隐隐扩大，于是孙安云鬼使神差的跟了出去。
　　当孙安云跟着那背影走到了一间病房前，躲在外面，透过玻璃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后，瞳孔猛地瑟缩着。
　　不！不可能！
　　她转头，看向了坐下的男人。
　　祁玉笙那张脸让她瞬间如同置身冰窖。
　　为什么？！
　　这一刻，孙安云的心里除了惶恐之外，还生出了愤怒和恨意。
　　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来抢走她的一切？
　　原本以为祁宁已经死了，可现在不仅出乎她意料的活着，甚至还出现在了她面前，这让孙安云认为，她必定是来抢走自己一切的。
　　她有了疼她的祁家人，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
　　脑海中嫉恨的念头挥之不去，孙安云看着病床上的祁宁，眼底满是恨意。
　　“安云？！你怎么在这？”
　　忽然，身后传来了孙启霖的声音，将孙安云吓了个激灵。
　　她缓缓转过身，垂下头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舅舅，我刚才不舒服，所以才想着出来走走。”
　　“现在好些了吗？”
　　孙启霖面上露出担忧。
　　“嗯！”孙安云乖乖点头。
　　身后几米处，就是祁宁所在的病房，此时的孙安云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最终，在孙启霖走向她时，她眼睛一闭，扑进了孙启霖怀里......

133、输不起
　　自从孙启霖把孙安云接回来后，两人除了日常交流，孙安云永远都是一副乖乖的模样。
　　懂事又乖巧，孙启霖所有的决定她都听着，也会好好去做。
　　她努力学着当好孙家的大家闺秀，也从来不提要求。
　　而这次，孙安云倒在了孙启霖怀里，面色苍白的她眼眶中挂着泪，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一面：“舅舅，安云害怕。”
　　原先孙启霖就认为自己这个外甥女有些拘谨得有些过头了，但想想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也算是能够理解。
　　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小孩娇憨的模样，倒是让孙启霖有些惊讶。
　　“怕什么，舅舅在这呢。”
　　孙启霖回过神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哪能像表现的那么坚强呢？
　　“孙医生......”
　　这时，一旁的护士小声喊了他一声，提醒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安云，舅舅现在有事，你先回病房等我好不好？”
　　孙启霖温声轻哄着，孙安云攥紧了拳头，却不能不答应。
　　她点点头：“那舅舅要快点回来陪安云。”
　　见孙启霖跟着护士走进了祁宁所在的病房，孙安云垂下眸子，脸上也没有了方才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心底默默告诫着自己，不能慌。
　　“祁宁家属。”护士核对了祁宁的资料，看向一旁的祁玉笙几人。“这是孙医生。”
　　孙启霖接过祁宁的报告，又问了一遍情况，之后蹙起了眉。
　　“她这种情况，我建议保守治疗。”
　　和原先的医生说的截然相反，这让祁玉笙几人一愣：“可是医生说这颅内出血要是不尽快手术......”
　　“对，正常情况下是这样没错。”孙启霖看着手里的x光片：“但我刚才了解了她受伤的过程，人为导致撞击的力度应该到不了颅骨骨折，手术也有很大的风险，不如保守治疗，等病人消肿之后重新拍张x光片再做决定。”
　　他这话让祁玉笙几人陷入了纠结之中。
　　眼前的医生很年轻，但从他的语气和分析之中却能听出来他对自己的自信。
　　赌不赌，这决定权全交在了祁玉笙几人手里。
　　“就按医生您说的！”
　　关心则乱，就在祁玉笙两难之际，顾松庭做出了决定。
　　“行，那我就去给病人开药了。”看了病床上的祁宁一眼，孙启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但他也没多想，心里还担心着孙安云，于是转身离开。
　　“顾松庭。”
　　祁玉笙看了他一眼。
　　这个以祁宁作为赌注的赌局他输不起，祁家也输不起。如果阿宁有个三长两短，那祁家就算是塌了。
　　不说别人，光是祁玉明就得疯。
　　“阿宁不会想要脑袋上多一个疤。”顾松庭笑笑，顺手给祁宁掖好被角。
　　那年她被自己撞倒，胳膊擦伤留了一个浅浅的疤，每次见到，小姑娘总是忍不住跟自己念叨个几遍。
　　无论出于什么心态，顾松庭都不想让祁宁头上再留下那么大一道疤。
　　“咱们得相信阿宁，祁大哥一直都跟我说阿宁运气好不是么？”
　　就如同当初，小姑娘将好运带给了自己那样。

134、醒了
　　祁家所有人都担心着祁宁，因为祁宁不在，孙暮霭眼见着人就憔悴下去，不吃也不喝，就坐在门槛上盯着那天祁宁离开时的方向。
　　“你吃点东西，别担心，丫丫很快就回来了啊！”
　　李梅香嘴上劝着，但自己心里也在直打鼓。
　　这都一个礼拜过去了，也没见人回来。
　　那天薛秦回来拿了钱和衣物，但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的，李梅香担心又不敢多问。
　　这几天吃饭如同嚼蜡，睡觉也睡不好。
　　“安安！安安回来！”
　　见孙暮霭痴痴的表情，李梅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菩萨保佑，能让那丫头早点回家。
　　*
　　祁宁是在医院躺了将近两个礼拜才醒的。
　　和其他人相比，她就像是只睡了一觉。
　　“祁玉笙......你怎么又变老了？”一张嘴，声音有气无力还透着嘶哑。
　　刚醒来，阳光有些刺眼，祁宁不适地眯了眯眸子。
　　转过头，她看见倚在床边闭眼休息的祁玉笙。
　　几天都没睡过一个整觉，此时的祁玉笙眼底一片乌青，脸上也蓄起了短短的胡茬。
　　听见声音，祁玉笙猛然睁开眼。
　　“医生！医生！”
　　在发现自己不是幻听，祁宁真睁眼看着自己时，祁玉笙几乎要喜极而泣，冲出去喊人的时候还碰翻了椅子。
　　祁宁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态的祁玉笙，她有些恍惚。
　　嗓子一阵干疼，祁宁咽了口唾沫，额头传来一阵疼痛促使她记忆回笼，这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自己大概是让他们担心了。
　　睡在外面长椅上的两人听见动静，也跑了进来。
　　顾松庭倒还绷得住，他看见祁宁醒了，微微松了口气，站在了一旁。
　　而这几天接连遭受了打击的薛秦此时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扑在病床旁，握住了祁宁的手。
　　“阿宁！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们也都活不下去了！”
　　夸张的哭嚎声惹得祁宁脑瓜子嗡嗡的。
　　可看见薛秦那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满脸的憔悴，祁宁把怼他的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你这像是没事的？！”
　　额头虽然消肿了，但却一片青紫狰狞得吓人，脸色苍白都快赶上纸了。
　　薛秦抹着眼泪。
　　家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祁宁昏迷着又醒不过来，因为怕祁玉笙担心着祁宁还要替自己操心，所以薛秦这几天都闭口不提这些事，内心的煎熬和恐慌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你比较像那个有事的。”
　　虽然祁宁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在祁宁看来，此时的薛秦脸色肯定不会比自己好太多。
　　一闭眼一睁眼的，人都肉眼可见瘦了一圈。
　　才刚说两句，祁宁就觉得有些累了，而这时，祁玉笙扯着孙启霖就跑了进来。
　　“醒了？”
　　理了理被祁玉笙扯歪的衣领，孙启霖笑着走向祁宁。
　　他翻出口袋里的医用手电先检查了一下祁宁的瞳孔。
　　“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祁宁摇头。
　　“那会不会有想吐和想继续睡觉的感觉？”
　　“没有，就是脑袋有点疼，还有点累。”
　　看着孙启霖，祁宁认出了他。
　　这就是当年她第一次来n市时遇到的那个医生。
　　虽然已经过了不少年祁宁都长大了，但孙启霖的模样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135、撞见
　　“恭喜，已经确定不需要手术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拍个片看看。”
　　因为孙启霖这句话，一直堵在祁玉笙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那口气总算消散了。
　　什么动手术？
　　祁宁有些愣神。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脑袋差一点就多了条疤。
　　道谢之后，孙启霖就离开了。
　　而祁宁也没提当年的事。
　　毕竟那时候自己是个才几岁的孩子，那能记得一清二楚才比较奇怪不是？
　　住院期间，祁宁才总算体会到了当年祁玉明的感受。
　　而且自己伤的是脑袋还不是腿，却被全方位保护得像个残废。
　　“我已经没事了！”
　　醒了之后，这是在医院的第十天。
　　除了去澡堂和上厕所之外，不管到哪，祁宁身边总会如影随形的跟着三个大男人。
　　连同病房的人都时不时朝她投去艳羡的目光。
　　“等孙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你再跟我们说没事。”祁玉笙面无表情的走在她左侧。
　　“小丫头不乖乖躺着养脑袋，怎么跟个猴似的到处乱窜呢！”薛秦跟在右侧。
　　“阿宁乖，再忍忍。”这是护在后面的顾松庭。
　　祁宁叹了口气：“我饿了，去食堂吃饭。”
　　原先都是他们去打了饭给祁宁送到病房，可现在看她实在是憋坏了，三人也默许了似的没阻止。
　　“哎？今天出来活动了？”
　　刚到食堂，一行人就遇到了来打饭的孙启霖。“没事可以多走走，一直躺着也会头晕的。”
　　听了这话，祁宁默默看了三个瞬间低下头尴尬得摸鼻子的男人。
　　“嗯，我知道了，我会多走动走动的。”
　　祁宁笑着，还特意把多走动几个字咬得十分清晰。
　　“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听见出院两个字，祁宁眼睛都亮了起来。
　　孙启霖见她这模样，忽然微微一愣。
　　这孩子的眼睛看着有些眼熟，漂亮又透着一丝灵气。
　　而藏匿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孙安云看向正在交谈的几人，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而不自知。
　　心里恐慌更甚，一个没注意，就被身后冲过来的人给撞了个踉跄。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祁玉明跟被自己撞到的人弯腰道歉。
　　因为祁家几人实在是太担心了，所以按捺不住的祁玉明便自己坐车赶到了这。
　　孙安云定睛一看，熟悉的面孔让她吓得扭头就跑，等祁玉明抬头，她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咦？真奇怪，明明是我撞了她。”祁玉明挠挠头，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吓人，所以吓着人家了。
　　不过，这想法在他看见祁宁之后，就被他全部抛到了脑后。
　　“阿宁！！”
　　飞快地奔向了惦记了好久的人。
　　因为有了刚醒来薛秦的那通哭诉，祁宁现在害怕祁玉明现在在人那么多的食堂也来那么一出，于是提前开口制止了他：“祁玉明，我很好，马上就能出院了，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问医生！”
　　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祁玉明看向了孙启霖。
　　“你......!你是那个！”祁玉明忽然拔高声音，拍着脑袋。
　　“我是孙启霖。”而这时，孙启霖也认出了祁玉明。
　　“对对对！”祁玉明转头：“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救了阿宁的孙医生！”
　　“哦！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啊？”
　　孙启霖失笑。
　　难怪自己一直看她觉得眼熟。

136、外甥女
　　祁宁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虽然现在的她有些心虚。
　　“咱们真有缘。”孙启霖看着祁宁，忽然想到了孙安云。“哎？我的小外甥女好像和你年纪相仿，也许你们也能聊得来，刚好她现在也在医院，要不我介绍让你们认识认识？”
　　之前孙启霖也想过给孙安云找一些同龄的玩伴，但最后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
　　“好。”
　　毕竟人家算是救了自己两次，祁宁倒是没拒绝他这个提议。
　　反正再过两天自己也要出院了，有个人说话，自己也好有借口多出几趟病房。
　　而先前匆忙跑回病房还惊魂甫定的孙安云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突然而然的跟祁宁见面了。
　　“安云，你看我带谁来了？”
　　因为祁玉笙几人都是男人，所以他们就主动找借口回了祁宁的病房，最后只有祁宁一人跟着孙启霖去见了他口中的外甥女。
　　在见到祁宁的那一瞬，孙安云浑身上下血液像是凝固了似的，她直直的盯着病房门口的祁宁，心情如置冰窖。
　　能在这见到她，祁宁也算是挺惊讶的。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当初的宋云芳模样倒是没多大改变。
　　而且她见到自己时的表情，祁宁想说服自己是自己认错了都难。
　　“你好。”
　　最后，祁宁先打了招呼。
　　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她也不想知道当年失踪的宋云芳为什么会改了名，变成了孙启霖的外甥女，她更不想八卦。
　　先伸出手，这已经算是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此时心虚的孙安云却不这么想，她看着祁宁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认为这是种示威和挑衅。
　　“我是孙安云。”
　　我才是孙家的孙安云，面上不显，她心里却在咆哮着。
　　觉得自己外甥女对祁宁的态度怪怪的，可到底哪里怪，孙启霖又说不出来。
　　“我外甥女从小就内向，比较害羞。”孙启霖笑着跟祁宁解释了一句。
　　唔......
　　能跑到自己家里去骂人，内向她倒是没看出来。
　　祁宁如是想着。
　　不过她既然不想管，也就没打算拆穿：“女孩内向挺好的，我娘总说我皮得像个野小子。”
　　在祁宁这句话出口后，孙安云才松了口气。
　　看来，祁宁并不记得自己了。
　　等两人互相认识之后，孙启霖就有事准备离开：“你们两个小姑娘好好玩，说不定能成为朋友呢？”
　　临走时，他还笑着对两人说了这么句话。
　　“你到底想干嘛！”
　　等病门彻底关上，气氛一瞬间陷入了冷凝。
　　就在祁宁刚想找个借口离开时，孙安云却突然面露冷色地开了口。
　　这话让祁宁一愣，对她所表现的愤怒感到有些好笑：“我要说我不想怎么样，你信吗？”
　　答案当然是不信的。
　　对于一个习惯阴谋论的人来说，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她完全相信，更何况是因为顶替了身份而日夜心虚着怕被拆穿的宋云芳。
　　“祁宁！你已经有人疼有人爱了，为什么还要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忽然，孙安云捂住了脸，语带愤怒地低吼出声。

137、交易
　　在孙安云看来，祁宁的出现是在提醒自己，她就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假货！而祁宁的到来，就是为了要打破这个她编造了多年的谎言，要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愤怒地瞪向祁宁，咯咯笑了起来。
　　笑里带着些许癫狂的意味：“就算你来了又怎么样，我不会让你抢走我的一切！”
　　看着那阴鸷的眼神，祁宁只觉得她疯了。
　　“大姐，你有被害妄想症吧？我抢你什么了？”
　　祁宁满脸莫名其妙。
　　看着祁宁不像作假的神色，孙安云一愣，这才想起来，祁宁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她缓过神平静下来。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在孙家待了这么多年，虽然还没被其他人承认身份，但这些年孙启霖并没有亏待孙安云，该学的东西都找人教了她，而因为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好不容易得到机会的孙安云也十分努力地吸收着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
　　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坐直身子想要和祁宁谈判的她倒也有了几分气势。
　　见她瞬息像是变了个人的样子，祁宁反倒是有了兴趣。
　　一挑眉，祁宁走到病床对面的凳子上，吊儿郎当地坐了下来。
　　“什么交易？”
　　见她坐没坐相，孙安云眼底闪过了一丝轻蔑。
　　果然，那种穷乡僻壤里怎么能教出来优秀的孩子？
　　“我给你一笔钱，你忘记关于我的一切过去。”
　　这些年，虽然什么都不缺，但孙启霖还是会定期给孙安云一笔零花钱，以防他有什么没想到的东西，她自己也能买。
　　可上辈子穷怕了的她一分没动，全部都攒了起来。
　　就是怕以后有个万一，也能有别的打算。
　　这是要给封口费啊？！
　　祁宁了然。
　　上辈子作为商人的祁宁怎么会拒绝呢？在她看来，自己既不偷又不抢的，有钱不赚白不赚！
　　“一笔钱是指多少？”
　　听祁宁这么问，孙安云冷哼一声：“恐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她转过身，拿出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包，看着夹层里的一沓纸币。
　　最大的面值有一百。
　　孙安云想了想，从里抽出了其中一张。
　　“这是一百块，拿着这钱，就不要再多嘴了。”
　　见她一副施舍的架势，祁宁摸了摸下巴。
　　还以为两辈子过去了，终于能体验一次被人用钱砸的感觉，可是......
　　这未免有点少啊？
　　祁宁有些嫌弃。
　　一百块，还不够自己拉着祁玉明去败一趟家的呢。
　　见祁宁看着钱并没接过去，孙安云眉头一皱，觉得她贪心：“你知道这够你买多少东西了吗？”
　　“知道啊，也就......”祁宁想了想：“也就够买两支笔吧。”
　　当初祁玉明那支钢笔就花了六十多，这么些年可能还涨价了，一百块连两支笔都买不到。
　　孙安云白了她一眼。
　　年纪不大吹牛倒是挺厉害。
　　在孙家，所有东西都是孙启霖准备的，上辈子也没读过书，所以孙安云还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
　　但在她看来，一百块钱已经能算得上是一笔巨资了。
　　要知道上辈子她嫁的那个人，一百块已经是他一年多的工资了！

138、错得离谱
　　看了一眼孙安云递过来的钱，祁宁接下了。
　　“成交。”
　　不嫌钱少，不要白不要，这次进医院还花了不少呢！
　　见她那么爽快，孙安云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拿了钱你可得说话算话。”语气里透着警告。
　　“放心！”
　　祁宁本来就没打算多管闲事。
　　商人虽重利，也重信。
　　等拿了钱，祁宁半分都不想在这多待。
　　气场不对，浑身难受，也就径自离开了。
　　等回到病房，除了祁玉明还精神抖擞地坐在旁边，其他三人已经各自找了一个地方倚着睡了过去。
　　祁宁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阿宁，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不投机。”
　　听她这么说，祁玉明了然，也没觉得奇怪。
　　从小到大，自家这妹妹就没跟同龄人投机过。
　　两天过得很快，祁宁出院的那天，孙安云还特意送到了医院门口，直到祁宁一行人头也没回地消失在了人海里，她在默默松了口气。
　　一旁的孙启霖见她垂眸的模样，以为她在失落，便安慰说：“你们留了地址吗？等下次空闲了可以去找她玩。”
　　孙启霖觉得自己也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
　　听他这话的孙安云脸色一僵，扯着嘴角笑笑：“她走的太急了，我忘了。”
　　而此时说着这话的孙安云却只希望她们俩一辈子都别再见面。
　　*
　　祁宁回到家，李梅香喜极而泣，孙暮霭更是拉着人怎么都不放手。
　　得到消息赶来的朱二狗傻笑着，把手里的一小袋红枣塞进了她手里：“祁丫丫，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说是吃了能补血。”
　　上辈子形单影只早已习惯了的祁宁，在这一刻微微有些鼻酸。
　　她垂下头，脚尖略微不自然地轻点着地。
　　“我没事。”说完，祁宁又觉得好像有点生硬，便软下了声音：“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李梅香眼眶红红的笑着把人拉到了自己面前，打量着她额头上结痂了的伤口：“那个挨千刀的！怎么忍心对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呢！”
　　别说李梅香了，连祁宁自己都失策了。
　　原先以为他只是想要钱，可她却没算准对方是个疯的。
　　“他以后不会有机会再伤害你了。”大家都没注意，一旁的顾松庭小声地说了一句。
　　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祁宁，在这一次意外中，好像又有了新的感触。
　　“以前我是不是很凶？”
　　吃过饭，祁宁坐在院里的树下，旁边依旧是一直以来都爱跟在祁宁屁股后面转悠的朱二狗。
　　在祁宁记忆里，因为重生的原因，总是把朱二狗当成了孩子，从来没放在心里过，可现在回想，朱二狗却每次都在真心实意对待自己。
　　这一刻的祁宁，心里涌出了些许愧疚。
　　其实不止是朱二狗，想了想，自己总喜欢把人分个远近亲疏，就算平时对祁玉明，偶尔也会有种恃宠而骄，颐指气使的态度。
　　叹了口气。
　　此刻的祁宁幡然醒悟，发现了之前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别的什么都没带来，却把上辈子的自大和高傲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139、比我妈凶一点
　　见到祁宁唉声叹气的颓然样，朱二狗急了。
　　他慌忙摇头。
　　“祁丫丫，你也没有很凶，就有时候比我妈凶一点点！”
　　祁宁：？？
　　要知道赵春兰可是全村追起孩子来嗓门最大的那个！！
　　看向朱二狗那副满是诚恳的模样，让祁宁扯出了一副假笑，朝他举起了拳头。
　　随后，太阳还没落山的秋末，整个后山村都响起了两人笑闹的尖叫声。
　　不管多严肃的日子里，总会有不经意间的快乐。
　　很快，停课风波就因为上头下达的通告而结束。
　　又要上学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祁丫丫！”
　　每天早上，朱二狗就跟闹铃似的准时准点来到祁家院外，朝着院子里手做喇叭状叫着。
　　这时，屋里就会传来李梅香的一阵疯狂催促声。
　　“你看看你，到现在都起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晚上去做贼了呢！”
　　祁宁的头发蓄了大半年，又长了不少，原本的齐肩发现在可以编成辫子了。
　　坐在凳子上，祁宁打着哈欠，任由李梅香给自己折腾着。
　　祁玉明笑看着她：“这点阿宁可随了我，都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旁边的薛秦看了一眼还挺得意的祁玉明，又看了一眼吃着包子嘴角明显上扬的孙儒南，摇了摇头。
　　这么久过去了，傻弟弟还是个傻弟弟。
　　“安安最聪明！”孙暮霭认真地说道。
　　等李梅香一块冷毛巾给她洗完脸，祁宁才总算从迷糊中清醒了些，她蔫巴巴地看向李梅香：“娘，我可以选择不去上学吗？”
　　“可以。”李梅香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说着，对着墙边的苕帚努了努嘴。
　　祁宁瞬间把肩膀又耷拉了回去。
　　“那娘以前怎么都不让祁玉明去上学。”
　　嘟着嘴，祁宁欲哭无泪。
　　说好的这年头女孩子不用念书的呢？
　　“他不是这块料。”
　　对于亲儿子言语上的打击，李梅香从来都不会心慈口软。
　　早就习惯被骂的祁玉明还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最终，迫于李梅香的武力镇压，祁宁又背上了她的布书包。
　　“你说说你，怎么能每天那么勤快？”
　　看着走在前头的朱二狗，祁宁依旧是一脸没睡醒。
　　这人怎么就能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门口喊她呢？
　　“因为我想读书。”朱二狗笑着，模样认真。
　　“嗯，喜欢读书不错，加油吧小伙子。”
　　爱读书是好事，祁宁点头。
　　虽然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敷衍。
　　等到了学校，祁宁才发现虽然复课了，但学校依旧闹腾着。
　　因为年纪到了，也不管小学有没有上完，也不管学生多少岁，只要是年纪到了就统统塞进了一个班里。
　　年岁长了，但书却没念，一群孩子浑浑噩噩的闹着，但却不知道该干嘛，直到老师走了进来。
　　祁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幕。
　　老师小声的讲完了他该讲的后，到了下课时间就匆匆离开，而一堂课下来，学生的吵闹声不绝于耳，几乎盖过了老师的声音，祁宁只觉得头疼。
　　“祁丫丫，你听懂了吗？”
　　朱二狗一脸茫然地凑了过来。
　　“我都懂了。”但不是在课上听懂的，祁宁模凌两可地应着。
　　听她这么说，朱二狗眼神蓦然一亮：“那祁丫丫，你能教我吗？”
　　于是，从那以后，祁家又多了个勤奋好学被李梅香时常拿来给祁宁做榜样的学生。

140、周玉茹
　　“祁玉笙，你看看你，再拖下去，都多大的人了？”
　　不知什么时候，祁玉笙感情方面的事又被提上了祁家的日程。
　　祁玉笙默不作声地听李梅香念叨，而薛秦则是拉着祁玉明往一旁站了站，避免引起注意。
　　“你都三十了，你看人家！人家那谁！比你还小了几岁，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一年拖一年，李梅香天天为这事着急上火，可偏生祁玉笙巍峨如山，纹丝不动。
　　“你看看人家那玉茹，不挺好的嘛？你怎么就看不上？！”
　　玉茹姓周，是下乡知情里的其中一个。
　　这几年，很多知情熬不住，有很多都选择在村里找人成家了。
　　其中周玉茹则是三天两头往祁家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打的什么注意。
　　“娘，您这看人的眼神不行。”
　　一旁的吃瓜群众祁宁默默插了一句。
　　那姑娘人长的漂亮，白净又水灵，是所有知情里算出众的那个，可在祁宁看来，目的性太强了。
　　“我眼神不行，祁玉笙眼神好！这么大岁数了！他是要等着挑天上的仙女嘛？！”
　　一开始李梅香想着自家孩子优秀，等等就等等吧，可等到最后，都没见他对哪个姑娘上心，甚至提都没提。
　　“嗯，比仙女还漂亮。”
　　祁宁窃笑。
　　她可是看过照片的。
　　“你在做梦呢？”
　　人影都没见着，还比仙女漂亮？
　　最后李梅香没忍住，对着祁宁就是一个暴栗。
　　祁宁捂着脑袋，钻到了祁玉明身后委屈极了。
　　“娘，你没事打阿宁干嘛！”
　　祁玉明这护妹狂魔见她捂着脑袋，瞬间上线怼亲妈。
　　“还有你！你以为你年纪还小啊？你哥他什么都会，你呢？你也想等着娶个娘娘？”
　　祁玉明：......
　　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李婶。”
　　正在这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甜腻的声音。
　　祁宁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周玉茹。
　　“啊！你们在忙吗？”
　　进来的周玉茹看见祁家几人都在，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
　　“对啊，你没看见吗？家庭会议。”
　　李梅香还没来得及开口，祁宁就直接当上了话题终结者。
　　薛秦默默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那......”周玉茹红着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站在原地。
　　“玉茹啊，你别听这丫头胡说，我刚才训她呢，不高兴了。”
　　李梅香瞪了祁宁一眼，转头对周玉茹笑道。
　　“李婶，我来是找您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有了台阶下的周玉茹笑着，可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后面站着的祁玉笙。
　　同时来的知青都劝她赶紧掐死了回城的念头，在当地找一个人嫁了，也不用天天再受苦了。
　　可周玉茹从小都是被人夸漂亮长大的，心高气傲的她看不上村里一群黝黑的汉子，直到某一天，她见到了祁玉笙。
　　可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美貌百分百自信的她，却发现从头到尾都没换来祁玉笙一个正眼。
　　这不仅让她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更是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141、还好吗
　　“我们这一大家子，你一个人，你觉得能有什么让你帮忙的？”
　　说完这句，祁宁下意识躲到了薛秦身后。
　　她知道，祁玉明身后已经不安全了，对薛秦，李梅香还是不会动手的。
　　这点祁宁十分识时务。
　　周玉茹脸色像是滴出了血，她看了祁宁一眼，脸上笑着，眼底却隐约藏着暗恨。
　　这讨厌的死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
　　“你叔他们昨儿刚好在河里捞了螺，泡了一晚上泡干净了，待会你留下来帮我洗洗菜什么的，刚好留下来吃晚饭吧！”
　　“好的，李婶，我帮你洗菜，吃饭就不用了吧。”
　　“嗨！没事，吃个饭，顺便你们同龄人聊聊。”
　　李梅香热情的招待着，还时不时朝着祁玉笙挤眼，示意他说点什么，周玉茹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祁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阿宁，走，咱们跟顾松庭约好了，他今天回来，我们去他那吃饭去。”
　　就在这时，祁玉笙牵起了祁宁的手，笑着把人拉了出去。
　　祁玉明和薛秦跟在后面，在路过周玉茹身边时，薛秦还欠欠地说了一句：“婶子，螺我们就没口福了，不用给我们留啊！我们不回来吃晚饭了。”
　　出了门，祁宁笑得直不起腰。
　　“早知道你们留了一手，我也不用被娘敲脑袋了！”
　　“你这丫头，嘴不饶人。”薛秦笑着：“不过别说你，我也不喜欢她。”
　　“切，人家眼光高，挑最肥的宰，压根没看上你。”
　　两人开启了互呛模式。
　　“顾松庭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年，顾松庭并不是一直都待在村里，有时候出去一趟十天半个月的也不见影，而这一次，直接离开了有小半年。
　　“怎么？不是看不顺眼的么，现在开始惦记了？”
　　对于顾松庭，薛秦像是对他一直抱有敌意。
　　现在见祁宁提起他，更觉得他不顺眼了。
　　“我才没有，他回来有什么好的。”
　　祁宁撇撇嘴。
　　那家伙，把自己管得比祁玉笙还严。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朱二狗看他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一见到赶紧就找机会溜了。
　　“嗯，他一点都不好。”
　　薛秦十分赞同。
　　很快，就到了顾松庭在后山村的住所。
　　“阿宁。”
　　刚进门，听见声音的祁宁一抬眼，就撞进了那双像是隐藏着深邃星辰的眸子里。
　　小半年不见，顾松庭身上的气质好像越发沉稳了。
　　看见他，祁宁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哼哼唧唧应了一声，偏过头再没跟她说话。
　　见她傲娇的模样，顾松庭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最近还好吗？”
　　“你看我这样像是不好的吗？”
　　她天天的吃得饱睡得好，不要太好好吧。
　　真是没话找话。
　　这点祁宁倒是歪打正着猜对了。
　　每次面对祁宁，顾松庭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到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磕磕巴巴的问候。
　　好吗？吃了吗？怎么样？
　　这种话题在祁宁看来，完全就是废话。
　　“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顾松庭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了祁宁。
　　而接过盒子的祁宁却没发现，在她指尖触碰到顾松庭手掌的一瞬间，他的耳根微不可查地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142、孤寡一家
　　“是什么？我可以打开吗？”
　　问着，祁宁看向了顾松庭。
　　见到后者点了点头之后，祁宁才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块女士腕表。
　　银色的表带，表盘简约大气，小巧精致的模样让祁宁觉得还挺好看。
　　“谢谢，我喜欢。”
　　对于自己的喜好，祁宁从不吝啬表达。
　　以祁宁的性格而言，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就算偶尔她觉得顾松庭这人死板又直男。
　　见她眼里的光，顾松庭嘴角的弧度更甚，刚想说什么，却被挤过来的薛秦给打断了。
　　“阿宁，这块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以后哥送你个更好的！”说着，薛秦瞪了顾松庭一眼：“没事献殷勤，我和阿笙他们的礼物呢？”
　　顾松庭摇头：“你们又不是孩子了，要什么自己去买。”
　　听着这话，祁宁乐了。
　　这真是一本正经的直男啊！
　　“下次万一有年纪大一点的女生问你要礼物，小伙子，你可不能就这么把人家打发了，要不你就该打光棍了！”
　　对于收了人家的礼物的祁宁好意提点着。
　　上辈子的自己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谁能入自己的眼，但恋爱泡沫剧看得可不少啊！
　　这么直男的孩子，是注孤身的！
　　虽然顾松庭现在也才刚好十九岁的少年，但谈恋爱嘛，这种天生没这根筋的，必须得早点教。
　　“为什么？”
　　听了祁宁的话，顾松庭一脸茫然地反问了一句。
　　“因为你这么直白，女孩子不会喜欢的。”
　　说完，顾松庭更懵了。
　　别的女孩喜不喜欢，跟他有什么关系？
　　*
　　不知道李梅香和周玉茹那天发生了什么，自那天之后，周玉茹就像块牛皮糖一样的黏了上来。
　　无论祁玉笙在不在家，她都准时准点的来帮忙。
　　最后搞得祁宁不胜其烦。
　　“娘啊！”祁宁在周玉茹晚饭离开后，哭丧着脸嚎了一声。“我嫂子不可能是她的！”
　　每次来周玉茹看着自己那眼神，祁宁就觉得她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不是她，那你给我变一个出来。”李梅香面无表情地反驳着。
　　因为担心祁玉笙的婚事，此时的李梅香一心认定了周玉茹这漂亮的城里姑娘肯定能配得上自己的大儿子。
　　那姑娘多好啊，知书达理的，村里那么多人看上了，她一个都没看上，人家不光贤惠，眼光还挺好！
　　“......”祁宁看着有些魔怔的李梅香哑然。
　　她要是知道祁玉笙喜欢的人在哪，都不用别人提就去找了好嘛？
　　毕竟上辈子的祁宁就一直想看一眼自己亲奶奶。
　　“娘啊，你别操心祁玉笙的婚事了，顺其自然，您不会少大儿媳妇的。”其实祁宁觉得，祁玉明的对象更让人操心。
　　那毕竟是比顾松庭还要直的存在。
　　想到这，祁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家伙，一盘算，他们这几个没一个正常的。
　　祁玉笙就不说了，祁玉明，眼里只有画画，谈恋爱嘛，大概天生缺少这根筋。
　　女人和男人在他眼里没区别。
　　薛秦，风流公子的模样，但在祁宁看来，这样的人是最不把感情放在心里的，比如上辈子的自己。
　　再说自己，上辈子都没对谁动过心，这辈子大概也没机会了。
　　想到这，祁宁都有些愁。
　　看来这辈子就传宗接代的任务还是落在了自己那还没出生的渣爹身上。
　　也不知道这辈子自己成了渣爹的小姑姑，渣爹他会生下个谁......

143、拒绝
　　“玉笙同志。”
　　这天祁玉笙回来的时候周玉茹还没离开，进门之后两人碰巧打了个照面。
　　看着对面的男人，周玉茹脸颊微红，垂下了头，小声打着招呼。
　　祁玉笙点头示意后就想离开，可周玉茹却像是忽然鼓起了勇气，挡在了他前面。
　　“玉笙同志，咱们聊聊吧！”
　　半晌，祁玉笙都没吭声，气氛陷入了一瞬间冷凝。
　　没得到回应，周玉茹尴尬地站在原地，她咬紧了下嘴唇，手指反复搅动着衣角。
　　“祁玉笙！人家姑娘跟你说话了！你愣在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李梅香没忍住，在后面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一旁的祁宁急了，刚准备开口，却被祁玉笙抢在了前面：“周同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原本祁玉笙觉得当众对一个姑娘说狠话不好，可现在看来.....
　　“第一次周同志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着祁玉笙的话，周玉茹忽然脸色一白。
　　她从没想过祁玉笙会当众说出这么不留情面的话来。
　　“可是......”
　　那次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半年，这期间周玉茹并没有看见祁玉笙所说的喜欢的人。
　　这时，连祁宁也不插话了，安静地坐在旁边，当起了一个吃瓜群众。
　　“哎！你知道祁玉笙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吗？”
　　把脑袋凑到了薛秦身边，祁宁一脸八卦的问到。
　　能看出来，此时的薛秦也有些茫然。
　　除了洗澡之外，自己几乎时时刻刻都跟祁玉笙待在一起，至于喜欢的人。
　　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之后，薛秦记忆里忽然隐隐约约冒出来那么一个身影。
　　“大、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
　　祁宁默默瞪了他一眼。
　　果然，这也是个少根筋的。
　　“玉笙同志，你、你要是现在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可以跟我明说，我也可以等......”说着话的周玉茹看上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有种被打击得摇摇欲坠的样子。“但、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编这种谎话来骗我。”
　　李梅香最见不得这样子了，她赶忙去安抚道：“闺女！闺女你别哭啊！婶子保证！玉笙他没有喜欢的！”
　　李梅香觉得，要是有喜欢的人怎么这么些年也没见带回来！
　　别说人影了，连题都没提起过！
　　“这种事我没必要骗你。”祁玉笙脸色平静，语气不带丝毫起伏的叙述着这事：“我有喜欢的人了，周同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这话一出口，祁宁偏过头，都有些不忍心看周玉茹了。
　　真的不能随意跟直男表白，这拒绝的话简直就是拿刀往人心里扎啊！
　　再到后来，祁宁只记得周玉茹是哭着离开的。
　　“啧，我敢打赌，祁玉笙十有八九是单恋。”
　　祁宁摇了摇头。
　　*
　　“你们快看，她回来了。”
　　回到知青住的地方，进门之后，不远处的几个女知青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红着眼的周玉茹小声议论着。

144、要守寡吗？
　　“切，这样子是打算做给谁看呐。”
　　其中一个人转头瞥了她一眼，满是不屑地道。
　　在所有女知青里，周玉茹的人缘并不是最好的那个。
　　因为她家世不错，人又漂亮，到了后山村里也是最受男知青和其他人欢迎的那个。
　　凭借着这些时不时有人帮忙，所以周玉茹待遇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
　　但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待遇好的人自然会遭受到排挤。
　　周玉茹擦干了眼泪，横了那女人一眼，没做声，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有人眼光高，但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娇娇女呢！”
　　那人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嘴里酸言酸语地挑衅着。
　　“方琳，算了，别说了。”
　　旁边有人见周玉茹表情不好，赶忙劝着。
　　“怎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啊？”
　　方琳和周玉茹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她本想也找一个当地人嫁了，但好巧不巧，她和周玉茹一样，都看上了祁玉笙。
　　但方琳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如周玉茹，所以也没想着去争取，但一直暗自和周玉茹较劲的她也不愿意嫁得比周玉茹差，所以自然也就和她一样，婚事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这些日子见周玉茹见天儿的往祁家跑，原以为她和祁玉笙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可现在一看周玉茹的表情，哪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才幸灾乐祸的酸了几句。
　　“你给我闭嘴！”
　　原本周玉茹就一肚子的气，一开始还想忍下来，但现在，她只想撕了方琳那张嘴。
　　这边两人打得热火朝天，而祁家，祁玉笙却被李梅香逮着开始了严刑逼问。
　　“你说说看祁玉笙！你以为老娘愿意操心你的婚事啊！”
　　好好的姑娘被气跑了，李梅香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没法见人了。
　　之前这几天还拍着胸口打着保票，让人姑娘先跟祁玉笙接触接触，感情慢慢培养。
　　可现在倒好，全成了画饼！
　　“娘，您别生气。”
　　看着祁山给了自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就躲了出去，祁玉笙无奈安抚着。
　　“我不生气？！”李梅香手里的苕帚拿拿放放，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好，你现在说吧，你喜欢的人是谁，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我给你找媒人说亲去。”
　　不愿意娶人家是因为不喜欢，那现在娶个喜欢的总没话说了吧？
　　最后，祁玉笙在众人一致的目光下，原本如月清冷的人此时耳根泛了红，忸忸怩怩地说了一声：她是我同校同学，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好半天，李梅香才回过神来，差点没气厥过去。
　　“祁玉笙！老娘看你这是准备要守寡啊！！”
　　噗——
　　听了李梅香吼出来的话，祁宁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水登时呛了出来。
　　在李梅香看来，这年头，同学，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这种形势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可不就相当于守寡么。
　　最后，李梅香下了通牒，最后一年，三十岁之前，要是找不到他那同学，就老实接受她的安排，随后，李梅香又把目光转到了自己亲儿子身上。
　　被亲妈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的祁玉明嗷呜一声，夺门而出。

145、打算
　　时间在春去秋来中一晃就又往前跑出了一大截。
　　所有的历史无论好坏，也终将被时间沉淀。
　　经过激愤冲突和不必要的损失动乱，上头终于意识到了这点，时局逐渐稳定了下来。
　　在浑浑噩噩中，宣布恢复高考。
　　这时，后山村里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高考宣布恢复了，原先迫不得已下乡的知青们也可以返程了。
　　原先以为熬不出头的一些人忽然又看见了希冀。
　　虽然在这成了家嫁娶了，但乡下的地方在有些人眼里，始终敌不过那曾经拥有过的繁华。
　　之前是没办法，可现在......
　　“哎哟！这怎么这么狠的心呢！这孩子才多大，怎么就忍心不要了！”
　　这样的事在村里已经不止一起了。
　　有些女知青因为舍不得孩子选择了留下，但自然也有抛夫弃子的。
　　而男知青们跑得比女知青更利落了。
　　祁宁在去学校的路上，听见一户人家传来哭声，没忍住叹了口气。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可因为选择改变的，却不止一个人的人生。
　　“祁丫丫。”
　　朱二狗跟在后面，见她情绪不太好，想劝，但最终只嚅嗫着喊了一声她的小名。
　　“没事，走吧。”
　　她只是处在人世间这个故事里的其中一人，会被情节左右情绪，但却不能改变现有的剧情。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祁宁转移了话题。
　　按理说，他们现在这年纪，已经大学在读了，可因为这些年的耽误，硬生生拖了下来。
　　村里很多孩子，高中没读就没选择继续了，只有祁宁，朱二狗和宋家宝为数不多的几个坚持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
　　这些年，凭着一股不知道什么想法的念头，朱二狗拒绝了赵春来让他娶妻生子的提议，硬生生熬到了高中毕业。
　　可现在恢复高考了，他却迷茫了。
　　考完之后要干嘛，继续读大学吗？读完大学之后呢？回村里娶妻生子吗？
　　想到这，朱二狗看了祁宁一眼，疯狂甩了甩头。
　　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你呢？”他反问。
　　“考大学，读完，挣钱。”
　　祁宁的目标很明确，切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这辈子到来，就是为了不让祁玉笙那么幸苦。
　　也许因为自己的到来，也说不定这辈子的祁玉笙可能走上他自己喜欢热爱的道路。
　　但无论怎样，前提得是祁家有钱。
　　听了祁宁的话，朱二狗若有所思。
　　*
　　统一高考之后，祁宁像完成任务一样轻车熟路地考完了全程。
　　除了祁宁，很多从考场出来的学生都是茫然的。
　　而祁宁也知道，这次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反正到最后，只要是参加高考的，都不会白费努力。
　　“也不知道丫丫能考成啥样。”
　　对于这个问题，全家上下除了李梅香之外，都不会有人担心。
　　“娘，放心，不会考倒数给您丢脸的。”
　　祁宁蹲在院子里啃着玉米。
　　都考两次了，不至于还能考砸。
　　“哎！我就是个操心的命。”李梅香叹了口气。
　　这成绩还没出来，她就已经开始担心祁宁大学的生活了。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自己眼皮子下看着的丫头，出了门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不习惯怎么办。
　　想着想着，李梅香陷入了焦虑。

146、
　　事情走向在恢复秩序。
　　当时被冤枉的人也逐渐平反。
　　孙儒南也接到了顾松庭带来的通知，可以回去了。
　　这一刻，孙儒南有些五味杂陈。
　　“哎，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能是个啥样。”
　　大儿子好几年都没见面，小儿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没事的，顾松庭说现在很多已经恢复原职了。”
　　说着，祁宁忽然想到了顾松庭临走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在首都等你。
　　当时那认真的语气，让祁宁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我不回去。”
　　就在他们谈论的时候，孙暮霭忽然一把拉住了祁宁。
　　“我要和安安在一起。”
　　孙儒南看了女儿一眼。
　　说来也怪，这些年在祁家，孙暮霭的精神状态像是慢慢的被控制住了。
　　思路也清晰了很多，不像是之前那样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了。
　　“暮霭啊，你先跟我回去，等到时候小宁也会过去的。”
　　和孙儒南商量好了，祁宁成绩出来之后，会选择首都大学。
　　“不，爸你先回去，我跟安安一起。”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在孙暮霭说完这句话之后，孙儒南彻底愣在了原地。
　　多少年了，自从当年孙儒南让人把孩子带走之后，孙暮霭就再也没喊过他一声爸。
　　“爸。”
　　孙暮霭眼神忽闪，看着经历了许多早已两鬓斑白的孙儒南，面上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有被她握住的祁宁，才感受到了她指尖传来的紧张。
　　因为这一声爸，孙儒南几乎老泪纵横。
　　他本以为因为自己犯的错，他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女儿都原谅了。
　　用袖子抹着眼泪，一旁的祁山看不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啊，天下父母都是希望孩子好，但孩子对父母的爱，也一点都不会少。”
　　有的时候，父母对孩子的爱或许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因素，可孩子生来对父母的孺慕之情，都是最纯粹的。
　　“哎！暮霭想留就留下吧，等爸找到你大哥和弟弟，就让他们来接你。”
　　孙儒南擦干了眼泪对女儿说道。
　　就因为这声爸，现在哪怕孙暮霭说要天上的星星，孙儒南都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更别提只是想留下和祁宁一起了。
　　原先是担心孙暮霭的情绪会给人添麻烦，但现在看来，跟祁宁在一起才是对孙暮霭最好的选择。
　　“小宁啊，孙爷爷托你一件事，爷爷不在的时候，麻烦你能替孙爷爷照顾着你暮霭姨。”
　　毕竟是要给人添麻烦，孙儒南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这些年算下来，他们父女俩给祁家也添了不少麻烦了。
　　“孙爷爷，你这就是在把我当外人了是不是？”
　　这些年，孙儒南对于祁宁的学业，那可谓是尽心尽力。
　　一来他认为祁宁有这个天赋，二来祁宁好学，有什么事一点就通透，所以孙儒南对她也是偏爱有加。
　　说是学生，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把她当孙女看待了。
　　“就是，老哥你说这话可不是见外了嘛！”
　　祁山也不自觉地开始念叨起孙儒南来。
　　就这样，事情都被决定好了。
　　孙儒南会跟着祁玉笙和薛秦一起回首都。
　　等都安定好之后，再让人回来接孙暮霭她们。

147、各奔东西
　　“祁玉笙，别忘了最重要的事。”
　　临走前，祁宁朝祁玉笙眨了眨眼。
　　这次要再遇不上自己奶奶，那祁宁真担心祁老头这辈子会给自己换个奶奶。
　　虽说渣爹不靠谱，但祁宁并不想让原本的走向有所改变。
　　那是祁老头喜欢了一辈子的人呐，如果不在一起，那就都成了遗憾。
　　“你管好自己吧，万一考不上首都大学你就丢人了。”
　　看着祁玉笙脸一红，薛秦便跳出来笑话着祁宁。
　　“切，看不起谁呢。”祁宁摆摆手：“你可别操心我了，回到首都你自己的事赶紧处理处理。”
　　那么多年也没有薛家的消息，虽然薛秦表面上总嘻嘻哈哈，但祁宁知道，他心里比谁都焦急。
　　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就这样，热闹了好几年的祁家，在大家各自东奔西走时一瞬间冷清了下来。
　　“祁玉明，你有什么打算吗？”
　　薛家不知道什么情况，薛秦的舅舅自然也没了消息，这让祁玉明也担心着。
　　“我打算去s市。”
　　像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祁玉明在说起时并没有半分犹豫。
　　“你去那干嘛？”
　　李梅香一听，忍不住问道。
　　s市，这在李梅香看来，是属于人生地不熟的范畴。
　　“听说那是除了首都之外最大的城市，交通便利信息发达，一来我想去看看，二来也帮着打听打听消息。”
　　这些年，祁玉明虽然长了年岁，也沉稳不少，但始终却保持着赤子之心依旧。
　　“行吧！去记得多带点钱，你不比你哥他们。”
　　祁山一敲烟锅锅，在李梅香开口阻拦之前答应了。
　　有了他这话，李梅香也不好再阻止，虽然不舍得儿子跑那么远，但想了想，幼鸟总要离窝学飞。
　　当给祁玉明准备时，李梅香拿出了这些年攒的家用的一半。
　　“都给玉明带着，咱们在家里用不上钱，出门在外的身上没钱可不行。”
　　“那半是给玉笙留着娶媳妇的。”
　　祁宁那也有钱，但那是祁家所有人共同认知，不能动的。
　　“玉笙回去工作之后有工资，娶媳妇也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你怎么还替他操这个心。”
　　这话，忽然让李梅香手一僵，红了眼眶。
　　这些年，她总认为两个儿子对于祁山来说，祁玉笙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祁宁的到来，虽然让李梅香心情逐渐平和，但也还是感觉着细微差距，所以这些年，她总是不偏不倚，学着把一碗水端平。
　　而祁山同意祁玉明去s市，李梅香心里还生出了一些没说出口的怨言，可现在，她觉得一直以来自己好像都错了。
　　在一起过了那么多年，祁山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叹了口气：“我说你啊，玉明也是我的儿子，我能不心疼吗？”
　　祁玉笙是祁家的希望没错，但祁玉明也是他祁山的亲生儿子啊！
　　他的心又不是铁打的，哪能有什么远近亲疏呢。
　　“你啊，就是小心眼，我也不爱说你。”祁山站起身：“行了，赶紧替玉明收拾吧，出去一趟总能见见世面，像我一样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出息？你就别替孩子们担心了。”
　　祁山其实也是个豁达的人，他看着两个儿子都算成才了，反倒是轻轻松松的放开了手。
　　在他看来，反正他这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夫妻俩解除了那么多年的误会，相处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最后独自在家的祁宁看着他俩时不时的蜜里调油，感觉自己十分多余，所以也就成天的不挨家往外跑着玩。
　　毕竟自由的时间算算也不多了。
　　而孙暮霭则是完全以祁宁为中心，祁宁出门她就坐在门口等着，回来就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比李梅香还像个亲妈。

148、看好戏
　　“祁丫丫，快走，带你去看好戏去。”
　　“嗯？什么事？”
　　放飞自我的祁宁正坐在河边的鹅卵石上，光着脚丫子泡在清凉的河水里，任由水流轻抚过她皮肤。
　　忽然身后传来朱二狗由远至近的喊声。
　　朱二狗的性子不算活泼，甚至还有些呆板，这些年除了祁宁，鲜少有能让他情绪波动较大的事情。
　　“宋家宝和他爸妈要打起来了！”
　　朱二狗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拉起了祁宁。
　　祁宁觉得很奇怪，不管自己在哪，朱二狗总会跟那个巡回猎犬一样的找到自己。
　　慌忙穿好鞋，起来没站稳的祁宁被拉了个踉跄，嘴里嘀咕着：“你慢点，我要摔了！”
　　跟在朱二狗身后跑到了宋家门口，两人没进门，绕到了外面的围墙上，顺着外围堆砌的土坡爬了上去。
　　此时的宋家仿佛开启了战争模式。
　　只见宋庆国站在门口，正指着宋家宝的鼻子骂着什么，一旁的王春花正抹着眼泪，而一直留在了宋家的宋云香小声劝着什么。
　　当年小豆丁一样的宋家宝，现在十八岁，一晃眼就已经快和他爹一般高了。
　　虽说算得上是救了宋家宝两次，但这些年祁宁和他碰面的次数并不多。
　　有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也就远远打个招呼。
　　而且祁宁总觉得宋家宝有些怕自己。
　　所以趾高气昂的宋家宝，祁宁还是头一回见。
　　“我不管！我就要在县里买房！”
　　“你才十八！不好好读书买什么房！”
　　在宋庆国的认知里，房子都是盖出来的，城里的房子也是工作分配的，哪里还用花钱买啊？
　　可最近老是往县城跑的儿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三天两头跟家里要钱不算，现在还突然跑回来说要买什么房。
　　“读书有什么用！小芬她大哥说了，现在投资买房才是最正确的！”
　　“你放屁！我看你就是被骗了！”宋庆国满脸怒意看着儿子：“你看看你，都差不多的年岁，人家也没比你大几岁，为什么人家丫丫都只管好好学习，连宏伟那孩子都比你强！”
　　宏伟，是朱二狗的大名。
　　这也是祁宁不愿意叫他大名的原因。
　　“比我强又怎么样？有本事你让他们当你儿子！”听见宋庆国这话，宋家宝脸上闪过了明显的怨怒。
　　十八岁的孩子正处在叛逆期，一句话能把人噎死，宋庆国被他这句话气得整个人直发抖，走到灶台边就摸起了烧火棍子准备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老宋！老宋啊！孩子还小！好好说别动手！”
　　王春花见状，也顾不得难过了，扑上去拦住了丈夫。
　　“还小还小！都十八的人了！我们当初十八岁什么都能干了！你看人丫丫，别说十八了，八岁都懂事成什么样了！”宋庆国怒不可遏的一把将王春花推到一边：“都怪你从小就惯着他！给他惯出了这幅德行！真是慈母多败儿！”
　　“我本来就不是祁宁！你别整天在我面前提她！”宋家宝忽然扯着嗓子冲宋庆国吼着。
　　而躲在围墙外的吃瓜群众祁宁万万没想过这火莫名其妙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149、借钱
　　还没等宋庆国开口，就见宋家宝脸色不满地看向了他：“从小到大，你整天不是在我耳边提祁宁就是提祁玉笙，他们都好！都有出息！那我也没拿你和人家有钱的爹妈比啊！”
　　像是要让情绪彻底发泄般，宋家宝眼底通红：“你这大队长当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能比人家富裕多少，房子也还是这么多年的老房子！现在分明有发财的机会，可你却一分钱也不愿意拿出来！”
　　“你这是一分钱吗？就算把我和你妈的老骨头拆了咱家都拿不出来那么多！”
　　张口就要两千块！
　　这孩子知道两千块到底是多少吗？
　　“没有你不知道问人借吗？”宋家宝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到时候我挣到钱了，加倍还他们。”
　　宋庆国被他这话气笑了。
　　“两千块，就算人家能拿出来，但凭什么借给你啊？”
　　再说了，整个后山村的钱加起来有没有两千都不好说。
　　他这个大队长一年的工资也还不到一百块，不吃不喝两千块他都要干二十年！
　　“祁家不是有钱嘛，我小时候你都能借，为什么现在不能了？”
　　宋家宝说完这话之后，朱二狗看了祁宁一眼，见她非但没生气，甚至脸上还带着看得起劲的意味。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祁宁心里正想着三国演义里诸葛亮那句台词。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祁宁倒是觉得这小子还挺有商业头脑的，还想着空手套白狼。
　　想了想，现在的时间是商品住宅全价销售的试点阶段。
　　话说回来，这反倒是提醒了祁宁。
　　手里那么多的钱，花也不能花？倒不如先拿去买个房？
　　正思考着，院内宋家几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了动手的倾向。
　　“家宝！家宝你这是干嘛！”宋云香看着把宋庆国推倒在地的宋家宝惊声尖叫着。
　　不管不顾的宋家宝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着，可就如宋庆国说的，他笼统也才翻出了几十块钱。
　　“你一个被扫地回来吃白饭的也敢拦着我！”
　　见宋云香拉住了自己，宋家宝抬起了胳膊。
　　这时，祁宁看不下去了。
　　好歹这些年宋庆国对自己不错，一把年纪的人了，她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走吧，咱进去看热闹。”
　　翻下围墙，在宋家宝拿着几十块要出门的时候，祁宁堵住了他。
　　在看见祁宁后，宋家宝脸色一变，垂下头。
　　“宋伯伯。”
　　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祁宁甜甜地叫着人，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而朱二狗则是在祁宁的示意下，拎鸡崽似的把宋家宝给拎了回来。
　　没错，朱二狗的体型也和祁玉明一样，是属于熊系的。
　　“放开我！”
　　毫无反抗之力的宋家宝嘴里骂骂咧咧，可等到了祁宁面前，却始终没敢正眼看她。
　　连宋家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对祁宁都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惧怕。
　　因为从小的对比，他打心底厌恶着祁宁，但怕也是真怕。
　　“放开他吧。”祁宁把宋庆国扶到椅子上坐下，对朱二狗点点头。
　　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宋家宝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

150、怂
　　见儿子决绝的背影，宋庆国涨红着脸，一瞬间颓然下去。
　　“唉！让你看笑话了。”宋庆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祁宁：“丫丫啊，你来找宋伯伯有事吗？”
　　之前因为找了理由让孙儒南两人住到了祁家，原本祁宁是想说，既然宋庆国给了她这个人情，那自己当然也不能诓人家只给人画个饼，于是提议让宋家宝一块来祁家跟着孙儒南学习。
　　要知道，这可是别人用钱都换不来的机会。
　　可最后，无论宋庆国怎么好说歹说甚至要动手，宋家宝就是死活不愿意，当时王春花看儿子闹成那样，也不忍心逼他，最后只好作罢。
　　所以算起来，自己还是欠了宋家的人情。
　　“没事，我就是路过来问问宋家宝之后有什么打算。”
　　祁宁笑着，看见王春花还哭着挡在门口，想将儿子留下，她也不着急。
　　听祁宁那么说，宋庆国心存感激，但想到儿子的所作所为又老脸一红：“算了，别管他，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宋伯伯你也别生气，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半开着玩笑，祁宁的声音不大不小的，正巧落在了宋家宝的耳朵里。
　　他动作一顿，恶狠狠地回头看了祁宁一眼。
　　宋云霞嫁人了，宋家宝又成天的不挨家，现在家里也只剩下个拼死留下来的宋云香了。
　　“瞪什么瞪，就你那眯眯眼，再瞪也瞪不大。”祁宁完全不在意他那表情。
　　宋家宝：......
　　他就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家宝，你听妈的，别走！你是被骗了啊！”
　　王春花还在哭劝着。
　　就在她快要拦不住时，祁宁才轻飘飘说了一句：“不是打算让宋伯伯找我家借钱？你就这么走了，钱不要了？”
　　这话比是个王春花都有用。
　　宋家宝瞬间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狐疑地看了祁宁一眼。
　　“真怂啊。还没你姐胆大呢。”
　　祁宁忽然想起了宋家姐妹的所作所为。
　　宋云香为了自己的理念能反抗现在的世俗，而那个宋云芳更不得了了，摇身一变，直接给自己换了个身份。
　　“你说谁怂呢！”
　　少年根本经不起激，宋家宝推开拉着自己的王春花气势汹汹地走到了祁宁面前，可还没开口，就被朱二狗揪住了脖子，吓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你怂呗。”祁宁耸耸肩。“你除了敢欺负你爹娘，你还敢欺负谁？”
　　祁宁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宋家宝出门在外都是属于跟班的那类，也只有在宋庆国夫妻俩和他几个姐姐面前才敢这么趾高气昂。
　　被祁宁气得面红耳赤，但因为自己还被捏在朱二狗手里，宋家宝最后只好选择了假装没听见。
　　“借两千块钱？借了买房？”
　　祁宁也懒得跟他啰嗦什么，直奔主题。
　　“切，你问那么多干嘛，你有吗？”
　　宋家宝哼了一声，随后就被朱二狗敲了脑袋瓜子：“好好说话！跟谁你啊我啊的？”
　　王春花看着心疼，但在宋庆国的警告下，嚅了嚅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你有？”虽然对于这种孩子似的小儿科，祁宁压根没放在心上，但她就是不高兴宋家宝这嘚嘚的模样。

