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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临死之前回顾自己这一辈子。
儿子走了歪路，闺女被一场高烧要了小命，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家里。
怎么就过成这窝囊样呢？

睁眼醒来，居然回到了1989年，她人生的转折点。
丈夫突然暴富，领着怀孕的小三来到她面前，要么离婚，要么伺候小三坐月子。
上辈子打死没离婚的乔曼：滚吧你，离婚！分家产！孩子归我！

出了民政局大门。
被前夫指着鼻子骂泼妇的乔曼跟被前妻抱怨一辈子只能当个团长的秦见洲对视一眼。
乔曼：要找人帮你养孩子？巧了，我家缺个顶梁柱，我帮你养孩子，你帮我应付渣男前夫，怎么样？
秦见洲：进去领证。
1. [最新] 1   这窝囊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

　　高粱村今天出了件稀罕事，原来穷的揭不开锅的许华强，下海经商居然成了个暴发户！

　　不仅开着县里都少见的小汽车风光回村，还带回来个顶顶漂亮的小老婆。

　　几个大娘就坐在许家门口老槐树下唠嗑。

　　“真是好人没好报，小乔这辈子苦啊，前头刚把她婆婆伺候走，华强这小子居然领了个小老婆回来。”隔壁王大娘摇着头，叹气说。

　　“可不是，开着辆黑色小轿车，那小老婆也贼漂亮，头发又烫又染，眉毛还细细挑挑的，穿一身羊绒大衣，一看就贵气，听说还怀孕了吧？”另一个也跟着感叹。

　　“这会儿还在支书家，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认命吧，听说华强在外头开厂子卖服装，赚了不知道多少钱，乔曼啥都没有。再说还有俩孩子，为了孩子忍忍。”

　　这时候，旁边待嫁的小姑娘提了一嘴。

　　“小乔姐离婚不就行了，现在可不兴以前那套，过不下去就离婚呗。”

　　话音刚落，让她妈猛拍了一把。

　　“死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离什么婚？你可别跟我学外头那套，以后你要是敢离婚老娘一根绳子吊死在你家门口，丢死人了！”

　　“咳！”年纪最大的老太太咳嗽了一声，骂骂咧咧道：“现在这什么世道，一个两个都闹离婚，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隔壁村那个石家的丫头也在闹离婚，我看都是皮子犯痒，欠揍！”

　　“都别说了，我进去看看，指不定在屋里哭呢。”王大娘拍了拍裤子，起身走进了许家大门。

　　推开门，猛地一声尖叫。

　　“啊！！！！出人命啦！乔曼上吊了！”

　　……

　　乔曼打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再醒过来。

　　她上一秒在医院里孤零零的闭上眼睛，结束了自己极其窝囊的一生。

　　下一秒就从房梁摔下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几十年前的老家，身边还围着许多早已经死去的老邻居。

　　她这是……回到过去了吗？

　　旁边一群大娘七嘴八舌的说话，吵得人脑子发晕。

　　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乔曼张了张嘴，想问问现在是几几年。

　　目光扫到墙上的挂历，她目光突然顿住。

　　“1989年，1989……”乔曼于心里默念着，记忆开始回溯。

　　1989年。

　　她永远都不会忘了这一年，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穷的恨不得当裤衩的丈夫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暴发户，还带回来一个小老婆。

　　她没离婚，被丈夫拿捏的死死的，不但伺候了小三生孩子坐月子，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寄人篱下，终年活在小三的阴影下面，生怕她一句枕边风，爸爸再给自己两脚。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她的人生急转直下。

　　“乔曼你是不是傻了？咋不说话啊？听我句劝，好死不如赖活着，就为了俩孩子，你也得忍着知道吗？”王大娘在后心拍了一把，大声说道。

　　乔曼倒是想说句话，不过嗓子干渴的好像被火烧过一样，又痒又疼。

　　她指了指嗓子，跟其他人示意自己要喝水。

　　可惜没一个人看明白的，反而推搡着她的两个孩子过来。

　　“自立，多余，你们俩可得好好劝劝妈妈，可不能跟你爸离婚。”

　　“一旦离婚，你俩可就没家了，那后妈看着就是个精明的，不可能好好对你们。”

　　“你见过那爸妈离婚的孩子吧？吃不饱穿不好，还天天让后妈揍，想过好日子就好好劝劝你妈，让她千万别走，你妈跑了你俩也没好日子过。”

　　几个大娘见乔曼不说话，就转过去说叨孩子，连哄带吓唬的，一个劲的推着孩子往她跟前送。

　　可是孩子懂啥啊，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眼泪包在眼眶里。

　　最后还是她的小女儿多余看出妈妈嗓子渴的厉害，端着碗水来到乔曼面前。

　　看样子是想叫一声妈妈的，但是看了半天，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小姨，喝水。”

　　就这细细弱弱的一声小姨，乔曼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的小闺女许多余从小就胆小自卑，从这名字就能看出来，她不是在父亲的期待中出生的。

　　在这实行‘计划生育’的年月，家家户户都咬牙生了俩，因为没有俩儿子难立门户。

　　这对面子比天大的许华强来说，更是顶顶重要的事情，没儿子就没面子，没面子比杀了他更难受。

　　当初他回了家，知道二胎生了女儿，当场甩手走人，连门都没进，还给闺女起名多余。

　　为了不交罚款，更是让闺女从小管她叫小姨，对外就说是她那并不存在的表姐生下来不要的孩子。

　　多余打小身体也不好，十岁那年被一场病夺走了性命，至死没叫出过一声妈。

　　乔曼亲手看着闺女从小小一个裹在襁褓里，到长得那么大，然后又亲眼看她离开人世，这感觉实在是让人肝肠寸断。

　　大儿子许自立跟她就像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却从不来看她。

　　她以为孩子是怨她没保护好妹妹，直到自立冒着忤逆的指责也要给她和丈夫离婚。

　　孩子的心结在这。

　　乔曼临死前都在忍不住想，她以为委屈自己不离婚，是为了两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却从没意识到一个畸形扭曲的家，和一个窝囊受气的妈妈，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如果人生重来。

　　她要怎么做呢。

　　屋子里正吵着，门外也是哐当一声巨响，进来的人心情可不太好。

　　“哟，华强回来了！”有人眼尖的说了一句，“他把小老婆都带上门了。”

　　许华强可不是以前那个没钱的瘪三了，赚了钱，鸟枪换炮的换上了一身西装，头发全都梳到脑袋后头，起码打了一斤摩丝。

　　因为乔曼自杀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在家还被人当猴一样看，许华强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表情阴沉。

　　砰！

　　一进门就踢飞了角落的瓷盆，吓得人一哆嗦。

　　打进门起就摔摔打打，眼刀子直往乔曼身上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能耐了是吧？在家拿上吊吓唬我？”许华强张嘴就是一句打压，瞪着眼珠子怒道：“你这种黄脸婆，一没见识二没家世的，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水，乔曼搂过两个孩子，在心里发誓。

　　离婚，她要一脚蹬了许华强这个王八蛋。

　　这窝囊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




2.  2   孩子眼里翻涌的，那是仇恨

　　刚一开口，屋子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就看向了许华强。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责备，还有一丁点的看好戏。

　　就为了看他背后那个，躲躲藏藏，见不得人的小老婆，放过去叫妾！

　　许华强把小三儿往后藏了藏，看乔曼更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不就带了个女的回来吗？闹什么啊？

　　他一个大男人，在外头赚了这么多钱，让她在家里不愁吃不愁穿，带着更漂亮的老婆回来不是很正常？

　　至于说在家又是上吊又是号丧的，也不嫌丢人。

　　摸了一把满头硬邦邦的头发，许华强张口就搬出了离婚这座大山。

　　“你要再这样不懂事，咱们趁早离婚算了！反正这家有你没你都一样，我可不缺老婆。”

　　许华强指着乔曼的鼻子，还得说一句，“要是想安生过日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别闹腾，思雨怀孕了，我把她带回来，你就好好儿的伺候怀胎坐月子。”

　　思雨，杨思雨。

　　一说这个名字许华强就得打心底里的沉醉一番。

　　多有诗意，多有文化的名字啊，也只有大权在握，有底蕴涵养的老丈人才能起出这样的名字。

　　事实上，据杨思雨所说，她爸可是部队的司令，可不就是大权在握。

　　而许华强现在正铆足了劲儿的，想做部队的生意，想把军工厂给拿下，就得老老实实的，恭恭敬敬的，把杨思雨当老佛爷一样捧着。

　　要啥给啥，还得让她把属于自己的孩子生下来。

　　生米煮成熟饭，嘿，军工厂不就到手了！

　　同时，许华强赚了不少钱，他不可能亲自伺候女人坐月子的，就想了个馊主意。

　　把杨思雨带回村子，让乔曼照顾，这不就妥了。

　　乔曼她敢离婚吗？她就不怕丢人？她就舍得俩孩子？

　　抓着这俩孩子，等于把乔曼牢牢捏在手里。

　　许华强这算盘珠子打的可是噼里啪啦响。

　　“那就趁早离婚吧。”乔曼冷不丁的说了一句，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

　　这声一出，屋子里就僵住了，大家伙儿都齐刷刷的去看许华强。

　　许华强一句话还没说完，直接卡在喉咙里，从喉咙就开始涨红，一直红上了脸。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乔曼，一时间又是丢人又是愤怒。

　　他提离婚是大老爷们要面子，但乔曼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不就把他这个做丈夫的脸面拿下来往地上摔？

　　哆嗦着嘴皮子，一根手指头差点指到乔曼脸上，许华强怒吼了一句，“离就离，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一样东西都不许带，这么大的家业都是老子挣下来的！”

　　看着意思，就是要让乔曼净身出户了。

　　周围一群老邻居，见许华强动了真格，真要跟人离婚，连忙你一句我一句的劝了起来。

　　“可忍忍吧小乔，要真离了婚，你俩孩子咋办？这后娘总不比亲娘好，再说那女的还怀孕了，能好好待你的两个娃？”

　　“就是，日子不就这样，忍忍就过去了，伺候个月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生完孩子就滚蛋，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你知道现在离婚的女人日子多难过？再嫁也找不着华强这么会挣钱的了。”

　　七嘴八舌的，中心思想就是离了婚的女人没好日子过，要不就是俩孩子在后妈手上绝对要受磕碜，讨不了好。

　　上辈子乔曼就被这些话吓住了，吓得是六神无主。

　　她嫁人前，在家让哥哥弟弟宠上了天，性格也泼。

　　但从小长大的村子就那么闭塞，没什么见识。

　　嫁给许华强之后让他一天一天的打压，一句句的冷嘲热讽着，越来越没自信。

　　听见老邻居这些话，吓得将就着答应下来，开始窝囊的伺候怀胎坐月子。

　　这辈子不管他们咋说，乔曼脸色都淡淡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家去吧，都走吧。”

　　家务事儿，让邻居掺和算个啥，再说他们出的都是一把子馊主意，

　　反正屈辱的伺候小老婆做月子的又不是他们，嘴皮子上下一碰，多简单容易。

　　几个大妈脸上漱漱的，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一个接一个，没几下就走了干净。

　　“我要跟你谈谈离婚的事情，你让她也出去。”瞥了小三一眼，乔曼不咸不淡的说道。

　　“姐，我叫杨思雨，你叫我思雨就行了，咱们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见外。”杨思雨终于从许华强身后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就搂上了乔曼的胳膊，脸上还直往下掉粉儿。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想让强哥逼你走，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对于出轨，乔曼知道千错万错，最有错的是许华强。

　　至于杨思雨，她不会指着鼻子骂，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刷的一把，把胳膊就抽了出来。

　　“我让你出去。”乔曼加重了语气。

　　分明就是轻轻碰了一下，杨思雨却是直接捂上了肚子，很夸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可把许华强心疼的不行，立刻把杨思雨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的哄着。

　　俩孩子抱在一起，团在妈妈怀里。尤其是小自立，眼神里翻涌的，那叫仇恨。

　　乔曼拍了孩子两把，抬起头，似笑非笑的问道：“真怀孕了？”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肚子里揣着的就是强哥的娃娃，这否认不了。”杨思雨眼神躲躲闪闪的，满是委屈的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乔曼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按照她上辈子的记忆，几年之后可是出了一件让许华强恨不得气死在当场，面子里子全掉光的事情。

　　而且，这事儿发生以后许华强跟杨思雨就这么分手了，直接分道扬镳。

　　那时候乔曼跟许华强已经分居多年，这件事情的真相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事儿跟杨思雨肚子里出来的那孩子可脱不了干系。

　　她还知道，上辈子这时候她伺候杨思雨怀胎，那孩子分明是足月的孩子，生下来可像是早产呢。

　　真相究竟是啥，乔曼心里有杆秤，但现在还不是捅出来的时候。

　　她得保证，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到自己手上，安安稳稳的。

　　除此以外，没什么比孩子的抚养权更重要的了。




3.  3   妈妈永远不会丢下自己的崽崽！……

　　说起小三儿的孩子，许华强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得意洋洋的抚着杨思雨，“你可别不信，我看这次思雨一下子就能给老子生个带把的，到时候老子有俩儿子，看村子还有哪个敢瞧不起我。”

　　“思雨她爸还是部队司令，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有个司令姥爷，咱自立也有个弟弟，这日子咋就不能过，你说是不是，自立？”

　　压根没看多余一眼，许华强耐着性子挠了挠自立的下巴。

　　这孩子长的随他，一张脸别提多俊，就为这个，许华强也愿意给他点好脸。

　　就在这时，许华强看见自立盯着杨思雨的眼神，那里头满是阴狠，仿佛要把人剥皮拆骨一样，直让人后背发毛。

　　就他一个在社会上混了多长时间的暴发户，见惯了阴损的事情，也不禁吓了一跳。

　　等乔曼把孩子搂回去，许自立又垂着眼睛不说话。

　　许华强摸了把后脖子，居然摸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孩子怎么这德行，跟条毒蛇似的，你怎么教育的？”他骂骂咧咧的就冲着乔曼吼了一句。

　　“你嚷嚷什么？让她出去，我要跟你谈离婚！”乔曼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一手指着门冷声道。

　　两个女人。

　　一个上吊丢尽了脸面闹着离婚，还把儿子教育成了这德行。

　　另一个善解人意，长得漂亮不说，还有个位高权重的老爹。

　　要说许华强刚才还顾着多年夫妻，没了感情还有情分在的话，现在他可真动了离婚的心思！

　　离！本来让思雨做小老婆已经够委屈的，现在乔曼主动要让位子，以后见了老丈人也能挺直腰板！

　　“离就离，你当老子稀罕？”

　　乔曼指着大门，“让她出去！”

　　杨思雨当然不乐意，她还怕乔曼趁机装可怜，要分走家里的财产呢。

　　捂着肚子，杨思雨梨花带雨的，“姐，你们怎么闹成这样了，我也不是外人……”

　　刚说到一半，乔曼敲着桌子，来了一句，“你要不想让我去派出所告发你重婚罪……”

　　重婚罪三个字一出，许华强这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你疯了，上派出所告我？”许华强眼神一狭，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眼神那叫一个惊慌。

　　他想不通乔曼一个农村妇女是上哪知道“重婚罪”的。

　　要知道，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可是要被抓进监狱蹲大牢，还得罚款的！

　　而现在正是许华强冲击南方市场的关键时刻，他跟几个合伙人正搓着手准备进军南方那片庞大而富饶的土地。

　　嘴上说是合伙人，兄弟长兄弟短，许华强要真的进了监狱，那些兄弟会立刻翻脸，吞并他的份额，把他一脚踢出赚钱的队伍。

　　重婚罪这三个字就是许华强的七寸和软肋。

　　还有啥比乔曼这个原配亲自去告发更有力的？

　　思来想去，许华强直接就把扶着肚子装病的杨思雨往门外推，一口一个心肝儿，求爷爷告奶奶似的。

　　“她就是一乡下女人，眼皮子浅的很，大不了拿点钱打发了，我的小祖宗，你就别闹了，我保证我的钱都是咱儿子的，好吗？”

　　哐当一声，把杨思雨关在门外，再回头，许华强脸上面无表情。

　　“你啥意思？”

　　乔曼搂着俩孩子，淡淡道：“离婚，家里的钱总该分分吧？可别忘了当初你做生意的本钱是谁出的。”

　　当初嫁过来，许家穷的叮当响，正好改革开放，许华强攒足了心思想下海做生意，可他没本钱，咋办？

　　于是就对着乔曼各种花言巧语，各种伏低做小，最后哄的乔曼把陪嫁的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卖了。

　　“那破自行车可就卖了二百块钱，大不了我给你二百，滚蛋！”许华强嘴角抽了抽，压抑着愤怒道。

　　“你做梦呢？”乔曼一声冷笑，“当初的二百放现在多少？家里现在有多少钱你得给我分一半，两个孩子我都要带走，否则，咱们派出所见吧！”

　　“这可是我的血汗钱！”许华强几乎要跳起来。

　　原地转了几圈，许华强心里那叫一个烦！他脑子里开始快速的思索，权衡利弊，把商场上那套都用来对付乔曼了。

　　两个孩子她想带走，没问题。反正一个养歪了，另一个多余，本来就是个多余的孩子。

　　这俩孩子走了，他未来也好挺胸抬头的面见司令岳父。

　　但分家产，那还不如直接把许华强的肉割下来算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乔曼不可能知道什么重婚罪，估计就是从哪听了一嘴，说出来吓唬人的。

　　连他都不知道重婚罪是怎么定罪的，乔曼能知道？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许华强一口就给回绝了，“离婚随便你，这俩倒霉孩子我也不要，但是钱，你可别狮子大开口，惹急了老子一分钱都不给！”

　　他也是真够狠心的，就不想想乔曼一个人在这年代，攥着两百块钱要咋养活孩子。

　　乔曼没应声，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初降，农村也没个路灯，院子里撒上了清辉。

　　“你既然不同意就没什么好谈的，这间正屋也别让那杨思雨住进来，咱妈死前说了，她就是闭了眼也只认我一个儿媳，你要不怕那孩子被吓没了，我也不管。”

　　淡淡说了一句，乔曼领着俩孩子回了房间。

　　把门栓落上的同时，她看见许华强到底没敢住进来，撸起袖子就开始打扫卫生，灰头土脸的，还得跟哄太后似的哄着杨思雨。

　　乔曼刚在床上坐下，两个孩子都围了过来。

　　“小姨，真的要离婚吗？”多余揪着衣服，眼巴巴的看着。

　　乔曼眼泪都快出来了，“以后管我叫妈妈，好吗？妈妈真的要跟你爸离婚。”

　　“好的……妈妈，你会丢下我和哥哥吗？”多余已经吧嗒吧嗒，委屈的哭了起来。

　　乔曼深吸了一口气，搂着俩孩子很认真的说道：“妈妈走哪都会带着你们两个，绝对不会丢下不管！”

　　这也是她刚才赶走了杨思雨，却把孩子留下来的原因。

　　“还记得吗？刚才妈妈可是当着你们的面跟爸爸说的。”

　　给俩孩子脱了鞋，对着他们满是汗臭的脑袋亲了一口，母子三个并肩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这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乔曼睡得第一个安心觉！

　　明天一大早，她就得找人给自己撑腰去。

　　从许华强这个王八蛋手里要回她应得的钱，一分都别想赖




4.  4   咱美美的吃顿肉

　　关于要钱这事儿，乔曼心里也有打算。

　　她当然可以直接去派出所告发许华强重婚罪，那样公安不仅会逮捕了许华强，还会替她做主要来赔偿金。

　　这么一来，许华强进了监狱，身上就会有案底。

　　他自己没啥影响，但自立以后要是想报考军校，可就被限制住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乔曼不想走这条路。

　　她都打算好了，明天回一趟娘家，告诉他们要离婚的消息，同时，也是让家里人来给自己撑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乔曼就起床准备了，先是把自己收拾妥当，换上了衣柜里最新的一套衣服。

　　那是许华强第一次做生意赚了钱，托人送回来的一条红裙子，这年头的人穿啥都喜欢红的。

　　现在正是秋天，裙子不薄不厚，中间的设计正好掐出细细的腰身，裙摆垂落过膝。

　　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身材纤细窈窕，而不是以后因为给全家当保姆身材走形臃肿的样子，乔曼这才有种回到过去，人生重来的真实感和喜悦感。

　　收拾好自己，她又把两个孩子从床上挖起来，催着他们去洗漱干净，又给他们换上出门走亲戚的衣服。

　　就说可不可笑，许华强这个亲爹套着西装，小三穿着羊绒大衣。

　　她的俩孩子好不容易才能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没有摞着补丁的衣服。

　　“妈妈，离婚去？”自立眼睛一亮。

　　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不想让他爸妈离婚的。

　　乔曼哭笑不得，给他整理着衣裳，“今天先回舅舅家，跟舅舅舅妈说一声。你放心，这婚，妈离定了。”

　　“去舅舅家……”

　　自立不情愿，拉着妹妹往床上一躺，干脆的说道：“妈妈，你一个人去吧，我能照顾好多余。”

　　“这是为什么？大舅舅小舅舅都很疼你们。”乔曼试图把两个孩子拉起来。

　　自立像条滑溜的鱼一样挣脱，赖在床上说，“舅舅家粮食也不多，每次咱们去还烧鱼烧肉，我跟多余不去，就能省下点口粮了。”

　　说起这个，乔曼就想骂人。

　　前几年两个孩子都没长大的时候，倒是总带着他们回娘家。

　　哥哥弟弟心疼她，回回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临走还大包小包的拎着。

　　许华强这王八蛋不高兴她总跟娘家人来往，但他也不明说，就对着两个孩子说：人要有志气，不能总去舅舅家打秋风，这样别人瞧不起。

　　时间一长，自立打死都不肯去，只让乔曼一个人去。

　　俩孩子一大一小，她能放下心吗？

　　所以这两年，乔曼跟娘家人几乎断了联系。

　　叹了口气，乔曼故意往门外走着，“那你们今天可没有口福了，今天妈妈要花钱买肉带去舅舅家，美美的吃一顿，那肉可真香……”

　　话还没说完，一左一右挂上了两个小尾巴。

　　自立猛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都有点发直。

　　肉！他今年都没见过荤腥。

　　既然是妈妈买的，他吃了也没事吧？

　　……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许华强和杨思雨两个还没起来，村里已经有很多人下田了。

　　顶着他们怜悯或嘲笑的目光，乔曼拉着孩子大步流星的往村口走。

　　到了村口的小卖部，先花钱买了八角桂皮这些炖肉的调料。

　　要吃就放开肚皮，好好的吃一顿。

　　继续往山里走。

　　乔曼的娘家在深山里，跟许家村隔着一条宛如天堑的断崖。

　　这断崖是村里人的保护屏障，也是一道天堑，隔开了跟外界的交流。

　　村里民风淳朴，但消息闭塞。

　　乔曼选了一条小路，越过断崖进了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这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她没立刻回家，而是去村口的王大娘家。

　　“王大娘，给咱割大块的肉。”

　　村里卖肉的就这么一家，隔段时间就会杀一次猪，买肉得赶早儿，来晚了就买不上好肉。

　　“小乔回来啦？好长时间没看见你转娘家。”王大娘走屋里走出来，“昨天刚杀过猪，肉都卖完了，还剩个大猪头，你要不？”

　　“要！麻烦您给我烧个毛。”乔曼点了点头说。

　　她还有点私房钱，本来想买点肉回去炖，要么买点排骨，既然都没有，猪头也行。

　　自立一听猪头俩字，立刻把脸皱了起来，扇着鼻子说，“妈妈，要不猪头就别买了，那东西臭啊，隔壁马奶奶家炖了个猪头臭三天，浪费钱了。”

　　当然，这话他是踮起脚在乔曼耳边说的。

　　也许是妈妈性格软糯可欺，许自立打小就跟个小大人似的，见人三分笑，说话也滴水不漏，是绝对不会当着人王大娘的面儿说他家猪头不好的。

　　乔曼也是童心大起，凑到儿子耳边，悄悄的，“那是因为马奶奶舍不得用好调料，妈妈今天可是买了这么多调料，绝对让你吃不出一点臭味！”

　　“猪头里油水最多了，咬下去那叫一个香，咱今天狠狠的吃一顿肉，你说好不好？”

　　哧溜一声。

　　俩孩子齐刷刷的吸溜着口水。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王大娘手脚利索的给猪烫毛，一个大猪头烫的表面焦黄黢黑，用草绳穿过猪耳朵，递了过来。

　　“钱就看着给吧，你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一转眼就嫁人了。”王大娘唏嘘着。

　　自立立刻接着猪头，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乔曼也没贪这点小便宜，按照市场价给了，急急忙忙去追两个孩子。

　　“自立，给我拿着，你拿不动。”

　　“我能拿！”

　　嘿的一声，自立两脚牢牢扒在地上，准备把猪头甩肩膀上扛着去。

　　一个用力，猪头腾空而起，然后突然被另一只手接过。

　　猪头呢？？

　　乔曼一眼认出接过猪头的人影，几步追上来，“寒梅！你咋在这？！”

　　“我还得问你呢，这几年咋不见你回娘家，我跟你大哥眼睛都盼花了，愣是看不见人影！”高寒梅一条油亮油亮的麻花辫，那叫一个飒爽。

　　自立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提起来的大猪头，她一只手轻松拎着。

　　瞪了乔曼一眼，又怨道：“没良心的！我还去许家村门口看了又看，可惜两个村子结了仇怨，人家不让我进去找你。”

　　她既是乔曼的大嫂，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就说关系好不好。




5.  5   我是要去干伟大事业的！

　　要不咋说娘家人，高寒梅瞥了乔曼一眼，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这脸色咋不对，蜡黄蜡黄的？是不是许华强个龟孙子欺负你了？”她风风火火的就往村外的方向走。

　　愣是把个猪头拎出了大锤的架势，随时要去锤爆许华强这个龟孙子的狗头！

　　“我说今天咋突然回来，老实说，是不是让人欺负了？”

　　乔曼拉着高寒梅，可不想把这事儿放在路上说，使了个眼色，“是有事告诉你们才回来的，咱们先回去炖猪头，吃饭的时候跟你慢慢说。”

　　“行，孩子们肯定饿坏了。”高寒梅点了点头。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村里一户人家门口密密麻麻的围着一群人，甚至附近村子的都来看热闹了。

　　人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村里有戏台班子来唱大戏时候才有的兴奋。

　　“这不石小娟家吗？他们围在这干啥？”乔曼一脸奇怪。

　　说起石小娟，也是个老熟人了。

　　村里就这么个地界，差不多岁数的孩子都是一起玩大的。

　　乔曼就记得自己小时候简直是个孩子王，她又大两岁，带着石小娟，还有以前下放的一个叫秦见洲的孩子，一起上山抓鸟，下河摸鱼。

　　反正村里跟外界不同往来，又都是同宗同族，谁管啊。

　　后来各自长大，乔曼只记得秦见洲被家人故交带去了部队。

　　她曾经从石小娟嘴里听说，秦见洲在部队寄来了一封信，想跟石小娟处对象。

　　后来她是经石小娟介绍嫁给了许华强，没过两年石小娟也嫁出去了。

　　“你肯定不知道，石小娟前两天跑回娘家了，哭着喊着要闹离婚，今天估计又在闹。”高寒梅也是带着一脸看好戏的神色，拉着乔曼过去凑热闹。

　　她人高马大的，又是常年下地干活，力气比村里的老弱妇孺不知道大了多少，一把子挤开前面的人，还朝着乔曼招手。

　　本身是一起玩到大的，也是闹得离婚，乔曼不愿意凑这热闹。

　　话还没来得及说，大嫂直接把她拉了进去。

　　屋子里闹得可真凶，石家的老两口苦口婆心，劝了又劝，恨不得嘴都说干了，说的都是秦见洲的各种好处。

　　“小秦当初是你死活要嫁的，现在一声不吭跑回来，你让我咋跟人家交代？”石大娘脸色漱漱的，苦着脸道。

　　石老头更是破口大骂，“人家一个团级军官，钱都给你随便用，还不管你帮扶家里，你还有啥不满意的？我看你是脑子让电打了！”

　　石大娘在后头抱怨，“说人家长得俊的也是你，现在要闹离婚的也是你，你到底要咋？”

　　说起这个，石小娟也是一肚子的窝囊气要抱怨，连家门口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一群人都顾不上。

　　“我咋知道他秦见洲除了一张脸好看，其他什么都没有。性子冷就算了，结婚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笑过几次。”

　　“是，家里钱是给我花，可他人不也一年到头见不着吗？这跟守活寡有啥两样？整天就是部队部队，我在他心里还没工作重要！”

　　石小娟说起来没完没了，“再说了，要是在部队有前途也就罢了，他那个脾气，跟领导都没个好脸，往上升？我看是下辈子才有希望！”

　　“乖乖，姓秦那小子都是团长了。”高寒梅咂咂嘴，凑过来低声道：“还记得不，小时候你总跟人家一起玩，真是想不到。”

　　乔曼点点头，刚想说咱回家去，石家又是一阵争吵。

　　石大娘是顶顶不乐意让石小娟离婚的，不为别的，她除了这个闺女还有俩儿子，都是没什么出息的。

　　现在全靠着女儿补贴过日子，还想让女婿出钱，帮忙娶个媳妇。

　　“你听我一句，还有两个孩子，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这婚你也不能离！”石大娘按着闺女，苦口婆心的劝着。

　　提到孩子，石小娟突然就发火了，一把甩开了她妈的手，破口大骂，“这俩孩子就是两个没出息的，一个黑老大，遭枪毙的东西！一个傻子，我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生了这俩倒霉鬼！”

　　“你要说孩子，这婚我离定了，别以为我离了他秦见洲就活不下去，现在啥年代？摆个地摊儿都有钱赚的年代！那俩孩子我一个也不会要的。”

　　乔曼听到这话，眉毛皱了皱。

　　因为只有几十年后的人，提起这个年代才会感慨说这是个风口，干点啥都能养家糊口，还催生了很多暴发户。

　　身处风口，很多人都因为对前路一无所知，所以压根不敢冒这个风险。

　　更可疑的是她说自己儿子是黑老大。

　　因为据乔曼所知，二三十年后还真有个轰动全国的黑老大，电视台整天都是新闻。

　　据说身上有好几条重罪，公安好几次抓捕都让他逃脱了，这人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当时电视台轮番播放，警告大家出门要小心，可千万要注意人生安全。

　　后来被抓住之后就直接枪毙，也让人心慌了好长时间。

　　那黑老大的身世也让人扒的一干二净，父亲是部队高层领导，姓秦。

　　这么一对照，别就是石小娟和秦见洲的儿子吧？

　　没有哪个亲妈会说自己儿子将来要遭枪毙的，除非，她提前知道了未来。

　　说不定，石小娟也是重生回来的。

　　这个想法在乔曼心里一闪而过，反正她能回，别人也能回。

　　这时候，两个崽崽齐刷刷的抱住了乔曼的大腿，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生怕妈妈也跟这个骂人的阿姨一样，打死要离婚，也不要他们俩。

　　两个孩子脸上那种茫然又惊恐的样子，哪个大人看了都觉得不忍心。

　　高寒梅下意识的就啐了一句，“真晦气，哪有这么诅咒自己孩子的，咱不怕，回去吃猪头，大婶儿家还有哥哥陪你玩呢。”

　　抱起多余，牵着自立，姑嫂俩就往家走。

　　好不容易挤出人堆，往外走了几步，乔曼就听见后边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石小娟高举着结婚证。

　　“你们都别拦我，我是要去干一番伟大的事业！谁都别拦着。”




6.  6   把这狗东西打的亲妈都不认

　　乔曼应声回头看，有个男人穿着便装大步流星的走进石家小院，风尘仆仆的，显然也是赶了很远的路。

　　秦见洲跟小时候比，五官更加深邃，气质也更冷峻。

　　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光是站在那，都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感和威严。

　　他走到门口，看热闹的就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确实帅，怨不得石小娟当初跟发了癫似的要嫁给他。”高寒梅感叹了一句。

　　乔曼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拉拉高寒梅，“走吧嫂子，咱回去吃饭,俩孩子都饿的不行了。”

　　“成！自立小脸比前两年瘦了不少，今天好好补补。”

　　摸了把孩子的脸蛋，两人加快速度赶回了家。

　　“振军，快看看谁回来了？”飒爽的一声笑，高寒梅走到家门口就喊道。

　　乔振军正从山上往下扛柴火，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凸显出来，皮肤晒的几乎冒油。

　　冷不丁看见妹子回来，立刻就把柴火扔了，拍拍手上的泥土，这才走过来。

　　一米八的汉子，眼睛有点发红，上上下下的打量乔曼和两个孩子，最后才说，“瘦了。”

　　然后他抱上自立，又看向多余。

　　因为孩子没怎么见过这个人高马大的舅舅，害怕的抱着乔曼的腿，怯生生的看着。

　　乔振军大手伸过来的时候，多余脖子就是一缩，咬着唇，就差把“怕挨打”三个字儿写脸上了。

　　乔振军眼睛立刻漫上了红血丝，看着乔曼，咬牙道：“他敢打你和孩子？”

　　打自然是不敢打的，但多余在那种环境下，就是胆小，怯懦。

　　“没有的事儿，吃饭的时候再说，我买了个猪头呢，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乔曼于是晃了晃手上的调料。

　　到家的时候太阳慢吞吞的往上爬，估摸着也就十点钟左右，正好猪头炖的时间长，炖好了正好开饭。

　　猪头这东西打扫起来埋汰，但吃起来是真香啊。

　　外面那层被烧得焦黄的地方用钢丝球猛擦，直到露出本来的颜色，耳朵缝缝，鼻孔，各种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得割开洗干净，然后再用水冲。

　　清理还只是第一道大关，第二道大关就是炖煮。

　　锅里放上买回来的桂皮八角之类的，再放上生抽老抽，盐和糖，得用农村的土灶狠狠炖上两个小时，等到筷子一戳就透的时候捞出来，把骨头拆开，把已经炖的软烂入味的肉拆出来，一块一块的切片。

　　猪头肉上了桌，接下来的事情乔曼就不需要动手了，大嫂接棒。

　　去地里割点芹菜，加上自家晒得豆腐干一起炒，再去摘个嫩南瓜，切片下锅，一顿午饭不就齐活。

　　“石头，把你爸叫回来吃饭，再去老宅把你叔叫过来，赶紧的。”端着盘炒南瓜，高寒梅大声朝着门外喊了一句。

　　石头就是乔振军和高寒梅的儿子，正带着自立和多余俩玩儿跳房子呢，听到这话，狠狠嗅了一口空气里弥漫的肉香，撒丫子就往老宅方向跑。

　　是这样，乔家兄妹一共三个，还有个老三乔振勇。

　　当年发大水，整个县城都被洪水给淹了，水一直到脖子，乔家老两口也在这场灾难里丧生。

　　好在那时候三兄妹已经长到十几岁，互相依偎着，倒也把家撑了起来。

　　所以，这三兄妹的感情，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人都上了桌，看几个孩子都馋的两眼放光，乔振军就率先给高寒梅夹了一筷子，这才跟其他几个孩子说，“吃吧。”

　　好家伙，几个孩子馋的口水直流，盯准一块肉，用筷子一叨，就往嘴里塞。

　　卤的软烂的猪头已经够好吃了吧，乔曼还用蒜泥调了个蘸酱，肥而不腻的猪头肉配上蒜味，恨不得让人连舌头都一块儿吞下去。

　　一个大猪头，四个大人带几个小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居然吃的一干二净。

　　刚才吃饭的时候乔曼没好说，现在吃完了，孩子们下了桌，她这才说，“我要跟许华强离婚了。”

　　一家人眉头齐刷刷的一跳，但他们不像那些邻居似的劝乔曼别离，而是静静的等着，等着她说原因。

　　“许华强在外头养了个小老婆，还把人给带回家了，说是让我伺候人家怀胎坐月子，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乔曼说的云淡风轻。

　　就听见哐当一声，脾气最火爆的乔振勇直接砸了把桌子，眼睛急的通红，“我看他是活够了，老子现在找他拼命去！”

　　虽说没开口，乔振军和高寒梅也是这么想的。

　　许华强这狗日的，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吧？！

　　过不下去就离婚，他把外头的小老婆带回来，还让他家的姑娘伺候坐月子，这不是活糟践人吗？

　　当初他许华强穷的一没彩礼二没本事，就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巧嘴，哄得乔曼嫁给他。

　　这也就算了，兄弟俩忍了，一分钱没少，把爹娘给乔曼留下的陪嫁都给了过去，不就是为了让他好好的照顾他家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吗？

　　赚了点钱连自己姓啥都忘了，不仅要离婚，今天兄弟俩打定了主意，把这狗东西打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冷笑了一声，乔振军直接走向了门口，那里还放着一把铁锹，他掂量了两下，头都没回，“振勇，跟我去找许华强。”

　　乔曼多少还保持着理智，跟大嫂对视了一眼，连忙一个拉一个，把兄弟俩拉住了。

　　“哥，现在过去不是要出人命吗？咱们离婚，拿他的钱，犯不着为了这种人毁了自己。”乔曼劝着说。

　　“他能答应跟你分钱？”乔振军怒红了脸，拳头攥的咯嘣响。

　　“只要有人替我撑腰，我保证，他的家产必须有我一半！这可是法律规定的。”乔曼自信一笑。

　　看哥哥和弟弟还是气得冒火，乔曼还得再说一句，“而且咱们现在去肯定逮不着许华强，他买了辆车，现在估计正开着车，带着那小三到处窜门呢，明天一早，咱们就押着他离婚。”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许华强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发财了，还哄得司令的女儿大着肚子嫁给自己，他这么好面子的人，能不出去抖擞抖擞吗？




7.  7   水中捞月，大梦一场

　　乔曼于心里猜测着，许华强现在绝对带着杨思雨到处转悠，见到人就会说这是自己的老婆，还会提一提他马上还会有第二个儿子的事情。

　　但许华强打死都想不到，他现在嘚瑟的越欢快，就越是给自己挖坑。

　　且让他嘚瑟最后一天吧，哭的日子在后头。

　　“明天一早，全家都去，这婚必须离。”

　　沉默了半晌，乔振军闷声道。

　　让他妹子伺候小三儿坐月子？做梦去吧。

　　这狗东西是找打！

　　……

　　当天乔曼直接没走，带着两个孩子就住在了娘家。

　　大哥的家是后来分了宅基地另起的，当时钱也不凑手，房子就起的小，没有房间再给乔曼住的。

　　她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老宅，就住在以前没出嫁的房间。

　　娘家人是真心疼她，结婚这么久，娘家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等到月亮出来，月光撒的屋檐一片净白，孩子都睡了，弟弟振勇也睡了，乔曼一个人出了家门，就在村里转悠。

　　嘴上说不害怕，不迷茫，那都是假的，毕竟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

　　以后要靠什么生活，怎么给两个孩子更好的教育，让他们不至于走上辈子的老路，离婚之后前夫会不会来骚扰。

　　这些问题并不会因为她是重生回来的就消失，愁呀！

　　不过在村里走了两圈，乔曼心情又好了不少。

　　反正日子再烂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烂了，大胆往前走就是。

　　走到村口就原路返回，就在路过石家后院的时候，乔曼听见草垛后面传来了一阵属于女人的哭声，这声音也忒耳熟，怎么这么像石小娟呢？

　　“秦见洲，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就看在我也替你生了俩儿子的份上。”石小娟呜呜的哭着，那哭声中都透着一股恐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乔曼已经准备走了，别人正在谈离婚，她在这偷听不合适。

　　还没抬起脚，石小娟又来了一句，“是，我跟赵总之间是不清白，但那都是因为你在外工作，动不动就好几个月不回家，我也是个女人，你也得体谅我。”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人弄好了，泾川的那套房子是你妈留的，我知道我没资格拿，两个孩子也给你。不过你之前给我的那些津贴，你知道我弟弟能花钱，给他们一花，就不剩什么了。”

　　“人各有志，你志在部队我就不说啥了，但我想过那种有钱人的生活，咱们各奔前程，放过我行吗？”

　　“想好了？”秦见洲声音也透着一股冷意，更多的是疲惫。

　　这场婚姻，真是让人身心俱疲。

　　听起来，石小娟还举手发誓，“我发誓，我这辈子不可能跟你争夺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只要你签了这张离婚协议。”

　　“那就离婚吧。”

　　这种情况，你让乔曼怎么抬脚，装成没事儿人一样的离开？

　　往前走尴尬，呆在这更尴尬啊！

　　往旁边看了看，她就准备绕个远路。

　　走了没两步，石小娟的声音从草垛后面冒出来。

　　“既然谈好了，你今晚就住招待所去吧，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乔曼？”石小娟脸上的笑容刚一露出，立刻转变为错愕，“你怎么在这？”

　　乔曼只能装出没事人的样子打招呼，“我出来散散步，正好路过。”

　　“刚才我俩说的，你没听见吧？”石小娟这是真的吓坏了，不住的抹着冷汗。

　　无论放在什么时候，破坏军婚可是要判刑的，她不想刚一回来，还没开始大展拳脚，干一番伟大的事业，就先抓进牢里给关起来了。

　　没错，石小娟也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她也重生了。

　　重生回来的石小娟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娘家，哭着喊着要跟秦见洲离婚。

　　要问为啥？

　　上辈子她觉得秦见洲是当兵的，长的也俊，说啥都要嫁过去，可嫁过去才知道这人性格冷的像块冰。

　　她就眼巴巴的盼着秦见洲能在部队高升，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为了这个家里可没少闹腾。

　　但是等了几年，秦见洲不仅没有往上升，反而主动去了基层部队，说白了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发配了。

　　差点没把个石小娟给气死，当场就闹着要离婚，孩子一个也没要。

　　没想到一离了婚，秦见洲反而步步高升，直接坐上了高位，她再去提复合，连人家的面儿都没见到就被哨兵给拦住了。

　　而俩儿子更让石小娟恼火，没占到他们半点便宜，大的那个将来成了个黑老大，闹得全世界都知道，最后遭了枪毙，还连累她这个亲妈走到哪都让人指指点点，跟个过街老鼠一样。

　　小的那个更不用说，傻子一个，话都说不利索。

　　……

　　离婚之后石小娟也没好到哪去，现在跟的这个赵总养着她，当小三儿。

　　赵总信誓旦旦的说回家跟老婆离了婚就娶她，但是说了多少年，跟老婆倒是三年抱俩。

　　最后看她年纪大了，就直接拍拍屁股，回归家庭。

　　石小娟当时三十多岁，当小三的时候整天等着别人给钱，也没啥工作经验，就这么混着。

　　她倒是在四十多岁的时候碰上了一个自己想干的伟大事业，需要投资，据说能一本万利。

　　可当时没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筹钱的时候，一下子摔倒在卫生间，就这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次石小娟都打算好了，她依旧给赵总当小三，从他那骗点钱，这次要攒着，坚决不乱花，一定要开始自己的伟大事业！

　　而这一切的基础，得跟秦见洲和平离婚，让他不追究自己出轨的事情。

　　否则，不就是水中捞月，大梦一场。

　　“曼曼姐，你啥时候走到这的，应该没听见我俩说话吧？”石小娟笑的比哭还难看。

　　乔曼摇了摇头，“没听见，刚到。”

　　同时，她也是想试探一下石小娟是不是真重生的，“小娟，今天我回娘家的时候正好听见你家再闹，听说你不要俩孩子？大人的事儿也就算了，孩子是无辜的，哪怕要离婚也别伤了他们的心，好好教育就行了，你说呢？”




8.  8   我只求他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说的轻巧。”石小娟恨恨的说，“你大儿子那么有出息。”

　　就这一句，乔曼立刻就确定，她们都是从未来回来的。

　　是，自立以后确实很有钱，他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人人说起许自立都得夸一句仁义，再说一句成功的典范。

　　他从小就知道看人脸色说话，心思也深，属于那种笑着把人卖了还让人倒替他数钱的。

　　上辈子自立早早就进厂上班，还认了厂子的大老板当干爹，后来他直接篡了干爹的位子，把厂子拿到手，生产了一批生活用品，类似鞋垫儿，床垫，牙膏，内衣什么的。

　　然后找来一群人，说服他们进了自己的货，对外宣称，他们干的可是带来福音的伟大事业，这些内衣床垫之类的东西能改善高血压，疗愈身体，以几千块钱的价格卖出去。

　　他们还很喜欢让人带领自己的亲戚朋友一起来买，买了的人就是家人，拿钱，一起发财。

　　一件内衣，几千块？

　　当时乔曼都觉得疯了，但自立就靠着这个赚到了很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乔曼这个亲妈担心儿子是不是走了歪路，触碰到了不该碰的红线。

　　但是石小娟这些外人只会羡慕自立可以到处做慈善，受人敬仰，被人追捧的光鲜一面。

　　“我不要求孩子有出息，只要他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乔曼笑了笑说。

　　不过石小娟是没心思跟乔曼讨论一下育儿经的，敷衍的笑了笑，招呼都懒得打就回了屋子。

　　这时候秦见洲才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张离婚协议书。

　　他看了乔曼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沉声道：“你这是要回家？”

　　乔曼点了点头，没说话。

　　“天太黑，我送你回去。”看了一眼月亮，秦见洲率先就往前走了。

　　咯吱咯吱的，路上只能听见他的鞋子重重踩在泥地里的声音，两人都没有说话。

　　尴尬又陌生，小时候的秦见洲脾气特别好，跟在她屁股后面让干啥干啥。

　　但是一别经年，双方差距也拉的太大，再凑上去套近乎就不礼貌了。

　　走了走一半的路，秦见洲冷不丁的说，“听说你嫁人了，隔壁村的，他没陪你回来？”

　　乔曼心说这都知道？估计是石小娟告诉他的。

　　“也要离婚了，明天去扯证。”乔曼不是丢人，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小三都带家里来了，还是部队领导的女儿，我受不了那气。”

　　“哪个部队？”秦见洲声音沉了沉。

　　“不知道，说是陆军部队的杨司令，叫杨建中。”乔曼努力回忆着，就这点消息，还是上辈子杨思雨自己说的呢。

　　事实上杨思雨从来不在家多说自己父亲的消息，那个司令活在她的嘴里。

　　刷的一把，秦见洲忽然转过头，剑眉拧了起来，诧异道：“杨建中是我原来的领导，已经转到地方了。”

　　下一句话，才叫晴天惊雷。

　　“杨司令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刚大学毕业。”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乔曼没跟上来。

　　乔曼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差点没当场乐出声！

　　她发现秦见洲在等自己，几步就跟了上去，但嘴角就是控制不住的上扬，憋着笑。

　　许华强跟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杨思雨，看她身上那羊绒大衣，烫的头发抹的唇膏，应该是花了不少的钱。

　　更别说他还到处去炫耀了，估计把自己即将有个当司令的老丈人这事儿说的到处都是。

　　谁能想到啊！

　　弄了半天，许华强找了个假货！

　　只要一想到他得知这件事情真相的样子，乔曼就忍不住要笑。

　　这一路差点憋出内伤，走到家门口，即将进去的时候，秦见洲又说，“杨司令老家也是这的，现在正好在县城里，明天中午我们会在东方酒楼吃饭。”

　　这算是提个醒吧？

　　乔曼懵了一下，若有所思。

　　说完这句话，秦见洲转身就走了，依旧是大步流星，脚步似乎比送她回家的时候还要重。

　　……

　　日子往冬天过，竹板床又硬又冷，睡上去可不好受。

　　但昨天这一晚上，许华强在梦里都得时不时的嘿嘿笑两声。

　　要问为啥？

　　白天他带着杨思雨在村里到处转悠，逢人就说这是自己新娶的老婆，还怀着儿子，再不经意的提起她还有个当司令的老爹。

　　哎呦，村里汉子那种羡慕嫉妒又说不出来的表情，真是让许华强在梦里都能笑出声。

　　正做着拿到进军南方市场，拿到军工厂，成为首富的美梦，门口的大门就哐哐哐的响了起来。

　　“强哥，外面怎么了这是？不会是姐姐带人回来打我吧？”杨思雨被惊醒，连忙捂着被子，一脸惊慌的说道。

　　许华强立刻把她搂进怀里，眼神一厉，“她敢！除非她不想要这两个孩子了！”

　　对于这事儿，许华强非常自信，“估计就是回去找娘家人来讨说法，只要她敢打你，我就不让她好过，你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的生下咱的儿子，抱回去见咱爹，知道了吗？”

　　“好的强哥，你快出去看看吧，那门都要让人锤烂了。”杨思雨推了一把。

　　许华强穿上衣服，拿捏出一副笑脸就准备开门了。

　　是这样，他昨天又想出了个办法。

　　乔曼是原配，确实是一起经历过苦日子的，吵架的时候放的都是气话，实际上他是想离婚不离家。

　　他跟乔曼把离婚证领了，好清清白白去见岳父，但是这房子就留给乔曼和两个孩子，钱他也给，这么一来，不是两边都能安生了吗？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管别人叫爹的。

　　既然决定了离婚不离家，就没必要跟乔曼和她的兄弟闹得那么难看，大家以后还是亲戚。

　　“大舅哥，大清早的，你们……”许华强笑着打开了门。

　　下一句还在嘴里没出来，拳头直接砸上了他的脸。

　　“我们打的就是你！”乔振勇不等门完全打开，一脚踢了上去，抡圆胳膊给了许华强一拳。




9.  9   感谢自立，拿起法律的武器惩罚渣男……

　　冷不丁让人砸了一拳头，许华强还没醒过神，睁眼就看见乔家那个乔振勇凶神恶煞的站在自己面前。

　　看他那样子，还没打够。

　　不等许华强说话，脖子又被一双铁钳似的手掌给钳住了，用力一甩就甩到了墙上，牢牢的摁着。

　　“你是不是想死？让我姐伺候小三坐月子？”乔振勇咬牙切齿道。

　　平心而论，姐弟三个就这么相依为命长大的，他家也没有什么重男轻女，恨不得逮着女儿猛吸血的陋习。

　　任何一个姐姐被这么糟践，当兄弟的都要找那人拼命去。

　　直到那要命的拳头再一砸过来，许华强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摸鼻子，抹了一指头的血。

　　他连忙去喊旁边的乔振军，“乔老大，你就看着你弟这么打我，你知道老子现在赚了多少钱吗？”