151、还能抢救一下
　　宋家宝哑然。
　　他要是有，他还能回来抢？
　　随后想了想自己兜里那还没捂热乎的几十块钱，他肩膀耷拉了下去。
　　就算用抢的也没抢到。
　　“行了，出息！”
　　祁宁站起身，把他刚从家里抢的几十块钱摸出来递给了宋庆国：“宋伯伯，这钱我借给宋家宝了，不过我人要带走，去县城的公安那里做个公证。”
　　“这......”
　　听见祁宁说要借钱给宋家宝，宋庆国急了。
　　这孩子，怎么也跟着瞎胡闹呢？那可是两千，不是两块！
　　“放心，我心里有数。”
　　朝宋庆国眨眨眼。
　　说到底，这孩子也是自己出钱从阎王爷那里救回来的，为了不让前两次白白浪费，她也不怕再辛苦一下替别人教教儿子。
　　毕竟宋家宝这年纪还小，还有抢救一下的机会。
　　从祁宁小时候起，宋庆国对她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见祁宁这样，他也就不拦着了，接过钱：“那丫丫你看着办就行，就把宋家宝当你亲弟弟，不听话就往死里教训，给他留一口气就行！”
　　因为儿子的表现，宋庆国也算是寒了一半的心，想着只要祁宁能把人教好，打半死他也支持。
　　可祁宁在听完他这句话时却只瞥了宋家宝一眼：“我可不要这么没出息的弟弟。”
　　说得不止宋庆国，连王春花都红了脸。
　　也是，祁家三个孩子，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优秀啊。
　　得到了宋庆国的同意之后，祁宁先回了一趟家，跟李梅香他们说了一声，随后让朱二狗跟着，一路把宋家宝绑到了县城。
　　“祁丫丫，咱们去哪？”
　　虽然朱二狗并不是头一回来县城，可这次没有大人跟着，他还有点忐忑。
　　“宋家宝，让你买房的人在哪？”
　　一路上蔫了巴唧的宋家宝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你找他干嘛。”
　　“唉！我说你不是废话吗？”祁宁翻了个白眼，直接上了手。
　　她一把拎住了宋家宝的耳朵：“你借钱不就是为了买房？那不去找买房的你跟鬼买啊？你诓我玩是不是？”
　　祁宁手劲不小，这么一扯，宋家宝只觉得耳朵都要被拧掉了，他疼得龇牙咧嘴：“你快放手！放开我！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被松开之后，宋家宝哭丧着脸摸了摸滚烫的耳朵，心里碎碎念着：总有一天他要让爹那个老眼昏花的看清这死女人的真面目！
　　但只限于心里想想，宋家宝并不敢吭声，一路将祁宁两人带到了县城里一间小餐馆里。
　　“家宝哥！”
　　刚进门，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圆脸女生就扑了过来，挽住了宋家宝的胳膊。
　　“小芬。”
　　在见到这叫小芬的姑娘时，宋家宝脸上才总算有了些正常少年的模样。
　　祁宁绕有兴质地看着两人互动。
　　其实宋家宝长得不错，放在后世也是属于那种小鲜肉型的，招女孩子喜欢也很正常。
　　对面的小姑娘探头看向跟着宋家宝一块进来的祁宁两人，问道：“家宝哥，她是谁啊？”
　　“她......”宋家宝即将脱口而出的死女人在祁宁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被迫咽了回去：“她是我同村的一个姐姐，来找你哥想要一块买那个商品房！“
　　听见宋家宝这么说，小芬的脸色才由阴转晴，她冲祁宁一笑：“姐姐，你们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喊我哥！”

152、谈合作
　　等了没多久，跟在小芬身后，从小餐馆的二楼下来了一个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看上去跟顾松庭差不多大。
　　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朗，脸部线条坚毅，左边眼角下还有一道不算明显的疤。
　　但没顾松庭好看。
　　祁宁打量着，脑子里却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回神。
　　“你好，我叫祁宁。”
　　把手伸到男人面前，可男人只是象征性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伸手：“陆垣。”
　　祁宁也不在意，她把手收了回来，直接了当的开门见山：“听宋家宝说，你这可以买商品房？”
　　听着这话，陆垣看了宋家宝一眼，有些错愕，但却冷哼了一声：“买房可不便宜，得两千块钱。”
　　当时他跟宋家宝是这么说的没错。
　　要想跟他妹妹小芬接触，必须能拿出两千块钱出来买房。
　　陆垣不喜欢宋家宝，可他妹妹陆芬却像是中了魔一样的，整天跟宋家宝黏在一块。
　　各种为难的方式都用上了，可依旧分不开两人，所以陆垣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但他没想到的事，宋家宝真准备让人来买这商品房。
　　“钱你放心，可据我所知，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商品房吧？”
　　祁宁坐在凳子上，边说着话边看着桌上贴着的菜名。
　　辣子鸡丁红烧肉，就这么看着看着，她饿了。
　　听祁宁这么一说，陆垣的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能知道这个的，大概不会是开玩笑的。
　　“对，但你放心，如果真要买的话，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这家餐馆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刚好又凭借着机遇得到了国家要试售全价商品房的消息，所以想到自己妹妹的未来，陆垣打算赌一把。
　　可就算把店面盘出去，那也还是不够的，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人合伙集齐资金。
　　“行吧，待会你跟我慢慢说，我有时间，但现在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手指在菜单上点点点，祁宁算了算人头，一口气点了四菜一汤。
　　见她这模样，陆垣看着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祁宁抬头，愣了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你放心，现在你就把我当成餐馆的客人，我吃完给钱，不会吃霸王餐的！”
　　听了她这话，陆芬冲自己哥哥一笑，转身进了后厨。
　　陆垣不会做饭，所以餐馆日常的饭菜都是他妹妹陆芬在准备。
　　陆芬的动作麻利，厨艺也不错，等菜端上来时，看着那卖相极好的辣子鸡，祁宁把什么买房投资谈合作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朱宏伟，愣着干嘛，快坐下啊。”在外面，祁宁喊了朱二狗的大名。
　　见他一愣，祁宁一把将人拽到了椅子上：“你不会认为我一个人能吃掉四菜一汤吧？”
　　最后，除了陆芬之外，包括陆垣，都被祁宁喊到了桌子上。
　　美名其曰，边吃边谈合作，事情将会进展得比较愉快。
　　自打陆垣出现后，宋家宝坐在一旁，乖得像只鹌鹑，让吃饭不敢夹菜，这也刷新了祁宁对他的认知。

153、投资
　　等酒足饭饱过后，祁宁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她看向陆垣。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拿下这个项目？”
　　“光凭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陆垣实事求是的说。
　　这试售项目官方是要引进投资商合作，毕竟官方也不傻，风险自然要找人一起承担。
　　而这房子盖出来之后，售卖还是个问题，现在职工都有分配住房，这些房子的受众群体也只会是那些有钱人。
　　“可是在这县城盖房子，是打算卖给谁？”
　　祁宁自然也想到了风险。
　　虽说她知道后世楼市会被炒到多火，但这是试行的第一批，相当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担下的风险自然是要比后面的人更大。
　　做惯了商人，祁宁自然不希望自己这第一笔投资就亏损离场。
　　不吉利。
　　“不是在这县里。”这时，陆垣看了宋家宝一眼，脸色透出一丝尴尬。“在n市。”
　　这时，宋家宝才知道，从头到尾自己都是被忽悠的那个。
　　他支支吾吾看着陆垣，却又不敢开口，脸上满是委屈。
　　很快，祁宁和陆垣就谈好了合作计划。
　　为了保险，两人找了中间人做了个公证。
　　“钱都在这里面。”
　　祁宁拿出了一本存折推到了陆垣面前。
　　“你、你不用找你家大人来看看？”
　　知道祁宁的年纪后，陆垣是震惊的。
　　一开始宋家宝说她是姐姐，陆垣还以为祁宁是长得显小，可刚才做公证的时候才知道，祁宁满打满算也只比宋家宝大了十个月。
　　刚满十九岁的小丫头，就能轻而易举的拿出这么多钱来。
　　而且祁宁那一副随意的模样，总让陆垣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坑孩子。
　　“不用，这些都是我的钱。”
　　还是只能看不能用的那种。
　　家里坛子装不下了，之前找了个机会，祁宁就让顾松庭帮她把能变现的都变现存进了存折，最后只留了几件看起来像是古董的东西。
　　听祁宁这么说，陆垣突然觉得自己好穷。
　　存折上一共有五万，这还是陆垣找人筹了好久，加上准备盘掉店面之后，才有了这么个数。
　　可结果还不如个小丫头随手一挥。
　　“钱都给你了，过阵子我要去外地念书，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找宋家宝吧。”
　　祁宁话一出口，一直跟在旁边当陪同人员的宋家宝一愣，看向了她。
　　“看什么看，我投的这里面有你一份借我的两千块你忘了？”
　　宋家宝被她一瞪，气焰一熄，乖乖摇了摇头。
　　“那我让陆垣有事找你有问题吗？”
　　宋家宝不吱声。
　　“反正这要是亏了，这两千块你还是得还我的，要还不上，我就送你去蹲大牢。”祁宁给了宋家宝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时，宋家宝才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之前他只想着借钱去买房，想着一定要赚钱，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这钱还能亏啊！
　　脑子里闪过刚才自己签字画押的场面，此时的宋家宝心底被后怕彻底占据。
　　见他一张脸忽然变得煞白，祁宁才又缓缓开了口：“要是不想蹲大牢，你就好好干，跟陆垣学着点。”
　　在祁宁看来，宋家宝虽然做事不靠谱，但好歹算得上是机灵。
　　原本不想管他的，可祁宁看见了他看向陆芬时眼底的光，单纯、没有别的杂念。
　　这才让祁宁动了想要给他一次机会的念头。

154、不会让你亏的
　　回去的路上，宋家宝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蔫了。
　　见他坐在车上发愣，祁宁倒是有些不习惯。
　　“怎么？刚才抢钱的气势呢？”
　　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家宝脸色瞬间涨红，又不敢还嘴，只得闷着气提着拖拉机上沾着的干黄土。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你看我像是会吃人的吗？”
　　虽然祁宁想不明白宋家宝为什么会怕自己，但她不认为这是件坏事。
　　“不会。”但比吃人还可怕。
　　宋家宝心里默默回了句嘴。
　　他讨厌祁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他却没想明白刚才祁宁为什么要跟陆垣说，她不在的话这件事就找自己全权负责。
　　她难道就不怕自己搞破坏，害她血本无归吗？
　　用余光暗自瞥了祁宁一眼，宋家宝揣测着祁宁让他不解的做法。
　　“既然喜欢人家妹妹，你就好好赚钱。”祁宁打开了临走前陆芬给自己装的鸡腿，煎得焦黄的鸡皮一口下去脆而不腻，鸡肉也紧实不柴：“喜欢不是靠嘴说的，你只有用实际行动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你总不能什么都没有，让人好好一姑娘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想到上辈子自己总看见鸡汤言情文里说着那些为爱痴狂的桥段。
　　但小说是浪漫的，现实是残忍的。
　　现实和利益看多了，祁宁清醒得很。
　　说什么有情饮水饱，到时候真让两人天天喝水，看看到底能不能饱。
　　而且就算是小说里的浪漫，那也是基于金钱之上的。
　　玫瑰花难道不要用钱买吗？
　　但就算她现实，也还是相信爱情的。
　　相信只要是相爱的两个人，哪怕再穷困潦倒，也可以一起努力相互扶持着渡过所有难关。
　　可那前提必须是要去努力，去做到。
　　“我会赚到钱的！”
　　这话让宋家宝抬起头，第一次用倔强而认真的眼神看向祁宁。
　　他从见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陆芬。
　　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
　　但因为陆垣的打击，宋家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无力感之中。
　　他想要挣到钱，证明给陆垣看，他是可以给陆芬幸福的。
　　虽然他还年轻，正是贪玩的年纪，看上去也让人觉得十分不靠谱。
　　可只有宋家宝自己知道，他内心有多坚定和认真。
　　“嗯，我相信你可以。”
　　原本还等着祁宁对自己说出什么惨绝人寰的打击的言语来，可到最后，却只有这句漫不经心却带着万分肯定的话。
　　宋家宝猛地抬起头，看向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打起哈欠的祁宁。
　　并没有他所想的讥嘲和不屑。
　　半晌，宋家宝都不知道如何回应。
　　最后在朱二狗带着威胁的眼神下，才别别扭扭地小声回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亏钱的。”
　　也就是此时，宋家宝在心里暗自做下了决定。
　　他不敢保证一定能赚钱，但他会加倍小心，就算没能赚到，也尽量不让祁宁亏得血本无归。
　　当然，祁宁不知道的是，这件临时起意做的事，却在不经意间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155、选择
　　一直心有鸿鹄却无限次躺平的祁宁，收到了来自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祁山却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当天就拿着祁宁的录取通知书偷偷跑去拜祭了祖宗排位。
　　“祖宗保佑，咱祁家的小闺女光宗耀祖了！”
　　被祁山拉到一旁跪着的祁宁见他碎碎念着，虽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底却是感动的。
　　说到底，这具身体根本不是祁家亲生的，可祁家所有人却都认真的把她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快快快！丫丫，快给祖宗磕头，让他们保佑你啊顺顺利利的。”
　　面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祁宁这三个头磕得毫无压力。
　　因为按照灵魂来算，她本就是祁家人。
　　跪在蒲团上，上了炷香。
　　闻着鼻尖萦绕着带着烟火气的檀香味，祁宁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
　　整个后山村里，参加了高考的人并不多。
　　朱二狗考上了n大，宋家宝成绩还行，但另有抱负的他没选择继续上大学。
　　为此宋庆国好一阵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可宋家宝的性子把宋家夫妻俩拿捏得死死的。
　　从小就不爱读书的他丢下了一句：就算不上大学，我也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之后连夜跑到了县城里。
　　但这次他却学乖了，去之前给祁家门里塞了封信，跟祁宁说明了情况。
　　看着信上那鬼画符一般的字迹，祁宁只觉得眼睛疼。
　　真就是读书浪费时间的人啊！心思压根就没在这上头。
　　这也让祁宁打消了答应宋庆国帮他去县城里把人抓回来的念头。
　　“宋伯伯，既然这是宋家宝的选择，您就别操心了。”
　　顺手把信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灶膛里。
　　“可是这.......”
　　在宋庆国的观念里，只有念书才能出人头地，比如祁玉笙和祁宁。
　　像自己儿子这样一天到晚混日子的，最终也只能回来当农民！
　　“宋伯伯，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个理，再说了，您也不能肯定宋家宝替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不对的呀。”
　　在祁宁看来，每个人只要找对适合自己的路，坚持走下去，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成就。
　　宋家宝不爱读书是事实，而且现在在他的知识储备量够的情况下，出去闯一闯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选择都是自己做的，相应的，他也会担起选择后的后果。
　　“我要是不逼着他！以后这可怎么办啊！不读书他能干嘛！”
　　宋庆国叹了口气。
　　到他这一辈，宋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宋庆国自然想让他做到最好。
　　“不读书也不代表没出息，祁玉明他连学都没上过，我也没觉得他就比别人差劲了。”
　　祁宁莞尔。
　　只要找到自己热爱的方向，把那件事做成了，就算成功。
　　人这一辈子，就应该为自己喜欢的梦想和目标活着，而不是抛弃自己，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或许祁宁的想法对宋庆国来说有些过于叛逆，最后，宋庆国不知道在想什么，回去了。
　　而祁宁也没再劝。
　　在祁宁看来，每个人的三观和思维是不一样的，所以才会有了人以类聚这句话。
　　无论对错，她只是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并不会去强迫着想要扭转别人的思想。

156、离家
　　处理好了所有事宜。
　　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行李都是李梅香准备的，心都是别人操的，祁宁看上去就像条躺平的咸鱼。
　　最后，祁宁背着李梅香给准备的包袱，带着孙暮霭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车。
　　原本想让人送送她，可家里的男人统统都不在。
　　边忐忑着边自告奋勇的祁山最后还被祁宁拦下了。
　　理由也很简单。
　　祁宁怕去读个书回头还把爹给弄丢了。
　　最后，祁山托朱二狗陪着一块，一行人把祁宁送到了火车站。
　　n市离家近，他可以晚些时候去报道。
　　“出门在外你要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饭别挑食......”
　　月台上，李梅香絮絮念叨着。
　　“娘，我知道了。”
　　祁山和妻子相反，沉默着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来回在衣服口袋上摩挲着的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说了，车来了。”
　　绿皮火车呼啸着开进站。
　　“我会照顾好咱们安安的。”这时，孙暮霭拍了拍李梅香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嗯，你在我放心。”
　　孙暮霭对祁宁的好李梅香都看在眼里。
　　祁山看着缓慢停驻的车，想说什么，最后嘴唇嚅动，只说出来一句：“放假回家，爹娘在家等你！”
　　当祁宁走到车门口，即将没入人群中时，朱二狗忽然冲她喊了一句：祁丫丫！加油！我会追上你的！
　　回过头，祁宁朝他一眨眼，狡黠道：“好啊！那你别太慢了，我可不等你！”
　　分数差了好些，朱二狗和首都大学无缘。
　　这让他颓然了好一阵，现在看他又打起精神的模样，祁宁倒是也松了口气。
　　达不到心理预期时总会有失落感，这并不奇怪，但就怕有些人因此一蹶不振。
　　放好行李后，祁宁和孙暮霭坐了下来。
　　票买的是靠窗的位置，所以刚好能看到正昂着头找寻自己身影的李梅香。
　　祁宁隔着窗户朝他们挥了挥手。
　　火车缓缓开动，原本觉得离家并不是一件大事的祁宁在看见几人逐渐变小的身影，看着跟着车追跑出一段距离、直到再也追不上才停下脚步的李梅香时，鼻尖一酸，有了难过的情绪。
　　“阿宁不哭，放假咱们就回家。”
　　耳边传来孙暮霭的声音，这时祁宁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嗯。”
　　擦干眼泪呼出一口气。
　　这时祁宁才意识到，这辈子的自己变了。
　　她以为自己依旧冷情薄凉，殊不知早已经被每个人的温情渗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有了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
　　绿皮火车的速度很慢。
　　飞机一个小时的路程，它足足晃荡了三天。
　　下车后，祁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摇晃着。
　　真不可思议，要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来回满世界飞还不带休息的女强人啊！
　　“阿宁！我们要往哪走？”出站的人实在太多了，孙暮霭情绪显得有些紧张，她紧紧拽着祁宁的胳膊，生怕她不见了。“阿宁不怕！我在！你不会丢的！”
　　意识到孙暮霭的问题，祁宁把包袱背好，握住了她的手：“咱们不急，等人先走。”
　　祁宁的动作像是有魔力一般，孙暮霭虽然依旧没放松警惕，但看上去却稍微平复了下来。
　　不知等了多久，人群逐渐散去，祁宁才牵着孙暮霭朝车站外走去。

157、不会错过
　　“阿宁！”
　　忽然，祁宁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一抬头，站外站着的男人闯进了她的眼里。
　　顾松庭穿着白衬衫站在那，手里举着一块分外显眼的牌子，原本冷情的眼底散发着温柔的笑意，吸引了他旁边一些少女的注意力。
　　面对这样的场景，看着牌子上的字，祁宁脑袋一埋，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社死时刻！
　　“顾松庭！你在干嘛！”
　　听着女孩咬牙切齿的声音，顾松庭一愣：“我来接你。”
　　祁宁：“......你举着这么个牌子来接我？我怕你是来害我的吧！”说完默默瞪了他一眼。
　　被训的顾松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
　　‘热烈欢迎祁宁同学莅临首都’
　　琢磨了半天，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见他不吭声又有些委屈的模样，祁宁叹了口气。
　　“顾松庭，莅临是这么用的？”
　　还热烈欢迎！还用了红色的笔来写！
　　“祖父说了，你是顾家的贵客。”
　　也是我的领导。
　　在祁宁不知情的情况下，顾松庭默默补了一句。
　　听他这么说，祁宁完全不想跟他争辩，“走走走，牌子收起来，赶紧走！”
　　等到了顾家的车上，祁宁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忽然，冷静下来的祁宁觉得有哪里不对。
　　虽然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发电报告诉了他们，但具体什么时候来报道并没说啊。
　　听她这么问，顾松庭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我算了大概的时间。”
　　“哦，那你还算得挺准，你就不怕错过了？”
　　祁宁不经意地问着，随后转头看向窗外。
　　现在的首都和后世完全不一样。
　　没有高楼大厦的拥挤，也没有一堵就半小时挪不动的车水马龙。
　　天是蓝的，走在街上的人步伐也没有那么焦急。
　　就仿佛第一次到首都一样，祁宁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来回张望。
　　这次不会再错过的。
　　顾松庭没吭声，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原本还想着到首都再去找孙儒南，现在顾松庭来了，祁宁她们就暂时先去了顾家。
　　“等安顿好之后我再带你们去找孙教授。”
　　汽车驶到了西山脚下的一座大院门口，等外面的哨兵检查过后，汽车才被允许开了进去。
　　知道顾松庭身份不简单，可祁宁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大院弟子。
　　那可是上辈子祁家再有钱都没能迈进去的圈子。
　　“松庭回来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栋楼前。
　　跟着顾松庭上去之后，还没进门，祁宁就听见里头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一转头，顾连英看见自家孙子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他就知道这是祁宁了。
　　“你就是松庭经常提起的阿宁吧？”
　　顾连英笑着起身，走到了祁宁面前。
　　“阿宁，这是我祖父。”
　　“顾爷爷好。”
　　祁宁看着顾连英，忽然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她下意识伸出手。
　　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举动有些突兀。
　　“哈哈，这小丫头还真有意思。”
　　顾连英笑着伸出手，和祁宁握了个手。

158、顾晴婉
　　顾连英这老一辈的人，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后而活下来的人，平时不苟言笑，别说一个小姑娘了，有时候那满身气势会让被训斥的部下都感受到胆战心惊。
　　听着他的夸奖，祁宁脸上挂着浅笑，但没接话。
　　上辈子她除了在国外求学的时候是独自一人，但只要回国，几乎都是祁老头手把手教出来的。
　　后面刚进公司的那一段时间，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于怎么和上了年纪的老狐狸相处，祁宁可谓是颇有心得。
　　“丫头啊，一路累了吧？开学之前都住在这，就当是自己家。”顾连英朗声笑着。
　　见祁宁虽然比自家小孙女大不了几岁，但那没有丝毫胆怯的从容劲儿，倒是让他多了两分喜爱。
　　这大院里孩子不少，一个个平时也皮得跟猴似的，但除了其中两三个小子，也没多少敢正眼他们这些老骨头的。
　　“谢谢顾爷爷，那这些日子就打扰了。”
　　离开学也没几天了，祁宁觉得住哪都无所谓，自己也不需要忸忸怩怩。
　　顾家住在这栋家属院的最顶楼，家里挑高，是套复式，祁宁被安顿在了顾松庭隔壁的客房里。
　　床很大，所以祁宁提议孙暮霭和自己住一间屋子就行了。
　　毕竟孙暮霭情况不普通，她们也只是暂住在别人家，祁宁不想多添麻烦。
　　“王妈！你看到我的香水了吗？”
　　顾松庭有事出门了，顾连英闲着没事去找老友下棋还没回来，躺在房间休息的祁宁忽然听见客厅传来了声音。
　　想着可能是顾家有人回来了，于是起身走出房间准备打招呼。
　　孙暮霭精神紧绷一路都没放松过，此时睡得正沉，祁宁也就没叫醒她，独自去了客厅。
　　客厅里，顾晴婉正撅着嘴翻着沙发。
　　“晴婉啊，什么水啊？”
　　王妈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脸疑惑地问道。
　　“就是一瓶玻璃瓶装着的，特别香。”
　　那可是国营商店里用侨汇券才能买到的进口货！要知道侨汇券得来可不容易呢！
　　“我没看见啊！”
　　王妈摇摇头。
　　“哎呀！我肯定就是放在客厅这了。”
　　顾晴婉气得跺了跺脚。
　　“您再找找？是不是记错了？”
　　王妈回想着，自己是真的没看见过什么小玻璃瓶子。
　　此时祁宁见两人正说着话，也没人发现自己，于是就站在楼梯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好，我是祁宁，这段时间借住你家，打扰了。”
　　笑着看向顾晴婉，祁宁总觉得眼前这穿着时髦，头上带着一只黑白雪纺波点发箍的姑娘有些眼熟。
　　祁宁？
　　顾晴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王妈：“她是谁？”
　　“她是松庭带回来的客人。”王妈解释道。
　　一听这话，顾晴婉脸色忽然就变得不屑起来，撇撇嘴：“大哥也真是的，咱家房子又不大，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啊！”
　　这话说完，王妈脸色变得尴尬起来，她拽了拽顾晴婉，冲祁宁一笑：“阿宁小姐您别见怪，晴婉她还小孩子脾气，不懂事。”
　　这模样，倒是让祁宁想起来她是谁了。
　　和当年陈芳如出一辙的姿态。
　　没想到当年的娇滴滴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她母亲那样的趾高气昂。

159、偷了东西
　　“没关系，我不介意。”
　　礼仪到位了的祁宁耸耸肩，准备回房。
　　又不是她家孩子，她只是个客人，有什么可见怪的？
　　“唉！你等等！”忽然，顾晴婉叫住了祁宁。“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香水？”
　　顾晴婉打量着祁宁，一身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装扮，这让她产生了怀疑。
　　“我没拿。”
　　香水这玩意，祁宁打上辈子就没用过，因为她有鼻炎，闻不了太浓郁的味道。
　　她最喜欢的只有肥皂洗完太阳晒过后温暖的味道。
　　“你说没拿就没拿？不行，我得去看看！”说着，顾晴婉就提着裙摆朝客房走去。
　　“哎哎哎！晴婉！你别胡闹！”
　　这时王妈都看不过去了，慌忙想要拦着她。
　　可一心觉得是祁宁拿了自己东西的顾晴婉哪里听得进劝，从小被陈芳娇惯出来的脾气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顾家，顾晴婉最怕的只有顾连英和顾松庭，此时能管得住她的两人都不在家，顾晴婉自然像极了山中的猴大王。
　　王妈也能拦着劝着，不敢说什么，直到顾晴婉走进客房，伸手准备翻祁宁的包袱时，才被跟在后面的祁宁一把攥住了手腕。
　　“就算我只是客人，你也没权利翻我的东西。”
　　“这是我家！我看什么还得经过你同意？你不让我看是不是心虚？乡巴佬！”
　　声音太大，吵醒了还没睡醒的孙暮霭。
　　她坐起身，茫然地呆滞了片刻，直到看见攥住了顾晴婉手腕的祁宁时，她才匆匆翻下床：“你不许欺负安安！”
　　顾晴婉挣扎着，可祁宁却纹丝不动，被攥疼了的她忽然就哭了起来：“到底谁欺负谁啊！我要去告诉我妈！你真讨厌！”
　　比祁宁小四岁的她现在刚十五，在祁宁看来，还是个中二期少女，见她哭着跑出去，祁宁自然也不会跟上去追着人家骂。
　　“哎呀！阿宁小姐，您看，这真不好意思。”王妈道着歉。
　　“没事，我这次大人有大量。”不跟孩子一般见识。
　　不过。
　　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顾晴婉气鼓鼓的跑到了门口，还没出门，就遇上了刚回来的顾松启。
　　“哥！”抱着顾松启呜咽着哭了起来：“哥，你看看，大哥带回来一个什么人！拿了我的东西她还打我！”
　　听了这话的顾松启满头雾水。
　　自己才一上午不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这无法无天的，平时不是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吗？”
　　自家妹妹什么性子，顾松启那是一清二楚。
　　他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忙了一天了，累半死，哪有心情去哄妹妹啊。
　　在顾松启看来，小姑娘的脸，六月的天，从小到大他体会的够多了。
　　不理她一会就好。
　　“顾松启！我是不是你妹妹啊！你都不帮我！”
　　“帮你，我肯定帮你。”
　　顾松启打开电视，头都没回地敷衍道。
　　傍晚，顾家人连续回了家。
　　最先下班的是陈芳。
　　还没到门口，陈芳就听见了家里头传来女儿的哭闹声，她急忙开门走了进去。
　　“晴婉啊，这是怎么了？”说着，陈芳还瞪了儿子一眼：“顾松启，你是不是又欺负妹妹了！”

160、来龙去脉
　　“我欺负她？”
　　看着母亲，顾松启一脸哭笑不得。
　　从小到大，只有顾晴婉发脾气的份，作为顾家的‘男人’，谦让女生那是基本礼仪。
　　“我一回来她就说大哥带了个人回来，说人家打她，还偷她东西，然后就哭哭啼啼的到现在，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顾松启撇撇嘴。
　　他真是比窦娥都冤。
　　“晴婉呐，这是怎么回事？”听了儿子的话，陈芳坐下来拿手帕替顾晴婉擦干眼泪，温声问道：“谁偷了你的东西还打你？”
　　陈芳说完这话之后，顾松启默默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母亲总是这样，关注点一直都不太像正常人。
　　这是在顾家，要是顾晴婉被人欺负了，那王妈早就出来说明情况了，可自己回来那么久王妈都没露面，这事问都不用问，指定是顾晴婉的错。
　　懒得听母女俩的交流，顾松启关掉电视准备回屋。
　　当他刚上了台阶时，却看见了正从房里出来的祁宁。
　　这就是晴婉说的偷她东西还打了她的客人？
　　不可能！
　　这是顾松启在见到祁宁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祁宁的长相本身就具有欺骗性。
　　和她的性子不一样，只要她不动口不动手，光看外表的话，那在谁眼里都会是邻家最文静的乖乖女。
　　杏眸潋滟，长发飘飘。
　　顾松启愣在原地，直到祁宁跟他打招呼。
　　有了顾晴婉的前车之鉴，对于顾松启，祁宁的情绪更淡了三分。
　　点头示意之后，擦肩而过。
　　这时，顾家其余几人也回来了。
　　和老友下完棋的顾连英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对。
　　不过沙发上的顾晴婉在见到一前一后进了门的爷孙两人时，啜泣声明显小了几分。
　　“爷爷，大哥。”
　　顾松庭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刚过来的祁宁身上。
　　“这是怎么了？晴婉你眼里进沙了？”
　　这时，陈芳自然也看见了祁宁。
　　总觉得这姑娘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十分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爷爷，我的香水不见了。”
　　讷讷着，顾晴婉还惦记着那瓶消失了的香水。
　　“什么香水？再去买一瓶不就是了？”
　　顾连英哪里知道这些小玩意。
　　“爷爷！那是要侨汇券的！”顾晴婉嘟起嘴，暗自不爽地瞪了祁宁一眼。
　　祁宁也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埋怨。
　　本身就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再产生什么不可避免的麻烦，祁宁选择现在就地解决。
　　“顾爷爷，顾小姐怕是对我有什么误会。”祁宁无视了顾晴婉的目光，直接了当地开了口：“刚才顾小姐认为是我偷拿了她的香水，要翻我的行李证明我的清白，但我这人有点小洁癖，不喜欢动别人的东西，当然也不喜欢别人这么对我，所以拒绝了。只不过因为动作可能直白了些，惹顾小姐不高兴了，顾爷爷，您要不替我们调解一下？”
　　祁宁一番话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透着打趣和俏皮，并不会让顾家人觉得难堪。
　　只不过她那一口一个顾小姐，和顾爷爷做了对比之后，又显示出了她的不满。
　　一听这话，顾连英沉下了脸：“顾晴婉。”
　　因为祁宁的话自己被爷爷点了名，顾晴婉怒了。
　　她蹭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顾家除了你这个外人就没别人！平时我的东西都好好的在家里放着，放哪都不会丢，今天你一来我的香水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会是谁？！”

161、证据
　　“顾小姐，抓贼也要讲究证据，你这么空口白牙污蔑我，我可以告你诽谤的哦。”
　　面对顾晴婉的咄咄逼人，祁宁只是环抱着胳膊站在她面前，那神态像极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吃瓜群众。
　　“顾晴婉，跟宁丫头道歉。”
　　顾晴婉还想说什么，却被顾连英打断了。
　　看着他沉下的脸，表情严肃，顾晴婉有些害怕，但却咬着下嘴唇不愿开口。
　　陈芳悄悄看了祁宁一眼，心里暗自吐槽着：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一点事都不懂，在人家家做客怎么就不知道礼貌一些？
　　“我不！”虽然害怕顾连英的威胁，但却像是突然犯倔，顾晴婉昂着头朝祁宁咆哮着：“我凭什么道歉，她就是贼！”
　　这个字眼，让祁宁的眸色一深，随即，她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
　　当笑容爬上脸颊，抹掉了她原本五官上的文静，染上了一丝桀骜：“哦？那如果检查之后顾小姐没找到你的香水，你打算怎么办？”
　　“不可能！”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祁宁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绕着手指：“如果没有，顾小姐就准备好向我道歉吧。”
　　说完的祁宁也懒得在掰扯，转身回了房，把行李全部拿了出来扔在了顾晴婉面前：“都在这了，你看吧。”
　　因为还没打开整理，包袱都是刚来时的模样。
　　看着祁宁完全没有心虚的模样，顾晴婉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时，陈芳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的情绪，开了口：“呵呵，这都是误会，晴婉你别找了，妈到时候再去给你买一瓶新的，人家是客人，就算觉得你的东西新鲜拿来看看你也不能这么小气呀，你怎么能让客人难堪呢？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听了陈芳这话，祁宁笑了。
　　这母女俩可真有意思。
　　意思就是她是客人，所以就算偷了东西也不要拆穿呗？
　　什么叫觉得新鲜？就是自己看起来没见过世面，所以香水还是自己拿走的呗。
　　听着自己儿媳妇的话越说越离谱，顾连英只觉得脑袋瓜子疼，刚想开口，却被一旁的顾松庭抢在了前面。
　　“陈阿姨，阿宁什么都不缺，也看不上顾晴婉的香水。”语气冰冷，像是蕴藏着怒意。
　　这话像是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一巴掌打在了陈芳脸上，使得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看你这孩子，我就只是这么一说，两个孩子不是因为一小瓶香水误会了么。”
　　碍于老爷子的面子，陈芳只能笑着咽下了这口气。
　　不过她想找台阶，顾连英可不想给她，他指着祁宁放在地上的包袱：“顾晴婉，找，现在就去找你的香水，要是找不到，你就给老子在这大院里绕着院子跑十圈，举着牌子给宁丫头道歉！”
　　这时候的顾晴婉算是骑虎难下了。
　　她蹲下身，打开了祁宁的包袱，一个一个认真搜寻着。
　　可等把东西翻了一地，除了衣服就是李梅香准备的吃的，别说香水了，连香皂都没有。
　　顾晴婉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不可能，你肯定是把它藏哪......”
　　“够了！顾晴婉！”
　　依旧不甘心的嘀咕着，却被顾连英的呵斥声打断。

162、记性不好
　　被这吼声吓了一跳，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顾晴婉向后退了几步，挪到了陈芳身后。
　　“现在，立刻去给我找块牌子，去写上对不起，然后绕着大院给我跑！跑的同时记得必须要给宁丫头道歉！”顾连英像是气急了，又添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
　　顾晴婉不想，但她压根就不敢拒绝，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去让王妈给自己做牌子去了。
　　“宁丫头啊，你看这事......”面对祁宁时，顾连英瞬间换上了羞愧的表情。“子不教父之过，是我这个当爷爷的没教育好孩子。”
　　听着这话，祁宁笑了：“顾爷爷，这哪跟哪啊？龙生九子还各有千秋呢，再说了，她是您孙女，且又不是没爹妈，好的歹的哪能赖到您身上？”
　　一句话，陈芳觉得她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但又不能反驳。
　　“这是在干嘛呢？”
　　最后一个回来的是刚下班的顾岳风。
　　他看着家里地上一片狼藉，有些发懵。
　　此时没人注意到，在顾岳风回来时，陈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想要往顾岳风身旁站站，却被顾连英犀利的眼神给拦下了。
　　在顾连英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顾岳风一愣，他看向了身旁的妻子：“是那瓶早上你从客厅拿回房间的香水吗？”
　　顾岳风此话一出，整个客厅都陷入了寂静。
　　此时陈芳脸上也说不清是个什么神情。
　　在片刻后，她才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结结巴巴道：“你、你看，嗨！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我、我早上拿来用了些，后来还忘了这事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呢！拿我的东西你又不说。”顾晴婉红着眼眶抬着头看着陈芳。
　　害得她被爷爷罚！
　　不过既然误会解除了，顾晴婉攥着手里的笔心虚道：“爷爷，我错了，这个惩罚可不可以收回～”
　　小女儿姿态看向顾连英，希望能免掉这次惩罚。
　　在大院里跑步道歉多丢人啊！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行。”顾连英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就拒绝了：“你既然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那你却还选择了无理翻看宁丫头的行李，这罚得一点都不冤。”
　　说完，顾连英看了儿子一眼：“你自己的媳妇我不好插手，但能把孩子教育成这样，你自己看着办。”
　　客人第一天来，就给自己丢了这么个脸，这要是自己年轻个几十岁，呵呵。
　　顾连英冷笑一声，随后转头对顾松庭道：“你帮着宁丫头收拾好东西，爷爷带你们出门吃饭去！”
　　祁宁没表态。
　　顾松庭老老实实蹲下身开始把东西一件件归位。
　　“唉！这个我自己来！”
　　祁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一红，一把抱住了，装着衣服的那一包。
　　“这个还能用吗？”
　　忽然，顾松庭看见了当年自己送给祁宁的那块手表。
　　“有些校不准了，县里没地方修，所以我才带来首都了。”
　　祁宁看了一眼，答道。
　　这块表自己挺喜欢的，坏了可惜。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话落在顾松庭耳朵里，却让他感受到了欣喜。
　　小丫头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163、
　　等收拾好东西，顾连英就带着祁宁两人准备出门。
　　“祖父！祖父带我一个！”
　　这时，顾松启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穿戴齐全准备准备一块出门的架势。
　　不过是吃个饭，顾连英虽然生顾晴婉的气，但也不至于迁怒小孙子，于是同意了。
　　傍晚的晚霞铺满了院子。
　　“坐不下了，松启你跑着过去吧。”
　　吃饭的地方离大院并不远，顾连英就喊顾松启用腿走。
　　“啊？为什么是我。”
　　顾松启哭丧着脸看向祁宁，随后一把拉住了顾松庭的胳膊：“不行，后面坐三个太挤了，我和大哥一块跑过去。”
　　想了想倒也是，顾连英答应了。
　　在他看来，两个大小伙子跑几步路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哎哥！那姑娘是你朋友吗？”
　　路上，顾松启跟在顾松庭身后跑着，开启了刨根问底的模式。
　　“嗯。”顾松庭语气淡淡应了一声。
　　“真漂亮。”
　　回想着祁宁的模样，顾松启露出了一个傻笑。
　　“哥，待会你记得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加快速度绕到了顾松庭前面，朝他挤挤眼。
　　“你追上我再说。”
　　一听顾松庭这话，顾松启乐了，以为顾松庭在给自己放水。
　　最近几年他一直待在部队里，在他看来，跑步不是最强项，但跑赢顾松庭肯定没问题。
　　刚准备说让他几百米，可还没开口，顾松庭一溜烟就跑远了。
　　国宾饭店。
　　“怎么还没来。”
　　拿上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顾连英嘀咕着：“就这点路，看来这俩小子不行啊。”
　　祁宁：......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这点路他们坐车的花了快二十分钟，那按照自己的速度，走路的没四十分钟过不来。
　　但他们也才刚坐下几分钟，老爷子就不耐烦了。
　　“算了，不等他们了。”顾连英是个急脾气，把菜单直接递给了祁宁：“丫头啊，你想吃什么，看着点。”
　　推脱不过，祁宁就看着点了几道想吃的菜，其中一个是好久都没吃过了的烤鸭。
　　等点好菜，顾松庭从门外走了进来。
　　服务员把他带到了位置上，算了算时间，祁宁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的腿。
　　腿长就是好呀，走路都快人几步。
　　“松启呢？”
　　顾连英看了一眼他身后。
　　“可能迷路了吧。”顾松庭面色不改地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过了没几分钟，顾松启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入秋的天，夜晚首都的天气已经透着微凉，而顾松启的脑门上却布满了细汗，微微潮红的脸不难看出他跑得挺急的。
　　调整好呼吸后，顾松启哀怨地看向了顾松庭：“哥，你不厚道。”
　　“不是你要比的？”顾松庭目不斜视，给祁宁递过去服务员拿上来的毛巾。
　　顾松启被噎住了嘴。
　　对于自己这同母异父的哥哥，其实顾松启的感情要比顾晴婉复杂得多。
　　顾松启比顾松庭只小了两岁，从小顾岳风和陈芳都忙，他是跟着顾松庭屁股后面跑着长大的。
　　在他印象里，自己这哥哥总是不苟言笑，和自己的母亲感情也不是太好，可自己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去亲近他，哪怕最后老是被母亲念叨自己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164、
　　吃过饭，等回到大院，祁宁已经不记得下午发生的事了，刚准备回房，却听见顾连英问着王妈：“顾晴婉呢？”
　　“晴婉在房间里。”
　　“让她出来。”
　　无视了王妈忐忑的眼神，顾连英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想要把这件事揭过去的意思。
　　“祖父。”
　　不敢出去，原本想着赖在房间里看能不能躲过去的顾晴婉满脸不情愿地从房间里挪了出来。
　　“吃饱饭了吧？”
　　顾晴婉点头。
　　“行了，那就去楼下跑吧。”顾连英把茶几上那块牌子递给她：“现在天黑了，也没人会看你笑话了。”
　　顾连英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宽容了。
　　这要是换了两个小子干出这样的事来，腿都打断！
　　当晚，保卫处大院里传来了捏着嗓子，满是委屈又不敢大声喊的道歉声，第二天还引发了热议。
　　“哎！我这可是第一次听见女孩子被惩罚的。”
　　第二天一早，郑瑜就来了顾家说起了这件八卦。
　　郑瑜和顾晴婉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从没闹过矛盾的两人却因为她的这句话，顾晴婉不高兴了，嘴一撅：“你倒是挺幸灾乐祸的。”
　　这话说得郑瑜一愣：“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说着，还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哎呀！你别烦我！”
　　昨天跑了足足一个小时，今天顾晴婉只觉得自己两条腿一动就快没了。
　　“晴婉......不会昨晚那人是你吧？”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郑瑜看向她。
　　一开始还觉得好奇，想着大院里本来就女少男多，每个姑娘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怎么会有人舍得罚。
　　现在看顾晴婉反应那么大，联想过后的郑瑜惊了。
　　“是我又怎么样！你高兴了吧！”
　　看着顾晴婉转变的态度，郑瑜顿时哑然。
　　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呀？怎么就发火了？
　　罚就罚了呗。
　　从小就生活在大院里的孩子都皮实，虽然女孩受宠，但也没到宠成公主的程度，大多数的孩子也都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有错就该罚，男孩子们犯错可不是跑跑步那么简单了。
　　郑瑜的想法和顾晴婉不一样。
　　她觉得这只是件听上去挺新奇的小事，但也仅限于此，并没有什么恶意。
　　但顾晴婉就不一样了。
　　她原本就因为受罚了而觉得丢脸，此时被郑瑜这么一提起，更像是炸开了的锅。
　　“我、我哥还在楼下等我，先走了。”
　　郑瑜看着她，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起身离开，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来喊人一块出去玩的。
　　这时，准备出门的祁宁好巧不巧走了出来。
　　“现在你高兴了吧！”顾晴婉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有可高兴的？我又没得到钱，又没得到利的。”心里默念着，自己是客人，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祁宁保持住了心平气和。“还有，别说我想看你笑话，这可不是我先惹的事。”
　　被祁宁这么一说，顾晴婉嘴巴张张合合老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所以，这件事是自己的错吗？

165、古玩市场
　　祁宁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了顾晴婉一次怀疑自己的机会。
　　她走下楼，看见顾松庭已经等在那了，而他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怼得一头雾水的郑瑜。
　　“松庭哥，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啊？”郑瑜看向祁宁。
　　郑瑜旁边站着的是她哥哥，郑璟。
　　带着一副窄边眼镜，不苟言笑的模样看上去和教导主任一般严肃。
　　等打过招呼之后，几人上了车。
　　今天出门是祁宁提议的，她的目的地是首都的古玩市场。
　　而顾松庭说他对这一块不了解，于是找到了郑璟。
　　虽然人不可貌相，可祁宁怎么看，还是不觉得郑璟像是能精通古玩市场那种地方的人。
　　主要是他那气场，真的像极了她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哥太严肃了？”
　　郑瑜和祁宁两人坐在后面。
　　见她时不时就打量自家哥哥，郑瑜便偏过脑袋凑了过来。
　　见被人抓包了，祁宁感觉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嗨！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郑瑜咧嘴一笑：“我哥就是这样，每个头回见他的人总会觉得他是个一本正经的老骨头，其实不是的，他可鸡贼了。”
　　“郑瑜，你是不是又想不开了？”
　　正说着，前面略带威胁的声音响起，郑瑜连忙吐吐舌头噤了声。
　　很快，车就停在了古玩市场前。
　　上辈子因为对古董的喜爱，祁宁也去过几次古玩市场，可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知识，不说淘到宝，一次真品都没见着，最后一次没拿稳，还把人店里的东西给摔了。
　　至于那只碗是不是宋代的她不知道，只记得当初赔了不少钱。
　　此时的古玩市场并没有像后世那样全是店面，摆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朝代古董，地摊上，三三两两的放着一些看上去上了年头的物件。
　　上辈子看过去一脸茫然的祁宁，现在整个人都快傻了。
　　要不是还有人在，她几乎都想仰天大笑几声。
　　“你别看它们看起来都像古董，其实也有假货呢，你别交了学费。”
　　郑瑜跟着哥哥来过几次，所以此时她好心提醒道。
　　“谢谢，我知道了。”祁宁表面上不动声色，但那满眼黄的白的雾气，让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扫货。
　　这哪里还需要品鉴啊，这直接看着雾气的颜色买，不就跟菜市场挑大白菜一样简单吗？
　　“老板，这瓷碗怎么卖。”
　　忽然，在看见地摊上有一只冒着白雾的瓷碗，祁宁蹲下身开始问价。
　　那只瓷碗在众多古玩之中看上去并不显眼，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白色的瓷片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泥色。
　　碗身并没有彩色花纹描绘，只有碗底，盘着一圈浮雕似的花纹。
　　郑瑜见前一秒说着自己知道了，后一秒就开始问价的祁宁，默默叹了口气。
　　得，刚才自己那话算是白说了。
　　听祁宁问过价格之后，老板抬起头，并没有回答，而是朝她伸出了手。
　　随后祁宁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了身后的郑璟。

166、
　　接收到求助信息，郑璟也没啰嗦，直接上前去握住了穿着唐装的老板的手。
　　唐装袖子长，完全遮住了老板的整只手，而且他俩也不说话，一来二去的只有手在袖子里动来动去做小动作。
　　“这叫袖里乾坤，他们在谈价格呢。”
　　郑瑜充当起了临时解说员。
　　祁宁听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的动作，感叹着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门道。
　　“这只碗五十，你要买吗？”
　　郑璟谈完价格之后看向祁宁。
　　这已经是他能谈到最合适的价格了。
　　“哥，你不替她看看？”
　　都不知道真假呢，怎么就说要买了？
　　“真的。”
　　那只碗郑璟一眼就出来是上了年头的没错，但具体是什么朝代的，他倒是没看出来。
　　郑瑜有些羡慕的看向了二话不说就给钱的祁宁。
　　这运气真好，一上来就看上了个真品。
　　不过，她这感叹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祁宁接下来的行为给惊呆了。
　　只见祁宁在前面逛着，顾松庭在后面跟着，而看上什么之后，自家亲哥上千就去谈价，没过多久，顾松庭手里就已经拎不下了。
　　“哥，你确定这都是......真的？”
　　郑瑜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麻木。
　　人家买一件东西就要选半天，生怕打眼，这姐姐完全就是在挑白菜啊！
　　而此刻的郑璟一本正经的脸上也有了变化。
　　他能说什么？运气太好？
　　一开始以为顾松庭是让自己来帮忙掌眼的，结果到头来自己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议价员。
　　“啊，钱不够了。”
　　知道买古董花费肯定不少，出门时祁宁少说带了也有几百块，可现在一摸，口袋已经见底了。
　　等说完，再一转眼，发现身后三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拿了几件，包括郑瑜。
　　“抱歉抱歉。”
　　祁宁忽然惊醒。
　　购物欲犯了，有些忘形。
　　把东西全搬到了车上。祁宁开始打量起自己每一件战利品。
　　呜呜，好可惜，都好看，但都不是自己的。
　　天知道刚才给钱的时候，只能心里想着这是谁的礼物，那是谁的礼物，自己只是过过眼瘾的采购员。
　　那种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这个送你。”从一堆古董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子塞到了郑瑜手里：“谢谢你今天陪我逛街。”
　　“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子，上面雕刻着的海棠花栩栩若生，郑瑜有些呆滞：“我、我不能要。”
　　这古董一看就贵重，无功不受禄，自己哪能收呢？
　　刚想着拒绝，就听祁宁道：“作为朋友的见面礼。”
　　今天花钱花高兴了，祁宁也变得有些俏皮，她朝郑瑜眨眨眼：“不止你，都有份。”
　　随后，祁宁又从一堆东西中翻出了一个檀木算盘，上面散发阵阵浓郁的白色雾气。
　　一看就是好东西。
　　祁宁把它送到了副驾驶，塞进了郑璟的怀里：“这是你的，别拒绝，这是辛苦费。”
　　没等郑璟开口，祁宁就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刚才在买东西的时候，祁宁就注意到了郑璟的目光落在这只算盘上好久，想必是喜欢的。
　　“谢谢。”最后，郑璟没拒绝，朝祁宁道了谢。

167、礼物
　　心满意足的祁宁回到了顾家。
　　除了送给郑家兄妹的，祁宁把其他东西都抱回了房间好好分配着。
　　“在全部都送出去之前，自己好歹可以好好看看。”祁宁嘀咕着。
　　晚饭时，祁宁给顾连英送了一方鸡血石的印章，给顾岳风送了是古董，但却没听过的书法家写的真迹。
　　顾松启送的也是一件玉器，但是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平安扣。
　　礼轻情意重嘛。
　　但得到礼物的顾松启却兴高采烈的直接挂在了身上。
　　包括陈芳和顾晴婉两人也得到了祁宁的礼物。
　　陈芳语气淡淡地道了谢，顾晴婉虽然心里依旧别扭着，但却也接过了祁宁递过来的那只玉摆件。
　　看着那只剔透可爱的玉雕兔子，顾晴婉眼里闪过三分喜色，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声谢谢，之后还得到了祁宁的一个微笑。
　　除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芳之外，这在顾家的第一顿晚饭算是十分和睦。
　　“咚咚。”
　　饭后，祁宁窝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的她快乐的翻了两个身，不过还没等她喟叹，就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
　　坐起身，祁宁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衣服。
　　顾松庭走了进来。
　　祁宁等他说话，可半晌过后，却只见他愣愣地站在那，也不吭声。
　　最后连一旁的孙暮霭都看不下去了，给他端来了一张椅子。
　　“你怎么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姑娘，顾松庭觉得自己委屈。
　　“他们都有。”
　　所有人都有礼物，包括顾晴婉都有。
　　这时，祁宁才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哈哈哈......”祁宁忽然笑出了声：“我没给你你不是过来了么。”
　　她刚才不是忘了，而是她给顾松庭的礼物和给其他人的不一样，所以才打算找时间单独给他，谁知道这人就这么眼巴巴的找来了。
　　“顾松庭，你真像个孩子。”
　　完全不符合那张高冷禁欲脸的人设呀！
　　想着，祁宁从身后掏出了一只檀木盒子递给了顾松庭：“呐，这是你的礼物。”
　　“我想打开。”
　　想了想，顾松庭对祁宁说了这么一句话。
　　“给你就是你的了，你打开呗，我又不拦着你。”
　　逛了一天，一股疲乏的劲上来，因为和顾松庭也熟了，祁宁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向后躺去，可还没躺好，就被孙暮霭拉了起来。
　　“阿宁不睡。”说着，还警惕地看了顾松庭一眼。
　　这时，顾松庭却没注意到孙暮霭的眼神，他拿出了盒子里那串佛珠，檀香味淡淡弥漫开来，有着让人平心静气的魔力。
　　“谢谢，我很喜欢。”
　　把佛珠戴在了手上，顾松庭的眉眼才算染上了笑意。
　　“希望你以后万事顺遂。”
　　顾家几人的关系祁宁不是没看出来，虽然顾松庭有顾连英护着，可他给祁宁的感觉却是遗世独立融入不进去的。
　　恰巧又想到小时候遇见他的一幕，所以在看见这串佛珠时，祁宁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松庭。
　　少女这句话带着倦意，清清浅浅，却像是陨石坠落一样击中了顾松庭的心。
　　从小到大他对感情都没太多感觉，他只知道责任和自己该做的事。
　　后母的针对和父亲的不关心不理解，在顾松庭看来也没什么，可现在，他却莫名觉得喉间发紧。

168、报道
　　祁宁并没察觉到顾松庭感情上细微的变化。
　　也没想过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被他一辈子珍藏在了心底，奉若神明。
　　很快，时间一晃就到了报名的时间。
　　“暮霭阿姨，我今天不能陪你了，你在顾家先等着，我去把事情都办好再回来接你去找孙爷爷。”
　　祁宁还不知道现在这时候大学报道是个什么流程，所以只能自己去探探路。
　　虽然不舍，可孙暮霭也知道祁宁有正事要办，于是乖乖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
　　刚下楼，祁宁就看见等在那的顾松庭。
　　“我今天正好没事，陪你去。”
　　顾松庭坐在驾驶位，示意祁宁上车。
　　“顾松庭，你平时都在干嘛呢。”平时神出鬼没的，要么不见人，但每每关键时刻他都会冒出来。
　　上车之后，气氛有些安静，为了避免尴尬，祁宁主动打开了话题。
　　汽车缓缓驶过首都街道，景色也快速后移，但好半晌，祁宁才听见了顾松庭的声音：“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阿宁可以问别的。”
　　祁宁一愣，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职业隐私四个字，反应过来是自己突兀了：“没事，我只是好奇。”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祁宁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能跟直男相处得十分融洽的，一定是比对方更直的。
　　“阿宁放心，我不会干坏事，也不会干有害于祖国的事。”
　　忽然，前面的像是宣誓一样，语气坚定地跟祁宁保证着。
　　这次，祁宁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像个好学生般乖乖接了一句：“保、保卫祖国是、是所有公民的义务......”
　　直到进了校门，祁宁回想起自己说的这句话后，才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他们之间这是属于什么类型的神奇对话？
　　顾松庭原本是想陪着祁宁一块去报名的，可车还没开到校门口就被祁宁喊停了。
　　要知道现在有汽车的家庭几乎是显眼又稀少的，别说还是挂着这显眼的车牌，祁宁可不想还没入学就吸引一大波目光。
　　于是就把顾松庭给撵了回去。
　　走进学校，路上三三俩俩的人结伴而行。
　　“哎！同学，请问新生报到在哪里？”
　　进校门前的想法是顺利的，可实际上，作为路痴的祁宁却很成功的把迷路这件事进行到底。
　　转了好几圈，不说报名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绕来绕去都没离开这方圆几百米。
　　被她拦住的是一名男生，看起来年纪和祁宁差不多大，也是新生的模样。
　　“啊！你也是大一新生吗？刚好，我们可以一起。”男生朝祁宁笑得一脸灿烂：“我叫程霄，很高兴认识你。”
　　“祁宁。”
　　面对男生的过于热情，祁宁有些不适，但对方长着一张娃娃脸，笑容可掬的样子，祁宁又开始怀疑自己那下意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毛病又犯了。
　　“祁宁同学，你好......”
　　一路上，程霄的嘴就没停过。
　　等到了新生报道的地方，祁宁只觉得整个脑袋瓜子嗡嗡的。
　　两辈子加起来，她就没遇到过这么啰嗦的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家底都告诉别人了。