　　不说还好，一说乔振军也是一拳头捣了过来。

　　兄弟两个联起手来，把许华强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了一顿。

　　一开始许华强还嘴硬，叫嚣着：“有种你们打死我！”

　　“来啊！老子不怕，有的是钱，你们等着坐牢吧！”

　　打到后面，他可就没这么硬气了，一边鬼哭狼嚎一边说道：“大舅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我叫声爷爷还不行，赶紧停手，老子要被你们打死了！”

　　许华强这么要面子的人，被打的当场叫了声爷爷，就说稀奇不稀奇。

　　隔壁的王大娘马大婶，还有一群爱凑热闹的邻居们，全都一个叫一个的跑到了许家门口。

　　反正大门刚才一脚踹坏了，没了个把门儿的，大家全都挤进了小院子里，集体围观许华强认怂。

　　兄弟俩还在揍，高寒梅进屋子转了一圈，发现里头啥好东西都没有，就连乔曼出嫁的时候兄弟俩给打的梳妆柜都没了，气得也跑过来踢了一脚。

　　“你还是个人吗许华强，我就问你算不算个人？”

　　“那小三儿呢？”高寒梅踢了一脚不解气，到处找小三，东看看西看看，一副不教训一顿不罢休的样子，“怀个孕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让我家的姑娘给你伺候，来，老娘给你伺候一顿，出来啊！”

　　高寒梅算是妇女里个子高的了，又常年下田，她一说伺候，把杨思雨吓得在小厨房里瑟瑟发抖，愣是拴上了门不敢出来。

　　邻居一看，再不拦着真要出事，这才上去把乔家兄弟俩和高寒梅给拽开了。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你们村的人咋回事，上我们村逞威风来了？”

　　几个大娘把许华强往后面一拦，忿忿的盯着两兄弟。

　　这时候许华强才爬了起来，发现有人护着自己，第一反应就是瞪着眼睛朝乔曼吼，“你的两个哥哥完了，老子这就报警，把他们抓去送监狱。”

　　“对！送监狱！许老板可不能白白挨了一顿打！”

　　“这俩兄弟忒不像话，华强哥，你去验伤，把他们送去蹲监狱去！”

　　人群里的几个狗腿子立刻开始帮腔，还有个在社会上到处混的小混混对这事儿挺熟悉，他知道有了轻伤就能把人送去坐牢了，高声喊说。

　　一说验伤，许华强也想起来，立马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看看有没有断肋骨啊，有没有哪里骨折啊。

　　但摸了一圈下来，愣是没找到哪不对劲的，就是鼻子冒血，身上有点淤青。

　　这兄弟俩究竟怎么打的，咋就没啥大伤呢！

　　许华强不死心的又摸一遍，心里的失望就别提了。

　　他一个做老板的比小混混熟悉，不知道重婚罪的定罪，还能不知道打架吗，他这顶多算轻微伤，只能拘留。

　　虽说心里遗憾吧，许华强还要放狠话，“本来还想让你离婚不离家，现在可好，给老子等着，我要报警！”

　　“那咱们上派出所，咱们对着报警，你报打架，我报重婚。”乔曼从后面走到了前面，半点没被吓住。

　　不就是放狠话吗，谁不会啊，她不仅有狠话，还有理有据。

　　“你跟杨思雨早就以夫妻名义同居在一起了吧？这次回来也到处说了她是你新娶的老婆，连孩子都有了，事实婚姻构成了重婚罪，我去报警，让警察抓你，判个两年，你赚的钱我分一半，没问题吧？”感谢长大以后的自立，闹离婚的时候乔曼才知道法律居然能惩治这渣男。

　　“判、判两年？”许华强顿时就傻了。

　　“要警察不管，我去找记者，去找电视台，让全国人民看看你许华强干的好事。”

　　一榔头加一棒子，这语言的杀伤力也不小，直接把许华强砸懵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养小老婆还犯法的。

　　跟他一起喝酒吃饭的那些暴发户们，谁家里没个黄脸婆糟糠妻，为啥他从不知道还要坐牢？

　　现在怎么办，真的让乔曼去报警，用自己的事业去看看乔曼说的是不是真的吗？

　　许华强没这个胆子，同时，他也知道，从乔曼有理有据说出重婚罪怎么定罪的那一刻起，就没戏唱了。

　　腰一驼，没洗的头发也油腻腻的耷拉在头上，许华强比挨打的时候还要垂头丧气，“说吧，你到底要啥？”

　　“我说了，你这些年赚的钱分我一半，两个孩子我都要带走，咱们签上离婚协议，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可别再我面前晃悠。”乔曼掏出昨晚写的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很公平。

　　咬牙半天，恨不得牙根子都咬碎了，许华强终于松了口，“离婚就离婚，财产我也可以跟你分，但是这些年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在厂子里，我手上就六万块钱现金，我给你四万块钱，还有两万是买布料的，你要是不答应，我也没办法了。”

　　这年头四万块钱其实不少，县城的房价也就三四百，拿着这钱去县城买套房，以后也能养活俩孩子了。

　　但是，乔曼嫁过来，伺候老太太临终，把俩孩子拉扯大，就连嫁妆都让他换成钱做了生意，四万块钱就想了事，这想的也太美了吧？




10.  10   你品，你细细品

　　似乎是看出乔曼不满意，许华强说了一句真话。

　　“是，做生意的本钱都是你给的，我当初拢共拿了八百六出去。”许华强回忆着说，“但是咱们认真说，现在的身家也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回来的，我扒着火车到处跑跟人销售，换成你，你挣不来这些钱，五万块钱，这是我能拿出来的。”

　　“你也知道我现在要拼南方市场，不是变卖股权的时候，如果五万块钱还不行，咱们就不离婚，你把我告到派出所，让我坐牢算了。”

　　许华强是真被逼到了绝路，垂头丧气的。

　　“五万块钱我拿，但这是咱们婚内财产的分割，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照给。”乔曼想了想说，“如果不想给也行，白纸黑字写明白了，孩子以后可不会给你养老，以后你瘫床上了，让杨思雨肚子里的孩子伺候。”

　　不要他的抚养费，换两个孩子以后没有负担的开始新生活，也很划算。

　　许华强现在想着就是能省一笔省一笔，反正他还有个孩子揣在肚子里，有司令姥爷，这孩子的前途可比自立和多余远大的多。

　　毫不犹豫的，许华强就点了头，“你拿着钱，咱就离婚。”

　　“不行！”杨思雨躲在门后面听了半天，从谈离婚分家产的时候就在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开门从里面冲了进来。

　　“强哥，这钱不能给！凭什么给钱，都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杨思雨朝着许华强扑了过去。

　　但是前一天晚上地上下了霜，地上就滑不刺溜的，一个准头没对准，杨思雨直接朝着站在旁边的高寒梅扑了过去。

　　高寒梅对于这个女人是打心底里的厌恶，伸手把她往许华强那一搡。

　　“你说不给就不给，甭说你就是个小三，就是扯了证，这钱也是该两个孩子的。”啐的一口，高寒梅就骂上了。

　　在所有人看来，抚养费确实该给啊，难道自立和多余是他们的妈妈一个人生出来的？

　　但是，这一推不打紧，杨思雨扶着墙，居然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咬着唇，脸色刹那间就不好看了。

　　“强哥，我肚子疼，怎么办啊强哥。”她一手捂着肚子，嘴里哀哀的叫着，“那是我孩子的钱，你要是拿走，我的孩子怎么办？”

　　高寒梅也立刻看了看自己的手，“你别讹人啊，我刚才三分力气都没用！”

　　这下村里人不干了，两个村子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刚才那是看许华强带了小三儿回来，大家觉得理亏，舅子打负心汉，这无话可说。

　　但要是把人家刚怀上的孩子给推没了，那就是闹出人命了。

　　“啥叫个讹人！你从小下地干活，人家是城里的姑娘，能比吗？”

　　“你们可别想走了今天，这孩子要出了事，华强不会饶了你们的！”

　　村里人立刻改了口风，有反应快的立刻把乔曼一家人围住了，另外几个婶子也拉上了乔曼的手。

　　刚才他们还一个个的说乔曼伺候了老太太临终，要点钱也是应该的。

　　现在却说，“我说小乔，那五万块钱我看就算了，两个孩子都让你带走了，还有啥要求？人不能太贪心。”

　　“就是，你大嫂还推了人家一把，要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能过的安生吗？”

　　许华强反应更快，立刻跑到了杨思雨面前，看那脸色是真情实感的担心了。

　　也不知道是在担心孩子，还是担心自己攀不上那么有权的岳父，反正他顶着一张鼻血横流的大花脸朝着高寒梅怒吼，“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孩子要出了事，你们一个跑不掉！”

　　乔曼看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是真庆幸今天没把孩子带过来了，要是孩子看见父母吵成这样，心里得难受成啥样。

　　往前一步，仔细看了看，乔曼冷不丁的说，“我看见了，寒梅刚才是没用力，但我家的责任我担着，咱们现在就把村里的高大夫请过来，让他看看。”

　　“咱这有跑得快的吗？赶紧去村口把高大夫请过来，要真因为我嫂子推了一把孩子出了事，我愿意赔钱。”乔曼扬声说。

　　人命关天的事情，立刻有小伙子应了声，撒腿往外跑。

　　这时候杨思雨不喊疼了，头上的汗直冒，慢慢的坐了起来，“大夫就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没啥大问题，不用喊大夫！”杨思雨立刻阻止。

　　“刚才不是喊疼的厉害吗？现在又说没啥大问题。”乔曼抓住这个话头，皱眉道：“没啥问题你凭啥要我的钱，这不是讹人敲诈吗？”

　　“要么就请大夫，要么上医院，省得以后出点问题都赖我身上。”

　　说完，乔曼还给高寒梅使了个颜色。

　　高寒梅也是生过孩子的人，怀孕的人啥样能不清楚吗，再加上这死活不愿意看大夫的德行，一下子就猜出了原因。

　　冷笑了一声，高寒梅直接扯着杨思雨就往门口走，“就是，今天说啥带你去看看大夫，以后有点啥事儿别说是我推的。”

　　“我不去！不去！强哥，你快管管他们呀。”杨思雨喊得一声比一声凄惨，不像是去看大夫，反倒像是古代的赴刑场。

　　许华强让眼前的变故给愣住了。

　　在高寒梅手下不断扭动折腾的，五官都挤到一块去的，还是他那善解人意高贵大方的小老婆吗？

　　“你、你们这是……”许华强瞠目结舌，也是自出去闯社会以后第一次看见这么彪悍的女人。

　　杨思雨像条泥鳅似的来回折腾，终于把自己解放，跑回了许华强身边，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委屈比天大，“强哥，他们真的是一群泼妇，我做错什么了。”

　　下一秒，许华强心里升起的那一点怜惜，被乔曼一句话给打散了。

　　“我就问你，你见过哪个要流产的孕妇能这么折腾的。”

　　村里的女人个个怀着孕还下地干活，但没有哪个上一秒倒在地上叫唤，下一秒就活蹦乱跳了。

　　细细一想，许华强就品出了不对劲。

　　“孩子到底咋了？”他甩开杨思雨的手，沉声问着。

　　深秋的天气，杨思雨居然闹出了一头的汗，嘴唇咬的发白，“没什么事，好好的，强哥，咱们别闹了好吗？”

　　“谁要看大夫的？高大夫给你背来了！”门口一声嚷嚷，把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就全都吸引了过去。

　　刚才跑出去的小伙子背着村里的高大夫，气喘吁吁的。

　　看见杨思雨，小伙子热心的拉着高大夫过来，“来，这是咱们村里的赤脚大夫，看看。”

　　“我不看！”杨思雨头要的跟拨浪鼓一样，连忙往后退着。

　　“什么不看，刚才你敲诈我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乔曼拉着她的手，就送到了高大夫面前。

　　“大夫，您给看看，她究竟有没有怀孕？”




11.  11   啥？压根就没孩子？


　　“不！我不要看医生！”杨思雨挣扎着，都快崩溃了。

　　这下不用乔曼控制，许华强自己走上来，勉强压着怒火，死死地抓着杨思雨送到大夫面前。

　　高大夫是个老头，一把年纪，村里人大病小灾的都喜欢找他。

　　摸了摸脉，眉毛就皱了起来，“谁跟我说的怀了娃娃？这分明没怀上！你们胡闹吗不是，也不知道照个B超。”

　　一锤定音，杨思雨立即脱力，软倒在许华强身上。

　　“你的意思是，她肚子里压根就没孩子。”许华强闷声说了一句，然后掏出一根烟，啪的点上，闷了口烟。

　　“没有，摸不到喜脉，要是肚子疼，先跑两趟厕所看看。”摆了摆手，高大夫招呼那小伙子把自己背回去。

　　人一走，院子里都尴尬的快结冰了。

　　这可闹了大笑话了，昨天许华强到处说自己要有第二个儿子，结果呢，这儿子就是跑趟厕所的事。

　　许华强叭叭的抽烟，表情阴沉沉的，来看热闹的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说话的。

　　“这可咋办啊，你的孩子没了，那钱就得给我妹子了。”只有高寒梅不给面子，斜睨一眼，刺了一句。

　　许华强都愣住了，火烧到烟屁股，烫的他立刻扔了烟头，脸色阴沉的去问杨思雨，“说说吧，这到底咋回事？”

　　杨思雨这会儿知道自己理亏，跟牙膏似的，挤一下才往外说一句，“我之前真以为自己怀孕了，后来看你高兴就没敢说。”

　　见许华强脸色还是难看的厉害，杨思雨连忙拉着他，一脸诚恳的说道：“强哥，只要你肯跟我结婚，领了结婚证，我保证给你生儿子，替你拉到军工厂。”

　　反正画大饼又不用掏钱，现在肯定是能画多大画多大。

　　乔曼在旁边冷眼看着，突然明白为什么上辈子他俩会大吵一架，然后彻底的老死不相往来。

　　上辈子这时候杨思雨肯定也没有怀孕，怪不得在家安胎的第一个月里她总往外跑，怕是知道自己没怀孕，急着在肚子里揣上一个。

　　哪怕后来许华强知道这女人根本没有司令老爹，碍于他们已经有了个孩子，所以不好踹了杨思雨。

　　结果司令是假的，连孩子都是别人的。

　　许华强在外做生意的时候整天给合作商画大饼，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让杨思雨摆了一道。

　　狗咬狗，一嘴毛啊！

　　乔曼于心里，暗暗的感叹着。

　　真是活该！

　　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乔曼可不打算现在就戳穿，她倒是要看看，等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许华强自以为摆脱了她这个糟糠妻，搓着手满心满眼等待攀上那个司令岳父，飞黄腾达的时候。

　　他猛然发现自己被杨思雨骗得团团转，跟个二傻子似的又是花钱买衣服鞋子，又是出去炫耀，那时候他的脸色，得多好看呐！

　　而许华强现在也是恼怒加丢人，这么多人看着，他昨天还到处去说自己又要有孩子。

　　结果现在发现，这孩子压根就是没影子的事情。

　　想发火吧，但许华强已经在杨思雨身上花了不少的钱，就为了她老爹的那身份，也得选择捏着鼻子忍了。

　　离婚！赶紧跟杨思雨扯结婚证生孩子，离开老家，绝不能让这群人看他的笑话！

　　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太阳已经上来了，许华强为了找回面子，也是为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粗着嗓子就喊，“不就五万块钱吗，老子给了，现在就去离婚！”

　　他扯下腰间的车钥匙，率先坐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这会杨思雨不敢说什么不给钱的话了，她可让许华强丢了一回面子。

　　灰溜溜的起来拍拍灰，也坐进了小汽车的副驾里。

　　“哥，你们先回去，我去跟他扯离婚证。”乔曼回头跟娘家人说了一句。

　　“要不要我们陪你去？”高寒梅面露担忧。

　　“这车坐不下那么多人。”乔曼笑着说，“再说几个孩子还在家呢，你们赶紧回去。”

　　“那行，赶紧回来。”乔振军叫上媳妇和弟弟，离开了村子。

　　目送娘家人走远，乔曼这才不紧不慢的上了汽车后座。

　　一脚刹车，气派的小汽车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朝着县城咆哮而去了。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就听见许华强的呼吸声从沉重及渐渐平息，眉毛皱着，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到了民政局门口，三个人都傻了眼。

　　民政局大门上挂着一把铁锁，秋风萧瑟，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你们是来扯离婚证的？”旁边小卖部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一男二女也是表情复杂，解释了一句，“今天星期天，民政局不开门，赶紧回去吧。”

　　今天是星期天，所以，这婚就离不成啦？

　　乔曼就拿出了离婚协议书，打算签完赶紧回家。

　　许华强看见她的动作，也是一路上稍微冷静了一点。

　　“这样吧，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请你在县城吃顿饭，就当散伙饭了。”

　　毕竟少年夫妻，也是相互扶持过的，闹财产的时候吵得再厉害，等真的要离婚了，都想心平气和的分开。

　　按照乔曼原来的性格，肯定就说随便找个地方吃一顿算了。

　　但今天，她环顾了周围一圈，突发奇想，“那就去东方酒楼。”

　　“好，咱们结婚以后还没带你吃过饭店，今天就去东方酒楼！”许华强一口答应，拿出自己鼓鼓的钱包，这是打算请乔曼一顿大餐了。

　　到了东方酒楼，许华强倒还像个人，接过离婚协议，对乔曼一摆手，“你点菜去，散伙饭甭想着省钱，我看这协议没问题就签了。”

　　乔曼当然不给他省，酱骨头，猪头肉，酱鸭，再来几样素炒。

　　要是秦见洲昨晚说的是真的，那今天可是有一场好戏要唱，没点儿菜配着实在是可惜。

　　但是，乔曼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场戏会这么早就开唱。




12.  12   杨司令你好！我是你的女婿。……

　　点完菜，乔曼回到位子上的时候就发现这俩人有点奇怪。

　　许华强脸上神采飞扬的，支着个耳朵偷听隔壁桌子上的说话。

　　而杨思雨呢，一张脸上表情僵硬，正不住的抠着桌子上的那层皮。

　　“协议呢？签好了没有？”乔曼皱眉说。

　　“嘘，别吵，协议我签就是了。”许华强抽空说了一句。

　　掏出一只签字笔，大笔一挥，两张离婚协议都落上了他的大名。

　　乔曼彻底放心了，嘴角勾了勾，将其中一张协议放进了自己口袋。

　　这时候，隔壁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咱县城那杨司令，你知道不？”

　　“这哪能不知道，听说转地方了，今天要回县城吃饭那。”

　　“我也听说了，县城里就这一片有饭店，就是不知道杨司令在哪家吃饭，咱们说不定还能碰上。”

　　……

　　许华强嘛，本来就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立刻高声说，“你们说的那杨司令啊，是我准岳父，过两天我就跟他闺女结婚了。”

　　这一嗓子，几乎把整个大堂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吹牛吧你，暴发户就喜欢吹牛。”

　　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毕竟许华强看着气质确实不咋地，怎么也不像个能被司令看重的小伙子啊。

　　“这小子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人家司令员能把闺女嫁给这种人？”

　　就连刚才隔壁桌聊天的几个人都是嗤笑一声，一副许华强做白日梦没醒的神情。

　　“要杨司令今天真来，老子就得让你们看看！”许华强本来是想在其他人面前找回个面子的。

　　毕竟现在暴发户是有钱，但是大家对这群乍然骤富，为人张狂的暴发户都没啥好印象。

　　那都是表面上一口一个老板，背地里啐上一口的态度。

　　许华强找回面子不成，还让人白了好几眼。

　　他转过来，拉着杨思雨的手，兴奋的说，“思雨，你怎么不告诉我岳父今天要过来？咱们过两天都要结婚了，我怎么说得去拜会一下。”

　　拜会？杨司令压根没有女儿，更别说女婿了，他拜会给谁看呢？

　　乔曼差点没笑出声来。

　　杨思雨脸上的表情才叫好看，她猛攥了一把，惊慌道，“强哥，你跟姐现在还没离婚，我爸要是看见咱们三个人在这，问起来不好解释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许华强，他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再一转头，许华强还得由衷的劝劝乔曼，“你看见了吗？女人就得跟思雨学学，善解人意，这样才能有男人爱她。”

　　“咱们以后虽说不是夫妻了吧，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乔曼低头吃菜，眼皮子都懒得掀开。

　　让许华强尽情嘚瑟吧，她等着看热闹呢。

　　看许华强相信了自己的鬼话，杨思雨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直到饭菜上来，许华强才稍微收了收心，开始坐下来吃饭。

　　点的菜多，吃起来肯定就快不了。

　　“吃呀乔姐，咱们赶紧吃完回去吧。”杨思雨不断的催促着呢。

　　就这么一顿饭，她催了起码四五次。

　　“思雨，她本身吃饭就慢，你总催什么，好像诚心不让人吃。”许华强脸色有些不快。

　　许华强这种人就是贱的，没离婚的时候乔曼在他眼里就是个黄脸婆，但是一旦离婚了，年少互相扶持的感情又重新冒了出来。

　　那句远香近臭，说的就是许华强。

　　乔曼慢悠悠的往嘴里塞了块鸭子，不慌不忙，“急什么，散伙饭吃的像赶着去投胎一样，你们放心吧，真遇到了杨司令，我就说是你的老同学，请我吃顿饭有什么奇怪的。”

　　这么一说，许华强也跟着点头，“你要是以前也这么懂事，咱们就不会离婚。”

　　话一出口，眼看桌子上两个女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许华强又急忙说，“不过离都离了，咱们好聚好散，以后还是朋友。”

　　他还得安慰杨思雨一句，“你不用害怕，乔曼都说了，真碰上了你爸，她也会替咱解释的。”

　　话是这么说，杨思雨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的白了下去。

　　乔曼依旧慢悠悠的吃着，眼神时不时的看向门外。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饭店门口就进来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身正气，穿着一身朴素衣裳的老人，看着也就六十多岁，走起路来丝毫不显老态。

　　而他身边站着的就是秦见洲，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谈着，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应该是地方的领导。

　　这一群人乔曼谁都不认识，但是看见秦见洲，她就知道杨司令是哪个了。

　　而许华强在外做生意的，他这人对于领导的敏感度，就好像狗对于骨头一样。

　　一行人前脚迈进东方酒楼的门槛儿，后脚许华强的眼神就锁定了最前面的杨司令。

　　看见一群县里的领导都跟在杨司令后面，许华强兴奋的都快窜起来了！

　　想想当初，他一穷二白出去跑生意的时候，见到一个领导就得点头哈腰，跟个孙子似的，要是攀上了司令，那些领导不也只有对他客客气气的份儿？

　　“思雨，你爸来了，我们得去打个招呼，不然以后人说我没礼貌。”许华强用手捋了捋头发，把车钥匙悬挂在腰带上，不住的催促着，“乔曼都说了解释，你别害怕。”

　　天知道，杨思雨哪是在怕这个。

　　“强哥，咱们今天真的不能去。”杨思雨笑的比哭都难看。

　　她打死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不都说司令常年在部队，轻易不会离开的呢？

　　怎么杨司令就突然转地方，还这么巧让她给碰上了，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许华强也在心里兴奋的要死，暗暗的感叹。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狗屎运，活该要发财了！

　　眼睁睁的看着杨司令一群人要走进包厢，而刚才大堂里的几个看热闹的也一脸嘲讽的看着自己，许华强忍不住了，窜起来就往杨司令面前走。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许华强自报家门，“杨司令你好，我是你未来的女婿，叫许华强。”

　　甭说杨司令，跟在他后面的一群领导都愣住了，个个面面相觑。

　　不是说，杨司令没有闺女吗?




13.  13   “女婿？”杨司令皱起了眉，满脸……

　　“女婿？”杨司令皱起了眉，满脸诧异。

　　“是，我是你闺女杨思雨的男朋友，过两天我们就要去扯证了。”许华强丝毫没觉得不对劲，手还伸着，想跟杨司令握个手，叫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他可是杨司令的乘龙快婿呢。

　　可想象中，杨司令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认下自己的场景压根没出现。

　　杨司令眉毛皱的更深了，眼神凌厉，“我哪来的女婿？”

　　这下许华强察觉到了尴尬，给满饭店的人看着，实在是下不来台了。

　　“思雨，你赶紧过来。”他扭头，朝着杨思雨招了招手。

　　杨思雨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起身走过去，蚊子叫似的喊了一声，“表舅……”

　　表舅？？？

　　许华强仿佛被雷劈过，不敢置信的看着杨思雨。

　　这时候杨司令的表情已经非常严肃了，因为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猜测到有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出去骗人。

　　“你究竟是谁？”杨司令一脸严肃的盯着杨思雨，仿佛在看犯罪分子。

　　这跟许华强心里想的画面可是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岳父呢？

　　杨思雨尴尬的快钻地洞里去了，还要硬攀一层亲戚，“我是思雨，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妈跟您是一个外祖父。”

　　这时候，整个饭店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我说的吧，这暴发户跟杨司令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还说什么女婿。”

　　“你还真信？司令的女儿能是那德行。”

　　许华强听见有人嘲讽自己，脸色由红转白，由红转青，最后铁青着脸，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后别打着我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杨司令对着杨思雨说了这么一句，这才走进了饭店里头。

　　而这时候的许华强和杨思雨，就是两只猴子，供大家嘲笑的。

　　噗嗤。

　　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你给我过来！”许华强铁青着脸，拉起杨思雨就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好戏开场了，自然是要看到结尾啊。

　　乔曼撂下筷子，走到饭店旁边的小巷子看了一眼。

　　还没进巷子呢，就听见许华强声嘶力竭的一声咆哮，“你不是说你爸是杨司令吗？表舅是他娘的什么东西？”

　　他吼的脸色涨红，杨思雨也是泣不成声，“对不起强哥，我是骗了你，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听到这里，许华强最后一点幻想都没了，盯着杨思雨的时候反倒是像个陌生人。

　　“我都是因为爱你，想跟你结婚，但是你这么有钱，我知道我肯定配不上你，才扯了这个幌子，你原谅我行吗？”杨思雨抬起头来，很是可怜的抓着许华强的衣角。

　　“呵呵，你知道配不上就行。”许华强这个渣男，真是渣的明明白白，一把甩开了杨思雨的手，“要不是你说你爸是司令，鬼才会为了你跟我老婆离婚，当老子瞎了眼，以前的钱不用你还，你少在我面前现眼了，给我滚蛋！”

　　再咆哮一句，许华强直接上了小汽车，引擎呼啸一声，轰隆着直接扬长而去。

　　杨思雨？呸！这女人简直就是条毒蛇，嘴里没一句真话，让她从哪来，滚哪儿去吧！

　　“强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停下啊强哥！”杨思雨尖着嗓子叫了一声，跟着车子跑了两步就被远远的甩下，正趴在地上痛哭呢。

　　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都是自作自受啊。

　　乔曼在旁边冷眼看着，就感觉杨思雨这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她似乎没这么容易的就离开许华强。

　　不过这跟乔曼已经没关系了，今天没离成婚，不过离婚协议已经签完了，就等明天来领个离婚证，她就是自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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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了离婚协议，这婚已经是离定了。

　　当天下午，乔曼请大哥和小弟把自己的东西从许家给拿了回来。

　　其实拢共也没两样，就是她的衣服，还有孩子的几件衣服。

　　最重要的是那五万块钱，许华强本来还不想给，发现来家里的是乔曼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兄弟，就不情不愿的掏了钱。

　　乔曼拿到钱直接就上信用社存了，四万五存了定期，还有四千块存了活期，还有一千块就拿在手上，免得钱不趁手。

　　拿到那张写着自己名字，里头还有四万五块钱的折子，这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月上枝头，乔曼带着两个孩子在娘家睡觉呢，自立和多余一边一个，翻开肚皮睡得正香。

　　乔曼睡不着，睁着眼睛考虑以后的日子。

　　是，五万块钱不少，但她也不能总住在娘家，买套房子就要四万块钱，两个孩子还要上学，一万块钱够用吗？

　　现在靠打工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她要做生意，拿着这一万块钱，做点什么好呢？

　　柴米油盐，过日子要的就是个钱。

　　呼出一口气，乔曼闭上眼睛，也准备睡觉了。

　　就在这时候，窗户边传来了脚步声，来的人蹑手蹑脚的，尽量放轻了声音。

　　那人走到了窗户边，轻轻一推，把木窗给推开，直接就爬了上来。

　　乔曼在黑暗里静静的看着，许华强像个小偷似的悄悄进了房间，又悄悄的来到自己的床前。

　　他搓了搓手，就想往床上爬。

　　“你干什么？”乔曼冷不丁的出声。

　　许华强差点吓得摔下去，站在床边不住的求饶，“姑奶奶，我知道错了，以后家里的钱都给你，咱不离婚行不行？”

　　是这样，今天拆穿了杨思雨就是个假货，压根不是什么司令女儿之后，许华强就打定了主意，要一脚蹬了她。

　　同时，他也想起了乔曼的好，半夜就悄悄的摸了过来，想着趁晚上重归于好，这家还是不能散。

　　毕竟他可是给了乔曼五万块钱，要是能复婚，这钱不就又到了自己的兜儿里？

　　“不行，赶紧滚蛋。”乔曼厉声说了一句。

　　许华强涎皮赖脸的，拿出了在外对付那些合作商的招式，好话一句一句的往外冒。

　　他的手更不老实，直接就朝床上摸了过来。

　　“都说夫妻哪有隔夜仇，我这不是已经知道错了，那杨思雨也不来往，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

　　照许华强的想法，乔曼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哄一哄就能回家的。

　　手继续往前伸，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许华强浑身汗毛根根竖了起来，瞳孔骤然放大。

　　不为别的，乔曼手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子，那斧子差一丁点就能把许华强的手指头齐根剁下来！

　　就问，你还敢不敢耍流氓?




14.  14   这男人可真好说话，乔曼心里想……

　　“你怕不是疯了吧？睡觉带着把斧子，你要杀人吗？”

　　愣了几秒钟之后，许华强直接跳开了，一脸惊恐的看着乔曼。

　　离了婚的女人日子不太平，这乔曼早就知道，拿着把斧子防身，有啥不对。

　　乔曼冷笑的一声，拎着斧子直勾勾的盯着许华强，“你不想离我想离，真以为当你老婆是什么光荣称号吗？明天一早咱们去扯离婚证，你要是不干，这把斧子我就不离身了。”

　　这下许华强是真的目瞪口呆，这还是乔曼吗？这不整个一泼妇吗？

　　狠狠抖了一把，许华强直接就爬上了窗户，“离！老子明天就去离婚，你就是一泼妇，老子有的是钱，还愁找不着媳妇？谁不离谁是孙子！”

　　看见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子，许华强一时间真是死了这条心，他是眼馋那五万块钱，但更惜命啊！

　　明天一早儿，就离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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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的流程其实不怎么复杂，先提交申请，然后上交结婚证和离婚协议，再由工作人员进行提问，确认确实是感情破裂，过不下去，这婚就离掉了。

　　离婚证一拿到手，许华强骂骂咧咧的，指着乔曼的鼻子说，“你个泼妇，可别想拿着我的钱给其他小白脸用，我看这县城谁敢娶你！”

　　不用说乔曼都知道，许华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现在这批暴发户的关系网都是四通八达，他人不在县城，但只要跟地头蛇说一句，她在县城就别想过好日子，说不定许华强一个不高兴，还得天天找人上门来闹事。

　　直到自己松口，说同意复婚。

　　对于许华强的脾气，乔曼可是太清楚了。

　　与此同时，石小娟跟秦见洲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石小娟一路都在抱怨，“是，那件事儿是我家干的不对，但你要是愿意跟领导说两句好话，不就不用一直坐冷板凳了吗？你啊，活该一辈子当个团长！”

　　其实二十多岁当个团长，这已经是在前线立功的情况下，再加上军校毕业，入伍的早才能有的结果，换成普通人，到三四十岁才能当上。

　　但对于石小娟来说远远不够，她要的是荣华富贵，要的是走到哪别人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恭恭敬敬的。

　　但秦见洲的性格，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

　　许华强和石小娟，看着都是怨气冲天的，抱怨了一句，直接就恼火的走了。

　　乔曼站在原地，跟秦见洲对视了一眼，突然升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赶早不如赶巧，我请你吃个馄饨吧。”乔曼收起了离婚证，笑着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杨司令在东方酒楼，现在还被那女的蒙在鼓里。”

　　民政局的正对面就是个小摊，一个老奶奶在那卖面条馄饨包子之类的。

　　“奶奶，来碗虾油馄饨。”乔曼扭头问，“你要吃什么？”

　　“一样吧。”秦见洲找了个位子坐下，出于在部队的习惯，先是给乔曼把凳子和桌子擦了擦。

　　老奶奶一看，笑呵呵的说，“夫妻俩来登记吧？我一看你们就有夫妻相，可别不信，我在这块卖了几年，眼神准着呢。”

　　“什么夫妻啊，我们就是朋友，正好碰上了。”乔曼坐下的瞬间，就赶紧解释了一句。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乔曼仿佛突然被点通了似的，上下打量了秦见洲一眼，开始琢磨起了二婚的事情。

　　不是说她刚从一个火坑跳出来，就着急跳进另一个坑。

　　当前面临的问题摆在这，许华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舍了五万块钱，他能爬一次窗户，也能爬第二次。

　　乔曼现在急需的，就是给自己找个顶梁柱，保护自己和两个孩子。

　　如果嫁给秦见洲，这就好办了。

　　许华强再横，他敢欺负军属吗？

　　再一个问题就是孩子，在这个离婚就是丢人的年代，夫妻离婚分道扬镳，最遭罪的其实是孩子。

　　孩子无论是走到亲戚家还是学校，所有人那种怜悯的，仿佛家庭破碎就是世界末日的目光，足够把一个孩子的自尊心击垮。

　　而自立也需要一个正面的父亲形象来对他言传身教，进行正面引导，最好是能把这孩子的性格拧过来。

　　之所以选择了秦见洲，就是因为乔曼看中了他是个军人，一身正气。

　　而且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了解这人的品行，乔曼才敢考虑跟他结婚。

　　既然打定主意，乔曼也没再犹豫，直接了当的问道：“你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吧？离了婚他们没人照顾，我呢，正好家里缺个顶梁柱。”

　　她直视秦见洲的眼睛，“我帮你养孩子，你负责保护我和孩子，怎么样？”

　　秦见洲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剑眉缓缓蹙了起来，“你想好了吗？”

　　事实上，秦见洲现在确实急需找个人来帮忙照顾孩子，他的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八岁，正是到处野的年纪。

　　小的才两岁半，也是需要人照顾。

　　他工作忙，不可能每天在家带孩子，正考虑着托人找个保姆。

　　“我没有开玩笑，你也知道我拿了许华强一笔钱，但是好拿，不好守，他还会再来骚扰的。”乔曼自认活了两辈子，是个老阿姨了，但是被秦见洲的眼神盯着，突然觉得脸热是怎么回事？

　　不过脸热归脸热，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的，乔曼还得说，“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孩子，咱们可以试试看，看两家的孩子能不能磨合到一起，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现在就去领结婚证。”

　　秦见洲摩挲着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结婚需要向部队打报告，在此期间如果你对我有任何不满意都要说出来，我一定改。”

　　听这意思，是同意啦？

　　这男人可真好说话，乔曼在心里想。




15.  15   新姑爷上门

　　头婚讲究风花雪月，爱恨情仇的，二婚夫妻见个面，互相商量一下，感觉对方人品好，条件相当就能在一起了。

　　所以，乔曼就这么简单的，给自己找了下一任丈夫。

　　吃完馄饨，秦见洲主动付了钱，鼻尖上都冒出了一层汗，“两个孩子急需人照顾，我也不能离开部队太长时间，咱们说好的话，明天就得走了。”

　　乔曼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着急，不过她接受良好，“好，那你现在跟我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

　　“不着急，我们先去买点东西。”拉上乔曼，两人就去了县里的百货大楼。

　　这地方放在大城市不算什么新鲜，但是在这种巴掌大的小县城，那就是流行风向标。

　　里面的大衣皮靴是人人都眼馋的，里头新奇的文具也是每个孩子路过都眼巴巴看的。

　　到了县百货，秦见洲二话不说先买了两条中华两瓶酒，两个舅子一人一个。

　　三个孩子呢，一人一提牛奶，再买点零食。

　　新姑爷上门，买点东西是应该的，但乔曼头婚就没有，因为许华强那时候穷的叮当响，恨不得上街卖艺了。

　　让乔曼没想到的是，买完大人孩子的，秦见洲拉着她来到了卖衣服的柜台。

　　“你去挑一件呢大衣，挑红色的。”秦见洲往那一站，比柜台的男装模特还要养眼，几个售货员瞬间就被吸引过来。

　　“我就不用了吧。”乔曼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上次她也听说了，石小娟把他的津贴用的一干二净，现在买这买那的，日子不过啦？

　　“去吧。”秦见洲轻轻的把她往那一推。

　　几个售货员迅速围上来，因为外面市场开放了，他们的生意受到了冲击，售货员也是绞尽脑汁的想把东西卖出去，态度自然就变了。

　　“同志，你皮肤白，穿这个大衣最好看，还有腰带呢。”

　　“试试这件枣红色的，正经呢大衣，再配个红围巾，气色立刻就提上来了。”

　　“你爱人都主动说要买了，就别想着省钱，一件衣服能穿好多年呢，咱就不能想着对自己好点？”

　　你一句我一句的，乔曼赶鸭子上架似的套上了一件枣红色的收腰大衣，穿上确实提气色，人也精神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的人，乔曼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打扮了。

　　买！

　　既是庆祝摆脱了上辈子的命运，摆脱许华强恢复自由身，也是庆祝二婚。

　　“这件衣服多少钱？”乔曼爽快的拿出了皮夹，又扯了扯脖子上售货员给搭配的羊绒围巾，“还有围巾一起，我应该在哪交钱？”

　　“大衣一百五十九块，围巾三十九。”售货员捂着嘴，突然嗤嗤的笑了起来，“你们这夫妻俩也真逗，你爱人看见你穿上衣服，就开了票去柜台结账了，一家人还付两家账呢。”

　　既然已经付了钱，乔曼就没再坚持，反正他们以后一起过日子，能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不过，她得说一句，被人重视的感觉确实不错。

　　买完东西，大包小包的就奔娘家去了。

　　到了家门口，高寒梅听见动静就赶紧跑出来，“扯证顺利不？许华强没再为难你吧？”

　　“顺利，离婚证已经到手了。”乔曼正指挥秦见洲把东西往廊下放，抽空给高寒梅说了一句，“嫂子，我马上要再婚了，跟秦见洲。”

　　就这一句话，把出来迎接的大哥和嫂子惊得当场就不会走路了，两双眼睛瞪得老大，夫妻俩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大哥先开了口。

　　“都别愣着，寒梅先做饭。”大哥又看向秦见洲，“咱们去那边说。”

　　乔振军一手指着院子里的葡萄藤下，率先走了过去，这是要问问具体情况了。

　　临走之前他还给自家的婆娘使了个眼色，有些话，他这个大哥不好开口问的，就得由高寒梅来问问。

　　乔曼刚放下东西，就被高寒梅一肘拐去了厨房。

　　“你刚才说的再婚，不是开玩笑吧？”高寒梅把淘好的米放进里灶，又倒了两瓢水，急匆匆的问道。

　　乔曼就坐在灶膛边，一边烧火，一边烤着手，“没开玩笑，我明天就跟他走了。”

　　“你是不是糊涂了？拿了许华强五万块钱，你买间房子，我跟你大哥帮衬着，不就能过了吗？”高寒梅简直想不通，“怎么能给人当后妈去，替人养孩子不说，长大了还不念着你的好。”

　　高寒梅又叹了一口气，“再婚对象怎么还是他？咱们上次在石家门口不是听见了吗？秦见洲是不错，但是那俩孩子，连亲妈都不要，指不定怎么欺负你。”

　　按照高寒梅的想法，妹子拿着这些钱买房子也好，在乡下起房子也好，日子都不会太差。

　　乔曼往灶膛里填了一根柴火，转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你还不知道吧，许华强带回来的那个小三根本不是什么司令的女儿，昨天中午……”

　　从许华强冒认女婿，到开着车咆哮而去，把杨思雨一个人扔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乔曼一桩桩一件件的给大嫂讲了一遍。

　　“那女的疯了吧，她也真敢吹，不怕许华强弄死她？”高寒梅目瞪口呆的说。

　　锅铲一撂，她又迅速反应过来，“那王八蛋不可能这么容易离婚，肯定得来找你复婚，那钱，他也不会让你安安心心的用，要不就住家里。”

　　“我能躲一时，总不能躲一辈子。”乔曼笑了一声，“嫁给秦见洲，以后我就是军属，许华强敢欺负军属吗？”

　　“再说了嫂子，跟秦见洲就是试试，没那么快领结婚证，要实在磨合不了，我就回家，你说呢？”

　　做饭的功夫，乔曼跟高寒梅分析了一顿再婚的利与弊。

　　饭菜出锅，高寒梅也理解了乔曼再婚的原因，端着盘子往外走，还在连连点头，“既然都决定好了，我跟你大哥都支持。”

　　乔曼从灶膛后面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自立站在厨房门口。




16.  16   再婚生活就此开始

　　“妈妈，你要再婚？”自立的语气透着不安。

　　父亲的角色常年缺席，自立作为家里的大哥，比普通孩子成熟不少。

　　就比如说现在，他知道妈妈再婚意味着自己的三人小家要闯进来外人，说不定妈妈也会被别的孩子抢走，脑子里的那根线崩的紧紧的。

　　“是的，那个叔叔以后会跟咱们生活在一起，会保护你和多余。”揽着自立，乔曼一手指着葡萄藤下站着的男人说。

　　自立拳头捏得紧紧的，声音听着有些瓮，“等我长大也能保护你，咱们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不行吗？”

　　“妈妈可以保护自己，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长大。我跟你保证，不管跟谁结婚，最爱的永远是你和多余，好吗？”乔曼把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怎么感觉有水滴在脖子里呢？

　　自立在这苦大仇深的想着他们的三人小家有入侵者要闯入，那边，多余什么都不懂，正跟石头玩的开心着呢。

　　“多余，你能够得着葡萄吗？我就能够得着！”石头得意洋洋的说。

　　这孩子从小上房揭瓦，虽说只比多余大一岁，但皮实程度可是不止一倍。

　　他助跑两步，然后一脚蹬在院子里的树干上，身形灵活的一蹦，再落下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串还没成熟的，青涩的葡萄。

　　“怎么样小多余，你叫一声哥哥，我把这葡萄给你吃。”石头晃悠着那串葡萄，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多余还没开始发育，个子矮就不说，还瘦巴巴的，见状急的不行，馋葡萄啊！

　　她先是学着石头的样子助跑，想瞪着树干起跳，又想找凳子过来摘葡萄，在地上蹦来蹦去。

　　蹦着蹦着，一头撞在了秦见洲腿上。

　　“等着吧，没有人会真心喜欢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叔叔就算表面上不说啥，也绝对会对我家多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自立在心里默默的说。

　　没想到下一秒，秦见洲突然停下了跟乔振军的谈话，一个弯腰，直接把多余给抱在了怀里。

　　虽然还是一脸严肃吧，但眼里的寒意变成了笑意，气质立刻就变了。

　　“想吃葡萄吗？”秦见洲问道。

　　多余鼓足勇气，用力点头，“想！”

　　这小丫头馋的哟，一边说一边擦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葡萄藤。

　　因为秦见洲长得高，被他抱起来，距离葡萄也更近了呀，多余闭上眼睛狠狠嗅了一口，葡萄真香！

　　“自己摘，选一串你最喜欢的。”秦见洲把多余捧高，鼓励着说。

　　多余实在是馋的不行，选了一串最大最甜的紫色葡萄抱在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秦见洲问道。

　　闻着葡萄馥郁的果香，多余这个外貌协会立刻丢掉了害怕，眼睛里闪着星星，“多余！我叫许多余！”

　　多余。

　　秦见洲听见这名字下意识的就朝乔曼看了一眼，似乎是欲言又止。

　　他又把多余放下，“去玩吧。”

　　石头在旁边哇啦哇啦的闹着，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爸的腿，闹着也要摘紫葡萄。

　　多余抱着一串红的发紫的葡萄笑的眼睛弯成了一汪月牙。

　　厨房门口，自立收回了目光，攥着拳头说，“妈妈，虽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我支持你跟这个叔叔结婚。如果他和他家的孩子敢欺负你和多余，我会弄死他们的。”

　　这孩子的报复心从来不是说着玩玩，长大以后他让父母离了婚，然后直接开始打压许华强的服装厂，还给人设套，把个许华强和杨思雨逼得像过街老鼠一样，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得到处搬家躲着债主。

　　天，这么小的年纪，说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种话。

　　可想而知，许华强这王八蛋对孩子的影响多大！

　　乔曼顿时升起了点忧愁的情绪，她都担心自己能不能把自立的性格给拧回来。

　　一个小院子，多余吧嗒吧嗒的吃着葡萄，自立握着拳头满脸凝重，没有人知道妈妈心里的愁绪呀！

　　直到大嫂高寒梅出来朝着石头吼一嗓子，“你屁股痒了是吧！要摘就摘熟葡萄，生的你摘下来干啥？洗手吃饭！”

　　得了！一听这话，自立仿佛想到了什么主意，信心满满的冲到了堂屋里，等着开饭。

　　……

　　饭菜上桌，乔振军先招呼了一声，让大家动筷子。

　　紧接着兄弟俩一左一右，就把秦见洲给围住了。

　　“来一杯？”握着酒瓶，乔振军就说。

　　秦见洲捂着杯口，拒绝的斩钉截铁，“不喝酒，这是部队规定，万一有急事要回去，就耽误了。”

　　大哥满意的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认真说了一句，“我妹子打小脾气不好，你跟她一起长大更是知道，过不下去了可别动手，传个信儿回来，就是用脚走，我都得把她带回来。”

　　“谁敢打我姐，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再说！”乔振勇闷了一口白酒，气势汹汹的说。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虽说话不好听吧，但大小舅子这关，秦见洲算是过去了。

　　但是再婚之路困难重重啊，前有舅子，后有继子。

　　饭吃到尾声，自立放下了筷子，冷不丁的就问道：“叔叔，我听说你家还有孩子，对吗？”

　　“对，有个哥哥跟你差不多大，叫胡杨，弟弟叫忍冬，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因为孩子问的郑重，秦见洲回答的也很郑重严肃。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回答自立的问题，乔曼的娘家人对他也是好奇着呢，正好趁这个机会说给他们听。

　　自立捧着脸，异常乖巧的说，“叔叔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他们打架的，就算他们欺负了我，也绝不还手。”

　　这话暗藏玄机，等于给秦见洲挖了个坑儿。

　　秦见洲眉毛皱了皱，没有说话。

　　“叔叔，那你跟他们的妈妈，是为什么离婚？像我爸爸一样吗？”自立笑得更乖巧了。

　　再婚上门，被人问到了头婚离婚的原因，这其实不太礼貌。

　　尤其是在闹离婚闹得那么难看的情况下，等于戳了人的痛脚。

　　而自立作为继子问出这个问题，也有些过界了。

　　桌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秦见洲放下杯子，脸上表情有些严肃，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生气。

　　“离婚的原因很复杂，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跟你爸爸绝对不一样。”秦见洲解释了一句，“主要是因为我跟前妻性格不合，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

　　话是对自立说的，看向的却是大哥几个人。

　　他又接着说了一句，“之所以吵架，是因为生忍冬的时候我不知道，丈母娘做了手脚，孩子出生之后部队问责，她又去部队闹了一通，我前妻埋怨我不会跟领导求情请他通融，被放到了冷板凳。”

　　这算得上是秦见洲来到乔家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乔曼都替他累得慌。

　　不过这样更好，她最烦别人磨磨唧唧的话多。

　　上辈子跟许华强过的时候，她但凡做错点什么许华强就会拽着来来回回的说，甚至时隔好几个月还要翻出来说一天，可真是把人听得够够的。

　　如果秦见洲能保持这种话少但一针见血的风格，日子里的摩擦说不定都会少很多。

　　“叔叔，我……”自立还要继续问。

　　这时候乔曼已经把手伸出去了，打算先把自立的嘴捂上，这些话大哥问得，嫂子问得，但自立不好开口。

　　让人没想到的是，秦见洲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精巧而细致的奖章递到自立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秦见洲问。

　　自立当然是摇头，但看向那枚奖章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好奇，不为别的，因为那是一枚金色的，中间还有红五星的奖章。

　　“这是叔叔在战争里立功，国家授予的奖章。”奖章放进自立的手心里，秦见洲又说，“现在我把奖章送给你，我是个军人，光明磊落，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不需要拐弯抹角。”

　　自立沉默的收起了东西，不再说话了。

　　乔曼看见这一幕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自立从小心思重，说话拐弯抹角的，就是不告诉你他想问啥。

　　孩子就这么大，见识也就这么多，他用大人的口吻跟别人说话，别人听懂了，都觉得可笑，甚至有人故意逗着自立这么说话。

　　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告诉自立这么说话不好，男子汉要光明磊落。

　　就冲他对两个孩子的态度，乔曼也觉得她得礼尚往来的，好好替他养好那两个男孩。

　　……

　　饭一吃，东西收拾一下，第二天乔曼就得跟着秦见洲走了。

　　全家人一起送到了火车站，大嫂拉着乔曼的手眼睛泛红。

　　“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和孩子，有啥难事想办法给我打电话，可别像上次似的，知道了吗？”

　　乔曼哽咽的说不出话，只知道点头。

　　鸣笛声一响，踏上离开的火车，再婚生活就这么开始啦！




17.  17   他盯着麻雀飞行的轨迹……

　　两个孩子都有点晕火车，好在秦见洲买的是坐票，坐着趴在小桌板上还能稍微休息一下。

　　火车晃晃悠悠的，一路鸣着笛，就朝着更北方的地方开去。

　　也不知道坐了几个小时，乔曼只记得上车的时候是大清早，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迷茫的抬起头，发现秦见洲坐在旁边看书，这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腰杆儿笔直，独立于人群。