169、室友
　　“谢谢你了程霄同学，咱们就、就到这吧。”
　　祁宁挥挥手道别之后，头都没回就朝着人群中走去。
　　而祁宁没看见的是，在她身影消失不见的那一瞬间，程霄脸上所有的笑容都隐没不见，原本带着笑意的那双眼睛盯着她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之后，祁宁默默跟在一个女生后面去了她即将生活四年的寝室。
　　虽然已经做好了条件艰苦的心理准备，可当她看见宿舍的时候，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此时的宿舍并不像后现代那样明亮宽阔。
　　空间不大的屋里只能容纳四个人，两张铁架床摆在宿舍两边，其中两张下铺已经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而床中间靠墙的过道上则是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看起来也是供宿舍四人一同使用的。
　　踩在有些不平整的黄泥地面上，祁宁看了一眼门牌号，小声探头询问了一句：“请问有人吗？”
　　宿舍里东西不少，为了避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祁宁准备还是先发出动静再进门。
　　“有人有人！”
　　忽然，其中一张床上被子一掀，坐起来一个人影，那人边嚷嚷着边探头出去看了祁宁一眼：“你也是我们宿舍的？”
　　祁宁见有人，便笑着打着招呼走了进去。
　　“是的，你好，我叫祁宁。”说着，祁宁朝那名女生晃了晃手上的钥匙。
　　“吕一一。”
　　女生坐在床上，打量了祁宁几年，随后语气不冷不淡的告诉她，两张下铺都满了，只能选上面的了。
　　看着对面那张主人还没回来的床，祁宁选了吕一一上面这张。
　　“你住我上面不是不行，但我得提几点要求。”
　　祁宁刚准备把带来的一部分东西先放到床位上，就听见吕一一开了口。
　　“第一，你上床的时候爬楼梯小心点，别踩到我的被子或者其他东西，我这人有洁癖，万一你给我踩脏了我心里膈应，脾气可不怎么好。”
　　等吕一一说完，祁宁看了一眼她堆放在楼梯处的被子和枕头，没说话。
　　“第二，我睡觉很轻，所以我睡着的时候你不要在床上乱动，动静太大了影响我休息。”
　　“暂时就这两点，等下次想到了其他的再跟你说。”
　　听吕一一提完要求，祁宁笑了。
　　“嗯，你这两点要求我表示理解。”
　　毕竟洁癖和睡觉轻也是有可能的，但祁宁并不是个爱吃亏的主，所以人家提了两点要求，祁宁觉得自己也应该礼尚往来。
　　听她这么说，吕一一点点头，表示祁宁这人还不错，可还没等她想法彻底落定，就听见祁宁再次开了口：“所以我也有两点要求，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做到。”
　　吕一一似乎没想到祁宁会来这么一出，她愣在了那。
　　“第一，我可以不碰到你的被子枕头和其他私人物品，但前提是你自己在我上床的时候，把它们挪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能保证我的叫只踩在楼梯上，但不能保证你的私人物品不在我能踩到的地方。”
　　“第二，咱俩既然是上下铺，牵一发而动全身，床一动了，你能感觉到我的动静，自然我也能感觉到你的，所以，刚才你对我说的要求，麻烦你自己也能做到。”

170、接人
　　祁宁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事论事的形式，让吕一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宁离开。
　　除了宿舍的祁宁默默吁出口长气，没想到还没正式上课呢，就感觉诸事不顺。
　　那个舍友看起来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不过除了住宿，祁宁却别无选择。
　　总不能一直住在顾家吧？
　　而此时，正在各忙各的人却不知道，后山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按照父亲给的地址，孙启霖一路找到了祁家。
　　当他把汽车驶进村时，忽然惊觉这地方有些眼熟。
　　这不是自己当年遇到安云的地方吗？
　　心里想着，车一路驶进了后山村。
　　“请问，祁家住在哪？”
　　直到车没法再进去，孙启霖才把车停在一旁，揣着手里的地址开始打听。
　　“祁家啊！知道，你就一直往里走，你看那边那座山，山脚下的最里头一间就是祁家了。”
　　那人边给他指路边打量着孙启霖，看着他的穿着打扮，心想还忍不住猜测着他来找祁家是为了什么。
　　“谢谢你啊老乡。”
　　道谢之后，孙启霖就按照他说的往里走，当路过河边时，看见了正洗完衣服准备回家的宋云香。
　　他忽然一愣，总觉得眼前这女人好像在哪见过。
　　因为他直视的目光，让原本就性格敏感的宋云香感觉到了不安，瞥了他一眼之后，垂下头匆忙朝家的方向走去。
　　意识到自己失礼，孙启霖也没敢再继续盯着宋云香看，收回目光，一路走到了祁家。
　　此时祁山不在家，只有李梅香坐在院子里，收拾着祁宁的衣服和杂物。
　　祁宁不在家的日子，李梅香总是时不时的把她箱笼里的衣物和书籍拿出来晒晒。
　　具体是因为怕东西发霉还是睹物思人，那也只有李梅香自己知道了。
　　“请问，这是祁宁家吗？”
　　孙启霖站在院外，伸着脑袋往里探。
　　李梅香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活走出门应了一声：“这是祁宁家，你有事？”
　　打量着孙启霖，李梅香总觉得这小伙子还挺眼熟。
　　听到回应，孙启霖笑了，他走上前，礼貌地朝李梅香问道：“我叫孙启霖，是我父亲孙儒南让我来接我姐和祁宁的。”
　　虽然他因为孙安云的事被拖住了脚步，现在大学已经到了报道期，但孙启霖认为孙暮霭应该还留在祁家，所以他才决定先来后山村接了孙暮霭，再把人带到首都去感谢祁宁。
　　听父亲说，在最艰苦的时候，多亏了这一家人，所以对祁家，孙启霖心里是抱着感激的。
　　“哎呀！孙、孙同志，你快进来坐坐吧，这来得可不巧，暮霭和阿宁半个月前就已经去首都了。”
　　听见孙儒南的名字，李梅香自然也知道了孙启霖的身份。
　　“去首都了？”
　　孙启霖一愣。
　　“对啊，阿宁带着暮霭一块去了。”
　　这时，孙启霖才懊恼着因为自己的拖延，又晚了一步。
　　当年从美国回来，原本就要来找孙儒南的他在处理好孙安云的事后，打探到了情况原本打算过来的，可最后却因为大哥孙启凡情况危急，而选择了去找孙启凡。
　　最后，带着自责，孙启霖赶往了首都。

171、真巧
　　这一切祁宁并不知情，因为她已经开启了第二次大学生涯。
　　宿舍四人，除了她自己和之前的吕一一之外，还有两名女生。
　　一名叫李子秋，还有一个叫杨帆。
　　都是首都本地人。
　　能进首都大学的基本都是学霸，在全国学校扩招的时候，首都大学依旧保持着靠分数线择优录取。
　　李子秋性格好，虽然是本地人，却没有一点看不起祁宁和吕一一两人的意思，但杨帆却有些爱答不理的。
　　“帆帆宁宁一一，咱们中午一起去食堂吧。”李子秋跟两人打着招呼。
　　李子秋人长得乖巧，像只小白兔，性格也软萌，她一开口，其他三人几乎都不忍拒绝。
　　包括对谁都冷冷的杨帆。
　　而一开始就说话带刺的吕一一更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在面对李子秋时，都多了几分笑脸。
　　“好啊。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吕一一应着。
　　“我还要背书，你待会帮我带一下吧。”杨帆则是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堆书籍。
　　“好。”李子秋答应之后，又笑着转头看向了祁宁。
　　那甜美的笑容让祁宁完全说不出来那个不字。
　　三人并肩而行。
　　上辈子祁宁主修经济管理，所以这辈子的她换了个口味。
　　选了考古。
　　这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几乎都大跌眼镜。
　　一向不管闲事的顾岳风知道时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么高的分数，选了个冷门专业。
　　但祁宁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这辈子的她对各种各样的古董和历史老感兴趣了。
　　除了值钱，也因为祁宁觉得那些文物上都掩藏着一段历史和一个属于它们那时的故事。
　　“哎！祁宁同学！”
　　忽然，祁宁听见背后有人在叫自己，一回头，祁宁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朝这边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报道那天遇见的叫程霄的男生。
　　“程同学。”
　　现在逃跑就太明显了，祁宁不得不撤除一抹笑来跟他打着招呼。
　　“真巧啊，你也是去吃饭的吗？”
　　“呵呵，是呀。”祁宁勉强一笑，那可不？这么大的学校，一来一回遇上了两次，怎一个巧字了得。
　　“刚好，我也是去吃饭的，咱们刚好一起。”
　　祁宁刚想着怎么婉拒，却听见一旁的李子秋语气软软的开了口，声音还透着委屈：“程霄哥哥，你怎么就没看见我呢？”
　　这时，只见程霄一回头，才挠了挠耳朵：“子秋，你也在这啊？”
　　“哼，你眼里只有宁宁了。”
　　说着，李子秋像是说笑一般，眼里带着哀怨地看了祁宁一眼。
　　而祁宁心里刚咯噔一下，刚想解释，却见李子秋脸色阴转晴，十分俏皮地朝程霄笑笑：“我知道宁宁漂亮嘛，可是程霄哥哥，你可没机会咯。”
　　“子秋，别开玩笑。”
　　祁宁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尴尬极了。
　　但她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程霄在说完这话时，脸上虽然依旧扬着笑容，态度却比先前冷了几分。
　　“好了，我们要去食堂了，程霄哥哥可不要跟着我们女孩子一起。”
　　说完，李子秋也不管程霄想要说什么，就拉起祁宁和吕一一走向食堂。

172、毛病
　　“宁宁，程霄哥哥和我是青梅竹马。”
　　等打好了饭坐下，坐在祁宁对面的李子秋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祁宁恍然，难怪两人认识，语气还那么熟稔。
　　“啊！秋秋，你们俩好般配呀，郎才女貌。”
　　祁宁没开口，但吕一一却先插了话。
　　但李子秋也没生气，反倒是低下头红了脸颊。
　　她用手里的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白菜，“一一，你别乱说，虽然我和程霄哥哥已经订婚了，但因为学业，所以我们还不能公开的。”
　　“哇！真羡慕你，那你们毕业之后就能结婚了。”
　　“唉，也不行，因为程霄哥哥已经打算好出国了。”说到这，李子秋才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惆怅。
　　程霄对于李子秋来说，一直都像是一阵风，他定不下来，她追不上他。
　　从这段话就能听出来，两人的家世不一般。
　　一旁的吕一一眼里透出了艳羡。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回宿舍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行为让祁宁莫名有些尴尬，她干脆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祁宁走远，吕一一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才又撇撇嘴：“什么呀，这人奇奇怪怪的。”
　　“一一你别这么说宁宁，我刚才其实是在跟她开玩笑的，我哪里会那么小气。”
　　李子秋朝她一笑，眼神是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模样。
　　回到了宿舍，杨帆还在看书。
　　祁宁去打水洗了把脸，打算午休。
　　透着凉意的毛巾去掉了先前的燥意，祁宁呼出一口气。
　　都说学校是个小社会，现在她感受到了比上辈子更大的压力。
　　上辈子大学是在国外念的，作为天之骄女的祁宁又有钱人又拽，谁都不放在眼里，算得上是个自由自在的独行侠。
　　可现在......
　　祁宁觉得人际关系令她有些抓狂。
　　“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这时，床对面的杨帆开了口。
　　语气依旧淡淡的。
　　和祁宁选择性的边界感不一样，杨帆给人感觉是真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伸手不打笑脸人。”
　　祁宁无奈耸耸肩。
　　这也是她的毛病。
　　如果对方要是趾高气昂一些倒是还好，因为对方拽，祁宁只会比他更离谱。
　　可祁宁偏生就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只要别人给她一个笑容，祁宁也做不到上来就给人甩脸色。
　　“笑里藏刀没听过？”
　　杨帆头也没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合上了手里的书。
　　当她从自己身边路过时，祁宁总觉得这姐们的气场比自己强大多了。
　　“嗯？你去哪？”
　　见杨帆要出门，祁宁脱口而出问道。
　　“吃饭。”
　　还没等祁宁反应过来，杨帆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她刚才明明有让李子秋帮带饭呀？
　　笑着摇摇头，祁宁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自己这三个队友。
　　也不想理会那么多，洗漱完后，祁宁窝到了自己的床上。
　　没多久，李子秋和吕一一也回来了，这时，祁宁才明白了杨帆那句话的意思。
　　两人还没进门，就听见李子秋带着抱歉的声音响起：“帆帆～抱歉啊，我走到宿舍才想起来忘记给你带饭了......”
　　李子秋说着朝床位上看去，却没发现杨帆的身影，她转头看向祁宁：“帆帆人呢？”

173、误会
　　“临时有事，出去了。”
　　对于话不投机的人，祁宁没有半分想要应付的心思。
　　宿舍里，一下子就形成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李子秋和吕一一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而杨帆和祁宁则是像两只行走的大冰箱。
　　等正式上课之后，祁宁才发现自己报这个专业人少得可怜。
　　讲台上，老教授戴着一副圆形眼镜，镜片有酒瓶底那么厚，对着下面为数不多的学生却自顾自讲得津津有味。
　　祁宁的历史并不差，但考古讲到的，是把对某部分历史研究的对象划分得更细致了。
　　人少，感兴趣，老教授和蔼可亲。
　　祁宁正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万分满意时，却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缘分总跟她过不去。
　　“祁宁！”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笑得灿烂的人，祁宁连笑容都下意识变假了。
　　是的，她又遇上了程霄。
　　要不是这年代连个手机都没有，祁宁甚至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跟踪器。
　　怎么哪哪都能遇到他？
　　“嗨。”
　　“你也是选修考古学的吗？”
　　程霄的惊讶写满了整张脸，可此时的祁宁只想离他远一点。
　　“主修。”
　　声音淡漠，祁宁是在告诉对方她拒绝更深层次的交流。
　　正常人见到女生这样的态度，大概也会有自知之明了，可偏偏程霄像是没发现一样，无动于衷地继续聊着：“呀！主修考古，还是女生，真的不常见呢！考古是我的选修课，因为我对历史文化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不去选修历史？”祁宁假笑着反问了一句。
　　虽说历史和考古有关联，但内容和方向却是完全不同的。
　　见祁宁脸上已经浮现了毫不遮掩的不耐，程霄脸上的笑容才有了片刻的僵硬。
　　不过也只是一瞬：“考古这边人少。”
　　“嗯，那你先忙，我有事先走了。”祁宁点点头就要离开，可最后却被程霄一把拉住了胳膊。
　　“祁宁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程霄长着一张阳光男孩娃娃脸，性格也是平易近人那种，此时的他脸上浮现出来一抹委屈。
　　拉拉扯扯的动作和程霄的话都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麻烦你放开我。”
　　而此时，祁宁的脸色却因为他的动作彻底沉了下来。
　　转过身，看向程霄有些无措的神情，祁宁礼貌性冷笑：“咱俩又算不上很熟，我对你能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怕你这些举动会让别人误会我而已。”
　　对于不必要的麻烦，祁宁向来都是能避则避。
　　“你是不是听子秋说什么了？”程霄松开了祁宁的胳膊，面色焦急的开口：“你听我解释。”
　　“不不不，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充其量也就是你给我带了个路，而我也说了谢谢，仅此而已。”
　　祁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程霄的眼睛却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流露出明显的失落：“我知道了，抱歉，是我打扰你了，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程同学，能成为朋友是要讲究缘分的，可惜我们之间并没有。”下课了，来往的人不少，祁宁并不想继续跟他谈下去，说完便转身离开。

174、见外
　　看着那丝毫没有犹豫就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的程霄忽然弯唇一笑，那双原本透着失落的眼里征服欲一闪而过。
　　这次的目标可真有意思。
　　开学第一周虽然不算平静，但却安全渡过。
　　家在本地学生周末都选择回家。
　　吕一一看着拿着东西准备回去的李子秋满眼艳羡：“子秋，还是你好，周末可以回去。”
　　“一一，这周不行，家里有客人，下次有时间周末去我家做客吧～”
　　李子秋笑着发出了邀请。
　　“哇！子秋你真好，那就这么说定啦！”说完，吕一一又看向了收拾书包的祁宁：“祁宁，你不是外地的吗？”
　　在进宿舍时，吕一一就打探好了舍友的情况，此时她见到祁宁也一副要回家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奇怪。
　　“外地的我周末就不能出学校了？”祁宁有些恼火：“你家住海边吗？”
　　“切。横什么横！”
　　半天没想明白祁宁话里的意思，最后，吕一一撇撇嘴。
　　杨帆目不斜视走出宿舍，最后离开的是李子秋。
　　刚出校门，就看见马路对面停着顾家的车。
　　绕到车门另一边，祁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等很久了吧？”
　　因为这个礼拜要去找孙儒南，所以祁宁一开始就跟顾松庭约好了。
　　“我也刚到。”
　　听他这话，祁宁笑笑。
　　我也刚到简直是所有绅士约会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约会？！
　　后知后觉的祁宁忽然愣住，随后摇摇头。
　　“你怎么了？有心事？”
　　从后视镜看见祁宁的表情，顾松庭问道。
　　“哦，没事。”祁宁回过神来。
　　“有事你要告诉我，祁大哥他们不在，我要负责照顾好你。”
　　顿了顿，顾松庭说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理由。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我自己都能处理好，我实在没办法的话再麻烦你。”
　　......
　　“嗯。”
　　好半晌，顾松庭才应了一声。
　　这时祁宁才忽然感觉到车内有些冷凝的气氛。
　　“顾松庭。”
　　......
　　“顾松庭？”
　　还是没回应。
　　“顾松庭！”
　　“阿宁你跟我见外。”
　　“你把我当外人。”
　　直到祁宁语气变得危险起来，顾松庭才别别扭扭的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开了口。
　　“谁跟你见外了？”
　　“你刚才说怕麻烦我。”
　　祁宁：......
　　从来没觉得这么无语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是很麻烦啊，我跟舍友的关系不好我告诉你了，难道你要跟我去宿舍帮忙处理么？”
　　顾松庭：“那......”
　　“好了，有事我会跟你说的，难道你还以为我会跟你客气么？”祁宁忽然怕了顾松庭傲娇的模样。
　　还是直点好。
　　“哎！顾松庭，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才见过一两面的人就对你熟络得不行，这是正常的吗？”
　　为了转移话题，祁宁忽然提起了程霄的行为。
　　“嗯？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看着一秒忽然严肃起来的顾松庭，祁宁忽然有些卡壳。
　　虽然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是程霄太热情还是自己不正常，但此时还是一五一十的把程霄的事告诉了他。

175、任务
　　学校门口，在顾家的车驶离后不久，另一辆停在角落的车才跟着缓缓启动。
　　“李子秋，你到底在想什么？！”
　　问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程霄。
　　他看着载着祁宁的车开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李子秋，眼底的情绪冰冷，和先前那个笑容阳光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程霄哥哥，我不想你和她走得太近。”
　　此时的李子秋乖巧笑着，表情依旧天真，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子秋，你清醒一点，我接近她这是任务！”
　　程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哼，我不管，她长得那么漂亮，任务完全可以换另一种方式，为什么非要跟她走得近才行？”
　　此时的李子秋像极了一个因为男朋友和别的女生吃醋而蛮不讲理的天真少女。
　　“你得清楚，我们的目标并不是祁宁，而是顾松庭乃至整个顾家。”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接近顾松庭？”
　　李子秋笑着，朝程霄眨了眨眼。
　　“呵呵，你连顾松启那没脑子的都没搞定，还想接近顾松庭？”程霄毫不掩饰地嘲笑着。
　　李子秋听到这话，脸上才总算有了别的情绪：“那是个脑子缺根筋的，说他干嘛。”
　　“行了，别闹脾气，你知道，我和别人都是在逢场作戏，你那么当真干嘛？”最终，程霄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程霄哥哥，你答应过我爸，要照顾好我的，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对你我可不能不当真呐。”
　　李子秋收回了开玩笑的模样，靠在了汽车背椅上，半阖着眼。
　　“放心，等任务做完了，我就带你去国外。”
　　像是想到了什么事，程霄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和祁宁两人那边相比，程霄和李子秋一路无话。
　　“回来了？”
　　“父亲。”
　　“第一周感觉怎么样？”
　　“很适应。”
　　程霄把李子秋送到了门口便径自离开。
　　李家住在市郊，是一栋两层的独栋。
　　一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头发花白，脸颊瘦削显得有些微陷，可无论是年龄和对话方式，两人看起来都没有一点父女的样子。
　　“程霄回去了？”
　　“嗯。”
　　“下次来了让他别急着走，进来坐坐。”
　　听他这么说，李子秋没接话。
　　“行了，没事就好，去休息吧。”
　　当老者结束了话题之后，李子秋才上了楼。
　　反锁了房间门，靠在门后，李子秋的眼泪蓦地无声滚落。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床下翻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
　　从脖子上取下来项链，那是一把铜质的小钥匙。
　　打开盒子，里面只放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男人，男人五官俊朗，眉眼都透着笑意，和李子秋模样有几分相似。
　　“爸......”
　　李子秋呢喃着，红着的眼睛闪过一丝眷恋。
　　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脸，李子秋脸上闪过恨意。
　　爸，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而此时，楼下的老者目光正看向楼梯，李子秋消失的方向，脸上透出一抹笑意。
　　这孩子，还是沉不住气啊，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实际上却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176、孙女婿
　　“暮霭阿姨，咱们去找孙爷爷。”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的祁宁几人就打算出发。
　　孙暮霭却有些不太乐意。
　　“放心，我每个周末都会去看你的。”祁宁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轻声哄着。
　　路上，祁宁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顾松庭，孙爷爷不是住在n市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孙儒南这次回的是首都。
　　“孙老以前是首都大学的教授，因为孙姨才选择了提前退休，n市是他的祖籍。”
　　充当着司机的顾松庭顺道充当了讲解员。
　　“啧啧，顾松庭，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了解孙家的情况。”
　　而且不止孙家，祁宁忽然觉得不管自己问顾松庭什么事，他好像都了如指掌。
　　“大概...是我比较熟悉首都这一片。”
　　“行了，不会说谎就别逼自己，我只是一说，又没准备刨根问底。”祁宁笑着转头看向孙暮霭：“是吧暮霭阿姨～”
　　“阿宁说得都对！”孙暮霭语气十分坚定。
　　一唱一和的两人使得脸色微红的顾松庭无奈摇头。
　　很快，顾松庭就把车开到了首都大学。
　　“你怎么来学校了？”
　　“孙老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这时，祁宁才反应过来。
　　恢复原职的孙儒南自然是回到了首都大学，住的自然也是学校教授的宿舍楼。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不是白兜一圈么？”
　　祁宁小声吐着槽，顾松庭却笑笑没说话。
　　只有多兜几圈，才能多见你几面呀......
　　等到了宿舍楼，按照孙儒南给的地址，顾松庭才把两人送了上去。
　　孙家在二楼，楼上楼下住着的都是学校教授和家属，见三人上来还礼貌地打着招呼。
　　有人自然也认出了孙暮霭。
　　“哎哟！这是老孙家的闺女吧！”
　　迎面而来的是看上去年龄和孙儒南差不多大的老人，他笑着看向孙暮霭。
　　“这么多年不见，暮霭这丫头一点都没变。”
　　老人住在孙家对面，因为嗓门大，在家的孙儒南也隐约听见了声音，便开门走了出来。
　　“老张，你在这咋呼什么呢！”刚开门，他就看见了祁宁三人。“哎呀！这怎么突然来了没先打声招呼呢。”
　　“我咋呼？你这糟老头子，你看你这外孙女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跟咱们这老骨头说道说道。”
　　名叫老张的教授虎着脸，一副埋怨的模样吐槽着。
　　当年就算孙儒南没说，也有了些关于孙暮霭的风言风语。
　　只不过之前碍于老友这一层，没人愿意拆穿孙家的家事，可现在张教授看见祁宁和孙暮霭，以为当年父女之间的恩怨解决了，才会说了这么一句。
　　孙儒南脸色有些尴尬，刚想解释，却见祁宁笑着就转头对张教授打起了招呼：“张爷爷好。”
　　“哎！小闺女就是好啊，你看多懂事。”被祁宁转移了注意力，张教授也朝孙儒南摆摆手：“行了行了，这次我就放过你，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说完，张教授进了门，门关上之前还回头冲孙儒南说了一句：“你这老家伙运气真不赖，这孙女婿也仪表堂堂的，下回你得请我们这帮老骨头去吃饭才行！瞒咱们那么久。”

177、解释
　　一句孙女婿，把祁宁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就见顾松庭笑着回过头对张教授说了一句：“一定。”
　　最后，除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孙暮霭，其他三人在张家门关掉后，才相视笑笑进了门。
　　“我叫你孙叔叔去接你了，你们没碰上？”
　　给祁宁他们倒了水，孙儒南没看见小儿子身影，就知道肯定走岔了。
　　“这真是干啥啥不行。”孙儒南脸色一黑，开始吐槽起小儿子。“这一天天的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我见到他之后就让他早点去接你们了，结果还是没接到。”
　　“我来得早，大概是走岔了，没事，火车还是很方便的。”
　　祁宁不以为意，不过是出一趟门，在她看来不至于那么麻烦别人。
　　“真是辛苦宁丫头了。”
　　对于祁宁，孙儒南越看越喜欢，想着刚才老友那句话，心里还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么多年了，那老家伙总算说了句像模像样的话。
　　“宁丫头啊，你主修选了哪个科系啊？”
　　随后，孙儒南自然而然地关心起祁宁的学业来。
　　在他看来，这小丫头文理都不错，不管放到哪个科系，应该都挺受老师欢迎的。
　　“考古。”
　　“噗......”短短两个字，让孙儒南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那口茶又喷了出来：“什么古？”
　　“我选了考古。”
　　孙儒南定定地看着一脸淡定的祁宁：“丫头，不是历史？”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就是考古。”
　　祁宁见他的表情惊诧，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选考古就那么让人震惊吗？为什么每个人听到之后都是这差不多的表情？
　　等确认无误之后，孙儒南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待会咱出去吃饭吧，叫上老张。”叹了口气。“便宜那老小子了。”
　　张教授名叫张五仪，是华国有名的考古学家。
　　只不过现在处于半退休状态的他不授课了，只有在无意出土了古墓时，才会去帮忙做保护性的挖掘工作。
　　一顿饭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张五仪。
　　不说收了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丫头当学生，还是老友的外孙女。
　　因为话题尴尬，所以几人下意识没再去解释祁宁的身份。
　　而祁宁也认为这么些年的相处，两人的关系早就像祖孙了。
　　别人能把自己误认为是孙儒南的外孙女，那也是自己占了大便宜，孙儒南都没刻意说明，自己就更没必要去故意解释得一清二楚了。
　　“以后啊，有什么不会的就找他。”孙儒南白了张五仪一眼。
　　“对对对！不会的就找我，我下次再给你介绍几个师兄！”
　　对于老友那点脾气，张五仪都没放在心上。
　　学考古的都是些糙小子，这么白白净净的丫头还是头一个，当然得宝贝着。
　　祁宁应着，但却没准备一上来就走后门。
　　把孙暮霭送回了孙家，祁宁也准备回学校。
　　等只剩下她和顾松庭两人时，祁宁才把脑袋凑到了驾驶座：“顾松庭，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发动引擎，顾松庭一脸茫然。
　　“孙、女、婿！”祁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也没解释孙女不是。”
　　祁宁：......
　　她能不能收回之前说顾松庭直男的想法，这明明是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178、军训
　　度过了第一周适应期，第二周就开始了军训这个项目。
　　此时的军训和后世不太一样，当祁宁坐着卡车到了部队后，才发现现在的军训是真木仓实弹在训练。
　　和别的女生好奇的模样不同，祁宁此刻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从前在m国的时候祁宁也在射击俱乐部玩过打靶，但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穿着同样的绿色军装，学生们稚嫩的脸上透出的却是满满朝气。
　　“同学们......”
　　等大家集合完毕之后，领导发表了讲话。
　　九月中午的气温还是居高不下的，没一会，有些女生白皙的脸就已然有了太阳暴晒过的痕迹。
　　学生们一个个站得歪七扭八，但却听得认真。
　　而这回，祁宁见到了老熟人。
　　站在队列里，眼尖的祁宁在最前方的人群里发现了顾松启。
　　和在顾家看见的不一样，此时的顾松启没了那一副精神小伙的模样，他穿着军装，站姿笔挺，像极了一棵白杨。
　　下意识巡视着，可却没看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讲话结束。
　　当晚，所有长发女生都告别了自己的长头发，被剪成了清爽的齐耳短发。
　　摸了摸头发，祁宁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但镜子里的自己却多了一抹飒爽。
　　她很满意。
　　随后，祁宁开启了属于这个时代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生活。
　　新鲜和痛苦同时充斥在每个人的心里。
　　“啊！怎么要起这么早！”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头就响起了哨声。
　　和学校宿舍不一样，这里睡的是通铺，除了三个舍友，还有另一个宿舍的四个女生。
　　吕一一坐在床上神情迷蒙，祁宁只愣怔了片刻，就起身端着脸盆拿上洗漱用品走了出去。
　　此时，训练场上已经有军官等在那了。
　　一声哨响加速了学生们的动作，乒乓声响起。
　　等集合完毕，祁宁手指扣着领子最上方的一个扣子，看着男生队列那边一个身材微胖的同学正急忙朝队伍跑去，却差点被没系好的鞋带给绊倒在地。
　　略显滑稽的动作，让队伍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哄笑声。
　　“很好笑？”教官一句反问，人群很快噤声。
　　“入列！”教官看了男生一眼，表情严肃。“今天是第一天，我就当没看见，但下不为例。”
　　军训开始之后，祁宁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魔鬼训练。
　　当初报名参加的什么魔鬼夏令营和现在一比，那简直是小儿科。
　　除了一开始要学习的最基础的军事常识和仪态，光是连军姿，第一天就站哭了好几个女孩。
　　一开始认为自己绝对能坚持住的祁宁，也咬着牙死死苦撑着。
　　这辈子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被李梅香打点好的她，就没这么累过。
　　汗水顺着鬓角滴下，练了一天站姿的祁宁默默吐出一口气，想要以这种方式让自己觉得轻松些。
　　等下午训练结束，所有人才像是被松了绑一样，整个耷拉下来。
　　“二班祁宁同学，你跟我来一下。”
　　正准备回宿舍，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一回头，就看见了脸色严肃的顾松启。
　　这时，路过她身边的吕一一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了明显的幸灾乐祸。

179、
　　“报告。”
　　跟着顾松启来到旁边，祁宁打起精神喊了一句。
　　顾松启看着眼前祁宁，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却依旧背脊直挺，目不斜视地看向自己，眼底不由多了一丝赞赏。
　　“阿宁，你不认识我了？”
　　下一秒顾松启倒是先不正经起来，他走到了祁宁面前，朝她一歪脑袋笑了起来。
　　“报告，认识。”
　　“好了，现在没人看见，你这么说话我都不习惯了。”顾松启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铁盒，递向祁宁：“今晚把这个涂上，明天身上就不会那么疼了。”
　　祁宁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犹豫着要不要接。
　　自己好像和他没那么熟，而且他母亲可是顾松庭的后妈。
　　此时连祁宁自己都没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下意识有了偏向。
　　“哎呀！拿着吧！你不拿着，找我走后门的人可要着急了。”
　　见祁宁犹豫，顾松启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直接把东西塞进了她手心里。
　　“谁走后门？”祁宁下意识问了一句。
　　“还有谁，我哥呀，他担心你，所以才拿了东西买通我，让我多照顾你一点。”说着，顾松启朝祁宁眨眨眼：“不过我可是看在阿宁的面子上才给他这个机会的！”
　　只听了前半句话，祁宁就陷入了遐想中。
　　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他会买通人？
　　“谢谢，那顾教官你还有别的事吗？”
　　祁宁想象不出来顾松庭那模样，不过最后她去没把东西再还回去。
　　回过神的她看向顾松启。
　　“没、没了。”
　　“哦，那我先回宿舍了。”
　　祁宁什么心思都没有，累瘫了的她现在只想去洗个澡，然后躺下睡觉。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松启才叹了口气。
　　他哥想要老牛吃嫩草的希望破灭了，因为小阿宁看上去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呀！
　　等打水去洗漱完后，躺在自己铺位上的祁宁才微微缓过一口气。
　　摸出了枕头下的盒子，打开之后，清凉的味道袭来。
　　睡在她旁边的是李子秋，闻到这味道时，她神情微微一怔，转过头：“宁宁，你这是什么？”
　　对李子秋的感官算不上好，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祁宁还是回了一句：“从家里带来的膏药。”
　　听她这话，李子秋眸光微闪。
　　“宁宁，能给我也用一点吗？”
　　看着她一脸娇俏恳求的模样，祁宁摇摇头：“我也不多了，抱歉。”
　　今天训练下来，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李子秋抱怨声却比吕一一少很多。
　　再加上之前的很多细节，这让祁宁感觉李子秋和自己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她不愿意跟怀揣目的的人走太近。
　　李子秋像是没想到祁宁会拒绝，一时间有些哑然，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子秋另一边的吕一一开口了。
　　“你以为你那是什么好东西啊？子秋问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看你还装上了。”说完，她小声劝着李子秋：“子秋，你别理她，那狗皮膏药的味道难闻死了。”
　　“好了，别说了，你们不睡别人还要休息呢。”
　　杨帆忽然开了口，吕一一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正如杨帆说的，一天下来大家都不轻松，没一会，屋里就传来了阵阵清浅的呼吸声。
　　随着韵律有节奏的响起，祁宁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180、梦
　　这一觉有些不同寻常。
　　许久没做梦的祁宁，再一次做梦了。
　　梦境里白雾弥漫，祁宁站在原地，找不到方向。
　　路好像没有尽头，分不清方向的她只能一直朝前方摸索着走去。
　　走了好远好远，只觉得全身酸痛的祁宁刚准备坐下歇会，却只见梦中闪出了一道寒芒，直直朝着自己刺来。
　　闪避不急，祁宁听见了刀刺入体内的声音。
　　梦里还没感觉到疼痛，随后，祁宁就被一声哨响惊醒。
　　条件反射似的翻身下床，打水洗漱，掬起一碰冷水扑在脸上，冰凉感侵袭，祁宁觉得自己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
　　等军姿练得差不多之后，同学们也逐渐适应了军训生活。
　　而惊觉自己现在有了小腱子肉的祁宁，也开心得很快忘了那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梦。
　　此时过了第一关的众人正气势高昂，训练场上的报道声也震耳欲聋的嘹亮。
　　“今天放假，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玩。”
　　原本还等着发布任务，可教官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站着的都是些少年少女，正是年少激昂好奇贪玩的时候，听教官这么说，虽然忍住了欢呼，但却把所有的兴奋之色都写在了乌黑透亮的眸子里。
　　而祁宁看着教官也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等到了离部队不远处的一座山前时，祁宁看着背着包袱一个个还觉得是来露营的学生们默默叹了口气。
　　很明显，过了常规训练，现在来到了实战环节。
　　这座山不同于后山村里那座并不算高的山，它丛林密布，山体连延，绝对是行军作战的绝佳地点。
　　“之前教你们看的地图你们都懂了吗？”
　　在山脚集合之后，教官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懂了！”
　　夹杂在铿锵的回应中，祁宁哭丧着脸默默摇头。
　　对于两辈子都没分清方向的她来说，这绝对是一道无解题。
　　但没人在乎她是不是路痴，大部队在教官下达命令之后，就朝山上奔去。
　　“跟着大部队一起应该没问题吧。”
　　祁宁默默嘀咕着。
　　其实任务也不算难完成。
　　所有人分成两组，看懂地图之后，在等高线地形图上标注出掩体、指挥所、哨所、通道等具体位置，之后同组人员带上工具，分工合作，看哪组配合得好，以最快速度修筑好任务地就算赢。
　　体力活和脑力活祁宁确保自己应该没问题，但除了看地图标注这件事。
　　她和同组的人围在一块，认真看着地图，当别人问她意见时，她动作微微一顿，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地图对于祁宁来说，完全就像是天书。
　　“我觉得应该是在这。”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杨帆适时地开了口，她用手里的树枝指向了地图上一处。
　　这声音落在祁宁耳朵里，简直是天籁无疑。
　　呼出口气，祁宁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等商量好之后，到达了原先设定好的目的地。
　　为了弥补自己在某方面的不足，祁宁首先拿起了工具开始挖战壕。
　　“子秋你看，有人可喜欢装模作样了。”
　　吕一一整理着东西，看见祁宁已经开始的动作后，撇撇嘴吐槽了一句。

181、
　　“一一，宁宁她也不是坏人，你也别老是针对她了。”
　　“子秋啊，坏人脸上也没写着坏人两个字，你呀，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为什么，吕一一觉得自己就是看祁宁不顺眼，“你都开口了，人家却连一点膏药都舍不得给你，你还替她说话呢。”
　　“或许那膏药很珍贵呢，我也不该那么突兀地去问她要的。”
　　和李子秋的善解人意比起来，吕一一更觉得祁宁小气了。
　　“切，子秋你问她给那是看得上她，就那膏药，还不知道什么地方淘出来的呢。”
　　见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李子秋笑笑没说话。
　　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全，每组分了两个教官。
　　其中，顾松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分到了祁宁她们这组。
　　不过祁宁属于公事公办的人，就算擦肩而过，也做到了视线完全没有交流。
　　原本想要刷存在感的顾松启则是发现他来来回回，却被当成了透明。
　　战壕还没挖好一半，就到了饭点，组里有人提议去找些木柴回来。
　　“你们继续，我和宁宁去吧。”
　　这时，李子秋站起身，拉住了祁宁的手。
　　见两人亲昵的动作，吕一一神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祁宁原本不想去，可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李子秋的面子。
　　她放下工具。
　　“我也一起吧，三个人拿得比较多。”
　　说话的是杨帆，而在她说完后，吕一一也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木柴。
　　“宁宁，这里捡得差不多了，咱们去上面找找吧。”
　　“帆帆，你累吗？”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上都是李子秋的声音。
　　等每人手里都抱着一小把干树枝后，李子秋忽然把自己和祁宁手里的都递给了杨帆：“帆帆，你先把这些拿下去，我再跟宁宁看一圈，马上下去。”
　　杨帆听着这话，看了祁宁一眼，点头。
　　“我觉得差不多够了。”看着杨帆的背影，祁宁道。
　　煮炖午饭的事，祁宁觉得用不了那么多柴。
　　“多拣点，省得下午再跑一趟。”
　　看着李子秋的笑容，祁宁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还没等她这念头消失，走在前面的李子秋突然尖叫了一声。
　　“啊！有蛇！”
　　此时李子秋站在前面不远处，面对着前方，因为上坡有弧度，祁宁看不清她的情况，只能跑了过去。
　　“你别动，蛇在哪？”
　　身旁是树丛，祁宁目光扫过去，寻找着吓到李子秋的蛇。
　　“那！就前面！”指向前方，祁宁的视线随之转了过去，可蛇没看见，祁宁却感受到身后传来了一股突如其来力道，将她猛的往前一推。
　　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祁宁就朝前扑去。
　　前面是个小坡，但并不高，摔倒之后的祁宁爬起来，回过头，却发现李子秋不见了。
　　“李子秋？”
　　祁宁的声音里已经隐约有了愠怒。
　　她不知道李子秋是什么意思。
　　手肘处隐隐作痛，这一跤虽然摔得不重，但因为惯性，却也不轻。

182、救命
　　可随后，祁宁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往回走去，发现刚才上来时弯弯绕绕的路此刻在她眼里，变得一模一样。
　　无论是树丛还是小径。
　　“李子秋，你到底想干嘛？！”
　　祁宁喊着，却并没有回应
　　偶尔鸟雀掠过，怪异的虫鸣声响起。
　　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淡定下来，祁宁开始凭着感觉往前走。
　　无论什么岔路，她都选左边。
　　可事实证明，路痴的感觉永远对不上号。
　　走着走着，祁宁发现眼前的景色更陌生了。
　　从一开始还能看见山路，到现在完全身处在密林之中。
　　遮天蔽日的树从给祁宁带来了压抑感，可她却只能嘱咐着自己，不能慌。
　　不得已，祁宁开始往回走。
　　可不知道走了多久，却依旧看不见尽头。
　　“这次真完了。”
　　祁宁自嘲一笑。
　　之前在家时，无论自己遇到什么危险，无论在哪迷路，总会有人找到自己，无论是祁玉笙或是祁玉明。
　　哪怕是那次被苏为民藏在粮仓里，顾松庭也找到了自己。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
　　这是有生以来，祁宁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的情绪。
　　她怕自己万一走不出去，万一没人来找自己，万一就这么丢了，那祁玉笙他们怎么办，会伤心难过吧。
　　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巧不巧，忽然乌云密布，传来了雷声阵阵。
　　这时，李子秋满身狼狈地跑回了队伍。
　　“救、救命！”
　　她气喘吁吁的，满脸都是泪痕，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
　　大家见到她这模样，心里一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闻声而来的教官，李子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刚才在山上看见了蛇，我太害怕了，不小心跑的时候绊倒了宁宁，她滚到了山下面，我......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的李子秋满脸自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也不忍心苛责太多。
　　教官看了一眼天气，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李子秋，你跟我们一起上山，其他人待在原地扎营，不许乱跑。”
　　而这时，顾松启也来了，他看了一眼李子秋，神色微微一僵，随后微不可察地偏过了脸。
　　看见他下意识的动作，李子秋哭红的眼眶里闪过一抹讥嘲。
　　“快，再多叫几个人，我们赶紧去找人。”
　　知道祁宁出事了，顾松启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了，那就算一百个自己也不够赔给顾松庭的。
　　几名教官带上工具和李子秋径直往山上奔去。
　　一路上，呼声连绵不断，可却没听见任何回应。
　　雨水在风声呼啸过后，顺利落了下来。
　　“你确定你们是往这边来了？”
　　顾松启回头问了李子秋一句，因为急躁，此时的他面色阴沉，语气也算不上太好。
　　李子秋像是被吓了一跳，怯怯点头，话音又带上了哭腔：“我没记错，我们是往这边来了。”
　　李子秋指了指靠山边的地方：“就在那，宁宁掉了下去。”
　　顺着那探头，阳光被乌云遮住，下面全是密林遮住了视线。
　　喊了几声没人，顾松启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

183、企图
　　顾松启将绳索绑在了腰间，系上死扣，确保不会滑脱之后才把绳索另一段系在了路旁一棵大树上。
　　“待会听我动静，要是半小时后没听见我声音，也拉我上来。”
　　跟其他教官说好，顾松启便沿着悬崖边上慢慢滑了下去。
　　原先在上面因为视线被遮挡，所以看不见深度，但绳索才刚松到一半，顾松启就发现已经到底了。
　　这处悬崖约莫五六米高，他站稳后，拿出了手电。
　　“祁宁？！”
　　崖下并没有人，顾松启看了一眼眼前的树桠，并没有被重物压塌过的痕迹。
　　脑子里浮现出李子秋那张脸，意识到被骗了的他狠狠拧起了眉。
　　“哎哎哎！动了。”
　　守在上面的教官看着绳索这端有了明显动静，赶紧合力将人拉了上来。
　　“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说话的是祁宁他们这班的教官。
　　虽说是军训，可到底是首都大学的学生，随便一个都可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要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没有，下面地势复杂，咱们先下去，我回去找人支援。”
　　顾松启看了李子秋一眼，下意识为她圆了谎。
　　“李子秋，你跟我一起去，路上顺便仔细说说情况。”
　　路上，李子秋坐在后座，一言不发，顾松启把车开得飞快。
　　“李子秋，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无论顾松启怎么问，李子秋都像个哑巴一样。
　　最后，顾松启猛地一个急刹，把车停在了一栋楼前。
　　“李子秋，现在把事情真相和祁宁的下落说出来，我还可以帮你。”
　　顾松启透过后视镜看向面无表情的李子秋。
　　“帮我？”听见这话，李子秋笑了起来。“顾松启，你以为你是谁？怎么？还是说你心疼了？又或者是你对宁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李子秋，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真是个疯女人！”
　　见她话中透着常人不可理喻的逻辑，顾松启脸上最终闪过厌恶。
　　“顾松启，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
　　最后顾松启下了车。
　　关门声预示着此时主人的心情。
　　看着顾松启的背影，李子秋才收起了先前脸上的笑容。
　　顾松启，我不是个好人，也不值得你用心去帮。
　　离我远些吧，越远越好......
　　最后，顾松启不知道做了什么，带着李子秋又回去了。
　　“子秋，你没事吧？”
　　回到队伍里，吕一一第一个围了上来。
　　“没事，可是宁宁。”
　　说着，李子秋又开始泫然欲泣。
　　“哎呀，你别担心了，她那么大的人了，总不会真走丢的，再说教官他们已经去找了，没事的，你别太自责。”
　　听着吕一一的劝慰声，一旁的人都觉得她说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因为不熟，也不好做声。
　　杨帆则是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戴上帽子去找了教官。
　　“教官，需要帮忙吗？”
　　杨帆想着，就算最后自己不知道祁宁她们会往哪走，但还是记得大致方向。
　　教官看了杨帆一眼，随后才安抚道：“别担心，已经有人去找了，会没事的。”

184、等我
　　因为情况特殊，下午的军训任务被暂停。
　　教官们带着学生原地扎营。
　　而此时的山上，男人穿梭在山径中，面色是看得见焦急。
　　“咱们分开行动。”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松庭。
　　“哥，我和你一块去。”
　　见顾松庭走远，顾松启追了上去。
　　来到李子秋说的祁宁摔下去的地方之后，顾松启悻悻才开口道：“我之前下去查看过，没有人摔下去的痕迹。”
　　说完他看向顾松庭，只见他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当时和阿宁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有问题吧。”
　　“哥，你能不能......”嘴唇开合，顾松启最终替李子秋求了情：“能不能不要追究下去，或许是她紧张，才记错了位置。”
　　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连顾松启自己都不信。
　　“那你就祈祷阿宁没事吧。”
　　扔下这句话，顾松庭继续往前走去。
　　沿路搜寻着，他没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阿宁，别怕，你等我。
　　此时的祁宁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她拄着路上捡来的一根木棍充当着拐杖，尽可能让自己保持体力。
　　恐慌的心理过去以后，冷静下来的祁宁相信等人发现自己不见之后，肯定会有教官来找自己。
　　现在雨停了，只不过她身上的衣服也被刚才那阵雨打湿，山上的温度原本就偏低，祁宁不得已，脱下了最外面的衣服，留了一件背心。
　　虽然依旧会觉得冷，但总好过湿答答的衣服挂在身上。
　　也不知道运气是差还是好，想着刚才的路是往上的，现在的祁宁就沿着路往地势低的地方走去，可忽然，脚下一滑，踩在了腐烂又被雨水浸湿了的叶子上，祁宁一屁股摔倒在地，顺着地势就滚了下去。
　　因为惯性，祁宁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掉到了一个坑里。
　　这像是之前人为挖出来却又荒废了的陷阱。
　　“喂！有没有搞错啊！”
　　抬头望向上方，一个直径两米见方的洞口被杂草掩盖，摸着身下的积水，祁宁在这一瞬间心态崩了，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而回应她的除了回音，还有身旁一阵窸窸窣窣怪异的声音，这让祁宁忽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其他，猛地爬了起来。
　　这荒废了不知道多久的陷阱，现在因为光线原因，祁宁跟半个瞎子无异。
　　在看不见又陌生的环境中，人的心理会变得警惕。
　　祁宁摸索着，紧贴在了洞壁上。
　　刚才的那阵动静，让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一种动物。
　　蛇。
　　屏住呼吸，祁宁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她得想办法离开这。
　　这个洞约莫两米多深，伸直胳膊跳起来，祁宁也只能勉强碰到一个洞顶。
　　而凭借她的臂力，想要从满是青苔的壁边借力爬上去，是几乎做不到的事。
　　“等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正忙着沿路搜着的顾松庭忽然停下了动作。
　　“什么声音？”顾松启抹了把脸上的汗，屏住呼吸。
　　“阿宁的声音。”
　　顾松庭说着，开始环顾起四周。
　　仔细等了片刻，顾松启才摇摇头：“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况且这边地势算平缓，并没有什么悬崖，如果有人的话，他们肯定能一眼看见。

185、
　　“我刚才听见了。”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顾松庭开始大喊起来。
　　“阿宁！阿宁你在吗？”忽然乍起的声音惊飞了树上小憩的鸟雀，扑棱棱拍着翅膀飞远。“阿宁！”
　　正无比焦躁却又只能保持着万分警惕的祁宁隐约听见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顾松庭？
　　自己听错了吗？顾松庭怎么会在这？
　　她咽下了一口唾沫，使得原先因为喊得太久而变得干哑的嗓子缓和了几分。
　　“有人吗？！我在这！”
　　不管有没有听错，祁宁都决定赌一把。
　　而这次，虽然声音不大，却让离得不远的顾松庭两人清晰的听见了她的呼声。
　　“阿宁！”
　　很快，循着声音，顾松庭就找到了那个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的陷阱。
　　“我在这！”
　　顾松启刚准备拿绳子给他绑好再下去救人，就只见顾松庭身影一蹿，纵深跳了下去。
　　劝阻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顾松启默默拿着绳子愣在了原地。
　　确认是顾松庭的声音，祁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忽然觉得一阵风从上面袭来，随后，她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没事吧。”
　　冰冷的环境下待得太久了，一时间祁宁僵在了原地，楞楞地摇头。
　　直到这一刻，顾松庭一直挂在嗓子眼的心才因为此时的真实感放回了肚子里。
　　过于激动的他并没发现自己此刻的动作，直到上头传来了顾松启的声音。
　　“哥！阿宁在下面吗？”
　　“嗯，你现在把绳子放下来。”
　　轻咳了一声，顾松庭才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昏暗中，祁宁并没有看见他已经红到耳根的一张脸。
　　打开手电，祁宁的视线忽然亮了起来，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惊声尖叫。
　　“顾松庭！你后面！”
　　刚才她的预感没错，前方的地下，一条蛇嘴里正叼着一只蛤蟆，昂着脑袋盘踞在那。
　　对于这种软体爬行动物，祁宁是下意识的全身发麻。
　　女孩的声音打乱了顾松庭先前心底不经意浮现出的旖旎，他拿着手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没事，那蛇没毒。”
　　和祁宁的表现不同，顾松庭安抚着她，随后把绳子绑在了她的腰上。
　　接着力，祁宁爬了上去。
　　而紧接着又把顾松庭拉上来的顾松启还没来得及转眼查看祁宁的情况，就被亲哥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转头，要不我就找你护着的人算账。”
　　耳边传来了淡淡的威胁声，顾松启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此时只穿着背心的祁宁一片光洁的皮肤露在了顾松庭的视野里，她却丝毫没有发觉。
　　“顾松庭，你怎么会来的。”
　　得救了的祁宁边问着，边开始清理沾在身上的枯枝烂叶。
　　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等她没听见回应准备抬头，却被一件带着肥皂清香的衣服包住了。
　　“衣服穿上，咱们先回去。”
　　而连看人家穿比基尼都看习惯了的祁宁自然没发现顾松庭的异常。
　　等安全回到了营地，祁宁满身透着狼狈，在众人担忧却又带着异样的打量中去洗了个澡。
　　而此时的顾松庭则是把见到祁宁回来后，伤心得哭哭啼啼的李子秋喊到了眼前。

186、软肋
　　“哥......”
　　顾松启最终在心里喟叹了一声之后，还是选择挡在了李子秋身前。
　　他的动作落在了李子秋眼里，后者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晦涩，随后看向顾松庭：“我只是不小心绊到了阿宁，你要是觉得我是故意的，那你也得有证据。”
　　一手拨开了顾松启，顾松庭走到了李子秋的面前。
　　“我答应松启只要找到阿宁我这次就不再追究，但并不代表，我拿你没办法。”和面对祁宁时完全不同，此时的顾松庭眼底没有半点温情，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李子秋，“我不管你和松启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的事最好别牵扯到阿宁身上，让一个人消失在世界上的办法有很多，处理犯人的手段，证据也并不是必要环节。”
　　顾松庭的语气并不强烈，甚至是淡漠而没有情绪的。
　　可听了这话的李子秋却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顾松庭却并没有停下来。
　　“还有，别再抱有什么侥幸的心思，阿宁是我的软肋，你要敢再伤她半分，我会把你所珍视的所有东西都找出来，再一点点在你面前碾碎。”
　　面对对立面的人，顾松庭向来都是残忍的。
　　他知道李子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却没想过把祁宁好好保护起来。
　　在他眼里，祁宁并不是温室的娇花。
　　在顾松庭看来，每一次成长都是需要经历狂风暴雨的，他不能帮她挡下所有，但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珍视的东西，顾松庭并不惧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因为他会做到比想打垮他的人更强大。
　　李子秋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过程并不长，但此刻的她想起顾松庭冰冷的眼神，却还是感受到了背后渗出的一层冷汗。
　　那个男人并没有在开玩笑。
　　回到住的地方，祁宁已经捧着从教官拿要来的热水窝回了床上。
　　她看着走进来的李子秋，并没有开口质问。
　　祁宁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证据是李子秋把自己推下了坡，但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她以后只会更警惕。
　　看了一眼情绪毫无波动，甚至就只漫不经心瞥了自己一眼的祁宁，李子秋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李子秋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她和那个男人，还真像啊。
　　程霄，看来这次的任务，你注定要失败了。
　　想到这，李子秋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宁宁，对不起，还好你回来了，要不我真的......”李子秋又换上了那副小白兔似的表情。
　　“我没死，就算你是故意的现在也别在我面前哭丧，晦气。”
　　说完，把手里的杯子一放，祁宁转身躺下了。
　　见李子秋僵在原地，除了吕一一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屋里其余听见这话的人都不约而同憋着笑转过头去。
　　连杨帆也没忍住，嘴角牵起了一丝可疑的弧度。
　　祁宁回来了，这件事所有人都跟有默契似的并没有让它继续发酵。
　　而只有一些小擦伤的祁宁也并没有接受教官让她休息两天的提议。
　　军训继续进行。

187、预感
　　接下来的任务，有了山上迷路这一趟，祁宁学的更认真了。
　　之前对于分不清方向这件事，祁宁并没有放在心里。
　　上辈子要去哪，只需要打开导航。
　　这辈子因为祁玉笙他们那些护着自己的人，祁宁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这看上去无伤大雅的短板给好好填补。
　　可现在，祁宁知道自己错了。
　　凡事都有例外。
　　太过于依赖别人的一件事，最终会像是埋在身边的定时（火乍）弹，当没人可以依靠时，就会瞬间引（火暴）。
　　下定决心的祁宁不相信自己还学不会认路。
　　所以当教官教到看风向、测风力的环节时，祁宁学得格外认真。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从刚进来时一个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小伙，到现在肤色俨然都有些偏向了小麦黑。
　　某天早上起床洗漱完毕之后的祁宁对着墙上挂着的那面小圆镜龇牙一笑。
　　这牙真白啊。
　　“祁玉笙他们再见到我，肯定会吓一跳吧。”
　　又想到李梅香，要是她看见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闺女半个月不到就变得又黑又瘦，指不定得念叨多久呢。
　　嘀咕着，祁宁忽然有了想念的情绪。
　　等到了集合时，祁宁发现今天有些不一样。
　　教官身后排放着一把把的（木仓）。
　　“今天开始，咱们学瞄准。”
　　在教官介绍完之后，把（木仓）发了下去。
　　摸着上了年头的五六式半自动式，祁宁心里开始跃跃欲试。
　　也不知道这个和现代那些先进的自动式有什么不一样。
　　可还没等她兴奋劲过完，右眼皮忽然像是抽搐一样狂跳起来。
　　瞬间，不详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立正——”
　　就在这时，口令声打断了祁宁的遐想，把她从不安中抽离。
　　虽然不敢对自己这奇葩的第六感抱有怀疑的态度，可祁宁的性子压根就不是那种遇事想着逃避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预感给了自己提醒，那就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了。
　　跟着教官到了靶场。
　　讲解了使用方法，又去演示了一遍。
　　“哇！教官真厉害！”
　　在五发子弹射中了四十七环时，场上响起了一片欢呼。
　　特别是在场的男生，脸上恨不得都写上了蠢蠢欲动四个字。
　　“你们要记得‘人（木仓）一体，三点一线’这个技巧。”
　　看着轻松，可真当没人都端着手里的（木仓）开始训练时，有些人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
　　“早饭没吃饱吗？你这手抖成这样？”走到一个男同学身旁，教练拍了拍他的胳膊：“去打一发试试。”
　　“端着我端不稳，打肯定没问题。”
　　那男生嘿嘿一笑。
　　可当砰地一声响过之后，全场响起了哄笑。
　　别说靶心了，差点擦边停在靶上的子弹都飞不见了。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笑他，待会就轮到你们了。”
　　相处了半个月，教官也没有了一开始的严肃。
　　他让同学排好队，挨个去试了一遍。
　　祁宁因为第一次上手，还没适应半自动式的后坐力，打了个五环。
　　最后，学生们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场，最后回来时都跟斗败的公鸡似的。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先让你们训练基础的了吧？没学会走呢，就想着飞。”
　　教官的嘲笑毫不留情地响起，但也激起了每个气盛少年的斗志。