　　“醒了？马上停车，我们下去。”秦见洲先递过来一个不锈钢的杯子。

　　乔曼喝了一口，里面是晾到温度正合适的水，很贴心嘛。

　　所谓投桃报李，乔曼笑着说，“这就到站了？正好中午，我给四个孩子做顿好吃的。”

　　秦见洲率先起身了，把包拎在手里，摇头说，“没到地方，我们只是暂时下去一趟。”

　　“为什么？趁停车的功夫在车上吃顿午饭就好了。”乔曼愣住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秦见洲已经抱起多余，拉着自立，还一手拎着包朝着车门走去，乔曼只好跟了上来。

　　“要去接两个孩子，石小娟回娘家的时候把孩子扔在了我战友家，得带他们一起回去。”秦见洲边走边解释，步履生风，“我直接从执行任务的地方回来的，当时不想让孩子看见跟他妈离婚的样子，就没来接。”

　　咚的一声，乔曼直接惊得撞在了男人后背。

　　她真是对石小娟无话可说了，这还是两个从她肚皮里出来的孩子吗？

　　她就不想想那两个孩子被莫名其妙的扔在陌生人家里，内心有多惶恐，有多委屈？

　　“她经常这样吗？”乔曼揉着额头问。

　　这问题直接把秦见洲给难住了，他扬手招着三蹦子，思索道：“经常扔给她弟弟带，要么就是邻居，我出任务不在家，回来的时候没几次看见她跟孩子在一起。”

　　说完，秦见洲又回头看了乔曼一眼，“任务已经结束，以后我会经常在家的。”

　　乔曼跟着他上了三蹦子，抱着自立，心里想着。

　　想必他家的两个男孩，上辈子就是因为当爸的忙工作不回家，当妈的把他们当包袱走哪扔哪，长大以后才会一个成了黑老大，另一个变成傻子的吧？

　　这样的家庭环境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会有多淘呢？

　　不敢想，越想越忐忑啊。

　　三蹦子一路疾驰，来到了一栋老式的小区门口，乔曼看见街边的店名就是一愣，“咱们这是来首都了吗？”

　　“是的，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距离首都不远的县城。”秦见洲下了车，给了钱，抽空回了一句。

　　秦见洲背着多余，乔曼就牵着自立。

　　自立小拳头握的死紧，皮肉都发白了，多余也是期期艾艾的，两个孩子都很紧张。

　　“叔叔，哥哥会不会讨厌我？”多余低着头，怯怯的问道。

　　“为什么讨厌你？”秦见洲反问。

　　多余说的理所当然，“因为我是个女孩呀，在村里就因为我是女孩，没有人跟我玩。”

　　多余从小不仅仅是收到了来自父亲的忽视，还有周围人见风使舵，半开玩笑，半包藏着祸心的打压。

　　秦见洲脚步一停，深吸了两口气，“以后我们是一家人，如果哥哥欺负你，因为女孩嫌弃你，就来告诉我，好吗？”

　　“好的叔叔。”多余的嗓音软软的，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就这么一句，她就不会再害怕那个即将见面的哥哥了，“但不要打哥哥好吗，我不喜欢别人打哥哥。”

　　秦见洲沉默着，突然回头问乔曼，“孩子名字能不能改改，别叫多余。”

　　现在小还不觉得什么，但是等懂事了，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得有多失望？

　　乔曼就顺势朝着闺女看。

　　多余呆在秦见洲背上，脸雪□□嫩的，一点不像后来病的起不来床，面黄肌瘦的样子。

　　今天她给多余扎了俩羊角辫，现在晃晃悠悠的。

　　“好，孩子还没上户口，上户口的时候改名。”红彤彤的鼻头捂进围巾，乔曼瓮声瓮气的说。

　　等领了结婚证，两个孩子的户口就可以上在她名下了。

　　如果跟秦见洲过不下去分手了，乔曼也打算自己买套房子，依旧把孩子登记在自己名下，这辈子绝不委屈多余做个黑户口的小丫头了。

　　……

　　新生活第一天，乔曼专门穿上了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枣红呢大衣和羊绒围巾，头发顺滑的披散着。

　　下半张脸捂在围巾里，但那双眼睛和身材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朝她看。

　　一路往前走，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银杏树停下。

　　“我先上去，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已经离婚了，我得提前跟他们说。”秦见洲放下多余，就准备转身朝楼上走。

　　乔曼点了点头，立刻说道，“那我给孩子们买点零食，留着在火车上打发时间。”

　　“刚才进来的时候外面有小店，你要找不到我，就往那去。”

　　二婚夫妻不就这样吗，你给我的孩子买牛奶买玩具，我给你的孩子买零食买衣服，你来我往，彼此心里才不会有怨言。

　　一手牵着一个，乔曼直接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挂着“首都建院小区小卖部”牌子的小店就是比乡下小卖部东西齐全，里面琳琅满目的全是孩子没见过的新奇零食。

　　“妈妈，我要那个小面包。”多余晃了晃乔曼的手，眼睛亮闪闪的。

　　“同志，麻烦给我来一大袋。” 乔曼立刻掏钱，低头又问，“自立呢？想吃什么？”

　　“省点钱吧妈妈，我什么都不吃。”自立嘴上这么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货架最上排的几包数字饼干。

　　这是一种风靡一时的酥脆饼干，小小一个，做成了数字、字母的形状，咬一口下去满是黄油的香味，又甜又脆，没有孩子不喜欢的。

　　“再来几包数字饼干、西瓜泡泡糖、AD钙奶装一起吧。”乔曼点了几样现在孩子爱吃的东西。

　　老板娘诧异的看着乔曼，手上动作利索的打包，“同志，你对孩子可够好的，这俩孩子看着也懂事。”

　　“没办法，家里孩子多。”乔曼笑了笑。

　　买这么多东西可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孩子的口腹之欲，主要乔曼还是想跟老板娘打听点事情。

　　买完东西，乔曼也没急着走，坐在店里的凳子上跟老板娘聊了会天。

　　“前两天有兄弟俩，一大一小，大的大概八岁多吧，被人送到这个小区的一户人家，你知道这俩孩子吗？”乔曼好奇的问道。

　　“兄弟俩？”老板娘诧异的问了一句，刚想说不知道，突然眼睛一亮，“你说的那孩子叫秦胡杨吧？”

　　“是，就是他，你了解这两个孩子吗？”乔曼点头。

　　每个小区的小卖部堪称江湖百晓生，院子里发生点啥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乔曼是想趁着买零食的功夫打听打听两个孩子到底是个啥脾气，也好做个准备。

　　老板娘一提起胡杨的名字就露出了笑脸，“弟弟还小，我不怎么清楚，但是哥哥是个好孩子，就是不怎么说话，挺有本事的。”

　　“有本事？”乔曼被这句评语惊讶了一下。

　　“不愧是军人的孩子。”老板娘立刻给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满口夸赞。

　　“这话怎么说？”

　　老板娘又叹了口气，“他们刚来那会，正好我小姑子跟着她那男朋友跑了，男朋友当兵的，要去部队，我小姑子也要跟着去，家里娘老子不同意，小姑娘居然自己跑了，后来还是胡杨帮我们找着人的，我爱人一路追到那，好说歹说，把小姑娘安排妥当才赶回来。”

　　“就为了这个，我爱人特地上门送了零食，你猜这孩子说啥？”老板娘卖了个关子。

　　“说啥？”自立目光炯炯的盯着问。

　　“那孩子说不要零食，想换成罐头给他弟弟吃。”老板娘啧啧感叹，“现在这么懂事的少见啊，谁家孩子都馋罐头，我家小卖部都被偷了好几次，还有我们家那俩，天天从炕头打到炕尾，恨不得把屋顶掀了。”

　　“是，这孩子确实懂事。”乔曼也跟着点头。

　　打了个招呼，她又领着自立和多余往回走。

　　听起来，那个长大以后成了黑老大被枪毙的孩子，小时候也没有那么十恶不赦。

　　他知道爱护弟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且从老板娘的评语来看，他还有窥心般的洞察力，所以才能在只见了几面的情况下带人找到那个出逃的小姑子。

　　最后一项乔曼不太相信，毕竟才八岁，能厉害成啥样？

　　乔曼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想的时候，走到了一颗老银杏树下。

　　刷啦的一声，面前的树枝上就跳下来一个孩子，理着小平头，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东一块黄渍，西一块泥巴。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丹凤眼，从下往上盯着你的时候，总有种灵魂被看透的感觉。

　　这孩子手上还抓着一只麻雀，手一松，麻雀扑腾扑腾着就飞走了，他的目光盯着麻雀的飞行轨迹，嘴角勾了勾。

　　然后缓缓的，又把目光移到了乔曼身上。

　　还没说话，自立已经如临大敌的挡在了乔曼面前。

　　男孩眯着眼睛打量，突然冷声的，用陈述的语气慢慢说着，“你是我爸带来的后妈。”




18.  18   黑老大小时候也会盯着泡泡糖流口……

　　乔曼惊愕了一阵，“你是胡杨吧？”

　　不是说秦见洲还没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俩孩子吗？胡杨怎么就知道了？

　　男孩根本不需要乔曼问出口，歪着头说，“你们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

　　说着，他走上前，目标明确，动作迅捷的直接扯下自立胸膛上别着的那枚小小勋章，声音更冷，“而且，这是我爸的。”

　　乔曼朝着他胸口上一看，衣服虽脏，但这孩子的胸膛上可是别着一排的勋章，红星闪闪的。

　　胡杨要扯勋章，自立攥着不让他拿走，两个孩子立刻撕巴成了一团，就这么僵持着。

　　乔曼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这时候解救她的来了，秦见洲一手抱着个瘦巴巴的孩子，大步走过来，命令道：“松手，这是我送给他的。”

　　只一句话，胡杨就好像部队里听令似的，立马松了手，但他却是用那种恨恨的目光盯着自立，自立也毫不示弱的回瞪回去。

　　虽说没动手，但是这俩孩子之间已经是硝烟弥漫了。

　　“不要后妈，我要去找我亲妈。”胡杨黑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乔曼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亲妈已经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们兄弟俩，大步奔向钱的怀抱了。

　　“先跟我回家，安顿下来，你可以自己去找。”秦见洲只解释了一句，然后就示意乔曼带着孩子们走人，“火车到点了，我们要抓紧时间。”

　　得了亲爸这么一句话，胡杨这才就范，瞥了自立一眼，故意上前拉着他爸的手，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火车站赶去。

　　“妈妈，我不喜欢这个哥哥。”自立落后一步，眯着眼睛说道。

　　“还没了解过，我们再看一段时间好吗？如果你们真的合不来，妈妈会带着你和妹妹走的。”乔曼也给这孩子吃下了一个定心丸。

　　一家六口总算在火车重新启程之前回到了座位上，刚一坐下，秦见洲就过来说，“我去给两个孩子补车票，你能一个人等会吗？”

　　“可以，快去吧。”乔曼立刻点头，把刚才买的零食拿了出来，几个孩子眼珠子瞬间就转不动了。

　　她管不住孩子，零食还管不住吗？

　　黑老大小时候也会盯着西瓜泡泡糖流口水的呀！

　　零食上了桌，别说几个孩子，就是附近座位上的孩子们眼珠子都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自立第一时间拆开小面包塞给了多余，“吃，这是妈妈买的，随便吃！”

　　无论什么时候，重组家庭的孩子就是最敏感的，自立这一句妈妈买的一出口，胡杨立刻移开了目光。

　　虽然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西瓜泡泡糖的渴望，但人家行的端坐得直，跟秦见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他怀里抱得忍冬就更别说了，口水流了哥哥满襟，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零食，嘴里呜哇呜哇的，叫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自立，前两天秦叔叔也给你买了牛奶和零食，那时候你不也喝的很香，为什么把零食都拢到自己面前？”乔曼敲了敲桌子说道。

　　胡杨一听爸爸也给别人的孩子买过，顿时觉得自己不吃有点亏，再加上确实馋的厉害，就闷闷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想吃吧，不好意思伸手去拿。

　　两家的孩子中间有条无形的分界线，而零食，被自立全都拢到了自己那边。

　　就在乔曼准备替胡杨拿点的时候，多余怯怯的拿起了一个泡泡糖放在了胡杨面前，小心的看了胡杨一眼，发现这哥哥并没有打自己，或者露出嫌弃的表情。

　　“哥哥一个，我一个，你一个，弟弟一个。”多余认真的数着，所有的零食都分成了四份。

　　先是泡泡糖，然后钙奶，再然后就是小面包，饼干，小丫头公公正正，半点没昧下。

　　分到最后一个小面包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了点，包装袋不小心戳到了弟弟的胳膊。

　　啪的一下，胡杨反应速度飞快，立刻把多余的胳膊给拍开。

　　自立反应也快，瞬间拿起小面包扔在了胡杨身上。

　　“你打我妹干什么？”

　　两个小男孩，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车厢里，互相就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怒气腾腾的瞪着对方。

　　“哥哥我没事，不疼的。”多余快吓哭了，眼眶通红的说。

　　乔曼深吸了一口气，护短的冲动不断往头顶涌动着。

　　她是想让两家的孩子和睦相处，但绝不是要自己的孩子委屈求全的。

　　乔曼蹲下来，态度认真的对胡杨说，“阿姨现在把你当大人，我们来谈一谈，我不是拆散你爸妈的人，在他们离婚之前，阿姨跟你爸根本就不熟悉，之所以会在一起，是因为阿姨遇到了麻烦，需要你爸爸帮忙解决，同时，你和弟弟也需要人照顾。”

　　看胡杨神情认真了不少，乔曼又说，“你愿意接受我，我很高兴，你不愿意接受，也不要对弟弟妹妹动手，实在想妈妈的话，等安顿下来我可以带你去找她，好吗？”

　　“你认识我妈？”胡杨满脸狐疑的说。

　　乔曼笑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谈了一次之后胡杨脸色就好多了，虽然不搭理自立和多余兄妹俩，但也不招惹他们，安安分分的吃饼干吃面包。

　　乔曼也给自己拆了一袋面包，就着水可以勉强对付一顿。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火车外面，就看见秦见洲去补了两张火车票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车厢，反而朝着火车站外面走去。

　　火车站对面是个公安局，该不会，秦见洲是去把军婚出轨的石小娟给举报了吧？

　　这件事是这样的，出轨这事儿，如果秦见洲不追究，没有人举报，那石小娟就算安全了。

　　但秦见洲一旦举报，她是要上法庭判刑的。

　　看了半天，等秦见洲回来之后，乔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去公安局，是去举报石小娟了吗？”

　　“不算举报，跟她有点关系。”秦见洲放低了声音，拍了拍她的肩膀，直接站在座位前，手上还抱着忍冬，脸上面无表情。

　　火车快开了，上上下下的旅客多的数不清，难免有小流氓扒手之类的，一不注意就容易让人占便宜，或者被人把钱包给偷走。

　　别看表情冷，这男人是在用身体，给她隔出了一道墙啊。

　　……

　　火车缓缓启动，乔曼也被晃荡的有点昏昏欲睡。

　　正闭着眼睛休息，就感觉小腿让人踢了一脚，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秦见洲问道。

　　“有人踢了我一脚。”乔曼下意识的就说。

　　再低头一看，顿时明白过来。

　　自立和胡杨桌子上吃的好好的，就是互不理睬，但是桌子下面你踩我一脚我踢你一下，现在四条腿还互相别着对方，分毫不让呢。

　　眼神一对视，都能燃出火星子来。

　　“再打就给我站着，今晚都不许吃饭。”秦见洲的脸冷了下来。

　　他把瘦巴巴的小儿子往乔曼怀里一放，自己迈开长腿，直接坐到了两个男孩的中间，把他们一分为二。

　　“孩子要讲道理，不能靠饿他们。”乔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心里还有点生气。

　　许华强上辈子就是诈尸式育儿，平时不管不顾的吧，要是碰上自立和多余做错了事，他就诈尸的开始管孩子。

　　关键是，他要么是体罚，要么就是直接轮巴掌，把自立打的恨毒了他。

　　孩子淘气，惩罚一下没什么，但如果只有这样的办法，那就是治标不治本。

　　见乔曼生气，两个孩子都以为他们吵架了，气氛立刻冷了下来，端端正正的坐着，捏零食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乔曼知道自己这是把上辈子的情绪发泄在秦见洲身上，也开始后悔，正盘算怎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就看见忍冬一双大葡萄眼懵懵懂懂的盯着，嘴一张，居然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

　　啵~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秦见洲，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乔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三个男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好吧，她不生气了，危机解除。

　　火车继续晃荡向前，刚成为二婚夫妻的俩人面对着面。

　　乔曼索性不睡觉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秦见洲聊天。

　　“我们这次是住哪，部队大院吗？”乔曼支着下巴，低声问道。

　　如果是住部队大院最好，许华强要是打听到自己来了这里，绝对会继续纠缠的，但是在部队大院，他进都进不来。

　　秦见洲也压低了声音，“是我妈的院子。”

　　“是舅舅的房子，反正住的人是舅舅。”胡杨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孩子舅舅的？”乔曼诧异的看向对面。




19.  19   自立面无表情的扔掉了那块糖

　　一个说母亲留下的，一个说是舅舅的房子，乔曼选择相信秦见洲。

　　“这房子到底是谁的？”乔曼低声问道。

　　秦见洲本来在看书，放下书本捏了捏眉心，“是我母亲留下养老的房子，当初被打成资本家收走，后来平反了组织又还回来的。”

　　关于秦见洲的身世，乔曼还是知道一点的。

　　他外公家里很有钱，妈妈还是曾经留洋过的大小姐，只不过命不好，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

　　被打成□□之后，父亲另娶，母亲早逝，秦见洲跟他的哥哥被分别下放到了不同的地方。

　　“那胡杨为什么说是他舅舅的？”乔曼又问。

　　“石小娟说她弟弟出来打工没地方住，坚持让他住在家里，这个人生活习惯不好。”秦见洲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弄了半天，石小娟为了二胎不惜跟秦见洲闹翻了脸，把他逼到两地分居，然后又让弟弟住进了秦见洲的房子。

　　但她那么想要二胎，忍冬生下来却不管不顾，这女人到底在想啥？乔曼真的想不明白。

　　乔曼想了想，突然抬头问道：“你几天回一次家，住的地方离部队近吗？”

　　别到时候她带着孩子住进去了，石小娟的弟弟又时不时的跑过来骚扰，这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

　　“工作不忙的话，每天。”秦见洲言简意赅，放下书本，他的眼神让乔曼看不懂，“其他的不能说，但我答应过你，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的，相信我，好吗？”

　　“这里住不了几年，任务结束我们就回部队大院。”

　　“好。”乔曼愣愣的点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跟秦见洲对视。

　　从早上出发，一路就听着火车晃荡晃荡，中途还接上了两个孩子，终于在下午到了泾川。

　　这是个首都脚下不算发达的小县城。

　　火车到站，带着四个孩子一路换乘，然后走路，在然后乘上了公交，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天上还有太阳，现在抬头一看，不远处已经洒满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晚霞。

　　而在那片霞光下是个特别漂亮的地方，公路修的宽敞，周围还个大厂子，浓烟不断的从烟筒里冒出来。

　　靠着大厂子是一片居民区，再往旁边，那是个满是生活气息的小村子。

　　“房子就在村里，走吧。”秦见洲提着大部分行李，率先往前走。

　　进村的一路上乔曼都在看，这里都是红砖房，家家户户门口还种着几垄菜，好多人家都在院子里支着桌子吃饭，笑声一路走一路飘。

　　走到一栋平房前停下，就看见院子旁边还有个花坛，花坛里种着几株月季，特别有情调。

　　乔曼对于新生活的期待，在这一刻简直达到了巅峰，她都想好了门口的花坛可以种什么，里面又该怎么布置。

　　吱呀一声，秦见洲打开了大门，里面的一切都让人傻眼。

　　“这……都是你们糟蹋的？”乔曼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甚至想拔腿就走了。

　　院子里整个就是一地狼藉，围着一圈砌起的小花坛里满是垃圾，什么饮料瓶子，吃剩的口香糖，还有各种各样的食物垃圾。

　　温度日渐下降的深秋，花坛里居然有腐烂到正在爬虫子的苹果核。

　　院子外面长着几颗大树，夏天就能给屋子提供荫蔽，但现在呢，满地都是枯黄的树叶，踩上去软软的，一层堆着一层。

　　外面有多好看，里面就有多邋遢！

　　转头一看，胡杨已经是见怪不怪，小男孩沉默寡言，看见家被糟蹋成这样也很不高兴，拿起扫帚就默不作声的开始打扫了。

　　秦见洲运着气，忍怒说，“我跟胡杨来收拾，你们娘几个在外头等会。”

　　说完，他挽起了袖子，跟胡杨一起开始打扫院子。

　　先清理花坛，然后往外扔垃圾，父子俩一声不吭，转眼间就把花坛整理的干干净净。

　　对比到了家就是大爷，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许华强，乔曼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天快黑了，你们打扫，我来做晚饭。”乔曼抱着忍冬，身边跟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好奇的往屋里走。

　　迈进大门，一共五间大屋子，前后各是两间，中间是大客厅，装修在这个年代已经算的上豪华了。

　　乔曼推开次卧的门，当即就是一声惊叫。

　　然后她迅速的把两个孩子挡在自己身后，还捂住了忍冬的眼睛。

　　这是个扔了满地的避孕套，还带着一股石楠花的味儿，臭烘烘的，肮脏的房间！

　　把门一关，转身的功夫主卧就走出来一个男人，吊儿郎当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正揉着眼屎。

　　“你他妈谁，赶紧给老子滚出去，没长眼睛了，谁的家都敢闯？”

　　这男人脏话连天，应该是个小混混。

　　自立阴着脸要上去咬他，被乔曼一手拦住，上下打量两眼，“你怕不是石小军？”

　　“你认识老子？”男人揉眼屎的动作一顿，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的，“管你是谁，这是我姐夫的房子，赶紧给我滚蛋。”

　　这男人不就是石小娟的弟弟石小军吗？他家重男轻女，从小惯得无法无天的，后来说是出去打工，恐怕是被石小娟惯在这做混混吧？

　　“我是你姐夫新娶的老婆，你说咱俩谁该滚蛋？”乔曼不慌不忙的说。

　　“放屁吧你，我姐夫半年都不回次家，还娶媳妇？你怕不是自己主动骚上门的？”石小军一声嗤笑，满脸猥琐的朝着乔曼逼近。

　　脏兮兮的，满是泥垢的手正准备朝着乔曼伸过去。

　　啪的一声，乔曼扬手就是一个巴掌，震得手隐约发麻。

　　实际上她从小就是这么个泼辣性格，有人冒犯当场打回去，绝不让自己受了委屈，还护短的厉害，甭说自己的孩子，就是小时候一起的玩伴都护。

　　跟许华强结婚之后被他一步步的打压着才变成那窝囊样，现在一离婚，反而找回了自己。

　　“你想清楚再说话。”她冷声道。

　　“我看你在找死吧？不看这是谁家？”石小军暴怒着挥来了一拳头。

　　他睁开没睡醒的双眼，怒气冲冲的瞪着乔曼，准备把这女人按在地上先打一顿。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高大的身影迅速从门外走进来，铁钳似的双手拉着石小军的胳膊，用力一拧，直接把他扔在墙上，眼神冷的几乎结冰。

　　“疼疼疼，操他妈的谁敢……”石小军脸色扭曲，脏话一句一句往外喷，所有的粗话在看见秦见洲的那瞬间，全都变成了讨好，“姐夫，你咋回来了？”

　　“滚出去。”薄唇一掀，秦见洲毫不客气。

　　石小军根本搞不清状况，连忙陪着笑，“不是姐夫，你要带人回来也得跟我姐说一声吧，咱们说到底还是亲戚。”

　　“我跟你姐离婚了。”秦见洲拉着石小军，声音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要说石小军一米七几，因为喜欢打架，也是一身的腱子肉，秦见洲拽着他却仿佛拽着块抹布似的。

　　一路拖着出院子，往门口一扔，秦见洲站在门口，眼神在石小军身上一寸一寸刮过。

　　他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句，石小军已经打心里开始胆寒起来，他知道这家自己不能来了，他姐一离婚，没有人会再为了他跟秦见洲吵得天翻地覆。

　　“真离婚啦？”往下拉着跨栏背心，石小军还不死心的往前走了两步，“那我的东西，总得让我拿出来吧？”

　　秦见洲进去三两下收拾出了一堆破烂儿，用蛇皮袋装着扔在了石小军脚下。

　　“滚出这个村子。”秦见洲冷声说了一句。

　　背上蛇皮袋，石小军心里那叫一个愤怒，嘴里骂骂咧咧的，往外走的时候还在骂，“我姐怕不是傻了吧，活生生的金龟婿让她作离婚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他吊儿郎当的往外走，蛇皮袋在后面摇摇晃晃。

　　忽然哎呦一声，怒瞪着眼睛回头，“谁？谁拿石子儿打我？”

　　石小军捂着后脑勺，疼的呲牙列嘴，凶神恶煞的在几个从门后探出来的孩子间扫视。

　　“是你？还是你？是你吧？老子打不死你们几个兔崽子！”

　　自立立刻收起了弹弓，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大哥，你长这么帅谁敢打，估计是旁边路上弹过来的。”

　　混混嘛，最好面子，也最喜欢被人吹捧。

　　自立一声大哥，满足了他要面子的心理。

　　“刚才我看见几个人喊跳舞，是在喊你吧？”自立又是一句。

　　“是吗？那肯定是在叫我，这村都是土老帽，没人会跳舞。”石小军颇为得意的说了一句，伸手摸摸自立的脑袋，还从兜里掏出一颗发粘的糖，语气颇为赞赏，“你们这一家子，就这孩子还像个样。”

　　说完，把蛇皮袋往垃圾堆里一扔，自以为特别潇洒的往舞厅跑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从路口消失，自立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把那糖也扔进了垃圾堆。




20.  20   不怕她来个卷款潜逃？

　　“自立，你怎么出门了？不熟悉的地方不要乱跑。”乔曼从正屋走出来，诧异道。

　　“没什么妈妈，出去扔个垃圾。”自立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胡杨一声嗤笑，刷啦刷啦的扫着地。

　　自立充耳不闻，“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乔曼环顾一圈，“我收拾冰箱，你帮叔叔一起打扫。”

　　是的，秦见洲家里居然有冰箱，还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

　　把上层已经坏了的食材扔出去，又翻了翻冷冻层，居然翻出了一块大羊腿。

　　这羊腿今天吃肯定来不及了，明天炖给孩子们解解馋。

　　胡杨和自立都在扫地扔垃圾，扫着扫着，他们就得互相冷冷的瞪一眼，跟斗鸡似的。

　　“不要打架。”秦见洲一个眼神瞥过来，又抬起头，看见乔曼空着一双手，左看右看的，“怎么了？”

　　“这附近有没有买菜的地方？或者跟谁家熟悉，花钱买点儿菜，家里只有一条羊腿，还是冻着的。”乔曼摊了摊手，没有食材，她总不能让孩子吃空气吧。

　　秦见洲脸上也出现了片刻茫然，常年在外工作，对于周围哪里有菜卖，还真不清楚。

　　“要不我去买点熟菜，今天晚上先将就一下。”秦见洲看向了附近大厂的方向。　

　　附近是个大机械厂，一个厂子几乎养活了整个泾川县。

　　附近的居民楼就是厂子的家属区，门口催生出很多小摊贩，卖炒饭的，卖炸串烧烤的，还有卖熟菜，油炸鸡的。

　　石小娟做饭难吃，秦见洲从小没人教过，就去那边买熟菜对付。

　　“熟菜重油重盐，孩子吃了肠胃不好。”乔曼摇了摇头。

　　奔波了一天，早午饭也是对付过去的，再来一顿熟菜，她真怕几个孩子吃多了夜里吐出来。

　　秦见洲就看向胡杨，“附近谁家种的菜能卖？”

　　埋头扫着地，胡杨扯着嘴角一声不吭，选择性装聋。

　　是，之前在火车上乔曼说的那一句带他找妈妈，是让孩子心动了。

　　但回到家之后，看见自己的亲爸保护另一个女人，胡杨心里才有种爸爸真的要跟人分享的感觉。

　　他立刻反悔了。

　　妈妈他自己也能找！

　　他得用自己所有的行为抗拒这个阿姨，把这女人赶走！

　　自己的孩子，秦见洲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扔下扫把，把他提溜进屋里谈话。

　　面对着面，秦见洲皱眉说，“我不强求你叫妈，但是有点礼貌，她问你要回答，不要跟自立和多余打架。”

　　就这一句话，突然让自认小男子汉的胡杨眼泪哗哗的，眼眶里浮上了两泡眼泪，咬着牙说，“就他们是你的孩子，我不是了？弟弟也不是了？我让他欺负了怎么办？”

　　“那就告诉我，不能动手打人。”秦见洲沉声说，“以后我每天都会回来，谁欺负你就告诉我。”

　　胡杨咬着牙一声不吭，喉咙里发出呜咽。

　　秦见洲看着儿子头顶，想伸手摸摸脑袋安慰一下，但最终没有动作，院子里传来乔曼的一声喊。

　　“来人了，你出来看看。”

　　秦见洲立刻起身，胡杨抹抹眼泪也跟了出去。

　　一开门，外面站着四五个中年妇女，好奇的打量院子，最后将目光都落到了乔曼脸上。

　　“小秦，听说你回来了，大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为首的大嫂笑着说。

　　秦见洲走上来，给一脸懵的乔曼介绍。

　　他指着为首的大嫂说，“这是吴政委家属。”

　　又指着旁边的几个嫂子一一介绍。

　　“这几位都是部队的军嫂。”

　　而后，摸了摸鼻子，指着乔曼，脸上居然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笑容，“这是我新找的爱人，叫乔曼。”

　　几个嫂子突然表情古怪了一瞬，互相还对起了眼色。

　　但不是那种嘲笑的古怪，而是忍着笑的。

　　“叫我张嫂子就行。”吴政委的家属笑眯眯的说道。

　　嫂子们看着和善，笑吟吟的，让人生不出半点距离感。

　　“大家都是老家在这吗？”乔曼也不由的笑了，惊讶道。

　　张嫂子说，“没地方住，我们都是租的房子，这不，看你家烟筒冒了烟，就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话不需要说透，乔曼立刻明白过来，这些嫂子哪里是看烟筒，分明是看见她跟着秦见洲回来，来看她的。

　　但人都有好奇心，况且几个嫂子看着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乔曼立刻接过寒暄的任务，苦恼道：“我还问呢，附近有没有菜场什么的，家里连个菜叶子都找不到，一家老小，不能光啃馒头吧。”

　　张嫂子立刻递过来一颗大白菜，“巧了不是，给你送颗白菜，不是啥好东西，不用客气。”

　　另一个嫂子送上的是一点米粉，还有人拿出了鸡蛋、小葱、白萝卜。

　　“这怎么好意思，要不这样吧，等我们安顿下来，我请大家来家里吃顿饭，尝尝我的手艺。”乔曼惊喜的说。

　　都是军嫂，平时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不就指望周围的邻居互相帮助。所以，跟几个嫂子搞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行，赶紧做饭吧，我们不耽误工夫了。”

　　几个嫂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送完了东西，摆摆手，笑眯眯的回家去了。

　　厨房没怎么用过，收拾出来很容易。

　　打扫干净之后，白菜切丝儿，锅里先少少的放点热油爆香葱段，然后把白菜丝放进去翻炒，炒到软了撒上点盐就可以出锅。

　　鸡蛋下锅煎熟，放上切成丝的萝卜，再倒上点水，把家里找到仅剩的一点面条放下去，咕嘟咕嘟。

　　白菜丝清甜，鸡蛋萝卜汤面暖胃，这一顿晚饭不算丰盛，但也齐活儿了呀！

　　晚饭一熟，天彻底黑了，屋子也打扫的差不多。

　　饭菜上桌，乔曼拍了拍手，“先将就吃吧，明天再做点好菜。”

　　秦见洲也不挑剔，拿起筷子就开吃，自立和多余更是不客气，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吃着，毕竟是在别人家，两个孩子还没完全适应。

　　胡杨忍了半天，最后也忍不住了，抱着碗先是挑了一口，而后瞪大眼睛，诚实的开始大口吃面。

　　乔曼左右看了看，“忍冬呢？我还特地给他做了饭。”

　　“睡着，回头醒了给他泡点奶粉就行了。”秦见洲抽空说。

　　“两岁半的孩子光吃奶粉是不够的，要加辅食了。”乔曼筷子一顿，不赞同道。

　　正常来说，两岁半的孩子都该断奶了，为什么这孩子还在喝奶粉？

　　“我给他做了个蛋羹，又泡了点米粉，待会醒来就吃了吧？”乔曼又说。

　　话音刚落，胡杨迅速喝完最后一口汤，筷子一扔就往房间走，撂下一句，“用不着，弟弟我会照顾。”

　　秦见洲忍了又忍，到底没说什么，示意大家吃饭。

　　最后这份辅食是由秦见洲喂给忍冬的，孩子嘴一张，他稳准狠的塞进一口蛋羹，再一张，又是一口米粉。

　　估计是从出生到现在忍冬都没吃过除了母乳和奶粉以外的东西，猛地吃到蛋羹和米粉，小崽子兴奋的跟什么一样，一口喂进去咕咚就咽下，追着勺子吃。

　　要不是胡杨是个护短的，除了爸爸以外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弟弟，乔曼真想亲眼看看这西洋景。

　　……

　　吃完了饭，一家人洗漱干净，已经不约而同的分去了两个房间。

　　秦见洲带着两个儿子睡在主卧，乔曼嫌弃次卧被石小军睡过，先带着一儿一女睡在了后面的厢房。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乔曼还在灯下核算账目。

　　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家里现在急需的物品，又分别写上了价钱。

　　家里冰箱，电视，洗衣机这种家电是一应俱全的，但粮食，生活用品乔曼是一个都没找着，真不知道这一家人原来是怎么过日子的。

　　还有胡杨和忍冬俩孩子，眼看往冬天过，身上薄薄的一层外套，一旦降温绝对感冒，得赶紧添置新棉袄。

　　处处都是钱啊，里外算下来得三百多块，这都是刚需，等不得。

　　眼看小金库要下去三分之一，乔曼咬了咬牙，准备明天去买了，就当她住在这交的房租算了。

　　“睡了吗？”门口响起了秦见洲的声音。

　　乔曼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男人不会这么心急吧？刚回来第一天就要在一起？

　　她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表情尽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怎么了？”

　　秦见洲本来手插在兜里，突然就拿了出来，垂着眼睛说，“没松口之前我不会动你的，在家不用害怕。”

　　乔曼轻轻松了口气，一点一点的把门打开，“那你进来吧，坐着说。”

　　看见秦见洲这幅样子，乔曼就不禁想起他小时候，也是沉静内敛的，一声不吭的跟在自己身后，让干啥干啥。

　　两人走到桌子旁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字，秦见洲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我之前的津贴被花光了，这次回去花了二百多，还剩一百三十五。”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个月快过去了，下个月起我能从后勤领四百五，都交给你，麻烦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胡杨淘气的话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握着一叠钱，乔曼有些受宠若惊。

　　这男人对她未免也太不设防了吧，就因为小时候那点情谊？

　　就不怕她收了钱，来个卷款潜逃？




21.  21   生活的戏剧性啊

　　钱不多，一百三十五，但看秦见洲的样子是准备上缴财政大权了，这都是可持续的收入啊。

　　“好，我知道怎么做。”灯光下，乔曼笑的温柔，又取出十块钱递过去，“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你先拿着，不够再问我要。”

　　甭提其他的，就冲着提出二婚之后秦见洲这态度，乔曼说什么都得替他照顾好两个孩子，让胡杨免于走上那条毁了自己人生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挽救了一个家庭，也是给社会除害了吧？

　　如此，也算对得起他的信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家里就有了动静，乔曼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秦见洲在外面锻炼。

　　同样是跨栏背心，他穿着就是比石小军那个小混混穿着帅气无数倍。

　　皮肤紧实，肌肉分明，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从胸膛流进人鱼线。

　　“你起的这么早？”他扬头，脖子晒成了蜜色，耳朵却是白色的。

　　乔曼迷迷糊糊的摇头，“只是起来看一眼。”

　　说完，她又关门回去睡觉。

　　等完全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把几个孩子叫醒，乔曼这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油条和豆浆，还有几颗煮熟的鸡蛋。

　　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乔曼才发现早上看见的那一幕不是幻觉。

　　这男人不仅身材好，一大早起来还去买了热腾腾的早餐？

　　是谁说女人结婚以后就必须早早起来服侍全家的？说这是身为女人的本分？

　　许华强这王八蛋真是害人不浅！

　　昨晚只是粗略的收拾了一下，还有很多地方落满了灰尘。

　　吃完早餐，乔曼带着几个孩子继续打扫，把被褥拿出来洗净晒干，至于石小军睡过的那两床被褥直接魂归垃圾堆，又脏又臭，白给都没人要！

　　昨晚剩的白菜丝和面条还能再对付一顿，一整天的功夫，整个家焕然一新，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收拾完，乔曼已经累瘫了，想给孩子们做顿好吃的想法又推迟到了明天。

　　家里四个孩子，除了最小的那个，其他的都被她放羊似的放出去玩，只是勒令过不能出村子，更不许去大路。

　　朝门口一瞥，就看见自立带着多余，兄妹俩高高兴兴的迈进院子，一人手上拿着一根玉米，自立手上还多出一根。

　　“自立，哪来的玉米？”乔曼纳闷了，她儿子怕不是个交际花吧，她还没把地方摸熟，儿子都有本事弄来黏玉米，啃得正欢了？

　　自立啃了一大口，吧唧吧唧的说，“张大嫂给的，一人一个，还有一个是那个人的。”

　　他撇了撇嘴，不愿意提起胡杨的名字。

　　“不是那个人，他有名字，叫胡杨。”乔曼重申了一遍。

　　“好的妈妈，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村里王大妈的菜地最多，吃不完，她还跟我说让你自己过去摘，甭客气。”自立又啃了一口，继续说道：“李婶婶家有个小妹妹，跟咱多余差不多大，以后可以一起玩。”

　　这小子边啃着玉米，便把村里的人际关系说了个一清二楚。

　　临了还嘱咐说，“我们前面这家姓周，别跟他家的打交道，他们不是军属，而且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不能交往？”乔曼忍不住笑了笑，看自家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怪可爱的。

　　自立抹了把嘴，眉毛一扬，“我听别人说的，没想到叔叔还是个香饽饽，那个人的妈妈还没离婚，前面一家就盘算着给他介绍对象，你一来，他们家里都不高兴，肯定在家骂你。”

　　“别人都这样了，你还笑啥啊妈妈！”自立急的凑过来问。

　　乔曼当然高兴，儿子从小到大很少这么鲜活呀！

　　“好了好了，我知道，以后不跟他家接触就是了。”她好不容易收起了笑容，握着自立并不算宽阔的小肩膀嘱咐道：“妈妈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的，不许干坏事，在这听话，晚上咱们煮方便面吃。”

　　吸溜一声，多余连忙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自立捧腹大笑，“好的妈妈！我帮你摘菜！”

　　几十年以后大家吃方便面都腻味的不想吃，但现在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厨房里，乔曼在煎荷包蛋，自立就带着多余蹲在旁边摘青菜。

　　配上青菜和鸡蛋，方便面也算多了点营养吧。

　　刺啦一声，鸡蛋整个磕进滚油里，边缘立刻冒出小泡泡。

　　乔曼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了。

　　“胡杨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乔曼皱眉说。

　　“不知道。”自立干脆了当的说。

　　多余头一扭，羊角辫也跟着甩一甩，这小丫头头一回到陌生地方，被那些婶子投喂了糖，摸遍了小脸蛋，特高兴。

　　“我知道，大哥哥去找他的妈妈啦！我听见的！”

　　乔曼想了想，嘱咐说，“你们平时要多注意一下哥哥，看见他往村外头跑就告诉我，有危险也要告诉我。”

　　自立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为什么啊妈妈，他怎么样又不关我们的事，他自己要出去的。”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乔曼铲子一撂，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儿子上堂课了，“哥哥也是人，哥哥也有父母，他要是出了意外，叔叔有多伤心？”

　　“如果你不明白，就想想你跟多余要是走丢了，或者在外面受了伤，妈妈是什么心情。”

　　“好吧，我会注意他的。”自立还是不情不愿，撇了撇嘴，“他现在急着到处找妈呢，根本不想让我们留在这里。”

　　“不要那么敌对，换位思考。”乔曼又强调了一遍，“哥哥跟你们一样，如果我把你们都留在村子里跟了爸爸，你们会不会找妈妈？”

　　两个孩子刷的一下，左右抱了上来。

　　自立咬着唇，眼神里只写着四个大字：同病相怜。

　　没想到那黑黑的哥哥，凶巴巴的哥哥，整天往外头跑的哥哥居然比他们还可怜，是亲妈都不要的孩子。

　　“好的妈妈，只要他不欺负我妹，我愿意跟他和平共处。”自立最近听多了新闻，说话也变得官方起来。

　　……

　　转眼间，来泾川都第三天了，今天无论如何，乔曼得把冰箱里那根大羊腿出来炖一炖，再给孩子们做顿好的解解馋。

　　下午三点多，先把冰箱里的羊腿拿出来解冻，然后挎上篮子，抱上忍冬，脚边跟着自立和多余，就准备去菜市场了。

　　今天不仅仅要买菜，还要买点过冬吃的肉，蔬菜。

　　家里洗菜盆，洗脚盆统统都没有，什么毛巾暖壶就更不用说了。

　　天气转冷，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该换成棉袄，乔曼也不能只给秦见洲的俩儿子换，让自己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索性大家都买，一次腐败到家！

　　刚关上门，就看见前面那家走出来一个妇女，穿着灰色棉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板板整整的发髻，脸上的皱纹仿佛是被刀劈斧凿出来的，看上去很刻薄，不好相处。

　　“同志，你知道咱们这菜场……”乔曼笑着往前，正准备打个招呼。

　　话还没说完，那妇女侧过头朝着乔曼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哐当的关上门，气哼哼的就走了。

　　“怎么了这是？”出门就被人翻个白眼，乔曼瞠目结舌。

　　自立拉了拉妈妈的手说，“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想给叔叔介绍对象那个女的，就说他们一家都不喜欢你了吧。”

　　“那些婶婶都说，她在一个小厂子里当了主任，瞧不起大家。”自立又说。

　　乔曼对自家儿子的交际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摸摸自立的脑袋，“这种人咱不来往，现在跟我去买菜。”

　　又往前走，走到路口正好看见一个黑黑的孩子到处跑，热的满头大汗。

　　这不正是从早上就出去找妈妈的胡杨？

　　“胡杨，今天别出门，我给咱们炖羊腿，再买过冬的衣服。”

　　胡杨停下脚步，头都没回，冷冷的说，“我不要。”

　　对付这种孩子，要用策略。

　　拿出秦见洲给的钱，放在手上数了数，乔曼瞥他一眼，就叹口气，“好吧，那你爸给的钱只好给我家孩子花了。”

　　“还有你弟弟，他都流鼻涕了，再不买棉袄肯定感冒，你要是不怕我把弟弟拐回家自己养，那就走吧，找妈妈去。”乔曼又说了一句。

　　这叫啥，挟天子以令诸侯。

　　盯着乔曼呵呵笑的小忍冬，就是能挟制他哥哥的那个小天子呀！

　　不情不愿的，胡杨方向一拐，走到了乔曼前面。

　　这孩子坦坦荡荡，既然接受了，就没有再故意捉弄人，直接把乔曼带到了本地最大的市场。

　　先去买菜，萝卜白菜这种能储存的蔬菜各买上一点，再杀一只小公鸡，青椒，土豆也不能少。

　　除此以外，米面粮油，各种调料也得备齐全。

　　买完这些生活用品，越过一条街道就是买衣服的地方。

　　这会儿的服装城都是一家一家的平房店面，纵向横向都能走，一家一家的逛。

　　一进服装城，胡杨就跟泥牛入海似的，眨眼就跑没了影。

　　“他又去找妈妈了。”自立提醒了一句。

　　“那咱们先逛，买衣服的时候他肯定会回来的。”乔曼把孩子往上掂了掂，走进一家服装店。

　　她算是看明白了，胡杨在这长大，里里外外都摸得熟透透的，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乱跑。

　　但是一脚踏进卖童装的店，往旁边的女装店瞥了一眼，乔曼的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她不得不感叹起了生活的戏剧性。

　　这两天胡杨睁眼就出门，恨不得把整个泾川都翻个底朝天，都要找到妈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抛下自己和弟弟离开，又为什么不把他们俩一起带走。

　　而他刚跑远，石小娟居然就坐在隔壁的女装店里，跟店主唠嗑？




22.  22   她要去看看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乔曼认真看了两眼，认定是石小娟本人，立刻调转方向，一脚迈进了女装店。

　　“女士，要买衣服？”店主也是个讲究人，张口就是女士。

　　“不买衣服，找人。”乔曼言简意赅。

　　石小娟也看见了乔曼，更看见她手上抱着的孩子，满脸诧异的站了起来，“曼曼姐，你怎么在这？这不是我儿子吗？”

　　“你要抱吗？”乔曼把忍冬往前送了送，方便石小娟接过去。

　　忍冬现在两岁半，照理说正是离不开妈妈的时候，但看见石小娟却没有半点母子间的亲昵。

　　石小娟更奇怪，使劲的摇头，还往后大退一步，“我就不抱了，身上新衣服呢。”

　　“曼曼姐，我听说你跟华强哥离婚了。”石小娟觑了乔曼一眼，“怎么会在这？”

　　乔曼抱着孩子，漫不经心的挑着衣服，“我跟秦见洲再婚了。”

　　一扭头，石小娟眼睛瞪大，嘴唇哆嗦了两下，表情那叫一个古怪。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挤出了个复杂的笑容。

　　“怪不得，呵呵……”

　　乔曼又问，“你怎么在这？”

　　石小娟忍了又忍，还是没掩饰住得意的表情，“我找了个男朋友，姓赵，跟华强哥是合伙人呢，他给我在东街租了房子，一个月给好几百块钱。”

　　说这话的时候，石小娟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优越感，伸手一指说，“曼曼姐，我很快就要发财了，辛苦你帮我带两个孩子，要不这样吧，你喜欢什么衣服尽管挑，我来付钱，怎么样？”

　　毕竟要不是乔曼替她带着两个孩子，她哪来时间去干自己的伟大事业？

　　这么一想，石小娟就更热情了。

　　乔曼懒得跟她绕圈子，“你知不知道胡杨这两天一直在找你，既然你在县城，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解释一下？”

　　离婚的事情，乔曼作为外人不可能去指责谁，但孩子找妈妈恨不得翻得底朝天，石小娟既然在县城肯定也听说了，为什么就不解释一句，哪怕安慰孩子一句呢？

　　“好好好，我知道，有空肯定跟他解释。”石小娟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苦着脸道：“我也有苦衷啊。”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她突然出了店门，跑得比兔子都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屁股后面被狗追着撵。

　　下一秒，胡杨满头大汗的进来，左右看看，“衣服买完了吗？”

　　合着，石小娟跑那么快就是在躲自己的儿子？

　　乔曼看他跑的直喘粗气，心里有些不忍。

　　旁边的女店主一个劲儿的使眼色，让她不要说出来，看样子石小娟还打算就这么躲下去。

　　叹了口气，乔曼往旁边的童装店走，“没有，咱们买衣服去吧。”

　　又是一脚，迈进了童装店。

　　两个男孩对新衣服不怎么上心，只要有的穿就行了，乔曼就给他们一人选了一套棉袄，一件绣着黑猫警长，一件绣着孙悟空。

　　忍冬更不上心，给啥穿啥。

　　轮到闺女，乔曼可得好好挑一挑，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桃红色的，特别洋气的棉袄。

　　一般人压不住这颜色，但多余小脸粉□□白的，反而衬的脸色特别好看。

　　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在手上，这一趟满载而归，走到村口，乔曼试探的问了胡杨一句，“你找到妈妈了吗？”

　　“没找到。”胡杨垂着眼。

　　其实他刚才去服装店的时候看见了个人影特别像妈妈，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胡杨不敢追也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盘算着有空再去找找。

　　万一乔曼告诉了爸爸，爸爸再不让他出来呢？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想到自己的童年，胡杨好悲壮。

　　乔曼松了口气，安慰说，“别太着急，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咱们晚上回去吃羊腿，羊腿炖萝卜，再来个红烧小公鸡，好好开开荤。”

　　菜名一报出来，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急忙往家赶。

　　羊腿是本身就剁成了一截一截的，用刀背一敲就能掉下来，化冻的羊肉放进锅里飞一遍水。

　　再起锅烧油，开始炒糖色，接着把羊肉放进去炒，炒到表面都金黄，散着肉香，再锅里放水，就这么小火咕嘟着，直到肉酥烂，把所有的调料都慢慢的煨进肉里。

　　咕嘟到一半，再把切块的白萝卜放进去。

　　炖好了的白萝卜，比羊肉还好吃呢。

　　另一个灶也开始生火，烧到油开始冒烟，焯过水的小公鸡放进去炒，炒到表面开始变色，再放生抽和老抽，喷点白酒，各种调料都不能吝啬，炒到调料也开始出香味的时候就可以放水了。

　　两样菜出锅的时候，正好秦见洲回了家，几个孩子主动开始收拾桌子，吃饭！

　　羊肉本身品质不错，不需要下什么重料就已经很好吃，也没什么膻味。

　　咬一口，软烂的羊肉就在嘴里爆开香味，再来一块炖的清甜的萝卜，这口羊汤，真是从胃一直暖到心里。

　　小公鸡肉嫩，乔曼也舍得放油，肉里满是调料的香味，就连土豆都比普通的好吃一万倍，软糯糯的，还有肉香。

　　就这么一顿菜，吃的几个孩子只打饱嗝，自立吃的瘫在椅子上直摸肚子，哼哼唧唧的还想再来块萝卜。

　　秦见洲跟胡杨这父子俩更夸张，其他人都吃完休息呢，他们俩还在吃，看样子是真的饿了。

　　多余趴在桌子上慢悠悠的喝汤，喝一口就得笑眯眯的说，“慢点吃呀，我妈妈会做的好吃的还有很多。”