188、打靶
　　烈日炎炎，训练场上站着的却是比骄阳更热烈的身影。
　　“嗯！不错，下午咱们要进行第一次实战测验。”
　　经过系统训练了好几天，每个人端（木仓）的姿势也有了唬人的气势。教官说着，看向场上的学生们，也不由暗自点头。
　　午休时，祁宁端着碗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而不远处的吕一一却有些抱怨。
　　“子秋，你觉得下午的测验你能过吗？”
　　教官说了，下午每人十发子弹，要打到六十环以上才算及格。
　　“我没问题。”
　　李子秋笑着，还不经意地朝祁宁坐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也练了没多久，那个靶子也挺远的......”
　　随后，李子秋没再说话，只时不时笑着附和一句，直到祁宁收拾好，路过她们面前时，李子秋才主动提了一句：“我看阿宁也没问题，我们都会通过考核的。”
　　平时吕一一就看祁宁不顺眼，这会听见李子秋的话，心里一阵不服。
　　“哼。”
　　这话莫名地激起了吕一一的战意。
　　午休过后，众人到训练场集合。
　　为了公平起见，男女分为了两组。
　　砰砰的射击声之后，都伴随着报数的声音。
　　很快，就到了李子秋。
　　因为上次的事，祁宁对李子秋总是下意识的防备，当教官叫了她的名字之后，走神的祁宁回过神来看向她。
　　在拿起枪的那一刻，李子秋的气质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平时以柔弱示人的她此时臂膀挺直，闭上一只眼直视着前方。
　　砰——
　　枪声接连响起，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因为女生的力量到底不如男生，前面也有测试分高的女生，但那也是瞄准之后每枪稳扎稳打才得到的。
　　像李子秋这样没做停顿却精准地将每发子弹都打在九环内的，几乎没有。
　　这时，祁宁开始正视起了李子秋这个人。
　　像是看不透她那般，祁宁微微眯起了眸子。
　　如果那天她真的要害自己，那为什么不选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自己摔倒那里虽然是个坡，但也只是摔一跤的程度。
　　所以此时的祁宁在认真考虑，李子秋到底是什么人，而她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这时，李子秋已经剩下了最后一发子弹，她顿了顿，看向前方几乎发发没入靶心的弹孔，眼神在一瞬间忽闪，唇角弯出了一抹让人无法觉察的弧度。
　　随即胳膊的方向微微一偏，最后一发打在了靶子的正下方。
　　“李子秋，分数、八十八环！”
　　在最后一发脱靶的情况下依旧拿到了八十八分的高分，连报分员的语气都透出了震惊。
　　“哇！子秋！你太牛了！”
　　吕一一惊呼的声音把祁宁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哎呀，我最后一发子弹胳膊太酸了，实在扛不动了，打歪了。”
　　说着，李子秋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李子秋之后，轮到了吕一一。
　　余光瞥到了后面的祁宁，吕一一咬了咬牙。
　　最后，她也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十发子弹命中了七十五环。
　　等路过祁宁身边时，她还洋洋得意的朝祁宁看了一眼。
　　在吕一一看来，虽然自己的成绩没有李子秋好，但绝对能比过又瘦又小的祁宁。

189、
　　“二班祁宁同学。”
　　等叫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祁宁理了理衣服走上前去。
　　深吸一口气，祁宁闭上眼端起了枪。
　　看着她的气势，吕一一觉得竟然挺好看，但却依旧撇了撇嘴：“花架子还做得挺不错的，不知道最后能中多少。”
　　而吕一一心里的忐忑，在祁宁打出第一枪的时候，彻底消失。
　　“太好笑了，她那架势，竟然才五环。”
　　在吕一一小声地跟李子秋谈论时，这边的祁宁嘴角抽抽，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第一枪就是用来适应手感的。
　　吕一一的嘲笑声还没落下，就只见祁宁又举起了枪。
　　她开枪的速度并没有李子秋快，但却十分有节奏的稳打稳扎。
　　听着枪声，吕一一并没再继续仔细看，而是继续跟李子秋谈论着。
　　“切，有的人不服气还想学你呢？她是不是以为......”
　　“祁宁，分数、九十三环。”
　　随着分数报出，吕一一接下来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怎、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打到九十三环？
　　带着满是不可置信看向祁宁。
　　祁宁放下枪，甩了甩手腕。
　　测试结果出来后，祁宁和李子秋两人的成绩名列前茅。
　　连教官都忍不住对两人两眼放光：“你们大学毕业之后有没有入伍的意向？”
　　“行了，人家娇滴滴的姑娘，你看你手底下都是些什么糙汉子。”
　　这时，顾松启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打趣着。
　　“报告教官，我先回宿舍了。”
　　不知道为什么，祁宁意外的发现，在顾松启来了之后，李子秋有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那糙汉子多了可不就想招朵花进来么！”那教官一瞪眼：“嫌我这糙汉子多你过来干嘛？”
　　“可不就是一朵娇花引起冲动了么。”说着，顾松启看向祁宁：“你今天射击的成绩激起了男同学们的斗志，他们都嚷嚷着要找你交流交流。”
　　“切，说得咱好像怕他们似的。”还没等祁宁谦虚婉拒，教官就一拍大腿：“来，打个赌，就算切磋也是咱们这边赢。”
　　“行啊！”顾松启笑眯眯的看了祁宁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始下起了赌注：“这样吧，别的也不好玩太大，哪边要是输了的就一百个俯卧撑外加联谊会那天表演个节目怎么样？”
　　联谊会定在军训结束的最后一天。
　　“你净整些娘们唧唧的东西。”教官虽然说着，但也同意了顾松启的条件。
　　祁宁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教官替自己决定了一件她并不想做的事。
　　“报告教官......”
　　顾松启走后，祁宁刚想开口，就被教官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祁宁同学，咱们班所有人的脸面都系在你身上了！”
　　说完，教官冲她眨眨眼：“其实我看出来你的实力了，第一枪你是故意打歪的吧？”
　　祁宁默默感受着像是被熊拍了一掌的肩膀，欲哭无泪：......
　　不，我没有。
　　回去的顾松启在男生那边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走到了一名男生面前：“程霄，势必要拿下对面！”
　　已经打定主意要让祁宁在联谊会上表演节目的顾松启冲着程霄笑得分外灿烂。

190、实战
　　在安稳度过一天之后，保持了一天警惕的祁宁在躺到床上的时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可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依旧跳得厉害。
　　思考着最容易发生危险的环节，最后祁宁才在呼吸声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加油！程霄，你可不能输！这可关乎咱们男生组的脸面啊！”
　　比起女生的安静，男生则是满脑子只想着赢。
　　教官都说了，要是男生组赢不了，等联谊会那天都要化上猴子屁股那样的红脸上台给女生表演。
　　这样的要求绝对是犯了所有中二少年的大忌。
　　因为不能耽误常规的军训进程，比赛这件事被放在了最后结束之前。
　　“今天是一对一实战训练。”
　　一开始没明白一对一实战训练的祁宁，在看到枪的前面都装上了用厚布条扎好了的刺刀时，傻眼了。
　　玩这么大的吗？
　　而且好巧不巧，当看见对面站着的人还是吕一一时，祁宁不详的预感更甚。
　　经过演示后，教练才发话：“注意啊，虽然是实战，但你们只要点到为止就行了。”
　　刺刀前面的部分看上去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祁宁的心还是莫名发紧。
　　因为每一届训练都是这么过来的，此时的教官也并没有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女孩之间的较量不会拼尽全力，也带着几分温柔。
　　无论输赢都会对对方笑笑以示友好。
　　可当祁宁准备好时，却发现自己对面站着的人和别人的对手不一样。
　　“还愣着干嘛？我可不是子秋那样的好脾气，别想我会让你！”
　　看向情绪不满的吕一一，祁宁没做声。
　　在祁宁看来，她只要安全完成这次任务就行了，输赢无所谓。
　　而她没想到的是，因为她的不理会，吕一一更生气了。
　　她觉得祁宁看不起自己。
　　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靠着努力才能考进首都大学，她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吕一一和祁宁的积怨是从第一天见面时就有了。
　　因为都是从小地方来的，就算考上了首都大学，可打心底，吕一一还是自卑的。
　　在那段特殊时期，能坚持下来的人并不多，吕一一就是其中一个。
　　吕一一的父亲是小学老师，在那段红色时期，被逼迫得最后选择了在自家梁上自尽。
　　这给一直以来都崇敬父亲的吕一一心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一方面她不知道读书这个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另一方面却因为父亲对知识的热爱，她选择了继续走着这条路。
　　那段时期，所有人的三观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颠覆。
　　因为父亲是老师，那段时期的吕一一过得并不好，可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同样是知识分子，吕一一和被下放的知青都熬过了那段艰难岁月，但知青们最后都回城了，可留给吕一一的，就只剩下了因为父亲去世受了打击而病倒的母亲和一块刻着父亲名字的冰冷牌位。
　　这让吕一一的心态彻底因为产生了差别而变得扭曲起来。
　　这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
　　吕一一也是幸运的，她更是凭借着优异的分数考上了首都大学。

191、癫狂
　　可过往的伤害并没法因为时间而消失，吕一一总觉得，他们和城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面对首都本地人李子秋和杨帆时，吕一一的态度会情不自禁的带着讨好和卑微，她也总是有意无意的学着李子秋的模样。
　　在开学的第一天，她知道了祁宁和自己一样，都来自小地方时，她内心一开始是安慰。
　　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坚持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可当她发现祁宁和自己并不一样后，她便开始揣测起祁宁的心思。
　　祁宁的疏离和她会这样做的底气。
　　当针对成了惯性，就像是心里种了一颗别扭的种子一样停不下来。
　　她觉得祁宁的态度应该和自己一样，祁宁越不理会她，她便越抓狂。
　　在吕一一眼里，她们是同样的人，所以应该要做同样的事才能融入这不一样的群体。
　　看着吕一一眼底闪烁着晦暗的光芒，祁宁吐出口气，打算待会走个过程就直接认输好了。
　　在祁宁看来，她不适合和一个神神叨叨的人切磋，况且自己眼皮还跳着呢。
　　正当她想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法时，忽然，吕一一抱着手里的枪就挥了过来。
　　没反应过来的祁宁差点被她戳到了脸。
　　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祁宁开始防守。
　　“你动手啊！你为什么要让着我？”
　　吕一一看着祁宁除了往后退，并没有任何进攻的动作时，恼了。
　　她认为祁宁这样的行为是一种同情。
　　“你以为我比不过你吗？你动手啊！”吕一一紧咬着后槽牙，朝祁宁道。
　　“我没这么想过。”
　　抬手挡下吕一一刺过来的枪，祁宁沉着脸。
　　自己从来就没把她当成过对手，自然也不会有竞争的想法。
　　隐约中，祁宁觉得吕一一的神色不太对劲，她便站在了原地不再往后退，想着等吕一一再打到自己时，就认输。
　　“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
　　嘴里呢喃着，吕一一忽然扯开了枪头上包着的布条。
　　一瞬间，明晃晃的刀尖朝着祁宁刺去。她想以这样的方式逼迫祁宁和她认真的比一场。
　　“住手！你在干什么？！”
　　这样的动作不仅吓呆了在场的同学，惊呼声一片接连不断地响起。
　　而在第一时间看见吕一一这个动作的教官也急忙跑上前想要阻止她的行为。
　　看着朝自己刺来的刀，祁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那晚做的梦。
　　刀尖刺破身体的声音让祁宁一个激灵，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紧急之中，没注意脚下的祁宁突然被自己的脚绊倒朝后摔去。
　　也就是这一摔，让她避开了吕一一的攻击。
　　摸着被摔得生疼的尾骨，祁宁龇着牙。
　　此时的吕一一手里的枪也被赶来的教官一把夺走了。
　　“你干嘛！这是演练，你怎么还想杀人吗？”
　　这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吕一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拼命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我没想杀人！我只是......”
　　说着，吕一一忽然看向祁宁，恍然大悟式的指着她：“对！没错！我是想让她跟我比刺刀！她看不起我！她根本没尽全力！”

192、后悔吗
　　“有你这么拼的吗？”
　　这明显是想杀人！
　　教官表情十分严厉，他看向祁宁：“没事吧？”
　　“没事。”祁宁摇摇头爬了起来，除了尾椎骨隐隐作痛，其他地方都没问题。
　　而说怪也怪，跳了两天的右眼皮，在吕一一哭诉的瞬间，停止了。
　　而到最后，这件事经过商讨，吕一一被罚关了禁闭，直到军训结束。
　　“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回到宿舍，祁宁坐在床上，看向吕一一空空如也的铺位时，有些愣神。
　　她总觉得吕一一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而这时，杨帆则是倒了杯水递给她。
　　“我也觉得。”祁宁苦笑一声接过水，对杨帆说了声谢谢。
　　从小到大自己命都挺好的，从来没吃过苦，也备受疼爱。
　　可现在，祁宁才发现自己的短处真的还不少。
　　特别是招小人这块，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有人来捣乱。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顾松启的耳朵里。
　　他捏了一口气，当晚，单独找了李子秋。
　　“李子秋，今天这事是不是你策划的？”
　　月光下的训练场显得更为冷清。
　　李子秋听见面前男人的质问时，看向他的眼里带上了一抹讥笑：“那顾长官你可就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那么大的本事操控人心，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查过了，今天那名女生和你们是同寝室的。”顾松启定定看向她，最后好半晌才问了一句：“而且，这情况难道不像三年前......”
　　顾松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子秋打断了。
　　“三年前？”李子秋扬起一抹笑意：“原来你还记得媛媛啊？”
　　说完，李子秋看见了男人眼底闪过的自责和痛楚。
　　“我不想追究之前，我只是问今天这事到底是不是你策划的！”
　　“顾松启，你后悔认识我吗？”
　　李子秋并没有回答顾松启的话，而是向前一步，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她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看着眼前俊朗的男人，李子秋笑着，嘴里却满是苦涩。
　　你是后悔的吧？
　　要不是因为认识我，你喜欢的人不会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去，要不是因为和我有了纠葛，顾家也不会变成那人的第二个目标。
　　“李子秋！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呢？”
　　顾松启不是个蠢蛋，他自然能感觉到李子秋的异常。
　　可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子秋放下了手，表情恢复了先前的讥诮。
　　“顾松启，你以为你是谁？”狠话总是最能伤人心的东西。“你不过是出身好，生在了顾家，要不你以为凭你的能力，能这么快就爬到现在的位置？你一个没了家庭背景就跟废物没两样的人，凭什么跟我说解决两个字？”
　　说完这话，李子秋背过了身。
　　只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狠狠颤抖着。
　　强忍着难过，李子秋心想着，他该离开了吧。
　　最后谁会留在像自己这样的人身边呢？
　　“李子秋！”
　　忽然，她一个猝不及防，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李子秋被迫转过身。
　　“李子秋，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我了，那个被你激怒之后就扔下你走了的我。”
　　顾松启的声音明显克制着，可他却明白，他不想再扔下眼前的人了。

193、
　　人类对于自身控制不了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未来的走向，二是突如其来的情绪。
　　“顾松启！你干嘛！快放开我！”
　　李子秋挣扎着。
　　可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在这一瞬，她竟狠不下心推开。
　　“李子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你要记得，我这次不会再放任不管了。”
　　顾松启和李子秋曾是一个大院里的孩子。
　　他比李子秋大四岁。
　　整个大院里的女孩都不多，可李子秋却是最乖巧的那个，以至于大院里的孩子总喜欢逗她。
　　曾经的顾松启就是其中之一。
　　平时李子秋的脸上总挂着甜甜的笑，为了看她哭，调皮的男孩就喜欢抓些小虫子吓她，或者故意弄乱她的小辫子。
　　李子秋看着软软的像个小包子，脾气却也是出奇的好，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不会难过，也不会回去告状。
　　就算害怕虫子尸体，最后眼泪也只是在眼眶里打转，不会让它掉下来。
　　在顾松启印象里，除了那次，他看见李子秋抱着娃娃垂着头坐在大院的门口，正巧路过的他就把她手里抱着的娃娃抢走了，和几个小伙伴轮流扔着，最后，娃娃不小心被扔到了树上，那时的李子秋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哭了。
　　而也是那次，顾松启彻底明白了一个词，惊天动地。
　　最后李子秋的娃娃被大人捡了回来，参与那次事件的孩子们也被各自家长拎回去好好教育了一顿。
　　被顾岳风罚着在家里跪了一晚上的顾松启第二天看见李子秋的时候，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以后得保护好这小哭包，再不能让她哭了。
　　哭起来可真吓人啊！
　　但从那以后，顾松启却再也没见过李子秋。
　　那年的顾松启十一岁。
　　“爸，那个小哭包呢？”
　　好一段时间没再见到李子秋的顾松启总算是没忍住，一脸别别扭扭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顾岳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儿子嘴里的小哭包是谁。
　　“你说李叔叔家的闺女啊？”说着顾岳风叹了口气，满脸沉重。“你李叔叔去执行一个任务，人没回来，他家搬走了。”
　　大院里头人很多，他常年喊的李叔叔也不止一个。
　　正贪玩的顾松启记不太清谁是李叔叔，但他却知道，以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因为一只玩偶而哭起来十分吓人的软包子了。
　　当时的顾松启神情蔫蔫地过了好几天。
　　孩子忘性大，虽然难过，却也就是一阵子的事。
　　但只要事情发生过，就总会带来改变。
　　顾松启依旧是那个调皮的孩子，但却再也不欺负女生了，甚至学会了保护。
　　“去去去，你们干嘛呢！皮痒了不是？！”
　　顾松启驱赶着比自己小一些孩子，将那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孩护在了身后。
　　“切，拽什么拽，都是没爹妈要的孩子。”
　　对面的男孩看了顾松启一眼，给他做了个鬼脸，但碍于他的个头，最后也只是悻悻地离开了。
　　特殊时期，顾岳风他们搬回了县城，而因为陈芳的阻拦，顾松启依旧留在首都，搬进了他外公所在的大院。

194、背负
　　“你没事吧。”
　　等孩子都走后，顾松启才看向了瑟缩着的冯媛。
　　后者摇摇头，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胆怯。
　　恍惚间，冯媛的脸和记忆深处满是泪痕的一张脸重叠起来。
　　顾松启把人拉了起来，笑着跟她说了一句：没事，以后我保护你。
　　冯媛从小身体就不好，在别人眼里总是病恹恹的模样。
　　那大院里的孩子没人愿意跟她一块玩，而她也不在意，只乖乖跟在顾松启身后做一个小尾巴。
　　一声声松启哥哥的叫着。
　　而也是在这个大院里，顾松启再次遇见了那个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对不起、我......”
　　某一天在大院的门口，顾松启撞到了人，一抬头，他愣住了。
　　少女冲他笑着，眼神满是天真烂漫：“没关系，下次可要注意。”
　　说着，她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李子秋？！”
　　当少女准备离开时，看着那背影，一个名字从顾松启嘴里脱口而出。
　　“你认识我？”
　　少女转过身，笑靥如花地看向他。
　　这一刻，顾松启结结巴巴失了声，脑子里寻思着要怎么回答，所以也就没发现少女转身那一刹那的僵硬。
　　“我、你......”来回吞吐了半晌，在李子秋满眼带笑的直视下，顾松启才回了一句：“你还记得当年抢了你娃娃的人吗？”
　　*
　　“顾松启，放开我。”
　　此时的李子秋停止了挣扎，而感受到她冷漠的顾松启一愣，冲动退去，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李子秋，我......”
　　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这话连顾松启自己都不信。
　　于是他脸一横，眉头一拧，梗着脖子说道：“我不放！”
　　说完，他的胳膊将人揽得更紧了。
　　听着男人砰砰的心跳声，李子秋忽然生出了一抹烦躁。
　　到底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她！
　　“顾松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出现！”
　　为什么每次在我将要放弃自己时，就出现在我生命里！扰乱我所有思绪！让我进退两难！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爆发。
　　李子秋将头埋进了顾松启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哭嚎出声。
　　如同娃娃被扔上树的那次。
　　李子秋的动作让顾松启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着身子，任由女孩一口咬在了自己身上。
　　隔着衣物都觉得一阵阵的疼。
　　嘶——
　　这坏丫头，真下得去嘴呀！
　　心里这么想着，顾松启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了李子秋的后脑勺上，一下下轻抚着：“不哭了，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原本还发泄着的李子秋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身子一僵，推开了他。
　　“我不是冯媛，用不着你的保护。”
　　这次，李子秋二话没说，一抬膝盖抵开了顾松启的束缚，在他想拉住自己时，顺势拽住了他的胳膊，转身借力，一个过肩摔将顾松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以后别来烦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顾松启，你要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语气冰冷如初，刚才的温情和眷恋仿佛像是一场梦，李子秋转身的瞬间，彻底将刚才心底升起的希冀抹去。
　　她是背负着血债的人，她也欠了别人很多，她不配站在阳光之下......

195、
　　一个月说快也快。
　　军训很快就到了尾声。
　　“祁宁加油！”
　　“程霄上啊！不能输给那帮女人！”
　　约定好的比赛在所有训练完成之后，拉开了帷幕。
　　祁宁没想到的是，男生那边跟自己比赛射击的人会是程霄。
　　见她发愣，顾松启笑着凑到了她身边：“阿宁你可得好好表现。”
　　随后，他朝某个方向挤挤眼。
　　在外围的人群中，祁宁只一眼，就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顾松庭。
　　原本视线从头到尾的落在祁宁身上的顾松庭在祁宁看向自己的那一刻，整个面部表情都柔和起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原来一点都不紧张的祁宁此时默默捏了一把汗。
　　随后，她狠狠瞪了顾松启一眼。
　　今天要是赢不了，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因为顾松庭的到来，祁宁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而另一边的程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无声地笑了笑。
　　“好了！比赛规则是每人十发子弹，谁命中的环数多谁就是胜利者。”
　　教官的话落下之后，围观的人再次紧接着发出了欢呼声。
　　虽然只是切磋式的比赛，但哪一方都不想输。
　　“阿宁，你先来吧。”
　　程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昵，一如初见那样朝祁宁笑着，仿佛之前祁宁冰冷的拒绝从来没发生过。
　　祁宁知道，这是程霄在让着她。
　　因为后面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前面的人影响，而产生压力。
　　她摇摇头：“不用了，一起吧，省时间。”
　　祁宁不爱吃亏，但也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说完，祁宁端起枪，朝程霄示意。
　　见状，程霄也没再客气。
　　两人各占了一个靶子。
　　余光瞥见了程霄的动作，完全不比专业的差哪去。
　　她定了定心神，等到教官一声开始之后，扣下了板机。
　　砰砰地枪声响起，祁宁保持住了节奏和专注，等她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后，程霄那边也结束了枪声。
　　“祁宁！一百环！”
　　所有子弹不偏不倚全中红心。
　　在报出成绩之后，女生这边全体沸腾了。
　　而祁宁的教官则是朝着顾松启嘿嘿一笑，抛去了一个嘚瑟的眼神。
　　“怎么样！”
　　而顾松启也没忍住，朝祁宁竖起了大拇指：“阿宁！厉害啊！”
　　祁宁倒是没骄傲，枪法那么准，并不是她有天赋，而是上辈子就接触过，只是比别人占了先机而已。
　　转眼看向程霄，那边也报出了分数，和祁宁一样，一百环。
　　“现在打平了，怎么说？算谁赢？”
　　“再来！这次换移动靶！”
　　看着自己教官雄赳赳气昂昂地给对面下战书，祁宁默默抽了抽嘴角。
　　教官这是上头了吧？
　　他们只是新生诶，这也只是军训。
　　移动靶说来就来，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们了？
　　“重赛重赛！”
　　其他看热闹的学生也跟着起哄。
　　“你们就闹吧，我要是输了，节目你们就上吧。”
　　经过相处，和同住的几名女生也算熟识了，祁宁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轻松。
　　“祁宁同学！我们相信你！”女生们笑着给她打气。

196、赢了
　　移动靶的速度并不快，但预判却还是有难度的。
　　“祁宁同学，要不要我给你争取几发练手的机会？”
　　在比赛前，教官挤到了祁宁身旁。
　　“怎么？教官现在知道担心了？”
　　给枪上膛，祁宁打趣着瞥了他一眼。
　　“那、我那不是怕你不适应，发挥不了正常的水平嘛！”
　　祁宁呵呵笑了一声：“那倒不用，反正我要是输了，教官您也得陪着我们一块表演节目，我不亏！不过，您可不可以多给我一发子弹？”
　　看着程霄自信的模样，祁宁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她不喜欢程霄，而今天，她更是有一种程霄这人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感觉。
　　所以，不管理由是什么，祁宁觉得自己必须得赢。
　　这次比的依旧是十发子弹，但在祁宁的要求下，她比程霄多了一发。
　　站在那瞄准靶心，祁宁没有丝毫停顿。
　　在开始声过后，接连开枪的速度连教练都忍不住替她捏了把汗。
　　但随着每一发都命中靶心，教官的嘴角也不断上扬。
　　当第九枪同时响过之后，祁宁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将枪口转向了程霄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还在开枪的程霄也在下意识中把手里的枪指向了祁宁。
　　砰——
　　“住手！”
　　枪声和教官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因为祁宁的动作，程霄最后一发子弹打偏了。
　　而祁宁第十发子弹则是打穿了程霄最后一只移动靶。
　　在程霄对准自己扣下板机后，空枪声响起，祁宁朝他莞尔一笑，“你输了。”
　　语气漫不经心，就像是问人家吃没吃饭那样。
　　等说完后，她才又举起枪，把第十一发子弹稳稳的打在了自己最后的移动靶上。
　　程霄一枪脱靶，祁宁命中十一枪，比赛结果一目了然。
　　可还没等祁宁嘚瑟完自己的壮举，就见顾松启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扔了过来。
　　见他溜了，祁宁满脸茫然，正准备也跟着离开，却发现自己衣领被人揪住了。
　　“哪个兔......”
　　话还没骂出口，就听见耳后传来了顾松庭阴恻恻的声音。
　　“祁宁。”
　　听着他这语气，祁宁脖子一凉，怂巴巴的闭上了眼。
　　“到！”
　　“你嫌命长了？”
　　“没......”
　　刚获得胜利的祁宁在当天还没来得及接受大家的夸奖时，就请假了。
　　被迫的。
　　看着被塞进车里带走的祁宁，教官默默的对顾松启说了一句：“今晚之前记得把人给我还回来，你们这种年轻人，夜不归宿的做法是作风问题，使不得。”
　　说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离开了。
　　“顾松庭。”
　　感受着驾驶座散发着冷气的男人，自知理亏的祁宁先开了口。
　　“我是算好了的，肯定不会有事。”说完，还讨好着一笑。
　　“你学考古的，什么时候转行学算命去了？”
　　顾松庭语气依旧冰冷，并没有原谅的意思。
　　想到刚才那幕，顾松庭还觉得自己惊魂未定。
　　要不是枪里只有十发子弹，最后那就不会是空枪，而打在祁宁身上的也就是子弹了！

197、哪都错了
　　“没学算命，可是......”
　　祁宁撇撇嘴。
　　这人怎么这么凶啊。
　　“能耐了！你待会等着好好解释吧！”
　　“哼！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爸妈！也不是我亲哥！你凭什么凶我！”
　　祁宁见软的不行，干脆开始耍赖。
　　“我不管你，我可管不了你。”
　　听着祁宁的话，顾松庭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但却不能否认，自己并没有权利去管这小丫头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顾松庭十分郁闷。
　　随后他开始思考，有什么办法让自己变成那个名正言顺。
　　一路无话，等顾松庭把车停下后，祁宁以为自己赢了，不过当她看见到的地方时，却又傻了眼。
　　“顾松庭！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说了两句他没权利管嘛？！他这是要买票把自己送回家？
　　有了这个认知后，祁宁转身就赖在了车里：“顾松庭，你真是比我还疯！”
　　祁宁坐在车里，打定了死活不下车的主意。
　　心里还想着，有本事就把车一起送走。
　　“行吧，那你就在车里等着！”
　　见她这么耍赖，顾松庭叹了口气，把车钥匙留在了车上，自己进了车站。
　　“哼，真讨厌。”
　　祁宁嘀咕了一句。
　　可她没发现的是，在顾松庭面前，她总是任性又不讲理。
　　“阿宁。”
　　没过多久，车窗外响起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一转头，祁宁看见了祁玉笙，旁边则是和他形影不离的薛秦。
　　“祁玉笙！”
　　祁宁的声音里都透着惊喜。
　　拉开车门下了车，那态度转变得，和刚才几乎判若两人。
　　“你不知道我们今天要回来吗？”
　　薛秦见她高兴的模样有些不解。
　　明明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给顾松庭去了电报，这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
　　在薛秦的眼光转向顾松庭时，祁宁的笑容逐渐僵化，她响起了顾松庭刚才的话，这时才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管不了，可祁玉笙行啊！
　　想到这，祁宁怂了。
　　她默默看向顾松庭，朝他使了个颇为讨好的眼色。
　　“我、我不知道，我在军训，今天是最后一天。”说着，祁宁为了不继续闲聊下去，她打断了薛秦的话题：“祁玉笙，你们来一趟累了吧？要不先去休息？“
　　原本早已经来首都的他们在前段时间突然得到了薛家的消息，于是在祁宁到首都之前，两人结伴去了g市。
　　这一趟跑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才回来。
　　以至于祁宁刚才嘚瑟得快要上了天，因为她觉得天高皇帝远，在首都没人能唠叨自己。
　　说着，祁宁转头，见顾松庭一副没看见自己示意的神色，便默默挪到了他旁边，在他腰上一拧。
　　“顾松庭！你要是敢乱说一句，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了！”
　　迫不得已，祁宁拿出了杀手锏。
　　见女孩凶巴巴威胁着自己的模样，顾松庭最终叹了口气。
　　帮祁玉笙两人拉开车门，才小声问了一句：“知道错了？”
　　“知道了。”
　　此刻的祁宁表示自己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哪错了？”
　　“哪哪都错了！”
　　最后这句，祁宁甚至带上了咬牙切齿，仿佛只要顾松庭再得理不饶人，她就要闹了的模样。

198、选择
　　女孩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奶凶又没有攻击力，“下次可不许用自己开玩笑了。”
　　最终，还是顾松庭先服了软。
　　上车后，祁宁一路上打探着他们最近的情况：“薛秦，你有他们的消息了么？”
　　她目前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
　　“嗯。”薛秦看向祁宁，叹了口气：“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听坏的。”
　　“你这丫头，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
　　祁宁脱口而出，让薛秦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随即便又开口：“坏消息是我找到他们了。”
　　听了这话，祁宁松了口气，又白了薛秦一眼。
　　这算什么坏消息？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自然也是找到他们了啊？”
　　薛秦见祁宁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你别逗她了。”
　　坐在前面的祁玉笙笑着回头。
　　“找到人了，但因为薛伯伯前些年经历了一些事，身体不太好，所以薛秦要辞职，回家帮薛伯伯的忙。”
　　“哦～”
　　祁宁恍然。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打工人被迫回家继承家业么？
　　当初薛秦因为不想经商，所以抱着逆反心理走了别的路，可现在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你这丫头，快把你幸灾乐祸的表情收一收。”薛秦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其实经商又不是什么坏事，有钱多好啊？”
　　特别在几十年之后经济更发达，那就更能体现出钱的重要性了。
　　“我也不是不喜欢做生意，只是不喜欢人生被人操控着走下去。”
　　薛秦看向窗外，曾经玩世不恭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当初因为家庭的不和睦和薛父的强势，薛秦总想着不靠家里自己也能在别的路上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这走过的一路，靠的都是家里。
　　自嘲一笑之后，薛秦那双桃花眼里又泛起了光：“但现在老头子他不行了，小爷我只能担起重任了。放心，我打算把事业重心搬到首都重新开始，以后哥哥罩着你！”
　　当初因为祁宁的话，薛秦下了乡，而在临走前把祁宁的话跟薛父说了，敏锐的他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动乱即将来临前做出了选择。
　　捐出了大半的家底买了一条路，带着全家老小跑到了g市。
　　但毕竟是新环境，这些年为了躲避风头，一家人过得并不算很好。
　　薛父的身体在这几年也憔悴了不少，但却没忘记给薛秦偷偷藏了一笔钱。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到最难的关头，薛父想的还是儿子往后能衣食无忧。
　　这次见面感触最大的其实也是薛秦自己。
　　当见到父亲那一刻，看着没以前那么精神的他却依旧嘴硬地唠叨着自己。
　　‘老子要不给你个兔崽子留点钱，就你那花钱如流水的人，等你老了以后等着住大街吧！’
　　想到这话，薛秦嘴角噙着笑，眼里却隐有水雾蔓延。
　　“薛伯伯没催你结婚？”
　　忽然，祁宁坏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上一秒还沉浸在思绪里的薛秦被突如其来的话拉回了神。

199、真巧
　　“小丫头片子管那么多干嘛，有这时间不如多操心阿笙。”
　　薛秦瞬间红了脸。
　　他和祁玉笙一样大，也是马上三十而立的人了，被催婚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次去薛父也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去见了一个朋友的女儿。
　　而恰好，薛秦对对方感觉还不错。
　　“祁玉笙我可不担心。”祁宁语气笃定。
　　随后，一行人去拜访了孙儒南，在吃过晚饭之后，顾松庭把祁宁送了回去。
　　看着女孩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停在外好一会，顾松庭才冲着祁宁离开的方向无奈一笑。
　　*
　　因为祁宁赢了比赛，于是军训最后一天的表演任务都全数落在了男生身上。
　　而被关禁闭的吕一一也在当天被放了出来。
　　载歌载舞的节目和热闹欢笑祁宁都不关心，她坐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拿着一只煮熟的玉米啃着，旁边是面无表情的杨帆。
　　两人也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坐到了散场，倒也算出奇的和谐，没有半点尴尬。
　　经过这次的事，吕一一像变了个人似的，回到学校以后她除了偶尔会跟李子秋交流，再也没跟祁宁说过一句话。
　　而这也正好合了祁宁的意。
　　原以为她能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完大学四年，可没想到的是，意外的狗血事件总是会追着她屁股后头跑。
　　“唉，你们看，这就是最近外语系很出名的女生，她可真漂亮。”
　　“我听说了，据说考进来的成绩很好，是n市的高考状元呢。”
　　人对未知的事情总抱有好奇心，对漂亮的人和事也愿意多看几眼。
　　听着前面两名女生的议论，祁宁下意识顺着她们望着的方向看去。
　　女生穿着一袭碎花的淡黄色裙子走在路上，长发及肩，手里拿着一本外语书款款而来，绝对算得上是校园里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线。
　　而当视线上移，看见女生的脸时，祁宁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真巧。
　　想躲，却没来得及。
　　因为在这一瞬，对面的孙安云也抬起了头，看见了祁宁。
　　有些人不管过多少年，在见面的一瞬总是会引起下意识的厌恶。
　　比如现在的孙安云，在看到祁宁的时候，眼底的厌恶连藏都藏不住。
　　孙安云的手不知不觉的在身侧握紧，她没想到，祁宁会跟自己上了同一所大学。
　　好在，此时的两人十分有默契，一句话没说便擦肩而过。
　　假装不认识，是避免尴尬的最好方式。
　　但孙安云却没有祁宁心态好，在走出数米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祁宁离去的方向......
　　“安云，请假了吗。”
　　孙启霖等在门口，看见她后笑着问道。
　　“嗯。”
　　孙安云冲着他甜甜一笑，可想着刚才遇见的祁宁，仍有些心不在焉。
　　“别怕，外公一定会喜欢你的。”
　　见她在走神，孙启霖以为她是在担心今天的见面，于是轻声安慰。
　　当年把孙安云带回来后，一开始孙启霖怕父亲在气头上，所以想做好准备再把人带回去，可却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把这最重要的一件事给耽搁了。
　　叹了口气，要说此时的孙启霖自己也是紧张的。
　　当初因为孙暮霭意外怀孕这件事父女俩闹得多凶，孙启霖是知道的，而对于老父亲的固执，他更是一清二楚。

200、不是
　　算着时间，现在刚好是孙儒南午休之后起床的点，孙启霖才带着孙安云上了楼。
　　“你外公年纪大了，有些固执，老人家脾气也不太好，你让着他一些。”
　　一路上，孙启霖没忘记嘱咐着。
　　孙安云眸光闪烁，乖巧地应了下来。
　　“爸！”
　　站在门外，孙启霖喊着门。
　　“谁啊！”
　　孙儒南年纪大了，但却依旧中气十足，刚睡醒的他免不了带了些起床气，等打开门后发现是小儿子，一愣过后虎下了脸：“你来了？见你一面比见领导还难。”
　　“嘿嘿，爸，您这话说的，哪能啊？”孙启霖老实地陪笑一声：“我姐呢？我给她带了她以前最爱吃的烤鸭。”
　　“你姐还休息呢，你小点声。”
　　孙儒南对于女儿的态度，那可比儿子柔软多了。
　　而他这态度，却给了孙启霖百分百的希望。
　　“爸，您看，这是谁？”
　　见孙儒南心情不太差，孙启霖才侧身把身后的孙安云让了出来。
　　看见突然出现的女孩，孙儒南有些傻眼，不过在一秒愣神之后，却朝孙启霖抬起了手。
　　“好你这小王八蛋！好的不学学坏的！你是不是祸害了哪家的闺女？！怎么女儿都这么大了？”
　　有了孙暮霭的前车之鉴，在看见孙安云的一瞬间，孙儒南下意识就认为这是孙启霖在外头生的女儿。
　　“爸！爸您住手！您先听我说！”
　　“我听你说？你等我打死你这逆子再说！”
　　两人的声音太大，把还在午睡的孙暮霭吵醒了，直到她从房间里醒来，孙启霖才逃脱了孙儒南的魔掌。
　　“你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怕吓着女儿，孙儒南坐到了沙发上，打算‘心平气和’的谈谈。
　　“爸！”孙启霖此时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他看了孙暮霭一眼：“姐！姐你还记得她吗？安安。”
　　而在孙启霖安安两个字一出口，站在门边的孙安云才走到孙暮霭身边，喊了一声妈妈之后，转向孙儒南：“外公，我是安云。”
　　好歹在医院里陪过孙暮霭一段时间，所以孙安云打算先靠近孙暮霭。
　　毕竟是个傻子，比较好取得信任。
　　外公两个字一出口，孙儒南彻底傻在了原地。
　　“你、你叫我什么？”
　　“外公。”
　　乖巧的声音再加上孺慕的眼神，虽然她手里紧捏着把汗，但对于自己这对着镜子练了好久才表达得完美的微表情，孙安云是满意的。
　　“你是......？”
　　孙儒南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不！你不是安安！不是！”
　　在孙儒南还愣神之时，孙暮霭却像是发了狂一样，一把推开了孙安云。
　　“你走开！你不是安安！”
　　“妈妈！”
　　孙安云感受着背部的撞击，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暗恨。
　　当初也是这样，无论自己怎么讨好这个女人，她都从来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但她却不能当着孙家父子的面，特别是孙启霖说什么。
　　现在她能留在孙家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孙启霖了。
　　“姐！你干嘛！她是安安啊！”
　　孙启霖上前拦住了孙暮霭。

201、当年
　　“你先把人带走！”
　　见稳定了许久的女儿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孙儒南沉下了脸。
　　当初他会把外孙女送走，除了一时的赌气，还有心疼女儿的心理。
　　要知道，当初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要承受的流言蜚语该有多少。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那个男人从来没出现过，所以孙儒南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根本喜欢不起来。
　　而看见孙暮霭的状态，孙启霖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只能对孙安云道：“安安，我们先走吧。”
　　孙安云轻应一声，眼里含泪，转身不舍地看了孙暮霭一眼。
　　等他们走后，经过孙儒南的安抚，孙暮霭才平静下来。
　　她眼里含泪，嘴里不住念叨着：“安安！我要去找安安！”
　　孙儒南自然是知道她嘴里说的安安是谁。
　　“安安现在在上课呢，等再晚点好吗？”
　　好说歹说，孙暮霭才同意了。
　　“安安，你也别怪你妈妈，她......”孙启霖叹了口气：“她都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
　　一直思女心切，到现在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
　　“嗯，我不怪妈妈。”
　　嘴上说着，可孙安云心里却暗恨。
　　那还不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这时，孙安云又想到了今天自己在学校里遇见的祁宁。
　　难道这就是命吗？
　　一路心不在焉的回到了学校，约了下次再见的时间，孙安云转身离开。
　　第二天，孙儒南单独找到了儿子。
　　“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校门口，孙儒南站在那。
　　而感受到父亲的低气压，孙启霖硬着头皮把当年找人的过程全盘托出。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把人带来？”
　　“当年您和姐还闹着矛盾，我、我就没敢去惹您生气。”
　　说着，孙启霖还在心里暗自吐槽着。
　　就当年他们父女俩那准备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谁知道自己把人带回去，会不会又被扔个第二次啊？
　　自己生的儿子，孙儒南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他狠狠瞪了孙启霖一眼：“从小你就聪明，而你这点小聪明从来没用对过地方！老子当年该扔的是你！”
　　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孙启霖却小声的反驳了几句：“那安云到底是姐姐的孩子，您就忍心让她流落在外吗？”
　　“让你多读书你不听你要去学医！你现在医术那么厉害，怎么就没去把自己脑子治治呢？”孙儒南被儿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怎么就能确认那孩子是你姐姐的？你怎么就能确认她是当年丢掉的孩子？”
　　这话让孙启霖有片刻的哑然，不过随即他就回过神来：“我都对过了，年龄、地点和性别都没差。”
　　“可你别忘了！当年我并不是直接把那孩子扔了！”孙儒南说着，没忍住，唾沫全喷在了儿子的脸上：“我当年是不是叫家里的阿姨把人带回去抚养的？”
　　孙儒南再怎么也是个读书人，也不会干那种丧尽天良让一个婴儿自生自灭的事，而是把孩子交给了当时在孙家干了多年的保姆带回了乡下。

202、破绽
　　“我没忘，所以当初我找到安云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孙启霖壮着胆子反驳了两句。
　　“哦，那我问你，你当初找到孩子时她几岁？”
　　“五岁。”
　　“那你怎么不想想，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下，孙启霖彻底愣住了。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他那时的逻辑。
　　“那一个五岁孩子她也不能撒谎啊！”
　　听他这话，孙儒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五岁的时候把老子珍藏的书撕坏了，还非得说是老鼠咬的，你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会不会撒谎？”
　　孙启霖：......
　　最后，孙儒南说得心累，叹了口气。
　　“那就算她是当年被扔掉的孩子，那你之后去她家问过了吗？”
　　“没有，当初那家人对安云并不好。”
　　说起这事，孙启霖都还忍不住生气。
　　当初孙安云回来时那怯生生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也记得当初孙安云跟自己说的，那家人因为她不听话就虐待她的事。
　　“当初你刘阿姨把你和你姐拉扯这么大，我整天忙着没工夫照顾你们，她那样的人，会是虐待孩子的人吗？”
　　此时的孙儒南过了气急攻心的阶段，平静的他一点一点戳破着儿子脑子里的认知。
　　当初找保姆是因为孙母去得早，而留下的孩子年纪不大，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孙儒南又要忙着教书，根本没工夫带三个孩子，所以才找了保姆，这一带就是十几年。
　　这时，记忆回笼的孙启霖才发觉到了处处破绽。
　　可他依旧不相信。
　　一来是不信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如此逻辑缜密的撒下这个谎，二是因为这些年孙安云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也有了感情。
　　无论从哪个点来看，孙启霖都宁愿相信自己找到的是亲外甥。
　　“你要是不信，你回头再去找到孩子的村里打听打听，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说完，孙儒南也懒得理他了，伸手把有些呆滞的儿子拨到了一旁。“走远点，别挡着我看阿宁那丫头。”
　　女儿闹着要找安安，所以孙儒南等在了这，这是下课后所有学生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阿宁是谁？”
　　“阿宁！”
　　孙启霖还没问完，就见老父亲一下像是变了脸，朝着不远处挥起了手。
　　等祁宁走到眼前，孙启霖才惊讶地叫出来：“原来是你！”
　　“孙医生。”
　　对于孙启霖，祁宁自然记得，她笑着打了招呼。
　　“真巧啊。”
　　孙启霖笑笑。
　　“嗯？你们认识？”孙儒南有些诧异。
　　“孙爷爷，这就是我之前头被砸破了，救了我的孙医生。”
　　当初听祁玉笙说了，要不是孙启霖，自己就要做开颅手术了，所以在爱美的祁宁看来，这也算是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算你小子干了件好事。”
　　当时祁宁伤成那样，可把一家老小吓得够呛的，所以当时听见这和自己同姓的医生，孙儒南还感激了好一阵。
　　“后来没有其他问题吧？”
　　出于职业病，孙启霖还笑着问了一句。
　　三人在这站着聊着天，可他们没发现的是不远处，藏在树荫后面的孙安云正恨恨地看着他们，指甲深深掐住入掌心。

203、
　　事情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孙安云想着这些年千方百计地防备着，他们却依旧相遇了。
　　站在这的她听不清祁宁三人在说什么，但他们脸上，特别是孙儒南灿烂的笑容深深刺进了她的眼底。
　　她依稀记得她去孙家时孙儒南不同于此刻的表情。
　　不知站了多久，在孙儒南三人离开后，孙安云才扬起了一抹别人琢磨不透的笑意转身离开。
　　她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了，而她真实年龄早已迈过了上辈子的那个坎。
　　这么些年下来，孙安云也不是没有打算，这些年孙启霖总会给她不少的零花钱，就连孙启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断过。
　　孙安云的私房钱并不少，如果利用好，凭借这比大多数人起步都高的起点，足够她过好下半生。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一开始的孙安云只是想借助孙启霖而摆脱命运逃离宋家，可现在，她不甘心把已经得到的一切拱手让人。
　　某些念头一旦在心里滋生，就会像野草般肆意疯长。
　　*
　　虽然教师宿舍离学校不远，但在看完孙暮霭之后，宵禁之前，孙启霖把祁宁送回了学校。
　　“你还记得我外甥女么？就是你之前在医院时见到的那个。”
　　路上没事，孙启霖找着话题。
　　“记得。”
　　“那次你回家走得匆忙，都没留下联系方式，我那小外甥女为此还失落了好一阵呢。”
　　听着孙启霖的话，祁宁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宋云芳会失落？被人撞见这么天大的秘密，那只会想让对方从地球上消失。
　　“那次怕家里人担心，走得急了。”
　　为了避免继续这令人窒息的话题，祁宁加快了脚步。
　　“我那外甥女也是首都大学的，她是外文系。”说起孙安云，孙启霖那是一脸的骄傲溢于言表。
　　看到他的表情，祁宁倒是真心实意的笑了笑。
　　其实当初宋家什么情况祁宁也知道，全家除了宋家宝那么一个宝贝疙瘩之外，宋家三姐妹的待遇对她们来说其实是不公平的。
　　所以不管什么原因，宋云芳有这一出倒也算她的机遇，而且孙启霖看上去也还挺满意的。
　　“那很厉害啊。”
　　“嗯，前段时间还去给领导做了一次同声传译。”
　　为了外甥女，这些年孙启霖也是操了不少的心，可以说孙安云能有今天，也都是因为孙启霖。
　　听孙启霖说着，祁宁很好的当了一回倾听者。
　　没多久，就到了学校。
　　“过段时间我会把工作调来首都，到时候你要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孙启霖对祁宁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而且因为祁家，自己父亲和姐姐并没有受太多苦，对于祁家一家，他都是满怀感激的。
　　“孙医生，我可不想找你。”
　　站在校门口，祁宁打趣着。
　　等孙启霖茫然愣住之后，祁宁才略显俏皮地补了一句：“你说一般什么情况下人才会去找医生啊？”
　　反应过来的孙启霖猛然失笑：“也是，那还是我找你吧。”
　　在门卫大叔满是警惕的注视下，祁宁跟孙启霖道别回了宿舍。

204、喜欢就追
　　学校生活简单却又有趣。
　　看上去的不太合群的祁宁每天就三点一线的重复着教室宿舍图书馆的日常。
　　而沉浸在历史和之前没接触过的知识中的祁宁安静起来时，连授课教授都打趣她像个年纪比自己还大的老妪。
　　沉默寡言。
　　每天都在有规律的发生着变化，每个人也在这未知的变化中按部就班的走着。
　　“哎，待会想去哪？”
　　周末，祁宁和祁玉笙他们约好了吃饭，等快吃饱时，薛秦则是风风火火地嚷着问他们打算去哪玩。
　　祁玉笙则是笑着看向祁宁。
　　“博物馆。”
　　祁宁连想都没想就开了口。
　　上辈子她虽然家在首都，可去博物馆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唯独去的几次还是因为陪朋友。
　　想想上辈子的自己还是过于浮躁了，在安静的地方压根待不住。
　　“那有什么好玩的？”薛秦翻了个白眼。“你平时在学校还没学够吗？出来玩还要泡在一堆古董里。”
　　当初得知祁宁报了考古专业时，不同于别人，虽然不理解，但表面上还是表示支持的。
　　可薛秦却捧着肚子结结实实地嘲笑了她好一通。
　　“其实也不是我非去不可。”祁宁吃干净了碗里最后一粒米，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向祁玉笙。“我总觉得祁玉笙今天有什么事会在博物馆遇到。”
　　这些年，祁宁的特异金手指在自己人身上总不是太明显，可今天，祁宁脑子里却不断涌现出博物馆的画面场景，再看祁玉笙时，也总觉得他红光满面。
　　而不是代表着大凶的鲜红，只是像如沐春风那样一层淡淡的粉，而自己也没有心慌意乱的那种预感。
　　所以祁宁认为这是bug开始给自己暗示了。
　　喜欢看热闹这点薛秦倒是跟祁宁如出一辙，听祁宁这么说了，他二话没说就拍了板：“咱就去博物馆！”
　　买了票，从午门进入，这时还不是电子导览图，但里面却有讲解员。
　　而刚进门，祁宁一抬头，就知道为什么自己那奇怪的第六感非得今天让自己来参观故宫博物院了。
　　不远处的一名讲解员穿着统一的制服，一双杏眼如水，笑得温婉。
　　没错，和当年她在祁老头书房看到的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这时，祁宁没来得及表达自己内心的兴奋，下意识转头看向祁玉笙。
　　这一看，祁宁笑出了声。
　　只见祁玉笙呆楞在原地，一向冷清的脸上蓦然多了一抹可疑的红。
　　这是祁宁从来没见过的一面。
　　走在前面的薛秦忽然发现两人没跟上，于是念叨着回头：“你们怎么不走啊？看什么呢？”
　　随后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
　　“方茹？！”
　　那女孩听见薛秦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也透出了惊喜。
　　薛秦走上前打着招呼，而祁宁拽了祁玉笙一把，也跟了上去。
　　“祁玉笙，别怕，喜欢就追呀！”
　　在快走到跟前时，祁宁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破天荒地的，祁玉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祁宁则是掩嘴一笑。

205、方向
　　“方茹。”
　　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祁玉笙在这一刻，变得像那情窦初开的少年，语气温吞，在女孩看向自己的一瞬间，瞬间转移了视线。
　　看着他的表情，祁宁这才知道，李梅香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就这样的节奏，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
　　名叫方茹的女孩听见祁玉笙叫自己，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他，可等视线落在了他身旁的祁宁身上时，茫然过后，她眼里随即涌起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失落。
　　要说女生的心思总是敏锐的。
　　几乎是一瞬间，祁宁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当即上前笑着自我介绍。
　　“方茹姐姐好～总听我哥提起你，今天才见到你人，真的好漂亮啊！我哥的书都白念了，连形容词都用不对！”
　　说完，还瞪了祁玉笙一眼。
　　“阿笙什么时候……嘶——”
　　知道薛秦的嘴总是说不出来啥好话，祁宁抢在前头面不改色地伸手掐向了他。
　　“对了，方茹姐姐，我叫祁宁，祁玉笙是我哥。”
　　虽然祁宁总觉得这声哥乱了辈分，但此刻却顾不上别扭了。
　　听了祁宁的话，方茹忽然对刚才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红，朝祁宁笑笑：“我是你哥哥大学的同学，原来你就是祁玉笙同学的妹妹啊？”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
　　祁宁叹了口气。
　　原来双方都是能把天聊死的小能手，难怪进展这么慢。
　　随后，为了增进两人之间的互动，祁宁被迫卖起了萌。
　　装作什么都不懂却又感兴趣的样子，让方茹给他们一行三人讲解展品。
　　此时游客并不多，这一趟，祁宁故意拉着薛秦走在后面，好让前面的两人有更多说话的机会。
　　等到最后，薛秦才回过神来了。
　　“合着你这丫头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祁宁笑笑：“不过你不是打算把家业搬到首都来吗？我觉得我倒是可以给你点建议。”
　　“嗯，姑奶奶你说，在下洗耳恭听。”
　　这些年经历过这些事之后，对祁宁的话，薛秦那几乎是跟对待圣旨似的。
　　“你也不怕我坑你。”
　　见他这模样，祁宁觉得有些好笑。
　　“坑吧，反正我乐意，到时候我拉着阿笙一起入伙。”
　　这些年虽然不知道祁玉笙的私房钱有多少，但估算了一下，应该也算个小土豪。
　　“那你先说说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前些年薛父做的一直都很杂，各行各业都有涉猎，虽然有钱，但因为杂而不精，在家业到了一定地步时，就有了局限性。
　　“我打算把现有的资产都集中起来，但现在还没大方向。”
　　“嗯，你的想法没错，我觉得你可以全国多跑跑，做做小买卖。”
　　大事件已经过去了，大家的生活已经逐渐恢复秩序，手里有些闲钱的购物欲也就跟上了。
　　现在无论职工还是谁，只要敢，那就能赚到钱。
　　至于祁宁为什么不让薛秦像陆垣一样搞房地产，是因为现在试售还是过渡期，资金投出去不会那么快回笼，而且等第一批商品房卖掉之后，市场稳了，这一块蛋糕迟早都能分到，不急于这一时。

206、机会
　　祁宁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但薛秦还是听懂了。
　　“你是说让我去当倒爷？”
　　说着，薛秦自己也考虑起来。
　　全国各地商品的价格误差是有的，如果能算好其中的利润，那肯定能赚一笔。
　　“怎么？你怕累吗？还是怕被抓？”
　　干这一行买卖累是肯定的，而且谈价格也要有一定的头脑。
　　祁宁觉得经济头脑这一块，薛秦肯定不会比别人差，但就怕他公子哥受不了这苦。
　　“我怕穷。”薛秦带着痞气嗤笑了一声：“况且我说了，我还得罩着你呢，你这丫头就是个钱篓子，要不比你赚得更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先做着这个积攒点资产，放心，不会让你累一辈子的。”
　　现在股票还没在华国发行，所以还得等，要不光让薛秦买股票，就够躺着数钱的了。
　　这边两人交谈着，很快一个博物院就逛完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见祁玉笙和方茹看着彼此那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祁宁笑着给他们添了把火。
　　“方茹姐姐，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我不上班，阿宁有事吗？”
　　“我有事，但我哥他没事啊。”
　　方茹一愣，还没等她明白祁宁的意思，就听祁宁笑着在把她拉到了一旁，背着有些焦急的祁玉笙跟方茹说道：“方茹姐，我哥可喜欢你了，我能替我哥约你去玩吗？”
　　“我......”
　　被祁宁这么一句简单直白的话闹得脸颊一红的方茹悄悄看向被薛秦拽着往前的祁玉笙，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娘这些年一直催我哥相亲结婚，可他都不愿意，现在都成没人要的老男人了，方茹姐姐，你还喜欢他吗？”
　　祁宁看着方茹几乎红到了耳根的脸，坏笑着。
　　既然两人都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就让她来吧！
　　在得到方茹那声细若蚊蝇的回应后，祁宁满意了。
　　“方茹姐姐，你放心，我哥不会对你不好的，要对你不好，我就不要他了！”
　　祁宁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叛变了。
　　“阿宁......”
　　从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忽然就变成了对自己好不好的环节，这质的飞跃让方茹有些不知怎么接话。
　　见她羞涩的模样，祁宁准备放过自己未来的奶奶了。
　　把约好的地点告诉了祁玉笙，祁宁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机会我可是帮你争取到了，祁玉笙，你要是还抓不住，到时候娘让你随便娶个媳妇我可不帮你了，不成功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和对待方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祁玉笙得到的是一通直接了当的威胁。
　　看着祁宁脸上那就差没写着要是办不到我就不认你这人的表情，祁玉笙哭笑不得。
　　不过在这一刻，他却鼓起了勇气。
　　是啊，阿宁都给自己争取了，而方茹一个女孩也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要是他还退缩，那自己算什么？
　　能预感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将会跨出一大步，祁宁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一样，开心过了头的她回到学校后，连抱着课本都忍不住翘起嘴角，乐得老教授直夸她是个爱学习的同学。
　　能把历史考古这么枯燥的学科学成这么开心的模样，那一定是热爱啊！