　　“还有？”向来寡言少语，时刻保持冷酷形象的胡杨已经彻底被红烧小公鸡征服了，嘴角站着两颗大米饭，不敢置信的说。

　　多余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圈，“我妈妈会做一百种菜！”

　　一百这个数字在多余这就是最大的，因为她只能数到一百。

　　同一时间，秦见洲和胡杨全都诧异的抬起了头，父子俩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乔曼也楞了一下，“会做饭很奇怪吗？你前妻以前没做过饭？”

　　“没有。”胡杨看着有些气闷，“我妈不会做饭。”

　　这话乔曼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转移话题。

　　几个孩子都吃饱了，秦见洲还在吃，乔曼就说，“吃完饭，你把碗洗了吧。”

　　“你跟石小娟怎么过的我不管，但是在我这，这家不是旅馆，不是个除了睡觉没有其他作用的空壳子，我们都在里面生活，家务大家都应该分担。”

　　秦见洲用羊汤泡饭，吃完最后一粒米，放下碗就开始收拾桌子，也是吃饱吃美了吧，表情特温和，“家务我来做，你带孩子也很累。”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乔曼真是一百个满意。

　　夫妻之间，不就图个互相理解吗？

　　秦见洲去洗碗，乔曼就用做饭时烧的一锅热水，让几个孩子洗了洗，全都轰上了床。

　　碗洗完，这边也干完了，但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乔曼拿出白天买的东西，就开始往家里摆放。

　　什么喝水的杯子，漱口的杯子，洗脚盆，包括各种毛巾，都要分门别类的放好。

　　“今天辛苦你了。”秦见洲拿起几个杯子放上了洗漱台，当兵的都爱干净整齐，牙刷都要朝着一个方向。

　　乔曼看他强迫症的样子好玩，索性往后退了一步，笑着看他，“辛苦谈不上，至少你还会帮忙。”

　　想了想，乔曼又说，“这样真好，过两天我出去工作的时候也不会忙不过来了。”

　　这其实是一句试探，就想看看秦见洲对她工作的看法。

　　是这样的，虽然手上捏着几万块钱，但乔曼也不敢轻易的下海做生意，因为她对现在的社会也不全然了解。

　　上辈子信了许华强的邪，说男人在外打拼，女人就该在家享福。

　　结果换来的是什么？丈夫出轨，她跟社会脱节。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下海的结果就是被啃得渣渣都不剩，那点钱也迟早被人骗干净。

　　这辈子乔曼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她要出去看看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所以，先找个地方上班，观察一下现在的市场。

　　如果有把握，就下海做生意，反正她有本钱。如果还是弄不明白，那就买套房子坐等升值，这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都是乔曼一开始就打算好的，这辈子，她不可能再做任何人的附属。

　　“你想出去上班？”秦见洲摆弄着牙刷，嘴里还问了一句。

　　乔曼盯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反问道：“是，你不肯吗？”

　　秦见洲沉默。

　　乔曼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去，如果秦见洲也是那种想把妻子困在家里的人，还有结婚的必要吗？




23.  23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等了足足三十秒，乔曼都快死心了，她摆了摆手，心想明天我就带着孩子离开算了，这种男人不能要。

　　而就在这时候，秦见洲把最后一根牙刷对整齐，回过头皱眉道：“为什么不肯？我刚才想了一下，有个战友转业就在附近的单位，我可以帮你问一问还有没有地方招人。”

　　所以他刚才不说话，其实是在思考帮她打听用人单位的事情？

　　乔曼毫不吝啬的给了个笑脸，语气泛甜，“谢谢，你真好。”

　　然后乔曼就发现，秦见洲楞了一下，突然低头笑了。

　　感情这男人喜欢听好话呀？

　　乔曼别的没有，好话管够！

　　……

　　“妈妈，快醒醒。”

　　“醒醒，妈妈，快醒醒！”

　　大早上天还没亮，乔曼睡的正香，就感觉有人一直在推自己。

　　这嗓子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自立，这孩子不是向来爱睡懒觉？

　　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还真是自立。

　　“妈妈，胡杨又去找他妈了。”自立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第一时间就把乔曼给摇醒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乔曼清醒过来，“去哪了？”

　　那孩子不会是昨天看见了他妈，又到处乱找去了吧？

　　“菜场。”自立遥遥的指了个方向。

　　“那就好。”乔曼松了口气，“你看见他记得跟我说一声。”

　　菜场他是从小跑惯了的，不会出什么大事。

　　中午吃饭，自立迟疑的说，“我一上午没看见他了。”

　　到了晚上，自立已经沉默了一下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撂下筷子，“妈妈，胡杨还没回来，我吃不下。”

　　乔曼是知道石小娟的打算了，她就算看见了胡杨，也会躲着不见，这孩子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不就一直在外面找？

　　有那么一瞬间乔曼特别想把他妈的去处告诉胡杨，但昨天石小娟跑的比兔子都快，只说了一句东街，具体位置在哪都不知道。

　　她不可能因为这句话，让胡杨一个孩子跑到诺大的东街找妈吧？万一走丢呢？

　　乔曼思索道：“你到路边看着，看见他到了村口就告诉我。”

　　自立点点头，饭都没吃就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远远的就听见他在外面喊。

　　“回来了。”

　　乔曼就开始着手煮面条，先把面条煮熟，昨天剩下的羊汤做汤底，撒上葱花。

　　面条筋道弹牙，羊汤鲜甜，再加点胡椒粉，一碗面条不就出锅了。

　　乔曼在往碗里头捞面条，厨房外面，自立就问，“你要吃饭吗？我妈给你做了面条。”

　　胡杨看了他一眼，沉默的走进房间。

　　看乔曼走出来，自立仰着头，“他不想吃东西，但是走过去的时候，我听见他的肚子一直在响。”

　　在外面跑了一天，也没回来吃午饭，肚子能不饿吗？

　　乔曼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这时候进去，胡杨不说感动的立刻叫妈，至少也不会再那么抗拒了。

　　但她没进去，把面碗递给了自立，轻声说，“你端进去给他。”

　　这是一大碗面，碗比孩子的脸都大，自立稳稳当当的端进了主卧。

　　他把面碗放到桌上，然后跟胡杨并肩往床上一坐，直勾勾的往窗外看着，就是两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窗外一根树枝越过院墙，探进院子，两个孩子就这么愣愣的看着。

　　枯叶从枝头掉下的时候，自立突然说，“我爸也不要我跟多余。”

　　胡杨不说话。

　　“你也甭找了，不要就不要，咱们不是还有爸妈吗？”自立又说，“我把妈妈分你，你把你爸分我。”

　　“怎么样？”

　　他拉着胡杨走到桌前，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自己也跑出去拿筷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胡杨已经开始吃面条了。

　　兄弟俩分吃一碗，一大碗面条还真的慢慢见底。

　　自立突然嘿嘿一笑，一脸抓到小辫子的表情，“你是不是哭了？我看见你眼泪掉进汤里了！”

　　“闭嘴。”胡杨恶声恶气，“是汗！”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好几次看见有个特别像自己亲妈的人影从眼前走过去。

　　但他追的越凶，那人跑的越凶。

　　亲妈看见他，像老鼠看见猫似的躲都躲不及。

　　回来之后以为过了饭点要饿肚子，却有一碗热腾腾鲜得不行的热汤面。

　　汗越掉越多，胡杨一口气干了羊汤，眼眶泛红。

　　为什么他妈就不能像乔曼对自立和多余俩一样对他？哪怕是告诉他为什么突然走人呢？

　　他愿意好好学习，一个人带着弟弟，也愿意更努力的干家务，让亲妈过的更轻松。

　　为什么，亲妈就不能回头看他一眼呢？

　　胡杨真的好伤心。

　　……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真的叫他妈伤透了心。

　　从这天开始，胡杨就真的再也不出去找妈妈了，也不再跟乔曼作对，看见了也喊阿姨。

　　更大的变化是，他跟自立居然握手言和，兄弟俩每天早上都跟着秦见洲起来跑步，锻炼身体，打军体拳。

　　就在胡杨心里挣扎着，质问自己这么干是不是对不起亲妈的时候，忍冬已经完全的倒戈。

　　这天一家人吃完晚饭，都聚在主卧，电视在放《大侠霍元甲》的主题曲。

　　“分睡八您……”自立跟着哼哼歌词。

　　这小子学语言学的飞快，听了几遍就能跟着唱这首粤语歌了。

　　哥哥唱歌的时候，多余就坐在床上跟忍冬玩游戏。

　　“国人渐已醒……”自立又是一句。

　　话音刚落，就听见多余惊喜的一声叫，“叔叔！忍冬说话啦！”

　　自立本来还得意洋洋的想让全家人欣赏一下自己的歌喉，没想到被多余一嗓子全给叫走了。

　　不过两岁半还不会说话的弟弟，突然就开口说话，也是真够叫人稀罕的！

　　自立闭上嘴巴，也凑过去看啦。

　　“姨！姨！”忍冬手上拿着拨浪鼓，大葡萄眼懵懵懂懂的盯着多余，伸手要抱抱，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叫着断续的音节。

　　乔曼第一个皱起了眉，面露迷茫，“他怎么叫你姨？”

　　这不乱辈分了吗？

　　多余搂着弟弟，小脸红扑扑的，“不是的妈妈，他在叫我鱼呀！村里好多人都叫我小鱼儿！”

　　“姨！姨！”忍冬也跟着喊。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乔曼问道。

　　多余笑的甜滋滋儿的，“喜欢呀！我要做逆流而上的小鱼！”

　　她又转头说，“叔叔，我还喜欢弟弟，能不能把弟弟抱回去睡一晚？”

　　秦见洲正好刚从外面回来，沉吟片刻，脱下帽子问乔曼，“可以吗？请你带一个晚上。”

　　“没问题。”乔曼点头。

　　多余喜欢，忍冬也是个乖孩子不闹腾，这有啥不乐意的。

　　秦见洲回来，乔曼就把自立几个孩子带回了后面的厢房。

　　她坐在床上，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忍冬，看阿姨，是鱼，不是姨。”

　　“姨！”忍冬兴高采烈！

　　“是鱼！”

　　“姨！”

　　床上顿时笑成一团。

　　一墙之隔的主卧，秦见洲迅速洗了个战斗澡，跟胡杨并肩躺在床上。

　　一大一小，就连平躺的样子都是相似的，他们沉默以对。

　　“你同意阿姨做妈妈吗？”秦见洲突然问道。

　　胡杨沉默了片刻，“我不想叫妈妈，只叫阿姨。”

　　“可以。”

　　“你们不能像以前一样，整天不在家。”胡杨又说。

　　“可以。”

　　胡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可以跟自立打架吗？”

　　这一句纯属孩子听见隔壁咯咯咯的笑得欢快，想要调皮一句。

　　“你想屁股开花？”

　　……

　　这是个星期一，乔曼起床之后发现秦见洲没有早早就去工作，而是坐在桌子边等着，入神的看着桌上的一张纸。

　　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秦见洲将那张纸往前面一推，喉结滚动，“我的结婚报告已经申请下来了。”

　　“你想好了？愿意跟我结婚吗？”




24.  24   从今天起你叫乔沐恩

　　“结婚？”乔曼愣住了。

　　秦见洲看了过来, 那眼睛里，要乔曼没看错的话，还带着些许紧张, 仿佛在接受审判。

　　“你愿意吗？”他又说了一句，“按照你之前说的, 如果有一天真的过不下去, 只要你提离婚, 我会答应的。”

　　乔曼拿起桌上的那张结婚报告，发现早在回泾川的那天，秦见洲就已经打好了报告。

　　他就那么笃定两个人会在一起？

　　乔曼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也笑了, “好啊。”

　　这有啥不愿意的，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乔曼对于秦见洲的了解又刷新了一遍。

　　小时候那个沉默内敛，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变成了能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对于家务是不太熟悉，但愿意学，也有家务共同分担的意识。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现在的一部分男同志，总觉得女人就该是趴在男人身上的一条寄生虫，就该是家庭里的老妈子, 仿佛除了生育和养大孩子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这就够了, 她有踏入二次婚姻的信心，也有随时抽身撤退的底气。

　　看了看秦见洲, 乔曼转身就回了厢房。

　　秦见洲穿着一身帅气挺括的军装, 肩章熠熠生辉，站在哪里都跟别人不一样，身姿挺拔, 眉目坚毅。

　　而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身上还套着老棉裤。

　　棉衣棉裤今天统统不要，换上之前买的呢大衣，柔顺乌黑的头发各挽一束，用夹子夹在脑后。

　　乔曼没买化妆品，好在她皮肤白净，五官已经够亮眼，不需要再打扮了。

　　“走吧，去结婚。”

　　从厢房里走出来，乔曼已经犹如换了个人。

　　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璧人，就这么准备去领证了。

　　几个孩子不好安排，好在胡杨和自立已经大了，虽然偶尔拌嘴打架，但带着弟弟妹妹在家一两个小时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冷，浇灭了大家爱情的小火苗，大清早的民政局来领证的夫妻少得可怜，压根没怎么等就轮到了他们。

　　照张结婚照，然后把各项申请交上去，再等一会，两本红艳艳的小本子就递到了两人手上。

　　乔曼拿着结婚证还没捂热乎就被秦见洲拿走了，她还是头一回看见秦见洲笑了这么久，嘴角勾着，从照相的时候就在笑。

　　“要我陪你去哪吗？”咳嗽一声，秦见洲抹平了嘴角，“我请了三个小时假，现在还不到一个半小时。”

　　思索片刻，乔曼点头说，“还真有。”

　　刚拿到证的新婚夫妻，没有去什么浪漫的地方，两个人直奔街道办事中心。

　　乔曼想把自己的户口落在秦见洲的原籍，再把儿女的户口一起迁过来，好不容易秦见洲有空，正好一起办了。

　　先去街道办缴纳罚款，拿到已经缴纳社会抚养费的证明，再去派出所开户。

　　自立已经在他爸那上了户口，想要迁过来还得许华强同意，今天是办不成，就先办多余的。

　　钱一交，章一盖，这事儿就算成了。

　　“同志，三天之后再来拿。”

　　三日后的上午是个大晴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大的写作业，小的到处乱跑。

　　“乔沐恩小朋友。”乔曼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褐色的小本子，她是笑眯眯的看着多余的。

　　这院子里有叫乔沐恩的吗？

　　几个小孩满脸茫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统一的看门口。

　　乔曼走进来，把多余抱进怀里，笑容灿烂，眼睛有点湿润了。

　　“你现在有新名字了，叫乔沐恩，跟妈妈姓，喜欢吗？”

　　两辈子加起来，她的小闺女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户口。

　　这代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让多余至死都是黑户。

　　整整一千八百块，乔曼只恨自己上辈子没有早点离婚，没有争取到这笔钱。

　　不过从今天开始，她的多余正式改名叫乔沐恩，再也不是个黑户口的小丫头！

　　“喜欢。”小女孩软软的点头，因为孩子皮肤好，被阳光一照，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居然在发着金光。

　　自立凑过来嘀咕了一句，“还是小鱼儿好听。”

　　“那小名叫小鱼儿，大名叫乔沐恩。”

　　深吸一口气，乔曼感觉鼻子都瓮瓮的了，郑重的对闺女说，“闺女，你要记住了，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是，你永远是上天恩赐给妈妈的礼物。”

　　这既是个美好的期许，同时乔曼也是希望她今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想起自己这个名字，就会想到妈妈永远是爱着她的，是她永远的后盾。

　　希望她的小丫头，这辈子走到哪都充满自信，不再是那个怯生生胆小的样子。

　　“好呀妈妈，我会记住的！”小鱼儿也笑了，在妈妈脸上香了一口，叭的一下。

　　“妈妈，这是户口本吗？我们的名字都在上面？我要看看。”自立特别不解风情，抓着乔曼的手不断的晃悠，要看户口本。

　　这时候胡杨就会特别落寞的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垂着眼睛不看这边。

　　乔曼把户口本递了过去，“拿去，跟哥哥妹妹一起看，不要撕坏了。”

　　得了这么一句嘱咐，自立小心了不少，拿去跟胡杨一起翻找。

　　翻了一会，就在乔曼往下脱围巾的时候，自立突然跑进来，眼巴巴的把户口本翻的扑棱扑棱响。

　　“这上面怎么没有我的名字，只有小鱼儿一个？”

　　“你想上在妈妈的户口？”乔曼侧过去，低头问道。

　　自立想起自己那个爸爸，生气的牙根子都在痒痒，也生气妈妈这么不懂自己。

　　“当然想，我想跟你一起。”他认真的说。

　　话赶话说到这，乔曼就不得不给儿子分析一下利弊了。

　　他想把户口迁过来，乔曼当然一百个愿意，但也要说清楚以后会产生的后果。

　　“是这样的自立，你的户口目前在你爸爸那边，妈妈可以打电话让他松口迁过来，但这就意味着以后你拿不到你爸的遗产了。”乔曼分析说。

　　至于小鱼儿那份遗产？按照许华强王八蛋的性格，他分配遗产根本不会把小鱼儿考虑在内。

　　但自立就不同了。

　　是，当初离婚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自立以后不会承担赡养义务。

　　但风水轮流转，许华强风光无限的时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要儿女赡养，一旦老了或是落魄了，成了孤家寡人，他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自立。

　　现在自立的户口还在许华强那，他尚且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户口一旦迁走，他可不会再惦记了。

　　乔曼就担心以后许华强找上门来要自立赡养，孩子拿不到钱还落了一身的事，心里会犯嘀咕。

　　自立却不这么想，提起许华强就是一脸嫌弃，“我不稀罕他的臭钱，我要跟你和妹妹一起。”

　　摸着儿子的脑袋，乔曼又问了一句，“那是一大笔钱，能让你未来不为了生活发愁，你也愿意吗？”

　　“愿意。”自立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点头。

　　乔曼看儿子坚决的要跟许华强划清界限，当然要尊重他的想法。

　　当即拿起电话，口中说道：“好，那我现在给你爸打电话。”

　　许华强是有大哥大的，但他在外面做生意从来不想让家里的黄脸婆打扰自己到处潇洒，所以没把号码告诉乔曼，只说了厂里的号码，以防有急事找不到人。

　　嘟嘟嘟。

　　等了几秒钟，电话那头被接了起来。

　　“你好，有事吗？”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甜甜的女人，说话也是足够客气。

　　乔曼知道这是许华强的秘书，别看厂子规模不大不小，为了摆阔，还有秘书呢。

　　“我找许华强，你让他听电话。”乔曼开门见山的说。

　　秘书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从善如流的说，“不好意思，许总不在厂里，您有事可以打他的私人电话。”

　　“我是乔曼，他的前妻。”乔曼说。

　　电话那头好像特别稀奇，传来了一声惊呼，很快秘书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我现在就通知许总让他回电话，您稍等。”

　　挂了电话，没多久又响了，这次接起来就是许华强的声音。

　　“怎么着？想通了？”许华强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那种特别欠揍的语气，“我听说你又重新找了个人，这是过不下去回头找我了？”

　　他好像还在走路，走一步就喘两声，这人的身体彻底被酒色给掏空了。

　　就这么一副棉花架子，还想着乔曼会回头跟他复婚？真是不要脸。

　　“你在做梦？”乔曼差点给他逗笑了，很快又恢复正经，“你有空来一趟泾川，就是首都底下的那个泾川，我要给自立迁户口。”

　　自立现在毕竟是许华强唯一的儿子，乔曼都做好了他不会轻易答应的准备。

　　让人万万想不到是，许华强居然没有反对，更没有故意刁难，而是特别爽快的就说，“行，你准备好户口本。”

　　许华强满口好好好，行行行，又说了一句，“不过我有个要求，迁户口可以，但是不能改姓，自立是我大儿子，要改了姓，我以后没脸见列祖列宗，如果你同意，我马上就到。”

　　吹牛！他喝醉了就喜欢胡说八道，而且特别喜欢逗人。

　　许华强现在不是在首都跑生意，就是在全国各地出差，怎么可能马上到。

　　乔曼啪的就把电话挂了，回头跟自立说，“你爸已经同意了，等他过来就把户口迁走。”

　　“好！”自立用力点头。

　　“不过你迁了户口也姓许，不然他不会迁，你同意吗？”乔曼得把所有事情都给儿子讲明白了。

　　自立是个人精，冷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同意，不就是个姓吗，反正以后我不会养他。”

　　“出去玩吧，我给咱们做午饭去。”拍着儿子后背，乔曼又说了一句。

　　自从跟许华强离婚，离开那个让人压抑的村子和家之后，自立眼见的生动起来，他很少再学着大人的样子跟人说话，也很少露出那种阴沉的表情，乔曼看的有点不习惯。

　　“中午吃啥，妈妈。”自立走到门槛，狠狠嗅了一口院子里弥漫的桂花香，真觉得现在的日子好极了，回头就问道。

　　乔曼想都不想的说，“卷饼。”

　　中午准备给孩子们做顿卷饼，揉好的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张饼子，锅里少放点油，把饼子放下去烙。

　　薄薄的饼子烙熟以后，边缘发脆酥香，中间的芯儿却是绵软微甜的，这饼子沾上农家酱已经够好吃了吧。

　　这还不够，中间还要夹上炖好切成片的五花肉，再来点蛋饼丝，夹上黄瓜之类的蔬菜，最后刷上酱料，咬一口下去，饼皮酥的恨不得掉渣，里面夹着的各种菜沾上了酱也足够美味。

　　乔曼烙饼的时候几个孩子就围着灶台转来转去，胡杨帮着烧火，也在忍不住咽口水。

　　这个后妈，怎么像电视里演的仙女一样，总能变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啊？

　　这顿卷饼到底是没能吃到嘴里，因为刚把面揉好，大门就被敲响了。

　　“乔曼，老婆，你开门啊，我给咱儿子迁户口来了！”

　　居然是许华强的声音，而且听着没有半点醉意，他平时总是喝的醉醺醺的。

　　刷的一下，小鱼儿就抱住了妈妈的大腿，她有点害怕外面那个人。

　　自立也握着锅铲，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不用怕，他不敢进来，有你们秦叔叔在，他敢欺负咱们吗？”乔曼脱下围裙，先安慰两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这句话，胡杨默默的从灶膛后面走出来，拿起一根柴火棍，慢慢走到了大门口，面无表情盯着外面闪烁的人影。

　　他八岁，比自立大一岁，遇到事情的处理办法却不一样。

　　这孩子，是要保护一家人吗？

　　乔曼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也拉了胡杨一把，“不用怕，他不敢欺负人，你先把弟弟妹妹带屋里去。”

　　洗了洗手，乔曼打开大门，厉声先说一句，“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在叫谁老婆？你老婆不是杨思雨吗？”

　　提到杨思雨，许华强脖子一缩，脸上是那种跟人磨单子才有的，死皮赖脸的笑。

　　他先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我都忘了，走吧，去给自立迁户口。”

　　乔曼审视的盯着他，总觉得这人不安好心，“你不应该在首都？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又是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我朋友这么多，知道你的地址不是轻轻松松的事。”许华强搓了搓手，于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的特别自恋荡漾，“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乔曼现在看见他这张脸都有点烦，摆了摆手，“我不想听了，不准进来，我进去拿户口本，赶紧去公安局迁了就行。”

　　进了屋，自立和小鱼儿手拉着手看过来，满脸担忧。

　　乔曼先安慰一句，“别担心，妈妈马上就回来。”

　　再看胡杨，心情有点复杂。

　　就因为这两天的相处，他愿意站出来保护弟弟妹妹，这让乔曼特别感动，她发现这个以后要长成黑老大的孩子，真的特别的重情义。

　　所以他会挂念石小娟，会跑遍县城只为见她一眼。

　　也摸了摸胡杨的脑袋，“我出去一会，现在你是家长，这有五块钱，饿了就去买吃的。”

　　看着钱，胡杨的嗓音低低的，“他就在附近，他想带你走。”

　　乔曼没听懂第一句话，但还是认真回答，“我不会跟他走的。”

　　拿上户口本，直奔公安局。

　　迁户口就是需要跑各种手续，办下来有点麻烦。

　　今天还不能一次办好，要等家乡那边给盖章证明，不过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许华强了。

　　本来说出去一会就回家，其实等事情办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漫天晚霞，晚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

　　出了公安局，乔曼心里还惦记家里的几个孩子，脚步匆匆的朝着村子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她感觉到不对劲了。

　　一回头，许华强披着他那件穿起来空荡荡的西装，居然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被乔曼发现，许华强也一点不紧张，大明大放的继续跟着，看见乔曼回头，还附赠了个笑脸。

　　乔曼觉得不对劲了，停下脚步，从公安局到家的这条路人来人往，旁边还有摆摊的小摊贩，倒是不怕许华强会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

　　不过，按照乔曼对他这么多年的理解，许华强是渣，也没脸没皮，但还不至于当街绑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乔曼冷着脸问道。

　　正好走到大机械厂门口，许华强吊儿郎当的停下脚步，突然指着街对面的员工宿舍说道：“我家也在那呗，那有间房子让我租下来了。”

　　乔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前两天挂着房屋出租牌子的那间房子确实卸下了广告。

　　“你想干啥？”乔曼更警惕了。

　　“为了看两个孩子呗，怎么说都是我的种，我不能看看吗？”许华强耸了耸肩。

　　要知道，之前离婚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说的是这俩孩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半点不上心。

　　所以对于许华强的狗屁说辞，乔曼半句都不信。

　　“你最好安分点。”瞥了许华强一眼，乔曼加快速度往家赶。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关的紧紧的，看来几个孩子警惕心很强。

　　乔曼敲了敲门，下一秒，一双手先她一步搭在了门板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

　　砰的一下，乔曼直接把包砸在许华强身上了，恼怒的质问道。

　　租房子、一路跟到家附近，这都算了，大路一条，不是只是乔曼一个人能走。

　　但一路追到家门口，乔曼真的又气又急，看着许华强的目光像摆脱不掉的牛皮癣！

　　要换成以前，许华强被打了早就嚷嚷起来了，今天脸色居然没变，依旧笑嘻嘻的，“我说了啊，看看两个孩子，几天没见，我也想得慌。”

　　怒瞪着他，乔曼终于明白过来，出门之前胡杨说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怕是早就察觉到许华强的意图，早就发现在附近租了房子！

　　许华强根本就是贼心不死！还妄图要跟自己复婚！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恶不恶心！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乔曼又是一提包砸了过去，心里的火总算泄了点，“我都已经再婚了，领了结婚证，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俩，这辈子，下辈子，永远不可能再复婚，给我滚蛋！”

　　就这么短的时间，前妻居然再婚了，而且还领了结婚证？

　　许华强仿佛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突然就愣住了，眼睛慢慢的瞪大，嘴唇开始哆嗦。

　　他似乎是想跟乔曼说点什么，但是愣是没办法发出声音。

　　双手抱着头，许华强突然蹲了下去，他把精心用摩丝梳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沉默着不说话。

　　乔曼冷笑一声，抬脚准备进去。

　　男人就这样，得到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等到失去了以后又装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有用吗？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哽咽，许华强使劲的把头低着，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哭了。

　　“我后悔了。”他收起了笑嘻嘻的嘴脸，声音都在哽咽，“不该为了杨思雨离婚，不该两三年都不回趟家，我真的后悔了。”

　　是这样的，自从跟乔曼离婚之后，冲动逐渐褪去，年少夫妻的感情又重新冒了出来。

　　许华强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了个女骗子，妻离子散啊！

　　他当时狠狠的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光，然后就托朋友打听了乔曼的去处，专门在附近租了房子。

　　“呵呵。”乔曼冷笑了一声，正准备往里走，大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胡杨或者自立，而是他们的爸爸。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乔曼惊讶道。

　　她瞥了身后一眼，给他看户口本，“我给自立迁户口去的。”

　　夫妻之间信任很重要，但相互坦诚更重要。

　　秦见洲第一时间就把乔曼手上所有的东西都接了过去，让她进门，然后挡在门口。

　　“你来看孩子？”他的声音冒着寒气，眼神不善的盯着许华强。

　　这时候许华强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揩干几滴鳄鱼泪。

　　本来许华强是一脸愤怒的盯着秦见洲的，夺妻之仇不得不恨啊！

　　但是看着看着，他脸上浮现出几分震惊，“你不是石小娟的前夫吗？”

　　那天领结婚证的时候，许华强是见过秦见洲的。

　　因为他跟石小娟的某种关联，他对于秦见洲的了解其实还不少。

　　他知道秦见洲是个军人，还是个团长。

　　对于石小娟来说，团长身份除了让她出去能以军属的身份做事光荣点，便捷点，其他毫无用处，根本没有金钱带来的诱惑大。

　　但是对于许华强这种不缺钱，而且需要跟人嬉皮笑脸装孙子才能赚钱的人来说，军人的身份真是让他羡慕的快瞎了。

　　当秦见洲站在面前，面无表情的对视着，属于军人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让许华强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儿。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乔曼结婚了又怎么样，不是还能离婚吗？

　　他就租个房子住在旁边，慢慢的，用自己的行动去软化她的芳心。

　　但是在这一刻，许华强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哆嗦。

　　“不看了，我走就是了。”心虚的说了一句，许华强垂头丧气的抬起腿，连出租屋都没回，直接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可算了吧！天下好女人多得是，他可不想因为破坏军婚蹲大牢去！

　　别说出租屋了，就泾川这个破地儿他都永远不想来了！

　　唉！真是个伤心之地。

　　这边乔曼进了门，抬头看看客厅的钟，“才七点多，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平时，他可是得八点半才能到家呢。

　　秦见洲收起了户口本，解释道：“今天结束的早，跟以前的战友一起聚了聚，你先去洗澡吧。”

　　乔曼点了点头，今天真是累坏了，心也累，身体也累。

　　这时候嫁个贴心的男人优势就凸显出来了，回到家不必面对冷锅冷灶，拖着疲惫的身体做饭吃饭，还要给一家的小崽子洗澡。

　　几个小孩早就洗得干干净净，现在在主卧的炕上看电视。

　　暖瓶里是热腾腾的水，提到浴室里冲洗一下，一身疲惫才算松懈了。

　　洗完从浴室出来，看见秦见洲准备进去，乔曼就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也跟孩子们一起到主卧看电视。

　　现在电视上播放的是《舒克和贝塔》，风靡一时，几个孩子盯着电视，眼珠子都不转，兴致勃勃的。

　　这几只小老鼠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故事，现在就是孩子们最好奇的问题。

　　一集结束，插播一条广告，孩子们就像分散的蒲公英一样在炕上到处乱爬，抠手指头的抠手指头，小鱼儿把弟弟团在怀里，给他说刚才动画片里放的什么故事，也不管弟弟究竟能不能听懂。

　　胡杨要懂事一点，看见卧室有点乱吧，默默的就开始动手收拾。

　　收着收着，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小盒子来，准备打开看看。

　　正好这时候秦见洲擦着头发走进来，看见那小盒子立刻快走几步。

　　“不要乱翻东西。”他把盒子放到更高的地方，嘱咐了胡杨一句。

　　孩子好心帮忙收拾东西，还被他数落一句，多委屈啊。

　　乔曼拍了拍自己身边，笑着说，“别理他，坐我这看电视。”

　　胡杨就坐了过来，看样子好像有什么心事，并没有把爸爸的数落放在心上。

　　大概是在想石小娟吧，这小孩沉默寡言，情义却放在心里。

　　好在很快就有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秦见洲出房间一趟，从厨房里端来一盘菊花糕。

　　本来满屋子都是屋外那颗桂花的香味，现在被一股浓烈的，属于油炸食品的味道给霸占了！

　　几个孩子欢呼了一声，“哇！菊花糕，我要吃！”

　　菊花糕虽然名字听上去像个糕点，其实是油炸出来的。

　　把萝卜擦丝，再调好面糊，两样混合在一起装进专用容器，下锅油炸，要用小火慢慢的把面糊炸透，炸酥，这样才会好吃。

　　因为容器的样子特别像菊花，所以才得名叫菊花糕。

　　这是乔曼家乡当地特有的一种小吃，小时候就特别爱吃，可惜那时候物资不丰富，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呢。

　　几个孩子一人拿一颗，最后剩下的几个送到了乔曼面前。

　　“给我的？”她有些惊喜。

　　秦见洲点了点头，“嗯，你尝尝。”

　　不像孩子们等不及在炕上就开始吃，乔曼穿着拖鞋下地，在桌子边拿了一颗咬下去。

　　还是温热的，咬一口下去全是面糊和萝卜油炸之后的香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远在异乡吃到童年美食，真是说不出来的幸福。

　　秦见洲不说话，只看着她吃。

　　乔曼又问，“在哪买的？”

　　“今天跟战友吃饭，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地方很远，下次你想吃我再去买。”秦见洲把盘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慢慢的品着，往常的菊花糕都是咸香咸香的，今天怎么吃着，还有点甜？

　　“那我的工作有着落了吗？”乔曼说。

　　也许是上辈子在家真的呆够了，这辈子在家呆的时间久了，没有收入，心里有点不踏实。

　　“我问了战友，他说这两天附近的一家牛奶厂和商场都在招人。”说到牛奶厂的时候，秦见洲停顿了一秒，“明天可以去试试。”

　　“好。”乔曼点点头，因为吃到了美食，眼睛有点眯了起来。

　　发现秦见洲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顺手就把菊花糕送了过去，“你吃吗？”

　　秦见洲笑着摇头。

　　这男人回家以后不甩开膀子当大爷，出去吃饭还记得给她带零食，财政大权也统统上交。

　　乔曼觉得，自己这是捡到宝了呀！

　　……

　　工作这件事，既然已经有了眉目，就得提上日程了。

　　今天星期一，自立户口还没正式的迁过来就不谈了，胡杨得去学校，他今年上二年级了。

　　大清早的，乔曼先把胡杨送去上学，回来之后又抱着忍冬，带着自立和小鱼儿去了张大嫂家。

　　据说以前石小娟出去玩儿的时候，孩子都是扔给张嫂子带，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乔曼做不到这样，先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点零食，跟孩子一起送去嫂子家。

　　“嫂子，就一上午，麻烦您帮我带一下，我去附近找个工作。”

　　张嫂子家里也有个小男孩，带着自立一起玩去了。

　　“直接送过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嫂子埋怨了一句。

　　乔曼只笑着不说话。

　　人家帮忙带孩子是好心，她不能真当成是应该的。

　　临走之前，乔曼又跟张嫂子打听了一下牛奶厂和商场的地址。

　　“商场就在市中心，从咱们这路口坐公交车，倒两趟车就到了。”

　　“牛奶厂倒是在附近，机械厂后门有栋楼，你到那就能看见，不过……唉，你去看看吧。”说到牛奶厂，张嫂子的表情一言难尽。

　　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都变成一口气叹了出去。

　　乔曼没有细想，打了个招呼，挎着包出了嫂子家的大门。

　　走到路口，乔曼决定还是去牛奶厂试试。

　　商场实在是太远，即使是应聘上，到时候上下班需要走的路程也够把人累坏的。

　　牛奶厂就在家附近，抬腿就能到，上下班的也方便。

　　按照张嫂子说的，走到机械厂后门对面的那栋楼，乔曼就看见了一个小厂子，上面用白底黑字的木板写着‘泾川第三牛奶厂’

　　就是这了。

　　乔曼走了进去，上到二楼就看见好几个人在楼道里等着，时不时的跑到公告栏去看上一眼，嘴里念念有词。

　　现在都向钱看，有本事的下海做生意，大量国营厂子员工都下了海，自然就有人想要填补空缺，所以来应聘的人还不少。

　　乔曼也走到公告栏，发现上面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招工启事，说是招销售，专门售卖牛奶的。

　　放在十年前，牛奶是家家户户抢破头都要订的营养品，毕竟那时候东西稀缺，就靠鸡蛋和牛奶补充营养。

　　但是现在市场繁荣了，各种各样的饮料和营养品层出不穷，牛奶厂生意下滑，就得雇销售挨家挨户的推销。

　　招工启事旁边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厂里一种牛奶的类别，又写上了基本的信息，让人背下来，熟悉一下就进去演练推销的场景。

　　乔曼这才知道大家嘴里念叨的，就是牛奶的信息和推销的话术。

　　看了两眼，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也开始在心里默背。

　　走廊就这么大，大家都在嘴里低声念叨着，声音听起来就好像蚊子嗡嗡一样。

　　而就在这时候，歪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突然摔了眉笔，没好气的冲着大家嚷嚷道：“烦不烦啊，能不能小声点，我眉毛都画歪了。”

　　这女人浓妆艳抹，眉毛是细细的，发青的纹眉，嘴唇抹的红艳艳，头发烫的炸在头上，这是现在最流行的打扮，也是活脱脱的第二个杨思雨。

　　从进来开始，她就在角落里画眉毛，要么是整理头发。

　　不看招工启事，也不为应聘做准备。

　　偏偏，她吼了一句以后，大家真的就不发出声音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乔曼看着奇怪，这女人究竟是来应聘，还是来面试的人？

　　“她是谁啊？”对着旁边人问了一句。

　　身边有人轻声的解释道：“听说是负责应聘那领导的妹妹，也是来应聘的，估计已经内定了。”

　　一共两个销售名额，这女人上来就占了一个。

　　没办法，即将步入九十年代，经济快速的发展，走裙带关系已经成为了常态。

　　大家心里当然也忿忿不平啊，但没办法，谁叫人家有亲戚在里面呢。

　　乔曼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无声的过了几分钟，走廊里的一件办公室从里面打开，门后探出了个扎着麻花辫妇女的脑袋。

　　“来来来，排个队，开始面试了。”妇女大嗓门的喊着。

　　来面试的人都排成一队，按照顺序走进办公室。

　　面试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轮到了乔曼。

　　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一看，乔曼突然楞了一下。

　　现在的面试还没有那么正规，就在主任办公室面试的，进去就是个大办公桌，主任坐在桌子后面，几个一起面试的员工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说笑笑的。

　　而真正让乔曼愣住的，是因为那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正是那天出门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的邻居。

　　周爱女，周主任。




25.  25   贼喊捉贼，不要脸呐

　　此时办公室里正聊着天, 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

　　乔曼猜这里周爱女的领导地位最高，因为其他的几个员工都在有意无意的捧着她。

　　而周主任吧，几乎已经把不待见写在了脸上。

　　就比如现在, 乔曼走进来，周爱女分明看见了, 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给乔曼打了个手势, 让她坐下, 然后又扭头跟员工聊天去了，完全把人晾在这。

　　耷拉着一张晚娘脸，周爱女跟员工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看外面的那些女同志都不行, 咱们干销售的就要打扮的洋气一点，时髦一点，像他们打扮的那么乡气，谁会正眼看？”

　　乔曼听着听着，怎么觉得周爱女好像故意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

　　“咱们新时代的销售，人品素质一定要样样拔尖，不能选那种人品有瑕疵的，比如说破坏人家庭啊，勾搭有妇之夫啊, 这些要都不能要。”瞥了乔曼一眼，周爱女又说。

　　听到这乔曼差不多要笑了, 看样子周主任在外面给自己塑造的是高风亮节，人品好素质高的形象啊。

　　但她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照照自己, 她干的那些龌龊事儿还少吗？

　　旁边坐着的员工一脸讨好的笑, 还得给周爱女树起了一个大拇指，夸赞说，“要说人品好素质高, 谁比得上周主任，在这方面，咱们都要向你学习！”

　　估计是马屁拍到了周爱女心坎儿上，她哼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这才转过来。

　　上下打量乔曼一眼，“开始面试吧，先自我介绍。”

　　是这样的，刚才乔曼已经听面试出去的人说了，进去之后先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模拟销售的场景，不能扭扭妮妮的，人家要的就是大方会来事儿的女同志。

　　乔曼站了起来，刚自我介绍完，销售的话术才起了个头。

　　“停停停，你说的这是什么。”周爱女一口打断，皱着眉，看着特别不耐烦，“行了，你也不用介绍了，看着就不行。”

　　本来看见周爱女是牛奶厂主任，乔曼就知道这工作自己八成是拿不到。

　　没关系，反正这家不过，还能有别家，面试不通过在找就是了。

　　但她也没想到，周爱女会这么小心眼，几乎是把公报私仇写在脸上。

　　叫停之后，乔曼起身准备走人，又被周爱女劈头盖脸的说了一句。

　　“同志，按照你这个条件，我劝你还是老实的呆在家里带孩子比较好，家庭妇女也是个好出路，你什么专业技能都没有，又不会说话，出来工作本来就是搞笑。”周爱女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她分明是在挖苦别人吧，倒说的像是指点一样。

　　乔曼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听见这话，直接停下脚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眼神掠过椅子上的那些员工，他们表情都挺尴尬的，应该也没想到周爱女会突然发难。

　　也不知道这些员工，知不知道周爱女周主任私下干的那些龌龊事儿呢？

　　“周主任，你刚才说要人品好素质高，是吗？”乔曼问道。

　　周爱女眉毛一皱，“是我说的怎么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被乔曼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周爱女也想到了自己之前干的事儿，没离婚她就急着给人秦见洲介绍老婆。

　　但想了想，周爱女又觉得乔曼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儿，她自认做的隐秘，天知地知秦见洲知，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可远远低估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就这么大的范围，还能有什么秘密啊。

　　乔曼笑了笑，扔出了一句惊雷，“他们说向你学习，是学你在我丈夫还没跟前妻离婚的时候就给他介绍老婆，还是学你公报私仇，因为看我不顺眼就各种刁难？”

　　“要说破坏人家家庭，勾搭有妇之夫，你不是两样都占全了吗，就你这样的都好意思在外面上班，我为什么不能？”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里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汇聚到了周爱女身上，让她感觉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在遭受凌迟一样。

　　周爱女跟许华强一样，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喜欢听人吹捧拍马屁。

　　而她所有的面子，被乔曼一句话给扯下来放在地上踩了。

　　“你……”周爱女脸色煞白，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死死的盯着乔曼，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鄙夷的目光，把她死死的钉在椅子上，爬都爬不起来！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她轰出去啊！”顶着一双怒的快喷火的眼睛，周爱女转头跟员工吼了一句。

　　乔曼自己站了起来，施施然的拎着包，“用不着，我自己会走。”

　　当贼的自己喊着捉贼，要不要脸呐！

　　……

　　走到牛奶厂外面，乔曼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沉闷。

　　是，刚才她是把周爱女炮轰了一顿，让她颜面扫地。

　　但同时，这一次的面试也让乔曼以小窥大的，看见了牛奶厂里糟糕的管理。

　　就周爱女这种人都能做上主任，拥有招聘人的权利，难保她不会在厂子里培养自己的心腹，把整个厂子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是牛奶厂啊，虽说现在物资丰富了，但很多家里穷的人家，那些孕妇和孩子都指望牛奶补充营养的。

　　被周爱女把持的牛奶厂，她能生产出合格的，让人放心喝下去的牛奶吗？

　　抬头看了天色，今天面试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已经到了中午。

　　说好了让嫂子带一个上午，乔曼这时候就准备回家了。

　　但是往家走的路上，一个拐弯儿，就看见胡杨背着书包沉默的往家走着。

　　快走几步，乔曼给孩子把书包取了下来，问道：“刚中午，怎么就放学回家了？”

　　她心里也在敲鼓，该不会，胡杨是逃学了吧？

　　胡杨被突然取走了书包，反应特别快，反手拎住背包带子就准备用力扯。

　　他跟着秦见洲整天天不亮就起来锻炼，力气可不小，这要是个来抢书包的，能被他冷不丁的抢了摔个狗吃屎。

　　好在抬头一看，发现是乔曼，胡杨立刻松了力道，闷哼哼的说，“下午学校停水停电，放半天假。”

　　“正好，我打算去买菜，陪我去一趟菜场。”乔曼本来想帮他拎着书包，胡杨又自己拿了回去，主动就往菜场走。

　　是这样的，乔曼想着几个孩子快要上学了，自己也肯定要找个地方上班，平时时间不凑巧的时候就得麻烦几个嫂子帮忙照看一下家里。

　　再加上刚来的那天，她也说了要请嫂子们回家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做一桌子好菜把他们都请到家里吃饭。

　　割一刀五花肉，买点蒜薹，蒜薹炒肉，这是一道菜。

　　再来一只宰好的小公鸡，青椒和土豆都要几个，因为今天来吃饭的都是大人，乔曼打算做个大盘鸡，稍微带点辣，吃着才够劲儿。

　　因为顾忌到孩子们，乔曼想了想，又去旁边卖熟菜的地方买了一只油炸鸡。

　　所谓油炸鸡就是把童子鸡先卤熟，然后再下油锅炸，炸到表皮都酥脆了就浇上酱汁。

　　那酱汁是油炸鸡的精髓，里面带着蒜味，又鲜又香，能直接把鸡皮泡成虎皮，吃一口别提多过瘾了。

　　三道大菜有了，再买点蔬菜，买点豆干回家炒一炒，这顿饭待客是足够的。

　　菜买完就回了家，因为之前跟张嫂子说好了，这次叫来吃饭她也没推辞，还主动帮乔曼叫来了其他的嫂子。

　　小院子里，几个孩子在桂花树下面打打闹闹的，嫂子们就在厨房里帮忙做饭，有说有笑。

　　这不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中午吃着饭，乔曼因为一直惦记着让孩子上学的事情，就得问张大嫂了，“嫂子，你知道咱们这附近，哪里有托儿所幼儿园吗？我想把小鱼儿和忍冬都送过去。”

　　现在的托儿所和幼儿园基本都是国营企业开的，因为很多人都是双职工家庭，根本没时间带孩子，企业专门开办托儿所给员工减轻负担。

　　你要花钱的话，也能把自己的孩子塞进去。

　　这种模式在将来几乎已经销声匿迹。

　　但是现在，在这个年代出生的孩子们基本都在托儿所呆过。

　　张嫂子楞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说，“小鱼儿没问题，上机械厂的幼儿园，但是忍冬人家估计不会收的。”

　　“这是为什么？”乔曼纳闷了。

　　想了想，张嫂子接着说要盛饭，把乔曼拉到了厨房里，低声说，“妹子，你来得晚不知道，我带着这孩子几个月，他可能这里有点问题。”

　　说着，张嫂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事儿我不好开口，你得跟你家小秦说说，最好把孩子带去大医院看看，说不定还有希望呢，千万要记得，尽早去看。”

　　这事儿乔曼是知道的，上辈子她就听说胡杨这个黑老大有个弱智的弟弟，他开始走上犯罪道路，就是因为有人欺负弟弟，往饮料瓶里灌上尿骗弟弟喝，他一时冲动，差点没把人给打死。

　　而忍冬的病，乔曼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秦见洲说说，带去医院看病。

　　“不可能。”胡杨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把张嫂子吓得直拍心口，“这孩子怎么走路都没动静，吓死我了！”

　　“为什么不可能？”乔曼试探着说，“正常两岁半的孩子应该会说话了，咱忍冬只能叫姨。”

　　胡杨表情看着特别的心碎，“我弟刚生出来的时候特别聪明，我叫他就答应，还会对我笑。”

　　他那么可爱的弟弟，会朝他笑，一笑就露出小白米牙，像个小天使，说他是弱智，胡杨接受不了。

　　“会答应你，还会笑？”乔曼抓住了话头，追问道：“大概是几个月？”

　　胡杨不明所以，“两个多月吧。”

　　“小乔，这孩子喜欢弟弟，不能接受是正常的，你千万要记得带他去医院看看，可别耽误了。”张嫂子连忙说道。

　　胡杨咬着牙，眼睛里迸出了泪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要跟张嫂子争论争论了。

　　没等他开口，乔曼朝他使了个眼色，摇摇头。

　　本来乔曼也以为忍冬就是天生的发育迟缓，但是从胡杨的描述来看，刚出生的时候跟正常孩子是一样的，正常小孩该有的反应他都有。

　　那忍冬后来彻底变成弱智，究竟是先天的，还是人为的？

　　“我知道了嫂子，等他爸有空我会说说的，你放心。”乔曼打起了圆场，把张嫂子劝回去吃饭，又蹲下来看胡杨。

　　“等吃完饭，我来看看忍冬究竟怎么回事，你先别担心。”

　　一把擦干净眼泪，胡杨心绪难平，“我没有担心，我弟不是弱智。”

　　这臭小子，嘴真够硬的！

　　一顿饭吃完，嫂子们有说有笑的走了，乔曼碗筷都来不及收拾，把忍冬抱到了主卧的炕上。

　　先观察身高和体重，婴儿期是小孩发育最快的一个时期，忍冬今年两岁半，比正常孩子确实瘦小很多。

　　乔曼尝试让他发出类似“爸爸”“妈妈”这样的音节，但忍冬始终叫不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呆呆的看着屋顶。

　　“妈妈，我觉得弟弟好好的，肯定不会生病的。”小鱼儿凑了过来，拉着忍冬的手摇啊摇，抬头看乔曼，眼睛里满是善良和真诚。

　　叹了口气，靠着炕边坐下，乔曼何尝不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

　　但事实就是，忍冬确实是发育迟缓，无论是智力、反应能力、身体发育，比普通的孩子都要慢上一大截。

　　琢磨一番，乔曼把孩子抱在怀里，这就准备出门看医生了。

　　这事儿不能拖，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治好，但肯定是越快的去看医生，对孩子越有益处。

　　就在乔曼收拾自己现金的时候，胡杨拿着奶瓶走了进来，往弟弟嘴里一塞，小嘴就开始撮。

　　乔曼盯着那奶瓶，看着它一点一点的见底，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嗖的一声，奶瓶见了底，忍冬还没喝够，双手并用的从床上翻起来，爬到胡杨面前，拽着他的衣角，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好了，你已经喝完了，再喝会上火的。”摸着弟弟滑嫩的小脸蛋，胡杨说。

　　他是个十足的冷脸，跟秦见洲如出一辙，原来只有在面对弟弟的时候表情才会温和一些，现在又多了一个小鱼儿。

　　这时候，乔曼脑子里仿佛拨云散雾似的，一下子就被点通了。

　　“胡杨，你弟弟以前还吃过别的东西没有？就光吃奶粉？”乔曼急忙问道。

　　胡杨不明所以，“对。”

　　深吸了一口气，乔曼扶着桌子坐下，慢慢的说，“你去把奶粉拿过来给我看看。”

　　胡杨仿佛意识到什么，立刻抱来一个麦乳精罐子，打开一看，里面就是奶粉。

　　但这奶粉闻着就没有浓郁的奶香味，捻起一点看了看，又尝了尝。

　　这是奶粉和米粉混杂的粉末，当辅食可以，但要是给孩子当饭吃，绝对是营养不良。

　　“谁让吃奶粉的？”乔曼又问。

　　“我妈。”胡杨沉默的说，“奶粉也是我妈带回来的，有问题吗？”

　　问题？

　　这已经不能算是问题了，这是事故。

　　忍冬出生之后，秦见洲在外执行任务两年，这两年里，孩子就一直喝着奶粉。

　　如果这奶粉营养足够，还不至于变成这样，但它是个假冒伪劣的产品。

　　石小娟生下了胡杨，不可能不知道孩子需要营养，却还是让忍冬只喝奶粉。

　　而她这个妈，在提起小儿子的时候，还一脸晦气的跟人说这是个弱智，是个有病的孩子。

　　乔曼想了一会，抱起忍冬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招呼胡杨。

　　“你去把弟弟妹妹都叫上，我带你去找妈。”

　　她要弄清楚这奶粉究竟是谁卖给石小娟的，她知不知情？而且，得让石小娟知道，就因为一直喝奶粉，她的小儿子都快喝成弱智了！

　　领着几个孩子，乔曼直接来到了之前看见她的那个服装店。

　　因为乔曼气势汹汹的来，店老板知道可能出了事，遮遮掩掩的说，“在东街的华联胡同。”

　　乔曼带着几个孩子就直奔华联胡同，到了那胡同口，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出石小娟地址的时候，店老板的表情会那么怪异了。

　　……

　　现在是下午，进胡同的一路上都是穿着暴露，打扮夸张的女人站在街边，有人眼神空茫的盯着天，有人夹着一支香烟慢悠悠的抽着。

　　乔曼跟她们对视，双方都很诧异。

　　“别到处看。”嘱咐了几个孩子一句，乔曼带着他们往里走。

　　她有点后悔带几个孩子来了，谁能知道华联胡同是这么个地方。

　　石小娟不是说她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吗？就租在这种地方？

　　怀着满肚子的疑惑，乔曼走到了店老板说的地址。

　　眼前是个特别简陋的屋子，门都是那种木板的，白天把木板拿开，晚上就把木板再挡上。

　　周围堆满了东西，什么零食袋子，饮料瓶子，还有穿了不要的破棉袄。

　　实话实说，这样子跟乔曼当初刚来的时候见过的家差不多。

　　像个垃圾堆。

　　“石小娟？”乔曼试探着喊了一句。

　　“谁啊？大白天的烦死人了。”里面立刻传来了石小娟的回应，她还没认出乔曼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石小娟缓缓走到门口。

　　在看见乔曼和她身边的几个孩子的那一瞬间，石小娟下意识的就要跑路，被乔曼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孩子？”厉声说了一句，乔曼直接进门，把石小娟也扯了进来。

　　老天爷，屋子外面是脏，屋里是乱，东西扔的到处都是，家具也是破破烂烂的。

　　扯着石小娟走到桌边坐下，乔曼看了一眼桌子，上面有好几张纸，顶头写着几个大字——生命科学。

　　再往下就是什么红外线疗养，磁力吸引之类的，神神叨叨。

　　胡杨进门就给他妈开始收拾，吃剩的盒饭，咬了一半的零食都收拢在一起去扔掉。

　　石小娟看样子也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甩开了乔曼的手，来了一手恶人先告状。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忍冬立刻就哭了，乔曼抱在怀里哄了哄，还得皱眉问道：“什么笑话？”

　　石小娟盯着乔曼看了一会，发现她是真的满脸迷茫，不知道啥情况，这才冷静了一些。

　　石小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不能跟乔曼撕破脸，毕竟自己的两个孩子现在还全靠人家照顾。

　　深呼吸了两口，石小娟把怒气全都撒在了秦见洲身上。

　　“还不是秦见洲，他也太不厚道了，当初说好放我一马，他一扭脸把我男朋友给举报了，现在人直接被抓进了监狱。”

　　合着，秦见洲那天去派出所，就是把赵总给举报了？

　　也是，他能看在石小娟生了两个孩子，并且拉扯大的份上不追究责任，怎么可能再容忍那个赵总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还逍遥法外。

　　石小娟看着怨气冲天，要把自己满肚子的抱怨一股脑儿的全都朝着乔曼倾倒出来，继续埋怨道：“我现在找不到工作，身上又没钱，他这是要逼死我吗？”

　　说了一大堆，几乎全都是抱怨秦见洲的话，石小娟几乎要跟他反目成仇人了。

　　这时候自立正好走进来，本来是拿着簸箕继续倾倒垃圾的，听见石小娟的抱怨，脚步顿了顿。

　　“好了，先别说这个了。”乔曼连忙阻止。

　　即使是离婚了，她也很少在自立和小鱼儿面前跟许华强吵架，父母毕竟是父母，谁家孩子看见这情况心里都不会好受。

　　说了一句，石小娟还是不听，看着怨气冲天，“我为什么不能说，他敢做还不敢认吗？凭什么把赵哥关进去！”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这是罪有应得！”得了便宜还卖乖，乔曼一句话给她怼了回去。




26.  26   可看看吧！证据来了！

　　罪有应得。

　　这四个字让石小娟把一肚子的抱怨全都憋了回去。

　　心里特别想问一句, 乔曼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上次见面，她不还是个窝在山坳坳里, 等着许华强回家的农村妇女吗？

　　“这个就不提了，人都被关进去, 再说也没意思。”心里又气又恼, 石小娟就是不敢跟乔曼翻脸。

　　不为别的, 她的两个孩子还得指望乔曼抚养，翻脸了乔曼直接抬屁股走人，孩子不还是得自己带？

　　不能抱怨, 她关心孩子总可以了吧？

　　避开胡杨的目光，石小娟去看蹲在外面玩儿的自立和小鱼儿兄妹俩。

　　先问自立，“哎呦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之前看见他的时候才三四岁呢，长得可真高，眼睛像你。”

　　当妈没几个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石小娟这是选了最保险的说。

　　发现乔曼脸色淡淡，她又转向小鱼儿，“这是多余吧, 上次看见的时候才刚生下，小小一个, 包在襁褓里。”

　　多余俩字儿一出口，小鱼儿自己就转过来, 小丫头声音清脆, “阿姨，我不叫多余啦，我叫乔沐恩, 妈妈给取哒！”

　　“改名字了？”石小娟这次是真的惊奇了，“是上户口了吗，跟你姓，华强哥不说啥吗？”

　　“离婚了，他能说什么？”提起许华强，乔曼的语气都透露着嫌弃，“不光是闺女，两个孩子的户口都上在我名下，以后跟许华强没关系。”

　　话里的意思石小娟听出来了，就是说离婚以后，乔曼还要让两个孩子跟许华强划清界限。

　　但说到这里，石小娟就不得不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是，她前段时间确实一直在躲着胡杨。

　　石小娟本来就是想着自己一个人过的挺好，怕被胡杨找到之后，这孩子固执的缠上来，影响了她的发财计划。

　　但这不代表石小娟以后就不认这两个孩子了，她都打算好了，要是胡杨这辈子没有变成黑老大，安安分分的长大了，那她赚的钱都给胡杨，老了还得指望儿子养老的。

　　如果乔曼这种离了婚就要划清界限的思想影响了秦见洲，让胡杨和忍冬也照着学，咋办？

　　不能跟乔曼撕破脸，石小娟只好劝说，想从根本上改变她的想法，“曼曼姐，你这话说的不对了，血缘关系浓于水，你总不能让两个孩子不认爸爸吧？”

　　“华强哥带了个小三回来是对不起你，但他没有对不起两个孩子啊。”

　　这就是石小娟心里的真实想法，她也觉得自己对不起秦见洲，但没有对不起两个孩子。

　　所以石小娟突然闹着要离婚，撒手扔下俩孩子就不管，以后老了还想用亲情绑架儿子养老？

　　识破石小娟的意图，乔曼跟她对视着，一字一句道：“这话你说错了，从他出轨的那一刻起，不仅对不起我，更没把两个孩子放在心上。”

　　“再说了，他许华强要是对孩子够好，我转个户口有什么用，你说呢？”乔曼又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两个女人观念的博弈，至少在这场冲突里，乔曼占了上风。

　　石小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每一句都感觉乔曼是说给自己听的。

　　喝了口茶掩饰尴尬，她只能再想办法转移话题。

　　眼睛一亮，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石小娟说，“对了，你知道华强哥现在怎么样了吗？他带回来的那个小三，叫杨思雨的那个，愣是不肯分手，现在跟个神经病似的走到哪跟到哪，硬是追着华强哥要复合，我看那女人挺疯的。”

　　石小娟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肯谈正事。

　　“你就不想问问我今天找你来干啥？”乔曼直接打断道。

　　“干啥？”石小娟目光躲躲闪闪的，就怕乔曼说要把孩子扔给自己。

　　从包里拿出那罐奶粉，打开盖子，乔曼指着奶粉就问，“这些奶粉谁给你的？还是你从哪里买的？”

　　“奶粉？”石小娟本来屏住呼吸，紧张的想知道乔曼究竟要说啥，结果提到的就是奶粉，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我以前就在咱们泾川第三牛奶厂上班，这是我从厂里买的，你想要的话我还有，不过买奶粉的钱我现在确实出不起了。”

　　脸上是带笑的吧，但与此同时石小娟心里却嗤笑了一声。

　　来打听奶粉，说明就是想买，不也是图方便，不想费劲给忍冬做饭吗？

　　你乔曼也没有表面上看的，对两个孩子那么好啊，还装出了一副视如己出的样子。

　　一方面，石小娟希望乔曼对自己的俩个儿子好点，至少比跟她的时候过的好。

　　另一方面她也不由自主的喜欢跟乔曼比较，以证明乔曼这个后妈也没比亲妈负责到哪去。

　　矛盾啊。

　　把奶粉往石小娟面前推了推，乔曼道：“你尝尝这个奶粉，里面掺和了东西。”

　　“不可能吧，这可是厂子里自己出来的奶粉。”石小娟半信半疑的，还是用手捻了一点放在嘴里，砸吧砸吧，“奶味是不够浓。”

　　看样子石小娟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

　　乔曼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是奶粉里馋了米粉，营养根本就不够，你总以为忍冬是天生的弱智是吧？孩子是因为只喝这种奶粉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差点就真弱智了！”

　　“什么？”石小娟眼睛突然瞪大，满脸的震惊，连忙又问道：“那孩子还能不能治？要看病我现在也拿不出钱啊！”

　　“你就庆幸吧，孩子现在还小，多补补营养就能恢复，但奶粉的问题必须要追究，还不知道多少孩子要吃这种奶粉！”乔曼没好气的说道。

　　奶粉出问题肯定要追究厂子的责任啊，石小娟沉着脸想了一会，越想越愤怒，砰的一拍桌子，直接就朝着牛奶厂冲过去了。

　　她倒是怒气上头，抬腿就走，乔曼跟在后面让两个男孩帮她把木板都拴上，这才跟这石小娟出了东街。

　　看见胡杨一言不发的，从进来到现在都没跟亲妈说上一句话，乔曼安慰道：“她心里还是有你们的，你瞧，一听说这事儿不就跑到牛奶厂讨公道去了吗？”

　　胡杨没说话，眼神暗了暗。

　　讨公道？他不这么想。

　　……

　　石小娟在前面快步的走，还借了个熟人的自行车，两只脚蹬子踩的几乎冒火，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乔曼只好叫了个三蹦子跟在后面，等到了牛奶厂的时候，石小娟已经把自行车一停，怒气冲冲的就跑了进去。

　　本以为石小娟听说自己的儿子差点被害成弱智，来牛奶厂是来要个说法的。

　　等乔曼带着孩子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石小娟跟周爱女两个人居然吵了起来。

　　就在那栋小楼的楼梯口，石小娟要上去，周爱女不让，两个女人毫无形象的扭在一起。

　　“周爱女你还要不要脸，昧了我的钱，还有脸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你亏不亏心啊！”石小娟拽着周爱女的头发用力一甩，扯着嗓子怒道。

　　被拽着头发，一向要面子的周主任也顾不上形象了，一巴掌扇在石小娟头上，身体还牢牢的堵着门。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谁昧你钱了？！你疯了吧？”周爱女几乎要气死了，使劲把自己从石小娟手下挣脱出来，捋了捋头发，义正辞严的就说。

　　这两个女人现在一个比一个表现的泼辣，声音也叫着劲似的喊，仿佛谁的声音高，谁就有理一样。

　　这么一闹腾，后面厂房里还在上班的职工赶忙跑了出来，围在一圈看好戏。

　　石小娟还想冲进办公楼，一听周爱女这话一股邪火直往外冒，攒足力气给了她一胳膊肘，气得破口大骂，“不就是你，装模作样的东西！天天装的人模狗样，心里比谁都精明！”

　　也是看周围站了一圈的人，石小娟恨不得事情越闹越大，立刻嚷嚷道：“厂子里自己出产的奶粉你们还记得吧？本来胡厂长说好了给大家当员工福利发下去，周爱女自己昧下来，我家孩子没奶喝，我就年年跟她买，谁知道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往里头掺米粉，可怜我小儿子都两岁半了还不会说话，你们说这个周爱女该不该打？”

　　事情是这样，牛奶厂的主营业务就是鲜奶，每天从奶牛场挤出新鲜的牛奶回来加工，而现在的加工方式就是高温消毒杀菌。

　　而煮沸过后的牛奶表面上会凝结出一层奶皮子，厂里工人突发奇想，把这奶皮子收集起来晒干，就变成了最简单的奶粉。

　　这东西量少，半年才能积攒出一大罐，而且没有经过验证的东西谁也不敢往外卖啊。

　　厂子里领导一合计，就发给员工当福利，谁知道全被周爱女给吞了下来。

　　她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跟员工说自己家孩子营养不够，拿回去补充营养，谁知道一转脸就卖了，还往里头掺米粉卖。

　　一群员工听完眼神就变了，齐刷刷的把周爱女围了起来，有人还在迟疑要不要让她给个说法。

　　“你疯了吧石小娟，谁给你的权利血口喷人？！”周爱女嗓子突然就是一尖，厉声说道。

　　“呸！我要是说假话今天天打雷劈！”石小娟张口啐了一句，还要举手发誓，下一秒就被周爱女捂住了嘴，死活不让她说话。

　　两个女人转眼间又要打起来，乔曼就趁着大家都在看好戏的时候，进后面的厂房看了一眼。

　　越看，越是忍不住皱眉。

　　这就是个最简单，也最简陋的牛奶厂，厂子里有大型的杀菌仪器，但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员工还在用锅煮的方式杀菌消毒。

　　这牛奶，他们是怎么敢往出卖的？

　　但重生之前自立给乔曼请了个特专业的营养师全天照顾，她又是个无聊的老太太，没事就跟营养师一起看书学习。

　　在这方面乔曼算不上专业，但绝对比当下大部分人懂得多。

　　从厂房里出来，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就见石小娟和周爱女已经打的是不可开交！

　　你拽我头发，我扇你一耳光！

　　也不知道什么深仇大恨，两个人看见对方的时候双眼几乎喷火。

　　而那些员工就团团的围着，眼看着他们打，也不上去拉架。

　　再往前走一步，乔曼发现现在周爱女已经占了上风。

　　周爱女一只手拽着石小娟的头发，抡圆了胳膊，直接就要把石小娟往墙上撞。

　　这都是钢筋水泥的墙，以她这个力道，砸上去石小娟不得脑袋开花？

　　乔曼看事情不对，上去猛推了一把，总算把石小娟从周爱女手下解救出来。

　　“现在不是贪钱的问题，重点是厂子里的奶粉和牛奶生产都不合格，这样的东西卖出去就是害人！”乔曼看石小娟还搞不清状况，提醒了一句。

　　但石小娟刚才干了一架，现在头晕的七荤八素的，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就要休息。

　　乔曼抓着要上楼的周爱女，厉声说，“你们厂子负责人在哪？让厂长出来说话！”

　　周爱女三下五除二的捋好了头发，又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瞧不起，“你个家庭妇女懂什么，你认字儿吗？”

　　话音刚落，胳膊一甩就要上楼。

　　这时候人群从中间分开了条路，一个看着才六十多岁，头发却已经全都白了的老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我听说厂子里有人打架，究竟怎么回事？”

　　“胡厂长，之前闹着要下海做生意的石小娟跑回来，说周主任昧下了她的钱。”不等当事人开口，其他职工七嘴八舌的解释。

　　“又说周主任把你说好给咱们发的员工奶粉给贪了，刚才闹得凶，都打起架了。”

　　听见其他人都喊这老头胡厂长，乔曼知道这就是负责人了，往前两步正准备说话。

　　还没等她开口，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周爱女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胡厂长，这事儿我得跟你说明白，这两个人明明就是合起伙来污蔑我的。”好个倒打一耙，周爱女捋起自己的衣袖，脸都气得煞白，“你看看石小娟这个泼妇，把我胳膊挠成什么样了？”

　　其实她浑身上下也就这么一道伤痕，石小娟不会打架，只知道扯人头发。

　　而周爱女上手可是一点不客气，光是大耳刮子，就不知道往石小娟脸上招呼了多少。

　　“这两个人摆明了就是讹诈，专门来骗钱的，您不用管，我来解决就行了。”卖完了惨，周爱女又赶忙想把这件事情揽过来。

　　“放狗屁，周爱女！”石小娟左脸都被打肿了，好不容易脑子稍微清醒点，跳起来就骂道。

　　她嘴一肿，眼神里还有凶光，说话含糊不清的。

　　骂了一句，就龇牙咧嘴的捂着脸，眼神恨不得把周爱女给吃了。

　　但周爱女口齿清晰，“你瞧瞧，这还不是胡搅蛮缠，她们讹我不成就开始人身攻击。”

　　“胡厂长，我知道您手上有两个厂子，事情多人又忙，这件事情交给我全权处理，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胡厂长一个人担着两个厂子的责任，另一个厂子是个饮料厂，做的特别大，对牛奶厂自然就没那么多精力了。

　　再加上周爱女表情冷静，说的有条有理，胡厂长也就点了点头，刚准备同意。

　　这要是同意了，可彻底就是个哑巴亏！

　　“周爱女，你睁着狗眼说瞎话啊！”石小娟吃了个哑巴亏，怎么想怎么生气，从后面窜出来抓着周爱女就是一耳光。

　　就眨个眼的功夫，两个人又打了起来，这回其他人都上去拉架。

　　乔曼立刻走到胡厂长面前，满脸严肃，“厂长同志，我们可不是胡搅蛮缠，石小娟从你们厂子员工的手里买的奶粉里面掺了米粉，证据我都带过来了，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牛奶生产根本就不合格。”

　　顿了顿，乔曼继续说道：“我看厂房里的机器都是现成的，为什么不用巴士杀菌法，要用高温煮沸的方式呢？”

　　本来胡厂长已经因为这件事够焦头烂额的了，本来是双手叉腰，皱着眉听乔曼说话。

　　听着听着，表情居然放松起来。

　　胡厂长眼前一亮，问道：“你知道相关知识？”

　　“略懂一点。”乔曼想了想说。

　　至少在杀菌消毒和产品到什么标准才算合格，才能出厂方面，确实是知道的。

　　胡厂长突然摘下帽子，擦了一头的汗，嘴里还松口气，“那你现在有工作吗？”

　　是这样的，胡厂长一直知道自己不能一个肩膀挑起两个厂子，作为发展不好的牛奶厂，他一直想找个有专业知识的人来管理。

　　但现在这种人才挺少的，真正有本事的也早就下海了，可遇不可求啊。

　　而就在刚才，听完乔曼的一番话，胡厂长突然就觉得，眼前这女同志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胡厂长这话刚一问出来，周爱女耳朵特别灵光，当即就扯着嗓子喊，“这人不行的胡厂长，她今天上午还来面试过。”

　　今天还来面试？那更好了啊！

　　胡厂长立刻说，“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乔曼。”

　　当即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刷刷几笔写了个条子递给乔曼，胡厂长嘱咐说，“乔曼同志，我现在聘请你做牛奶厂的技术专员，专门负责消杀和出厂标准，你拿着这张条子去机械厂的人事部报道，他们会告诉你待遇的。”

　　泾川第三牛奶厂本身就是机械厂衍生出来的小厂子，但现在生产出来的牛奶，机械厂里的职工都不愿意喝，他们更愿意买从大城市进过来的标准巴氏杀菌奶。

　　不为别的，本地牛奶厂的高温杀菌奶只能放一天就变质了，但外面卖的那种巴氏奶能放三四天呢。

　　胡厂长这一席话说出来，其他人全都停住了动作，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

　　就这个女同志，要当他们厂子的技术专员了？

　　刷啦啦的一阵响，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没人说话了。

　　最后还是石小娟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开已经惊呆了的周爱女，拍着大腿狂笑道：“真是报应啊周爱女，你不是问我曼曼姐认不认字吗？人家过两天就能进厂子跟你平起平坐了。”

　　周爱女管厂里的账目，乔曼管生产，可不就是平起平坐？

　　要说刚才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石小娟还隐隐在心里嘀咕乔曼的不是，但现在面对共同的敌人，可不就要可劲的给乔曼壮壮声势！

　　周爱女已经顾不上打架了，连忙跑到胡厂长阻止，“这事真不行啊厂长，这人就是个家庭妇女，不知道从那学了点只是就往死里卖弄，懂得还没有我多。”

　　“是吗？那我怎么没看见你抓一抓厂子里的生产？”胡主任冷着脸问道。

　　周爱女简直是张口结舌，打死都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被石小娟打过的脑子还隐约的发疼，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胡厂长，你先听我解释……”

　　胡厂长摆了摆手，看乔曼不接条子，又问道：“怎么样乔曼同志，你愿不愿意来上班？”

　　“上班当然可以。”乔曼皱着眉说，“但厂子的管理实在是太混乱了，奶粉里掺米粉的事情必须查出结果。”

　　周爱女气得捂住心口，怒瞪着乔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石小娟突破重重围堵，突然爬起来就往二楼跑。

　　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怀里抱着个大罐子又跑出来，高声喊道：“可看看吧！证据来了，这一罐子可是我从周爱女办公桌底下找出来的！”




27.  27   远远的飞吧，胡杨只愿她永远平安……

　　这一刻石小娟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英雄！势不可挡！

　　“谁让你进我办公室的？”周爱女本来就惨白的脸色, 在看见石小娟抱出来的那个大罐子的时候，更是白了几分，声音嘶哑的怒吼道。

　　“你给我滚开吧！敢做不敢当, 人模狗样的东西！”石小娟嘴里骂骂咧咧，一把挤开周爱女, 把罐子捧到了乔曼面前。

　　揭开盖子, 又把之前那罐吃剩的奶粉拿出来, 各自捻了一小撮送到胡厂长面前。

　　“您尝尝，是不是一样的？”乔曼问道。

　　这还用嘴尝吗？胡厂长以前做过奶粉，奶皮子晒出来的奶粉啥样能不知道？

　　“周主任, 你刚才不是一直想给我解释，你想解释啥？”铁青着脸，胡厂长逼问起了周爱女。

　　这时候周爱女已经没有刚才的淡定样儿了，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直掉，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是在想怎么把这件事情遮过去。

　　半晌之后，周爱女慌乱的说，“胡厂长，我承认把奶粉全要过来是我不对, 但我家的孩子也是营养不良，一开始要过来确实是为了给孩子吃, 后来多了吃不完，卖出去也是怕东西坏了。”

　　好一个怕东西坏了, 在她嘴里以权谋私, 卖假货突然就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周爱女是这么想的，先把这件事情遮过去，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石小娟和乔曼。

　　至于厂子里的员工会不会揭发自己？这个周爱女特别有自信, 这个厂子十个里头有三个员工是自己招聘进来的，难道他们不想在厂子里干了？

　　只要她周爱女一天是牛奶厂主任，他们就一天别想翻天。

　　但是，让周爱女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说完，后脚周围员工就嚷嚷起来了。

　　有人躲在人群里，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句，“周爱女你可真是睁眼说瞎话啊，当我们没有看见过你儿子？胖的像头猪，就这还营养不良！你儿子要是营养不良，我们的孩子不就成人干了？”

　　“胡厂长我要跟你举报，福利发下来的当天，周爱女一声不吭的把奶粉全抱走了，过了好几天才跟我们说她家里孩子缺营养。”

　　“可不是，咱们招工的时候这也要考那也要考，还得看个人能力，轮到她妹妹的时候可好，一句话就招进来了。”

　　树倒猢狲散，周爱女得势、当厂子二把手的时候大家都捧着她，说她高风亮节。

　　但现在即将上任新领导，周爱女眼见着要被问责了，谁还会再巴着她？不踩一脚都算客气。

　　既是为了出口恶气，也是为了给即将上任的新领导留个好印象，一群员工全都站出来作证。

　　胡厂长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

　　他这才发现，因为自己太忙没空管理牛奶厂，周爱女一个主任居然要把整个厂子都姓周了？

　　“周爱女，大家都说你昧了员工福利，人证物证都有，这没诬赖你吧？”胡厂长问了一句，又翻开那笔记本，唰唰唰的开始记录起来，“还有以权谋私，你那妹妹招进来了没有？要没有，她以后可别想进来，要是已经进了，我跟人打招呼，立刻开除。”

　　“看在你也是咱们厂子元老的份上，这次先不开除你了。”

　　“厂长，我这不也是有苦衷吗？”周爱女脸上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她知道胡厂长在记录自己犯下的事情准备往上汇报了。

　　啪的一声，笔记本用力合上，胡厂长异常失望的看了她一眼，“你以权谋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主任也不用干了，我会向上面反应撤职，你跑销售去吧，以后厂子里谁敢干这种事情，直接开除！”

　　“我……”周爱女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接卡在嗓子眼，本来就被石小娟打肿的脸上又红又烫，火辣辣的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爱女脸上，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往门口看了看，准备先跑回家算了！

　　刚跑出去一步，乔曼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这就想跑？贪员工福利是算了账，往奶粉里加米粉这事还没弄清楚呢！”

　　这整件事一共分两样，一个是周爱女把员工奶粉都放进了自己口袋，另一件不就是卖假奶粉吗？

　　卖假奶粉毕竟是周爱女的个人行为，她不是打着牛奶厂的名号卖的，也没有把钱充公，所以乔曼刚才压着没点出来。

　　眼看周爱女要走，立刻把她抓住了。

　　石小娟刚才还恨不得拍手叫好，被乔曼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拉着周爱女不让走，“就是，你卖假奶粉给我，害得我儿子现在都不会说话，今天必须要给个说法，否则我就报警。”

　　这话一出，周爱女的脸直接涨红成了猪肝色，几乎要发紫了。

　　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形象，一把甩开了石小娟，瞪着眼睛振振有词，“行啊，你报警！大不了这工作我不干了。但我告诉你，我就是往里头掺了点米粉，又不是往里面下了毒，你报警能抓我啥？我有没有跟你说这只能拿给孩子补充营养，谁知道你个石小娟自己不负责任，把奶粉当饭吃，这能怪我吗！”

　　“这年头卖假奶粉的都有理啦？我要是知道这是掺了米粉的我还敢买吗？”石小娟声音比她更高，两个人仿佛对着吼一样，“我不管，钱你可是按照奶粉的价格收的，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要么赔钱，要么我天天上机械厂领导那闹去！”

　　在国营厂子上班的人都怕风评不好，在外头摆个摊卖羊肉串，你可以打一枪换一炮，但很多人一辈子都在厂子里上班，要这事儿再闹到领导那去，以后还怎么升职？

　　相对怒视着，周爱女咬着牙，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

　　乔曼抱着忍冬，一时间都不知道说石小娟点什么好了。

　　刚才石小娟一听奶粉出了问题，恨不得把个脚踏车踩成风火轮赶到牛奶厂。

　　跟周爱女打了个你死我活，几乎把对方祖坟都刨出来骂一顿，乔曼还欣慰了一下。

　　毕竟弱智可不是小事，这是毁了孩子一辈子的事情。

　　虽然石小娟办法粗暴了点，但起码证明她心里孩子还是很重要的。

　　但她连个磕巴都不打，特别自然的就开始要钱。

　　刚才跑那么快，究竟有几分是因为心疼孩子，又有几分是冲着钱来的？

　　虽说忍冬不是自己亲生的，乔曼心里是真的可怜这孩子，把他往怀里揣了揣。

　　人越来越多，隔壁中午下班回家的机械厂职工都探头探脑的在这看热闹，周爱女僵持不下去了，拿出皮夹子，抖着手从里面抽出四百块钱，“两年时间，你在我这一共买了两百块钱奶粉，我给你四百，以后别再来烦我！”

　　石小娟还是抓着她，嚷嚷道：“那可不行，四百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

　　“五百，行了吧！”又是一张百元大团结拍在石小娟怀里，周爱女嘴唇都开始发抖了。

　　钱一到手，石小娟才松开了周爱女，“这还差不多。”

　　她点了点钱，赶紧掖到口袋里去。

　　事情了结，周爱女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跟胡厂长说，“我下午请假。”

　　临走之前，她盯着乔曼看了一眼。

　　不就拿了厂子里点奶粉吗？不就卖了点东西吗？要不是乔曼带着石小娟闹上来，事情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一下午，从只要坐在办公室的主任变成了要出去风吹日晒的小销售，还赔了五百块钱，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爱女气得牙根子都在痒，恨不得上去把乔曼打一顿！

　　但人家马上又是牛奶厂的技术专员，官大一级，怎么咋办？

　　“咱们以后走着瞧。”牙关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周爱女立刻骑上自行车急匆匆的回了家。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胡厂长就不得不出来总结一句了，“同志们都看见了，周爱女以权谋私被撤职，这就是她要承担的后果，虽然卖假奶粉是她的个人行为，但咱们都得引以为戒，以后谁干这种事情直接报警！”

　　说完，胡厂长朝着外面看热闹的职工招了招手，“走吧，都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其他人也是，该回去工作的回去工作，该下班的下班，都别在这呆着。”

　　一群人唏嘘着散开了，闹剧到这算是结束，胡厂长也急匆匆的骑着自行车回饮料厂。

　　乔曼抱着忍冬，身边跟着大的三个往门口走，看见石小娟欢天喜地的推着自行车，这是准备要走了。

　　“娟儿，等等。”她忍不住喊了一句。

　　石小娟有点不情愿的把自行车停下，觑着乔曼，“咋了姐，你还有事找我吗？”

　　兜里揣了钱，石小娟也不得不客气两句，“正好要中午了，要不我请咱们一起去吃点？”

　　“吃饭就不了，你带两个孩子一起去吃？”乔曼把忍冬递过去。

　　她本意是想着，胡杨找了她那么时间，好不容易碰上了，母子俩得说说话。

　　走到石小娟身边，乔曼压低声音说，“不声不响的离婚走人，你起码安慰孩子两句吧，胡杨一直在找你，你就不怕孩子寒了心？”

　　石小娟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自行车把头，就是不接茬，“那算了，回头我还得把孩子送回来，下次吧。”

　　至于乔曼说的胡杨会寒心，石小娟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从小到大不也是被父母骂到大的吗？她妈因为她是个丫头，还指着鼻子骂她呢，有时候提起扫帚就打，这么多年过去不也好好的？

　　再说了，胡杨从小到大，她可没对他动过一次手。

　　石小娟觉得自己对孩子已经够好了，亲生母子之间能有什么仇。

　　要是胡杨因为这个记恨自己，石小娟还觉得这孩子是个白眼儿狼呢。

　　“姐，那我就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石小娟一脚踏上自行车，兜里鼓鼓的，欢天喜地骑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乔曼叹一口气，低头去看胡杨，“之前不是一直再找她吗，刚才咋不上去说话？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告诉她。”

　　胡杨扯了扯嘴角，声音好平静，“不用了。”

　　对，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这话石小娟说对了。

　　胡杨不会恨妈妈的，甚至之前跑遍县城只为看她一眼，看她过的好不好，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带自己跟弟弟一起走。

　　但是打从这一刻开始，这些问题都不需要再问了，胡杨有了答案。

　　石小娟永远是妈妈，他希望她得偿所愿，赚到多多的钱，然后去拥抱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他跟弟弟，有爸爸就够了。

　　因为孩子现在才明白，在妈妈心里，或许有他跟弟弟的位置，但这份爱太渺小，比起他们，钱才是妈妈的最爱。

　　远远的飞吧，胡杨只愿她永远平安。

　　站在牛奶厂门口，看着石小娟穿着的外套因为风高高的鼓起，像一双翅膀一样，逐渐跟地平线融为一体。

　　气氛有点低沉。

　　自立晃了晃妈妈的手，撇着嘴问道：“妈妈，就这么一个烂厂子，要啥啥没有，里面还有那种人，你为啥要蹚这趟浑水啊？”

　　敏锐的商业嗅觉让自立意识到，进这个厂子工作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乔曼盯着手上的条子出神，突然就笑了，弹了弹手上的纸条，语气轻松的说，“自立，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吃零食喝奶粉的，还有很多穷人家的孩子吃不上好东西，只能靠牛奶来补充营养。”

　　“妈妈进厂子，就是不想让这些孩子跟弟弟一样因为营养不良，以后会毁了一辈子。”

　　上天让她重生，不只是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吧？尽力所能及的帮助其他人，有几分光，发几分热，也算不枉重来一遭？

　　乔曼暗暗在心里想着。

　　不光是这个原因，乔曼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己究竟适合什么行业，才能去衡量未来要做什么生意。

　　牛奶厂离家近，技术专员的工资肯定比普通职工高点。

　　有了收入，心里踏实啊。

　　看着这张条子，乔曼特别高兴。

　　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她的未来终于完整的握在自己手中。

　　“走吧，回家吃饭。”

　　……

　　找到工作，这当然是一件喜事。

　　“说吧，中午想吃什么，妈妈以后有工资了，家里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咱们得庆祝庆祝。”厨房里，乔曼举着铲子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孩子。

　　之前家里全靠秦见洲的工资过，日子有点苦巴巴的，毕竟几个孩子还得上学，乔曼也不能光靠离婚分的钱过日子。

　　技术专员工资不算顶尖，至少能保证家里收支平衡，再攒点出来吧？

　　自立毫不犹豫的说道：“鸡腿，我想吃红烧鸡腿。”

　　这孩子简直跟鸡过不去了，每次问他想吃什么，回答永远是鸡肉，没有一只鸡能活着从他面前走过去。

　　小鱼儿想了半天，小声道：“妈妈我想吃鱼，水里游的鱼。”

　　两个孩子遇到想吃的东西都是直接说的，毫不犹豫。

　　再看胡杨，分明也是有想吃的东西，嘴巴都张开准备说话了。

　　听见自立和小鱼儿发言，立刻改口道：“听妹妹的。”

　　看着胡杨，乔曼真的特别费解他以后为什么会变成□□老大，究竟是什么把他变成了那样。

　　这孩子吧，沉默寡言，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你让他做什么他都做，而且特别懂事。

　　他什么都好，唯独不像个孩子，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先给小鱼儿和忍冬，乔曼有什么要帮忙的，也是喊一嗓子就过去。

　　几个孩子里他是最懂事的一个，也是未来下场最惨的一个。

　　所以乔曼想让他，重新做回孩子。

　　她突然蹲了下去，跟几个孩子几乎是平视的。

　　先看自立和小鱼儿，“平时想吃什么都是让你们点，哥哥从来没有提过要求，家里人人平等，我觉得这次该让哥哥决定吃什么，你们说呢？”

　　这不仅仅是让胡杨别再压抑自己的性格，也是为了让自立和小鱼儿明白，当哥哥姐姐的，不是天生就该让着弟弟妹妹。

　　说完，又看向胡杨，满脸鼓励，“你说，想吃什么？”

　　胡杨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那是诧异吧？

　　他盯着乔曼看了半晌，突然特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嘴唇嗫嚅，“肉龙。”

　　“哇！哥哥好厉害，吃龙呢！”小鱼儿捧场的惊叹起来，小手拍的啪啪响。

　　“小笨蛋，肉龙不是龙肉。”乔曼哭笑不得刮一刮闺女的鼻子，“这好像不是咱们本地的小吃，你从哪里知道的？”

　　胡杨脸色突然就白了。

　　他其实没有吃过肉龙，唯一看见的一次是前年冬天，他妈石小娟要跟一个男人出趟远门，临走之前让那个男人买了一袋子肉龙放在家里，让他在家就吃这个。

　　胡杨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本能的哭闹着不让妈妈出去，还跟石小娟说要绝食，打死都不吃。

　　石小娟还是走了，一走两天，胡杨除了喝水一口没吃，哪怕最饿的时候都没动一口。

　　在孩子心里，吃了这个就是在跟妈妈妥协。

　　“我就是想吃。”胡杨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好！不就是肉龙吗！我这就开始做。”乔曼立刻止住话头，开始揉面，“我来做皮子，你去给咱们买点肉馅好不好？”

　　给这孩子找点事做吧，他都快掉眼泪了。

　　“好。”胡杨接过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肉龙又叫懒龙，是首都的小吃。

　　说起来也是好笑，肉龙的做法还是乔曼上辈子跟一个沪城老太太学的，那老太太呀，年轻的时候辗转过很多地方，善良又富贵，不知道帮了乔曼多少次，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懒龙得先揉面，然后把发好的面团擀成一张大饼，把调好味的肉馅平铺在上面，然后卷成肉卷。

　　用猪肉或者牛肉都行，蒸熟了之后肉汁会渗透到面皮里，咬一口烫的不行，又让人舍不得吐出来。

　　几个孩子吃的那叫一个香啊，尤其是胡杨，大口大口的，眼睛里有光。

　　吃完午饭，乔曼就得出去了，今天下午她得去机械厂的人事处办入职手续，明天就可以开始上班算工资。

　　还得去买几本营养学的书，一个是要科学的给忍冬搭配辅食，另一个也是怕到时候有东西记混。

　　“先在家陪哥哥写作业，不要吵架，写完作业就可以出去玩，还是那句话，不要跑出村子，更不要上马路，我回来会问隔壁张奶奶的。”乔曼背着包，回头千叮咛万嘱咐。

　　村子靠近马路就是不好，就怕小孩不懂事闯上去。

　　好在有胡杨在，他会约束弟弟妹妹，乔曼就放心的出门了。

　　先去机械厂报道，站在机械厂后门，乔曼有点茫然。

　　这厂子特别大，各个部门都有不同的办事处，而且厂子里的地形错综复杂，一不注意绕进去，能绕半小时都出不来。

　　这可咋办？

　　看看对门的牛奶厂，乔曼正准备找个职工问一问，突然看见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叠文件，站在牛奶厂门口盯着自己看。

　　这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长的不算特别漂亮，五官挺耐看的，正笑眉笑眼的看过来。

　　“您是明天要上岗的技术专员对吧，乔曼同志？”小姑娘看了一会，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是我。”乔曼点了头，脑子里也在回想，今天上午她好像没在职工里看见这个姑娘，“你是机械厂的职工吗？”

　　小姑娘爽朗的笑了，摆摆手，“也是咱们牛奶厂的，是个小文员，上午我送文件去了，你不认识是正常的。”

　　她又自我介绍，“我叫林春芳，你叫我小林就好了。”

　　乔曼也回了个笑容，“我正要去办入职，但不知道机械厂的人事办事处在哪，给我指个路行吗？”

　　“正好，跟我走就行了，我正要去呢。”小林率先迈步向前。

　　一路同行进了机械厂，到处都是厂房和办公室。

　　“嫂子，你第一次来不认识是正常的，我第一次来在里面迷路了半小时，最后才出来的。”小林忍俊不禁。

　　“嫂子？”乔曼一脸惊讶。

　　没听说秦见洲有弟弟妹妹啊，她只知道有个哥哥，不过关系很远。

　　看出乔曼的讶异，小林边走边说，“我对象是咱们秦团手下的连长，你说我是不是管你叫嫂子？”

　　乔曼也笑了，她挺喜欢这个大大方方的小姑娘的。

　　因为听小林说话会吞字儿，特别明显的外地人，乔曼笑着说，“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是呀，我是首都的，专门为我对象来这的。”小林解释道。

　　她一口一个对象，又为了对象专门来到一个陌生城市上班，乔曼更惊讶了，“那怎么不结婚呢，你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不太安全吧。”

　　说到结婚小林就有点羞涩了，轻声说，“实话告诉你吧嫂子，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家里人不让，我对象让我先过来打工，时间长了，家里人知道我们的感情是真的，自然会松口答应的。”

　　感情这姑娘是跟对象私奔过来的？

　　乔曼不得不佩服她的胆大和敢爱敢恨。

　　不过，听小林的首都口音，再看她身上的品牌衣服，乔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为啥。

　　她没有胡杨那么好的洞察力，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小林又苦恼的说，“我家在首都开小卖部，其实家庭条件挺好的，所以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跟他搞对象，也不肯我们结婚。”

　　乔曼看着她想了半天，有那么一瞬间，答案呼之欲出。




28.  28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呀

　　跟对象私奔跑了, 家在首都开小卖部，对象还是个当兵的。

　　这几样信息结合起来，乔曼终于意识到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林春芳, “你家开的小卖部是不是在首都建院家属院门口？”

　　“是呀，嫂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小林惊讶的问了一句。

　　“我嫁给秦见洲之前, 去那里接了两个孩子, 跟你嫂子聊过几句, 他们都很担心你。”乔曼解释说。

　　听到这话，小林声音低了下去，“我爸妈, 哥哥嫂子人都特别好，都很疼我，是我不懂事，但我跟对象也是真心相爱的。”

　　乔曼觉得这话不对。

　　如果是真心相爱，哪个男孩子会舍得让心爱的女孩背井离乡，跟着自己来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这么长时间不结婚，想啥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林春芳家里不同意, 他就不能再跟老岳父争取争取？

　　再说说自己能拿出啥样的条件，跟老岳父保证以后会好好对林春芳。

　　再怎么样, 都不能让林春芳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泾川吧？万一她让人欺负呢？万一她出事儿了呢？

　　他怕不是想先上车后补票, 利用孩子挟持岳父？

　　上辈子遭遇了渣男, 乔曼在这方面特别警惕，光是聊了这几句话，她就发现林春芳的对象特别不负责！

　　而且, 不是有句老话，啥样的人带啥样的兵，乔曼总觉得，秦见洲手下不可能带出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来。

　　她试探的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要乔曼没记错的话，从结婚到现在，她从来没去过秦见洲工作的地方，就只跟张大嫂几个随军的嫂子们走得很近。

　　秦见洲手下的连长不可能认识自己，更不可能告诉林春芳。

　　林春芳咬着唇，笑的挺害羞的，“前两天我对象请假出来的时候告诉我的。”

　　乔曼脚步一顿。

　　“怎么了嫂子？”林春芳走到前面发现人没跟上，不明所以的转过头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乔曼又跟了上去，直言说道：“小林，你对象叫个啥名字？”

　　前两天秦见洲的工作忙得要命，经常到深夜才回来，他当领导的都忙成这样，手下人怎么可能请假出来见对象？

　　林春芳的对象啊，八成是打着军人的幌子出来骗小姑娘的。

　　但乔曼也不能完全确定，万一人家真的是呢？还是要问问名字，回去再跟秦见洲说。

　　“嫂子，这我不能说。”林春芳眼睛弯弯的，“我对象说了，不想跟你攀关系，免得让人说他讨好领导，不过，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肯定能看见，到时候我请你喝喜酒。”

　　“那当然好，我一定去。”乔曼笑着点头，往前走两步，隐晦的提醒了一句，“小林，你知道我跟秦见洲是二婚吧，我前夫刚结婚的时候多好啊，甜言蜜语一箩筐，想吃什么都给我买，但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吗？”

　　“他干什么了？”林春芳起了好奇心。

　　乔曼一声冷笑，“他在外面找了个小三儿，还把怀孕的小三带回家想让我伺候月子。”

　　林春芳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愤怒道：“这也太过分了！”

　　“我要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他的性格，脾气，身份都可能是假的，甚至上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就推翻了。”乔曼远远的看见了办事处的大门，回头跟林春芳说，“所以你要多警惕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在身份没有确定之前，乔曼不能直接说你对象是个骗子，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

　　言尽于此，但愿林春芳能听懂吧。

　　回头看她一眼，乔曼说，“我到了，进去办入职，咱们都是孤身在外，你有什么难事儿可以跟我说。”

　　“谢谢嫂子，我也上去啦。”林春芳笑着摆手，噔噔噔的跑上了楼。

　　乔曼站在机械厂人事办公室门口，拿出那张条子，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来干啥的？”

　　办公室里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姐，带着一副眼镜，正埋头研究报纸，听见动静就抬起头来。

　　把条子递了过去，乔曼说，“来办入职。”

　　大姐接过条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又打量着乔曼，有些意外，“胡厂长亲自任命的技术专员，小姑娘深藏不露啊，来，在这签个字。”

　　乔曼接过看了看，没问题就给签了。

　　又听大姐说，“试用期两个月，工资是一百五十块钱，转正以后工资二百。”

　　地方上的小厂子，即使是技术专员，工资也没有秦见洲高。

　　但夫妻嘛，本来就是一体，两边加在一起，以后就是六百五十块钱。

　　现在猪肉两块钱一斤，鸡肉前段时间涨价了，两块五。

　　六百五十块，就算他们全家人甩开肚皮天天吃肉也吃不完，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好，我清楚了。”乔曼点点头。

　　哐当一声，大姐在档案上盖了个章，入职手续就办完了。

　　“行了，明天直接去上班，你好好干，给咱女同志争光。”大姐笑呵呵的鼓励说。

　　出了机械厂大门，看太阳还在天上挂着，乔曼就没着急回家，又朝着街上去了，还得去买几本营养学的书。

　　这会儿的书店里面基本都是高考教材，分类特别少，想买杂书得去书店旁边的巷子，里面有人卖。

　　但他们卖的都不是新的，都是二手书，而且杂七杂八的，得碰运气才能买到自己想要的。

　　一张大油布，左边稀稀拉拉的放着二手书，右边堆得都是号称古董的宝贝，专门等人过来挑挑拣拣。

　　乔曼走到左边，先用眼睛扫一眼，发现没有，只好问道：“同志，有讲营养的书吗？”

　　“有，你等我找找。”摊主是个晒得乌黑的小伙子，抬头看了看，从后边拖出一个大麻袋，在里面翻找起来。

　　这时候旁边来了两个人，一身西装穿的板板正正，头上抹的油光瓦亮的，其中一个还带着眼镜。

　　要不是他们鼓在前面的啤酒肚，都以为这俩是老师了。

　　市场开放十来年，暴发户是一年比一年多，他们就开始互相攀比了。

　　早些年先比谁有钱，再比谁家的子女出息，现在比到了他们自己身上，个个都喜欢装裱门面，跟香江商人学，号称自己是儒商，喜欢古朝文化。

　　这不，两个暴发户来淘古董，往家里一摆也是面子啊。

　　乔曼一边等着小伙子给自己找书，一边就看摊子上有没有能买回去给孩子看看的神话故事之类的。

　　旁边俩暴发户就开始聊天，戴眼镜的就说，“你听说没有，首都那个服装厂，叫许华强的那个老板，把小三儿送进监狱了。”

　　“嗨，那你听错了，还没送进去，据说是给告了诈骗，现在立案调查。”另一个捡起一枚元宝，嘴里就说。

　　“你说这人也真狠心，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听说他那小三长的还不赖，他也忍心？”桃色新闻嘛，大家都喜欢听，一边说还要一边挤眼睛。

　　另一个显然知道的内幕挺多的，把元宝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有啥不忍心的，你记得原来他到处说那小三儿家里有背景，他要拿军工厂吧？为了这，许华强离了婚孩子都丢了，钱也没少花，现在知道是个假的，能不狠心？”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许华强的八卦抖搂的一干二净。

　　戴眼镜的叹一口气，贼羡慕的又说，“不过这小子运气是真好，赵总抓进了监狱，他得了人家的股份，这都是白捡的钱，丢了芝麻还有西瓜，咱咋就没这种好运气。”

　　“咋没有！我觉得我手上这元宝就是古董，小伙子，这个多少钱？”

　　乔曼在旁边听着，顿时觉得有点晦气。

　　许华强咋就阴魂不散，走到哪都能听见他的消息呀？！

　　正好这时候书摊老板翻出了两本营养学的书，啪啪两下拍掉了上面的灰尘递过来。

　　付了钱，乔曼扭头就走。

　　对许华强她现在没有半点想沾染的心思，他只要不犯法不拖累自立和小鱼儿，管他是死是活。

　　还别说，就几本旧书挺沉，乔曼惦记孩子还在家里，走的速度并不慢。

　　路过大机械厂门口，路灯忽明忽暗的，旁边小市场上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香味直往鼻子里窜，还有各种叫卖声。

　　继续往前走，远远的，乔曼就看见自家几个孩子正在村口玩，估计是在玩弹珠什么的，有说有笑。

　　家里有现成的饭菜，热一下就能吃，孩子高高兴兴的在门口玩，平平安安的，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啊。

　　乔曼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还没等她进村，就看见有个小胖墩走到了几个孩子身边，弯下腰跟胡杨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这个倒霉孩子究竟说了什么，胡杨几乎暴怒着，突然窜起来就给了他一拳，仿佛不要命了一样




29.  29(九千字！！）   小鱼儿也有爸爸疼……

　　变故就在一瞬间, 乔曼上一秒还看见几个孩子有说有笑，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孩子全都打在了一起。

　　准确的说，是她家的三个孩子, 跟那小胖墩打在了一起，而且打的不相上下, 谁也没占着便宜。

　　乔曼抱着几本书, 几乎是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村里跑, 要问为啥？

　　胡杨长大以后手上可是沾着人命的！要是让他开了这个暴虐的口子，以后还得了了吗？

　　小胖墩长的贼胖，胳膊比胡杨大腿都粗, 敦实有劲，仗着自己肉多不怕疼，一拳又一拳的往胡杨身上捣着。

　　胡杨呢，也仿佛不要命，他居然只攻不守，不管小胖墩怎么打，他双眼通红，抓着小胖墩的头发，居然硬生生的把他拽了起来, 要把他的脑袋往墙上砸。

　　自立倒是理智点，一边拉着小胖墩, 像在跟胡杨拔河似的不让他往墙边走，一边一拳又一拳的砸在小胖墩后背。

　　小胖墩肉再多, 架不住自立打的重啊, 顿时就“嗷”的一声哭开了，“妈，赶紧出来啊, 我要让人打死了！”