207、等我回来
　　“七八级考古系的祁宁同学，校门口有人找，请来传达室一趟。”
　　这天刚下课，学校门卫室的喇叭声就响彻了整片操场。
　　像通报点名一样，祁宁愣过之后，低着脑袋以飞速跑到了校门口。
　　直到看见她人，广播声才停了下来。
　　“祁宁同学吧？校门口有人找你。”
　　祁宁觉得有些奇怪，今天不是周末，祁玉笙在上班，而薛秦因为自己的点拨，老早就跑出省了，孙儒南找自己根本就不用传达室。
　　正想着，走出校门的祁宁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旁，穿着白色牛津布衬衫的顾松庭。
　　这时，她脸上才生出了一丝懊恼。
　　自己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
　　“顾松庭，你怎么来了。”
　　见少女巧笑嫣然地冲自己打着招呼，顾松庭忽然就心下一软，却并没发现祁宁笑得如此灿烂，是因为心虚。
　　“我这段时间有点事要离开首都，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松启。”
　　说着，顾松庭看向祁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舍。
　　“哦，你要去哪？”
　　等下意识问完这句话后，祁宁想起了上次顾松庭说过的，他工作的事不方便透露，于是赶紧摆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的，一路顺风。”
　　“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做危险的事了知道吗？我完成工作之后会尽量赶回来。”
　　祁宁是不经意，可顾松庭这些话却像在认真叮嘱。
　　看向他，祁宁一脸莫名。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汇报行踪吗？”
　　“嗯。”
　　见顾松庭认真点点头，祁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离谱了。
　　“好，我记得了。”
　　这一刻，祁宁认真回应了顾松庭的关心。
　　“上次你说的那个人，你要注意点。”
　　见她答应，顾松庭说起了程霄。
　　上次祁宁说完之后，顾松庭就开始注意起了程霄这个人。
　　可最后得到的资料却是一切正常。
　　据资料上显示，程霄出身于普通的工人家庭，首都本地人。
　　但就是这再普通不过的资料，引起了顾松庭的注意。
　　而且因为上次靶场程霄的表现，让顾松庭凭直觉认为这人有哪里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没来找祁宁，就因为去查程霄这个人了，但查到最后，所有的资料都指向一个，程霄除了考上了首都大学这点，其他的都很普通，甚至可以用普通到了平庸来说明。
　　“嗯，放心，我不会和他有交集的。”
　　祁宁对自己的第六感盲目信任。
　　她对程霄的感觉不好，所以就算顾松庭不说，她也会能避则避。
　　忽然，两人沉默下来，就在祁宁准备再说点什么时，课间休息结束。
　　“阿宁，等我回来。”
　　忽然，顾松庭的大手落在了祁宁的发顶上，让她愣怔在了原地。
　　不知是因为顾松庭这句话，还是因为他的举动，祁宁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她像傻了似的，机械般地点点头。
　　等看着祁宁的身影消失在了校门另一头，顾松庭才收回了眼底的缱绻。
　　心里某种压抑不住的念头让他心里生出了莫名的悸动，他坐进车里，拿起了刚才别人给他的烟。
　　最终，又想到了什么，把刚抽出来的烟攥在掌心里揉成了一团。

208、生日会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第一学期也即将要结束了。
　　和别的寝室不太一样，三五成群的人都在议论着放假的生活，而祁宁宿舍里四个依旧保持着冷冷清清。
　　自从军训回来之后，吕一一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先对李子秋的热络劲也减了不少，每天沉迷在了看书的世界里。
　　祁宁和杨帆的关系看上去平平淡淡，但两人却总是心照不宣的有着另一种默契。
　　“宁宁，周末你要去我家玩吗？”
　　这天下午，一直没再跟祁宁说过话的李子秋却忽然一反常态，向祁宁发出了邀请。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还没等祁宁拒绝，李子秋就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周末是我的生日，顾松启也会去。”
　　提到顾松启，这时祁宁才想起来，除了两个月前见过顾松庭那次，就再没有了这人的消息。
　　她平时在学校，周末会去找孙儒南，可顾家因为不方便，祁宁之后也没再去过。
　　不知道李子秋为什么会提顾松启，又怎么会认识顾松启，祁宁有些警惕地看向了李子秋。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拒绝时，杨帆也发话了：“周末我也会去。”
　　因为她这句话，祁宁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好咯～”李子秋眉眼一弯，笑容甜美：“这是我家的地址。”
　　整个过程中，三人谁都没提起坐在铺位上的吕一一，像是故意把她遗忘了一般。
　　把李子秋给的地址夹进了书里，祁宁去了食堂。
　　等三人陆续离开，最后，宿舍门被悄然关上的一瞬，床上的吕一一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一旁......
　　周末。
　　按照约定，祁宁准备去李家。
　　在这之前她提前去了一趟孙家，跟孙儒南说了一声。
　　“我让启霖回来送你过去吧。”
　　孙儒南听祁宁说完，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显得有些担心。
　　“不用了，我坐个公交车就行。”
　　虽然李家在市郊，但应该是有公车可以到。
　　本来医生的工作就忙，祁宁觉得自己没这么大的脸麻烦人家。
　　等安抚好孙儒南之后，祁宁准备出发，等她刚走到路边，只见一辆自行车就停在了她眼前。
　　“祁宁同学。”
　　冲她笑着的也不是别人，是笑容依旧灿烂的程霄。
　　“你也是去李同学家的吧？一起呀？刚好顺路。”
　　看着他像是初次见面一样的神情，祁宁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之前几回发生的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再见有些别扭吧，可这人仿佛就是没那根筋似的，丝毫不尴尬。
　　“我们不太顺路。”
　　听见她的回答，程霄却仿佛意料之中一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去市郊的公车了。”
　　祁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而是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注意这边很久了的三轮。
　　没有公车了她难道不会叫别的车吗？
　　虽然现在的首都还没有正式的出租车，可还三轮车和人力车不是么！
　　再一次被无视了的程霄看着坐在三轮车上的祁宁扬长而去，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自己，他低头拨了拨自行车扶手旁的铃铛，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笑意，跨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209、小气
　　“喂！等等我！”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树影在稀疏的路灯下摇晃，祁宁坐在三轮上，拢了拢外套，完全无视了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的程霄。
　　大路朝天，她又不能不让人走，所以假装没看见就好。
　　尽管十二月的首都气温已经很低了，但却没有迎来第一场雪。
　　在学校不觉得，可这一路上吹着飕飕的寒风，等到了李家，祁宁只觉得整张脸都已经麻木了。
　　此时李家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祁宁一抬眼，就认出了顾家的那辆。
　　二层的小独栋，里面已经有了暖黄的灯光和欢声笑语。
　　按响了门铃，很快，里面就有人来打开了门。
　　“宁宁，你来了？”
　　烧了壁炉的屋里暖烘烘的，此时的李子秋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脸颊粉红，比起在学校时更显得小鸟依人。
　　“父亲，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和我同一个寝室的同学。”
　　李子秋给坐在沙发上的人介绍着。
　　“您好。”
　　祁宁打了声招呼。
　　“欢迎你来参加宁宁的生日会。”
　　看向眼前的老者，祁宁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怀疑。
　　这就是李子秋的爸爸？
　　刚才听她是叫的父亲没错。
　　可是除了这年龄上的差距以外，祁宁在两人的五官上也没看出来任何的相似性。
　　“阿宁？你怎么也来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祁宁的思绪。
　　转过头，发现是顾松启，而她的身后还跟着穿着时髦的顾晴婉。
　　在看到祁宁时，顾晴婉没说什么，只是轻哼一声偏过了脑袋：“出来参加宴会还穿得那么普通，要是不会买衣服下次记得叫我，我带你去，要不出来一趟不觉得丢人吗？”
　　这小姑娘嘴巴依旧不讨喜，这是祁宁的第一反应。
　　“我穷，没钱。”
　　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比李子秋这个寿星还要耀眼，身上还若有似无的透着香水的味道。
　　祁宁便半开玩笑地打趣了一句。
　　“哥，你看大哥他多小气。”
　　听祁宁说完，顾晴婉愣怔了，回过神来后，才嘀咕了一句。
　　见她也有这么呆萌的时刻，祁宁倒有些尴尬了。
　　这小姑娘脾气不怎么好，也挺实诚的一个人。
　　她难道忘了自己上次送她的那件玉雕吗？
　　顾家那一家子的古董礼物那可值不少钱了。
　　又或者，这姑娘觉得自己给她的是个普通工艺品？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祁宁愣了，默默的凑近了顾晴婉：“上次那只玉兔子你要不喜欢的话千万不要丢掉，你可以还给我的。”
　　现在那玉兔子虽然不算贵，可放到几十年后就不一定了。
　　听了祁宁的话，顾晴婉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哼，难怪我妈说人穷志短，你送人的礼物怎么还能要回去呢？小气！”
　　祁宁：......
　　见两人的话越说越离谱，顾松启慌忙挤到了两人中间：“好了好了，晴婉，这是在人家家里呢！”
　　他就不该答应亲妈带着这个拖油瓶出来！
　　这一刻的顾松启万分后悔。
　　因为今天家里没人，顾晴婉又觉得无聊，而陈芳则不想让女儿再跟那一群天天只会逛百货大楼的朋友出门玩了。
　　所以抓住了回家换衣服的儿子，勒令他带着顾晴婉一起出了门。

210、
　　“哈哈，今天原本就是要热闹嘛！”
　　忽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老者笑起来，他眼神落在了顾晴婉身上：“年轻人真好啊，朝气蓬勃的，看着都喜庆。”
　　看向他，顾晴婉忽然觉得有一瞬间恐慌，下意识的躲到了顾松启身后。
　　而这时祁宁一低头，才发现，老者的腿上搭着一块毛毯，膝盖以下是空空荡荡的裤管。
　　心里掠过了怪异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李子秋的声音打断。
　　李家看起来算得上富裕的家庭。
　　独栋的小二层虽然不算大，里面却应有尽有。
　　客厅里的彩色电视机正助兴似的喧闹着。
　　吃过饭，祁宁坐在桌边，看着李家的阿姨端上来一个蛋糕。
　　这时，一直闷不作声的顾晴婉眼里才算是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看着眼前的蛋糕，扯了扯顾松启：“哥，我可喜欢吃蛋糕了，下回我生日你也让妈给我买个这么大的呗。”
　　“买那么大的干嘛？一家子就你一个人爱吃，你是猪吗？能吃得完？”
　　想着自己每次生日都是小蛋糕，顾晴婉嘟起了嘴：“那吃不完也好看嘛！上次小雅过生日，她家就给她买了大的蛋糕，她跟我炫耀了半天呢。”
　　“合着你当咱家钱大风刮来的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花的钱，你哥我不吃不喝得赚三个月！”
　　因为是女孩，又被陈芳宠着，所以顾晴婉从小都不知道钱为何物，和大多数哦喜欢买东西的姑娘一样，只知道喜欢就买，想要就花。
　　“那还不是因为哥你那工作不行，才......”
　　“顾晴婉，你再说一句不靠谱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松启听不下去了，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连一向宠爱妹妹的亲妈都开始阻止她和她的朋友来往。
　　见顾松启真的生气了，顾晴婉才扭了扭身子：“哼，不说就不说。”
　　坐在旁边把一切都听到了耳朵里的祁宁默默抽了抽唇角。
　　突然觉得自己性格还挺好的，旁边这位才是小姑奶奶呢。
　　“孩子喜欢吃就多给她吃点，不就是个蛋糕嘛！子秋啊，多给这个小妹妹切点。”
　　“好的父亲。”
　　李子秋正在切蛋糕的手微微停顿过后，看了顾松启一眼，把带着快乐的那一大块切了下来，装进盘子里递给了顾晴婉。
　　此时的祁宁忽然涌起了一阵怪异的感觉。
　　老者看上去头发花白，面上笑得也算是慈祥，可祁宁总觉得他有说不上来的突兀。
　　正打量着老者，忽然，李子秋把蛋糕递给顾晴婉的手一顿，盘子一歪，蛋糕全数倒在了顾晴婉的身上。
　　“啊！我的衣服！”
　　这一刻，顾晴婉先前因为和顾松启谈话的闷闷不乐悉数爆发出来。
　　她瞬间红了眼眶。
　　这件衣服是她才新买不久的，因为价格不菲，她磨了陈芳好久。
　　低头看着上面沾满的奶油，顾晴婉十分不给面子的转身就朝外跑去。
　　“顾晴婉！”
　　见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边，李子秋则是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顾松启说了声抱歉就打算追出去。
　　可这时，李子秋却一把拉住了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拿稳。”
　　说着，李子秋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晴婉太任性了。”
　　顾松启看向门口，此时已经看不见顾晴婉的身影了。

211、劫持
　　“我去看看。”
　　最终，祁宁叹了口气站起身。
　　她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而此时李家这场面太令人尴尬了。
　　祁宁打着刚好透透气的算盘，打算帮顾松启这个忙。
　　顾松启朝祁宁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
　　顾松庭这妹妹真任性呐。
　　走出屋门的那一瞬间，寒风袭来，剧烈的温差让祁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却发现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了顾松庭这号人。
　　“这还好不是我妹妹，要不然铁定先饿个几天不给饭吃！”
　　祁宁恶狠狠地嘀咕着，昂起头望向四周。
　　“顾晴婉！”
　　现在已经过了八点，这么冷的天连行人都没两个了。
　　而只那么两分钟，就看不见顾晴婉的影子了。
　　“这丫头属兔子的吗？怎么跑得这么快？”
　　李家位处市郊，附近并没有太多的房子，虽然算不上人迹罕至，但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晴婉！？”
　　祁宁边向前走着边扩大了音量。
　　而此时，不远处一连排的民房处，顾晴婉正被人拉到了暗处堵住了嘴。
　　“唔！”顾晴婉听见祁宁的喊声，用力扭着头。
　　“别出声！”
　　身后的是一名男人，躲在暗处的他捂着顾晴婉的嘴，在祁宁走过了他们所在的两间民房的间隙时，才朝身边的同伴点了点头。
　　而正仔细打量着前方，企图找到顾晴婉的祁宁并没看见身后跟上来的人。
　　就在那人手里拿着一条绳子靠近祁宁时，顾晴婉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脚背上，趁着他手松动的间隙，顾晴婉大喊了一声：“快跑！你后面！”
　　祁宁被顾晴婉这猛然发出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身，看见了手里拿着绳子的男人。
　　她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们想干什么？”
　　此时，挟持着顾晴婉的男人呢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人都抓不住。”
　　“都因为这死丫头，她踩了我一脚，我才没注意。”
　　说着，男人手里使着劲，狠狠揪住了顾晴婉的头发，向后一拽。
　　瞬间，顾晴婉眼泪就出来了。
　　“你们等着，等我哥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让祁宁听了，心下一紧，也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骂她。
　　祁宁心里预估着从这到李家的距离。
　　说远也不远，但也走出了两三百米。
　　而且对方手里还有个顾晴婉，跑是跑不掉的。
　　但要是喊人的话，保不齐把对方逼成了狗急跳墙。
　　“两位，有话好好说，要什么都好商量。”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男人头上戴着帽子，祁宁逆着灯光，看不清两人的长相。
　　但她想着，绑架充其量不过是两点，要么为钱要么为仇。
　　而看样子，顾晴婉并不认识这两人。
　　“人怎么还没来？”
　　两人似乎并不想跟祁宁交谈，在商量着什么，而就是趁着这个间隙，祁宁出其不备地冲向了劫持着顾晴婉的男人。
　　观察过两人手里没有武器，祁宁才打算赌这一把。
　　一个月的军训不是白练的，因为有了效果，所以这些日子祁宁每天都会提前起床，锻炼一直没停过，所以她打算先把顾晴婉抢救出来让她去喊人，自己应该能拖住这两人几分钟。

212、猪队友
　　可祁宁万万没想到，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当她把顾晴婉拉出来后，事情并没有朝着她所预想的发展。
　　“你快跑！去李家喊你哥！”
　　因为撞击力，男人松了手。
　　而逃脱魔掌的顾晴婉第一反应没想着逃跑，也根本没听见祁宁的喊声，而是转身直接朝着男人挥起拳头扑了过去。
　　“我让你扯我头发！”
　　不得不说，顾晴婉的脾气是真的不好，脑回路也超出了常人所想。
　　记仇的大小姐扑了上去，但还没两下，被回过神来的男人一把攫住了手腕。
　　见状，祁宁没办法了，也跟着扑了上去。
　　她总不能救人救一半啊。
　　况且那次也是顾松庭救了自己，自己也做不到对他妹妹见死不救。
　　“你们这两个死丫头！是想死吗？！”
　　还跟这男人纠缠着，另一个男人就走了上来，嘴里骂骂咧咧，从脚上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好了，别打了。”
　　在看见身后男人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祁宁动作一顿，扯了扯顾晴婉。
　　既然人家有武器，她也不至于傻到肉搏。
　　这点，祁宁觉得自己算得上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
　　看见匕首的那一刻，顾晴婉瞳孔瑟缩了一下，但嘴里却依旧想说什么，却被祁宁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你要是想身上多几个窟窿我不拦着你。”
　　谁知道对面是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啊？激怒对方是完全不正确的选择。
　　顾晴婉想怎么样她管不着，可祁宁觉得自己还是惜命的。
　　“算这臭丫头懂事！待会让你走痛快点！”
　　正说着，远处一辆车开了过来。
　　“上车！别逼我动手！”
　　在看见汽车的那一瞬，祁宁心凉了半截。
　　现在能买得起这车的，是不差钱的主。
　　那按照先前的推测，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别的，但不管是为了什么，情况都不可能太好。
　　*
　　像演电影那样，一般被绑架的，最后被带到的地方都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七拐八绕的，两人被带到了一件废弃的屋里。
　　屋子里空荡荡的，两人被推搡着走了进去。
　　两个男人并没有把她们绑起来，而是把门一关，就离开了。
　　曾经有过被绑架的经历，祁宁有些郁闷地走向角落，一屁股坐了下去。
　　“哼！你真蠢，我喊你了，你怎么就不跑呢？”
　　打量了房间片刻，顾晴婉见什么都没有，窗子上也被铁栏杆封着根本没地方可以出去，于是就有样学样，一屁股坐在了祁宁旁边。
　　“呵呵。”
　　气性上来了的祁宁想到顾晴婉刚才的一顿操作，压根就不想理她，冷笑了两声转过头。
　　“不过你也别怕，顾松启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来找我们的！等抓到他们这俩王八蛋！请他们吃枪子儿！”
　　祁宁不说话，默默看向顾晴婉。
　　虽然平时看起来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可骨子里却带着顾家的匪气。
　　被绑架的她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害怕两个字，在祁宁眼里，此刻的顾晴婉像极了一只气势昂扬地死鸭子。

213、
　　在李家等了好半天的顾松启没见两人回来，站在门口不住往外看。
　　“怎么还不回来？你要不要出去找找？”
　　顾晴婉的突然离场原本就不礼貌了，就算顾松启担心，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
　　就在他焦灼的时候，老者忽然开了口。
　　“我和你一块去。”
　　原先一直跟顾松启找着话题的李子秋在老者说完那句话之后，穿上外套，先顾松启一步打开了门。
　　两人走了出去。
　　“李子秋，你等等我。”
　　出门后的李子秋一反在家时的常态，疾步走在了前面。
　　顾松启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顾松启，别拉拉扯扯的。”
　　李子秋脸一白，下意识朝李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甩开了他。
　　“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我好好的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看不见吗？”语气冲得吓人，“我现在能吃好，住好，比当年那个被你们合起来欺负的小丫头好太多了。”
　　“我、我当年......”
　　刚想要解释说当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还没来得及，就被李子秋打断了。
　　“行了，出来找人的，别说那么多废话了。”
　　说着，李子秋的语气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急躁。
　　“哦！对！找人！”
　　顾松启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眼前一片空地，除了路灯下的树影，其余连个行人都没看见。
　　与此同时。
　　顾松庭刚执行完任务回家，走到门口，拉下楼道里的开关，昏黄的光在一瞬填充了漆黑的楼道，而门上还醒目地贴了一张纸条。
　　‘要想你妹妹好好的，就在明天下午之前来xxx仓库。’
　　看清上面的地址时，顾松庭拧起了眉。
　　“晴婉呢？”
　　客厅里，顾岳风正坐着看报，而陈芳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品着朋友新送给自己的茶叶。
　　这个点，顾连英年纪大了，已经歇下了。
　　顾松庭将纸条攥在手心里，破天荒地的跟两人搭了话。
　　听了他的话，两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别说陈芳了，连顾岳风都是愣了一下，才反问道：“晴婉？”
　　见两人的反应，顾松庭没了耐心，把手里的纸条扔在了茶几上。
　　顾岳风拿起来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晴婉人呢？”他问妻子。
　　“我让晴婉跟松启出去了，说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怎么了？”说着，陈芳从丈夫手里拿过了纸条，她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相信地道：“这是谁恶作剧吧？你从哪看见的纸条？”
　　“在门上贴着。”见夫妻俩都不着急的模样，顾松庭有那么一瞬间也想把这纸条上的话当成玩笑，可因为职业的缘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提示他不行，“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快指向了十一点。
　　不替顾晴婉，就从理性上分析，顾松启也不会带着妹妹拖到这个点不回来。
　　顺着顾松庭的视线看去，这时的陈芳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怎么都快十一点了？”
　　原本就是在等女儿回来，谁知道喝茶喝着喝着也没觉得时间过去了。
　　“走吧，咱们出去等等。”
　　顾岳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从衣架上拿下了外套穿好。
　　而这时，半天了依旧没找到人的顾松启在这寒冬腊月的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

214、找人
　　“顾教官您别急，祁宁同学不是那种乱跑的人。”程霄是在两人出来后不久跟过来的。
　　理由是晚些准备跟祁宁一起回学校。
　　听了这话，顾松启睨了他一眼。
　　就因为他知道祁宁不是不懂事的人他才担心。
　　就算自己妹妹是个不确定因素，但祁宁不会一声不吭就玩消失，所以此时顾松启的预感十分不妙。
　　“不行，我得去一趟派出所。”
　　顾松启忽然清醒过来，觉得这么盲目找下去不行。
　　等他把李子秋送回了家，开车跑到了派出所，而里面现在只有一个人在那值班。
　　看见他焦急的模样，开始拿出笔来做记录。
　　“你是说你妹妹因为生气跑了？”
　　“是的，后来就找不到两人了。”
　　“那会不会赌气藏起来了？”
　　......
　　等详细问清楚之后，值班的人才慢悠悠地跟顾松启说了一句：“情况我都记好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你不派人去帮我找人？”顾松启愣住了。
　　虽说他是部队里的，可却因为不是一个系统，根本没想过原来这里是这么一个流程。
　　值班的人抬头看了一眼他惊诧的样子，随后又垂下眼帘。
　　“现在还不确定你妹妹到底是因为负气离开还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所以咱们暂时还是先等等消息，等明天人还是没回来你再过来，咱们这人手本来就不够，所以得确定了事情后才能派出。”
　　值班的人把刚才记录的资料放进了牛皮袋里，放到了桌子一角，随后指了指对顾松启说：“明天等人来了，这会有专门的人处理，放心吧。”
　　看着眼前的人不紧不慢的样子，顾松启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一下砸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
　　没有通讯设备的年代，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知已经在空屋子里坐了多久的两人，觉得越来越冷。
　　连一开始还气势昂扬的顾晴婉都有些发蔫了。
　　“顾松启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啊。”
　　“你说来就来啊？他脑子里装了无线电还是你脑子里装了无线电？你和他可以对接？”
　　如果说一开始觉得顾晴婉是个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现在祁宁只觉得她就是个傻白甜。
　　听了祁宁的话，顾晴婉撇撇嘴：“凶什么凶啊，我腿都坐麻了，你还凶我。”
　　祁宁懒得跟她说话，冷得忍不住发颤的她把头靠在墙上，保存着体力。
　　万一待会实在不行了，她还得保命呢。
　　见祁宁不理自己，顾晴婉觉得无趣，于是爬了起来。
　　“喂！外面有人吗？快开门！”
　　从里面拍着门，顾晴婉满脸都写着生气。
　　不知道是她的声音太大吵到那些人休息了，还是正巧人家准备开始行动。
　　还没等叫几声，门就被打开了。
　　“吵什么吵？赶着投胎吗？”
　　看着男人手里的绳子，祁宁默默抓起了身后那一小捧被自己从地上抠起来的土，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我告诉你，绑人是犯法的！你们要是怕吃枪子儿的话，就赶紧放了我们！”
　　听见她嚷嚷出口的话，男人冷笑了一声：“小丫头，要是我们怕吃枪子儿，又怎么会绑你？”
　　说完，一把拽住了顾晴婉，把她的两条胳膊绑在了身后。

215、刺
　　见状，祁宁动作一僵，深呼吸之后站起身，主动走向了男人。
　　“你是不是傻？你快跑啊！还主动给人绑吗？”
　　见到祁宁的动作，顾晴婉气得跳脚，还没等她说几声，嘴就被一块布塞住了。
　　“这死丫头还挺识时务。”男人看了祁宁一眼，顺势把她的手也绑了起来。“别出声，我就不堵你的嘴了。”
　　祁宁没搭话，听着顾晴婉嘴里发出的呜呜声，默默松开了刚才被自己悄悄绷紧的肌肉。
　　随着肌肉放松，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祁宁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吧，先把这两个丫头藏起来，待会顾家人该找来了。”
　　听了这话，祁宁的瞳孔不动声色地闪了闪。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顾家。
　　于是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顾松庭来。
　　等了半天依旧没等到一双儿女回来的陈芳急了。
　　她手里抓着那张纸条面色焦急，看向丈夫：“岳风，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像是纸条上说的那样，晴婉岂不是有危险？
　　要说陈芳对女儿的感情，那绝对比儿子深厚。
　　最难熬的时候陪在身边的是女儿，儿子是她的荣耀、也是她觉得自己可以强过曲淑月，最终取代她在顾岳风心里的位置的证明。
　　对顾松启，她大多数只会有标准和要求，而对顾晴婉，那才是真的宠溺。
　　“你问我！我能怎么办？”
　　顾岳风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儿子。
　　这个眼神像是一下子刺在了陈芳的自尊心上，“咱们去找老爷子吧，他肯定有办法。”
　　虽说顾连英现在处在了半退的位置上，但却依旧有着影响，陈芳认为只要他开口了，女儿肯定就会没事。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个点了，为了一件还没确定的事情把爸叫醒？”
　　顾岳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顾岳风！晴婉不是你女儿吗？”
　　“是！可是晴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又在闹哪出呢！”顾老爷子半退之后，为了表示诚意，顾岳风也主动从要职转向了文职，因此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没办法，“松庭，你怎么看？”
　　清冷的月光下，顾岳风看向自己儿子，这个被父亲夸赞为必定能让顾家继续稳稳当当走下去的第三代，情绪有一瞬间复杂。
　　对于顾松庭，他总是带着一些怨怼的，因为妻子去世的缘故，他对这孩子总是不冷不淡的，也亲近不起来。
　　顾岳风和曲淑月是亲梅竹马，两人从小到大、包括连大学都是在一所学校，所以感情一直十分深厚。
　　曲淑月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医生诊断说想要孩子比较困难。
　　对于这个，深爱着她的顾岳风不在意，可这却成了曲淑月的心病，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本身就是两人的劫，最终却还是因意外怀上了顾松庭。
　　可因为身体的原因和当时动荡不安的局面，生下顾松庭的曲淑月跟着丈夫长途奔波，亏了身子又没养好，最终还是在顾松庭满了一周岁之后撒手人寰。
　　所以，顾松庭自然也就成了顾岳风心里一根拔不掉，又放不下的刺。

216、自尊心
　　“你们先回去吧，这事交给我。”
　　“嗯。”
　　看着儿子公事公办的表情，顾岳风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这性格一点都不像自己，也不像淑月。
　　可顾岳风知道，造成他这对谁都不冷不淡性子的人，却正是自己。
　　“不行！我不放心！顾岳风，你要不肯帮忙，我回去找我爸！”
　　每每见到顾松庭，陈芳心里总有一种压抑不下去的火气。
　　在学校第一次见顾岳风的时候，陈芳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从小也算是被人夸优秀长大的她却一次次输给了曲淑月。
　　明明那个女人这么蠢！可无论自己怎么做，顾岳风心里都只有她！
　　明明她接近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偏生还笑意盈盈地跟自己做好朋友。
　　什么好朋友，她陈芳根本不会把那么蠢的人放在眼里！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可却还是听了自己的劝，拼了命给顾岳风生下了孩子。
　　原以为他们有了孩子后，自己一点机会都不会再有了，可上天却给了她机会。
　　那个蠢女人死了。
　　凭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陈芳如愿嫁给了顾岳风。
　　陈芳也知道顾岳风对自己没有爱，但是她却一遍遍告诉自己，曲淑月死了，总有一天自己会取代她住进顾岳风的心里。
　　因为曲淑月的缘故，陈芳对顾松庭喜欢不起来，但表面上也过得去。
　　原本已经做好打算当一个后妈的她，却发现老爷子亲自把顾松庭带在了身边。
　　陈芳不在意，她刚好乐得清闲。
　　后来她生下了顾松启。
　　同样是孙子，可顾老爷子真心疼爱的却只有顾松庭。
　　这让陈芳心里的那杆秤再次倾斜。
　　从头到尾，陈芳都在跟曲淑月暗自较着劲。
　　活着没比过，死了依旧不行。
　　于是她又把这股子劲儿转到了儿子身上。
　　她想让自己儿子赢过顾松庭，可最后却发现儿子不说没斗志，甚至跟他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可以说，这些年的陈芳都是靠着她那放不下的自尊心走过来的。
　　“陈芳！你够了！”顾岳风看向妻子，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力感。“什么叫我不肯帮忙！你看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怒火一触即发，顾松庭连招呼都没打就转身离开了。
　　启动了汽车，片刻后，顾松庭想了想，先去了一条胡同里。
　　“你怎么有空来了？”
　　开门的人迷迷糊糊地，见到顾松庭的一瞬，满脸疑问。
　　“突然有点事，找你帮个忙。”
　　“那你先进来再说。”
　　想侧过身让顾松庭进门，却被他打断了：“不用了，我就跟你交待两句，你记一下......”
　　等说完，顾松庭才又开着车直奔了纸条上给出的地址。
　　仓库的位置处在市郊，附近有码头，平日里来往的人群也比较杂乱。
　　等顾松庭到的时候，那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戴着帽子，用东西遮住了脸的人。
　　“人呢？”
　　看向他，顾松庭开门见山。
　　“你说、顾晴婉又不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还能这么着急？”
　　那人并没有回答顾松庭的话，而是反问了他一句。

217、放谁
　　“我来了，你把人放了。”
　　顾松庭没接话，语气也完全没有起伏，像极了一个公事公办的人。
　　见此，男人笑了。
　　“人可以放，只不过，你说的放，是放谁？”
　　随后，顾松庭看见男人手里出现了两样东西。
　　左手的是顾晴婉经常戴着的手链。
　　而视线落在男人右手上时，顾松庭的瞳孔蓦然缩紧。
　　那是他送给祁宁的那块手表。
　　当时顾松庭找人把表修好之后，祁宁又戴上了，可现在却在男人的手里，说明了什么显而易见。
　　“对顾家不满意，为什么要牵扯外人进来。”
　　一向冷静的顾松庭此时微垂眼帘，掩下了自己眼底的慌乱。
　　“反正抓一个也是抓，抓两个也是抓，看看你们这顾家大义到底有没有传承下来。”
　　对面一口一个顾家，像是对顾家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
　　听起来像是熟人，可顾松庭却对眼前的人完全没有印象。
　　对方虽然遮挡住了五官，可是从笔挺的身影不难看出，他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观察着细节，顾松庭脑飞速运转，想着别的对策。
　　而此时，被转移了的祁宁和顾晴婉两人被绑在码头上，身下就是湍急的水流。
　　被吊在半空中的顾晴婉看着这一幕，彻底哑火了，甚至声音还透出了哭腔：“怎么办，我会淹死吗？我不会游泳，听人说淹死的人很丑......”
　　祁宁依旧没吭声。
　　但她却挺佩服顾晴婉的精力。
　　嚷嚷一天了，竟然还还有力气担心死了好不好看这件事。
　　挂在这，像极了一条等死的咸鱼，这让祁宁很不适。
　　她发誓，绑架这样的狗血事件，这辈子再也不要发生第三次了！
　　*
　　“哥！”
　　正在跟对方拉锯着心理战，仓库外忽然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顾松启的喊声。
　　“快快快！别喊了，快进去看看！”
　　陈芳和顾岳风也跟着一块来了。
　　寻求帮助失败的顾松启灵机一动，回了一趟家，他盼着等他到家，就能看见好好待在家里的顾晴婉。
　　可妹妹没见着，却看见了正在楼下吵架的父母。
　　从他们那得到了纸条上的地址，顾松启就火急火燎的准备开着车找过去。
　　而陈芳也要跟着，顾岳风因为担心妻子添乱，只好也跟上了。
　　在听见顾松启的声音后，男人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倒是还挺快嘛！一家子都来了，看来这人倒是没白绑来。”
　　“你是谁！赶紧放了晴婉！”
　　陈芳冲进来没看见女儿，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自然明白对面的就是绑了顾晴婉的人，于是冲上前就对着他喊道。
　　如果祁宁在就会发现，顾晴婉的所作所为几乎和陈芳如出一辙。
　　“你等等！别捣乱！”
　　看着大儿子站在那不动，顾岳风一把拉住了陈芳。
　　“哥。”
　　顾松启走到顾松庭身边，兄弟俩像是无声的交谈着。
　　“放人可以，我刚才跟顾松庭说了，放哪个，要由他来选。”男人看向陈芳，语气透着戏谑：“不过现在既然你们都来了，不如再商量商量？”

218、选谁
　　这话让后面跟来的几人一愣。
　　“除了晴婉还有谁？”顾松启转头看向顾松庭。
　　“还有祁宁。”
　　说着祁宁名字时，顾松庭隐忍下了自己对她所有的情绪。
　　当顾松启听见这两个字之后，脸色一白，心下暗道这下事情大发了。
　　“那还用选吗？当然是放了我家晴婉！”
　　这一刻，在场的几人中唯独只有陈芳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原本她就不喜欢祁宁，当然就不会把祁宁的安危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别说祁宁了，就算二选一的人是顾松庭，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的女儿。
　　“这下怎么办？你们出现分歧了呢？”蒙面男人看着陈芳的表现，声音都透出了愉悦，仿佛眼前这一幕分歧在他眼里就是一场带有滑稽嘲讽色彩的喜剧。“这样吧，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人质怎么样？”
　　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在邀请四人去参观自家的后花园。
　　顾松庭和弟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跟在男人身后，从小路绕到了码头偏僻处，远远的，他们就看见被吊在了河面上的顾晴婉和祁宁两人。
　　“晴婉！”
　　一看到这种场面，陈芳登时就忍不住了，她拔腿朝着顾晴婉跑去，嘴里还不住地喊着。
　　“喂，我是不是快死了，我都听见我妈喊我了。”顾晴婉蔫蔫地朝旁边的祁宁道。
　　半夜三更的气温在逐渐下降，顾晴婉因为要漂亮，穿的衣服厚度还不如祁宁呢，此时的她唇色已经被冻的乌青。
　　“你没听错，你妈来找你了。”
　　一偏头，祁宁的角度看见了正朝着她们这边跑来的几人。
　　顾松庭，你又找到我了。
　　看着男人的身影，祁宁苦笑了一声。
　　“妈！”
　　顺着祁宁的目光，顾晴婉自然也看见了她们，比她委屈的声音更快出来的是她那止不住的眼泪。
　　要说顾晴婉也是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的姑娘，刚才全凭一口傲气撑着的她此时看见了陈芳几人，像是瞬间有了靠山一样，所有属于小姑娘的软弱都瞬间爆发了出来。
　　感受着手腕被绳索磨得火辣辣的，祁宁也想哭，她也想祁玉笙。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可现在哭也没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看向不远处正守着绳子的两个男人，祁宁觉得她还得留点力气。
　　“你快把我家晴婉放下来！”
　　陈芳是一个母亲，哪里能看得了自己女儿被人吊在半空中的这种场面，随即转头就朝着那男人歇斯底里起来。
　　“别急，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意见，你得问问其他人。”
　　男人走在前面不紧不慢，也丝毫不怕身后看向他的顾松启。
　　“这不用问！你放了晴婉！”
　　“这你可说了不算。”男人转身看向顾岳风和陈芳：“人家小姑娘可是为了出来找你女儿才被连累的，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选了你们女儿？”
　　顾岳风听见这话之后，神情明显犯了难。
　　而且他也知道，祁宁对顾家不止是萍水相逢这一层，之前听儿子说过，祁宁曾经救过他。

219、二选一
　　见丈夫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陈芳瞬间有了愠怒：“顾岳风，收起你那种拯救苍生的想法，今天晴婉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
　　“那么现在开始选吧，两个放一个，你们选放谁？”
　　男人像是恶魔的化身，在考验着顾家几人心里的底线和人性。
　　“我选晴婉。”
　　陈芳是四人里唯一一个没有犹豫就做出选择的人。
　　“顾晴婉一票。”男人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们三个呢？”
　　陈芳看向丈夫，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个做出选择的却是自己儿子。
　　“我选祁宁。”
　　说出这话时，顾松启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的。
　　“顾松启！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说选谁？晴婉是你妹妹！”
　　陈芳扑了上去，拽住了儿子的衣领。
　　“他说的没错，这件事祁宁是被连累的。”
　　不得不说，顾松启这人和他母亲陈芳完全不一样，是非黑白在他心里被分得一清二楚。
　　“她有没有被连累关我什么事？你选放了她，那你妹妹怎么办？”
　　顾松启不理会母亲的责骂，他偏过头。
　　而此时的顾松庭正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忽然，他看向不远处逐渐靠近了桥上的几个黑影，松了松眉头，抿紧了唇。
　　*
　　下面的争执声太大，以至于伴着风声，祁宁都听见了陈芳的声音。
　　真是个恶俗的游戏。
　　二选一。
　　看向顾松庭，因为离得太远了，祁宁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生出了一个笃定的念头，无论其他人会不会选自己，顾松庭一定不会放弃自己。
　　不过......
　　她祁宁看上去像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吗？
　　想着，祁宁扯起唇角，转头看向了正低低啜泣的顾晴婉。
　　“喂，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但你别忘了，你这次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还没等顾晴婉弄明白祁宁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祁宁的身子在半空中晃了晃，原先一直紧紧握着的拳头在一瞬间放松，随后，顾晴婉就看见祁宁的一只手轻松的从绳结中滑脱出来。
　　“啊——！”顾晴婉看向下面湍急的水流吓得尖叫了一声：“你、你抓紧！千万别放手！”
　　只剩下一只手抓住绳子的祁宁压根没来得及再说话，被吊了几个小时的她早就已经脱力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跟顾松庭说一句，别如了那些狗东西的愿，就径直掉了下去。
　　“阿宁！”
　　在顾晴婉尖叫声响起时，顾松庭就发现了祁宁的异常。
　　眼睁睁看着女孩从高处坠落，顾松庭像失了魂一样地被定在了原地。
　　原先因为现实而考虑过的种种因素，在这一刻也变得一文不值。
　　扑通——
　　水面溅起了一簇巨大的水花，祁宁只觉得冰冷刺骨的喝水悉数灌进了她的口鼻......
　　“放人！”男人见状，明白了情况有变的他朝着桥上的人喊道。
　　“不要！晴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陈芳看向桥上松开了绳子的男人目眦欲裂。
　　而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摸上了桥的几道黑影朝着那两人扑了过去。
　　刚因为突然而至的失重感而紧闭眼睛的顾晴婉忽然感觉自己停在了半空中。
　　一转眼，摸上桥的几人已经把两人摁住，抢过了绳子。

220、不安
　　“别跑！”
　　回过神来的顾松启看向正往后退的男人，扑了上去。
　　“还愣着干嘛！快去帮忙啊！”
　　陈芳根本顾不上其他，看了一眼正在跟那男人搏斗的儿子，推了丈夫一把后，拔腿朝顾晴婉所在的方向跑去。
　　顾岳风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回过神的他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转身去帮了顾松启，可年纪不比年轻时候的他却在搏斗的过程中被男人推倒，不仅没帮上忙，面色苍白的他还让顾松启不得不转过身查看他的情况。
　　“阿宁！”
　　另一边，跟着跳下了河的顾松庭在黑暗中任由湍急的水流把自己冲向祁宁消失的方向。
　　刺骨的海水覆灭不了他此时焦灼的心。
　　一张嘴，河水灌入口腔，抬头换气之后，顾松庭顾不上鼻腔里火辣的痛感，又一头扎了进去。
　　这一夜过得十分不平静。
　　主要人物跑了，而抓到的两个人是那男人雇来的。
　　在河里泡了几个小时的顾松庭并没有找到祁宁，直到天已经蒙蒙亮，脸色白得跟纸没什么区别的他才被顾松启强行从水里拖了上来。
　　“哥！你冷静一点！”到了岸边，坐着歇了口气的顾松庭又起身准备往河里去，顾松启一把抓住了他，低吼道。“你再下去，人没找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此时的顾松庭根本听不见顾松启的劝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要找到祁宁。
　　见亲哥跟着了魔一样，顾松启实在没了办法，咬咬牙，狠下心勒着他的胳膊就往后走。
　　要是平时，顾松启不一定能控制住顾松庭，可现在，顾松庭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把人塞进了车里，顾松启攫住了顾松庭，朝已经等在车上的顾岳风说了一句：“爸，去医院。”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儿子，此时的顾岳风竟然有了感同身受的情绪。
　　仿佛看见了当年曲淑月离开后的自己。
　　“你叫人去找人了吗？”
　　启动了汽车后，顾岳风关心地问了一句。
　　“已经有人去找了。”
　　昨天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后面来的几人把人送到派出所之后，就叫来了救援，只不过现在同样没消息。
　　顾松启不是不担心，可和顾松庭对比起来，他到底还算保留了几分理智。
　　*
　　上着班的祁玉笙心不在焉，他的右眼皮跳了整整一晚上。
　　早上不到四点他就醒了。
　　看着窗外只剩下枯枝的树杈，心绪不宁的他叫车去了一趟首都大学。
　　因为太早了，门卫并没有帮他叫人，于是祁玉笙便等在了清晨的寒风里。
　　门卫见他斯斯文文的也不像个坏人，就想着喊他进门卫室里挡挡风。
　　可此时祁玉笙正坐立不安，于是拒绝了门卫的好意。
　　他拢紧了大衣，在学校外来回踱步。
　　“哎！玉笙，你怎么在这？”
　　孙儒南年纪大了，觉少，平时总很早就来学校的他一眼就看见了祁玉笙。
　　“我来找阿宁。”
　　“宁丫头？”想着昨天祁宁跟自己说的去参加什么生日会之后就没再回来，想着她应该回了学校，孙儒南便说：“那你跟我一块进去吧。”
　　门卫自然是认识孙儒南的。
　　两人走到了女生宿舍，孙儒南找到宿管大姐问了一句。
　　“孙教授，您说的同学昨天出去之后就没回来。”

221、乱成一团
　　请假和外出都要提前做好登记，不算周末，平时请假都必须在宵禁之前回来，可昨晚宿管大姐等到了很晚都没等到祁宁，于是她也就记得特别清楚。
　　“什么？昨晚她没回来？”
　　孙儒南脸色一变，看向祁玉笙。
　　这时，祁玉笙才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从何而来。
　　“阿宁、肯定是阿宁出事了！”
　　祁宁出事，祁玉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顾松庭。
　　于是两人便去了先前顾松庭留下地址的地方。
　　*
　　而顾家现在也乱成了一团。
　　昨晚的事到头来也没瞒住顾连英。
　　顾晴婉去医院检查之后，发现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
　　还不等医生给她开药，她就闹着出院了，陈芳连拦都拦不住。
　　“祖父，这都怪我！您帮忙找找祁宁吧！”
　　经过这件事的顾晴婉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她回到家后，一下跪在了顾连英跟前。
　　才刚睡醒没多久的顾连英哪里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等他听顾晴婉说完来龙去脉之后，脸色一沉，拍着桌子喊了声胡闹。
　　“祖父，都是我的错，您要骂要罚都行，但能不能先帮忙去找人。”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认错的孙女，顾连英倒是消了不少的气。
　　“你先起来吧，去把你妈喊进来。”
　　已经看见了站在门口没跟进来的陈芳，但顾连英却不想搭理她，只是让顾晴婉喊人。
　　听见这话的陈芳哪还用人喊，红着脸就进来了：“爸。”
　　在顾岳风面前敢发飙，可陈芳到了顾连英这个公公面前，反倒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你看看你！你还不如个孩子！”
　　顾连英嫌弃地看了儿媳妇一眼。
　　这要是自己的闺女，不知道每天要被自己骂多少回。
　　老陈那老家伙不行啊！
　　他知道陈芳的性子，总爱掐尖要强，明面里不说，可背后那些小动作他能看不见？
　　这一辈子他走过的路都比她吃的饭要多。
　　可说到底，他偏心了顾松庭没错。
　　五根手指还分长短呢，顾连英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再说他也不是不管小孙子啊，他朝着现在的方向发展不也挺好的？为什么非要挤在一条道上走。
　　脑子里闪过思绪。
　　“爸......”陈芳看着公公不做声的样子，更紧张了。
　　但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只会选择自己闺女。
　　打算好了，就算被顾连英骂，她这次也绝对不会松口。
　　可就在这时，顾连英脱口而出的话让她愣怔在了原地。
　　“你们两个人这么大了，做什么事还跟个孩子似的要让人教吗？”顾连英站起身，把王妈拿给自己的衣服穿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瞒了一晚上，到头来自己解决了吗？我这老头子在家你们不知道来喊一声？嫌我年纪大？我告诉你，就算老子再老十岁，也比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强！”
　　“是、是岳风......”
　　“别给我提那小子！从小到大，大事一点主见都没有，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放在眼里。”自己的儿子顾连英了解：“不就是怕吵着老子睡觉吗？他那木头脑子也不知道想想，老子少睡这一觉能比人命重要？”
　　虽说这一通并不能让他解气，但到底是儿媳妇，顾连英也没说太难听的话，出门叫上了警卫，直接坐车离开了。

222、还活着
　　“喂！奶奶！她醒了！”
　　此时悠悠转醒的祁宁只觉得全身像是处在了火炉里，她整个人仿佛躺在云端，窒息，却又提不起来丝毫的力气。
　　声音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可她却就是没办法睁开眼。
　　“来，喝点水。”
　　听到水这个字，祁宁下意识想要躲开。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喝水了。
　　可此时嗓子像是被灼烧似的传来疼痛感使得她不得不把顺着嘴唇流进来的那口水咽下去。
　　一阵清凉感划过喉咙，祁宁觉得瞬间捡回来半条命。
　　“小丫，你快别去吵姐姐睡觉。”苍老却又带着温和的声音传来。
　　“可是姐姐醒了啊！”
　　女孩的声音像是风铃，轻快而又动听。
　　“就算姐姐醒了，那也要休息啊，小丫你去外面帮爷爷的忙去。”
　　“哎！”
　　应了一声之后，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祁宁想要努力睁开眼看看自己在哪，可只要眼皮一动，眼球就有一种撕裂感袭来，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闺女，你别动，好好歇着，这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不能再伤着了。”
　　听到这话，祁宁松了口气，还好，她好像还活着。
　　记忆逐渐回笼，原本想问什么，最后祁宁发现自己现在不仅眼睛睁不开，连嗓子都已经发不出来声音。
　　索性也就老老实实放弃了挣扎。
　　不管其他的，只要还活着就好。
　　*
　　当两人得到消息赶到了医院之后，看见的是被强行打了安定而昏睡过去的祁玉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宁她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顾松启一直守在顾松庭身边，此时看见两人脸上的焦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孙儒南两人在看见顾松庭的一瞬间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赶忙转头朝病房里唯一的活人询问着情况。
　　“祁宁......”
　　当顾松启把事情经过说出来后，祁玉笙虽然难过，但到底是个年轻人，稳住了心神开始准备想办法。
　　可孙儒南一把年纪了，又把祁宁当成孙女，一下子就瘫坐在了椅子上，老泪纵横。
　　看着和自己祖父一般大年纪的他，咬牙撑了一晚上的顾松启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其实这事都怪自己，要是自己不那么大意，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他也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堪。
　　祁宁人没找到，他都不知道等大哥醒来要怎么交待。
　　总不能一直给他打针打到祁宁回来吧？
　　祁宁失踪之后，各方人马几乎算得上是兵荒马乱。
　　而校园里却依旧平静。
　　“哎？程霄，你的脸怎么了？”
　　看着唇角淤青，颧骨处还肿了一块的程霄，宿舍里的人担心的问道。
　　“哦，没事，昨天骑自行车没注意，摔倒了。”
　　程霄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那人笑笑。
　　“啊，这摔得可不清啊，刚好，我这有药油，你要不要涂一点？”
　　“那好呀，太谢谢你了！”
　　程霄的笑容像是六月的太阳，对谁都和善的他几乎夺得了整个宿舍人的喜欢。
　　接过舍友给的药油，倒出来一点放在了掌心里，轻轻揉着受伤的地方。
　　看向镜子里自己的那双眼睛，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清晰了。

223、生见人死见尸
　　顾松庭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醒来的。
　　熬了两天的顾松启被换回去休息了，守在医院的是顾岳风。
　　睁开眼，药水瓶挂在点滴架上，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嘴里却下意识叫出了祁宁的名字。
　　“你先好好休息，你祖父已经让人去帮忙找了。”
　　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顾岳风起身端起保温瓶倒了一杯水。
　　而他这句话非但没起到劝阻作用，还让顾松庭瞬间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猛地一下坐起身。
　　“哎！你先别急着动！”
　　手里的保温瓶都还没来得及放下，顾岳风就看着儿子一把拽掉了手背上的点滴针。
　　翻身下床的他脚下却像是踩在棉花上，没走出两步就踉跄着扶住了墙。
　　“你看看你这样，去了能干嘛？”顾岳风叹了口气：“你现在就算再往水里扎那也找不到人，只会把命赔上。”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救回来的。”
　　“是！你的命是她救回来，那你还记得你这命也是我和你妈给的吗？”
　　一向只乐意当老好人的顾岳风这一瞬间也有了火气。
　　这句话，很成功的叫停了顾松庭的脚步。
　　“等我先还清了祁宁，再把命还给你。”
　　在不带情绪地说完这句话后，顾松庭才又一步一踉跄地往病房外挪着。
　　而顾岳风却因为他这句话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心里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
　　“我说这话你以为我是要你偿命吗？”
　　虽说平日里对这儿子不太爱搭理，但顾岳风对大儿子的感情却并不是没有。
　　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和最爱的女人生的。
　　当年顾松庭走丢之后，顾岳风也是着急着满城找过。
　　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心里的怨意少了，可父子之间相处的模式却已经无法改变。
　　不管是顾岳风，又或者是顾松庭，心里都已经有了隔阂和冷漠铸成的一道围墙。
　　见儿子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顾岳风狠狠吐出一口气，不顾他反抗就将人拉了回来。
　　“你要是不想我再叫护士来给你扎一针，就给我躺好。”
　　把人按在了床上，顾岳风看着那个瞪向自己，眼神像一头狼崽子一样的儿子，第一次有了头疼的感觉。
　　这也是他头一回看见儿子有除了冷淡外的第二种表情，可心里面却想着不如没有。
　　“生会见人死也能见尸，我要是你啊，我就在这两天休息好再继续去找。”
　　最终，还是顾岳风败下阵来。
　　他看见了顾松庭眼里的那抹无惧生死的淡漠，像极了当年妻子去世时的自己。
　　“有时候没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规劝着，顾岳风叹了口气。
　　当年妻子从入院到去世，过程短暂而平静，虽然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那双眼睛彻底闭上，那双被握在自己手里的手也从温热变得冰凉时，顾岳风才知道自己的心也在那瞬间跟着死去了。
　　当初的他和儿子一样，也想着干脆就陪着爱的人一块去了吧。
　　可最终还是被他应尽的责任给拉扯了回来。
　　现在想想，其实他倒是宁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至少还有个希望和念想，消失在眼前的，才叫破灭。

224、保密
　　不知道是威胁起了作用还是顾岳风的话起了作用，顾松庭没再继续反抗。
　　“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而另一边，祁玉笙和孙儒南两边都没闲着。
　　两人的人脉跟顾家比起来要少了很多，孙儒南圈子里的都是一些文人，唯一一个隔了行业的还是从医的小儿子。
　　白天孙儒南要照顾孙暮霭，而祁玉笙干脆就请了假，租了一艘船在方圆几公里来回找着。
　　晚上两人偷偷摸摸的提着一桶浆糊，走街串巷的把从印刷场打印好的寻人启事贴在了各个显眼的位置。
　　而无论他们怎么找，祁宁就仿佛像是消失了一样，生没影，死也没个死讯。
　　“舅舅，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末回家，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孙启霖，孙安云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祁宁失踪了，快一个礼拜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几天的孙启霖也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得上班，医院根本走不开，下班之后他找了自己所能找的所有关系，想要帮忙找人，可却一无所获。
　　听了他这话，孙安云手里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了一抹欣喜。
　　不过她语气里却满是讶异：“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是掉进河里了。”
　　为了避免之后会引起有关于祁宁的不好的言论，顾家把有关于那晚事件的所有消息都压了下来。
　　“那真可怕，希望赶紧找到人。”
　　等孙启霖随意吃过晚饭后又匆匆忙忙出了门后，
　　站在窗台那隔着窗帘，看见孙启霖走远后，孙安云才穿上了外套跟着离开了。
　　叫了一辆车，来到了一排平房前，孙安云眸光闪烁，思忖了片刻，最终走了进去。
　　“哟！大哥！你看，怎么有个妞？”
　　平房面积不大，里面却坐着好几个男人。
　　乌烟瘴气的场景让孙安云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妞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男人上下打量着孙安云，见她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是普通人家，所以嘴上说着轻浮调侃的话，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们能负责的人在哪？”
　　这样的地方，孙安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你有事？”
　　等她问完，牌桌上的一名汉子才接了话。
　　男人穿着一身灰棉袄，眉骨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眼尾耷拉着，目光凶恶中又透着一丝精明。
　　他看向孙安云，停下了手上摸牌的动作。
　　“你们这还接生意吗？”
　　“只要有活自然就接。”男人手指上夹着一支刚卷好点燃的烟，听孙安云问完之后，在嘴里吸了一口回道：“只要你价格给得起。”
　　“那是当然。”孙安云从包里抽出几张票子，放在了桌上。“码头前几天有人落水了，到现在人还没找到......”
　　“这我们有听说一些，你这是要我们帮忙找人？”男人拿起了其中一张，在眼前甩了甩。“这都过去这么些天了，能不能找到我们可不能保证。”
　　“不用保证一定能找到。”孙安云语气淡漠：“只要保证找到之后一定会是具尸体就行了。”
　　听了这话，男人了然，他朝孙安云笑笑：“那你这点钱可不够的。”
　　“这只是定金，等有了消息，确定人回不来了，我再付给你们另一半。”
　　孙安云并不心疼钱，在她看来，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守住秘密。

225、
　　“大哥，看不出来，那娘们年纪轻轻的，心那么狠。”
　　等孙安云走后，一旁的小弟对男人道。
　　“管她狠不狠的，只要给钱。”
　　做他们这一行的，什么事没见过？
　　只管拿钱做交易，别的他们都不在意。
　　“那是！”
　　屋里继续了先前嘈杂的声音。
　　*
　　皮囊之下，永远不知道藏着的是什么样的灵魂。
　　有人心怀鬼胎，但也有人一腔赤诚。
　　“姐姐！起来吃饭了！”
　　这段时间，祁宁的眼睛敷着药，还裹着纱布，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听见那像是永远只有欢乐的声音。
　　闻着透着奶香味的鱼汤，祁宁笑笑：“小丫吃饱了吗？”
　　“吃饱了，今天爷爷打了好多条大鱼。”
　　也算是运气好。
　　落在河里的祁宁没被淹死，下意识之间她不知抓住了一个什么，顺着水流飘出了老远之后，被小丫一家救了上来。
　　小丫是孤儿，从小被这对渔民老夫妻领养，也就常年跟着他们生活在船上。
　　“姐姐你多喝点，奶奶说了，你得多吃点才能好得快。”
　　原本祁宁是想着让老夫妻把她送回去，或者去通知祁玉笙一声，自己还活着。
　　可一问才知道，她已经不在首都了，顺着河水漂了老远，昏迷的时候被渔船带到了隔壁h市。
　　没办法，她只能按耐住内心的焦急，等着老夫妻下次返航时再把她带回去。
　　慢慢的把一碗鱼汤喂她喝完，小丫才心满意足地捧着碗离开。
　　原本以为眼睛是受伤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进了污水发炎了，老爷子在去卖渔获时顺便去药店给她买了些药，而右腿不知道是撞在了哪，现在压根动弹不了。
　　虽然看不见，但全身上下哪哪都疼的祁宁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惨不忍睹。
　　“小丫，你怎么不去上学？”
　　闲着没事，又睡饱了的祁宁跟小丫聊着天。
　　“我和爷爷奶奶的家就在船上，爷爷把我送到学校去，可他们不要，小丫不喜欢读书，喜欢爷爷奶奶。”这么说着，，可从小丫的语气里却不难听出里面的落寞。
　　小丫是个才九岁的小姑娘，正是该玩的时候，却整日只能跟渔船为伴。
　　唯一的乐趣也就是帮她爷爷拉拉网，卖鱼获的时候跟着去集市上转一圈。
　　卖鱼的钱也只够他们三人日常混个温饱的。
　　“嗯，爷爷奶奶也喜欢小丫。”
　　祁宁心里在知道情况时就已经有了打算，只不过现在的她说是个残废也差不多了，什么都不能干不说，还把一家子的伙食费占了一半。
　　她索性就先把话放在了肚子里。
　　时间一晃，到了期末。
　　学生们都在准备考试了，而祁宁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学校这边孙儒南找校长说明了情况，帮忙请了个小长假，而祁玉笙那边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祁玉笙，你看看你！这大半个月你都请了多少天的假了？”
　　办公室里，主任看向再次来请假的祁玉笙，沉下了脸。
　　要说平时他挺看好这年轻人的，想着以后肯定能有个好前途，可现在这算什么事啊？就他这么个请假法，那是准备把所有工作都扔给他？

226、辞职
　　对面坐着的主任喷着唾沫，祁玉笙一言不发。
　　在墙上的分针慢慢围着钟盘绕了两圈之后，祁玉笙才开了口：“主任，我辞职。”
　　“你......”等反应过来祁玉笙说了什么时，主任的骂声戛然而止：“你说你干嘛？！”
　　“我不请假，辞职。”
　　“祁玉笙，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跟你说，不管用！”主任听着他这话，愣了好半天，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要辞职就写封辞呈来给我，你可别后悔！”
　　大学生的工作都是分配的，祁玉笙这份工作在别人眼里就是稳稳的铁饭碗，那叫一个前途无量，所以主任才会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不到五分钟，离开办公室的祁玉笙就揣着一份辞呈回来了。
　　“祁玉笙！你脑子进水了吧！”
　　走出办公室，祁玉笙还听到门后主任传出的咆哮声。
　　不过他没工夫理会，只想赶紧继续去找祁宁。
　　*
　　后山村。
　　“二狗，你们就放假了？”
　　“嗯，祁丫丫还没回来吗？”
　　刚放假回家的朱二狗没来得及在家休息，就晃到了祁家门外。
　　正在院子里干活的李梅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丫丫她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李梅香觉得越来越担心出门在外兄妹的几人。
　　“我是离得近才回来得早，祁丫丫她还得买票坐火车呢，婶子您也别担心。”
　　安慰完李梅香，朱二狗就回去了。
　　可朱二狗的到来，却像是在李梅香心里种了个种子，让想念越来越浓烈。
　　“你说丫丫她们没回来，怎么连个信都没有。”
　　祁玉明在s市还发了几封电报回来，可这临近放假的一个多月，连祁玉笙都没了消息。
　　“你就别操心了，丫丫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啊，况且还有玉笙在。”
　　祁山对大儿子向来放心。
　　“哎，你说，咱们去一趟首都咋样？”
　　忽然，李梅香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胡说什么呢！万一咱一去，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那不就走岔了吗？你想去也得等他们都回来，再开学你想去就去也没人拦着你。”
　　被祁山这么一说，李梅香刚生出来的心思又歇了下去。
　　“他们回来了我还去干嘛？浪费那个钱？”
　　嘀咕着，李梅香又继续去干活了。
　　而此时被她惦记着的祁宁，情况也越来越好。
　　休息了大半个月，眼睛没问题了。
　　纱布揭开之后，再看到世界的祁宁甚至觉得天都比之前漂亮了很多。
　　“宁姐姐，你别动，我来扶你。”
　　小丫看着一瘸一拐的祁宁走出船舱，赶忙迎了上去。
　　“谢谢小丫。”
　　祁宁冲她一笑。
　　“宁姐姐真漂亮。”
　　小丫有些害羞地夸着祁宁，把她扶到一旁坐下。
　　“宁丫头多出来转转，这些日子憋坏了吧？”小丫的奶奶坐在船头补着渔网，而小丫的爷爷是个话不多的老人，看着祁宁出来只是冲她笑笑，就继续盯着鱼钩了。

227、宝贝
　　“不闷，小丫陪着我呢。”
　　伸手在小丫的发顶揉了揉，后者像只小猫似的眯起了眼睛。
　　“宁丫头想家了吧？再过几天等涨水了咱就可以返程了。”
　　小丫奶奶也是个通透的人，这些日子除了照顾祁宁，半点也没打探过祁宁的来历，也没问过她为什么会掉进河里还一身的伤。
　　“不急，按你们的行程定就好。”
　　祁宁也怕给老夫妻添麻烦，心里虽然焦躁，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哎！鱼线勾着了，小丫来帮忙。”
　　平时除了用渔网捕鱼，小丫爷爷也用鱼竿钓，时不时也能钓上来几条大的。
　　现在忽然一坠，却拉不上来，老爷子就喊起了孙女。
　　“我来了！”
　　坐在祁宁身边的小丫像只兔子似的就蹿了过去。
　　“爷爷，这肯定是条大鱼。”
　　爷孙俩一块往上拽着，使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看见了一抹露出水面的银色。
　　“爷爷！这不是鱼！”
　　看着被拖上来的东西，小丫叫了起来。
　　“是个箱子。”
　　把缠在上面的鱼线剪断后，老爷子才发现这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
　　不知道在水里跑了多久，上面还附着一些水草和螺蛳。
　　对于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分外感兴趣的祁宁朝老爷子喊了一声：“爷爷，能让我看一眼，吗？”
　　“行，小丫，你拿给姐姐看看。”
　　老爷子爽朗一笑。
　　抱着箱子走到祁宁面前，小丫还细心地拿布把箱子上有些锋利的铁锈擦了擦。
　　“宁姐姐，你小心，别划了手。”
　　“谢谢小丫。”
　　拿过箱子的祁宁仔细端详着。
　　箱子不大，比女生的化妆箱还小一些，可却沉甸甸的。
　　而且这虽说是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箱子，可是直觉告诉祁宁，这箱子里绝对藏着宝贝。
　　因为此刻整个箱子在她眼里都冒着金雾。
　　“爷爷，里头有东西呢！您快打开看看。”
　　听了祁宁的话，老爷子放下了鱼竿。
　　左看右看找不到可以打开的地方，于是只好拿来菜刀瞄准了箱子上面挂着的那把锁。
　　要是箱子看起来是古董，祁宁肯定会制止老爷子，可箱子却是个铁质的，所以祁宁也没什么顾虑了。
　　哐当一声，铜锁应声而落。
　　当打开里面一看，里面放着的是一堆金簪和好几条玉石项链。
　　这一幕可让老爷子看得直了眼。
　　“丫、丫头，你看见了什么。”
　　半晌过后，老爷子才转头问了祁宁一声。
　　“宝贝呀。”笑着朝小丫爷爷眨眨眼：“爷爷，您没看错，您钓上来的都是宝贝。”
　　“宁姐姐，什么是宝贝呀？”小丫虽然觉得这些东西挺好看的，但却还不太明白宝贝的意思。
　　“宝贝就是可以换钱，买房子，让小丫去念书的东西！”
　　听祁宁这么说，小丫的眼里显而易见的冒出了一簇亮晶晶的光。
　　“这、这怎么办？”
　　回过神来后，老爷子叫来了老伴，也不管鱼竿了。
　　此时的他面对这笔横财还有些发蒙。
　　“爷爷，您先把东西放起来，等到了集市，先拿一件去古玩市场找找买家。”
　　随后，祁宁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自己这提议，却给小丫一家招来了横祸。

228、回来了
　　“还是没有阿宁的消息吗？”
　　从外地赶回来的薛秦在得知祁宁落水失踪了之后，加入了搜寻队伍，甚至开始登报重金悬赏。
　　每天拿着报纸找上门来要钱的不少，可消息靠谱的却一个都没有。
　　听他这么问，祁玉笙神色颓败地摇摇头。
　　经过一个多月的寻找，祁玉笙饭也吃不下，觉也没睡好，整个人形销骨立，而顾松庭也没比他好哪去。
　　面对偶尔自责不已的顾松庭，和魂不守舍的祁玉笙，薛秦着急上火不算，还得同时安慰着好几个人。
　　而他们却不知道，此时的祁宁已经跟着小丫家的渔船返航了。
　　“宁姐姐，你会想我吗？”
　　或许是知道即将离别，小丫牵着祁宁的手，脸色有些不舍。
　　“会的，你要是想姐姐了就来找我。”
　　祁宁把能联系得上的地址都留给了小丫。
　　因为是逆流，所以渔船的速度并不快。
　　首都的码头并不是只有一个，在询问过小丫爷爷之后，祁宁得知另一个码头离学校的位置比较近，于是干脆就绕了个道。
　　“丫头，是这吧？”
　　告别后，小丫奶奶守在了渔船上，只有老爷子和小丫两人去送祁宁。
　　“嗯。”
　　腿还没好彻底，祁宁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祁宁也知道现在自己这样子不方便直接回学校，所以让两人把她送到了教授宿舍楼。
　　“宁姐姐。”
　　等到了楼下，整日脸上都挂着笑容的小丫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
　　“跟姐姐一块去认个门吧！”
　　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祁宁压下了自己鼻腔里那股酸涩，笑着说。
　　“我们就不上去了吧。”
　　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的老爷子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羞涩。
　　“老爷子，您看我这腿，一个人也不方便呀。”
　　祁宁笑着，开始索要作为一个伤残人士应有的待遇。
　　最后，两人跟在祁宁身后，看着她自己扶着楼梯扶手就轻轻松松的上去了，也完全没有她先前所说的不方便。
　　敲了敲门。
　　“谁呀。”
　　这些日子孙儒南也没去学校，祁玉笙几人看他跟着奔波怕他太劳累，最后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留在家里等消息。
　　这一天天的过去，也没有祁宁的消息，让孙儒南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
　　“孙爷爷，是我。”
　　一开门，孙儒南愣在了那，像是不敢相信。
　　见到他这样，祁宁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愧疚感。
　　每一次，都是自己在让别人担心。
　　“我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儒南抬手抹着眼泪，让自己下意识忽略祁宁此时的狼狈模样。
　　虽然这些日子祁宁被小丫一家照顾得很好，可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憔悴了不少。
　　而且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所以祁宁身上穿的还是小丫奶奶的衣服。
　　“小丫，快进来。”
　　给孙儒南介绍了两人之后，孙儒南对小丫两人可谓是感激涕零，那架势，把小丫爷爷都吓得直直推拒。
　　在小丫爷爷眼里，孙儒南大学教授这个身份就足矣让他崇敬的了。
　　看出了他的窘迫，祁宁制止了孙儒南更热烈的感激方式。
　　“老爷子，您不是还有事忙吗？要不您去忙完再回来接小丫吧。”
　　这次出来不仅是送祁宁回来，小丫爷爷还拿了箱子里的一支金簪子，打算去卖掉给小丫买东西。

229、谈恋爱
　　“不用了，我带着她一块，要不再晚她奶奶该等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宁也不好再留人，最后交待了一声老人关于金簪子价格的问题。
　　“就算低点也没关系。”
　　祁宁把最低价格透了底。
　　“好，我知道了，那丫头你好好养着，下次我再带小丫来看你。”
　　等把两人送走，孙儒南才嘱咐祁宁好好在家歇着，他得去送信，把那一群没头苍蝇一样的孩子给叫回来。
　　临走前又不放心，于是把还在午睡的孙暮霭喊了起来。
　　突然见到祁宁的那一刻，孙暮霭哭了笑，笑了哭，闹着要见祁宁好久的她便抱着她的胳膊不再松手了。
　　在得到消息那一刻，还在外面跑着的几人疯狂朝着孙家奔去。
　　“祁玉笙，你快松开我！”
　　脑袋被祁玉笙按在怀里的祁宁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你知不知道我们魂都被你吓没了。”
　　此时的薛秦脸上笑着的表情比哭都难看。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有急着想要把祁宁从祁玉笙怀里扒拉出来的孙暮霭，顾松庭只安静的站在一边，不过眼底的猩红，却让祁宁明白他近日来的日子肯定也过得不好。
　　“顾松庭。”
　　祁宁不是个感知不到情绪的人，相反，她对感情的认知比谁都要清晰。
　　只不过在清晰的同时，她也质疑着感情这种东西，所以上辈子的她才会下意识屏蔽了所有向她靠近的情绪。
　　但现在。
　　祁宁看向那个一言不发，但却每次都在自己出事时义无反顾的保护着自己的男人。
　　“我在。”顾松庭听见祁宁叫自己，下意识就应了一句，等回过神来，他眼底又闪过懊恼：“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这是意外，你干嘛说对不起。”祁宁朝他招手：“傻站在那干嘛，过来。”
　　祁宁说完后，顾松庭像只小狗似的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顾松庭，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因为看祁宁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所以顾松庭干脆蹲在了祁宁跟前，这正好给了祁宁可趁之机。
　　伸手把他原本就长了很多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的形状。
　　任由着那双小手放肆，可一旁的薛秦倒是品出些不对劲来了。
　　“哎哎哎！放手！你这像什么样子！”
　　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吗？
　　这么亲昵的动作是一个女孩子该做的吗？
　　想着，薛秦瞪向了顾松庭。
　　祁宁不懂事，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吗？
　　“我不放。”祁宁嘴巴一嘟，咯咯笑着。“好不容易想谈个恋爱了，怎么能把男朋友放走呢？”
　　这话像是平地惊雷，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顾松庭自己。
　　“你说什么？什么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问着，薛秦怒不可遏地看向了顾松庭：“好啊！你这兔崽子，什么时候趁我们不注意打的坏主意？！”
　　这时，连祁玉笙和孙儒南两人看向顾松庭的眼神都变得危险起来，仿佛接下来只要顾松庭一个字没说对，就彻底玩完。
　　而始作俑者则是看戏般的看向还处在呆楞之中的男人，一脸狡黠。

230、
　　“我、我......”顾松庭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可当视线对上祁宁眼神的那一瞬，他挤开两人握住了祁宁的手：“阿宁，你、你能嫁给我吗？让我保护你一辈子！”
　　噗——
　　原本想要恶作剧看看顾松庭怎么收场的祁宁此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啊喂！她只是想先谈个恋爱而已，这求婚算哪门子的事？！
　　不过，这么正经又红了脸的顾松庭，真的好萌！
　　这一刻，祁宁忽然get到了后世追星女孩的点。
　　原来人真的都是视觉动物啊！
　　还没等祁宁同意，祁玉笙和薛秦两人就一左一右拉住了祁玉笙。
　　“走，咱们出去，好好聊聊。”
　　面上笑着，可话音里不难听出薛秦嘴里的咬牙切齿。
　　祁玉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嗯，好好聊聊。”
　　把三人送出去，孙儒南还贴心的锁上了门。
　　“宁丫头啊......”
　　孙儒南语重心长的尾音传来，让祁宁心里咯噔一下，吐了吐舌头。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随后祁宁像极了一个乖宝宝，坐在凳子上听孙儒南讲着早恋的危害。
　　等到孙儒南讲到口干舌燥之际，祁宁还十分乖巧地给他倒了杯水。
　　气得孙儒南没忍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门外三人不知道怎么聊的，但谁赢了祁宁倒是看出来了。
　　虽然再进来时顾松庭顶着一张跟先前有些不一样大小的脸，但眼底却明显是透着笑意的，再反观祁玉笙两人，那脸黑得几乎像要下雨。
　　“祁玉笙，我是成年人了，你不能阻止我想跟谁谈恋爱。”
　　说好的聊聊，结果两人竟然下这么重的手，祁宁有些不高兴了。
　　“嗯，我看你到时候回去怎么解释。”
　　这么一晃，也临近年底了，祁宁他们也该到了回家的时候。
　　想着李梅香和祁山，祁宁哑然。
　　解不解释的......
　　祁宁看了顾松庭一眼：“有空吗？要不今年跟我回家过个年？”
　　过年什么的到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一个扛骂的。
　　“有空。”
　　正当几人说着，忽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启霖回来了？”
　　看了一眼时间，孙儒南略微觉得有些疑惑。
　　等他起身去打开门之后，才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和爷爷一起送祁宁回来的小姑娘。
　　此时的小丫头上全是血，眼睛红着已经哭不出声来了。
　　“哎呀！小丫头怎么了？你爷爷呢？快进来！”
　　孙儒南见状吓了一跳，赶忙把人带进了门。
　　在见到祁宁的那一刻，抽泣着的小丫才算是哭出了声：“宁姐姐！”
　　“小丫，这是怎么了？”
　　见到她的模样，祁宁脸色大变，赶忙起身把人揽进怀里。
　　“爷爷！宁姐姐，你帮我救救爷爷！”
　　“你别急，慢慢说。”
　　耐心地哄着小丫，当她把离开后的事告诉祁宁后，听着的祁宁脸色越来越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薛秦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悄悄挪到了孙儒南旁边：“老爷子，这小丫头是谁？”
　　“宁丫头能活下来，多亏了这小丫头一家。”
　　这话一说，在场几个男人就听明白了，连看向小丫的眼神中都透着感激。

231、救人
　　“顾松庭，你们跟小丫去帮忙，祁玉笙，你带我跟在后面。”
　　现在有了靠山的祁宁觉得自己无所畏惧。
　　祁宁也想跟着去现场，虽然腿不行，去了是个累赘，但不妨碍她此刻想要杀人的心。
　　“你去什么？待在家里等消息。”
　　孙儒南眉头一竖，表示不同意。
　　“孙爷爷，有些人是人渣，我不想他们玷污了咱家。”
　　咱家两个字，让孙儒南心情瞬间变得舒畅了。
　　想想也是，孙儒南就点了点头：“那行，那我陪你一块去。”
　　现在的顾松庭简直可以用忠犬形容，别说帮忙了，就算祁宁让他去跳江他都答应，二话没说抱起小丫往薛秦怀里一塞：“孩子走得慢，你抱她跟在后面，我去开车。”
　　理由完美得薛秦都没法反驳。
　　小丫是凭着一口气跑到了这，此时的她虽然没再哭了，但一张小脸依旧煞白，紧紧抓着薛秦的胳膊，像是抓了一根救命稻草。
　　薛秦也顾不上跟顾松庭计较什么了，抬脚追了上去。
　　*
　　此时一条胡同里，几个男人围在小丫爷爷身边，为首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从他那里抢过来的金簪子。
　　“老头，你说，这是不是你偷来的？剩下的呢？你要是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不、不是，这是我自己的。”
　　小丫爷爷袖子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他却依旧不肯松口。
　　他死了没关系，小丫从小就机灵，她肯定会去找祁宁那丫头，只要她把小丫送回去，就算靠着那一箱子宝贝，小丫和老太婆也能过好下半辈子。
　　想到这，小丫爷爷甚至还缓缓扬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这死老头！给脸不要脸是不是？”说着，男人站起身，一脚踹在了小丫爷爷身上。“你要是不给我把剩下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把你那小孙女抓回来！一个小孩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买的人可不会少！”
　　男人狞笑着，眼底满是贪婪。
　　小丫爷爷只是憨厚，但并不傻，听了男人的威胁他却无动于衷地闭上了眼。
　　小丫啊，爷爷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你要好好听奶奶的话啊......
　　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男人彻底恼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既然你这老东西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
　　拳脚打在肉体上的声音，让老人蜷缩在一起发出了闷哼声。
　　“老大！别打了！好像有人来了！”
　　这时，男人的手下突然跑进来。
　　“是不是那跑掉的小丫头回来了？”
　　听了这话，小丫爷爷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当看见小丫冲进来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嘴唇嚅嗫着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没办法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爷爷！”
　　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小丫哭着就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老人，哭了起来。
　　“哟，小丫头，我还愁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呢！你怎么就自己乖乖送上门来了。”
　　男人笑着朝小丫伸出手，一脸猥琐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恶心。

232、
　　正当男人幻想着其余的宝贝也到手之时，忽然一只胳膊伸了过来，紧紧攫住了他的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开口骂人，就只听见喀嚓一声，随后手腕处传来了一阵剧痛。
　　“啊——”
　　男人看着自己无力耷拉下来的手，朝着顾松庭怒吼道：“你是谁！你竟然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松庭没理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把将男人甩在了地上，顾松庭拉起小丫：“不哭了，你爷爷会没事的。”
　　对小孩子，顾松庭莫名多了几分柔软。
　　男人的手下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男人嘴里依旧叫嚣着。
　　随后赶来的祁宁进来时听了个干干净净。
　　“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待会就会是个死人了。”
　　在看见小丫爷爷惨状的一瞬间，祁宁怒火中烧。
　　“你怎么搞得，这人嘴那么臭，你就不知道给他堵起来？”
　　停好车之后赶进来的薛秦看了祁宁一眼。
　　这话，顾松庭倒觉得是自己疏忽了，于是抬脚，一脚踏在了男人的脸上。
　　声音戛然而止。
　　“祁玉笙，你们快把人送去医院。”
　　祁宁有些着急。
　　小丫爷爷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薛秦背上了小丫爷爷，和祁玉笙两人扶着他去了车上。
　　临走时看了祁宁一眼，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祁玉笙就给了顾松庭一个眼神，随后把小丫也带走了。
　　“哟，怎么？不叫了？”
　　祁宁蹲下身，伸手拍在了被顾松庭踩着的男人的脸上。
　　这个动作让顾松庭下意识拧起了眉。
　　“阿宁，脏。”
　　“哦，对。”
　　反应过来的祁宁伸手在男人衣服上把手擦了个干净。
　　“说吧，为什么要抢老爷子的东西？”
　　“我没抢！那就是老子的！”
　　男人脏话一出口，顾松庭脚下一个用力，把那男人疼得眼泪直流。
　　“你快放了我！我抢的！我错了！我这就还给你！”
　　另一只还能动的手在兜里摸索过后，男人把金簪子递向了祁宁。
　　接过金簪，祁宁笑了。
　　“哦～那东西还了算两清，可你把人打了怎么算？”
　　“我、我赔钱！”
　　感受着快要裂开的脑袋，此刻男人丝毫不怀疑眼前这姑奶奶要是一个不满意，这男人就会把自己的脑袋给踩破。
　　“赔钱？你钱很多？”祁宁看向他，语气透着天真的疑问。
　　“我有、有！有钱！”
　　一个大男人，此刻疼得他只想把钱都拿给祁宁，好让顾松庭放了自己。
　　而此时，先前门口被放倒的人缓过劲来后，都朝着门外跑去。
　　开玩笑，刚才他们几个加在一块也没能打过这煞神，现在不跑等死吗？
　　当看着手下逃窜得比老鼠还快时，男人一瞬间认怂了，从兜里掏钱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祁宁接过他手里的钱，面上笑着对他说了一句：“比起钱，我更想要你的命哦，这钱你留着自己买一副好棺材吧！”
　　把钱砸在了男人的脸上，此时的祁宁笑得异常残忍。
　　“说吧，你想怎么死。”
　　祁宁觉得自己从来不是个善类，动了她在乎的人，只要她活着，就必定要对方生不如死！

233、节哀
　　“你、你们不能杀人，杀人是犯法的！”
　　“是啊，杀人犯法，可是想让一个人死也不一定非得要亲自动手啊。”祁宁冲他一笑：“比如说我把你手脚打断之后关在这几天，你就会慢慢饿死了，把你打晕扔到河里去，又或者......”
　　语气温吞，明明是少女的模样，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男人却听得毛骨悚然。
　　这是个魔鬼！
　　看着男人惊恐的表情，祁宁突然觉得无趣，站起身：“不过因为你这种人渣染上人命，我觉得脏。”
　　刚才被他殴打的小丫爷爷也是这么无助的吧？况且这男人是罪有应得，但对小丫爷爷来说却是场无妄之灾。
　　“顾松庭，把他送派出所吧，作恶多端，不如就用一辈子来赎罪？”
　　祁宁像是在自说自话，但顾松庭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了。”
　　像这样的人前科肯定不少，随便拉几件出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随后，顾松庭把死狗一样的男人关在了这间屋子里之后，就去通知派出所的人来处理后续。
　　*
　　“情况怎么样？”
　　当祁宁急匆匆的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祁玉笙三人正守在外面，原本紧紧攥着薛秦衣角的小丫看见祁宁后，哭着就扑倒了她怀里。
　　“宁姐姐，爷爷他会不会死。”
　　见她哭得伤心，祁宁抿起了嘴角，却不敢保证，只能轻声安慰。
　　“小丫不哭，医生会尽力让爷爷好起来的。”
　　先前逼问了那男人前因后果，此刻的祁宁满心自责。
　　要是自己不出这个馊主意，老爷子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一次横祸？
　　拿着金簪去卖的老爷子和那男人谈好价格后，男人却起了贪念，在得知老爷子手里还有其他的宝贝后，想得到全部，于是在两人回程的路上男人带人把人截了下来，原本是想抓住小丫作为人质，可被老爷子拖住了脚步，见小丫跑了，男人才恼羞成怒的对老爷子动了手。
　　“谁是病人家属？”
　　正在这时，手术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小丫害怕的抓住了祁宁的手，而祁宁强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匆忙走了过去：“我是，情况怎么样？”
　　“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送来得太晚，你们......节哀。”
　　这一刻的祁宁耳边响起了小丫随之而来的哭泣声，而她浑身血液冷凝，仿佛像是坠入了冰窖。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一家三人还是和原本一样平静而幸福吧？也不会有这一场劫难。
　　自己从来就是个灾星。
　　上辈子克死了妈妈，这辈子也不断在给大家添麻烦。
　　或许自己那个渣爹不喜欢自己也是有原因的......
　　想着，祁宁像是陷入了固步自封的情绪里。
　　她静静的站在那，眼泪一滴没掉，可就只是站在那，没有半点情绪。
　　小丫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小姑娘泪水涟涟地抬头看向祁宁，被祁宁死灰似的表情吓到的她瘪着嘴却没敢吭声。
　　这时，顾松庭他们也发现了祁宁的异常。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
　　祁玉笙喊着祁宁的名字，可却不见回应，她就那么站在那，死死咬着下嘴唇。

234、
　　刚好是在医院，祁玉笙叫来了医生，可面对没病没痛只是不说话的人，医生也没什么办法。
　　最后，在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时候，顾松庭走上前，挤开了祁玉笙，将祁宁抱在了怀里。
　　“阿宁，乖，你先松开小丫，她被你抓疼了。”
　　轻声安慰着，让薛秦他们看着眼急，却又不敢说话。
　　“都怪我。”
　　忽然，祁宁嘴里吐出来三个字，她放开了小丫的手，眼泪簌簌就流了下来。
　　“事情既然发生了，不可挽回，那只能想办法弥补。”顾松庭看着她的模样，眼里闪过心疼：“小丫还等着你呢。”
　　耳朵边轻柔的声音和小丫两个字，让祁宁缓过神。
　　“小丫，都是姐姐不好。”
　　这一刻，面对小丫的祁宁满心愧疚。
　　“不、这不怪姐姐。”小丫虽然年纪不大，却感受到了此刻祁宁的伤心，她哭着摇摇头：“姐姐帮了小丫。”
　　医院这边薛秦留下处理了，顾松庭按照祁宁给的地址去找了小丫的奶奶，而祁玉笙则是把祁宁和小丫带回了孙家。
　　路上，祁宁得知了祁玉笙辞职的事。
　　既然辞职了，当时分配的房子自然也被单位收了回去。
　　这一刻的祁宁有些难过。
　　这辈子的祁玉笙，依旧改变了命运，还是因为自己。
　　“傻丫头，你又在想什么呢？”
　　见到祁宁的表情，祁玉笙叹了口气，站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一个职位待久了也容易磨损我的热情，我都打算好了，到时候跟阿秦一块出去多走走。”
　　祁玉笙虽然是读书人，可性格却一点都不死板，甚至算得上看得开的那一类。
　　他并不认为自己辞掉了工作，就只能一事无成了。
　　“那爹娘和方茹姐那你怎么交待？”
　　祁玉笙和方茹的感情蒸蒸日上，正往好的方向发展，方茹家境不差，祁玉笙又是个铁饭碗，从之前祁玉笙口中得知的，是方家对两人这段感情算得上是看好。
　　说到方茹，祁玉笙蓦然就脸红了。
　　“方茹说了，今年跟我一块回家过年。”
　　“祁玉笙，你这进展有点快啊！”
　　从谈恋爱到见家长，这简直是质的飞跃啊。
　　把小丫安置在了孙家，出乎意料的，孙暮霭很喜欢小姑娘，成了祁宁之外第二个得到了孙暮霭关心的人。
　　事情算是因自己而起，祁宁准备负全部的责。
　　等顾松庭把小丫奶奶接来之后，不顾老太太反对祁宁让顾松庭帮忙找了一间房子把人安顿下来。
　　听着屋里的哭声，在外面的祁宁甚至不敢面对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最后，还是小丫看见了她跑出来叫了她一声。
　　“奶奶。”
　　看着因为失去老伴而憔悴不少的小丫奶奶，祁宁有些无地自容。
　　“丫头，这不怪你，我知道，老头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心怀伤痛的人，却反过来安慰起了祁宁，这让祁宁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奶奶，我托朋友给小丫找好了学校，您和小丫暂时就住在这，等以后找好了房子咱们再搬。”
　　听着祁宁把所有的都安排好了，小丫奶奶没有拒绝。
　　她能看出来祁宁的自责，想着，如果做点什么能让这孩子安心，那她就接受吧。

236、不行
　　从c市到首都的火车上，宋家宝揣着怀里的存折，满心忐忑，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几个月跟在陆垣被翻来覆去的使唤，一开始他除了担惊受怕怕亏钱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任劳任怨。
　　宋家宝人虽然定性不高，可悟性高，跟在陆垣身边一来二去的也琢磨出了一些道理，连带着整个人也沉稳了不少。
　　这时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可赚到了第一桶金的宋家宝却等不到祁宁回来，于是就买了票，直奔首都。
　　也是他们运气好。
　　在钱投进去之后，所建的项目被一个外商看上了，因为那外商要在本地建厂，要招的员工不少，于是干脆就把房子买下来全部当员工宿舍，为了谈低价，赶在上市之前就把房子全订了。
　　怀里揣着存折，第一次出远门的宋家宝也是最近壮了不少的胆子，他只知道祁宁还没回去，但不知道学校已经放假了，于是出了火车站就直奔了首都大学。
　　等到了之后，才被门卫告知学校已经放假了。
　　宋家宝在一瞬间有些茫然，站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办。
　　忽然，低着头的宋家宝感觉身前有人影闪过，，刚想找人打听学校的人放假会去哪的他一把拽住了来人。
　　可抬起头，他却愣住了。
　　看着和自家大姐几乎神似的女孩，宋家宝嘴里愣愣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宋云芳？”
　　在被拉住的一瞬间，孙安云是有些不耐烦的，可在宋家宝喊出了她曾经觉得像是耻辱一样的名字，孙安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甩开了宋家宝的手后加快了脚步。
　　看着她的背影，宋家宝却还是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叫：“宋云芳！你是宋云芳对吧！”
　　当初宋云芳离开的时候，宋家宝已经五岁记事了，更何况，当年他受伤那次，可不是意外。
　　“当年就是你把我推进沟里的！”
　　但这事当年宋家宝没跟宋庆国两人说起，他被当时宋云芳的狰狞吓到了，等好起来之后，又没再见过宋云芳，小孩子忘性大，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可此时看见宋云芳的他像是打开了记忆的水龙头一样，曾经被遗忘的画面蜂拥而至。
　　听见宋家宝在身后这么喊着，想离开的孙安云脚步一僵，脸上的冷冽更甚，不过她却停下了脚步。
　　“你快给我闭嘴！”
　　这么一吼，原本就有心理阴影的宋家宝吓得退后了几步，也顾不上确认了，赶忙转身离开。
　　可就在宋家宝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眼前时，孙安云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疾步跟了上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孙安云想到了，不能放宋家宝离开，要是离开了，回去他肯定会告诉爹妈，而按王春花的性格，他们肯定会来找自己。
　　不！这不行！
　　要是被人找来，那自己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揭穿。
　　没见过宋庆国和宋家姐妹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只要见过宋庆国和宋家姐妹的，肯定能一眼就确定孙安云和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宋家宝！你等等！”
　　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打算离开的宋家宝回过头。
　　“哟，你不是不承认嘛，这会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看见是孙安云，宋家宝嗤笑了一句。

236、盯上
　　宋家宝不是个傻子，刚才只是想确认，现在看见孙安云这一身穿着打扮，哪里还能不明白为什么人家不愿意承认。
　　见过的世面多了，对人心的揣摩也就厉害了。
　　“宋、宋家宝。”孙安云微微喘着气：“只要你把今天见到我的事情忘掉，我就给你一笔钱，但要是你敢说出来......”
　　对于宋家宝这个亲弟弟，孙安云两辈子都没喜欢过。
　　无论是因为宋家宝小时候的顽劣让她经常挨骂，还是因为宋家宝小时候那脾气让她吃了不少亏。
　　“说的好像谁没钱似的。”
　　听了这话，原本不想理会这事的宋家宝切了一声。
　　宋家宝的性子原本从小就顽劣，连宋庆国都管不住，现在除了陆垣和祁宁两人在他面前说的话能管用，其他人压根压不住他这性子，更别提孙安云了。
　　孙安云半哄半威胁的话非但没让宋家宝听话，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心理。
　　“那我能让你骗人？回去我就跟爸妈说你没死。”
　　看向对面站着的宋家宝，此刻的孙安云想起了小时候总是跟自己唱反调害自己挨打被骂的时候，她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那你就去死吧！”
　　忽然，孙安云像是发了狂一样冲向了宋家宝，宛如当年。
　　一愣过后，宋家宝闪身躲开了孙安云的动作，按照惯性，眼见着孙安云摔倒在了自己眼前的地上，宋家宝默默拍了拍胸口：“吓老子一跳，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孩啊？”
　　可还没等宋家宝缓过口气，就听见孙安云大叫出声：“救命啊！有人抢劫！救命！”
　　等宋家宝回过神来，才发现孙安云的叫声不仅引来了路人，还引来了正在巡逻的派出所的人。
　　于是，挣扎着解释的他在被人拦住并搜出了怀里的存折后，带到了派出所。
　　看着他被人带走，孙安云才笑着转身离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不是抢劫的！刚才、刚才那个女的我不认识她！”
　　原本想说那是自己的亲姐姐，可一想到出说来人家压根不信，而且宋家宝觉得自己有这么个姐姐挺丢人的，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那你这存折哪来的？”
　　调查员看了一眼存折上的余额，眼神狐疑的在宋家宝身上打了个转。
　　“这存折在我身上那当然是我的啦！不然呢？”
　　“就你这样的？”调查员压根不信：“说吧，这是你从哪里偷的，抢的，或者捡的？”
　　宋家宝正是十八叛逆期，追逐潮流的他现在穿的不算破，但却花里胡哨的，属于一看就不像正经人的范畴。
　　“我这样的怎么了？我长得丑？还是我这样穿着打扮犯法？”
　　宋家宝也不是个吃素的主，被对面眼神刺激到的他，心里产生了强烈的自尊心，于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朝着调查员吼道。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可到最后，虽然怀疑，但却因为没有什么实际证据，最后只能放人。
　　“呸！什么人啊！瞧不起谁呢！”
　　被从里到外调查了一遍的宋家宝在走出派出所的一刻啐了一声，天色渐暗，他没发现的事不远处，已经有一群人盯上了他。

237、被跟踪
　　“就是他？”
　　为首的男人看着宋家宝问道。
　　“没错。”
　　那群人身边站着的赫然就是先前离开的孙安云。
　　“你这条件有些高了，所以......”
　　看见孙安云眼里的狠毒，男人笑了，开始坐地起价。
　　“上次的事情你们收了钱还没办好，这次还敢提价？”孙安云听着男人的意有所指，不自觉拧起了眉。
　　“上次的事我们都提前说过了，不能保证，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收了钱没干活。”
　　男人一脸痞气。
　　上次收了钱，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在那破码头上吹了半个月冷风，但最后别说什么女人了，连具尸体都没看见。
　　这话让孙安云并没有办法辩解，于是不得不咬牙同意：“行，这次你们只要给我办砸了，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们了。”
　　只要宋家宝回不去，那她的秘密也将会继续被保守。
　　这笔买卖划算。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不紧不慢跟在后头的几名男人才加快了脚步。
　　宋家宝本来就爱混，反应也机敏，此时走着走着他也感觉到了隐约不对劲。
　　忽然，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才摆起来的地摊，便假装要买东西走过去。
　　“老板，你这怎么卖啊？”
　　边挑选着东西，宋家宝边转头用余光朝后看去。
　　在看见来者不善的几人之后，他选择拔腿就跑。
　　推翻了摊贩的东西，挡住了后面的人。
　　人生地不熟的，宋家宝只能选择往大路上跑，至少不会被几人堵死。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跑着跑着，宋家宝又绕回了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而就在这时，后面的几个男人也追了上来。
　　“小崽子，你再跑啊！”
　　跟上来的男人飞起一脚，将宋家宝踹倒在地。
　　本来就是个孩子，宋家宝也偏瘦，这一脚，让他伤得不轻，在地上趴着半天没爬起来。
　　眼见着派出所在不远处，宋家宝咬着牙，现在的他冷汗直冒，担心着怀里的存折。
　　这要是弄丢了可怎么办。
　　“哎？那有人在干嘛？”
　　刚从派出所离出来的祁宁眯着眼，看着不远处路口的拐角，一群人好像在拉着什么。
　　自从发生了小丫爷爷的事，祁宁下意识对这种看上去不太寻常的事情变得敏感起来。
　　她认为，如果那天有路人看见了帮一把，小丫爷爷也不至于会丢了命。
　　说到底，小丫爷爷的死，成了祁宁心底永远忘不掉的结。
　　顺着她的眼光，顾松庭看了一眼，最终对祁宁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要行动的男人，祁宁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别去了，可顾松庭已经跑了过去。
　　此时的宋家宝被在地上拖行着，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咬牙抠着地面。
　　“喂！你们想干嘛？”
　　声音有些耳熟，宋家宝一抬头，看见了顾松庭的脸后。
　　他从来没觉得人生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这句话这么正确过。
　　“顾大哥！”
　　在家那会偶尔看见顾松庭爱答不理的他，此时恨不得哭着叫顾松庭一声爹。

238、早知道不来了
　　“臭小子，你别多管闲事啊！”
　　被来人吓一跳的男人转头看去，当发现顾松庭只有一个人时，他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威胁道。
　　“这不是闲事。”
　　顾松庭记得宋家宝，自然也知道祁宁知道这人是宋家宝后会让自己做的事。
　　而祁宁让自己做的事，在顾松庭看来那就是必做的事。
　　“对！他是我顾大哥！你们还不快放了我！”
　　被人按在地上的宋家宝见有了靠山，瞬间恢复了神气活现的模样。
　　“给我连他一块绑了！”
　　见顾松庭不愿意离开，为首的男人一使眼色，他身后的三个人就朝着顾松庭围了上去。
　　在三人从腰间拔出小刀的一瞬，宋家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分布在三个方向，围住了顾松庭。
　　和三个神色凶狠的人相比，此时的顾松庭站在原地，淡漠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忽然，其中一个人拿着刀就朝他冲了上去。
　　“顾大哥小心！你快走！别管我！”
　　宋家宝吓得眼睛一闭，叫出声来。
　　而面对攻击，此时的顾松庭却不紧不慢的偏移了身形，在男人胳膊伸过来时顺势拽着他的手腕往前一拉，夺过了他手里的武器。
　　最后，还没到两分钟，当宋家宝再次睁开眼，才发现顾松庭已经解决了那三个人。
　　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欣喜呢，挟持他的那个男人就把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这不关你的事，你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反正那娘们说的只是让这小崽子再也没法说话，那死人不就是彻底闭嘴了吗？
　　想着，男人手里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感受着利刃划破皮肤，宋家宝一下子掉起了眼泪。
　　“小芬！我对不起你！我......”
　　来世再娶你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宋家宝感觉一阵凉风从自己脸颊旁边闪过，耳边随即响起了一声惨叫。
　　勒着自己的胳膊一松，宋家宝慌乱地挣脱了钳制连滚带爬就朝顾松庭跑去。
　　等跑到了顾松庭身后站稳，到了安全范围内宋家宝才敢回过头看。
　　只见那男人正捂着耳朵凄惨地叫着，而他身边的地上是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走吧，阿宁还等着呢。”
　　顾松庭淡漠到仿佛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的表情吓到了宋家宝，他缩着脖子跟在他后面，再不敢咋呼一声。
　　等在派出所门口的祁宁此时正昂着脖子朝不远处顾松庭离开的那条小路看去，当见到黑影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
　　说着，忽然看见了他身后的宋家宝。
　　“你怎么来了？！”
　　这时，从惊吓中回神的宋家宝才委屈巴巴地看了祁宁一眼：“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来一趟人没找到，差点把小命丢了。
　　小命丢了倒不可怕，可是没了小命小芬怎么办呀。
　　“我进去叫人去把事情处理一下。”
　　顾松庭跟祁宁说了一声后，转身又进了派出所。
　　“嗯。”
　　而后转头看着宋家宝一脸委屈的模样，祁宁倒是乐了。

239、
　　“你小子胆子不是挺肥的么？一个人就敢大老远的跑来，这会怎么就哭鼻子了？”
　　祁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只比宋家宝大一岁，但因为之前的缘故，总是想逗弄这个从小就别扭的孩子几句。
　　“我差点人都没了，还不许我哭几声啊？”
　　伸出手背抹了一把脸，宋家宝才从怀里摸出了一路保管得好好的存折。
　　“你赶紧的收好，别丢了让我赔。”
　　拿出存折一看，祁宁有些讶异：“这是发横财了？”
　　“哼，你投的那笔钱的盈利。”
　　刚才摔得不轻，此时还有些腿疼的宋家宝干脆就一屁股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祁宁挑眉，倒是有些意外。
　　“你就为了这个跑来的？”
　　“那不然？我好端端的有家不回跑来这送命吗？”
　　“真是个臭小子。”见他还是满脸的怼天怼地的熊孩子态度，祁宁把存折递了回去：“你不知道钱生钱这个道理吗？继续拿去投资吧，我不缺钱。”
　　既然开端第一步是好的，那就继续走下去。
　　“这只是一半，陆大哥那还有。”宋家宝抿唇，顿了顿才又说，“到时候等那笔尾款结了，我先不给你，算我借你的。”
　　“行。”
　　听完，祁宁也不再说什么，收起了存折。
　　“我今天看见宋云芳了。”
　　忽然，宋家宝说了这么一句。
　　“哦？”
　　这倒是让祁宁有些惊讶。
　　缘分啊，当真妙不可言。
　　这么茫茫人海的，两人竟然也能碰到一块去。
　　“她没跟你说什么？”
　　见她一点都不惊讶的态度，宋家宝回过神来：“你知道她没死？”
　　“嗯，早就知道了。”
　　既然宋家宝也知道了，祁宁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撒谎了。
　　“遇到她真倒霉。”对于自己这个三姐，宋家宝没什么感情，唯一的印象还是噩梦式的，“被人追杀差点命都丢了。”
　　直到这时，宋家宝依旧没把宋云芳和那几个男人联系到一块。
　　“什么追杀？”
　　祁宁一惊，才察觉到宋家宝刚才遇到的不是什么小事。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还好顾大哥来得及时，要不我这一趟算是有来无回了。”
　　听宋家宝说着，祁宁却隐约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此时顾松庭已经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派出所的人。
　　“再等我一下。”
　　祁宁点头。
　　刚才那伙人跑了两个，还剩下三个伤得比较重的被抓了回来。
　　等宋家宝配合着做完笔录，祁宁才带着人走了。
　　因为没地方住，祁宁给宋家宝开了间招待所。
　　“等事情处理完你再跟我们一块回去吧。”
　　闹了这么一通，祁宁也不放心宋家宝再一个人坐车回去。
　　想着她们离回家也没几天了，干脆就打算好让他一起。
　　等安顿好宋家宝之后，祁宁又开始忙碌起来。
　　伤好得差不多了，她准备去给大家准备过年的礼物，还顺便问了孙儒南他们要不要一块回村里过年。
　　可孙儒南拒绝了，一来是孙暮霭不方便跑来跑去，二来小丫她们祖孙还要人照顾，索性过年也就这一个月。
　　祁宁听后答应了，表示自己会提前回来。
　　随后又让祁玉笙去问了方茹。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之后，一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240、
　　“顾松庭，记得礼物别搞错了，替我跟大家问好。”
　　临走时，顾松庭把祁宁一行四人送到了火车站。
　　“放心。”
　　短短两个字，却让祁宁感受到了安心。
　　最后直到火车远去再也看不见影，顾松庭才收回了目光。
　　事情要尽快处理了。
　　他眉目间闪过迫切。
　　只有把手上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他才能放心的只守在她身边。
　　绑架这一出事，让顾松庭隐约察觉到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件。
　　雇佣的那两人除了拿钱绑人之外，别的一无所知。
　　而想到那个逃走的......
　　顾松庭紧紧抿起了唇。
　　*
　　晃了一路，等到了村口时，祁宁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
　　“祁玉笙，你说娘会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首都的饭馆不少，偶尔周末祁宁也会去奢侈地下一趟馆子，可现在想想，还是李梅香做的饭菜好吃。
　　“你回去不就知道了。”祁玉笙好笑地看着她。
　　“我就是想娘他们了。”祁宁一嘟嘴，难得有了小女儿的姿态。
　　出门这一趟，走了一趟鬼门关，祁宁更清楚有些东西来之不易，向来不善于表达感情的祁宁此时也随意了几分。
　　“方茹姐，你别担心，我娘她人很好的。”
　　看向一旁紧张得没说话的方茹，祁宁笑眯眯地冲她眨了眨眼。
　　按理说现在跟着祁玉笙回家是不太好的，可方家人见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也有了成家的心思，看得出来祁玉笙对方茹的心意，好说话的他们也不在意这些规矩了。
　　而且等这次回来说一声之后，再回首都两人大概就要领证了。
　　“唉，我先回去了。”
　　走到村口，跟祁宁他们打了声招呼之后，宋家宝就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原本不想回家想直接去县城的宋家宝是被祁宁直接逮回来的。
　　毕竟再赌气，也得和家里说一声才是。
　　祁宁只是冲他摆摆手。
　　自己把人抓回来是负责，毕竟人跑这一趟也是因为自己。
　　既然到家门口了那祁宁自然也不会去多管了。
　　“哎！你看，那是不是你家丫丫？”
　　眼看着离过年就剩下两天了，焦急的李梅香坐不住，每天都来村头等。
　　这刚看见人影，她就笑开了花：“哎！是是是！丫丫！”
　　笑着，她就站起身朝着他们回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娘！”
　　听见叫声，祁宁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比自己走前看上去又佝偻了不少的身影。
　　“哎哟！咱们丫丫怎么瘦了呢。”
　　在李梅香眼里，祁宁和临去前相比，瘦的下巴尖都出来了。
　　“娘，那不还是想吃您做的菜了么。”
　　对于在首都时发生的事，祁宁半句都没提。
　　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何必说出来再让一家人白担心呢。
　　“哎！这是？”
　　当回头看向祁玉笙时，李梅香才发现了走在他身边的方茹。
　　“娘，这是方茹姐，您未来的大儿媳妇。”
　　这句话，顿时让李梅香手足无措起来。
　　“伯母好。”
　　方茹笑着，细声细气地打了声招呼。
　　“哎！好好好！”
　　方茹长得漂亮，大方得体的模样让李梅香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大儿子眼光真不错。
　　“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跟我说。”李梅香对着祁宁嗔怪了一句。
　　这要不是自己看见，她能把人家冷落一路！

241、消息
　　“娘，您可不能有了方茹姐就不疼我了。”
　　祁宁笑着撒娇。
　　“看你这皮猴的样。”
　　就这么一路说着笑着回了家，祁山自然也是高兴了好一会。
　　而对比起祁家的欢欣和睦，此时的宋家气氛却有些冷凝。
　　和祁宁一样，宋家宝当初离开了家，期间就没再回来过。
　　可和祁宁不一样的是，宋家宝离家这段时间，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这一晃都快过去半年了，宋庆国和王春花两人一天天的着急上火可却又找不到个人影。
　　“我以为你就死外头了呢！你还回来干嘛！”
　　“老宋！孩子都回来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还没等他继续开口骂，王春花就不乐意了。
　　宋家宝是她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儿子，从小又三番两次的出事，这就是王春花的命啊。
　　现在看见儿子非但没事，看起来还比从前精神不少，王春花自然是高兴的。
　　“我少说几句？我......”
　　想说什么，宋庆国却在看见宋家宝面无表情的脸时，把话咽了回去。
　　“你以为我想回来似的。”
　　宋家宝嘴一撇。
　　和面对祁宁时的别扭不同，宋家宝和他爹宋庆国的关系是真的有隔阂。
　　“不想回来就给我滚！以后都不要回来！”
　　刚歇下来的火气又被点燃，宋庆国一拍桌子：“你走！老子就当没生过你！干啥啥不行！”
　　“呵，你厉害，你看看你，你生的几个孩子，哪一个是过得好的？”
　　忽然就生气了的宋家宝此时也不忍了，他一推椅子站起来，指向了院里：“你看我大姐，她不想嫁人，你们非逼着她嫁出去，现在呢？你看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宋云香这一辈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毁了。
　　青春年少如花绽放的少女，一转眼却在不该凋落的年纪里提前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再说我二姐！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你们去看了吗？你们敢去看一眼嘛？”
　　宋家宝虽然顽劣，但也不是个冷血的人。
　　虽说他没回家，但却在期间偷偷去看过嫁出去的宋云霞。
　　毕竟除了王春花之外，他跟宋云霞的感情最深了。
　　说到激动之处，宋家宝忽然想起了宋云芳。
　　“原先我还不明白宋云芳她为什么这么做，可现在，呵呵.....”宋家宝扯出了一抹笑：“要是我，我也会选择离开！”
　　宋家宝知道，因为自己是宋家唯一的儿子，所以爹娘才会对自己不一样。
　　假如还待在这个家里，那么他的三姐宋云芳下场也不会比前面两个姐姐好到哪里去。
　　“你说什么？什么云芳？”
　　这时，王春花突然抓住了宋家宝话里的关键点。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王春花也不是不疼三个女儿，只不过疼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此时听见已经消失在自己生命里很久的那个名字，她忽然激动起来。
　　“我去了一趟首都，看见了宋云芳。”
　　最终，看着王春花急切的模样，宋家宝还是把这事说了出来。
　　“你真的看见你三姐了？”
　　此时的王春花嘴唇嚅嗫着，眼眶微红，像是要从儿子眼里找出他没说谎骗自己的证据。

242、
　　有些时候，人总是要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
　　宋云芳失踪之后，午夜梦回时，王春花总是偶尔后悔，女儿在的时候自己应该对她好一点。
　　虽然这后悔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她现在不是我三姐了。”
　　想起了宋云芳的穿着打扮，再想到她所就读的学校，再有她跟自己说的话，宋家宝又不是个傻的，自然也就知道现在的宋云芳过得很好。
　　“你说的什么胡话呢！你三姐现在在哪？过得好吗？”
　　“很好，至少比在咱家好！”说着，宋家宝看了宋庆国一眼。
　　最后，面对王春花不停的追问，宋家宝不耐烦地告诉她是在首都大学见到的，又劝王春花死了这条心，现在的宋云芳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肯定不会跟她回来的。
　　但是对于当年宋云芳把自己扔到沟里的那件事，宋家宝却只字未提。
　　最后，宋家宝把自己挣到的那部分钱都留在了家里。
　　临走前他对宋家夫妻俩说了一句：我会成功，然后回来，我的事以后不用你们操心，我的责任我也会担起。
　　看着像是成熟了不少的儿子，宋庆国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老宋，咱们去首都吧！去找云芳。”
　　作为一个母亲，王春花得到了许多年都想要知道的消息，自然是坐不住了。
　　而因为儿子的话，宋庆国的态度也有了一些转变。
　　他看向宋家宝放在桌子上的钱，虽然不算巨款，但也是宋家这么多年来看到的最大一笔数额了。
　　“你要去也得等过了年，到时候丫丫她去首都，咱再跟着一块去一趟。”
　　此时宋庆国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成功的，毕竟这一生他也比村里大部分的人过得好了。
　　但他想了想自己的几个孩子，正如宋家宝所说......
　　自己其实是失败的。
　　谈了口气，宋庆国不再言语。
　　这个年过得说快也快，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在年后，宋庆国夫妻俩找上门时，祁宁有一瞬间诧异。
　　在他们说明来意之后，祁宁答应了。
　　“我和祁玉笙初九去首都，到时候宋伯伯提前两天准备好就行。”
　　祁宁想到宋云芳的情况，心里有些复杂：“宋伯伯，有些人注定没缘分，所以你们就当去旅游一趟，也别太放不下了。”
　　别的祁宁也不好劝，但想到宋云芳的态度，祁宁知道，他们俩这一趟可能注定要失望了。
　　“娘，要不你和爹也跟咱们一块去吧。”
　　祁玉明不知道在s市干嘛了，过年只发了封电报回来，说是不回来过年了。
　　想到等他们走后家里又冷冷清清的，祁宁心里就不是滋味。
　　“嗨！你们去读书工作的，我们两个老胳膊老腿的跟着去添什么乱啊？”
　　李梅香听祁宁说完，赶忙摆摆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祁玉笙辞职了。”
　　过年前怕惹老两口生气，祁宁和祁玉笙都选择了闭口不谈这件事。
　　现在突然这么说出来，两人都同时一愣。
　　“你说什么？！一再说一遍？！”
　　不出意料，在祁宁说完这话后，原本还笑眯眯地抽着旱烟的祁山瞬间就暴跳如雷看向了祁玉笙。

243、吃饭
　　“爹，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祁宁抿唇，跳过了自己被绑架掉河里的这一段，开始睁着眼睛编瞎话：“祁玉笙不是快要结婚了嘛......”
　　随后，祁宁开始着手从结婚生孩子的经费讲起。
　　越说，一旁的方茹脸越红，而先前还火大的两个老人此时倒是平静下来了。
　　天大的事，只要扯到孩子身上，那大人几乎都会妥协。
　　虽然现在祁玉笙和方茹两人的孩子八字都还没一撇，但不妨碍他们已经被祁宁说得有了脑补的画面。
　　“丫丫说得没错，养孩子是得花钱。”
　　李梅香先开了口，祁山瞬间像是有了台阶下，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没了想要揍人的模样。
　　祁宁见状，悄悄松了口气，朝祁玉笙挤挤眼。
　　等到了约好的时间之后，祁宁带着宋家夫妻俩和祁山他们一块去了首都。
　　头一回到首都的他们虽然忐忑，但也觉得新奇得很。
　　因为学校还没开学，祁宁打算带着他们逛一圈。
　　“咱们出去玩吧，然后待会我去跟孙爷爷说一声，晚上和他们一块吃个饭。”等他们休息好了，祁宁提议道。
　　“你们去吧，我和老宋就......”
　　王春花刚想拒绝，就听李梅香打断了她：“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你们待在屋里干啥？找人归找人，玩也要玩。”
　　这点，李梅香就比王春花放得开。
　　在她看来，要么不出门，出门了就玩个痛快，哪那么多顾虑。
　　听她劝着，最后王春花答应了。
　　方茹是在博物馆工作的，所以祁宁干脆给他们制造机会，第一站让祁玉笙陪着他们去了博物馆，而她则是去了孙家。
　　“孙爷爷。”
　　“哎哟！回来了？”
　　见祁宁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孙儒南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孙爷爷，这是我娘给你准备的。”
　　住在祁家这么久，李梅香自然知道孙儒南父女俩人喜欢吃什么，所以临走前就准备了一大包。
　　“哎呀！还是大妹子懂我。”
　　“小丫和暮霭阿姨呢？”
　　看了一眼没看见人，祁宁有些好奇。
　　“启霖那小子来了，带着她们出门逛街去了。”
　　“阿宁！”
　　正说着，三人就回来了。
　　见到祁宁的孙暮霭高兴得喊了一声，冲上来搂着人不放手。
　　“孙叔叔。”
　　接受着孙暮霭热情的拥抱，祁宁跟孙启霖打了个招呼。
　　“启霖啊，晚上有空吧？”
　　“嗯，今天我轮休。”
　　“那一块跟你叔和婶去吃顿饭。”
　　孙启霖自然是没意见。
　　因为临走时已经约好了，所以祁宁直接带着人去了饭店。
　　此时祁玉笙把方茹送回了家之后，就带着祁山他们过去了。
　　首都饭店，一学期下来祁宁已经成了这的常客，所以她交代了服务员，等人来了就直接带进包厢。
　　祁山和宋庆国两对夫妻哪里来过这种地方，但虽然有些忐忑，却也挺直了背脊。
　　“梅香，要不咱们跟丫丫商量商量，换个地方吧。”王春花趁人没注意，凑到了李梅香跟前小声跟她说着。
　　这样的地方，吃一顿那得多少钱啊？
　　“没事，丫丫喜欢这那咱就吃一顿，总不能吃顿饭还能倾家荡产了。”
　　虽然话这么说着，李梅香还是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藏在口袋里的钱，心里直犯嘀咕。