　　场面就这么乱成了一团！

　　“哥哥，别打了，哥哥！”小鱼儿吓得快哭了，拉住自立拉不住胡杨，小丫头急的恨不得跺脚。

　　她没听见小胖墩刚才说的话，只是着急，两个哥哥，怎么突然就生气的好像要吃人一样呀！

　　胡杨扯着胖墩往墙边走，两米，一米，越来越靠近……

　　“胡杨，停下！”乔曼声嘶力竭的一声吼！

　　稀里哗啦的，书全给掉在了地上，都顾不上捡，直接跑到几个孩子中间挡着。

　　握着胡杨的肩膀，乔曼厉声道：“停下！”

　　走到这，乔曼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生怕自己晚来一步事情会走向不可预估的糟糕地步。

　　好在还来得及。

　　厉喝一声，胡杨停下了动作，咬着牙，呼吸一声比一声粗。

　　乔曼抚摸着他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不少，“你打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来跟他讲道理，你说呢？”

　　这话一出，胡杨终于抬头看着她，好像愣住了一样，好长时间没有动作。

　　“一切事情有我，咱们冷静点，好吗？”乔曼知道孩子这时候需要的不是什么恐吓和严厉的指责，是坚定的安抚，让他知道即使天塌了，也有大人能依靠，“你先带弟弟妹妹回家，他俩都吓坏了。”

　　胡杨慢慢的转动眼珠子，看向身边，小鱼儿真的吓坏了，一双笑眼里眼泪汪汪。

　　据说吓坏了的自立还在一拳又一拳的跟小胖墩对打，像两条撕也撕不开的野狗。

　　胡杨终于有了动作，呼吸还是很粗，但他松开了小胖墩，牵起小鱼儿，扯着自立的后衣领，扭头就往家门的方向走去了。

　　乔曼这才松了口气，一摸额头，居然摸了一手的冷汗。

　　好不容易劝好了，这事儿暂时告一个段落了吧？

　　这口气还没送出去，前面一家门突然哐当一声打开，周爱女黑着脸冲了出来，“谁在打我儿子”

　　小胖墩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手指着胡杨，哭着喊道：“就那家的野孩子，两个人打我一起，妈，你给我报仇啊！”

　　看见儿子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揉巴的不成样子，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周爱女心疼啊。

　　再加上本来就跟乔曼不对付，对大人没办法出气，她索性把怒气全朝着孩子撒了过去，骂的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还以为是谁，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冷笑一声，周爱女仗着周围没人，直接骂开了，“我看没娘的就是没教养，怪不得你妈不要你们，怪不得你弟弟……呵呵。”

　　话说到一边，明明已经说到了忍冬身上，周爱女想起什么似的紧急刹车。

　　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声冷笑。

　　是，她确实没有骂出更难听、更不堪入耳的话来，但那声呵呵再加上冷笑时脸上那种轻蔑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让所有听见这话的人都忍不住手发痒，恨不得一巴掌扇向她，让她别再露出那种欠打的笑。

　　听到周爱女说话的那一瞬间，乔曼心里就知道不好。

　　对一个父母离婚，弟弟还生病了的孩子说这种刻薄的话，亏不亏心啊？！

　　胡杨还没进家门，听到这话立刻扭头朝着周爱女冲了过去，本来头发被汗浸湿了，软趴趴的耷拉在脑袋上，现在居然根根分明，杀气腾腾！

　　“自立，拉着哥哥！”乔曼喊了一声，同时直接跑过去把胡杨给抱了起来。

　　八岁的小伙子呀！即使胡杨比普通孩子都要瘦，但他身上都是扎实的肌肉，抱起来可不轻。

　　而乔曼呢，以前还没跟许华强离婚，在高粱村住着的时候就没有下过地，力气并不大。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胡杨给抱起来的，只记得手臂一直在发抖，死死的箍着孩子。

　　“你别着急，今天这事儿有我，咱们不动手。”乔曼抖着嗓子说。

　　胡杨挣扎了两下，突然转过来，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缓缓的，一股热流浸透了她的衣服。

　　乔曼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感觉到孩子颤抖的频率跟她同步。

　　几秒钟也好像一辈子那么长，胡杨终于抬起了头，向来漆黑深沉的眼睛里，光仿佛碎裂了一样。

　　“阿姨，我弟弟会好的，是不是？”他沉默着，沙哑着，哽咽着，一颗心上满是裂痕。

　　乔曼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会好的，我保证！而且今天的事情，我也会讨个说法。”

　　从接到胡杨到现在，他一直是个坚强独立的小男孩，今天居然哭了？

　　要他向自立和小鱼儿那样哇哇大哭，咧着嘴恨不得让妈妈看见自己伤心的嗓子眼儿，那乔曼倒不会这么担心。

　　但是这孩子，嘴唇抿的发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脸上却不露一点哭相，看着特别可怜。

　　他没有人可以依靠啊，爸爸在部队，妈妈早就高高起飞，寻找自己的梦去了，他能依靠谁？

　　“说法？你想讨什么说法？”周爱女警惕的说，“你就是个后娘，管这种闲事？”

　　谁家后娘表面上不是和和气气，私底下恨不得让前面的孩子赶紧滚开，别打扰自己的幸福生活？

　　这是周爱女的想法。

　　“这闲事我管定了。”放下孩子，乔曼定定的看着周爱女，“小孩打架，咱们做大人的拉开就行，但你把我儿子惹哭了，今天这事没完。”

　　“周爱女，周主任，你在工作上受了气，有种就直接跟我说，骂我儿子算咋回事？”乔曼护犊子心理发作，简直是火力全开，“我知道了，你不敢跟我说，只敢拿孩子撒气？从我面试到现在，你这刻薄样真是一点没变！就算不想着自己，也给你儿子积点德吧？”

　　真被乔曼说对了，周爱女确实是欺软怕硬，面对胡杨的时候什么丧良心的话都能说得出来，真的跟乔曼面对面的吵架，她反而像哑巴了一样，瞪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嘴。

　　嗫嚅了半天，周爱女跑过去一把把小胖墩给拉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怎么欺负孩子了？给我儿子讨个公道犯法啦?你看看孩子让你家的几个打成啥样了？”

　　说完孩子，周爱女还得阴阳怪气的斜乔曼一眼，“真是乡下人上不了台面，刚当上技术专员就开始摆架子欺负孩子了？照你这么说，以后咱们回家可得告诉孩子，看见你家的都绕着走，咱们惹不起大领导！”

　　她一通嚷嚷，周围几个邻居听见动静都跑了出来，看见两家的孩子都哭了，意识到是孩子打架，连忙上来劝架。

　　“都是邻里邻居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张嫂子拉着乔曼的手，给她拍着后背顺气儿。

　　另一个嫂子也去拉周爱女，嘴里问道：“怎么了这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我能好好说吗？他家的三个孩子打我儿子一个，都把孩子打哭了！”周爱女手一甩，怨气冲天的发着牢骚。

　　小胖墩也跟着告状，“就是啊奶奶，那个胡杨把我脑袋往墙上撞！”

　　周爱女又故技重施，来了一招恶人先告状，哭诉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是，她家是领导，我们就是个普通人，难道普通人的孩子就该被打吗？”

　　嘿，居然想把矛盾往更严肃的方向上引。

　　“儿子，把你身上的伤给奶奶看。”周爱女拉了孩子一把。

　　小胖墩刷的捞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肥胖的肚子，确实是一道划痕，估计是刚在才地上蹭出来的。

　　几个嫂子看来看去，两边都有伤，但小胖墩哭得比较惨，就来找两个孩子了。

　　“胡杨，自立，去给他道个歉，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呢，你说对不？”其中一个嫂子就说。

　　胡杨泪流满面，孩子感觉特别委屈，一句话都没说。

　　自立倒是说了，他往前一步挡在哥哥面前，笑眯眯的，张口就是一句，“奶奶，我只给人道歉，猪没资格听我道歉。”

　　“你们听听，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周爱女气得恨不得上来打人，到处找人诉苦，“我儿子干啥了，他们兄弟两个就上来打人？”

　　“小乔，你让孩子给那家的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吧。”嫂子苦口婆心的说道：“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孩子也是今天打架明天就好了，别为了这点事情弄得成了仇人。”

　　嫂子们想着吧，都是一个村里住着，闹得难看起来大家都不好受，以后说不定还指望互相帮忙呢。

　　再说孩子也是一时生气，过两天就好了，道个歉又是好朋友。

　　乔曼脸上的笑容跟自立是如出一辙，“这样吧，咱们得先问问究竟为啥打架，要是我家孩子做错了，我替他们道歉，要是你儿子的错呢？”

　　“我儿子不可能错，他还只是个孩子，乖着呢。”周爱女嘴硬的很，搂着自己八岁的孩子说，“你没看见刚才他被你家的两个按着打吗？”

　　乔曼没搭理她，掏了掏口袋，里面放着给几个孩子带回来的糖，笑着就走到了小胖子面前，“小朋友，你告诉阿姨，刚才你跟胡杨说了什么呀？”

　　胡杨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打人的孩子，绝对是小胖墩说了什么话触及他的逆鳞，孩子才会暴怒起来，这一点乔曼非常肯定。

　　直勾勾的盯着乔曼手上的糖果，小胖墩使劲咽了下口水。

　　大白兔奶糖，玉米软糖，还有生姜汤，最最馋人的要数一把里头的牛肉干，香喷喷的。

　　“你要是大声的说出来，这几块糖都给你，阿姨这还有几块牛肉干也都给你，好不好？”乔曼放软了声音，继续说道。

　　孩子嘛，都是吃软不吃硬。

　　小胖墩因为他妈今天回家总是念叨着，在家里翻来覆去的骂着，还时不时的发脾气，心情也不好。

　　现在看见乔曼穿的好看，身上还带着股香味，当然就放松警惕了。

　　吞了口唾沫，小胖墩大声的说，“我说让胡杨把他弟弟领出来，我这还有一瓶饮料，再撒泡尿，看看他能不能分出来。”

　　“我妈说他弟弟就是个天生的弱智，我没看见过嘛。”小胖子说着，还缩了缩脑袋，好像挺委屈。

　　这就是小孩子的恶意，你说他什么都不懂吧，他憋着坏让两岁半的孩子喝尿，说他懂吧，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处。

　　原来这小胖墩就是胡杨宰人路上的第一刀。

　　好在被她给拦住了。

　　乔曼现在除了庆幸，就是随后席卷上来的愤怒。

　　胳膊一翻，几颗糖之前砸在了小胖墩脸上，再一起身，又是一把糖砸在了周爱女脸上。

　　“你干什么！”周爱女一脸错愕，因为离得远，根本没听清自己儿子说了什么。

　　拂开脸上的乱发，气得差不多要上去打人了，“乔曼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当上了领导就能横行乡里，我家也不是……”

　　话还没说完，乔曼厉声说道：“知道你儿子刚才说啥吗？他要让我家忍冬喝尿，说看他能不能分出来！”

　　不就比谁声音大吗？谁还不会喊？

　　周爱女愣了一下，直接就站住了。

　　而周围的嫂子们，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

　　“人性本善，孩子的恶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乔曼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是你这个当妈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妈的更恶毒，小孩有样学样！”

　　“偷厂子里的奶粉出来卖就算了，还往奶粉里掺米粉，被我揭穿撤了主任的位子吧，还回来拿我儿子撒气，我说你一句恶毒，咋了？”

　　“你……”周爱女哽了哽，甚至不知道说啥才能反驳。

　　“你说我儿子有娘生没娘养是吧？你儿子有娘养还不如没娘，养的这叫个什么东西。”乔曼再冷笑一声。

　　周爱女干过的那些损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几个嫂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去看周爱女的时候脸上都带上了几分鄙夷。

　　一天到晚瞧不起家庭妇女，合着，她自己其实才是最坏的？

　　再加上小胖墩刚才说出的那番话，让人触目惊心啊！

　　几个人约好了似的远离了周爱女几步。

　　周爱女以前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的？本来被乔曼揭穿了老底已经够生气了，看见其他人的动作，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牙齿磕巴两下，她怒气冲冲的就朝着乔曼冲了过去。

　　什么狠话都不用放了，周爱女现在就想打一架！

　　“怎么着周爱女，你家小胖子欺负人家孩子还不够，还要欺负小乔？”张嫂子一声高喊，“大家快上去劝一劝架！”

　　说是劝架，一群嫂子直接把乔曼给团团围住了。

　　“周爱女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小乔你也赶紧回家去，先别呆在这了。”

　　家门口的这条小路，一时间那叫一个热闹啊，大家七嘴八舌的，恨不得声音翻过天去。

　　周爱女越是被人拦着，心里就越是愤恨，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跟乔曼对打。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嗷的一声痛呼。

　　她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突然一个趔趄，直接摔地上去了。

　　“哎呦胡杨，你咋能顶大人呢！”

　　胡杨一头撞在周爱女的肚子上，把她顶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半天之后，周爱女终于意识到自己呆在这越久，就越是丢脸了，扶着腰，牵着小胖墩，一瘸一拐的往家里走。

　　临到家门口，她回头瞪了乔曼一眼，堪称咬牙切齿，“别以为做了技术专员就能一手遮天，我在厂子里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人脉都没有的，咱们走着瞧！”

　　砰！

　　大门狠狠一关，灰尘扬起了半米高。

　　“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孩子让人欺负了闹着要讨公道，发现是自家的错，二话不说就跑了。”忿忿不平的啐了一句，大家还得安慰乔曼，“算了，别跟她见识，赶紧跟孩子们回家吃饭，这一通闹的，天都要黑了。”

　　乔曼点点头，跟嫂子们打了声招呼，拉着胡杨的小手往家里走，自立跟小鱼儿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后面。

　　放在平时，自立看见哥哥被妈妈牵着，肯定要嫉妒的，但今天哥哥都哭了，算了，让给他一会吧！

　　回到家，乔曼故意说道：“小鱼儿，你快听听，忍冬是不是叫姨啦？说不定今天他还能再喊一声哥哥呢。”

　　“我要去看看，妈妈！”小鱼儿有点憨，立刻晃荡着两只羊角辫往主卧跑过去。

　　自立更快，嗖的一下，“要喊哥哥也是喊我！”

　　一致对外，有人欺负胡杨，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到了家里，自立总想跟胡杨比一比。

　　后面厢房里就只剩下乔曼跟胡杨两个人，牵着孩子往床上一坐，乔曼得跟他讲讲道理。

　　就拿刚才一头撞翻周爱女来说吧，不能让孩子养成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习惯。

　　还没开口，胡杨闷闷的说，“阿姨，我是不是闯祸了。”

　　乔曼心里顿时揉皱成了一团。

　　“我知道你打人是为了保护弟弟妹妹，这特别好。”上来先夸一句，孩子都是需要肯定的嘛。

　　“但是，我觉得下次这种情况，咱们得冷静点，不能上来就把人脑袋往墙上砸，万一他出事呢？”乔曼语重心长的说，“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可以找我，或者等你爸回来找他，总之咱们不能上来就打人。”

　　胡杨定定的看了她一会。

　　他现在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后妈了，当妈妈也不是不行。

　　这样他就有两个妈妈，一个生了他，却不怎么负责，抛下他跟弟弟一走了之。

　　另一个是没生他，但有危险的时候却第一时间挡在他面前，给他出气讨公道，这不也是妈妈才做的事情吗？

　　还给带来了弟弟妹妹，从此以后，胡杨再不孤单了呀。

　　“好，阿姨。”胡杨低低的答应了一句。

　　妈妈，他在心里又叫了一声。

　　“那就行，只要你不打人，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情还有当父母的嘛。”拍了拍胡杨的肩膀，乔曼起身，“我给咱做饭去，中午的肉龙还有好多，你还想吃别的不？”

　　“再炒个青菜怎么样？我给咱们买青菜去。”胡杨跳下床就要往外走。

　　正好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张嫂子的声音，远远地就喊，“小乔，家里菜够不够啊？来我家摘点？地里菜多着呢！”

　　“等会嫂子，这就来。”拿上小菜篮子，乔曼答应的爽快。

　　一出门口，看见张嫂子满脸焦急的在门口张望，乔曼笑道：“走吧，咱们去菜地里说。”

　　张嫂子哪里是来喊她摘菜的，平时都打过招呼，想吃自己去地里摘，这是来打听消息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屋子里的菜地，嫂子急吼吼的就问，“怎么样？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带忍冬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乔曼左右看看，先摘一根黄瓜回去做凉拌菜，解释道：“没去医院，孩子是一直在吃奶粉营养不够，发育迟缓才不会说话的。不过我得跟他爸说说，等他有空，带孩子去医院再检查检查，以防万一，嫂子你说呢？”

　　“这话说的是，咱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嫂子点点头，纳闷道：“那你下午出门上哪去了？刚才周爱女怎么又说你当上了领导？究竟咋回事。”

　　提到这个，也是为了让嫂子们看清周爱女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乔曼就不得不细细的说一说。

　　“是这样的，今天我发现忍冬一直在喝的奶粉里掺了米粉，我去找石小娟，她又说这奶粉是周爱女卖给她的……”

　　张嫂子一开始还连连点头，耐心的听着，然后越听越震惊，嘴张的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乔曼。

　　“后来她让厂长撤了主任的位子跑销售去了，又让我去当技术专员，就这么一回事。”乔曼说。

　　“你去上班当然好，咱虽说是家庭妇女，也能给国家做点贡献，以后你要有啥不方便的，把孩子送我家来，我给你带。”张嫂子点了点头，帮乔曼摘着小青菜，眼神直发愣。

　　谁能想到忍冬那么个小家伙，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傻傻愣愣的，这叫个什么事啊。

　　长叹一口气，张嫂子又拉过乔曼，压低声音，“唉，这事说到底跟你没关系，石小娟现在是走了，你不还得继续在这过吗？”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是别结仇的好，周爱女她男人虽说不怎么在家，但也是个有本事的暴发户，有钱着呢。”

　　“这么有钱还倒卖奶粉？”乔曼一脸惊讶。

　　照这么说，周爱女家里很宽裕，她老公是暴发户吧，自己还在国营厂子拿工资，看他家胖墩吃的那样就知道条件不错。

　　哪至于偷了厂子里的奶粉出来卖，还往里头掺东西。

　　“人富裕，志气没跟上，抠门着呢。”张大嫂又是长叹一气，劝说，“她家那口子我们以前见过，看着不怎么好相处，你还是得小心点。”

　　最后一把小青菜塞进篮子，满满当当的，一顿晚饭不也齐活了吗？

　　乔曼挎着篮子，先跟嫂子说声谢谢。

　　“谢啥，想吃自己摘，管够。”张嫂子有些费力的想站起来，最后还是让乔曼搀了一把，连忙叮嘱道：“记住啊，又是邻居又是同事的，别真闹得红了脸。”

　　往家走着，乔曼嘴上不说心里想，就周爱女那个小心眼又不知道反省的性格，现在指不定在家恨不得咬自己一口吸血吃肉。

　　红了脸？今天这么一闹腾，恐怕已经结仇了。

　　不过她也不可能跟周爱女这种人有什么瓜葛，至于她家那个暴发户乔曼更没放在心上。

　　不是还有秦见洲，她专门请回来的镇宅之宝。

　　一脚踏进大门，再挎着篮子走进客厅，嫂子太热情，塞了满满一筐的小青菜，一颗颗鲜嫩的都往外能掐出水儿来。

　　这么好的小青菜要放黄蔫吧了可惜啊，乔曼就打算今天先不吃拍黄瓜了，给放冰箱去。

　　但刚走到小院子里，往客厅一看，她家镇宅之宝屈膝蹲在小鱼儿面前，手上动作特别利索的在动，就是不知道干啥。

　　再往前走两步，好嘛，在上药。

　　也是奇了怪了，今天自立胡杨联起手打了一架，难舍难分的，恨不得把对方骨头一寸寸的打碎。

　　但两个男孩子皮实的不行，居然一点伤都没有，反倒是小鱼儿个劝架的膝盖上跌破了皮，她一声不吭的，乔曼也是现在才发现。

　　小鱼儿胆小，但她不怕疼，连哼哼都没哼一声，一双眼睛里仿佛盛满星光，亮晶晶的盯着秦见洲。

　　因为上药，秦见洲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紧实的肌肉，那手臂上还有一条几乎贯穿的伤疤，狰狞的盘踞在皮肤上，看着像一条巨大的蜈蚣。

　　“疼吗？”小鱼儿伸手摸上了这道疤，好奇的问道。

　　“不疼。”秦见洲小心的给伤口消着毒，言简意赅道。

　　小鱼儿又问了，“这是怎么受的伤呀？”

　　抬头看了一眼，也是怕小姑娘疼了却不敢说，秦见洲就给她转移注意力，“电视里打仗看过吗？”

　　“看过的呀！”小鱼儿点点头，眼里的星星更亮了，这小丫头摆明了喜欢帅气的人，乔曼都忍不住笑了。

　　秦见洲声音放的轻轻的，怕吓到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这是叔叔在战场上的时候，爆炸的弹片划破皮肤，后来缝合好就是这样了。”

　　他说的轻轻松松，小鱼儿还小不知道，乔曼却清楚，真正的情况肯定比他说的凶险一万倍。

　　看看那道伤，从手腕一直横跨到手臂，每一寸伤疤下面都有血管。

　　伤口那么狰狞，说明当时已经划破了整层皮肤，深可见骨。

　　那该有多疼？

　　乔曼的目光从秦见洲的胳膊，又下意识的移到他的脸上，侧脸骨骼锋利，眉骨特别立体，鼻梁也高高的，每一个五官比例都恰到好处。

　　听说……鼻梁高的男人那里也挺大。

　　乔曼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在乡下嫂子们谈到的八卦，脸一红，连忙扭头去了厨房。

　　天啦！今天还是把蔬菜全做了吧，她怕是经常吃肉，吃上火了！

　　这边，秦见洲用上了比组装枪。械都小心的精力给小鱼儿上完药，又薄薄的包扎了一层，这才把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好了，去找哥哥玩儿，他们在看电视。”

　　小鱼儿平时最爱看电视的，今天却没走，突然扑进了秦见洲怀里，小脑袋跟他互相依偎着，软软的说，“谢谢爸爸。”

　　“你叫我什么？”秦见洲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爸爸呀。”小鱼儿用自己软软的头发，去蹭他的寸头。

　　大人总认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但谁好谁坏，这是小鱼儿天生就能分辨出来的。

　　昨天小鱼儿跟自立在门口玩的时候，许华强来过了。

　　即使自立不搭理他，许华强还硬是给自立塞了一笔钱，又给了一张名片，叮嘱他，“儿子，要那姓秦的欺负你，不待见你，你就给爸打电话，爸来接你走。”

　　说这话的时候，小鱼儿正好看见隔壁的妞妞一头扎进她爸怀里撒娇。

　　而许华强呢，只是临走的时候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敷衍的说了一句，“好好跟着你妈。”

　　小丫头片子，风一吹就散到别人家去啦，不值得对她好。

　　松开秦见洲的脖子，小鱼儿捂着脸羞涩的跑了。

　　妞妞有爸爸哄着，她不也有爸爸给上药了嘛，而且她的爸爸，天下第一帅！

　　……

　　厨房里，乔曼一把一把的掐着小青菜根儿，因为嫩嘛，一掐就冒水，染了一手的绿色。

　　突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起来吧，我来摘菜。”

　　抬头一看，秦见洲就站在后面。

　　乔曼立刻甩手站起来，用香皂搓了搓，在旁边切黄瓜。

　　“你在笑？”乔曼好惊奇，下意识的就说。

　　没看错吧，自打再婚以来，也就领结婚证那天破天荒的笑了好长时间的男人，这会居然低着头闷闷的笑了。

　　“小鱼儿刚才叫我爸爸。”秦见洲抬起头，笑起来特别的帅，一下子破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乔曼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说啥，笃笃笃的切着黄瓜。

　　肉龙在锅里蒸着，另起一个灶台，放点菜籽油下去烧热，然后把洗好的小青菜倒进去翻炒两下，看茎叶软了放点盐就可以出锅。

　　这种小青菜没放多少调料，就忍冬都可以吃。

　　再拍个黄瓜，蒸肉龙的同时还蒸了个鸡蛋羹和胡萝卜，这不，忍冬的辅食也有了。

　　“别美了，赶紧把黄瓜端上桌，叫孩子们吃饭吧。”

　　因为这男人还在笑，乔曼居然不好意思看他的脸，把黄瓜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又去夹肉龙。

　　“对了，吃完饭洗完澡，我有事情告诉你。”提到这个乔曼语气沉了沉，就是忍冬和胡杨的事情，俩孩子的情况得告诉他们的爸爸。

　　一顿晚饭，吃的全家都舒服的直叹气。

　　收拾完了，先催孩子们去洗漱，然后两个大人才进了浴室。

　　也好在家里有太阳能，今天又是个大太阳，不然水还真不够用。

　　从浴室出来，乔曼浑身还带着水汽，把头发擦到办干就去门口晾头发了。

　　走廊下面有一小块空地，那里放着摇椅，上面还铺着毯子，坐上去摇啊摇的，能把人摇迷糊。

　　这是秦见洲他妈布置的，他妈是正经的大小姐，特别会享受，只可惜红颜薄命，又遇到了个渣男。

　　但是乔曼不得不说，她从未见过的婆婆布置的这个摇椅，真是舒服极了。

　　在上面摇着快睡着的时候，秦见洲也走了出来。

　　“你先坐下吧，我们好好谈谈。”乔曼半眯着眼睛，声音慵慵懒懒的。

　　家里还有个摇椅，她本意是想让秦见洲也坐下来一起摇，谁想到这男人拿了把木头椅子，往上一坐，比尺子还板正。

　　“怎么了？”秦见洲张口就问道，顺便又给乔曼带了条毛绒毯子，暖暖的裹着才不会着凉，随后又坐了回去，腰背笔挺，大腿和小腿成了九十度，大长腿微微分开，跟他的肩膀一样宽。

　　给乔曼对比的，直接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一摇一摇，她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在家也这么严肃啊？”




30.  30   长夜难眠，怎么总是想到他呢……

　　严肃？

　　这话让秦见洲愣了一下, 低头看看自己，思忖片刻，他把背靠在了椅子上, 两条大长腿放松下来，微微的屈着, 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

　　看乔曼还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 他只好又往下滑了一点, 脖子轻轻搭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空。

　　左脚伸出去帮乔曼踩着摇椅。
　　“说吧。”

　　乔曼又躺了回去，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坐, 一个躺的聊天。

　　“忍冬比普通孩子发育的慢，这你知道吧？”先说忍冬的事情，这是当前家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儿。 

　　“嗯。”秦见洲应了一声。

　　犹豫了好一会，乔曼还是说了出来，“我以前一直怀疑他是生病了，今天才发现不是，他是一直吃奶粉不吃辅食，再加上那奶粉还被掺了米粉，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

　　秦见洲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声音都在发紧，“营养不良？”

　　“是, 营养不良。”乔曼迷迷糊糊的摇着，“两岁的孩子早就该加辅食了, 你不知道吗？”

　　“他妈告诉我, 吃奶粉就够了。”秦见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乔曼冷笑了一声，“她个石小娟，恨不得一天八顿给孩子吃奶粉。”

　　说完以后乔曼再一想, 在现任面前，说他前任的过错，这事儿有点怪怪的，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我带石小娟去牛奶厂要说法，才发现掺了米粉的奶粉是前面那家周爱女偷了厂子里的奶粉卖的，闹了一通，她拿了周爱女赔的钱走了，厂子聘用我去工作，所以，明天开始我就要去上班了。”

　　对于乔曼能这么快找到工作，秦见洲并不意外，脚下给乔曼踩着。

　　又说起孩子的健康情况，“别太担心，现在还不算太严重，好好调养可以恢复的。不过我们抽空得去医院看看，大夫说没事，就真没事了。”

　　秦见洲沉默的应了一声。

　　这男人真的是个最好的倾听者，他会在合适的时候给出回应，也不会随便插嘴。

　　说完忍冬，就该说说胡杨了。

　　“你知道吗？胡杨今天下午跟人打架了，当然，孩子的本意是想保护弟弟妹妹，但他采取的是暴力手段。”乔曼慢悠悠的说着，语气特别平静，能抚平人心里所有的怒火。

　　歪过头看了秦见洲一眼，乔曼笑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想进去教训孩子，对不对？”

　　秦见洲又重新坐了回去，“你继续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孩子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打人？”乔曼又说，“那是因为你们以前都没有给他该有的支持，他没有人可以依靠，这孩子呀，心里荒。”

　　看他不说话，乔曼又慢悠悠的说，“胡杨这孩子脾气犟，性格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走歪，那就歪了，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做的好的时候给他肯定，给他坚定的爱，孩子以后就不会再轻易动手了。”

　　“好。”秦见洲低低的应了一声，抬头望月亮，突然说，“下个月十五号解放军医院会来一个专家，到时候我抱忍冬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乔曼立刻接了一句。

　　突然，她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秦见洲也不像表面上装的，对孩子不怎么关心啊，这不，早就把专家门诊的时间都给打听好了。

　　该聊的话题都聊完了，乔曼就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

　　“谢谢。”秦见洲突然说。

　　乔曼歪头看一眼，发现他看着天上那一轮弯月，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懊悔。

　　他在为没有早点发现孩子的异常懊悔吗？即使现在知道孩子还有恢复的机会。

　　那么上辈子已经四五十岁的秦见洲，在面对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二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茫然的望过同一轮月亮？

　　他无愧于国，无愧于帽子上的那枚勋章，无愧于心，唯独亏了两个孩子。

　　忠义两难全。

　　在这一瞬间，乔曼突然好心疼这个男人。

　　晚风拂面，步入深秋，桂树的香味不仔细嗅几乎淡的无法察觉。

　　“不客气。”她笑着说。

　　晃晃悠悠，闻着桂花的淡淡香味，乔曼几乎要睡着了。

　　……

　　而就在这时候，主卧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自立大声喊了起来，“妈妈，弟弟！弟弟他……”

　　睁眼睛，翻身下摇椅，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卧室，一系列的动作只用了五秒钟。

　　这可能就是当父母以后的特异功能，一听见孩子叫起来第一反应是怕出事，赶到的速度特别快。

　　进了房间，乔曼才发现秦见洲已经先自己一步到了。

　　再往床上一看，几个孩子都好好的坐在炕上，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呢。

　　“这是怎么了？突然叫起来吓我一跳。”乔曼薅了一把儿子的脑袋，自立体热，刚洗完澡又出了一脑袋的汗，头发汗津津的。

　　小鱼儿好激动，抱着弟弟说，“爸爸，我弟弟不是小傻瓜！他认识人呢！”

　　“刚才新闻上有个哥哥，弟弟一直在叫他。”

　　乔曼没听明白，迷茫的盯着电视。

　　现在是八点，正是播放社会新闻的时候，主持人正在讲一条正面新闻。

　　“十一月十日上午九点，首都下属泾川县有一名销售上门推销牛奶时，意外碰上阿婆心脏病发，他立刻背上阿婆赶往医院，救了阿婆一命，在这里我们呼吁广大市民向这位小伙子学习，做好人好事……”

　　画面再一转，电视上出现了一个小伙子接受采访的画面，看着挺高大帅气的，嬉皮笑脸的对镜头说道：“当时叫了很长时间没人开门，邻居又说阿婆一直呆在家里，我就把门踢开了，谁知道正好看见婆婆倒在地上，我就背着她往医院去，鞋子都跑掉了，不过，做好事是应该的，大家都应该尽力做好人好事。”

　　这小伙子皮肤很白，一身西装也衬的人很精神，对着镜头毫不怯场，说的那叫一个利索。

　　小伙子的脸一出现在电视上，忍冬又有了反应，小手指着电视，一个劲的朝着乔曼看。

　　“啊！啊！”

　　“妈妈，弟弟认识这个大哥哥喔！”小鱼儿把弟弟团吧团吧抱在怀里，又香了一口。

　　乔曼看了秦见洲一眼，“你认识他吗？”

　　照理说忍冬平时一直呆在家里，怎么可能认识？要么是父母带他见过？

　　“没见过。”秦见洲摇头。

　　这可奇了怪了。

　　随着电视上镜头一放大，小伙子的脸直接占了半个屏幕，忍冬叫的更欢快，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一手指着电视，朝着乔曼看过来。

　　“好好好，我知道你认识。”乔曼只好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给他拍拍后背。

　　胡杨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他洗完澡之后也没歇着，居然一声不吭的去切了几个苹果。

　　把装着苹果块的盘子往桌上一放，再顺着忍冬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这是宗亮，我妈厂子里的人。”说完，胡杨抬头，朝着乔曼看了一眼。

　　不过大家都以为他说的是石小娟那个妈妈嘛。

　　“你弟见过？”秦见洲冷不丁的开口。

　　乔曼看出他是想跟儿子说说话，拉进一下关系，但语气也太生硬了。

　　胡杨也是突然就紧张起来，一本正经的回复道：“我妈带他去过一两次，估计那时候见过。”

　　父子俩一问一答，语气都是一样的严肃正经，不像是父子，反倒像是上下级。

　　乔曼立刻出来缓和气氛，笑眯眯的，“咱家忍冬记忆力不错啊，见过一两次的人都能认出来。”

　　“来，把那苹果递给我一颗。”

　　胡杨直接整盘端了过来，让他爸的手悬在空中，最后默默的收了回去。

　　拉着孩子坐下，乔曼就得问问了，“这小伙子是咱们牛奶厂的人吗？我看人不错啊。”

　　“但他一定不喜欢你。”胡杨默默的说。

　　“这是为啥？”乔曼纳闷了，自己这还没去上班呢，除了周爱女，她又得罪谁啦？

　　胡杨想了想，“他是周爱女招进来的，我不止一次看见他抱着东西上前面那家的门，而且我妈以前总说，这个人是周爱女的狗腿子。”

　　听起来，这小伙子跟周爱女自成一派了呀这是。

　　乔曼接着问，“那他为啥这么讨好周爱女，就招聘进来，又没给他升职，现在还是个销售，至于这么死心塌地的吗？”

　　下午打了一架，胡杨听着电视里主持人念念叨叨的声音，再加上周围实在太放松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听见乔曼问自己，他费劲的睁开眼睛，“我不知道，如果让我多见两次，就能看出来。”

　　这小伙子对自己的洞察力很有信心啊。

　　乔曼若有所思，给他盖了被子，“先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学。”

　　新闻放完，四个孩子全都摊开肚皮睡在炕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吃完苹果，乔曼拍拍手也起来了，先抱小鱼儿回自己的房间。

　　“我抱自立。”秦见洲也起身，托着自立，给他送到后面的厢房。

　　上了床乔曼才发现小鱼儿把自己的枕头给带去了主卧，只好又下去拿。

　　走到主卧门口，暖黄的灯光照着秦见洲的侧影。

　　天啦，刚才孩子们醒着的时候，这男人说话好生硬，好像在跟手下的兵下命令一样。

　　现在孩子们都睡着了，他站在床边，忽然低头，虔诚的吻了一下忍冬的额头。

　　再一低头，对着胡杨的脑袋也是一下。

　　乔曼站在门口，分明看见胡杨睁了睁眼睛，嘴角翘了起来，就是不跟爸爸说句话。

　　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沉默内敛，永远不好意思开口表达自己的爱。

　　得了，乔曼不想进去煞风景，只好跟闺女枕同一个枕头。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着饼，乔曼怎么觉得，自己还在上火呢？

　　否则，怎么会长夜难眠，脑子里全是秦见洲俯身亲吻儿子的画面。

　　……

　　后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秋雨，打在瓦上滴滴答答的响，乔曼伴着雨声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温度又下降啦，一夜之间外面的树叶就降了霜。

　　乔曼赶紧起来，有条不紊的指挥几个孩子穿衣服洗漱。

　　今天不只是她第一天上班，也是自立和小鱼儿第一天上学。

　　先把忍冬送到托儿所，他的饮食乔曼不敢大意，早晚饭在家吃，中午她特地回来做好了送过去。

　　然后，一手牵着小鱼儿，两个男孩跟两个保镖似的跟在后面，就朝着机械厂小学去啦。

　　“胡杨，你给阿姨讲讲这个学校好不好？”远远的看见校门，乔曼就说。

　　胡杨想了想，介绍说，“进去之后直接左拐，走过那条种满松树的小路就看见一排平房，从右数第二间是校长室，你直接去那就行了。”

　　乔曼点点头，又问，“那每个年级一共几个班？”

　　“三个班，我在三（1）班，成绩越好越往前排。”胡杨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瞥向乔曼。

　　“1班，成绩肯定不错，我觉得你特别棒！”乔曼岂能不满足他，反正夸奖又不要钱，又能帮儿子增长自信，何乐而不为？

　　胡杨立刻挺直腰杆，昂首挺胸的往前走着。

　　“妈妈，我也能进1班！”自立立刻挺起了胸膛，自信满满。

　　这俩小家伙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比试，好在都是良性竞争。

　　“好，你能进最好的班级，妈妈也夸你一句。”呼噜呼噜自立的头发，乔曼笑眯眯的就说。

　　进了校门，胡杨回头看了两眼，就往里面跑去了。

　　乔曼带着剩下的两个孩子，去了那排的小平房，走到右边第二间，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声音，听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辅导作业，而那个被辅导的孩子，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敲了敲门。

　　“进来。”中年男人开口。

　　乔曼推门进去，脚步立刻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您是刘校长吧，我是咱们厂子里刚来的员工，送孩子来办入学。”乔曼微笑着伸手，素白的一双手，不像上辈子因为劳作，老的像树皮。

　　别看乔曼淡定，自立已经跟趴在校长办公室上写作业的那孩子互相怒视着，剑拔弩张的了。

　　那咬着铅笔头冥思苦想的，不正是周爱女家的小胖墩儿吗？

　　乔曼的眼神淡淡掠过小胖墩，笑道：“您不太方便吧？我先出去？”

　　刘校长今年四十六，看见乔曼走进来先是意外了一下，跟她握了握手，就请她入座，“没什么不方便，这孩子是来问作业的。”

　　这种小学，就算是校长也要教学。

　　而周爱女也是个滑头精，从小胖墩一年级入学开始她就拎着礼品上了刘校长家的大门，让刘校长在学校多辅导孩子学习。

　　接过资料，刘校长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只允许机械厂的职工子弟入学，不过你已经入职了牛奶厂，也是咱们下面的小厂子，这学生我可以收下。”

　　话音刚落，小胖墩突然扔了铅笔，大声说道：“校长，这个许自立喜欢打架！昨天还和他哥哥一起打了我一顿！”

　　校长诧异的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自立，眉头缓缓开始皱起来。

　　机械厂小学意识很超前，实行的是精英教育，从他按照成绩分班就可以看出来。

　　毕竟现在小学升初中是要考试的，考得好的升进重点初中，所以从小学开始，老师们就狠抓学习，学校也开始拼升学率了。

　　这要是招进来一个爱打架斗勇的，不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刘校长一听，立刻把资料还了回来，“不好意思，我们学校不收这么刺儿头的学生，您最好还是送回原来的学校。”

　　“我这还有事情要忙，您自便吧。”

　　说到这里，刘校长已经流露出要赶人的意思了。

　　乔曼不慌不忙，坐着说道：“刘校长，昨天我儿子确实跟这小胖墩打了一架，但那是有原因的。”

　　刘校长又看看自立，看他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拉着妹妹的手也不到处乱跑，也不到处乱摸，确实不像是坏学生。

　　又是一阵迟疑，刘校长说，“那你跟我说说，什么原因？”

　　不等乔曼开口，小胖墩走了过来，一把撩开毛衣，又撩开秋衣，展示给刘校长看。

　　“你看，这就是许自立昨天给我打的，疼死我了。”小胖墩委屈，特别委屈的指着自己白花花的肚皮上，那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怎么说也是辅导了三年，刘校长在两个人之间，肯定是下意识的侧重小胖墩嘛。

　　当即就把小胖墩一拉，下定决定说，“这孩子我不会收的，您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要是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他往外走，朝着大门口喊，“老陈，老陈，赶紧过来。”

　　就在刘校长往回走的时候，自立突然上前拉着他的手，仰着头，眼巴巴道：“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打他的。”

　　因为自立的表情看着真的太诚恳了，也太可怜巴巴，刘校长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着他。

　　自立又转过去，当着刘校长的面儿跟小胖墩鞠了个躬，特别诚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跟哥哥一起打你，我向你道歉，以后再也不敢了。”

　　乔曼坐在椅子上，突然就眯起了眼睛。

　　知子莫若母，她怎么就感觉，自立这么不对劲那？

　　“同学，你能原谅我吗？”自立又是一句，“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小胖墩似乎也给惊呆了，刚才明明还跟自己耍拳头的，怎么突然就道歉了？

　　小孩嘛，他本来就讨厌自立，看见自立道歉，立刻冷哼一声，把头扭过去，表示不接受。

　　他不接受自立的道歉，也绝对不会让这个讨厌鬼进学校的！

　　但刘校长完全没有发觉，反而露出了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先认错，后道歉，最后保证再也不干了，这才是个好孩子啊。

　　点了点头，刘校长的脸色缓和了很多，“知道错了还有的救，我最恨的就是那种做错了死不承认，甚至于，死不悔改的孩子，乔曼同志，你儿子性格很好。”

　　乔曼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发现儿子是个演技派，怎么办？

　　这时候，自立又眼巴巴的拉上了刘校长的手，突然来了一句，“不过刘校长，我得跟您说清楚，昨天之所以会跟我哥哥一起打他，是因为他想骗我两岁半的弟弟喝尿，我哥哥才生气的。”

　　伸出两根手指头，自立脸上露出的哀伤让刘校长心神一震，“我弟弟才两岁半啊，他生病了，到现在还不会说话。”

　　刘校长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的转过头，眼神如刀的射向小胖墩。

　　他刚才还愤怒于自立兄弟俩欺负小胖墩，谁能想到，小胖墩居然会骗孩子喝尿？还是个两岁半的孩子，这得多丧心病狂？

　　“周文强，他说的是真的？”刘校长厉声喝了一句。

　　吓得小胖墩直往后退，磕磕绊绊的说，“我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这话绝不是小孩能说的出来的，也只有大人才会教这种话。

　　也就是说，小胖墩不仅不知错，甚至连他家大人也为这种行为找借口？

　　刘校长胸口快速的起伏着，严肃的训斥了一句，“年纪小不是你这么干的理由，那小弟弟才两岁半，不比你更小？你错在没有同情心，更没有同理心，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去伤害别人！”

　　刘校长这话说的很有水平，通过孩子，隔空跟周爱女对话啊！

　　“告诉你妈，以后不用再提东西来我家！你下学期，也给我调到三班去。”刘校长摆了摆手，让小胖墩离开。

　　小胖墩真的给吓坏了，捧着作业，哭鸡鸟嚎的跑去了教室。

　　一转头，刘校长又看向了乔曼，肃着脸说道：“乔曼同志，这孩子我可以收，但我们有言在先，在机械厂小学里我绝对不可能纵容孩子打架，你们回家也要管教着点。”

　　“校长放心，我不会打架的。”自立笑的乖巧。

　　“好孩子。”

　　摸了一把自立的脑袋，刘校长还觉得挺愧疚，差点真误会了这孩子。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三张试卷，又从笔筒里取出了一支笔，“来，把这三张试卷都填上，先让我看看基础。”

　　自立前两天在家把胡杨的书都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了，正是熟悉的时候，再加上摸底试卷，本来出的也不算难。

　　不到四十分钟的功夫，三张都给交了上去。

　　刘校长拿了只红笔改了改，弹弹卷子，“孩子思维方式很活跃，就是英语和语文基础不够，要再巩固一下。”

　　“在这等会，我给你取套书，再去班里报道。”起身，刘校长走了出去。

　　乔曼这才拉过自立，一脸了然，“刚才是演戏的吧？”

　　自立笑着不说话。

　　摸着儿子的脑袋，乔曼总会想到他上辈子的样子，轻声道：“你想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没什么，但绝对不能陷害别人，故意设计别人，有些红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知道吗？”

　　自立似懂非懂，“我不会害人的。”

　　乔曼点了点头。

　　至少，自立现在再往好的方向转变不是吗？

　　“那我先走了，你待会跟校长一起去教室，我送小鱼儿去幼儿园。”叮嘱了儿子一句，乔曼带上闺女又直奔隔壁的机械厂幼儿园。

　　本来小鱼儿是没资格上国营厂子办的幼儿园的，想上就要交更多的钱，这不乔曼入职了牛奶厂，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老师，我闺女有点胆小，麻烦你注意点。”

　　乔曼跟老师打了声招呼，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跟上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下一秒腿就被一团软乎乎的小人给抱住了。

　　“妈妈，我害怕。”小鱼儿带着哭腔说。

　　在高粱村的几年给孩子留下了很深的阴影，生怕有人再笑自己没有爸爸，再因为她是个女孩欺负她。

　　乔曼转过来安慰道：“这里已经不是高粱村了，你看，里面有很多小朋友想跟你一起玩。”

　　她朝着教室里指了指，里面的小萝卜头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小鱼儿。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你现在叫乔沐恩，而且，你有妈妈和爸爸，不用害怕。”抱着闺女，乔曼轻轻的哄着，“妈妈一下班就会过来接你，你放学就能看见。”

　　“妈妈，我想要爸爸来接我。”小鱼儿怯怯的说。

　　“爸爸很忙的，你前两天不是看见了吗？每次到天黑了他才回来。”乔曼解释了一句，把闺女往教室里带着，看她没那么抗拒了，这才起身去了牛奶厂。

　　在牛奶厂里，乔曼是有办公桌的，正好跟林春芳一个办公室。

　　“嫂子来啦？”林春芳立刻站起来，递过来一把红枣，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乔曼接过红枣没着急吃，先放在桌上，“小林，你现在有事吗？”

　　“没事啊，这两天厂子里订单不多。”林春芳不明所以道。

　　喝了一口茶，乔曼垂着眼睛说，“我认不清人，麻烦你现在帮我把人都叫起来，就在厂房门口，我有事情要说。”

　　“现在吗？”林春芳惊住了，赶紧劝说，“嫂子，厂子里生意不景气，大家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了，现在就是想能赚一点是一点，打扰道他们工作，会有人抱怨的。”

　　“再抱怨也要把厂子里的生产标准搞上去，没关系，你叫去吧。”乔曼态度挺温和的，语气特坚决。

　　林春芳出去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好了嫂子，现在厂子里的员工在职二十五人，厂子里十九人，剩余的六个都在外面跑销售，你有什么话可以现在下去说。”

　　乔曼下了楼，第一时间先拍了拍巴掌，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才说道：“大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咱们今天不出牛奶，先把厂子里的那些机器清洗消毒。”

　　“净乳机，巴氏杀菌器，缓冲罐和包装机，都要清洗干净，然后统一杀菌消毒，从明天开始我们重新做巴氏奶。”

　　乔曼昨天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机械厂虽然不怎么看重手下的牛奶厂，但还是想把它搞好的，需要的机器都是一应俱全，可惜都荒废了。

　　“同志，你这不是耽误事吗？我们用锅煮的牛奶咋就不能卖了，费那功夫干啥？”有人不满了，忿忿不平的躲在人群里说。

　　毕竟他们用锅煮的方便简单嘛，而且现在厂子本身就是入不敷出，全指望每天的牛奶钱发工资，乔曼要浪费一天时间清洗机器，当然有人不服气了。

　　“我们停一天就损失一天的工资，你赔吗？”

　　“同志们，咱们不是自家煮出来喝的，这都是要出去卖的牛奶，锅煮的并不能消灭多少细菌。”乔曼反问了一句，“要是有人因为喝牛奶出了事，整个厂子都要受牵连，我先问问，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有认为自己能担得起的站出来，今天你就不用干了，我赔你的工资。”

　　下面不满的声音逐渐消失，大家都不说话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虽然还有人在心里犯嘀咕吧，但其他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去按照乔曼说的，清洗机器去了。

　　看众人都进了厂房，乔曼也转身回了办公室，跟小林要了之前买机器时候赠送的说明书，再加上昨天买的营养学的书，一上午就耗在这上面。

　　当初村子里下放的人多，乔曼家里原来的那个猪圈，就住了个臭老九，那老头原来是个工程师，乔曼经常给他偷偷送点吃的，也跟着学点东西。

　　托他的福，说明书基本上都能看懂。

　　眼看到了中午，乔曼赶紧回家给忍冬做了顿饭送去了托儿所。

　　这小子贼乖，到了托儿所就睡觉，乔曼送饭菜过去，他就吧唧吧唧的吃。

　　吃完午饭，又继续坐回去看书。

　　一下午的时间，总算弄清楚了那些机器的工作原理和流程，这下乔曼胸有成竹。

　　到了三四点，还得去幼儿园接闺女。

　　等再回到厂子里的时候，乔曼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厂房外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里头好像在吵架。

　　“这是怎么了？”乔曼拉了个职工，皱眉问道：“里面是在吵架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看见乔曼过来，人群一分为二，从中间让开了一条路。

　　乔曼走过去一看，吵架的居然是林春芳？站在她面前那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不是宗亮吗？




31.  31(一更）   不懂你就边儿呆着去，别……

　　乔曼赶了个巧儿, 回到厂子的时候正好刚开始吵。

　　林春芳叉着腰，宗亮捋着袖子，吵的是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也好在没有人动手, 光是嘴上吵吵，旁边的工人们也就当成个热闹似的在旁边看着。

　　其他人看热闹, 乔曼不行啊, 现在除了胡厂长以外, 她是厂子的二把手，生产肯定要抓上来。

　　要大家都吵架，那厂子还开不开了？牛奶还卖不卖了？还赚不赚钱了？

　　乔曼往那一站就听了起来, 她要看看这两个人究竟为啥吵架。

　　“你凭什么让大家停下，这是乔曼同志让清洗的，你是个销售！”林春芳又气又急，双眼通红的像只兔子似的。

　　这什么人那，回来之后看见职工清洗机器还没说什么，一问是乔曼让做的，立刻就让大家停下了，不肯动工。

　　宗亮捋着袖子，说的也理直气壮啊, “大家本来工作的好好的，高温消毒的牛奶怎么就不能喝了, 我们小时候不都这么喝的，耽误一天的功夫, 工资谁来赔？”

　　一转头, 看见乔曼就站在人群里，林春芳赶紧过来，“嫂子, 宗亮死活不让大家继续，你说怎么办吧。”

　　宗亮也随后而至，依旧是昨天上电视的那身西装，不想现在大部分人穿上身都松松垮垮，他因为个子高，长的又壮，把个西装撑了起来。

　　乔曼看着这帅气高大的小伙子心里就叹了口气，看着挺好的人呀，救了阿婆一命还上电视了呢。

　　怎么就被胡杨说中，是周爱女最忠诚的狗腿子呢！

　　狗腿子宗亮跑到乔曼面前，一伸手就指上了乔曼的鼻子，说的也有理有据，“乔曼同志，你这样实在影响厂子的生产进度，我坚决反对。”

　　照理说，宗亮是一个销售，他的工作任务就是挨家挨户的上门推销牛奶，没权利管厂子里的生产任务。

　　这不是宗亮昨天上了电视，大家都觉得他有了声望，成名人了，即使他伸手管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群职工齐刷刷的围着，眼睛有神的瞅着乔曼，心里也在等着看好戏呢。

　　一个女同志，更何况还是从前一直在做家庭妇女的女同志，她能动生产吗？

　　厂子里的职工们，大部分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就是嘴上没说出来而已。

　　乔曼挽了一下前面的碎发，笑的特温婉，“这话怎么说？”

　　声音轻轻，温温柔柔，根本让人凶不起来啊！

　　宗亮顿了一下，又好像想起什么，手还是指着乔曼的鼻子，说的痛心疾首，“你懂什么叫生产吗？只有职工们在劳动，厂子里才能源源不断的产出牛奶。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不懂，因为我问了其他人，当天胡厂长决定聘请你的时候，根本没有考察任何专业相关的问题。乔曼同志，我不否认还是有很多女同志觉悟很高，就比如咱们以前的周爱女主任，但你不能不懂装懂，打扰大家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宗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踩一句乔曼，还得拐弯抹角的夸一句周爱女。

　　“你觉得我在不懂装懂，觉得周爱女觉悟比我高是吗？”乔曼的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但是，站在她身边的林春芳居然打了个寒颤。

　　“是！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周主任会被撤职，但只是一时的。”宗亮把袖子放了下来，瞥了乔曼一眼，郑重的说道。

　　合着，这小伙子回来之后也没问周爱女干的好事，就先替她出气来了？

　　乔曼往前一步，直接逼到了宗亮面前。

　　身后就是墙，刚才还一脸义正辞严的宗亮突然露出了黄花大闺女一样的表情，四肢紧贴着墙，结结巴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都是文明人，你可不能像外面那些小姑娘一样往我身上扑。”

　　乔曼反问道：“我得问问你，你知道只经过高温锅煮的牛奶里面还有多少细菌？为什么外面巴氏奶卖的红火，咱们的奶就卖不出去？厂子里的机器怎么开，怎么运转，现在国家规定的乳品每毫升牛奶细菌总数二百万，每百克蛋白质含量二点八克，厂子里的牛奶出厂的时候达标了吗？这些你都清楚吗？”

　　再一声冷笑，这一瞬间，她的气势可比宗亮刚才足得多。

　　“如果你都知道，那这个技术专员我不干了，跟胡厂长说明天你走马上任，如果你不清楚，那就老老实实干好你的销售，不要插手别人的工作。”

　　回过头，眼神一一扫过厂子里的职工。

　　刚才乔曼看的一清二楚，这些人眼里都是看好戏，都是轻蔑的呀。

　　现在轻蔑消失的一干二净，好些人不敢看她的眼睛。

　　“都别闲着，咱们今天清洗完了，明天就能开始生产巴氏奶，还怕卖不出去？眼看要过年，大家都想过个肥年吧？”

　　乔曼一声令下，这次没有一个人再拖拖拉拉的，全都跑到厂房里干活儿去了。

　　扭头看宗亮，乔曼问，“刚才我说的那些你知不知道？给我句准话。”

　　“我……我不懂。”宗亮垂头丧气的，也不敢去看乔曼的眼睛。

　　周爱女不是说这女人什么都不懂吗？怎么一张口说的头头是道，这不闹了个大乌龙吗？

　　对于专业知识这块，宗亮是心服口服了，“我先走了，你们忙吧，我今天的销售任务已经完成了。”

　　摆了摆手，宗亮往厂子门口走。

　　他们干销售的，只要干完今天的销售任务，来厂子里报个道就可以走了，一切看业绩说话呀。

　　“等等。”乔曼突然叫住了他。

　　“乔曼同志，刚才我冤枉了你，对不起，现在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能不让我走吧？”宗亮刷的一下转过来，连连往后退。

　　他上了新闻，这两天一下子就火了，走到哪都有小姑娘打量。

　　再加上刚才那一出，给宗亮留下了阴影，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好比那故事里的唐僧肉，走到哪都被人垂涎着呢。

　　“算了吧，我爱人比你帅的多。”乔曼拍了拍林春芳，“小林，你跟宗亮说说，他敬爱的周爱女主任都干了什么好事。”

　　“宗亮，你先别走。”小林这下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扬着眉高声道：“你最敬爱，觉悟最高的周主任昧下了咱们厂子里的员工福利奶粉，还转手掺上米粉给卖了出去，差点导致一个孩子成了弱智，她可缺了大德了！”

　　一开始宗亮还不当回事儿，随着小林越说越快，他这眼睛就越瞪越大，最后不住的在裤子上摩挲着。

　　“就这种人，你还替她来找麻烦？”

　　最后一句，直接把宗亮臊的头都抬不起来，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本来应该昂首挺胸的，现在却弓着腰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好了好了，咱们也快下班了吧？先上去做完一天的工作。”见杨春芳还要追出去看，乔曼立刻拉住了她。

　　“嫂子，你先上去，我……我有点事。”林春芳摸了摸口袋，好几次欲言又止。

　　一开始见面不怎么熟悉嘛，林春芳有事也不敢说，今天跟在乔曼后面吵了一架，还大获全胜，扬眉吐气的，心里那杆秤自然就往乔曼的方向倾斜。

　　对于懂得多的人，她下意识的会信任几分，想寻求帮助。

　　乔曼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就看见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像门神似的盯着自己。

　　“妈妈，你怎么懂那些的？！”自立攥着拳头，眼神好亮。

　　“看书呀。”乔曼一抬下巴，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厚摞书籍，不放过任何一个教育孩子的机会，“你们现在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了吧，要是我什么都不懂，刚才不就丢人了吗？”

　　自立点着头，嘴里还在砸吧。

　　乔曼盯着他的嘴巴，怎么觉得上面油汪汪的，“你们放学吃东西了吗？”

　　“吧唧吧唧。”

　　刚问完，自立后面就传来了小鱼儿的声音，小丫头用竹签艰难的捞着一根红色肉片，吃的嘴边都是酱汁，成了个小花猫。

　　“小鱼儿，这肉是哪来的？”乔曼拿起来端详了一会，突然问道。

　　“是哥哥买的！”小鱼儿一手指向了胡杨。

　　“我、我还有零花钱。”胡杨说着就低下了头，耳朵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其实不用说乔曼都知道，石小娟平时有点钱都给了相好的，要么就是给了她弟弟石小军，不可能有多少给胡杨的。

　　但就是这么点零花钱，他拿来给小鱼儿买肉串，给自立吃好吃的。

　　这儿子，你说乔曼能不心疼吗？他就是亲儿子了呀！

　　但是，嗅了嗅这块肉，乔曼突然笑了，“首先，我得表扬哥哥，买了零食不独吞，分给弟弟妹妹们吃。但是我忘了跟你们说，校门口的东西是不能吃的！”

　　三个孩子拉长了耳朵，好奇的看过来。

　　乔曼则是看着胡杨，突然拉长了音调，“如果我是个刻薄的后妈，现在一定把这肉全给哥哥吃，不让自立和小鱼儿动一口。”

　　“这是为啥啊妈妈？”胡杨还没说话，自立先给他打起了抱不平。

　　对，臭哥哥喜欢跟他争风吃醋，还闷闷的不说话，但一家孩子都平等。

　　自立觉得自己特别讲义气。

　　“因为这肉已经腐烂了，那卖肉串的人黑心呀，卖不出去的东西就留着继续卖给小孩，你们吃了以后会拉穿肠子，痛死的。但胡杨也是我儿子啊，看他拉肚子我也心疼，所以，咱们以后不吃校门口卖的东西了好不好？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现在管理的没那么严格，很多人卖东西全凭良心，运气好碰上个卖的新鲜又好吃的，运气不好，遇上黑心的能拿放了好几天的肉给小孩吃。

　　反正重口味的调料一撒，再加上高温油炸，那股子怪怪的味道小孩也分辨不出来。

　　而刚才那些肉片上，就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妈妈，我以后绝对不吃了。”小鱼儿第一个吐了吐舌头，就嘴里的那块肉都吐掉了。

　　胡杨则是已经开始掏兜，想把剩下的零花钱都交上来。

　　“钱你留着，买自己想买的，好吗？”乔曼一把给他揣回了兜里，“今天晚上咱们吃土豆炖鸡，再做个肉串。”

　　一声欢呼，这是自立的声音，没有一只鸡能逃过他的嘴巴。

　　……

　　定下了晚饭，乔曼先赶着他们去写作业，自己又坐到了桌子边。

　　看一看时间，等看完所有的书，差不多就是下班的时候了。

　　二十分钟之后，乔曼站了起来，合上书本，正准备叫孩子们回家，办公室门突然就响了。

　　“进来。”乔曼扬声说。

　　“小林，找我有什么事吗？你这是怎么了？”

　　门一打开，林春芳站在门口，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东西，脸色有些难堪。

　　勉强一笑，林春芳本来准备进来的，突然又退了出去，“嫂子，咱们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这就是涉及到隐私的话题，不想叫孩子们听了出去乱说了。

　　抬手关上门，乔曼跟几个孩子说了一声，让他们不要乱跑，就跟着林春芳去了隔壁办公室。

　　倚着办公桌，乔曼一脸疑惑，“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能看出林春芳内心挺挣扎，最后还是把手心儿打开，露出了拿着的东西。

　　这是一块红丝绒的布料，摊平展开，乔曼眼前闪过了一道金光。

　　“这是……金戒指？”乔曼迟疑的看着，“纯金的？”

　　“姐，你帮我看看是真是假。”林春芳一直在揩着头上的汗珠，想笑吧，笑不出来。

　　接过这枚金戒指在手上打量，乔曼端详着，也在思考着。

　　她上辈子过得苦，但临死前的那段时间真的没缺过好东西，自立富得流油，金戒指金项链，只要她看上了就买，乔曼是见过好东西的，在高端首饰里打过滚儿的。

　　眼前的这个金戒指毫无疑问是个纯金打造，而且纯度很高，样子也非常古朴，圆圆的一个小圈儿，最上面镶了一朵茶花，样子很精致。

　　“是真的。”乔曼斩钉截铁的说，“现在已经没人打的出这种戒指了，这是解放前的吧，哪来的？”

　　林春芳脸色更难看了，“我对象给的。”

　　嘴上说着这话，嘴唇却更加苍白，一点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对象给的还不好？这说明要跟你求婚了呀，你怎么这幅表情。”

　　她顺手把这枚戒指抱在红丝绒布头里，又递给了林春芳。

　　没想到林春芳没拿稳，红布一下子掉在地上。

　　“叮”的一声清脆，林春芳赶紧下去摸索。

　　“嫂子你不知道。”林春芳的声音听上去特别不安，“我对象家里特别的穷，别说金子，就连个银子的都拿不出来，所以我父母一直觉得我嫁过去会吃苦，不同意结婚。”

　　“你没问他哪来的？”乔曼也站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已经知道林春芳对象很可能是个骗子，他手上金戒指的来源就很可疑了。

　　“问了呀，他说是已经死去的奶奶留下的，传家宝。”

　　乔曼又拿起戒指端详了一阵，“他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得告诉你小林，上次有句话我没好说，你对象说放假出来的那天，我家秦见洲在部队忙到很晚才回来，你得上点心。”

　　林春芳哭丧着脸，“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但后来你跟我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回去一想也觉得不对劲。”

　　“你对象叫啥名字？我回去问问他。”乔曼又出了个主意。

　　“可是……身份可能是假的，名字也可能是假的，我从处对象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的家人和朋友，就是因为他人好才死心塌地的过来的。”林春芳咬了咬唇，特别的纠结。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物质不缺，所以才一下子沦陷进了这个甜蜜陷阱。

　　为了对象跟家里人闹翻，来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结果对象居然是个骗子？

　　乔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林春芳还在犹豫。

　　照她上辈子吃过的亏，肯定是立刻甩了这种骗子，“我猜你是在想，要不要跟他玩完，对吗？”

　　林春芳点头，轻声说道：“嫂子，我刚才都在想，他对我这么好，即使他是骗子我也认了，我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

　　傻姑娘啊，一头栽进爱情海里出不来啦。

　　乔曼无心再劝，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准备说话呢，楼下突然就叫起来了。

　　职工在楼下喊着，“小林同志，你对象又来看你啦！”

　　林春芳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生动起来，犹豫了片刻，给乔曼鞠了个躬，“谢谢你嫂子，我先下去啦，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真的很谢谢你。”

　　说完，她拿上一早儿就装好的布包，迅速下了楼。

　　乔曼二话不说，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又打开那道木窗，身子探出去看。

　　一个跟宗亮差不多高的帅小伙，看外表是挺像军人的，但他腰杆挺不直，走起路来有点吊儿郎当。

　　这人究竟是不是个骗子，乔曼自己都搞不明白了。




32.  32（二更）   还能不能给当妈的留点自……

　　“妈妈你在看啥？”自立也支着个脖子往外看, 探头探脑的，嘴里还得问乔曼一句。

　　自立人小，窗户又有点高, 他不得不两只手扒着，用力的撑出去。

　　“你看见那个叔叔没有？”乔曼手指了个方向, 跟儿子说。

　　“哪呢哪呢？”自立继续伸长脖子张望。

　　这时候身后突然刺啦一声, 这是铁制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来的声音, 特别特别的刺耳，乔曼每次听见都忍不住皱眉。

　　但这次她没有皱眉，因为一回头, 心脏差点吓得从嘴里蹦出来。

　　“自立你疯啦？”

　　抓着儿子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屋子里推了一下。

　　乔曼一低头，才发现胡杨已经牢牢的抱住了自立，也哼哧哼哧的把他拽进屋里。

　　“要不是我抓着，你已经翻下去了。”指着弟弟的鼻子，胡杨警告说。

　　哥俩好的搭上胡杨的肩膀，自立满不在乎的，笑嘻嘻的继续够着看，“那不是还没掉下去吗？来, 我还没看清楚呢。”

　　刚才的情形乔曼看的一清二楚，就像胡杨说的, 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自立已经出事了。

　　自立这孩子, 表面上看嘻嘻哈哈, 开朗活泼，又很聪明机灵，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有一点特别让乔曼头疼。

　　这孩子比胡杨执着的多，想知道什么东西，或是要得到什么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把自己的生命都抛在脑后。

　　这次是看人，下次呢，如果下次再遇到生命危险，他也会因为好玩就把自己的生命悬挂在刀尖上吗？

　　二楼啊，虽然地方不高，但地下可是水泥地，要是孩子掉下去脑袋朝下……

　　乔曼不敢再想，连林春芳的对象具体长什么样子都忘了看，拉着自立满脸严肃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哪都不带你出去，只带着哥哥和妹妹，你就在家看电视算了！”

　　这大概是重生以后，乔曼第一次这么严厉的跟孩子说话吧。

　　自立一双眼睛缓缓睁大，“啊？”

　　孩子僵硬着肩膀，似乎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惹得妈妈生气。

　　就在乔曼以为他听进去的时候，自立突然赖唧唧的钻进了怀里，哼哼道：“知道了妈妈，我下次不看了。”

　　“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刚才妈妈多害怕吗？”乔曼又把他抓出来，手撑着他的额头，虎着脸道。

　　“知道知道。”自立点头如捣蒜啊。

　　胡杨说了，乔曼说了，但自立还是没放在心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健忘，今天三申五令不许干的事情，明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他们还有种要跟家长对着干的叛逆心理。

　　怎么治一治自立的毛病，这是乔曼当前最头疼的问题，慢慢来吧，孩子的毛病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当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掉。

　　桌上的闹钟指向六点钟，乔曼收拾起了东西，眼神还凌厉的盯着自立，“你好好反省反省，看看能不能想出来自己哪里做错了。”

　　孩子不满的收起了笑容，眼珠子咕噜噜的，“妈妈，我今天进了一班，刘校长亲自送我过去的。”

　　一班，成绩最好的班级，自立为了邀功特地选在这个时候说的。

　　小脑袋仰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乔曼，想让妈妈夸奖一句。

　　乔曼把书都收进包里，眼神慢慢落到儿子脸上，跟他对视了一眼，“一班啊，说明你学习学得好，妈妈觉得……”

　　自立要是一条小狗，现在已经狂摇尾巴吐舌头了，妈妈的夸奖肯定就在下一句。

　　乔曼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继续想！”

　　“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委屈的说了一句，小尾巴又耷拉下去了。

　　“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生气。”撂下一句，乔曼揣上包，带着几个孩子下了楼。

　　一路上自立就得哼哼几句，一会走到三个人前面，一会蹲在后面，一脸怨念的看着被乔曼牵着的胡杨和小鱼儿。

　　回家之前乔曼特地去了一趟厂房，她这个技术专员不能光蹲在办公室里啃大部头，也要看看职工的生产情况不是。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宗亮发的一通火，彻底点燃了厂里职工对乔曼的信任，他们知道刚来的领导懂的多，能带着他们做出更好的牛奶，干起活儿来可不就卖力了。

　　净乳机，巴氏杀菌器，缓冲罐和包装机都擦洗的一干二净，还按照乔曼的标准杀菌消毒了。

　　就连明天要用到的玻璃瓶都擦洗的干干净净。

　　转了一圈，乔曼满意了，领着孩子往外走。

　　“乔曼同志，下班啦？”职工招呼了一声，“孩子怎么了，咋跟在后面拉拉个脸？”

　　回头一看，自立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妈妈提醒你，自己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你继续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找我说。”乔曼拉着自立，又说了一句。

　　这件事情不等他自己想明白，大人就算拽着耳朵朝他吼都没用。

　　自立还是哭丧着脸，看见其他人都在朝自己打量，又挤出一个笑容，心里那叫一个迷茫。

　　是，刚才是差点掉下去了，但他不是用手抓着了吗，而且还有胡杨在后面呢。

　　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胡杨被乔曼牵着，慢悠悠的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找到宗亮死心塌地跟着周爱女的原因。”

　　孩子的恶趣味啊，看见弟弟拉拉个脸，忍不住就要开始争宠了。

　　“你说，什么原因？”乔曼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毕竟宗亮现在明显跟周爱女是一伙儿的，两个人不说同仇敌忾吧，但宗亮以后绝对会帮着周爱女找自己麻烦。

　　在工作里有这么一个钉子，当然不痛快，要是能找出原因，说不定能给以后的工作扫清障碍呢。

　　要是再幸运点，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的找出周爱女更多的消息。

　　“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胡杨卖起了关子，看一眼自立，差点把他气得哇哇叫。

　　“去看宗亮吗？他人都走了，你去哪里看。”乔曼更加纳闷。

　　胡杨简直就像个魔术师，能随时给她像变魔术一样的解开谜底。

　　“阿姨，我有眼睛。”胡杨说的特别深沉。

　　被胡杨带领着，一路往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去了，那里是夜市一条街，比机械厂周围的小街还热闹，好多人在那摆摊卖东西。

　　走了好长时间还没走到地方，乔曼真的控制不住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说呀。”

　　胡杨说了实话，“我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不过，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发现。”

　　他伸手一指，嘴角勾起，甚至不需要扭头去确认。

　　顺着胡杨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宗亮，他下了班没回家，来吃烧烤啦？等等。”乔曼眯着眼睛辨认，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对面坐着的，不是周爱女的妹妹吗？”

　　“她叫周爱眉。”胡杨补充。

　　“好吧，周爱眉。”乔曼继续看，“他们俩是在处对象吗？为什么宗亮一直在跑上跑下，周爱华像个老佛爷似的坐着。”

　　烧烤摊的桌子边，宗亮特别讨好的跑来跑去，一会拿啤酒啦，一会拿串串啦，一会还要给老佛爷递纸。

　　而周爱眉就坐在凳子上，连屁股都没有抬过，慢悠悠的吃着，享受着宗亮的服务，还时不时的剥个指甲。

　　这还不够明显吗？宗亮要么是在追求周爱眉，要么已经处上了对象，对周爱女那么殷勤就是想她把妹妹嫁给自己。

　　不过，乔曼总觉得他俩不会成，从周爱眉的择偶标准就能看出来。

　　看了两眼，乔曼已经失去兴趣了，拍了拍胡杨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家，我不想看了。”

　　“你知道原因了吗？”胡杨有些迟疑，他还没看出来，“是什么？”

　　原来无所不知的秦胡杨，对于感情这种玄妙的东西，居然是半点不知道呀？

　　乔曼终于找回了自己作为大人的一点自信，神秘一笑，“是个秘密。”

　　“妈妈我知道了！”自立突然跳了过来，急吼吼的说。

　　乔曼挑着眉，想看看他是不是想出来自己刚才错在哪里。

　　谁知道自立挤了挤眼睛，耳朵伸得老长，听了宗亮和周爱眉的谈话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宗亮叔叔在追这个阿姨，阿姨不答应他！”

　　“你给我继续反思！”乔曼一拧儿子耳朵，拍着他们的小屁股往家赶了。

　　还能不能给当妈的留点自信了？




33.  33   乔曼同志，我对你绝对忠诚

　　下班的时候还是傍晚, 这么一耽误，已经到了晚上。

　　乔曼带着几个孩子往家走，头顶是绚烂到极致的晚霞, 一直延伸进地平线。

　　走在回家的路上，自立捂着屁股, 丧兮兮的问了一句, “咱们不对付宗亮叔叔了吗？”

　　好不容易把妈妈的目光吸引到其他事情上, 怎么又开始让自己反思了呢，自立想来一招祸水东引。

　　乔曼瞥他一眼，好笑道：“还真把人家当仇人啦？你肚子不饿？我可是听见胡杨和小鱼儿饿的咕咕叫了。”

　　现在已经知道了宗亮死心塌地跟在周爱女那边的原因, 不就是想求着周爱女她妹妹，周爱眉跟自己好嘛。

　　按照周爱眉的性格，过不了多久就要把宗亮给踹了，到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自然会解除，她不着急。

　　对于乔曼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填饱几个孩子的肚子。

　　推开家门，冷不丁的看见厨房里的灯居然开了，门里还有动静，乔曼瞬间警惕起来。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连军人的家都敢偷？！不要命了他？

　　跟几个孩子使了个眼色, 拿上门边的木棍，乔曼悄悄的朝着厨房靠近。

　　结果门一开, 居然是秦见洲。

　　乔曼哭笑不得，“怎么不出声啊, 我以为家里进贼了。”

　　“我想给你们做顿饭。”秦见洲脸上是罕见的茫然, 还拿着把铲子。

　　“真的吗？”乔曼那叫一个惊喜，“那你做到哪一步了？”

　　秦见洲一脸无奈，“还没开始炒菜, 不知道怎么做。”

　　探头一看，早上买了一只宰好的小公鸡放在冰箱上层，现在已经拿了出来，翅膀是翅膀，鸡腿是鸡腿，斩的特别大块，按照部位放在案板上，两个鸡胸特别大。

　　可想而知，这要是直接下了锅，再一炖煮，会柴的像纸一样。

　　不过，他有这份心乔曼就挺满意了，毕竟她可是经历了许华强那个，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渣的透透的大渣男。

　　“我可以找个时间教你做菜，不过，现在还是让我掌厨，孩子们快饿的生啃了。”乔曼接过铲子，笑着说了一句。

　　可不是，小鱼儿眼巴巴的盯着一块土豆直揉肚子。

　　转过身，乔曼赶紧把孩子们推了出去，“你们作业都写完了吧？要么看电视要么在院子里玩，别在厨房呆着。”

　　真怕他们饿的拿起土豆生吃。

　　秦见洲没走，想了想，去外面的花坛里拔了几根大蒜，一会放在鸡肉里面会特别提味儿。

　　现在的鸡块斩的太大，孩子们吃着不方便，得一块一块的斩成好入口的大小。

　　鸡肉切完，锅里起热油翻炒，把鸡肉表面炒成金黄色，亮亮的泛着油光，再倒点儿高度白酒，香味刺啦一下全窜出来。

　　等高温挥发了酒精，再往锅里面撒点盐和糖，生抽老抽各来一点，再翻炒两下，就可以放水下锅炖煮啦。
　　等鸡肉炖的差不多的再把切成滚刀块的土豆倒进去继续炖，出锅之前还要放上切成段的蒜叶。

　　这样炖出来的鸡肉又香又嫩，咬开鸡皮还能感觉到里面鲜嫩的汁水迸进嘴里。

　　土豆也炖的软软的，咬开之后能感觉到一股香甜的热气蒸腾出来，又烫又香，舍不得吐出来。

　　趁着鸡肉在炖煮的时候，乔曼把那两大块鸡胸肉切成了薄片，稍微腌制了一下，放热油下去煎，再选几样家里有的调料熬制一个酱料，跟外面小摊卖的是两种风味，但都一样的好吃。

　　鸡肉在锅里炖着，乔曼又想起了林春芳对象的事情。

　　小姑娘孤孤单单的出门在外，遇到的又是这种关系终生大事的事情，当然能帮要帮一把。

　　片着鸡胸肉，乔曼头也不抬的问道：“我有个事情问你。”

　　“怎么了？”秦见洲扭过头，目光直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乔曼怎么觉得，他的眼神这么温柔呀？

　　“是这样，我想问问你们部队里有没有个长的高高帅帅的连长，大概二十三四岁。”乔曼勉强回忆起了今天看见那个大小伙子的长相。

　　下一秒，秦见洲的眼神怎么杀气腾腾的，跟胡杨那天要揍人的目光一模一样？！

　　转过头，盯着手上的蒜叶，他闷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乔曼愣了一下，“就问问呀，有没有这个人？”

　　问个人，他怎么还生气了呢？

　　他这是在吃醋？

　　撂下蒜叶，秦见洲声音更闷了，“部队里到处都是。”

　　乔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想歪了，我是替厂子里一个小姑娘问的，她对象说自己是军人，但我们都觉得不是。”

　　紧接着，乔曼就把之前自己发现的疑点给说了出来。

　　但听完之后，秦见洲也没能给出个答案。

　　毕竟没见过本人，又不知道真实姓名，就连描述的长相也是模模糊糊的。

　　“那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被骗。”乔曼打开锅盖，把锅里的鸡肉翻了翻，为难道。

　　沉吟片刻，秦见洲开口了，“你有机会让她把人带到家里，我看看就知道。”

　　想起刚才秦见洲不悦的表情，乔曼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看一眼秦见洲，再看一眼。

　　清清嗓子，乔曼开口了，“对了，几个孩子都大了，得跟大人分房睡了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乔曼其实是想试探一下，秦见洲有没有想跟自己成为真正夫妻的意思。

　　乔曼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一开始没想明白，今天跟小林聊天的时候，突然才意识到，自己也看上秦见洲了呀。

　　都领了结婚证变成夫妻了，不得睡一间屋子吗？

　　但是个人都要脸皮，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感情的事情，肯定不能说的那么直白。

　　她不能直接说：你想跟我睡一个房间吗？

　　秦见洲估计会以为她是个女流氓。

　　“孩子大了以后就不能跟父母继续睡了，得培养他们的独立精神，我觉得次卧就不错，收拾起来放两张床，两个男孩子可以睡。小鱼儿嘛，后面的厢房也可以收拾起来。”乔曼还得再说一句。

　　到这里，如果对再婚的妻子有意思，一般人就该顺水推舟的让妻子搬过来了，即使不搬，也得给点表示。

　　结果秦见洲走出厨房，对着两个正在主卧看电视的男孩就喊，“胡杨，自立，把次卧收拾出来，今晚你们就睡那。”

　　“耶！爸爸真好！”自立率先跳了起来，撒丫子就往次卧跑。

　　那地方被石小军睡过，刚来的时候还满地的安全套，打扫干净之后乔曼一直嫌弃的没打开。

　　但孩子嘛，越不让他们进去的地方就越是有探索欲，欢呼一声，自立满嘴都是，“好爸爸！”

　　孩子出门收拾房子，秦见洲又走回了厨房，继续帮忙干活。

　　这时候乔曼已经开始用油煎鸡胸肉了，刺啦一声，油烟升腾的瞬间，她又问，“你对我到底啥感觉啊？”

　　秦见洲一开始是茫然的，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我是不是哪做错了？”

　　她问啥感觉，他会哪里做错了，这都哪到哪啊？

　　乔曼不明所以，又因为锅里煎着肉，一时半会没来得及问。

　　等鸡肉出锅，准备开口吧，屋里突然再次传来砰的一声。

　　“爸爸，盒子打翻啦！”自立永远是最不认生，声音最高的那个。

　　乔曼一回头，只看见秦见洲急匆匆走进主卧的背影。

　　合着，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把关系再进一步，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就走啦？

　　盒子？那个上次被胡杨打翻的盒子吗，为什么那么紧张？

　　乔曼脑子里立刻冒出来好多问题，但她一时半会走不开，得等锅里的肉全都熟透了才能夹出来。

　　干完这一切，乔曼扔下筷子也进了屋。

　　还没走进主卧，差点迎面撞上秦见洲。

　　好嘛，他手上拿着那个宝贝盒子，看样子都快摔散架了，还是牢牢的抓在手里，脸上的表情特别冷。

　　“你怎么了？”乔曼想问一句，刚说了一个字，秦见洲大步流星的踏过去，一转眼人就没了。

　　向来不发火的男人，因为这么一个破盒子居然谁都不理，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啊。

　　乔曼现在就怀疑那里面是他的初恋情人留下的信物，要么就是哪个得不到的白月光留下来的东西。

　　因为男人，只有在触及到这两个得不到又见不着的人时，才会这么生气的。

　　他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心里还想着别人吧？

　　有那么一瞬间，乔曼特别生气，走进主卧，看见两个孩子也吓住了。

　　“究竟怎么回事儿？”她把两个孩子拉到跟前，先给胡杨拍拍后背顺顺气儿，再给自立塞颗糖。

　　胡杨还没反应过来，自立立刻就活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的说道：“我们好像闯祸了妈妈，刚才哥哥拿被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盒子，叔叔特别生气的进来，拿上盒子就走了。”

　　笑着的时候叫爸爸，生气的时候叫叔叔，这是个小机灵鬼。

　　“没事，这算什么闯祸。”乔曼得安抚两个孩子，让他们把心定下来，又问，“你们看清楚了吗？盒子里是什么？”

　　“是很多封信。”胡杨突然闷闷的开了口，“但我没看清是谁寄来的。”

　　视若珍宝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收到信封，孩子一碰就生气。

　　这还不是心里有人吗？他大概心里有个抹不去也忘不掉的白月光。

　　那她成什么啦？得到了的蚊子血？

　　乔曼大概有底了，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还要吃肉串吗？现在都做好了，咱们等他回来就开饭。”

　　“等爸爸回来之后，先让他去后面厢房找我，好吗？”

　　说完这一句，乔曼再拍一拍两个孩子，脸上笑的特别温柔，起身就去了厢房。

　　一进厢房，她立刻翻箱倒柜找起了结婚证。

　　离婚！一次是离，第二次也是离。

　　心里有人还同意结婚，这不是乔曼要的婚姻。

　　翻找了半天，平时存放东西的地方全都找过了，愣是没找到结婚证。

　　往炕上一坐，乔曼突然想起来，结婚证一直在秦见洲手里，压根没给过自己。

　　她深呼吸了两下，总觉得有点眼热。

　　跟许华强离婚的之后只有甩掉包袱的轻松感，怎么想到要跟秦见洲离婚，就这么难过呢？

　　正想着的时候，秦见洲从外面走了进来，盒子不见了，但脸色依旧难看。

　　“咱们离婚吧。”乔曼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的就说，“如果你心里有别人了，咱们现在就离婚，没必要非绑在一起。”

　　手一伸，乔曼垂头丧气的，“结婚证呢？拿给我吧，明天咱们去换一本。”

　　伸出去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乔曼抬起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胳膊，就看见秦见洲站在自己面前。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透过外面照进来的月光，秦见洲眼睛里居然满是红血丝。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的声音哑的厉害，居然握住了乔曼的手。

　　好冷的一双手，像冰块一样。

　　乔曼给冷的，一下子缩了回来，

　　秦见洲声音一顿。

　　沉默了半天，乔曼才开口说了一句，“你没做错什么，但我不需要一个跟我结了婚，心里还有其他女人的丈夫，我不需要第二个许华强，你明白吗？”

　　“所以，结婚证给我，明天我们去换证。”

　　秦见洲在这一瞬间五味杂陈，甚至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是第二个许华强。”他的嗓子还是很沙哑，说着，试探性的碰上了乔曼的手。

　　一冷一热，上下交叠，在这一瞬间，秦见洲感觉自己也有了温度。

　　估计是因为男人示好了吧，乔曼突然感觉好委屈，明明上辈子那么苦都过来了，但是却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那为什么孩子每次碰那个盒子你都生气？那里头放的究竟是谁寄来的信。”

　　她抬起头，一双跟小鱼儿一样的眼睛泛着水光，问的秦见洲真是哑口无言。

　　好几次欲言又止吧，最后都把话给咽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盒子里究竟是谁的东西。”乔曼认真的问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在这瞬间只差不到五十厘米，有多近？

　　乔曼能看见他的睫毛因为犹豫在颤抖。

　　忽然猛地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秦见洲往后退了一步，突然郑重的说，“盒子里的东西是我的，有机会我会让你看看。”

　　“那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其他女人？”乔曼穷追不舍的问。

　　盒子里的东西她不关心，最重要的是这男人心里到底是谁。

　　秦见洲别开眼，“没有，我以我作为军人的信仰起誓，乔曼同志，我对你绝对忠诚。”

　　不需要再怀疑，乔曼相信了。

　　“那你对我究竟什么感觉？”她又轻声问。

　　秦见洲突然扭头去了厨房，“吃饭吧，孩子们都饿了。”

　　炖了半小时，软烂得几乎脱骨的小公鸡，用油煎熟，又刷上酱汁的鸡胸肉，几个孩子吃的香喷喷的头都不抬。

　　吃完晚饭，一家人都在主卧看电视。

　　自从厢房里谈完话之后，乔曼气鼓鼓的一晚上没说话，就连看电视的时候都板着脸不高兴。

　　她想不明白了呀，这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一边说自己心里没有别人，一边又不给她明确的回应，这算咋回事？

　　虽说这场由小盒子引起的家庭危机暂时度过了吧，但乔曼心里始终想不通。

　　电视放完，自立和胡杨特别自觉的去了次卧，主卧里就只剩下翻开肚皮睡得正香的小鱼儿和忍冬。

　　忍冬被秦见洲抱在怀里，一直在往乔曼的方向够着。

　　“捣妈妈，好妈妈！”一声又一声的叫着，也听不清他究竟在叫啥。

　　秦见洲看了乔曼一眼，主动开口询问道：“这孩子在说什么？”

　　一抬头，乔曼就看见忍冬像只小奶狗一样，眼巴巴的要朝自己扑过来。

　　她伸手把小儿子接了过来，先给他擦擦口水，“找妈妈，他说找妈妈。”

　　忍冬真的像只小奶狗，乔曼带了他这段时间，他就彻底把乔曼当成亲妈了，走到哪都要说找妈妈。

　　虽说还是搞不清秦见洲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吧，但乔曼觉得，是时候该让小儿子开口说话了。

　　唉，爱意随风起，这风什么时候才能吹到爱人那呢。

　　……

　　乔曼是十一月中旬入职的，眼看过去一个月，终于到了解放军医院来专家的日子。

　　冬风一吹，路上的树叶迅速凋零掉落，一夜之间满世界都光秃秃的。

　　这天早上秦见洲特地请假，借来了部队的汽车，一家人就准备上首都给孩子看病去。

　　张嫂子过年回了老家，几个孩子没地方去啦，只好也带着一起。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坐着车往首都去了。

　　开了几个小时，终于来到首都解放军医院门口，这是涉外医院，正好碰上了节假日，人那叫一个多。

　　光是站在院门口，都能看见里面人挤人，恨不得挤成肉饼。

　　这都是听说今天专家会来坐诊，过来看病的病人。

　　“你先去挂号排队，我带几个孩子在旁边等着。”乔曼当机立断的说。

　　秦见洲拿上证件和钱去挂号，乔曼就拉着几个孩子一刻都不敢松懈。

　　有过经历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火车站，医院绝对是人贩子和扒手扎堆的地方。

　　上辈子杨思雨怀胎的时候总是见血，乔曼就带她来过医院，不止一次的看见有被扒手偷了钱的人坐在医院门口嚎啕大哭。

　　人贩子就更可恶了，一般人带孩子来医院都是看病的吧，他把人家孩子给抱走，骨肉分离。

　　偷救命钱，抢人孩子，这两种人最让乔曼不齿。

　　她紧紧的拉着孩子的手，怀里还笼着一个，一刻不敢松懈。

　　挂完号，还等一个一个的等叫号儿。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乔曼来的已经算早的，八点多就到了，但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十点。

　　“53号。”这时候还是人工叫号。

　　“53号，是我们。”乔曼昏昏欲睡的，一听这个消息立刻站了起来，手里还紧紧的牵着三个孩子，忍冬在他爸怀里抱着呢。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进去就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带着眼睛，笑呵呵的。

　　更惊奇的是，看见秦见洲的那一瞬间，老医生突然摘下了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使劲的拍了拍秦见洲的肩膀。

　　“来给孩子看病。”秦见洲让乔曼先坐了下来。

　　老医生显然跟秦见洲挺熟悉的，又搬了个椅子给他坐下，笑呵呵的问道：“这都多少年了吧，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你结婚呢。”

　　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时间不多，你们先说说，给哪个孩子看病啊？又看的是什么问题？”

　　“我小儿子，发育迟缓，您帮忙查查原因。”秦见洲立刻把忍冬抱好，让他没办法乱动着找妈妈。

　　“发育迟缓不是小事啊，怎么到现在才来。”老医生嘴里念叨着，先给忍冬检查了一番。

　　摸摸小手，再看看嘴唇，再看看小脚丫子。

　　“孩子怎么看着像营养不良？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老医生突然就生气了，“小秦工资不低吧？怎么孩子这么瘦？你们看看这胳膊，这腿，今年应该三岁了吧？比普通孩子瘦多了。”

　　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看着是对秦见洲说的，说话的时候却生气的看着乔曼，炮火也是冲着乔曼去的。

　　这老先生就是有种大男子主义，觉得孩子出了问题，当爸的没责任，绝对是你这个当妈的做的不好。

　　“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瘦成这样都看不出来？现在才来，你怎么不明年再来！”老医生又重重的吭了一声。

　　乔曼差不多要生气了。

　　且不说孩子营养不良的原因现在还没查出来，怎么就怪上她了。

　　还有，这老先生不是说参加过秦见洲的婚礼吗，难道认不出来，孩子妈换了人？




34.  34（一更）   雪菜蒸带鱼，雪压枝头！……

　　
　　“于叔, 孩子生病都是我的问题。”秦见洲抱着好奇的到处看的忍冬，立刻开口了。
　　
　　他还不知道老医生跟乔曼之间的交锋，但看见老医生说话的时候冷冷的目光一直在往乔曼那飘呢, 立刻说了一句。
　　
　　他要不开口，老医生还没这么生气。
　　
　　看他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老医生立马的就站了起来,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 这是戏剧里头质问人的手势，这老爷子是个戏曲迷呀。
　　
　　两根手指对准了乔曼的鼻子，老医生怒声道：“疼老婆也不是这么个疼法子, 你在部队是吧？媳妇在家带儿子，带出个营养不良，我要问你，你亏不亏心？这孩子是不是你亲生的？！”
　　
　　最后一句话，就直接朝着乔曼炮轰去了。
　　
　　“当然不是啊。”乔曼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啥意思？这孩子是你们捡来的？”老医生没好气的问道。
　　
　　乔曼这回是真的笑出来了，“您就没发现孩子妈换人了吗？我是再婚的，后妈！”
　　
　　“再说了，我们结婚还不到三个月，这孩子到我手上的时候比现在瘦的多, 反应也更慢，您要问为啥, 他前妻买了个掺了米粉的奶粉给孩子当饭吃，就这么长大的。”
　　
　　老医生简直目瞪口呆, 张了张嘴,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啥。
　　
　　乔曼抱过忍冬，把他放在后面的那张床上，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您又得说孩子亲妈做的不对，但养成现在这样不是哪一方的责任，今天我们是来给孩子看发育迟缓的，我怀疑是营养不良造成，您要是看，现在就赶紧过来，要是不看，我们抱着让其他医生看看去。”
　　
　　短短几句话，乔曼就把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里。
　　
　　她往旁边一让，老医生讪讪的走了过来。
　　
　　先给孩子看各种东西，看他能不能给出相对的反应，再看看孩子能不能说话。
　　
　　过了半天，老医生突然转过来给乔曼竖起了个大拇指，“要是孩子真是吃奶粉长大，三个月不到被你养成这样，了不起。”
　　
　　“您刚才不是还说我后妈心吗？”乔曼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这不是还没弄清情况吗？”老医生讪讪一声笑，然后回到办公桌开始写病历，嘴里还问着，“你是怎么喂的？”
　　
　　“一顿三餐规律着喂，每一顿都有主食蛋白质和蔬菜，偶尔给他吃点还带紫菜什么的。”乔曼根本不需要想，这些话脱口而出 。
　　
　　老医生抬起头，感叹道：“这个办法好，科学。”
　　
　　他还得朝着秦见洲连连点头，刚才满嘴说乔曼做的不对的人，现在张口就是夸奖，“你这媳妇找对了，又爱孩子，又讲科学。”
　　
　　“回去之后就按照这个办法继续喂养，目前来看孩子发育迟缓的原因就是营养不良，但你们还得去做几样检查。”
　　
　　撕下单子，老爷子嘱咐说，“现在上楼去做几样检查，还有可能是因为消化系统出了问题，也有可能是心脏问题，确定没有其他的毛病，回家接着按照这种方法喂养，有空多陪他玩玩，锻炼他的反应能力，慢慢就追上来了。”
　　
　　解释了那几句之后乔曼就再也没跟老爷子说过一句话，脸色淡淡的，不管老爷子怎么说，照单全收，就是不给个笑脸。
　　
　　这种大男子主义的老头，有什么好说的呀。
　　
　　接过单子，秦见洲怀里抱着一个哼哼唧唧捣妈妈的，乔曼手上牵着小鱼儿，两个儿子抓着小鱼儿，一家人又要穿过人潮了。
　　
　　外面狭窄的一个走廊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人不断的再说，“踩到我的脚啦！”
　　
　　“牵错孩子了！那是我家大妞，你是不是人拐子？给我站住！”
　　
　　就这么拥挤的一个走廊，乔曼眼睛和手一刻都不敢松懈，好不容易挤上了楼，终于松了口气。
　　
　　楼上等着做检查的人多，但好歹比下面能轻松点儿，而且上面都有椅子，起码能休息一会儿了不是。
　　
　　“我带忍冬去检查，你们在这休息休息。”秦见洲接过单子，大步朝着里面走去了。
　　
　　跑医院最麻烦，走上走下，还得地方扒手，要是给孩子看病，这种麻烦又多了一层。
　　
　　要真是他一个人来，乔曼还不放心。
　　
　　正带着几个孩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休息，外面突然就骚动起来。
　　
　　远远的，从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你听说没有，医院旁边那条街闹起来了！”
　　
　　“咋没听说，刚才我就是从那过来的，据说是对奸夫□□，男的还是个大老板，他要甩了情妇，那女的不干，现在拿着刀在那边劫持呢。”
　　
　　“唉，可惜咱要看病，没功夫去看热闹，我听说那里比医院人还多呢。”
　　
　　“往里走往里走，里面有人出来了。”
　　
　　瞧瞧，这就是人的八卦心理，即使生病的时候都想着去看热闹。
　　
　　是个人都会八卦，乔曼这会儿心里惦记着孩子没工夫想，自立就不一样啦，他听刚才那爷爷说忍冬没什么大问题，心里的大石头瞬间放下，就盘算着要去凑热闹。
　　
　　自立搓着手，凑到乔曼耳边，“妈妈，你听说了吗，刚才楼下的人说……”
　　
　　“不许去。”乔曼闭着眼睛，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自立眼巴巴的看着外面，搓着手，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好妈妈，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我就是想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不许去，我是坏妈妈，你一步都走不了。”一手抓着儿子，把他按坐在椅子上了。
　　
　　乔曼不用问就知道自立是老毛病犯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命。
　　
　　看看楼下吧，且不说医院的一楼人挤人，恨不得大家都一块儿挤成肉饼，就说那条出事儿的巷子，现在里面站满了来凑热闹的人，公安尽力的维护着秩序。
　　
　　现在过去就是添乱，万一发生踩踏事故，可是会要命的。
　　
　　“妈妈……”自立还是不死心，一会扒着窗户两眼放光的盯着出事的地方，一会跑到乔曼身边苦苦哀求。
　　
　　嘴一张，还没说出剩下的话，乔曼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自立的小手，嘴里还说，“胡杨，按着弟弟，咱们一步都不许他走。”
　　
　　胡杨也是坏心眼，把自立两只手抓得紧紧的，看弟弟拉拉着脸，他就转过头去偷偷笑。
　　
　　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自立的痛苦之上，爽！
　　
　　按了一会，自立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看热闹了，蔫蔫的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看见秦见洲抱着孩子走出来，乔曼起身问道。
　　
　　“检查做完了，还要等结果，我下去给咱买点吃的？”秦见洲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
　　
　　早上从家里出发，现在太阳都快爬上头顶了，还在医院里磨蹭着，大人孩子都饿的发慌，自立甚至无聊的去抠墙上绿色的墙皮，叫乔曼一把拉了回来。
　　
　　她把一直呆在身上的包打开，香喷喷的味道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不用出去买，我带了。”
　　
　　这个年代看病有多麻烦乔曼特别清楚，知道要上首都给小儿子看病，得提前一天做好到时候吃的饭，因为医院人太多，你出去一趟，再想挤进来基本就是不可能了。
　　
　　所以，乔曼提前一天做好了出门吃的干粮。
　　
　　先拿出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深绿色和白色相间，像极了雪落枝头。
　　
　　“这是啥呀妈？”自立闻着味儿，嗅着鼻子就赶了过来。
　　
　　“看见没有，雪菜蒸带鱼。”夹了一筷子，在自立眼巴巴盼望着的目光中，送进了胡杨嘴里，“这是奖励哥哥一上午都在帮忙牵着妹妹，不乱看不动弹，所以第一筷子他先吃。”
　　
　　乔曼又问，“好吃吗？我特地去菜市场买的带鱼。”
　　
　　身在内陆，想吃一口带鱼可真不容易，这一条带鱼是乔曼跑遍了整个泾川的菜市场才买到的，代价也不小，三块钱一条，比肉价贵得多。
　　
　　但没办法呀，出门在外肯定要吃的好点。
　　
　　“好吃！”胡杨怎么觉得鼻子有点酸呢，这个后妈让他爸带着弟弟来看病，还做了这么好吃的菜。
　　
　　新鲜带鱼做好了是没有那股子腥臭味的，小刺全都剃下来，雪白的鱼肉在嘴里抿一抿。
　　
　　腌好的雪里蕻有一股香味，跟带鱼并不冲突，搭配在一起吃还特有股特别的味道。
　　
　　又拿出提前蒸好的馒头，把鱼肉摘下来和雪菜一起往馒头里夹，一家人吃饱了肚子，但整个二楼做检查的人都在流口水，给馋的不行。
　　
　　午饭吃完，检查结果也该出来了。
　　
　　取了检查结果，还得排队去老医生的办公室，又耽误了好长时间。
　　
　　等轮到乔曼一家子，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几个孩子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又无聊又没劲，进了办公室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从检查结果来看，这孩子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好在你爱人补了几个月，营养又追上来了，小孩子也长得快，暂时没有消化系统或者心脏方面的问题。”拿着单子，老爷子先下了一句结论。
　　
　　“要不要打营养针，或者吃药？”秦见洲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那倒用不着，这么小的娃娃长的很快，只要营养足，再过几个月就跟普通孩子一样了。”老爷子立刻说。
　　
　　“谢谢于叔，先走了。”秦见洲道了声谢就站起来，这是准备离开了。
　　
　　周围人多嘛，等着看病的从办公室排到医院门口，根本没有时间寒暄。
　　
　　没想到刚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句，“你这媳妇真是娶对了，得好好爱护人家，知道了吗？”
　　
　　一瞬间，乔曼成了整个走廊里的焦点。
　　
　　乔曼差点绷不住笑出声了，低着头，赶紧走出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这口气才算松了出去。
　　
　　“咱们现在去吃饭还是回家？”秦见洲转过头来，表情有点忐忑。
　　
　　因为自从上次谈话以后吧，乔曼对他的态度一直淡淡的，秦见洲拿不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去吃烤鸭吧，不是说烤鸭挺出名的吗？”乔曼把忍冬接过来，想了想就说。
　　
　　之前那顿毕竟是在医院吃的，看着周围人都愁眉苦脸，当然吃不香，又排了半天的队伍，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上辈子乔曼直到死都没来过首都，心心念念的都是这儿的美食。
　　
　　“那咱们去聚德烤鸭。”秦见洲抬腿就往停车的方向走。
　　
　　“爸爸等等，别去什么聚德烤鸭，人家说医院旁边的那条街上有一家，比你说的正宗多了，而且价格还便宜。”自立立刻叫住了秦见洲，小嘴叭叭的就说。
　　
　　也不知道他究竟从谁那遗传的这么好的口才和社交能力，总能跟人家搭上话。
　　
　　乔曼一想又明白过来，他肯定是趁着刚才看病的时候不注意，跑出去跟人搭话了。
　　
　　“自立，妈妈问你，你听谁说的呢？”乔曼故意弯下腰，笑眯眯的摸着自立的脑袋，笑的又温柔又可亲。
　　
　　这叫个啥，钓鱼执法？
　　
　　要知道，自立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妈妈一直是这个形象啊，他有点飘飘然，“跟医院外面摆摊卖茶叶蛋的那个大妈打听的，她说这种特产只有在小街道里才能找到好好吃的。”
　　
　　毫不设防的，自立嘴巴一秃噜，把自己的老底都掀翻了。
　　
　　好小子，拎着他的耳朵说不让出医院不让出医院，他居然跑到了医院大门口。
　　
　　虽说乔曼一直告诉自己要保持温柔的妈妈形象，要跟孩子们做朋友，才能跟他们交心。
　　
　　但面对自立这个，听话起来能让人心坎儿都软下去，但调皮起来能让人气的恨不得对他的屁股来几巴掌的熊孩子，真的温柔不起来了呀！
　　
　　本来手心已经开始痒痒，准备发作打孩子了，但看见周围的人瞬间看过来，乔曼又忍住了。
　　
　　当着人的面儿不能训孩子，会损伤他们的自尊心，但今天，乔曼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育一下儿子了！
　　
　　深吸了两口气，乔曼突然咬着嘴唇直接往后仰倒，右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心口，有气无力的说道：“不行，我心口突然特别疼，好疼。”
　　
　　“妈妈你咋啦？”自立也是脸色大变，跳起来查看乔曼的情况。
　　
　　胡杨也是瞬间脸色大变，想过来扶着点。
　　
　　乔曼看准了位置，往秦见洲怀里一靠，声音立马虚弱了下去，“心疼，好像刀绞一样。”
　　
　　她装的是真像，嘴唇咬的发白，头上冷汗直冒，捂着胸口一直在哼哼，听得人心都碎了。
　　
　　自立脸色刷一下白了，急忙上来看妈妈的情况，“你到底怎么了？咱们去医院吧。”
　　
　　胡杨和小鱼儿也跟了上来，脸上都是一样的焦急神情。
　　
　　提起去医院，秦见洲立马来了个公主抱，要把乔曼往医院里送。
　　
　　就在他快要抬腿的时候，乔曼突然朝他眨了眨眼，嘴唇在动，无声的说，“停下。”
　　
　　秦见洲楞了一下，立刻把她放在地上，又揽在怀里。
　　
　　好嘛，从来游刃有余的秦团给乔曼这出戏演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真没事？”他压低了声音，凑到乔曼耳边轻声说。
　　
　　温温热热的气息吹进耳朵里，甚至能感觉他的嘴唇贴着耳边擦过，乔曼差点没跳起来，看几个孩子跟过来，立刻说道：“自立，妈妈是给你气得心脏疼.”
　　
　　“说了不让出医院，外面有危险，你就是不听，妈妈被你气病了，以后就没人管你啦，爱去哪去哪。”
　　
　　一听说妈妈是被自立给气病了，自立自己苦着脸后悔不说，胡杨和小鱼儿一人给了他一下。
　　
　　给哥哥和妹妹怒视着，拍打着，又看看病恹恹气哼哼的妈妈，差点成为全家公敌的自立丧气的说，“妈妈，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真的忍不住，看见热闹就想看，看见生人就想搭话，就好像你天生爱着我们一样，我真的忍不住。”
　　
　　孩子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你那么生气啦，你怕我掉下去对不对，妈妈，我知道要注意安全，可我不是没有出事吗，忍不住啊！”
　　
　　自立吓得哇哇大哭，生怕妈妈被自己气病了，到时候不光要给全家人唾弃，他自己都想狠狠的拍自己两个嘴巴子。
　　
　　乔曼看见儿子蹲在地上哭了，最后还是睁开眼睛，拉着自立起来，给他擦擦眼泪，“我不求你立刻就明白过来，但以后你要做事情之前千万想着，要是你出了事情，妈妈是什么感受，好吗？”
　　
　　自立泪眼朦胧啊，抬起头就问，“你没事啦？”
　　
　　乔曼瞥他一眼，拉着胡杨和小鱼儿就往小街道走，“有事，你下次再这样，妈妈真的会被你气病的！”
　　
　　盯着妈妈离开的背影，自立突然一跺脚，“我妈咋能骗人！”
　　
　　看秦见洲还没走，自立怯生生的拉上了他的手，哭丧着脸道：“爸，算我求你，别跟我妈互相不搭理了行吗？赶紧把她哄好吧，你们一吵架，我遭殃啊！”
　　
　　敢情，他以为妈妈来这一出，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跟爸爸吵了架。
　　
　　交际花一样的孩子，没受过伤就不知道害怕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妈妈省省心呢？
　　
　　