244、巧
　　“请问是祁先生吧？”
　　看着一大群人，服务生迎了上来，笑着问道。
　　在确认了祁玉笙的身份后，服务生把人带进了包间。
　　“祁老弟啊！咱们今晚得好好喝一杯！”
　　见到祁山的孙儒南并没有显得生疏，原本祁山还担心着他们身份上的变化，可在看到孙儒南的态度后，一瞬间心就放了下来。
　　“启霖，你这小子傻了？怎么不知道叫人呢？”
　　见儿子傻愣愣的没动静，孙儒南皱起了眉。
　　而这时，祁宁见孙启霖正直勾勾地看向宋庆国夫妇才忽然想起来宋云芳的事。
　　心道一声完了。
　　宋云芳的长相没有对比就看不出来像谁，可只要见到宋庆国，就能看出来父女俩有七分相像。
　　此时的孙启霖皱着眉，看向宋庆国，总觉得这男人十分眼熟。
　　“这位大叔，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宋庆国好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先笑着跟孙儒南问了好之后，才转头回答了孙启霖的问题：“没见过没见过，咱们头一回见。”
　　孙启霖的相貌和气质放在哪都是一表人才，见过孙启霖的宋庆国绝对会记得。
　　可就算宋庆国这么说了，孙启霖的眉头依旧没松开。
　　祁宁正想要找个什么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时，只见孙启霖突然脸色一变：“这位大叔，你和祁叔是一个村的吗？”
　　不知道孙启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宋庆国一愣，点了点头。
　　“这是咱们村的村书记，他听说有人在首都看见了自己丢了多年的闺女，这才跟我们跑了这一趟。”
　　见气氛有些微妙，憨实的祁山没忍住，开口想打圆场。
　　可丢了多年的闺女，却像是刺激到了孙启霖的大脑神经，他苍白着脸问道：“大叔，您是不是姓宋，您闺女是不是叫宋云芳？”
　　一听这话，宋庆国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春花就先插了话：“是啊！宋云芳是我闺女！你怎么知道？你看见她了吗？”
　　这下，祁宁彻底闭上了嘴。
　　这可不怪她，阴差阳错，她可没主动说起。
　　见到儿子的神色，孙儒南哪里还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在桌下拉了他一把：“咱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孙儒南不愿意让别人的事影响了和祁宁年后的第一顿晚饭。
　　而那边，神色急切的王春花也被丈夫拉着坐了下来。
　　一顿饭，除了不知情的人吃得开心，而祁宁他们知道的简直是五味杂陈。
　　等吃完饭后，大家十分有默契地停止了闲聊，把目光都转向了孙启霖。
　　“我想，我知道您女儿去哪了。”
　　叹了口气，孙启霖面色颓然，他不知道因为自己当年的失误，会把事情变成这样。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接下去也就不难说出口了。
　　把当年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当时怎么遇到的宋云芳，和宋云芳当时跟自己说的话。
　　等孙启霖说完之后，一整屋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包括祁山夫妻俩和祁玉笙在内。
　　而此时，祁宁也有了不详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245、捡回来的
　　祁宁知道宋云芳的下落，可她不知道孙启霖和宋云芳之间发生的事啊！
　　这原身不会真的就是孙家的孩子吧？
　　“这事不怪你。”
　　知道真相后，宋庆国像是忽然没了一口气，坐在那半晌没说话的他忽然开口对王春花道：“等玩了这一趟，咱就回去吧。”
　　也不提找宋云芳的事了。
　　可王春花到底是母亲，就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错在女儿，她还是想见宋云芳一面。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宋庆国又继续开口道：“我这辈子就当没生过她这女儿。”
　　扪心自问，就算他不喜欢女儿，看重儿子比较多，可从来也没虐待过她们。
　　可现在，从别人嘴里得知了，在自己亲生女儿嘴里，自己是个虐待人、禽兽不如的父亲。
　　在这一刻，宋庆国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也再也不愿意提起宋云芳这个人。
　　“宋老弟，这事......”孙儒南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这事孙启霖他也有责任。”
　　如果再仔细一点，也不至于闹了这么大的乌龙。
　　不但自家孩子没找到，却害得人家经历了这一出失女之痛。
　　说到底，自己也是那个犯了错的人。
　　因为一时的气愤，抛弃了那个孩子，这也是事实。
　　见一屋子的人情绪都变得低沉，祁山拿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烟锅锅敲了敲，却没点着。
　　不过坐在离他最近的李梅香此时却注意到了丈夫拿着烟锅锅时微微颤抖的手。
　　她没忍住拉了拉他的胳膊。
　　“我也来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忽然，祁山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拂开了妻子的手。
　　“丫丫不是我们亲生的，她是祁玉笙，十八年前在后山捡回来的。”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祁山不急不慢地把当年那件事说了出来。
　　没等他说完，李梅香在一旁就掉起了眼泪。
　　“当年玉笙把丫丫带回来的时候，我还老大不愿意的。”抹了把泪，李梅香接过话：“当年多一张嘴就得多吃多少粮食。”
　　李梅香看了祁宁一眼：“不过好在啊，老天没彻底糊了我的眼，这妮子到底还是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她自己又先笑了起来。
　　“丫丫，你不怪娘吧？”
　　小时候的事虽然过去了很久，但祁宁依旧记得，她挤到了李梅香身边坐下，挽住了她的胳膊：“娘啊，我知道您最疼我了，祁玉笙和祁玉明都比不上！你看我这么白白胖胖的就知道了对不对？”
　　见少女笑得狡黠，这时孙启霖才恍然发现之前心底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双眼睛，和出事前的孙暮霭几乎一模一样。
　　“安安！”
　　这时，一旁的孙暮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着祁宁笑笑，又伸手摸了摸身旁小丫的脑袋。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都哭丧着脸干嘛！”
　　最后，还是孙儒南先开口打破了沉静。
　　“宋老弟找到了闺女，阿宁......”
　　看向祁宁，孙儒南眼底流露出一抹愧疚。
　　其实这里面最该自责的人是自己。
　　要不是当年自己为了那一抹莫名其妙的脸面，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246、原谅
　　“是啊，外公说得对，咱们该高兴。”
　　祁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站起来，笑着给自己倒了被茶。
　　“看啊，我命多好，这么多人疼我。”
　　虽然自己的灵魂是祁宁，但肉身到底是属于孙家，这些别人不会知道，但自己却应该为原主尽一份孝道。
　　不管当年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但过去的都过去了，结局皆大欢喜不明闹得不可开交要好吗？
　　一声外公，让孙儒南没绷住，转过身抹了把脸。
　　“我现在可是有两个妈疼的孩子了，谁能比我幸福。”
　　说着，祁宁看着正眼巴巴看向自己，又羞愧得不敢说话的孙启霖。
　　“小舅舅，你当年这么马虎，该罚，所以你要记得给我买礼物补偿我才行。”
　　被递了个台阶的孙启霖急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想要什么，舅舅明天就去给你买！”
　　别说礼物了，现在的孙启霖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给祁宁。
　　事情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了祁宁的安慰剂，李梅香和祁山两人放下了心，祁玉笙也连带着松了口气。
　　但王春花此时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丈夫的态度表明了要跟女儿划清界限，而她却还是没办法放下。
　　欲言又止的模样被孙儒南看在了眼里。
　　“大妹子，不如明天找个时间，让启霖带着你们去看看孩子吧？”
　　此时，最能理解宋家夫妻俩的人大概也是孙儒南了。
　　当年就是因为自己一时赌那口气，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当初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别说在乎那男人是谁了，就算是猫是狗，他也不会再让人把孩子带走。
　　听了孙儒南的话，王春花感激得直点头。
　　而这时候，孙安云并不知道发生的事。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忐忑地想着见到宋家宝之后的事。
　　当她再去找那几个人问消息时，才知道为首的那男人被抓了。
　　这样不算，还被参与其中却跑掉的几个人敲诈了一笔。
　　说要是不把后面的钱给了，就去派出所举报自己。
　　明知道他们不敢，但当时就她一个女孩，在几个男人目露凶光的情况下，只能妥协。
　　不仅事情没办好，还花了一大笔钱的孙安云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昏昏沉沉中，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被门铃吵醒的她，看见孙启霖时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被跟在孙启霖身后的两张面孔给吓得脸色煞白。
　　“云芳！真的是你！”
　　看见孙安云的那一刻，王春花哭着就朝她走去。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没有感情。
　　可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孙安云却吓得一把推开了她：“你是谁！走开！我不认识你！”
　　她慌乱地看向了孙启霖：“舅舅，舅舅你救我！我不认识他们！”
　　于她而言，宋庆国和王春花出现在这，带给她的只有惊吓。
　　“安云。”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和亲生女儿的感情也没什么区别了，孙启霖此时内心也五味杂陈。
　　就算知道当初是孙安云说谎骗了自己，可这一刻，孙启霖依旧选择了原谅。

247、是谁
　　“安云，别怕，只要你愿意，我依旧是你舅舅。”
　　就像祁宁说的，双份的爱也很好。
　　面对孙启霖的真诚，孙安云所有的不安和害怕失去，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了。
　　“呵呵～舅舅吗？”孙安云原本满是惊恐的脸色忽然变得冷静，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孙启霖：“你都已经清楚了吧？我不是你们孙家的孩子，我骗了你，这样，你还愿意当我舅舅？”
　　“安云，我知道有些事错了，但感情是真的不是吗？”
　　脸色平静，眼底却透出了一抹癫狂的女孩，孙启霖劝道。
　　“感情？连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不在意这份感情，我们之间算什么？”
　　孙安云伸手指向了宋庆国。
　　“我哪里不如宋家宝？从头到尾你们都不看我一眼！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么对我！还有你——”等对宋庆国咆哮完，孙安云又看向了孙启霖：“这么多年，我那么乖，我什么都好好学，做什么都努力，可现在呢？你却要丢下我把我送回去！要剥夺我得到的一切！”
　　“没有！不是的！安云你冷静冷静！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住在这，舅舅不会赶你走的。”
　　孙安云的情绪让孙启霖有些担心，他急切地安抚着。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我谁都不信！我只信自己！”
　　说完，孙安云冲回房间，不知道拿了什么，夺门而出。
　　三人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可刚到马路，却发现孙安云已经被一辆车接走了。
　　“孙先生，现在怎么办。”王春花满脸焦急。
　　“没事，咱们现在家等着，安云她从小就听话，可能一时想不开，等想通了就好，不会有事的。”
　　孙启霖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宋家夫妻。
　　而车上，此时的孙安云却如孙启霖所说的，冷静了下来。
　　她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谁不重要，也不需要知道，但你只要知道，我需要你帮忙，等帮完我，你就会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男人握着方向盘，和孙安云的警惕不同，男人语气不急不缓，有种胜券在握的淡然。
　　“我凭什么相信你？”
　　沉默了片刻之后，孙安云才又开了口。
　　“既然有空的话，不如你就先看看这些资料吧。”
　　男人也没过多解释，只是顺手把放在副驾位置上的牛皮信封递给了孙安云。
　　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资料，一页页看下去，孙安云的瞳孔蓦然紧缩。
　　“现在相信了吗？”
　　“说吧，要我做什么？”
　　孙安云想着这份写着关于自己事无巨细的所有资料，抿紧了唇。
　　“现在不需要，等到时候需要你，我自然会通知你的。”见她紧张的样子，男人还笑了笑：“放心，不会是什么麻烦事。”
　　一路上，孙安云没说去哪，但最后绕了一圈，男人又把她送回了孙启霖家楼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孙安云完全不想见到宋庆国夫妻俩。
　　“既然冷静了，那就回家吧，你总不会真想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拱手让人吧？安云同学......”

248、提醒
　　见到孙安云回来，孙启霖松了口气。
　　“安云，舅舅真的没有让你离开的意思。”
　　此时宋家夫妻已经离开了，他们怕孙安云回来看见他们继续生气。
　　朝客厅里看了一眼，没看见宋庆国两人，孙安云的脸色好了不少，不过她也没应声，径自回了房间。
　　见到这样的孙安云，孙启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她也只闹了这一出，一切相安无事到了开学。
　　上学期期末因为落水事件，祁宁毫无意外，全体挂科。
　　“宁宁！你没事吗？真是太好了！我都担心死了。”
　　进了宿舍，看到祁宁的一瞬，李子秋的表情几乎像是要喜极而泣。
　　而祁宁则是看向她，浅浅地一点头。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的，大学四年，面上过得去就好。
　　原先还猜测提防着李子秋到底有什么目的，可现在，祁宁只想好好学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杨帆依旧冷冷清清，但吕一一却越发阴郁了。
　　阴鸷的目光偶尔扫过三人，又继续沉寂下去。
　　“李子秋，无论你有什么目的，之前的事我不愿追究，但是凡事都有因果......”
　　最终，祁宁看着李子秋脸上那层薄薄的黑雾，还是叹了口气，提醒了一句。
　　她不知道李子秋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继续这么下去，李子秋的结局不会好哪去。
　　同样是花季般的年龄，祁宁也没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就这么走向深渊。
　　听着祁宁这句话，李子秋脸上的笑容一僵，“我哪有什么目的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上次离开你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说着，也许连自己都尴尬，李子秋没再把话题继续下去，她端起了放在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而半倚在铺位上的吕一一随着她这个动作，眼神忽闪了一瞬。
　　听她这么说，祁宁也不再多言。
　　人生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择的，别人多说无益。
　　*
　　“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李家，李子秋和程霄站在那，对面的老者敛去了平日里脸上和蔼的情绪。
　　“顾松庭太过警觉，暂时还没有进展。”
　　“这么多年了，子秋，不说顾松启那边你没有拿下，现在怎么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你是没上心呢，还是忘了什么？”
　　听老者说着，李子秋薄唇轻抿，“父亲，上次的事，祁宁已经对我产生了警觉。”
　　“呵呵。”老者轻笑了两声，看向李子秋：“子秋啊，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像修宇。”
　　听着老者这话，李子秋动作微不可查地一僵，眼底的恨意险些藏不住。
　　李修宇是李子秋的亲生父亲，在去世后，李子秋才被老者收养。
　　“子秋啊，有时候心软换来的不是双赢，而是自己的灭亡。”
　　说到这，老者笑了，只不过他的笑意未达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冷芒。
　　“你知道你父亲的死因吧？”
　　三番两次提起李修宇，李子秋此时看向老者的目光十分平静，她点点头，紧咬着舌尖，味蕾上绽开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249、约会
　　“这样吧，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放你走，你不是喜欢顾家那二小子么，我答应你，留他一命。”老者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如蝼蚁般轻重。
　　“程霄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可是你别忘了，当年你答应我的。”
　　“放心，我不会忘记。”程霄扬起了唇角，两人像是打着哑谜。
　　“行了，我也累了，你们回去吧。”老者摆了摆手。
　　当李子秋和程霄走后，老者才转头望向窗外。
　　顾连英，当初是你先背叛了我、抛弃了我们之间的情分，所以这些都是你应该承受的......
　　*
　　既然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感情，祁宁自然也就不会忸忸怩怩了。
　　趁着周末，祁宁总会约上顾松庭一起逛逛街吃顿饭。
　　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两人坐在餐厅里。
　　“我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顾松庭偶尔落在手表上的目光被祁宁注意到之后，祁宁开口问道。
　　“不会，现在没事。”
　　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女翻着菜单，眼里闪过担忧，顾松庭心下一软。
　　“那你要有事记得跟我说，咱们什么时候都可以约会的。”
　　听顾松庭这么说了，祁宁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继续点菜。
　　上辈子没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虽然爱情剧看过不少，但毕竟还没实践过，加上活了两辈子，祁宁有时候甚至都会忘记自己这会还是个十八一枝花的少女。
　　吃完饭，祁宁想了想电视剧里的那些桥段，轻咳一声：“顾松庭，我想去......”
　　话到了嘴边又卡在了喉咙里。
　　“咱们去看电影吧。”
　　“电影？”
　　这时，突然听见这词的祁宁还有些懵。
　　而顾松庭却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票。
　　接过来后，祁宁瞪大了眼睛。
　　她都忘记了，现在已经有电影院了。
　　“你哪来的票？”
　　看着电影票上写着的庐山恋三个字，祁宁狐疑地看向顾松庭。
　　她不相信，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会想到这个。
　　“晴婉给我的。”
　　今早上顾晴婉气冲冲地跑到他房间里，往他手里塞了两张电影票。
　　“听说你在和祁宁谈朋友？”
　　还没等顾松庭开口，顾晴婉就径自瞥了他一眼：“别傻乎乎的什么都不做，呐，这是我让我朋友去买的，不用谢，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不想你以后结婚娶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回来欺负我而已。”
　　说完，顾晴婉又跟往常一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着脖子转身离开。
　　听说这票是顾晴婉给的之后，祁宁没忍住一挑眉。
　　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懂得挺多。
　　庐山恋这部电影她当初在后世都听过，那可不是一般的火。
　　“走吧，那咱们去看电影吧。”
　　这时候的电影院祁宁还没见过，倒是觉得挺新鲜。
　　约会从看电影开始。
　　街上，两人并肩而行，还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这年代的恋爱，像极了革命同志之间的纯友谊。
　　忽然，祁宁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她悄悄伸出手，趁顾松庭没注意，一下子勾住了他的掌心。

250、看电影
　　当那一抹柔软钻到手里时，顾松庭有一瞬间惊诧。
　　偏过头，看向身旁状若无意，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少女，顾松庭的脸颊蓦然有些发烫，被祁宁拉住的手不知该握紧还是松开。
　　感受着男人被一层细汗浸湿的掌心，祁宁好笑地在心里暗叹了声呆子，随即又得寸进尺，将手指一根根缠在了男人的手上。
　　十指紧扣的瞬间，顾松庭的心跳也在这一刻加速。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电影院门口。
　　像是得救般呼出了一口气，但顾松庭却舍不得放手。
　　顿了顿，他伸出了左手，将放在衬衣右边口袋里的电影票递给了售票员。
　　“现在的小年轻呐。”在他们进去之后，售票员的视线才从他们的手上收了回来。“真是有伤风化。”
　　现在的电影院和后世并不一样，是大礼堂式的，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
　　一眼看去几乎都是年轻的小情侣。
　　庐山恋剧情祁宁大概记得，讲述的是一个侨居回国的女孩爱上了父亲敌对同学儿子的曲折爱情故事。
　　这可是号称华国电影荧幕上以来第一部吻戏。
　　想到这，祁宁忽然想知道待会要是看到电影里的画面后，身边这一本正经的男人会怎么做。
　　随着电影开播，大礼堂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电影虽然画面不够完美，但祁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而一旁的顾松庭，视线却时不时的落在身旁的少女脸上。
　　忽然，一阵惊呼，祁宁还没看清，就只感觉眼前一黑。
　　“顾松庭！你干嘛！”
　　一把拨开了男人伸出来遮住自己眼睛的手。
　　“我......”
　　此时的顾松庭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敢去看祁宁的眼睛。
　　瞥见了大荧幕上男女主此时的镜头和旁边座位上羞涩到不行的一对小情侣，祁宁懂了。
　　“顾松庭。”
　　玩心大起。
　　猛地凑近了顾松庭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顾松庭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到从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果香，一向来平静的心在此刻砰砰跳得不行。
　　“阿宁，看、看电影。”
　　“哦～那刚才是谁遮住我的眼睛的？”
　　顾松庭：......
　　想要伸手把人按下去，但却紧张到手足无措。
　　“顾松庭，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直白的话，却让顾松庭脑海中浮现出了属于祁宁的每一个画面。
　　从那个替自己付了包子钱的小女孩，到现在，一幕一幕。
　　什么时候喜欢的，连顾松庭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第一眼，又或许......
　　见男人没说话，好像还呆住了，祁宁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停留在脸上，原本因燥热而滚烫的脸颊停留了一丝冰凉。
　　“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
　　此时的顾松庭像极了听老师训的乖学生，祁宁问一句，他答一句。
　　“哦，那你就是不喜欢我咯。”
　　轻哼一声，祁宁转过了身。
　　见她的表情，顾松庭瞬间慌张起来。
　　直到好半天，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吐出来一句：我喜欢了你，已经好久好久......

251、恋爱小天才
　　等看完电影，祁宁也没打算再逗他。
　　“顾松庭，我饿了。”
　　一场电影下来，也快到饭点了。
　　正打算说带祁宁去吃饭时，却发现守在了电影院门口的顾晴婉。
　　也不吱声，看见出来的两人，顾晴婉径直走到了祁宁身边。
　　“我知道有一家餐厅，今晚就去那吃吧。”
　　“你怎么在这？等多久了？”
　　祁宁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
　　“刚到，我要不来，我怕我大哥跟个榆木脑袋一样的把媳妇丢了。”
　　见顾晴婉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祁宁乐了。
　　这姑娘是忘记了她现在才刚满十五岁吗？却像极了一个恋爱专家。
　　等顾晴婉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家西餐厅时，祁宁不得不说，原来谈恋爱这种事，是无师自通的啊！
　　“这家餐厅是我朋友家开的，但是我朋友，大哥还得自己买单。”
　　“你不一起？”
　　见把自己送到门口就要转身离开的顾晴婉，祁宁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个别扭至极的小姑娘。
　　“我去干嘛？看你们谈恋爱？”
　　“顾晴婉！”
　　“好了好了，我回去了，懒得理你。”
　　明显的区别对待让顾晴婉一缩脖子，摆摆手，一溜烟的就跑了。
　　“顾松庭，你这样真吓人。”
　　难怪顾家那小丫头不喜欢他。
　　说完，祁宁先自顾自地进了门。
　　餐厅的装潢还不像后世那样完全的西式化，还带着点复古浪漫的大上海气息。
　　“是顾先生和祁小姐吗？”
　　服务生走上来询问，在确定了两人的身份之后，把两人带到了座位上。
　　正值饭点，餐厅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等点完餐后，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从偏厅里鱼贯而出几名手里拿着小提琴的人。
　　白色桌布和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两朵红玫瑰，昏暗中，服务生还在桌子中间点上了蜡烛。
　　音乐响起，使原有的氛围更加浪漫。
　　“啧，你家那小丫头简直是个恋爱小天才。”
　　祁宁由衷赞叹着。
　　这一套流程下来，就算放在后世也丝毫不会逊色。
　　竟然还贴心的给他们包了场。
　　一顿西式晚餐吃得极为安静，等吃过晚饭后，顾松庭起身去买单。
　　“我送你回学校。”
　　因为这条街离学校并不远，吃撑了的祁宁提议不开车了。
　　“两条街，我想走走。”
　　顾松庭自然是同意的。
　　还没过正月，北风依旧没归家。
　　迎着冷风，祁宁拢了拢呢子大衣。
　　“顾松庭，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忽然，祁宁呢喃了一句。
　　此刻的祁宁心中有一种不真实感。
　　上辈子见了太多的繁华迷人眼，原本不打算触碰感情的自己却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此刻的祁宁虽然决定了跟顾松庭试试，尝试着去谈一场恋爱，去喜欢一个人，可说到底，在对于感情这件事上，祁宁还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孩。
　　听见她这话的顾松庭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抿唇沉静下来。
　　两人的步伐一致，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响起了和谐的音调。
　　许久没等来回应的祁宁叹了口气，正打算开口说算了，却被顾松庭抢了先。

252、开窍了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传来，倒是让祁宁一愣。
　　她想过顾松庭的答案，保证，又或许是别的，可却万万没想到他说了这个让她意外的回答。
　　这一刻，祁宁没做声。
　　是啊，感情是复杂的，见了那么多，从一开始的山盟海誓到最后的分道扬镳。
　　“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永远，但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只忠于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却让祁宁笑了起来。
　　“好，我记得了。”
　　这回答，祁宁很满意。
　　站定之后，祁宁转过身，她直视着顾松庭的眼睛：“虽然我脾气不怎么好，在为人处事这方面也没做到最好，我也知道我有我的缺点和毛病，但是我选择了你，就会完全信任你，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不准备继续喜欢我了，那我希望那时的你能够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我不会死缠烂打，只会选择好聚好散。”
　　“嗯。”顾松庭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的。”
　　一场恋爱，祁宁觉得被自己说成了公式化的产物，这让她有些汗颜。
　　不过说归说，谁不想谈一场甜甜的又透着酸臭味的恋爱呢？
　　正经过后，祁宁开始耍赖。
　　“顾松庭，我累了，你背我吧。”
　　“好。”
　　只轻轻一句，顾松庭就顺势蹲在了祁宁身前。
　　宽阔的背脊让祁宁眉眼间都透着欢欣，她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上去。
　　“我真懒。”
　　从小是祁玉笙和祁玉明抱大的，现在好像又多了个接班的。
　　如是想着，祁宁忽然就放下了上辈子想得到却没得到的东西。
　　上辈子的自己渴望亲情，其实直到死的那一天，她心里都还带着怨气。
　　虽然嫌弃渣爹和渣爹不对付，但不得不说，祁宁是羡慕别人有个完整的家的。
　　可现在，她满足了。
　　这辈子的她在祁家，得到了一切，弥补了所有的缺憾。
　　“如果你高兴，我可以一直在你累的时候背着你。”
　　直到我走不动的那天。
　　“顾松庭，你突然开窍了？”
　　祁宁笑眯眯的问道。
　　被调戏着，顾松庭稳稳地朝前走着，没吭声。
　　可一低头的祁宁却发现此时的他耳根都是红的。
　　“顾松庭。”
　　“嗯？”
　　祁宁搂紧他的脖子，往上趴了趴，微微低下头，“你听说过美色诱人这个词吗？”
　　少女的气息忽然铺洒在脖颈间，让顾松庭忍不住默默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像是个非要恶作剧的孩子，祁宁把下巴靠在了顾松庭的肩膀上，微微偏过头，靠近了男人露在外面的脖子，轻轻咬了一口。
　　“这样。”随即，祁宁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微妙的触感让顾松庭有些无措，喊了一声：“阿宁别闹。”
　　“我没有。”女孩颇有些耍赖的意味：“我这是给你讲解什么叫美色诱人。”
　　任由背上的人强词夺理，顾松庭只能无奈放任。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走了半小时，到了学校门口。
　　祁宁从他背上跳下来，路灯下，她看见男人额头上已经爬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松庭，下周末咱们去哪约会？”
　　站在男人身前，祁宁莞尔。

253、盖章
　　“你想去哪？”顾松庭笑着静静看向她：“我都陪你去。”
　　“顾松庭。”祁宁忽然一步往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这么就不怕宠坏我？”
　　“我愿意。”顾松庭或许也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他想着的就只有对她好，只要她好。
　　灯光映照的树影下，祁宁揽着男人的脖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顾松庭被她看得有些害羞，最后轻咳了一声：“天冷，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虽然他也想跟她多待一会，可顾松庭看着女孩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又有些担心。
　　“顾松庭，你赶我走。”祁宁一下子嘟起唇，状似不高兴。
　　见女孩好像生气了，顾松庭连忙解释：“我没有、我只是......”
　　急切的模样让祁宁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逗你的。”
　　只不过忽然有了小孩心性，谁知道他会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这么紧张。
　　听祁宁这么说，顾松庭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阿宁、我......”
　　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祁宁忽然而至的动作给打断。
　　感受着唇上覆盖的柔软，顾松庭蓦地睁大了眼睛。
　　属于少女的香甜在这一刻尽数侵袭。
　　半晌。
　　祁宁在男人因为紧张而紧绷着的肌肉上捏了一把，随后咯咯笑了起来。
　　“顾松庭，你就这么怕我？”祁宁在这一刻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淡漠，像极了一个夜间出没的妖精，一双眼看向顾松庭，里面透出一抹娇气：“我只是想给你盖个印而已。从今天起，你就是只属于我的了！”
　　顾松庭红着脸，磕磕巴巴地点头。
　　“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天晚了，祁宁也担心顾松庭一个人在路上。
　　一步三回头，直到进了校门，祁宁才敛去了刚才自己眼底的孩子气，摇头：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为零，忽然就成了幼稚鬼。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顾松庭才往回走。
　　因为先前祁宁想要散步，所以车还停在了之前的餐厅旁。
　　伸手摸了摸嘴唇，一向来都冷清的男人面容有一刹变得柔和起来。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顾松庭的眉眼才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随着时间推移，北风的温度也像是降了不少。
　　忽然，在走到一条巷口时，顾松庭停住了脚步，往回看了一眼。
　　窸窣的声音像是冬夜里出来觅食的老鼠经过，片刻，顾松庭像是没放在心上一样，继续往前。
　　“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直到顾松庭的身影在前面的街口消失不见，暗处一声低喃后，才闪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赫然就是程霄。
　　他看着顾松庭消失的方向，脸上依旧挂着和平时无异的笑容。
　　“这场游戏拖了这么久，是时候该结束了。”
　　等到把所有事情完成，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
　　等回到宿舍，杨帆依旧在看书，吕一一已经睡了，李子秋则是在对着镜子嘀咕着：“我怎么觉得我最近一直在掉头发呢。”

254、检查
　　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神却准确无误地飘向了祁宁。
　　看了她一眼，脸上的黑雾没散去，还浓郁了几分。
　　祁宁皱眉。
　　“李子秋。”
　　“嗯？”忽然被祁宁叫了名字，李子秋脸上闪过了诧异。“你叫我？”
　　这一刻的李子秋倒有了几分少女的憨态。
　　有的话既然开了头，接下来的就好说了。
　　虽然知道李子秋的目的不纯，但祁宁觉得要是不说，对不起的是自己的良心。
　　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什么检查？”
　　随后，无论李子秋再怎么搭话和追问，祁宁都没再理会。
　　而三人都没发现，此时面朝里，像是睡着了的吕一一微微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的弧度。
　　*
　　时间日复一日的重叠着，像是不断在重复的生活却又有些不一样。
　　期间，祁玉明来过首都看过祁宁一次。
　　潜心画画的他，交给了祁宁几本画册，一本上面画着他走过的地方，而另一本则全部都是祁宁。
　　当时祁宁问过祁玉明感情的事，可他却立马哭丧着脸，拜托祁宁帮他拦住来自于亲娘的催婚。
　　见他实在没有这个意思，祁宁无奈，却也答应了。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现在缘分还没到，那就随他去吧。
　　而祁宁也把一本存折继续交给了祁玉明。
　　因为祁玉明没有做生意的那个脑子，所以祁宁也不想让他因为赚钱这种事影响到他的爱好，只是嘱咐他看着合适的话，就多买点不动产。
　　此时的商品房和商铺也像是雨后春笋一样陆续的在各地实行。
　　等祁玉明又高高兴兴地离开后，祁宁反倒是怅然了一阵。
　　但好在这种情绪并没有困扰她多久，就被随之而来的课业给淹没。
　　*
　　医院，李子秋拿着病例报告，脸色有些苍白。
　　这些日子除了掉头发和呕吐，她的身体还出现了别的症状，但跑了好几家医院，检查做了不少，却依旧查不出来情况。
　　想起祁宁当时的话，李子秋抿起了唇，打算找个时间和祁宁好好谈谈。
　　她并不怕死，或许死对她来说还是一种解脱。
　　可是现在并不是时候，她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完......
　　自从上学期之后，祁宁在这天傍晚又再次见到了孙安云。
　　祁宁假装没看见想要绕开，却被孙安云拦在了面前。
　　“你不怕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最后，祁宁站定，怀里抱着书的她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了孙安云。
　　这人之前不是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生怕别人知道她的过往么？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我什么身份？我是孙安云。”
　　看着祁宁，孙安云清浅一笑。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她倒是想开了不少。
　　无论过去怎么样，现在的她就是孙安云。
　　是孙启霖带回去的孩子，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登记的也是这个名字，这是现在任谁都改变不了的。
　　但是——
　　她看向祁宁。
　　从小对祁宁的嫉妒和敌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

255、白头偕老
　　眼前这个看上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却能得到一切的人，还是让孙安云无法抑制地生出了恨意。
　　孙安云看向祁宁：“我当初也努力过，想要好好一个女儿，但只可惜，血缘这个东西没办法解释。”
　　当初无论怎么讨好孙暮霭，都没得到一个属于她的眼神。
　　“这话你应该去跟宋伯伯他们说。”
　　有的时候，祁宁也觉得自己嘴巴挺毒。
　　看着孙安云的做派，祁宁并不想跟她扯太多的话题。
　　果然，在听见祁宁这话时，孙安云的面色明眼可见地变了，一丝藏不住的怨恨闪过。
　　“祁宁，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会是赢家。”很快，孙安云就调整好了心态，她对祁宁一笑，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
　　“祁玉笙，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方茹姐。”
　　祁玉笙和方茹的婚期定在了五月份。
　　首都饭店里，宾朋满座。
　　祁山和李梅香也提前了一个月跑了过来。
　　想了想，为了方便他们常住，祁宁小手一挥，直接买了一套四合院。
　　当时这举动把李梅香吓得不轻，直问她从哪来的钱。
　　其实祁宁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年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吸金体质，莫名其妙的横财总是无缘无故的朝她飞来。
　　但横财虽多，一毛都没落在她的身上。
　　平时花的钱，全是祁玉笙和薛秦塞给她的。
　　而这套四合院，则是买在了李梅香名下，就是为了让她乐意在首都住下来。
　　看着笑得满脸羞意的方茹，祁宁笑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奶奶。
　　上辈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祁玉笙孤身一人，但这辈子，祁宁希望他们俩能够白头偕老。
　　见祁玉笙笑着，满口答应下来，祁宁从包里掏出了送给他们的礼物。
　　是一枚玉珏。
　　拆开可以成为两块半玉的挂饰，而合在一块之后，就是一整块像平安扣一样的玉珏。
　　“嗯？”
　　祁玉笙看向祁宁。
　　这块玉玉质细腻剔透，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见祁玉笙呆在那，祁宁一把将玉塞进了他的手里：“这可是我这几个月勤工俭学攒的钱买的，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祁玉笙，你可得好好保管。”
　　这辈子，要圆满。
　　这是祁宁最大的心愿。
　　在欢声笑语中，祁玉笙成了家，而这重要的日子，却没看见顾松庭的身影，只是托顾松启带来了他的贺礼。
　　虽然祁宁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但却在婚礼散场时，顾晴婉追上来跟她走在了一块。
　　“哎！你怎么不问我大哥去哪了？”
　　“我问你你知道？”
　　被祁宁这么反问一句，顾晴婉蓦地鼓起了腮帮：“不知道！祁宁！你可真讨厌。”
　　见她的表情，祁宁笑笑没吱声。
　　顾家三个孩子，顾松庭稳重，顾松启赤忱却也不失头脑，唯独这个小丫头，是把所有情绪都卸载了脸上的人。
　　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其实祁宁倒是挺羡慕这样的性格的。
　　只有得到了全部的宠爱，才会这么任性。
　　“喂！你怎么就不担心？”
　　见祁宁不搭理自己，气了一会的顾晴婉跺了跺脚，又追了上去。

256、梦
　　“我担心什么？”
　　“我大哥都半个月没见影了，你还问你担心什么？”
　　见她一脸急躁，祁宁笑了，“我不担心啊，他有他的事，我担心也没用，总会回来的。”
　　被祁宁这通话一说，顾晴婉反倒是有些哑口无言了。
　　怔忡了片刻，她才从嘴里吐出来一句：“以前我觉得你和我大哥根本不搭，现在才知道，你们简直就是一家人！”
　　一个一天到晚的冷着脸，另一个就是整天看上去漫不经心却总能把人气半死的小老太太。
　　“谢谢啊～”
　　听了这话，祁宁朝顾晴婉一笑。
　　“谢我干嘛？”
　　顾晴婉瞅了她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谢你夸我们是一家人啊？让你这大小姐都承认的般配，我不就该谢谢你嘛。”
　　看着顾晴婉一会一个变的脸色，祁宁从中找到了乐趣。
　　“喂，说真的，我挺讨厌你的。”
　　忽然，顾晴婉来了这么一句。
　　从小到大她除了顾松庭之外，她就没在手手里吃过亏，除了祁宁。
　　可是当初有危险，救了自己的也是她，这让顾晴婉这小姑娘产生一种别扭又复杂的感情。
　　“嗯，刚好，我也不是很喜欢你，扯平了。”
　　顾晴婉：......
　　这人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说真的，我总觉得我大哥最近怪怪的。”
　　见在祁宁这完全处在下风，顾晴婉也不指望能赢了。
　　听她忽然吐出来这么一句话，祁宁神色带起了一抹认真：“怎么说？”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不止大哥，就连我哥最近都鬼鬼祟祟的。”
　　自从那次出事之后，顾晴婉也心细了不少。
　　*
　　不知道是因为顾晴婉的这番话，还是因为别的，当晚，祁宁又做梦了。
　　梦里，火光冲天，和当初祁家失火不一样，这次的她，感觉到自己身陷火中。
　　灼热的灼烧感附着在身上，疼得祁宁额头上都布满了冷汗，可偏生这时的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宁......
　　就在快要窒息时，祁宁感觉自己像是落在了一个怀抱里。
　　坚实的怀抱将她护在其中，安全感在一瞬间包围了她。
　　顾松庭。
　　梦里，她不知道护着自己的是谁，但这个名字却始终浮现在了她的心里。
　　陷在梦里的祁宁总是醒不来，直到杨帆发现不对劲，爬到她的铺位看了一眼，才发现了祁宁的不对劲。
　　“祁宁？”
　　喊了几声，只见女孩依旧紧闭着眼睛没有醒来的迹象，最后，杨帆像是想到了什么，去倒了一杯水，直接泼在了祁宁的脸上。
　　一杯水，像是浇灭了梦中的大火。
　　睁开眼后，杨帆出现在眼前，看着皱着眉的她，祁宁有一瞬恍惚。
　　“我怎么了？”
　　见她虽然有气无力，却有了反应，拿着杯子的杨帆才算是松了口气：“抱歉，我刚才用水泼了你。”
　　赶紧去拿来干净的毛巾递给了祁宁。
　　说着这话时，杨帆脸上还浮现出了一抹抱歉：“我当时看你那样，想起了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说的，做梦被魇着了，情急之下......”
　　原本严肃的杨帆在此时红了脸，表情有些呆萌。

257、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该谢谢你，刚才是做了个噩梦，你要不叫醒我我今天该缺课了。”
　　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回想着梦境，祁宁有些心绪不宁。
　　上课也有些心不在焉。
　　而此时，孙家。
　　因为最近临近期末，学校有些忙，所以孙儒南就让孙启霖把孙暮霭接到了他那，让他帮着照顾一阵子，虽然孙暮霭不乐意，但却在听见孙儒南说等忙完这阵子，放假之后就可以看见祁宁后，欣然同意了。
　　“安云，那就拜托你了，医院有急事，我先过去了。”
　　这几天，说是身体不舒服的孙安云刚好请假待在了家里。
　　一开始把孙暮霭接来时，孙启霖还怕孙安云见了她会觉得尴尬，正想着跟她商量商量的时候，却见孙安云温柔地开始哄起了有些不高兴的孙暮霭。
　　一如当初。
　　看见这幕，孙启霖放心了。
　　等他走后，孙安云收起了满面笑容，看着孙暮霭的神色有一丝嫌恶。
　　这么多年，这个女人还是这么讨厌。
　　无论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都没换来过她的一个正眼。
　　一开始，自己的讨好是为了在孙家待下去，可现在——
　　孙安云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了一个苹果认真削了起来。
　　屋里的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对坐着，不言不语。
　　孙暮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孙安云心里则是有别的打算。
　　“孙阿姨，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当最后一片苹果皮掉进了垃圾桶里，孙安云笑着把苹果递向了孙暮霭。
　　看着递过来的苹果，孙暮霭摇摇头之后，又看向窗外。
　　见她不理不睬，孙安云眸光闪烁，像是哄骗小孩子那样，轻轻笑着对孙暮霭说：“那安安饿了，想吃苹果，你要不要把这个苹果送过去给她？”
　　安安两个字，比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有效。
　　听了这话的孙暮霭有了反应。
　　她从孙安云手中接过了那只苹果，嘴里一个劲的念叨：“安安，安安吃苹果。”
　　把门反锁后，孙安云带着孙暮霭拦了一辆车，径直奔向了市郊。
　　“你速度很快嘛。”
　　老者开门看见了孙安云身旁的孙暮霭，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泯然于眸间。
　　“我答应的事情已经办到了，希望你们也能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
　　对于孙安云来说，对方是谁不重要，她答应这场交易的目的，就是能让祁宁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放心。”
　　孙安云离开了，把手里还握着苹果的孙暮霭留在了那。
　　等到了楼下，孙安云笑着踩向了路边那块凸起的石头上。
　　“舅舅，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当得到护士消息的孙启霖赶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已经哭成了泪人的孙安云。
　　“你别急，慢慢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孙阿姨她突然闹着要去找安安，我、我没办法，想哄着她去楼下走走，可是一转眼，孙阿姨就跑了，我追她的时候摔了一跤，没追上，孙阿姨就不见了......”
　　孙启霖从孙安云断断续续的话里听见了她说的整个过程。
　　对于这番话，孙启霖半点都没有怀疑。
　　因为孙暮霭的情况她也知道，起伏不定，见孙安云自责的神色，他只能安慰几句：“没事，你别哭，我现在就去找人。”
　　想着人是在楼下走丢的，人应该不会跑远，孙启霖稍微松口气，开车带着孙安云回了家。
　　可这么一找半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这时孙启霖才急了。

258、
　　等祁宁他们知道孙暮霭不见了这件事，已经是一星期后了。
　　周末休息，当祁宁去孙家找孙儒南时，才知道孙暮霭去了孙启霖家。
　　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孙安云的时候，心里一阵激灵：“那我去启霖舅舅家。”
　　自从确认了关系之后，祁宁就已经改了口。
　　“哎！那你路上小心点。”
　　把祁宁送到门口，孙儒南嘱咐着。
　　等到了孙启霖家，进门后，祁宁才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氛围。
　　“启霖舅舅，怎么了？”
　　孙安云看祁宁来了，原本还在说什么的她看了她一眼后，一言不发进了房间。
　　“你、你妈妈她、不见了。”
　　“什么？”
　　孙启霖这句话，让祁宁心里一惊，顾不上理会孙安云了，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说起上个礼拜发生的事后，祁宁面色沉了下来。
　　不是她疑心重，是她不相信这是巧合，更不相信孙安云这个人。
　　“启霖舅舅，你怎么不早说？”
　　这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现在找起人来更麻烦。
　　“我、我......”
　　一开始是想着人没走远，孙启霖怕老爷子担心，于是就没说，可到最后发现找不到人，孙启霖就更不敢说了。
　　见他自责的模样，祁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安慰道：“没事，我去找人帮忙，会找到妈妈的。”
　　等出门后，祁宁径直去了顾家，等到了大院门外，祁宁才发觉自己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顾松庭。
　　到了大院门口，在等门卫登记的时候，顾晴婉和陈芳坐着车从里面出来了。
　　“哎？祁宁，你怎么来了？”
　　摇下车窗，顾晴婉探出头来。
　　“我有事，想找顾松庭帮忙。”
　　陈芳对于祁宁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她伸手偷偷地拉了自己女儿一把，但顾晴婉却蹙起了眉头。
　　“妈，你先过去吧，跟表哥他们说一声我有事，今天不去吃饭了。”
　　说完，顾晴婉下了车。
　　不等陈芳说什么，她就拉着祁宁走到了马路上，拦下一辆车。
　　现在出租车虽然还没普及，但也有为专门的人服务的，所以大院门口时不时会停着一两辆。
　　坐上车后，顾晴婉报了个地址。
　　“上次我就跟你说了，大哥最近怪怪的，总是不着家，现在可能找不着人，先去找我哥吧。”
　　虽然顾晴婉总是喜欢给祁宁找茬，但以她对祁宁的认知，也知道要不是重要的事她也不会找上门。
　　两人直奔顾松启所在的部队保卫处。
　　等一套流程下来，顾松启顶着一脑门的汗跑了出来。
　　“嗯，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来想办法。”
　　听完祁宁说的，顾松启安慰道：“最近我哥工作上的事有点忙，你别生气。”
　　想着，顾松启还替自己大哥说了句好话。
　　虽然顾松庭没说，但顾松启也隐约猜到一些了，最近他大哥在查上次顾晴婉和祁宁被人绑架的事。
　　“嗯，我知道，那麻烦你了。”
　　随后，祁宁把顾晴婉送了回去。
　　而此时，大家正找着的孙暮霭正在郊区的李家，闹着要回去。

259、江别
　　“别闹了，到时候自然会放你回家。”
　　这几天面对孙暮霭的又哭又闹，老者却出人意料的有耐心。
　　当李子秋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父亲？”
　　看向孙暮霭的目光中有着疑问。
　　“回来了？”
　　见她的表情，老者笑了：“这世上啊，总有些奇妙的缘分。”
　　端起手里的茶杯，老者看向孙暮霭。
　　原本是想用来钓鱼的鱼饵，却让人有了意外的发现。
　　“你寝室的那个女同学，就是上次来参加你生日宴的那个，她和顾家的儿子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听见这话，李子秋手指微蜷，没说话。
　　像是不在意她的回复，老者又自顾自地说道：“有些事就是这么巧，都说缘分天注定，可有些缘，偏偏都是孽缘。”
　　“她是你那女同学的妈妈。”
　　听见这话，李子秋眸光微闪，但面上却没任何情绪，她点点头，转身上楼回房。
　　看着她的背影，老者笑了，捻了捻手腕上戴着的一串老檀佛珠。
　　人和人相遇，大概都是相互之间有因果吧？
　　不仅是她的妈妈，更是自己那蠢儿子的女朋友。
　　想到了早已经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逝去的儿子，老者脸上透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似爱又似恨。
　　计划，总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完整。
　　在顾松庭刚查到头绪时，却被顾松启传来的消息打乱。
　　听说孙暮霭不见了，祁宁来找过自己时，顾松庭放下了手里拿着的资料。
　　“老大？”
　　同伴看着他的动作。
　　“嗯，继续吧。”
　　回神后，顾松庭说道。
　　心里算着，已经有快半个月没见到祁宁了。
　　上次见面还就只是匆忙说了几句话。
　　压抑住的思念一旦冒出了头，就像是海浪袭来，再也抑制不住。
　　向来不会被情绪困扰的顾松庭此时心里涌起了一份焦躁感。
　　他心里有个念头在咆哮着，让他放下手里的一切，去见她。
　　可同伴的话却在他沉入遐想中把他拉回现实。
　　“老大，对方是七年前从m国回来的华侨，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是却发现他和很久之前一个间谍的行事作风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吻合度，这是从档案室里调出来的。”
　　接过那份档案，顾松庭看着上面显示的资料。
　　江别，男，一九一零年生人。
　　看到最后，顾松庭眉间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资料显示这男人原本也是为华国效力的，可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三十岁那年，被人查出来是敌对方派来的间谍。
　　而当年这件事经手的人......
　　顾松庭的视线落在了右下角顾连英三个字上。
　　最后，顾松庭拿着江别的资料回家去找了顾老爷子。
　　“祖父。”
　　“回来了？”
　　看见好多天都没见到的大孙子，顾连英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指了指桌上的象棋：“来吧，陪祖父下一局。”
　　在对面坐下，祖孙俩开始了对弈。
　　“（jiang）军。”
　　在炮车双将之后，顾连英笑眯眯地抬起头：“有什么心事想要问祖父的就问吧，等给你解了惑之后，好好陪祖父下棋。”

260、
　　“祖父。”想了想，顾松庭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您认识江别这个人吗？”
　　在这个名字出现后，顾连英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浮现出一层不仔细看就完全让人觉察不到的情绪：“江别啊，认识，老战友了。”
　　“那......”
　　“他在三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没等顾松庭开口再问，顾连英忽然又接了话。
　　“当年啊......”
　　夜晚，窗外风声悄然刮过，但却也在空气中留下了痕迹。
　　在顾连英的口中，顾松庭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也了解了半个始末。
　　江别、顾连英、还有陈芳的父亲当年在战争时期曾是一个团里的队友，革命的友谊总是真诚又带着过命之交的，当初三人的关系可以算得上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或许是三人之间的地位不平等了，又或许是其他。
　　战争结束后，三人都好好的活了下来。
　　陈芳和父亲和顾连英因为某些因素，而当上了领导，可在战争中受伤的江别因为腿部中弹，有些跛，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文职。
　　不知怎么的，三人的关系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像是有了一些隔阂。
　　“那他档案上写的......”
　　“是真的。”
　　顾连英叹了口气。
　　当初在听见这消息时，顾连英的反应和此时的顾松庭差不多，他也不相信，不相信那个和自己一块出生入死，报效过祖国的兄弟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为此他不惜赌上了自己的荣誉，亲自查起了这件事。
　　可到头来，事实却终是让他失望了。
　　虽然并没有完全把消息卖出去，但却还是伤害到了祖国的利益。
　　想到当初自己把人逼到了江边的场景，顾连英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年祖父您确定他已经死了？”
　　顾松庭皱起了眉，问道。
　　“嗯，我亲眼看他掉下去的。”
　　最后被奔流的江水淹没。
　　“怎么？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看向了这个从来不喜形于色的孙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顾连英倒是觉得有些好奇。
　　“祖父还记得之前阿宁失踪的那件事吗？”顾松庭看向老爷子：“我觉得和这个江别有关。”
　　*
　　李子秋最近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医院查不出来她的病情。
　　最近的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疼。
　　除了不住的掉头发，她脸色也显而易见的变得苍白。
　　没找到孙暮霭，祁宁有些心不在焉。
　　走神的她一个没注意，在进寝室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人。
　　砰地一声。
　　回过神来的祁宁看向倒在了地上的李子秋。
　　这一眼，就让她拧紧了眉。
　　她把手里的书扔到了一边，赶忙把人扶了起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
　　“嗯，没事。”
　　说着，李子秋不自觉捂紧了腹部，一声闷哼声响起。
　　见到她这样，祁宁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没去医院检查吗？”
　　“去了，查不出来。”
　　这时的李子秋说话倒是正常了不少，整个人也没了那个故作模样的语气。
　　“怎么会检查不出来的？不行，你请个假吧，我陪你去一趟医院。”
　　祁宁向来就是说干就干的性格。
　　刚好杨帆和李子秋是一个系的，于是她让杨帆帮李子秋找辅导员请了个假之后，拉着人就直奔医院。

261、好累啊
　　询问了李子秋之前检查的医院后，这次祁宁直接给她换了一个，去了孙启霖所在的医院。
　　因为没找到孙暮霭，孙启霖请了假，祁宁带着李子秋去挂了一个主任的号。
　　“祁宁。”
　　看着在自己身边东奔西跑的女孩，此时的李子秋心绪有些复杂。
　　“干嘛？”
　　正排队等着，听李子秋忽然开口，祁宁也是一愣。
　　“你干嘛这么帮我。”
　　明明那次......
　　“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祁宁面无表情。
　　她既不是同情心泛滥，也不是想给自己找麻烦，只不过这好歹是一条生命，而且她刚好看见了。
　　重生之后，祁宁就开始相信了因果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做好事能问心无愧。
　　一瞬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祁宁，军训那次我是故意的你信吗？”
　　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子秋的目光有些悠远。
　　祁宁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那次啊，我故意把你推倒，就是为了让你远离我。”
　　说着说着，李子秋笑了。
　　她怕自己会再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所以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拒绝别人靠近。
　　可事情往往是身不由己，就算是这样，祁宁还是差一点因为自己没了命。
　　“有时候，不要当个太好的人，祁宁，你还是心软了。”
　　她明明可以离自己远远的，明明可以假装看不见。
　　忽然，李子秋身子侧了侧，靠在了祁宁的肩上。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的，此时的李子秋脸色显得愈发惨白。
　　“其实我好累啊，真的好累。死对我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在学校的李子秋永远天真活泼不谙世事，而现在，她的语气苍凉的就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妪，没了生气。
　　“可是我不能，不能就这么离开。”李子秋顿了顿，眼底隐有泪水：“我父母死得不明不白，我明明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却不能替他们报仇。甚至还必须要隐忍，要助纣为虐。”
　　像是絮叨着，李子秋几乎是想到哪说到哪。
　　在祁宁听来，这几乎像是一个人的遗言。
　　“还有啊，我真的好喜欢他，只可惜，我不能告诉他了。”
　　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的人影，李子秋的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意。
　　“还有机会，喜欢就去争取。”忽然，祁宁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或许想错了。”
　　“你一个人不能解决的问题，你可以说出来。”
　　看着祁宁认真的神色，李子秋摇摇头：“你和他说的一样呢，但是这件事，我不想再拖累别人了。”
　　平时看着性格挺好的一个姑娘，却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执拗。
　　“之前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我也认为有时候我的存在是一种拖累。”
　　祁宁此刻的语气平静无波，促使李子秋都忍不住看向了她。
　　在李子秋的印象中，祁宁是个冷静又理智的姑娘，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来她所说的这样。
　　“可你没问过，你又怎么知道呢？”

262、当年
　　“自我放弃，是一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愿意和你一起承担一切的人。”
　　听祁宁说着，顾松启的脸赫然出现在了李子秋的脑海里。
　　“或许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这一刻的李子秋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她内心却隐约预感，觉得已经来不及了。
　　“祁宁，你是不是在找人。”
　　李子秋的脑袋忽然抽离，她扬起了一抹笑，看向祁宁。
　　和之前的表情不同，此刻她这抹笑容里，带着纯粹。
　　在看见祁宁呆楞的表情后，李子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我知道她在哪里。”
　　等把李子秋送进了检查室，祁宁有些急躁。
　　电话没有普及的情况下，找个人真的很麻烦。
　　不过好在，在她到了孙启霖楼下时，刚好他也回来了。
　　“启霖舅舅。”
　　一路跑过来的祁宁喘着粗气。
　　虽然宿舍离医院并不远，但也有些路程。
　　“怎么了？”
　　孙启霖伸手给她顺着气：“你慢点。”
　　“我、我知道妈妈去哪了！”
　　*
　　得到消息的两人去派出所找了人。
　　到了李家门前，工作人员看着这两层的小别墅还有些狐疑。
　　“你们确定失踪的人被藏在了这？”
　　在祁宁咬牙肯定之后，工作人员上前敲了敲李家的门。
　　开门的是保姆。
　　“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人举报，说这户屋子的主人绑架了她的母亲。我们例行检查。”
　　保姆看了他们一眼，侧过身让人进了屋。
　　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甚至有些诡异。
　　跟在后面的祁宁发现此时老者并不在家。
　　搜了一圈之后，更没发现孙暮霭的身影。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当工作人员问道，祁宁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相信李子秋说的话，可现在找不到人，要么是提前被转移了，要么是李子秋也被骗了。
　　被教育了几句后，工作人员离开了。
　　祁宁和孙启霖正准备离开时，保姆忽然上前。
　　“祁小姐，这是我家主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保姆递过来的，是一本笔记本，翻开本子，里面有一行字，里面除了一段话之外，还有一张看上去有了些年岁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里，赫然就是孙暮霭，只不过是年轻时的孙暮霭，依稀能看见那双和祁宁如出一辙的灵动的眼睛。
　　事情发展到这时，空手而归的两人没了办法，当年的事情除了孙暮霭之外，知道得比较清楚的，也只有孙儒南了。
　　两人去了孙家，找到了孙儒南。
　　不出意料，孙启霖得到的只有一顿痛骂。
　　有祁宁在，孙儒南虽然情绪有些焦急，但却控制了下来。
　　“你说我生你这儿子到底有什么用！”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孙启霖一眼。
　　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回跟头。
　　孙启霖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等孙儒南骂完之后，才坐在桌旁叹了口气：“当年的事要说起来，我也不太清楚，当年无论我怎么问，暮霭就是咬死了没说。”
　　正因为这样，有气不能找人出的孙儒南才会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了那种事情。
　　女儿被欺负了，对方一句话没有，这种不负责的行为还被女儿护着，这让孙儒南接受不了。
　　但孙儒南也不是傻子，他心里有怀疑的人选，但却因为没有证据，只能放任那人消失。

263、还认识吗
　　“当年我隐约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可还没等我来得及去问......”
　　说起当年的事，孙儒南还是满脸懊恼。
　　当年孙暮霭忽然怀孕，这事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多月，到了不能挽回的时候。
　　等他把孙暮霭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回过头来想找那人聊聊时，才发现那人已经退学了。
　　“那孩子是我这些年来教过最聪明的孩子。”
　　想着，孙儒南还叹了口气。
　　*
　　“那人的名字你知道吗？”
　　得到消息的顾松庭找到祁宁，两人坐在离李家不远处的地方看着，祁宁刚好就跟顾松庭说起了自己从孙儒南那得到的消息。
　　“听外公说，那人叫江眠。”
　　在听见这个江姓时，顾松庭眸光闪烁。
　　“嗯？怎么了？你认识？”
　　顾松庭的表情没瞒过祁宁，
　　“嗯，最近我在查的一个人，也姓江。”
　　可是祖父却说那男人死了，也没孩子，这难道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祁宁不知道，但守了整整一天，李家除了那个保姆，并无人进出，这让她有些焦躁不安。
　　“别担心。”顾松庭安慰着。“既然那人有心把伯母带走，那最后肯定会用她来谈条件，但现在没有消息，那只能说明那人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得到想要的之前，人质都是安全的。”
　　看他冷静分析着，祁宁有些好笑：“顾松庭，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冷静吗？”
　　回想了一下，仿佛从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好像就已经是这模样。
　　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他，在被包子店老板打成那样，都没见他有慌乱的神色。
　　听她这么问，顾松庭笑了。
　　不，我也有溃不成军的时候。
　　“阿宁，以后不要再吓我了。”
　　忽然，顾松庭主动握住了女孩的手。
　　眼里还写满了后怕。
　　......
　　“别闹了，再过两天我就送你回家。”
　　老者看向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孙暮霭，递给她一张照片。
　　“你还认识他吗？”
　　孙暮霭看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照片，忽然安静下来。
　　见到她的举动，老者少见的面容上多了一丝落寞。
　　“如果当年我没逼他走，现在会不会就是另一番局面？”
　　“眠。”忽然，孙暮霭嘴里呢喃出一个字，
　　当这个字落入了老者耳朵里时，忽然，一直以来情绪都让人琢磨不透的老者似癫狂般的大笑起来，而笑着笑着，他的眼角隐有泪痕。
　　“小眠，你看见了吗？你走了那么多年，还有人记得你......”
　　这老者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顾连英嘴里已经死掉的江别。
　　他滚动轮椅来到了孙暮霭身前。
　　“那时候，小眠是准备把你带回来见我的。”
　　看着孙暮霭，江别的眼神和蔼了不少。
　　他也不在意孙暮霭是不是能听懂，也不在意能不能得到回应，自顾自地说起了当年。
　　“如果当时我答应了，现在我是不是也能跟正常人一样，含饴弄孙。”
　　许是想到了什么画面，江别脸上透出了一抹柔和。
　　“可惜啊——”说着，江别话音一转，脸上的情绪多了一抹阴鸷：“可惜这老天它非跟我过不去啊！”

265、
　　“当初是我非逼小眠退学，要带他回m国。”
　　江别想着当年儿子脸上的绝望，眼底闪过疲惫。
　　在得知儿子让喜欢的女孩怀孕之后，江别第一反应就是逼迫江眠跟孙暮霭断绝关系。
　　在江别眼里，他们的生命中不应该有感情两个字。
　　“父亲！我真的很喜欢暮霭！求求您，让我们在一起吧！”
　　江眠再一次跪在了江别的身前恳求着，可他却不知道，他说到那个名字时，眼底掩藏不住流露出来的爱意深深刺痛了江别的眼。
　　“江眠，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回来的目的？”
　　对于这个儿子，江别的感情可以说得上是复杂。
　　从小到大，江眠都是优秀的。
　　无论是多难的学业，又或者他多苛刻的任务，江眠都没有违逆过。
　　可偏偏，这样的儿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是江别的复仇工具。
　　他不爱他的母亲，结婚生子对江别来说就像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因此他对江眠的感情自然也就不深。
　　可到底是朝夕相处一手教育大的儿子，十几年下来，就算是块冰也会被捂化了。
　　但当时的江别内心的恨意却盖过了对儿子那一丝丝温情。
　　“父亲！我没忘，我保证，会好好完成您给我的任务，但这跟我喜不喜欢暮霭没关系啊！”
　　从小到大，江眠只对江别提过这么一个恳求，就是成全他和孙暮霭，但被江别残忍而扭曲的拒绝了。
　　“你的保证有用吗？情啊爱的，只能影响判断。”
　　“可是、可......”跪在地上的江眠咬了咬牙：“可是暮霭她已经怀孕了！”
　　屋里的气氛在江眠说出这话之后，陷入冷凝。
　　不知过了多久，江别才又开了口，语气和先前比起来，有了些许的改变。
　　“你能给我见见她吗？”
　　在得到父亲这句话后，江眠以为江别改变了主意，他满心欢喜：“她回去跟她父亲说了，这几天没来学校，但我有她的照片。”
　　当江眠拿来孙暮霭的照片，细细跟江别说着时，江别心里却已经做着别的打算了。
　　此时回到家的孙暮霭正咬牙承受着来自父亲的怒火。
　　一贯以来都乖巧听话的孙暮霭知道，自己一旦把这事说出来，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可她只要想到江眠，就觉得什么都能挺过来了。
　　“我儿子不会娶你的。”
　　当怀孕九个月的孙暮霭第一次见到江别时，就知道他是江眠的父亲。
　　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儒雅，可和江眠不一样的是，江别从里到外透出的情绪只有凉薄。
　　每一句否定的话，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了孙暮霭的心上。
　　可孙暮霭看着柔弱，骨子里却藏着和孙儒南一样的傲气。
　　就算听见江别这么说，她依旧没打算放弃。
　　她在等着江眠给她答复。
　　在孙暮霭心里，只要江眠还爱着自己，那就算到最后一无所有，她也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可最终，在即将生产时，孙暮霭得到的确实江眠退学了的消息。
　　“我和阿眠要回m国了。”
　　这句话，是压垮孙暮霭的第一根稻草。

265、了断
　　在绝望之际，肚子里的孩子又给了孙暮霭生机。
　　就算没有了江眠，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孙暮霭也打算好好走下去。
　　不仅没有自暴自弃，孙暮霭甚至计划着等到孩子出生，她会把所有的爱都给这孩子。
　　但计划往往都会被变化打乱，生下孩子的孙暮霭并不知道，她的孩子在生下来第二天，就会被气急的父亲送走。
　　得知孩子被送走后，态度一直坚定的孙暮霭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哭也不闹了，就那么愣愣地坐在病床上，想着那个自己只看了几眼的孩子。
　　她的宝宝，是个女孩。
　　当晚，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孙暮霭从病房的窗台上一跃而下。
　　最后因为发现得及时，人救回来了，但整个情绪崩溃的她，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封闭了起来。
　　后面的事，江别也是让人查了过后，今天才知道的。
　　一直以来，江别都认为这个世上并没有纯粹的爱，所有的感情在利益和现实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好了，你待会好好吃点东西，阿眠会陪着你，过几天等事情了结了，我会把你送回去。”
　　孙暮霭也是这么多年来，江别唯一想要放过的人。
　　叫来保姆好好照顾孙暮霭，江别推动轮椅回了房间。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笑容儒雅，让人见了如沐春风。
　　“阿眠，你没爱错人。”
　　沉静的夜里，灯光昏黄，江别叹了口气，坐在轮椅上的他看上去这才有了一种风烛残年的意味。
　　当年他带着江眠回m国，坐的是轮船。
　　可就当船驶到了汪洋大海上时，江眠留下了一封遗书，投了海。
　　想着儿子当初留下的话，说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爱他的姑娘，他没办法选择，只能逃避。
　　而逃避的方式，决绝而绝望，没给自己留下一点生还的机会，甚至也没给他留下一点念想。
　　当初在江眠投海之后，痛苦之余，江别心里也带上了恼怒和恨意。
　　他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培养长大的儿子，为了那莫须有的爱情背叛了自己，也打乱了他布置了那么久的计划。
　　所以之后，卷土重来的江别盯上了别人家的孩子。
　　李子秋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江眠的死，让江别在复仇的路上变得更为的冷血。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管不顾，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这么多年了，咱们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最后，在祁宁实在没找到人后，她跟着顾松庭去了顾家。
　　“祁丫头，你终于舍得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看着一同走进来的两个小辈，顾连英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变得更深刻了。
　　寒暄了几句，祁宁才开口说道：“顾爷爷，我这次来......”
　　“哎！先别说别的，先陪老头子我下盘棋吧！”
　　挥了挥手，顾连英示意祁宁坐下来。
　　象棋的话祁宁也会，但也就属于认识了全部棋子的阶段，她无措地看向顾连英：“顾爷爷，我可是个臭棋篓子。”

266、必赢
　　“不打紧，跟顾松庭这臭小子下久了，老是输，没意思。”
　　此时的顾连英像个孩子一般，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孙子。
　　听了他这话，祁宁也不推拒了，坐了下来。
　　还没等下到一半，祁宁就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被将了军。
　　这时，顾连英才叹了口气说到：“你说有些人啊，到底为了什么，才有了那必赢的念头？”
　　这话说的，祁宁并没有听懂。
　　可此时顾松庭却站到了祁宁身边，把棋盘和棋子重新摆好。
　　“祖父。”
　　顾松庭示意顾老爷子先走。
　　“切！你这小子！夸你两句你还真以为老头子我下不过你？”见到孙子的架势，顾老爷子开始对他吹鼻子瞪眼：“来！待会输了可别觉得丢脸，在人小姑娘面前哭鼻子啊！”
　　顾松庭没说话，在老爷子走出第一步棋之后，丝毫没有思索的就紧跟而上。
　　虽然祁宁不懂妻，但看着顾老爷子的脸越来越黑，和棋盘上的黑将逐渐包围了红帅之后，祁宁默默地拉了拉顾松庭的衣服。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直呢？不会让着老人家一点么？
　　果不其然，在最后的路都被堵死之后，顾连英一推棋盘不干了。
　　“好你个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我你平时都是在让着我吗？”不服气的哼唧了几声，顾连英才把目光落在了祁宁身上：“不过就是赢了祁丫头一局，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小气？”
　　“祖父刚才说的，必赢的念头。”
　　顾松庭说完，脸颊微红，却没敢偏过头看祁宁一眼。
　　想要赢，那肯定是心里有了在意的东西。
　　有的时候输了就代表失去，而那时候，人心里的念头就已经不是想赢或是会不会赢了，而是打定了必赢的主意。
　　听了他的话，顾连英久久没再吭声，直到楼下传来了警卫员的声音后，他才叹了口气：“走吧，这事边走我边跟你们说。”
　　相视看了一眼，顾松庭和祁宁才跟在老爷子身后下了楼。
　　“前些日子，你问我的江别，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在车上，老爷子和顾松庭坐在了后面，祁宁坐在了副驾驶。
　　听他说着，顾松庭并没打断他。
　　“当年江别的尸体，并没有找到。”
　　或许隐约也猜到了什么，可为了那份情谊，当年的顾连英却动了私心。
　　在江别落水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
　　最后没找到尸体的原因，也被他一人承担了下来。
　　“当年我的心里想着，不管是死是活，走得体面些。”而且他做到了这一步，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那可是通敌的罪，而那也是顾老爷子唯一一次做出了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所以这件事啊，十有八九是冲着我和老陈来的。”苦笑着摇了摇头，顾连英对祁宁道：“丫头，这次是老头子我连累你了。”副驾驶的祁宁没接话。
　　“先去老陈那，当年的事情要不是那老小子一本正经的参合，那咱们三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跟警卫员吩咐了一声，顾连英又继续跟孙子说起当年的事。

267、
　　当年顾连英、江别和陈芳的父亲陈光伟是一个团里拼杀出来而又活到最后的。
　　三人当时的感情几乎说是歃血为盟都比不过。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
　　战争结束复员后，因为战功，陈光伟和顾连英都被重新启用，并得到了不小的军衔。
　　而江别却因为在战争中腿受了伤，而被安排在了一个文职上。
　　比起他们俩，那个文职就像是一个闲职。
　　差距也许也是从那时候拉开的。
　　一开始，三人并没有顾及到这个，情谊依旧。
　　可有一天，陈光伟却来找到了顾连英，跟他说，要是江别来找他，不要答应他的要求。
　　三个人里，其实最聪明的就是陈光伟。
　　对比起来，，顾连英就是个大老粗。
　　当时顾连英听了这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那天江别找上了门，顾连英才想起来陈光伟跟自己说的话。
　　那天的江别是来找他借钱的。
　　可当时的顾连英刚好身无分文，所有的积蓄都因为妻子的母亲生病而全拿给了妻子。
　　于是难为情的他只能磕磕巴巴的说没有。
　　还没等顾连英说帮他一起想办法，江别就彻底炸了毛。
　　“这就是当初同生共死的情谊！”冷笑一声，江别看向顾松庭。
　　“你别急啊！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帮你一块解决！”
　　可无论顾连英再说什么，像是受了刺激的江别却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直到现在，顾连英都记得当初江别一瘸一拐走出去时的画面。
　　决绝而又落寞。
　　后来顾连英才知道，因为没钱，江别的未婚妻嫁给了别人。
　　事后再想找他说清楚，可在顾连英忙完了妻子那边的事后，才知道江别辞职了。
　　再一次见，两人站在了对立面。
　　顾连英也从来都没想到，查间谍的他有一天会查到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兄弟身上。
　　他看向江别的眼神满是震惊。
　　“顾连英，你信不信我？”
　　江别说出这句话时，紧紧的盯着顾连英的眼睛。
　　在他看见顾连英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后，他笑了。
　　“我要说我是被冤枉的，你不会信。”
　　反问句变成了肯定句后，江别的目光也跟着冷了下来。
　　“你先跟我回去，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会替你洗脱冤屈的！”
　　看向自己的好友，顾连英保证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江别笑中带着讥嘲。“你和陈光伟一样，都只为了自己！算我这辈子瞎了眼，才认识了你们。”
　　那次，在顾连英的疏忽下，江别逃了，昔日关系要好的两人开始了追逐游戏。
　　而最后一次见面，是顾连英追着江别到了江边。
　　“顾连英，你当真不肯放过我？”
　　“江别，你要伤害的，是国家，跟我回去，我会帮你。”
　　在原则的问题上，顾连英从来都没退让过。
　　“好......”
　　正以为江别答应了，可随后，顾连英看到的却是他转身跳进了江里的那一幕。
　　天人交战下，顾连英没再继续追下去。
　　江水湍急，顾连英心里有个念头告诉他，江别死了。

269、去陈家
　　回忆着过去，满心惆怅，不一会，警卫员就把车停在了陈家所在的大院前。
　　例行检查过后，警卫员给顾连英敬了个礼，放行。
　　“今天什么风把你这老家伙吹来了？”
　　陈家和顾家现在是姻亲，可陈光伟现在和顾连英的关系却不怎么好。
　　分明是生死之交，却情淡如水。
　　祁宁站在顾松庭身后，在顾连英开口之前并没发话。
　　她看向陈光伟，分明是一双老而浑浊的眼，里头却隐约透着沉稳。
　　“当年江别的事，你到底清楚吗？”
　　顾连英没工夫跟陈光伟扯皮，而且自从陈芳嫁给了自己儿子之后，就愈发看他不顺眼了。
　　听着这名字，陈光伟拿着果盘的动作一顿：“他不是已经死了嘛。”
　　“不管是死是活，当年他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连英的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
　　现在想想，假设真的如松庭说的这样，江别其实还活着，那么这么大的怨恨到底从何而来？
　　当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解。
　　“不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陈光伟说着，把目光转向了顾松庭：“松庭啊，今天怎么闲下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陈光伟就看到了他身后的祁宁，眸光一闪，顿时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新交的小女朋友吧？”
　　祁宁看向他，想到了陈芳，随即了然：“陈爷爷。”
　　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祁宁不再开口。
　　“陈光伟，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么副德性。”
　　年轻时倒是没觉得什么，可现在，顾连英对他这种性格嗤之以鼻。
　　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爱明说，这种方式在顾连英这种直白的人看来就是那种八杆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行为。
　　“当年的事，过都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
　　陈光伟呵呵一笑，招呼着顾连英坐下喝茶。
　　“老子还有心思跟你喝茶？”顾连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走走走，跟我去个地方。”
　　最终，没等陈光伟拒绝，顾连英就直接拖着人出了门。
　　有了怀疑的对象之后，事情就变得明确不少。
　　顾连英坐着陈家的车先去了祁宁给出的地址，而祁宁和顾松庭则是先去了医院。
　　找到了正在住院的李子秋，说明了情况。
　　听了祁宁的话，脸色苍白的李子秋则是蹙紧了眉。
　　“家里还有个地下室，那天你们搜了么？”
　　在看见祁宁摇头之后，李子秋又道：“地下室的入口在我父亲的房间。”
　　等祁宁表示知道了之后，李子秋像是想到了什么，按下了护士铃。
　　“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祁宁看着她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色，有些担心。
　　“没事，都这么久了，我还撑得住。”
　　说着，也不等祁宁拒绝，让护士拆下了手上还打着的点滴。
　　随后赶到了李家，此时的两位老人已经坐在了客厅里，警卫员也守在身旁。
　　“怎么样了？”
　　原先只是打算来看看，可现在这架势，让祁宁预感有些不妙。
　　“我们刚到门口，就被保姆喊进来了。”
　　顾连英解释着。

269、好久不见
　　这么看来，屋子的主人肯定是认识他们的。
　　就在呼之欲出时，盘旋的楼梯上，保姆推着江别走了出来。
　　为了要方便轮椅上下，所以楼梯有一侧是没有台阶的。
　　“好久不见啊！”
　　声音一出现，都没看见来人，顾连英两人的身形就微微一滞。
　　转过头，看向那张消失在几十年前的脸。
　　“江别？！”
　　比起顾连英的惊讶，陈光伟的脸上像是酝酿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没死？！”
　　“怎么？看见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保姆是个中年妇女，她把轮椅停在了江别指定好的位置之后，就默默地站到了一旁，一板一眼的模样，毫无生气。
　　这句话，让顾连英语气一顿，有些哑口无言，刚想要解释什么，却被江别的话打断：“陈光伟，怎么样？想不到吧，在有生之年咱们仨还能见上一面。”
　　都是千年狐狸成了精，失态不过一瞬，很快，陈光伟脸上的情绪就平复了下来。
　　“世事难料，还活着就好。”
　　见他这副模样，江别到底还是先忍不住了。
　　“陈光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装模作样的活着，到底累不累？”
　　要说江别对顾连英的恨，那是不及陈光伟万分之一的。
　　可这么多年来，无论他怎么做，都没办法靠近陈家。
　　“你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活着都不累，我累什么？”
　　陈光伟像是丝毫不在意江别的怒意，眼神漫不经心地看向了他那一双腿。
　　这一眼，像是带着羞辱。
　　“陈光伟！”
　　这三个字从江别嘴里出来，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见他们俩之间的氛围，顾连英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当年的友谊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老江啊，咱们之间的恩怨，咱们坐下来慢慢解决。”顾连英最终狠不下心来责怪自己年轻时的战友。
　　他和陈光伟已经斗来斗去的斗了这么多年了，一大把年纪了，他早就乏了。
　　虽说当年他主动放权去了小县城躲避那一场浩劫，虽然日子清苦了点，但却是他这些年过得最自在的几年。
　　人老了，就想含饴弄孙的安享晚年。
　　“当然，我们之间当然得好好解决。”这么多年，江别唯一的目的就是报复顾陈两家。
　　为了做到这件事，他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先把抓的人家姑娘放了。”顾连英没忘记这次来的目的：“咱们三个老家伙的恩怨，就别牵扯到小辈了。”
　　“放心，我不是你们，我自有分寸的。”
　　冷哼了一声，江别朝门外看去：“为什么站在门口？是害怕见到我吗？”
　　顾连英两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等在门外的李子秋走了进来。
　　“父亲。”
　　先前躲在门外的李子秋走了进来。
　　“别叫我父亲，你知道，我不仅不是你的父亲，更是你的杀父仇人。”
　　此时的江别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哪怕一开始就知道，可当江别亲口说出来后，李子秋还是抑制不住的浑身一颤。
　　“为什么？”
　　原本苍白的脸在这一刻，也多出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270、始末
　　在见到李子秋后，陈光伟微微一愣。
　　这小丫头看着有些眼熟。
　　而顾连英却在这时认出了她。
　　“你是修齐家那丫头？”
　　因为当年同在一个大院，顾连英倒还是有印象。
　　李子秋点点头，满眼是泪的看向了顾连英：“顾爷爷。”
　　顾松启的祖父，李子秋自然是认识的。
　　“不为什么，原本李修齐就是我的一颗棋子，包括他的死。”
　　只不过棋子出了意外，废了。
　　想到李修齐，江别的眼神都暗了下去。
　　不得不说，当年的李修齐是一颗优秀的棋子，可就快要走到最后一步时，他却叛变了。
　　感情用事！
　　江别看向李子秋。
　　“当年你父亲的任务是我让他安排的，而任务失败，却是他自己设计的。”
　　就是为了破坏他的计划！所以他宁愿死！
　　想到这，江别咬紧了后槽牙，脸上闪过暗恨。
　　如果不是李修齐的叛变，他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没报仇！
　　“不！不可能！”
　　李子秋不相信江别说的话。
　　父亲那么爱自己和母亲，怎么会舍得扔下她们？！
　　“当初李修齐是我从孤儿院收养的，无父无母，我供他读书，供他考军校，可以说他的命运都是我改变的，你说，怎么就不可能了？”
　　江别说着这话时，莫名带上了笑意，这笑意落在祁宁眼里，让祁宁觉得一阵恶寒。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扭曲的人？
　　把人救出了深渊之后，只是为了把他再带向更深的地狱。
　　自己父亲的性格李子秋了解。
　　他是个负责人的男人。
　　想到这，李子秋哭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
　　“江别！”见状，顾连英不忍心，他看向江别的眼神里带着一抹痛苦：“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哈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江别笑了：“当初完完全全是你们对不起我！”
　　像是打着哑谜，除了江别自己好像谁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包括当年的当事人顾连英也是一头雾水。
　　脾气急躁的顾连英忍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江别吼道：“你一直说老子对不起你！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倒是说出来！娘们唧唧的就知道暗地里报复，还害了这么多人！你有什么不满的，就直接站在我面前跟我对峙一场或者打一架，那样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
　　“顾连英，别在这装好心，当初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忘了？”
　　“当初？！别跟我提当初！当初那会老子真的没钱！我原本是想去帮你筹的，可你小子倒好，一转头跑去做了卖国的勾当！”
　　说起当初顾连英就气。
　　不就为了几个钱么，至于就闹成这样？
　　听着他这话，江别神色也猛地一愣：“我都跟你说了我是冤枉的！我当时把证据都给了陈光伟！那时候我要跟清园结婚的，当初陈光伟找我借了一笔钱，我问他要，他说给了你，我再去问你要，可当时你那一副......”
　　说着，江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陈光伟。
　　“是你对不对？事情所有的始末都是因为你对不对！”

271、是我
　　“是我没错。”
　　此时的陈光伟笑了。
　　“为什么？”
　　“江别，你想想当初你那样子，凭什么能得到那份职位？”
　　什么都帮不上忙，却还想着拼命往上爬。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当初的江别因为偶然间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转职，当初他先找了陈光伟。
　　听了他的话，陈光伟也一口答应了。
　　只不过当初另有想法的他趁着这时候找江别借了一笔钱，而这笔钱是江别攒了好多年，留着娶心爱的女孩用的。
　　但因为想着需要陈光伟的帮忙，再说当时他也不急，于是就把这笔钱借给了他。
　　但后来，在江别再需要用到这笔钱时，陈光伟却说给了顾连英。
　　找顾连英要后无果，陈光伟就给江别出了个主意。
　　让他帮忙去给一个人送个东西。
　　说事后会有酬劳。
　　当时心里焦躁的江别根本就没仔细去想，等到了之后才发现，对方是一名m国的间谍。
　　后来虽然江别中途离开了，但最后却留下了证据。
　　想到当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场景，江别满眼都是恨意。
　　“陈光伟，我江别哪里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是你知道吗？有些人生来就是废物，对于绊脚石，我只能选择移开。”
　　当初所有的误会都因为江别轻信了他，而顾连英从头到尾也是陈光伟手里的一部棋子。
　　斗了这么多年，顾连英也大概知道了陈光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该怎么样咱们慢慢解决，欠你的跑不了。”
　　要说当年自己也有问题，如果当时再继续查下去，或者江别落水之后，自己不是抱着侥幸的态度放任了，会不会就不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父亲，您放了祁宁的母亲吧。”
　　忽然，李子秋开了口。
　　哭了一通，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这么多年也算是在江别的养育下才长大的李子秋，好像理解了父亲当时的选择。
　　“放下这一切，我陪您回m国。”
　　无论是什么样的恩怨情仇，总归要有一个了结。
　　与其拉上这么多无辜的人，不如就让事情到此为止。
　　“晚了！放不下了。”
　　听着李子秋的话，江别脸上好像有了一丝动容，可很快，这一丁点的情绪又淹没在了这几十年的怨恨里。
　　当初众叛亲离，他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为了这仇恨，他唯一的儿子爱而不得也没了命。
　　所以他必须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想要我放人也没问题，我把那孩子绑在了上次的那个仓库里，至于哪个仓库，这小丫头应该很清楚。”
　　说着，江别看向祁宁，笑了。
　　这时，顾松庭眼底浮现出了一股化不开的怒意。
　　祁宁是顾松庭的逆鳞，而江别却是当初的始作俑者。
　　“好了，如果你们想要救人，就现在去吧，咱们仨好多年没见面了，就在这聊聊。”
　　江别的意思很明显，陈光伟和顾连英两人要留下。
　　对此，顾连英没意见。
　　而陈光伟想走，却被顾连英拦下了。
　　“老陈啊，江别说得没错，有些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272、着火
　　最终，李子秋也留下了，她笑着跟祁宁示意没事。
　　把他们送到门外，李子秋没忘了叮嘱：“你要小心程霄。”
　　乍一下听见这名字，祁宁还愣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程霄和父亲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但上次你被绑架的事，有他参与。”
　　听了李子秋的话，祁宁就明白了先前程霄的怪异之处。
　　她点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因为不放心顾连英，顾松庭先去了顾松启那跟他说了一声，随后才带着祁宁去了那晚上的仓库。
　　在上次祁宁落水后，这里就被封了起来，可现在，几人两人到了之后，才发现仓库外面的封条和锁都被人弄掉了。
　　“我先进去看看。”
　　忽然，当顾松庭往那边走后，祁宁蓦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
　　“顾松庭！你等等！”
　　祁宁叫住了他。
　　“怎么了？”
　　“咱们先去找人。”
　　虽然担心孙暮霭的情况，但祁宁也害怕顾松庭出事。
　　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顾松庭点点头，他喊了司机，交代了他去了一个地方：“你去把人叫来，情况有些复杂。”
　　其实在祁宁说后，顾松庭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仓库的外围跟之前没两样，但却安静的吓人。
　　两人等在外面时，顾松庭还趁着这段时间打探了周围的环境。
　　等人来了，天已经时至傍晚。
　　在最后一束阳光没于天际，人已经到齐了。
　　“老大。”
　　“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给了祁宁一个放心的眼神，顾松庭走过去推开了门。
　　跟想象中不一样，仓库恶毒门并没有被反锁，一推就开了条缝。
　　这时，祁宁脑中忽然闪过了熊熊大火的场景。
　　“顾松庭！”
　　就在顾松庭准备往里走时，祁宁忽然叫住了他，并朝他跑去。
　　“怎么了？”
　　“我、我跟你一块进去。”
　　为了怕顾松庭看出端倪，祁宁又补了一句：“妈妈见到我情绪会好很多。”
　　想了想孙暮霭的情况，顾松庭答应了。
　　“那你待会跟在我旁边。”
　　在祁宁答应过后，两人走了进去。
　　可还没等他们仔细打量仓库里的情况，身后的门忽然像是被什么带上了，咔嚓一声，等祁宁再去拉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打不开了。
　　这时，再看四周，祁宁他们才发现里面已经被堆满了木材。
　　木材像是被浇过水，看上去隐有水渍。
　　“妈妈！”
　　祁宁喊了一声，可最终回应她的只有静默。
　　而正在外面不远处，程霄站在那，看见两人进去之后，弯起了唇角：“现在我就送您回去。”
　　他身旁的孙暮霭听了这话之后，开心的点了点头。
　　“阿宁，别急，外面的人会想办法打开门的。”
　　顾松庭看向门缝，打算去叫外面的人破门，可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惊呼。
　　“老大！老大你们快出来！着火了！”
　　这话让祁宁心一惊，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说什么，就从仓库顶端漏出来的那块玻璃里看见了浓烟滚滚。
　　见此，顾松庭脸一沉，捡起一根木材就朝门上砸去。

273、要好好的
　　门上就像是被人上了锁似的，无论顾松庭用多大的力气，依旧纹丝不动。
　　“顾松庭，这木头上都是油。”
　　此时，站在后面的祁宁也在想办法，可当她发现堆在屋子里的木材统统都被做过手脚后，心下一沉。
　　回头看了祁宁一眼，脸上有了焦急。
　　“老大！里面情况怎么样？”
　　没进去的人都被隔在了火海之外。
　　看着眼前的浓烟滚滚，谁都不知道这火是从哪里来的。
　　而被困在里面的两人，此时也被浓烟黑雾完全包围。
　　祁宁脑子里想着当时的梦境，她记不清当时的结局，可是现在的她却只有一个念头，顾松庭不能有事。
　　火舌不断蔓延开来，祁宁已经热起了一层浓密的汗，烟雾吸进鼻腔的火辣灼烧感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脑子里回想着这一切。
　　难道这辈子，依旧是以悲剧作为句点吗？
　　悲观的念头在一瞬间用上心头，此时燃烧的木材夹杂着噼啪的炸裂声。
　　轰——
　　一处木材堆里，火花忽然迸裂。
　　等顾松庭再次回头，才发现祁宁已经被隔绝在了火海里。
　　“阿宁！”
　　明明两人只隔着几步之遥，但顾松庭却看不见祁宁的身影。
　　他焦急地大声叫着。
　　“顾松庭......”
　　祁宁被他的呼声惊醒，喃喃着回过神。
　　“咳咳！顾松庭！”
　　想要往门口冲去，可下一秒却被比人还高的火舌给挡了回来。
　　不行！顾松庭不能有事！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回想着只有大门处的木材较少，只能挪到门口等待救援。
　　祁宁咬了咬牙，打算拼一把。
　　哪怕是烧伤也比等着活活烧死要好。
　　想着，祁宁就眯起了被烟熏得直流眼泪的眼睛仔细观察着前方，想要趁着某个间隙冲过去。
　　可这起的诡异的大火仿佛像叫嚣着，完全不给她机会。
　　“顾松庭！你赶紧往门口站！我这里很安全！你别过来！”
　　听见呼声的祁宁安慰道。
　　在逐渐靠近的火光触碰到祁宁周围时，祁宁当机立断的脱掉了身上的毛呢外套，把它攥在手里。
　　挥舞着，祁宁想要靠它来再拖延一些时间。
　　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而此时，因为处在大火中间，吸入太多浓烟的祁宁已经头晕眼花，有了体力不支的现象。
　　“阿宁！你还好吗？”
　　顾松庭扔掉了手里的木材，他问着，可却半响没听见祁宁的回应。
　　“顾松庭......我没事、咳。”
　　祁宁脚步虚乏，有些站不稳。
　　当仔细听着动静的顾松庭耳朵里传来了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时，再也没办法冷静了。
　　他也不想再理会门外的人此时在跟自己说什么，径直往里冲去。
　　此刻的祁宁就仿佛在梦里，灼热和窒息的感觉包围着她。
　　逐渐缺氧的她却在这时勉强扯起了唇角。
　　顾松庭，你一定要好好的。
　　其实想想，自己这辈子也不算亏了。
　　该有的都有了，上辈子的遗憾也被填补了。
　　除了依旧短命。
　　不过啊，做人大概不能太贪心吧，此时的祁宁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了，她已经拥有了许多别人不曾拥有的东西。

274、救火
　　只希望她走之后，大家不要太难过。
　　这是祁宁唯一的愿望。
　　她不希望任何人为了她伤心，就算她不在了，日子也要好好过下去。
　　正当躺在地上的祁宁想要好好跟这辈子告个别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面前火光中冲来了一个人影。
　　顾松庭......
　　还没等祁宁来得及阻止他，就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阿宁、阿宁坚持住，会没事的。”
　　相比大火的灼热，顾松庭的怀抱温暖又温柔。
　　睁开眼看着眼前脸上被火光灼烧而一片灰黑男人，祁宁抬起手：“顾松庭，你好丑啊。”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烧掉了一片，看上去有些滑稽。
　　“阿宁不哭，我没事。”
　　把女孩抱在怀里，顾松庭颤抖着手替她擦掉正不断流出来的眼泪。
　　“顾松庭，你是傻子吗？”
　　为什么要过来？
　　这一刻，祁宁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器一下下戳着，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比被活活烧死还要难受。
　　“阿宁不怕。”
　　上次我没来得及救你，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傻子......”
　　祁宁边哭着，嘴里边喃喃道。
　　“哥！祁宁！”
　　处理好江别那边的顾松启赶了过来。
　　眼前的熊熊大火让他几乎目眦欲裂，“快救火啊！你们为什么不救火！”
　　“已经去叫消防处了！”
　　被顾松启一把抓住的人脸上也满是焦急。
　　当消防过来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不行啊，这火里有油！不能用水灭火！”
　　怀里抱着水管的消防人员有些为难
　　“那不能用水你们就快想办法啊！”
　　要不是有人拉着，顾松启都恨不得自己往里冲了。
　　“我知道了！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忽然，抓着顾松启的人听了消防人员这么说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朝着附近码头跑去。
　　眼见着火势从大到小，压在大家心里的只有绝望。
　　人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快、快......”
　　不一会，刚才那人怀里就拖着两只铁罐子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名船员打扮的人。
　　“灭、灭火器！”
　　在这还没普及灭火器的年代，只有办事处和轮船这些场合才会配备。
　　当消防官兵在船员的指导下拿着灭火器扑灭了门外的火破开门之后，才发现里面早已经被火海吞没。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么大的火，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听见这话，顾松启颓然地蹲在了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门口。
　　*
　　“顾松庭，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在两人即将淹没于火海中时，祁宁忽然语气平静了下来。
　　她认真地看向顾松庭，仿佛要把眼前这男人的模样深深印在骨子里。
　　“嗯，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会娶你回家。”此时的顾松庭也没了再多的力气，但却依旧把女孩圈在了自己的臂膀之中。
　　祁宁看着他身后燃起来的火舌，不甘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啊——
　　就如当年祁玉笙就要被野猪撞上时，祁宁只有满心愤恨和绝望。
　　无论自己怎么样都好，她不允许自己爱的人受伤......

275、骗子
　　当火逐渐被灭掉，救火的人冲了进去之后，在灰烬之中找到了两个身影。
　　“快！快来人！还有气！”
　　原本以为两人已经被烧成了炭，但在触碰到顾松庭身体的一瞬间，消防官兵大声地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欣喜。
　　进来的人把两人抬了出去。
　　急匆匆的他们没发现，在两人的附近，像是有某种力量形成了一个圈，将致命的大火阻隔在了外面。
　　“怎么办？分不开。”
　　等把人抬出去后，听见呼声的顾松启连忙围在了附近，他看着顾松庭紧抱着祁宁的胳膊，心一酸，催促道：“别分开了，赶紧一起送医院！”
　　*
　　江别那边被控制了起来，陈光伟受了伤，和顾连英一行三人被送到了车上。
　　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这次的事件只能交给特殊部门处理。
　　“怎么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得到消息的一行人匆忙赶到了医院。
　　孙暮霭也已经在一个小时前被送回了孙家。
　　“还不知道情况，别着急，应该没事的。”
　　顾松启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
　　忽然，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和护士推着两张病床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
　　看着眼前急切的几双眼睛，医生开口问：“谁是顾松庭的家属。”
　　等顾松启站出来后，医生才跟他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放心吧。”
　　听着这话的顾松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又听见医生说：“祁宁的家属。”
　　声音顿了顿：“你们节哀吧。”
　　忽然，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停止。
　　“不可能！”
　　最后还是顾松启先打破了沉默。
　　“这不可能！医生！你们再仔细看看！麻烦你们再去看看！”
　　祁宁怎么可能死呢？
　　她被大哥好好的护在怀里了，大哥都没事，祁宁怎么会死呢？
　　“别激动，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祁玉笙看向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一瞬间瘫倒在地。
　　他身旁的方茹见状哭着想要将人扶起。
　　孙儒南和孙启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孙启霖满脸自责，他紧紧地搀扶着面如死灰的父亲，哭得不能自已。
　　顾松启站在一旁，呆楞着说不出话来，薛秦像是疯了一样忽然冲上去掀开了布，像是要确认那里躺着的人一般。
　　可就在他看清了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庞时，忽然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你快醒醒！你这个臭丫头！你要是不醒来！我就把你那些宝贝全据为己有！”
　　对于祁宁宝贝的小金库，薛秦是知道的。
　　虽然不能用，但不妨碍祁宁平时说起它们就乐得眯起眼。
　　可无论他怎么喊，却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
　　“你这个坏丫头，骗子！”
　　薛秦抱着人喃喃。
　　“你不是说了要去看着我结婚，要告诉我怎么躺着把钱挣了，还要帮祁玉笙带熊孩子，要带着你爹娘和祁玉明周游世界......”
　　薛秦的话让一旁伤心欲绝的人都泣不成声。
　　赶来把晕倒的祁玉笙推进急救室的医生和护士们听着这话也忍不住红了眼。
　　这孩子，还这么年轻呐！

276、好不起来了
　　无论怎么大家怎么伤心和哭喊，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
　　伤心过后，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随后赶来的顾晴婉在见到祁宁时，忍不住上去狠狠地揪住了她的胳膊：“你不是说我欠你的嘛，我都没还！你凭什么就离开了？你起来啊！起来和我吵架啊！”
　　十几岁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原先所有的别扭，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眼泪。
　　而李子秋躲在门外，紧咬着唇，不敢进去。
　　最终，自己还是害死了祁宁。
　　唯一一个还算得上冷静的，只有顾松启。
　　他找来顾岳风守着还昏迷着的顾松庭。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说到底，这还是顾家连累了祁宁。
　　得知了事情的始末，顾松启只觉得等大哥醒来，估计就要世界末日了，他根本就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麻烦，帮我通知家里人。”
　　醒过来的祁玉笙变得平静，虽然他红肿的眼眶出卖了他，但却比一开始好了不少。
　　当李梅香和祁山收到消息后，李梅香当场哭晕了过去，但最后还是忍痛买了第二天直达首都的火车票。
　　顾松庭是在第三天傍晚醒来的。
　　“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吧。”
　　顾岳风坐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只静静看向窗外的儿子，心里堵得厉害。
　　“你祖父......”
　　叹了口气，顾岳风说起了后来的情况。
　　也不知道顾松庭有没有听进去，说什么他都没反应。
　　“这是场意外，你、祁宁那丫头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听了这话的顾松庭，微微偏过头。
　　是啊，他听见了，听见阿宁的嘱咐，她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她，他好不起来了......
　　此时的顾松庭心里有种毁灭世界的怨意，可又像是没了情绪的人，无法把着怨意发泄出来。
　　他像是个行尸走肉那样，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包括不顾祁家阻拦，亲手处理了祁宁的身后事。
　　祁宁的死，像是带走了所有人的精气神。
　　而他们却不知道，此刻的祁宁正满心焦急地在他们身旁团团转着。
　　当时祁宁再次醒来，就又如同上辈子死掉之后一样，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只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
　　没有黑白的灵堂也没有一群惺惺作态的人。
　　她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悲恸。
　　“爹、娘，你们别伤心了，我一点都不疼。”
　　看着帮自己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遗体的李梅香，祁宁满心愧疚。
　　“薛秦，你要好好的帮我照顾祁老头啊！我也会保佑你们发财的。”
　　“祁玉笙，抱歉，这辈子我还是没能帮上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祁宁的灵魂没走，于是她自己也乐得自在，每天就飘荡在所有人的周围碎碎念着。
　　“顾松庭，你这家伙，原来一点都不听话。”
　　飘到了顾松庭的身边，见他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饭，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己走了这么多天了，他没哭也没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做着每天要做的事。
　　“我是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活着就好。”

277、死后的日子
　　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祁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看见了得知消息赶回来的祁玉明。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见祁玉明暴躁得像头狮子。
　　她还看见了自己的骨灰坛被送回后山村后，葬在了自己当初最喜欢的地方。
　　宋家宝那孩子倒还有点良心，虽然每次到自己坟边都是坐在那说一堆不好听的话，但却把用自己借给他那些钱，赚了不少的钱，每年还会把钱给李梅香和祁山一部分，对两老比对自己亲爹妈都好。
　　而祁宁也没想到，朱二狗那家伙看起来那么憨厚呆笨的人，竟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当时他一个人在坟墓边时，说了好多她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时她才惊觉，原来他不是最笨的那个啊。
　　其实祁宁觉得，死后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难熬，因为她一直都陪在他们身边，只不过他们看不见自己。
　　“祁想！你给我过来！”
　　忽然，飘荡中的祁宁被一声低吼拉回了思绪。
　　看着正迈着两条小短腿跑着的男孩，祁宁倒觉得有些可惜。
　　一转眼，渣爹都已经五岁了。
　　当初自己还打算好了，等渣爹出生之后，她还可以好好借着身份管教他呢！
　　祁玉笙一把拎起了做了错事要逃跑的儿子。
　　“这是谁打坏的？”
　　五岁的祁想眼睛滴溜溜一转：“爹，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这话出口之后，祁玉笙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好脾气地原谅他，而是直接扒开了他的裤子，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肉墩墩的屁墩上。
　　看见这一幕，祁宁摇摇头。
　　这回大罗神仙来了也逃不过这顿打了。
　　被揍得哇哇叫的祁想事后连晚饭都被免了，甚至还被扔到了书房里罚站。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来都疼自己的爷爷奶奶都不帮自己说话了。
　　“妈妈！”
　　看着儿子的可怜样，方茹叹了口气：“你在这好好站着反省，我和你爸出门散步了。”
　　于是，等门被关起来后，祁宁看向了磨着一口奶牙的祁想，只见他狠狠地瞪向了被祁玉笙重新装裱好，放进了书柜最上面那排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女孩笑容清浅，却格外的好看。
　　“哼！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听他这么说，飘在旁边的祁宁翻了个白眼。
　　原来自己真的跟渣爹八字不合，这么小的小屁孩就像是跟自己结了仇似的。
　　就这么不知道晃了多少年，祁宁看着李梅香他们相继离世，又看到了祁想长大，变成了上辈子那副德性。
　　只不过有些不一样的是，这辈子方茹没有因为意外离世，而祁玉明虽然伤心难过，孑然一身跟自己的爱好过了一辈子，但也算是个好结局。
　　最后，让祁宁完全放不下心的，只有越发沉闷的顾松庭。
　　当所有人都有了好的归宿，祁宁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了顾松庭的身边。
　　每天看着他重复的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看着他每天怀念着自己。
　　她很想跟顾松庭说，忘了吧，忘了自己，好好生活。
　　可惜，顾松庭听不见，她也不能开口。

278、
　　策划一切的江别因为顾松庭的插手，直接被关进了大牢，连带着陈光伟。
　　现在江别的身份是华侨，受m国的保护，这也是他肆无忌惮的原因。
　　可他算尽一切，却没算准对于一个失去只爱的人的狠辣。
　　祁宁看见了那个在自己面前直切有些古板的男人另一副面孔。
　　因为陈光伟是导火索，当年的他欺骗了两边才造就了这段仇恨，所以连带着他一起，都成了顾松庭报复的目标。
　　“爸，求您了，求您替我爸在松庭面前说句话吧！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在牢里过完这后半生呢？”
　　陈芳从来没想到，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人，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手段。
　　陈光伟一倒，整个陈家就相当于没落了，而作为陈家的女儿，陈芳自然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但无论她找谁，对方都只会跟她说一句没办法。
　　这时的陈芳才意识到，这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找了顾岳风，可是他虽然是顾松庭的父亲，但因为父子关系，他的话在顾松庭那并没有什么分量。
　　顾松启和顾晴婉因为祁宁去世这件事，选择了帮理不帮亲，他们觉得没脸去求这个情。
　　这原本就是外公的错。
　　“陈芳，你回去吧。”
　　顾连英叹了口气，摆摆手。
　　他不想跟陈芳争执，想到自己孙子现在这模样，顾连英心里比谁都难过。
　　好好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而最后，程霄也被抓了起来。
　　说到底，他就是个疯子，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江别达成协议，直到最后，他还笑着对顾松庭说了一句：可惜了，这个游戏最后的结局并没有如他预料那般。
　　因为策划纵火杀人，程霄被判了死刑。
　　只要有关于这件事的，顾松庭都以铁血的手段做了处理，除了主谋江别。
　　顾松庭并不想让他那么快的死去，于是选择了他让和陈光伟一起，慢慢在牢里度过余生。
　　两个原本死仇的人，被分在了一间屋子里。
　　有人看守着，每天只能四目相对。
　　陈光伟的心态倒是挺好的，他爬到了他想要的位置，虽然最后还是输给了顾连英那个大老粗，但说到底，这辈子不亏了。
　　反之，在顾松庭刻意的把祁宁就是他亲孙女这件事透露给江别之后，他几近癫狂。
　　策划了大半辈子的复仇，最后却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李子秋是这事件中唯一一个没被顾松庭追究的人。
　　一是因为祁宁，二是因为顾松启。
　　最后，李子秋的病情被查出来了。
　　是同宿舍的吕一一在她平时喝水的杯子里放了化学制剂。
　　但因为时间太长，解毒效果微乎其微。
　　等到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
　　但让李子秋觉得意外的是在她准备退学之后，好好走完剩下的路程时，顾松启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而孙安云，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她明明参与了这件事，最后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谁都没去找她，包括孙启霖。
　　“把这人送到境外，这辈子也别让她回来了。”
　　顾松庭看着远赴穷困边境的车，眼里暗芒微闪。
　　阿宁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替你做完你没来得及完成的一切......

279、李子秋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没过多久也郁郁而终，小小的李子秋就仿佛整个天都塌了。
　　这时，她遇到了江别。
　　“跟我回家吧。”
　　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把她带回了家。
　　他说，他是自己父亲的朋友，可小子秋却从来没见过他，直到江别拿出了李修齐的照片，她才算彻底放下了戒心。
　　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小子秋想念着一切。
　　想着去世的父母，想着长了梧桐树的大院，她抱着一直陪着自己的玩偶，想着当初在大院里的顾家哥哥。
　　父亲时常跟自己说，做人呐要知恩图报，所以她在江别提出要认自己当干女儿时，李子秋同意了。
　　她想着，她以后一定会做一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几年后，江别让她混进了一个大院。
　　虽然李子秋那时已经意识到江别让她做的事隐约有些不对，可因为心里的承诺，她还是去了。
　　在那，她又遇见了顾松启。
　　她边在大院中进行着江别给她的任务，边看着顾松启将那柔弱的女孩护在身后，一如当年他对自己那样。
　　当时的李子秋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只知道自己嫉妒。
　　看着女孩甜甜的跟在顾松启喊着松启哥哥，她心里抑制不住的想要将两人分开。
　　恰巧，江别的任务里有一项，就是让自己接近那个叫小媛的女孩。
　　因为她父亲是陈家那一支的。
　　最后，李子秋成功了。
　　她被对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每次，顾松启来之前，她都会找借口避开，在大院那么久，在李子秋的刻意下，顾松启一次都没看见过她。
　　有时候李子秋会想，如果再次见面，顾松启还会不会认出自己。
　　但过后，她又会自嘲，就算认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是物是人非罢了。
　　小媛摔下楼，并不是李子秋想要的结局。
　　她只是按照计划，想把她带走而已。
　　“秋姐姐，我一直都知道，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站在天台旁，小媛看着自己，脸上那抹笑，苍白得惹人心疼。
　　“谁会跟一个弱得连跑和跳都无法做到的人交朋友呢？”
　　那一刻，李子秋是想反驳她的话的，可最终，她抿紧了唇。
　　“还有啊，我知道你是喜欢松启哥哥的。”说到这，小媛的笑容弧度被扩大：“每次我说松启哥哥该来了的时候，秋姐姐脸上的表情就会不一样哦。”
　　这时，小媛看上去才有了一些少女的俏皮。
　　李子秋想问她，为什么一开始知道，还配合着自己演戏。
　　仿佛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随后的小媛看起来像在自言自语。
　　“我太寂寞了，我也想有一个朋友，真正的朋友。”
　　说起这句话时，萧瑟的秋风忽然刮过，吹散了她这听着有些忧伤的语气，随后，李子秋还没回过神，小媛又笑了：“虽然秋姐姐没把我当朋友，但是我有很认真的把秋姐姐当作最好的朋友呢。”

280、朱宏伟
　　“秋姐姐，我不能帮你达成目的，因为我不能让我爸爸因为我受到伤害，可我也不想你任务失败，我知道，有些任务失败了，就会受到惩罚的，就像爸爸那样…”
　　“秋姐姐，谢谢你。”
　　在小媛从天台掉下去那一刻，李子秋呆愣在了原地。
　　她浑身发颤，如置身冰窖。
　　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些事发生之后，结局会是用生命来作为代价。
　　那一次，江别没有怪她。
　　可也是那一次，李子秋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因为这个自己叫了好几年的父亲……
　　所以在任务目标变成祁宁之后，李子秋想起了小媛。
　　她想方设法的想让对方对自己保持警惕。
　　可最终，祁宁还是死了……
　　“李子秋！”
　　正站在月台上等着火车，李子秋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是那个牵动了自己心弦十几年的男人。
　　“李子秋，你去哪？”
　　看着他跑得满头大汗，李子秋并没说话。
　　可那男人却像是疯了似的，不屈不挠，跟在她身边不停的问着。
　　“李子秋，我们一起呀？”
　　“李子秋，这次你不能一个人偷偷离开了。”
　　最后，李子秋感受到了覆在自己发顶上的那一抹温暖......
　　*
　　朱宏伟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跟在祁宁身后了。
　　他只觉得她气呼呼的喊着自己朱二狗时候的样子很可爱。
　　他喊一声祁丫丫，她就会跟自己发一回脾气。
　　可虽然祁丫丫发脾气，对他却依旧很好。
　　从小朱宏伟就知道，自己喜欢祁丫丫，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
　　他知道，祁丫丫表面上对自己总是凶巴巴的，可她却也是最心软的姑娘。
　　她会虎着脸让自己跟她回家吃东西。
　　会在冬天把祁家哥哥的旧衣服拿给自己。
　　虽然是旧的，但却没有一处坏的地方。
　　那年在山上，祁丫丫原本可以自己一个人跑的，可最后，她还是留了下来。
　　她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照亮了他原本暗淡无光的生命。
　　如果没有祁丫丫，自己也许早就死了吧。
　　站在祁宁的墓前，朱宏伟咽下了喉间的一口酸意，没敢掉眼泪。
　　旁边那个眼眶通红的男人，就是她喜欢的人吧？
　　朱宏伟记得，他叫顾松庭，比他和祁丫丫都大了好几岁。
　　在这男人面前，朱宏伟是自卑的，可此时的他也怨，怨这男人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
　　但这一切他却都只能憋在心里。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朱宏伟偷偷一个人在半夜又回到了墓前。
　　这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
　　等哭够了，他就说起了小时候。
　　说起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祁丫丫......”
　　朱宏伟的声音在夜里发颤，听上去有些不真切。
　　“你说好的等我，等我足够优秀，追上你。”
　　“祁丫丫，你食言了。”
　　“祁丫丫，你回来吧，我不追你了，你回来，我还跟从前那样，偷偷的喜欢，好好的保护你好不好？”
　　最终，朱宏伟离开了，在他母亲催促着结婚的时候。
　　毕业之后的他选择了去偏远山村支教。
　　在之前，他没有目标，在之后，他把祁宁当成了追逐的目标，而现在，他为了自己的心，做了一次属于自己的选择。

281、顾松庭
　　醒来的顾松庭在发现自己被带离了家之后，想办法半路逃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找回家的路。
　　什么都没有，年纪并不大的他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他不知道让自己坚持下去的信念是什么。
　　是死去的母亲，又或者是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祖父。
　　他太累了。
　　摸着挂在胸口的项链，顾松庭做了决定。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拼命。
　　再不行，他就放弃了。
　　反正，父亲有了松启和晴婉，祖父也是疼爱松启的。
　　当他再一次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去包子店偷拿了包子，却被老板发现之后，顾松庭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跟他从前接受的教育相悖。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撞到了一个人。
　　等转过身，他想道歉，却被那女孩的表情吸引了。
　　明明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她，在看见自己被包子店的老板打时，却选择了付了那包子钱。
　　这是流亡那么久以来，顾松庭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她就像是在自己溺水边缘时，别人递过来的的一根稻草。
　　也许，自己该好好活下去。
　　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顾松庭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的那刻追了上去，把自己身上最宝贵的项链给了她。
　　那时的他还在安慰自己，宝贵的东西在她身上，所以自己有一天肯定要回来赎的。
　　当时的顾松庭并没有想到，那臭着脸的女孩，才将会是自己这辈子的最宝贝。
　　或许是那女孩的运气好，在遇见她之后不久，祖父的人就找到了自己。
　　回到了顾家，顾松庭面对冷漠的父亲和总是暗地里排挤找茬的继母都视若无睹，他只想要努力，努力找到那个女孩，拿回自己的项链。
　　第二次见面，顾松庭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女孩。
　　他看着她伶牙俐齿，在继母对自己明朝暗讽时骂了回去。
　　顾松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住情绪的。
　　在伸出手的那一刻，手心的疤让女孩一顿。
　　他以为自己吓到她了，刚想缩回，却见女孩若无其事的在自己掌心里写下了地址。
　　她说，她还留着那条项链，她说要把项链还给自己。
　　可那一刻，顾松庭却不想要回项链了。
　　因为那条项链仿佛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他故意没去找她。
　　直到大事件爆发。
　　他明明可以在祖父的安排下，去做更有利于自己的事情，但最后，他选择了那个小山村。
　　因为那个小山村里有她。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可最后，顾松庭知道自己食言了。
　　自己并没有保护好喜欢的女孩，最后被保护的，依旧是自己。
　　在祁宁死去的那一刻，顾松庭的心也跟着死了，他什么念想都没了，包括对于未来的所有计划。
　　他也想跟着一起去，但醒来之后，却清楚的记得，在火光被某种力量隔开的一瞬间，女孩在他耳边说：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
　　既然这是她的愿望，就算再难再痛苦，自己也必须完成。
　　余生他会好好的活着，活着替她保护好她在乎的一切......

282、大结局
　　祁宁飘飘荡荡，一晃又过了好多年。
　　她看着渣爹一步步从熊孩子长成了上辈子一样的公子哥。
　　看着他娶了母亲。
　　祁宁叹了口气。
　　果然，重生之后什么都变了，只有渣爹还是没变。
　　就因为自己死的早，没办法管教他。
　　想到这，祁宁还是觉得有些惋惜的。
　　不过，作为旁观者，祁宁倒是对父母两人的感情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联姻的母亲脾气也不怎么好嘛。
　　看着看着，祁宁就看见母亲怀孕了。
　　直到怀孕，渣爹好像才有了一些反应。
　　原来渣爹也会像一个普通父亲那样给自己没出生的孩子准备东西啊？
　　看着在商场里大手一挥，几乎像是要包场的渣爹，祁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为什么买的都是蓝色的？
　　就这么想要一个儿子吗？
　　喂，别一口一个乖儿子！
　　祁宁看着贴在母亲肚子上说话的渣爹，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知道这辈子母亲会生个什么样的孩子，但祁宁却总有预感，这一定会是个女孩。
　　直到守着到了预产期。
　　祁宁像是等开奖一样，跟着祁家一群人去了医院。
　　对医院印象一直都不是很好的祁宁百无聊赖地跟着飘进了产房。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一脸痛苦，心也跟着揪疼。
　　等等？！
　　疼？！
　　多少年了，祁宁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变化。
　　虽然她看着一切，但却没有过多的情绪，一直以来她都像个旁观者那样，像是在看着别人演电影。
　　现在这种心疼的情绪，让祁宁十分诧异。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想清楚，如同上辈子死后那样，一阵吸力，让祁宁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哥，你看啊，这孩子长得真像阿宁。”
　　等再次睁眼，祁宁看见的是正满脸笑意说着什么的祁玉明。
　　祁玉明老了，也好久没看见他脸上出现这么灿烂的笑了。
　　一转头，祁宁又看见了祁玉笙。
　　他也满脸欣喜。
　　哪个孩子像我啊？
　　祁宁下意识问出声。
　　可一张嘴，随之而来的哇哇声把她吓了个激灵。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重生了？！
　　事实证明，祁宁的预感没错，在她看见自己挥舞在空中的小肉手时，她沉默了。
　　想当渣爹的姑奶奶，结果最后还是成了女儿。
　　这是欠了渣爹多少债啊？
　　在自己降生的那天，祁家接到了顾松启的消息。
　　顾松庭离世了。
　　或是忧伤淤积在心，这么些年顾松庭的身体都不太好。
　　“我哥走的很安详。”
　　电话里，顾松启说了这么一句。
　　祁玉笙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他看了一眼自己正抱着的小女孩。
　　因为祁宁的事，这么多年祁玉笙跟顾松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断绝了来往。
　　但祁玉笙也知道，这些年顾松庭在暗地里帮了自己不少的忙。
　　此刻，祁玉笙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最后，只有祁玉明去了顾松庭的追悼会。
　　而祁宁在那天晚上，哭了一整晚。
　　自己和顾松庭，终究是有缘无份......
　　十八年后。
　　活了三辈子的祁宁索然无味地走在大学校园里。
　　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过完啊！
　　祁宁只觉得自己活够了。
　　脚下踢着落叶，忽然，路过操场时，一阵惊呼声传来。
　　一只足球直直朝着她的脸飞了过来。
　　这要是打在脸上，祁宁能预想到是个什么疼法。
　　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疼痛感却没有如约而至。
　　一睁眼，发现一名男生挡在了自己身前，挡下了那颗暗器。
　　“你没事吧？”
　　祁宁紧紧地盯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看着眼前忽然泪流满面的女孩，男生忽然觉得心脏一窒：“怎么了？”
　　“没事。”祁宁回过神。“谢谢你保护我，我们认识一下吧，还有，你有女朋友吗？我想让你当我男朋友诶......”
　　夏日，暖风四起，新的故事又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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