35.  35（二更）   烤鸭真香

　　走到烤鸭店门口, 老板是一对夫妻，店门口架着一个大铁皮炉子。

　　老板忙着照看炉子里的烤鸭，老板娘就在烙饼, 切葱丝儿。

　　“同志，吃啥？”老板娘回过头, 笑着就问了一句。

　　“来一只烤鸭吧, 帮我片好端上来。”乔曼打量了一下店面, 随口就说。

　　现在不是饭点儿，店里没什么人，但打扫的干干净净, 没有半点异味。

　　老板娘立刻撒下手里的活朝乔曼走过来，看她带着一群孩子，擦擦围裙就说，“要不这样，反正现在人少，我给你们开个包厢算了，不另外算钱，不然孩子吃着饭到处乱跑。”

　　“那感情好，麻烦了。”乔曼回了个笑脸。

　　“妈妈我说的吧, 卖茶叶蛋那大妈说了，这家的烤鸭好吃, 老板娘还热情，咱们肯定没来错地方。”自立从后面追上来, 拉着乔曼的手, 还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小伙子真会说话，我给你挑一只烤的最酥的！”老板嘿的一声笑了。

　　“谢谢叔叔，你家鸭子一看就比其他店里的好吃。”自立立刻转过来笑嘻嘻的说。

　　他一夸一捧, 哄得老板拿出挑女婿的眼光，在铁皮炉子里挑出最大最肥，烤的正是火候的烤鸭，一刀一刀的片了端上来的。

　　“你家这儿子是真会说话，以后肯定有出息。”老板还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自立美滋滋的拿了块饼，先卷一块递给乔曼，一脸讨好的笑容。

　　乔曼是真没招了，你打他吧，他满口说知道错了，但不打他，他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

　　估计只有真正的上一次当，受一次教训，这孩子才能真正明白过来。

　　慢悠悠的，乔曼的目光就落到了街对面。

　　对面那家是卤煮店，远远的就能闻见那股下水的香味，又香又窜。

　　“我去买点卤煮吧，光是鸭子也不顶饱，你们谁还想吃？”她环顾四周，问几个孩子。

　　秦见洲立刻站了起来，“我去买。”

　　“你们俩都呆着，我给咱买去。”自立伸手跟妈妈要了几块钱，拉上胡杨和小鱼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就朝着卤煮店去了，临走之前还跟秦见洲挤挤眼睛。

　　还犹豫啥，他都把条件创造出来了，赶紧哄哄妈妈呀！

　　自立感觉自己就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孩子一走，包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秦见洲沉默了一会，主动道歉，“对不起。”

　　“嗯？”乔曼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

　　“这段时间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秦见洲主动给她倒了杯茶，“上次生气了吧？盒子的事情我不想说，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乔曼同志，我心里没有别人。”

　　这男人是因为受不了冷落，所以才主动道歉了。

　　乔曼想笑，但笑不出来。

　　其实她没有故意冷战，前两天又找机会试探了一下，说起其他话题秦见洲都会回答，就是谈到感情他一声不吭。

　　然后乔曼就看开了，她估计这男人不是心里没有别人，还是谁都不喜欢，他的脑子里没有属于感情的位置，全都是部队呀，工作呀。

　　这个乔曼也能勉强接受，总比丈夫心里想着别人好是吧。

　　想着想着，乔曼就想开了。

　　秦见洲估计是把她当成不带把的下属，睡在上铺的兄弟，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啦。

　　“我相信你的忠诚。”心里免不了酸涩，乔曼特好奇的问了一句，“但我还想问问，你得老实回答。”

　　“好。”秦见洲一边答应着，一边有条有理的给她包着鸭子，按照顺序排列好。

　　乔曼啃一口鸭子，开口就是一句，“一直特别好奇，你有初恋吗？”

　　“有。”秦见洲很肯定的说。

　　好吧，乔曼心里好酸呀。本来以为这男人没开那根窍，谁知道人家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那你跟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态度？”这是乔曼最好奇的问题，冷若冰霜，活脱脱一朵高岭之花的秦团也会有献殷勤的时候吗？

　　她只知道越克制的男人，在面对爱人的时候就会越热情的。

　　刷的一下，秦见洲突然转了过来，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乔曼，一言不发。

　　“当然是上缴财政大权。”自立从桌子下面冒了出来，把两口子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我听听。”捏捏儿子的小脸，乔曼的心脏现在还在狂跳。

　　自立索性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说的头头是道：“第二样，在人群里面，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第一眼看到她。”

　　“还有呢？”

　　“还有爱屋及乌，喜欢跟她有关系的人和事情。”

　　“最后一样……”自立卖起了关子。

　　“是什么，快说？”乔曼突然感觉逗逗儿子挺好玩的。

　　“最后一样就是会嫉妒，吃醋啊。”自立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好呀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小就谈恋爱啦？快告诉妈妈，是谁家的小闺女？我认识吗？”乔曼装出要打人的样子，把自立搂了过来。

　　她儿子才七岁，居然懂这么多，不会真的早恋了吧？

　　“我谈什么恋爱，从我爸那知道的！”自立呸呸几声，“不是爸爸，是前父，你有前夫，我就有前父。”

　　乔曼笑容一僵，仔细想想还真是，许华强做的每件事都跟自立说的对立。

　　“自立，以后在你妈妈面前不要提他。”秦见洲突然开口，一个卷饼塞到自立手上。

　　“好呐爸爸。”自立狼吞虎咽的吃着卷饼，突然耳朵支了起来。

　　外面响起了人群吱哇乱叫的声音，自立撒腿就要往外面跑，被乔曼一把给拽了回来，“你要去哪？刚答应过我什么的，忘了？”

　　“还有，我的卤煮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自立一脸讨好的笑容，“卤煮还没做好嘛，我先过来吃点烤鸭，胡杨和妹妹在那里等着呢，我现在就去给你端过来。”

　　撒丫子跑到卤煮店，胡杨已经端着那碗卤煮往回走了，自立牵着小鱼儿慢悠悠的探头看热闹。

　　恰恰就是这时候，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抬着担架从街头走过来。

　　“哥哥，妈妈不让你看热闹呢。”小鱼儿晃晃自立的手，提醒了一句。

　　“咱们在路边呢，怕啥，吼一嗓子爸爸就过来了。”自立把妹妹搂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碰她。

　　“让一让，让一让，同志们赶紧让开，咱们这有伤员。”医生急的嗓子都哑了，不住的喊着。

　　担架逐渐靠近，站在人群最外面的自立突然表情一僵。

　　那担架上的，是许华强。




36.  38   天呐，声声泣血

　　自立抱着小鱼儿蹲在人群前面, 就听见后面的人叽叽呱呱的唠嗑。
　　
　　“我刚才都打听清楚了，说是许华强，就是那首都服装厂的老板, 让一女骗子骗了，损失了好多钱, 连老婆孩子都丢了, 他要把女骗子告上法庭, 女骗子不让。”
　　
　　“你打听的是前半截儿，我知道后半段。女骗子跟疯了似的整天跟着许华强，眼看要判刑了, 今天来咱们附近堵人，一刀就把他给捅了，说是流了好多血。”
　　
　　正好这时候担架抬到自立面前，居然停住了。
　　
　　医生涨红着脸一声怒吼，声嘶力竭的，“赶紧让开，现在人命重要还是你们看热闹重要？快让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华强坏事做了太多。
　　
　　在这条救命的小路上，每一秒钟都是拯救他的黄金时期，那些来看热闹的居然把路给堵住了。
　　
　　“哎呦, 真可怜啊，你瞧, 他一直捂着肚子，怕是让那个女骗子捅到了子孙根吧？”
　　
　　“你这啥眼神, 那是肾！”
　　
　　“你们快看, 他居然要爬起来，不会是要自己走到医院吧？”周围的人瞪圆眼睛，都是一声惊呼, 不敢置信的看着担架上的许华强。
　　
　　许华强睁开眼睛，本来眼神是空茫茫的一片，压根不聚焦。
　　
　　但是，在一片嘈杂声，嘲笑声里面，他居然看见了自立？
　　
　　他唯一的儿子？
　　
　　不行，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自立的手，交代完所有的事情，让他回家给他找个好的风水宝地安葬了，才能死！
　　
　　这么一想，许华强可不就硬生生的忍着疼痛从担架上爬了起来。
　　
　　他费劲的睁开眼睛，上半身居然真的支了起来，染了血的手直直的一米开外的自立伸了过去，嘴巴开开合合，一声声喊的都是。
　　
　　“自立，自立，你过来，爸看看你。”天哪，声声泣血这是。
　　
　　许华强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时候想不到自立，但眼看自己要死了，他就拼着一股劲儿也要跟自立交代事情。
　　
　　可惜，说了半天，没一个人看懂他在说啥。
　　
　　好不容易要碰到自立的衣角，这孩子居然冷不丁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许华强刚才都快要抓住儿子的手了，看见他往后退，顿时急的恨不得从担架上跳下来。
　　
　　这孩子一定是吓坏了，吓坏了。
　　
　　许华强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这么开解。
　　
　　然后他死活就是撑着一口气不肯咽下去，肚子上一道刀口直接横贯了腹部到小腹，一直在往外流血呀，把白床单都给染红了，看着特别凄惨。
　　
　　周围人看着不对劲，立刻拍着自立的肩膀问，“孩子，这人是不是你爸，我看着你俩有点像呢。”
　　
　　“怎么可能，我有爸爸，就在那边吃烤鸭。”自立面无表情的说。
　　
　　好在这时候前面的人群终于让公安疏通了，让出了一条小路，担架立刻飞了出去，平稳又迅速的进了医院大门。
　　
　　周围的人唏嘘啊，感叹啊，还要好奇的够着看呢。
　　
　　不过担架都走了，他们就回到各自吃饭的位置。
　　
　　自立站在原地，抱着妹妹好长时间没说话。
　　
　　“哥，你的心跳的好快，害怕了吗？”抚上哥哥比牛奶还要白的小脸，小鱼儿一脸天真的问道。
　　
　　自立顿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哥不怕，你怕吗？”
　　
　　“我不怕呀，但是那个人我好像认识，他受伤了，好可怜哦。”小鱼儿说着揉了揉眼睛，回忆着说，“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痛的。”
　　
　　揉着妹妹的脑袋，自立一脸笑容的洗脑，“你肯定看错了，那个人一脸的血，咱们怎么可能认识。”
　　
　　“再说了，有什么可怜的，有医生救人呢。“拉起妹妹的手，自立又说，“你赶紧忘了吧，那个人咱们根本就不认识，走，回去找妈妈。”
　　
　　包厢门一开，乔曼立刻转头，“刚才人那么多，你们没给挤到吧？”
　　
　　“没有，我一直抱着小鱼儿。”自立没有刚才那么活跃了，怔怔的坐在椅子上。
　　
　　乔曼又问，“怎么样，我听老板娘说有个人被捅了刀子，没出人命吧？”
　　
　　自立仿佛饿坏了，抓起两个饼塞进嘴里，噎的差点没翻白眼儿，好在秦见洲立刻给他一口茶灌了下去。
　　
　　恢复过来之后，自立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没有，没什么大事。”
　　
　　吃完一顿烤鸭，再吃一碗卤煮，一家人的肚子这才算填饱了。
　　
　　这就该回家啦！
　　
　　下午三点多从首都出发开往泾川，中途要开好几个小时，还要经过好几个小城市。
　　
　　这不，刚出了首都，全家人都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这车里怎么凉飕飕的，冷风直窜？”乔曼左右看看，百思不得其解，“你们感觉到了吗？”
　　
　　“妈妈，风是从驾驶位的窗户吹进来的，好冷啊。”自立发型给吹乱了不说，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刺啦一声，一脚刹车踩下去，秦见洲开口道：“你们别下车，我看看。”
　　
　　看了一会，秦见洲又坐上了驾驶座，有些无奈道：“时间长了，车窗松动，一直有冷风吹进来。”
　　
　　自立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冻得直哆嗦，“要我看，咱们今天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吧，明天中午暖和的时候再回家。”
　　
　　“不行。”乔曼立刻拒绝，“你爸明天还有工作，凌晨起来就要走，咱们根本来不及呀。”
　　
　　“可是妈妈，我会冻死的。”自立可怜巴巴的钻进了胡杨怀里，被胡杨嫌弃的一把推出来，只好抱着小鱼儿互相瑟瑟发抖。
　　
　　乔曼笑着从后备箱拿出一叠厚厚的被子，这是她从家里找到的最大的被子了。
　　
　　“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四个坐在后面，裹着被子不就不冷了？”
　　
　　本来想着晚上回来的太晚，要是太冷了就给裹上，没想到车窗还漏风。
　　
　　与此同时，秦见洲在车上找了个纸团儿，揉了揉塞住了车窗上的那个洞，这才继续启程。
　　
　　往家走的一路上，自立就一直在看着坐在前面开车的爸爸。
　　
　　看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要换成他爸，不，前父，早就让他妈去坐在风口堵着洞了。
　　
　　现在的爸爸可真好，给他们遮风挡雨不说，对妈妈也好。
　　
　　自立头一歪，钻进妈妈怀里眯着眼睛睡觉去了。
　　
　　前面秦见洲开着车，后面乔曼跟几个孩子紧紧的团在一起取暖。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终于到家了。
　　
　　乔曼第一时间轰着几个孩子去洗热水澡，然后简单的做了个热汤面。
　　
　　洗完澡，火炕升起来，暖呼呼的吃着热汤面，还有用酱油炒过的，隔壁张嫂子亲自晒得萝卜干。
　　
　　那股子钻进骨头里的寒意，终于给驱散了。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药，别回头再感冒了。”乔曼坐在火炕上，抱着趴在她身上撕都撕不开的忍冬，转头就问秦见洲。
　　
　　喝一口热汤，秦见洲才说，“不用，我身体很好。”
　　
　　话音刚落，迷迷糊糊的听见一声“妈妈”。
　　
　　乔曼立刻转头，把忍冬竖着放到面前，不敢置信道：“你刚才叫我啥？”
　　
　　“妈妈！”
　　
　　忍冬第一次口齿清晰，声声叫着的，是“妈妈”。
　　
　　……
　　
　　十二月刚过，日历翻了一年，年味儿就开始浓烈起来啦，这是进腊月了。
　　
　　腊月头一天，夜里突然降温，下了厚厚的一场雪，一觉起来入眼可见的世界都是雪白色，把几个孩子高兴疯了。
　　
　　好吧，这是真正的北国风光。
　　
　　大早起来出去，先是要出去扑腾着堆雪人，在家门口堆了个特别漂亮的小雪人，然后被乔曼全都轰着穿上了之前买的棉袄。
　　
　　吃完早饭，乔曼先把又胖了一圈的忍冬送去托儿所，再把闺女送进幼儿园，俩儿子就让他们自己走去吧，机械厂小学出了村拐个弯就到了。
　　
　　等把几个孩子总走，就得去上班了。
　　
　　“乔曼同志，早。”
　　
　　“早啊！”
　　
　　“乔同志早。”
　　
　　“早。”
　　
　　一路上都有职工打招呼，看见了就得笑着问候上一句。
　　
　　这一个多月乔曼对厂子里的贡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听了她的指挥，厂子出产的牛奶确实是更多人买账，销量也上去了。
　　
　　民心所向，大家可不就统统叛变，跟乔曼处好了关系。
　　
　　上了二层小楼，一路走过一排办公室，今天销售们全在厂子里，毕竟下了大雪路滑，大家不可能冒雪出去推销，就来厂子里帮忙。
　　
　　几个销售全都进了生产车间帮忙产牛奶，就周爱女一个人理直气壮的坐在办公桌前面，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再一个跨步，来到了隔壁办公室。
　　
　　“嫂子早啊，我带了红枣来泡茶，你要不？”林春芳晃着手里的红枣，笑着问了一句。
　　
　　“早，给我来几个。”乔曼放下包，接过红枣扔进了杯子，先喝一口热茶驱驱寒意，也笑着问，“你今年过年打算怎么回家？厂子里快放假了吧，对象那边怎么说，是赶紧结婚定下来，还是怎么着，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吧？”
　　
　　提到婚姻大事，林春芳垮了肩膀，叹了一口气说，“别提啦，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他究竟是不是军人，而且，要不是军人，他还骗了我跟我的嫁人，他们更不会同意结婚啦。”
　　
　　“那你对象呢，怎么说？”乔曼又问。
　　
　　“我试探了好几次，他每次都说快了快了，等忙完这阵就娶我，但一直每个准信儿啊，好东西倒是给了不少。”林春芳又是一阵感叹，“嫂子，我现在感觉前路特别的迷茫，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跟对象分手吧，我舍不得，但要结婚吧，我家里不同意，他也没有表示。”林春芳垂头丧气的说。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大家都是怕下雪耽误时间，早早的就到了，趁着这个时间，林春芳就得好好跟乔曼商量商量了。
　　
　　乔曼皱着眉，翻开文件，还得说一句，“你可得早点想明白，不行还是回首都，父母肯定不会害你的。”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呀。”小林苦恼的叹了一句。
　　
　　本来只是同事之间随便聊聊天打打哈哈对吧，偏偏这时候周爱女从门外走过，她靠在门框上，得横、插一杠子。
　　
　　倚着门框，周爱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那叫一个热情，“小林啊，你那个对象干脆分就分了，一个当兵的能让你有钱花吗？我给你介绍个人，我弟弟，正经在县百货大楼上班，高工资还是稳定工作。”
　　
　　周爱女笑的那叫一个热情，恐怕她出门推销牛奶的时候都没这么笑过，因为她的业绩是这个月所有销售里面最低的，垫底儿。
　　
　　看林春芳没反应，周爱女还得继续说，“我弟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要不是你是首都户口，我都看不上呢，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我让你们俩见面。”
　　
　　给林春芳一个小姑娘吓得哟，连忙摇头说，“不了不了，周姐，我跟我对象挺好的。”
　　
　　“真不要，我弟抢手着呢，长的又帅我们家又有钱，绝对不能亏待了你。”说到这里周爱女脸色已经有点发僵了，还不死心的继续夸，在她嘴里，她那个弟弟简直就是人见人爱，一朵花似的。
　　
　　“周姐，我跟对象真的挺好，您放心吧！”林春芳直接蹭的站了起来，吓得直往后躲，生怕周爱女绑着自己当弟媳妇。
　　
　　盯着林春芳看了半天，周爱女突然冷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不识好歹，我把你当个人才说帮你介绍，你倒好，不识好人心，不就是个首都户口吗？有什么了不起啊？”
　　
　　说到这里，瞥乔曼一眼，周爱女还得阴阳怪气的感叹，“现在的小姑娘家里都怎么教养的啊，踩高捧低，看见我失势了就踩一脚，看见别人得势了就巴结上去。”
　　
　　“周姐，话不能这么说！”林春芳收了笑容，气得胸口一直在剧烈的起伏。
　　
　　“你真不考虑跟我弟见一面，我可告诉你小林，做人要识时务，你看着我好像暂时没权利了，但咱们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到时候你就能保证你还能爬到我头上来？”周爱女这是，招揽弟媳妇不成，改威胁了啊？
　　
　　啪的一声，乔曼把手上的笔直接扣桌子上，起身就问，“我怎么听这话像不对劲，你这是威胁谁呢？你现在就是一销售，逼着人家相亲还有脸搞威胁这一套了？”
　　




37.  37   嫂子，我闯大祸了

　　小林被周爱女逼得不敢说话, 还吓唬的一愣一愣的。

　　这时候乔曼当然要站出来替林春芳说两句。

　　周爱女本来是靠在门上的，一听这话，气歪歪的就站直了身体, 裹着自己的厚棉袄子就说，“我什么时候威胁了, 就是说点实话, 你咋这么敏感？”

　　嘴里骂骂咧咧的, 周爱女又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转身，乔曼就看见林春芳凑过来，先道谢, “谢谢你了嫂子，我真的受不了周主任她弟弟。”

　　乔曼一听，这里头有故事呀。

　　“为啥？他弟长的很丑？”她好奇的问。

　　林春芳摆了摆手，小声的说，“这个人叫周爱华，不是长得丑，跟周主任差不多，是他实在是太奇怪了，见了面就贼咪咪的盯着人看, 看的你浑身不舒服。”

　　“你直白点，是个色狼呗?”乔曼好笑道。

　　“对, 就是色狼。”林春芳点了点头。

　　“行了，赶紧回去工作, 她那边要是再威胁你相亲就来告诉我。”拍拍小林的肩膀, 乔曼笑着说道。

　　外面又开始飘雪啦，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炉，冻得人直哆嗦, 但小林咯咯的笑着，这姑娘的笑容就是有股感染力。

　　虽说天寒地冻的吧，但人心是暖的呀，大雪稍微停一停，就有人拿着扫把出去扫雪了。

　　可不是个人自扫门前雪，他们是整条路上都一起扫了，干干净净的，就怕路上结冰让人打滑。

　　这种天气，乔曼是不敢让孩子自己回来的，先去幼儿园和托儿所接了忍冬，再把小鱼儿接到办公室。

　　刚走到办公楼下，就听见上面传来了林春芳的哭声。

　　“怎么了？你们都聚在这干什么？”乔曼疑惑道。

　　上了楼她才看见，二楼的人更多啊，一共二十来个职工全都挤在办公室门口，背着手，伸着脖子，等着凑热闹。

　　乔曼要往里面走，有人连忙伸手把她拉住了。

　　“乔曼同志，你先别进去。”其中一个女职工脸色复杂，拉着乔曼阻止道。

　　乔曼回过头，发现是在厂房工作的小秦，下意识的问，“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您还不知道呀，里面周主任跟林春芳闹起来啦。”小秦表情特别复杂，意味深长的说，“您进去肯定要跟周主任吵起来，她老公是咱们县城里有名的暴发户，有钱着呢，咱们可别跟她硬碰硬了。”

　　“怎么个闹法？”乔曼立刻反问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周爱女跟林春芳闹起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唉，您就别问啦，周主任这是看不惯您，看林春芳跟您关系好，拿她杀鸡儆猴呢！”旁边的人立刻上来劝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帮帮她，不说替她出头吧，咱们上去拉她一把，让她坐下来说话。”乔曼又问。

　　扭头看一眼，林春芳看样子已经哭了很长时间，声音都沙哑了。

　　大冬天啊，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嗓子都要哭坏了。

　　一问为什么不帮忙，周围几个职工全都看看天，看看地，最后被乔曼看的实在没办法，只能苦着脸说一句，“周主任有权有势的，肯定过不了多久就官复原职，我们不敢得罪她。”

　　“合着是这么个意思，你们有没有想过，今天她林春芳是鸡，杀她吓唬的是我，以后谁是鸡，谁是猴呢？”

　　拍过几个职工的肩膀，乔曼一路穿行，来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也最直观的看见了办公室里的景象。

　　办公室里简直是一片狼藉，各种文件就放在地上，抽屉、柜子全部打开，桌子移位了，椅子倒了，这整个就是一遭到洗劫的现场。

　　可他们办公室里，除了不值钱的文件，啥也没有啊。

　　乔曼准备进办公室，后面有人拉了她一把，“乔曼，你可别进去。”

　　拂开那双手，乔曼走进了办公室，看见林春芳已经哭得呆滞了，一双眼睛红肿的跟桃子一样，坐在地上，已经完全吓傻了。

　　叫她，她也不回应，偶尔把头埋进膝盖里继续哭。

　　“小林，跟我说说，怎么了？”乔曼先问了一句。

　　林春芳完全吓得失去了理智，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埋头哭。

　　“林春芳，现在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请你立刻站起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乔曼一声喝，终于把她从自己的世界给拉了出来。

　　“嫂子，我闯大祸了。”抬起头，林春芳突然一嗓子，然后又开始嚎啕大哭。

　　没办法啦，乔曼直接架着她坐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杯热茶，“说说，到底怎么了。”

　　能看出林春芳现在特别害怕，端着搪瓷缸子，手一直在哆嗦哆嗦，喝一口热茶，她两行眼泪直接往下流，“这回真的闯大祸了我，家里人都要被我拖累死，我就是个猪啊，我怎么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接过来呢，真回真的死定了。”

　　现在林春芳没有任何组织语言的能力，说起话来真是前言不搭后语，连最基本的讲事情的能力都没有。

　　再喝一口热茶，乔曼拍一拍她的后背，总算是恢复过来。

　　“嫂子，我把厂子里头采购机器的□□给弄丢了。”林春芳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尽力的憋着哭腔，“就是之前你让大家伙清洗的净乳机，巴氏杀菌器之类的东西，年初才买的，当时花了好多钱，现在年底要汇总报销，要是没有□□厂里会计就不会批准报销，要我来承担买机器的钱，快十万，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她又埋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她是哭了个痛快，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不是还得解决问题吗？

　　一拍桌子，终于让林春芳抬起头来，满脸茫然的看着。

　　“我问你，当初这几台机器是谁采购，又是谁交到你手上的？”乔曼厉声问道。

　　“周主任办的，从采购到开□□一直都是她，当初我接手的时候明明看见□□都在，但今天都找不到了。”林春芳抽抽噎噎的。

　　所以，这张□□是周爱女一个人经手，又是她一个人转交。

　　当初接手的时候还在，今天上午刚跟周爱女吵架，□□就消失了，事情不是明摆着吗？




38.  38（一更）   一脚一脚踏着的是她肮脏……

　　第38章
　　周爱女看不惯乔曼, 她又不敢欺负人军属，所以来了个杀鸡儆猴，要把林春芳好好整治一顿, 让这个厂子里的人再也不敢造自己的反。

　　事儿就是这么件事儿，并不复杂, 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过来。

　　但这件事情, 乔曼必须管。

　　周爱女这么狂, 明摆着的就敢栽赃陷害，偏偏整个厂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拆穿，她究竟有什么后台, 她到底哪来的底气在支撑？

　　今天是林春芳，下次是谁？

　　狡兔死走狗烹，要是真的让周爱女把整个牛奶厂子变成自己的一言堂，以后还过不过了？

　　乔曼思索着说，“没了就不能补办？”

　　一提到补办，林春芳又是一声爆哭，“要补办的话，对方单位要交罚金，他们不会同意的。”

　　“那就报警吧, 这十万的发|票放在办公室里不见了，属于失窃。”乔曼拍着桌子, 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报警。”

　　话音刚落,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周爱女还是上午的那身打扮，但样子可是比之前高傲多了。

　　下巴一抬，鼻孔对着林春芳, 周爱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小林啊小林，你说你怎么就这么马虎呢，十万块钱恐怕要掏空你们家底子吧？哎哟父母几辈子人的辛苦钱，都让你给败光了，要是你早点说嫁给我弟不就完了，这点钱我家都没放在眼里。”

　　好嘛，先给人林春芳来个栽赃陷害，再提起他弟的婚事，周爱女心思想的挺大，这是准备一石二鸟啊。

　　林春芳已经彻底吓得没了主意，她打死也不想嫁给周爱女她弟弟周爱华，也不愿意让父母辛苦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出来赔偿。

　　越想越难受，林春芳恨不得自己去死算了，怎么能这么马虎，这么重要的发|票就给弄不见了。

　　都到了这种程度，林春芳还是不肯松口，周爱女彻底没耐心了，张口就嚷嚷道：“你不同意是吧，行，那你可就完啦，我现在就去告诉胡厂长，你林春芳今天必须赔钱，而且咱们必须严惩！你就等着吧！”

　　“对不起，我用命给大家赔罪，这钱我不能让父母出。”突然一声呜咽，林春芳直接站了起来，拔腿就往窗户边跑。

　　刷啦的一声，因为情绪太激动，周围的桌子椅子全都被林春芳带翻了。

　　那么一个爱笑活泼，还向往爱情和浪漫的小姑娘，居然被周爱女逼得要自杀！

　　乔曼听见身后动静不对，回头一看，顿时就是一声尖叫。

　　林春芳半个身体已经爬出去了，而且她故意控制着角度，要大头朝下，争取一摔就死！

　　爬在窗户上，林春芳眼泪跟决堤了一样，笑容那叫一个惨然，“嫂子，你帮我跟我对象说，下辈子我还想嫁给他。”

　　说完，脚下用力蹬了一下，这就要下去。

　　乔曼本来都准备出去报警叫公安了，一转身，看见这一幕，飞身就往窗口扑。

　　天哪，真是命不该绝，就在林春芳快跳下去的一刻，乔曼终于抓住了她的两条小腿，死死的抱着，不敢有半秒钟的松懈。

　　“你们都傻了吗？啊？赶紧过来救人啊！”回过头，看见一群职工就跟吓呆了一样挤在房间里，还有女同志吓得已经尖叫起来了。

　　“人没掉下去，赶紧过来搭把手啊！”乔曼又是一声厉喝。

　　终于，终于有职工反应过来，立刻跑到乔曼身边，大手一伸，也抓住了林春芳的腿。

　　“我们一起用力，小林，你可别动弹。”乔曼扭头一看，过来救人的居然是宗亮，连忙说，“你用点力气，千万别让她掉下去了。”

　　“嫂子，你让我死了吧，我真的不想活了，那些钱我拿不出来。”半个身子悬挂在窗外，大头朝下，林春芳像一根软面条完全没了力气，哭得声嘶力竭。

　　得绝望到啥程度，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不害怕啊？

　　“用力，把她拉上来。”乔曼先跟宗亮吩咐一句。

　　又朝着下面说，“命留着比啥都重要，你放心，你叫我一声嫂子，我把你当自家妹妹，今天这张发|票我怎么说都给你找回来。”

　　“你听我一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咱们一起用力，把她拉上来。”

　　一群职工上来，拉腿的拉腿，扯胳膊的扯胳膊，忙活了十几分钟，终于把个林春芳从死亡的边缘线给拉了回来。

　　拉上来之后她也还不说话，两个眼珠子发直，连哭都不会哭了，往地上一坐。

　　“乔曼同志，现在咋办？”厂里职工也吓得不轻，只好转头问乔曼。

　　一言不发的，乔曼蹭的起身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她刚才还打算去叫公安来彻查这件事情的，但现在发现，这么做对于周爱女来说简直是太客气了。

　　今天必须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好的晒一晒她那颗肮脏的心！

　　周爱女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大门关的紧紧的，抱着胳膊往小林的方向张望，脸色不太自然。

　　“乔曼，你想要干啥，想打人啊？”冷不丁看见乔曼朝自己走过来，周爱女皱着眉就喝道。

　　“发/票呢？”乔曼伸出手，声音比外面的霜雪还要冷，目光冷凝的盯着周爱女，盯得她直发毛。

　　“什么发/票啊，你就跟我要发/票？”周爱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反问了一句，“发/票不是让林春芳给弄丢了吗？你跟我要什么。”

　　“发/票拿给我。”乔曼冷声道。

　　“我没有，你可别跟我要，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我没拿过。”

　　瞧瞧周爱女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有些职工都被她骗过去了，有心软的女同志跑过来拉着乔曼，劝说道；“算了吧乔曼，看来真的不是周主任拿的，要真的是她拿的，刚才看见小林都要跳楼了，她不拿出来吗？”

　　“这种时候都不拿出来，那还算是个人吗？”

　　这话，周爱女表情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小妮不是没事吗，拿死吓唬人，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不拿出来是吧，我自己进去搜。”乔曼等的不耐烦，拽开周爱女就要往办公室里走。

　　“你有毛病吧，我说了没拿，你以为当上了技术专员了不起了，可以随便翻别人办公桌了吗？”周爱女跟炸了毛的鸡一样，瞪着眼睛就跟乔曼较上劲了，人高马大的，一个挺胸挡在办公室门口，谁都进不去。

　　“来人啊，你们都是死人吗？赶紧过来帮我拦着。”看乔曼死活要往里闯，周爱女汗都下来了，自己挡在门口不说，还要朝着旁边的职工怒吼一句。

　　乔曼用力掰开她的胳膊要往里走，还没两步又被周爱女给抱住了。

　　“我今天不可能放你进去，你算个啥人啊就翻我办公桌子，老娘做主任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周爱女破口大骂了一句。

　　乔曼跟她纠缠着，用力踩了她一脚，周爱女愣是不松手。

　　就在这时候，乔曼看见自己的俩儿子从楼梯口走上来，立刻高喊一声，“自立，胡杨，帮我把她拉开。”

　　一听胡杨的名字，周爱女顿时一个哆嗦。

　　她上次被胡杨顶了腰，回家躺在炕上一晚上都没睡好，要再来一下，腰还不得断了？

　　看见那俩臭小子已经朝着自己跑过来，周爱女一个不注意，就被乔曼给挣脱了。

　　摆脱周爱女，闪身进房间，反手就来了个反锁，一连串的动作干下来，乔曼只用了一分钟。

　　等周爱女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打不开啦。

　　“砰砰砰！”周爱女在外面疯狂的敲着大门，发现打不开，又开始上脚踹，那叫一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啊。

　　“乔曼我告诉你，你今天完了，你要找不到发|票，我必须要跟胡厂长举报你，滥用职权，欺负同事！”说到这里突然听见周爱女一声尖叫，“还有你的俩儿子，还学会打大人了！”

　　“妈妈，你在里面干啥啊？”自立也砰砰的拍着大门，高声的问了一句。

　　“我在里面找东西，拖着她，能拖多久拖多久。”乔曼也高声的喊说，那声音，要是有人站在身边，直接能把人给震聋了。

　　要问为啥，因为周爱女一直在门外发疯尖叫，声音高亢的让人听不见说话。

　　“好的呀妈妈，不过，胡杨一个人就够了，他把这个大妈的手反剪了，现在押在墙上呢。”自立又是一声喊。

　　乔曼这时候正在翻箱倒柜的找发|票，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柜子，抽屉，文件，所有的地方乔曼都在疯狂的翻看，翻箱倒柜的找。

　　没一会，这个办公室跟隔壁的一样，也仿佛遭了洗劫。

　　越找，乔曼就越是着急了，因为所有地方都没有看见发|票。

　　这可起了怪了，她能肯定这东西就是被周爱女藏起来了，因为发|票没长脚，也不会又其他人拿走，肯定就在周爱女的办公室。

　　找了很长时间，随着门砰的一声，周爱女头发都乱了，两个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插着腰站在门口。

　　看见乔曼还在翻箱倒柜，她突然就不着急了，冷笑了一声，“有吗？你找到了吗？行啊乔曼，你跟林春芳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给我等着，她赔钱，你要给我赔礼道歉，而且，我会让厂子辞退你。”

　　“当上了技术专员了不起了？翻我办公室，让你儿子打我，今天一笔一笔的帐我都记住了。”

　　要说刚才看见乔曼进去，周爱女着急的恨不得挠墙进来。

　　但现在发现乔曼没找到东西，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说完，周爱女还得出去跟其他人诉说自己的委屈，“你们可看看吧，我今天可太冤枉了，迟早有一天我官复原职。”

　　“你可没机会了，周主任。”乔曼凑到周爱女的桌面上端详了半天，突然拿起了一个搪瓷缸子。

　　那是个白色的搪瓷茶缸，上面印着诚信、友善两个字，红色的字体，特别显眼。

　　“那不是咱们周主任儿子在学校里得了奖状，拿回来的缸子吗？”职工眯着眼睛看，突然叫了起来。

　　应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乔曼刚才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发|票，突然就发现桌面上的那个搪瓷缸子，打开看了一眼。

　　“时间是今年年初，采购物品净乳机，巴氏消毒器，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不就是大家在找的发|票吗？”乔曼从搪瓷缸子里拿出了几张纸，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然后抬眼直视着周爱女，“怎么会在你办公桌上，还藏在这个缸子里。”

　　“诚信、友善、有你这么个妈在前面做榜样，你儿子这辈子跟这两个词搭不着边了。”

　　从发|票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起，周爱女的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手脚尴尬的不知道往哪放。

　　“合着，刚才周爱女还真是眼睁睁的看着小林去死，都没拿出来？”

　　“真是心思歹毒透了你，故意藏起来看大家找的人仰马翻，好玩吗？”

　　“周爱女，你这辈子都别想做主任，我们全都跟厂长说明白，你要是做主任了，我们还有活路吗我就问你？”

　　“是，你家是有钱，你丈夫是个暴发户，但我们普通人就该死是不是？”

　　周爱女自打进了这个厂子，是头一回被职工指着鼻子骂的头顶冒烟，狗血淋头！

　　之前还有人不相信她能干出这么丧良心的事情，现在证据都有了，所有人都得齐刷刷的远离她半步，眼神嫌恶的要命。

　　乔曼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每一脚都踩着周爱女肮脏的心，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发|票拍在宗亮手上。

　　啪的一声，周爱女跟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似的，脸都涨红了。

　　“滥用职权，欺负同事，这句话我还给你。”乔曼静静的说。

　　深呼吸了两口，又吐出了一口浊气，周爱女盯着地上看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了个特别不要脸的笑容，“你这说的也太严重乐吧，是，采购的事情是我一手办的，但拿到发|票以后我给忘了，这也有错吗？”

　　“发|票丢了我也着急，这不是一着急就没想起来，说了点不太贴边的话，哪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周爱女说的轻轻松松。

　　刚才乔曼翻找她办公室的时候，听听周爱女说的那话，仿佛遭到了灭顶的迫害，但现在事情真相大白，她又语气一改，变成了一件轻松的小事。

　　一张嘴，两个说法，正话反话都让她说了。

　　乔曼还没说话，旁边的工人先看不过去了，指着周爱女的鼻子怒气冲冲的就说，“你要点脸吧周爱女，林春芳刚才都急的要跳楼了，你说忘了，谁相信？”

　　“我就是忘了。”周爱女扭头看其他人，质问道：“你们说我故意藏起来的，有证据吗？别说闹到胡厂长面前，就是闹到公安面前我也这句话，忘了犯不犯法？”

　　“你们也知道不犯法吧？既然找出来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吧。”

　　顶着所有人痛恨的目光，周爱女说的那叫一个轻松啊。

　　她拿起了包，“要是犯法，你们现在把我抓起来，要不犯法，我就下班了，还得接我宝贝儿子去呢。”

　　是，确实不犯法。

　　但是从今天起，只要职工一天在厂子里，她周爱女就得永永远远的做个销售，一辈子别想再往上爬了，她在企业里的路走到头了！

　　主任？梦里当去吧。

　　但凡她有要往上升的苗头，所有职工就得合起伙来闹一场。

　　走廊里安静又吵闹，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整条走廊充斥着的，都是职工愤怒的喘息。

　　乔曼又看向宗亮，发现这帅小伙脸皮子比周爱女红的还要厉害，显然也是羞耻到了极点。

　　但他咬着牙，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最后把发|票送回了乔曼手里，大步朝着周爱女追了出去。

　　“周主任，等等，上次爱眉让我给她买的东西，我买到了。”

　　“这宗亮也忒没原则了，为了周爱眉那种女人还愿意跟周爱女搭话，真是个软脚虾。”

　　“人各有志，原则也不一样。”乔曼笑了笑，摇头说。

　　她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林春芳还愣愣的坐在地上，眼睛都不会转动了。

　　“小林，发|票找到了，你没事了。”

　　此刻的乔曼，在林春芳眼里，那已经不是嫂子了，那是菩萨，救命的菩萨呀！

　　哇的一声嚎啕，林春芳直接扑进了乔曼怀里。

　　……

　　窗外雪花飞舞，屋子里林春芳眼泪滂沱。

　　哭了半天，心里的害怕和委屈全都倾诉完了，林春芳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嫂子，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深深给乔曼鞠了个躬，林春芳抽搭着说，“以后只要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一定给你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行了，别说那些，今天回家热乎乎的吃顿晚饭，躺在炕上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好吗？”乔曼从办公桌里抬起头，笑眯眯的说。

　　“我知道，我已经想通了，真的谢谢你嫂子。”又是一个鞠躬，林春芳一路抹着眼泪下班的，一步一个脚印，多跌宕起伏的一天啊。

　　乔曼抬头看一眼钟表，确实是下班时间到了，就起来收拾东西。

　　扭头一看，小鱼儿和忍冬都没啥，身上穿的暖和和的，正在写作业。

　　俩大的就有点不对劲了，冻得哆哆嗦嗦，就差把火盆子抱怀里了。

　　“自立，把火盆放下，你们穿了那么多了，还是很冷吗？”乔曼问道。

　　因为是突然降温的，还没来得及给两个大的置办过冬的棉袄，只能让他们把毛衣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叠，穿的跟两个粽子似的。

　　拉开领口一看，俩儿子把毛衣统统都给脱了塞进了书包里，冻得直哆嗦。

　　怕乔曼要生气，自立连忙解释了一句，“我们穿这么多没办法写字啊妈妈，只能脱掉，上课来不及记，放学忘了穿回来了。”

　　冬天教室里也冷的跟冰窖似的，要两个孩子再这么过两天，绝对要冻出病来。

　　“得了，赶紧把毛衣穿上，妈妈带你们去买衣服。”乔曼立刻就说。

　　好嘛，跟套娃似的，又开始一件又一件的往身上穿。

　　胡杨穿的要快一些，自立还在费劲往身上套的时候，胡杨已经收拾完了，站在桌子边看东西。

　　“胡杨，那是厂子里的发|票，不能随便拿的，今天差点因为这事闹出人命。”乔曼想把发|票拿回来。

　　“发|票不对。”放下这几张纸，胡杨思索着说。

　　“怎么不对啦？不就是普通的发|票吗？”乔曼一脸茫然。

　　是，对于乳品标准乔曼是略懂一些，但有关这些发|票的，她真的一窍不通。

　　“你看看。”胡杨把这几张纸分别摆在桌子上，指了指金额的地方，皱着眉说。

　　乔曼看了半天，是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的，奇怪道：“到底怎么啦，你先说说。”

　　“金额不对，应该是有人篡改过货品价格，这价格买高了。”胡杨打量了一会，笃定的说。

　　乔曼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心里想着，不会是周爱女联合卖机器的，贪厂子里的钱了吧？

　　这罪名要是定下来，除非按照原价给厂子赔钱，让厂子不再追究，否则可是要去坐牢的呀！

　　周爱女这是自己把把柄递过来了？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怎么看出来的？”这种罪名查出来就是严重违规，乔曼当然得谨慎一点。

　　拿起一张纸，胡杨解释道：“四样机器，他们用的每张纸都是独立的本子。你看这张离心净乳机，看上面的价格应该是一万五千八，但他写的是两万三，再看这张，上面的价格应该是三万一，他写的三万六。”

　　乔曼一开始没听懂，自己接过来看了之后才明白过来。

　　是这样，每一张纸上，因为长年累月的写，同样的位置就留下了特别浅的印记，能推测出产品的价格。

　　而这产品的价格，居然都比周爱女买回来的价格低了不少。

　　她还挺聪明，知道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容易让人看出来，每只羊上都分别薅了一点。

　　“儿子，你是不是原来就知道货品价格？”乔曼不敢置信的扭头，揉了一把胡杨的脑袋，看见大儿子嘴角轻微的抽搐，差点没笑趴下。

　　“你这个观察力我是真服了，这么浅的印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乔曼说着，抱上忍冬，牵着几个孩子就往外走，“下班啦，带你们买衣服去。”

　　“不去告诉厂长，让她滚蛋？”别看胡杨平时默不作声，关键时刻，说起话来匪气十足啊！

　　“儿子，我不喜欢听你说脏话。”乔曼一手撑着伞，忍冬挂在她脖子上，哼哼唧唧的，“而且，这个罪名不小，我们得先确认了才能捅出来，要我没记错的话，县百货大楼五楼就是各种机械厂家的办事处，咱们先去看看。”




39.  39   乔曼到现在都能想起那种彻骨的寒……


　　出了厂子大门, 外面的积雪已经厚厚的一层。

　　马路上的被人扫掉了，又积累上了一层，一直到脚踝,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乔曼就听着一路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带着孩子们走在去往百货大楼的路上。

　　好在泾川地方很小, 就算是县城中心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

　　这十五分钟走下来, 鞋子居然一点没湿, 就是上面沾满了雪花。

　　“踩一踩，踩一踩雪就会掉了。”乔曼吩咐几个孩子。

　　低头看看鞋，干干净净的。

　　不知道为什么, 乔曼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上辈子许华强发家之后，在沪城买了好几套房子，她就跟自立和小鱼儿住在其中一套郊区的房子里。

　　那年大雪封路，小鱼儿半夜发起了高烧，还一直在惊厥抽搐，乔曼吓得一边哭一边找人求救。

　　打许华强的电话，他喝的醉醺醺的人事不省。

　　周围实在太偏僻，再加上雪又太大，根本没人愿意出车。

　　耽误了几分钟, 乔曼实在没办法了，用大被子一裹, 把小鱼儿裹在怀里，一个人带着自立, 抱着小鱼儿, 走在大雪纷飞的路上。

　　南方跟北方不同。

　　北方的雪不管怎么下，下多厚，你走在路上鞋子都不会湿, 到家了跺一跺脚雪就会消失。

　　但沪城的雪，接触到皮肤就会融化，侵入皮肤，在路上走两步鞋子就湿透了。

　　那天晚上小鱼儿就走了，乔曼现在回想起沪城的雪，都会想起那天晚上，彻骨的，令人想起来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缓慢爬上头顶的寒冷。

　　她有点喜欢上泾川了。

　　……

　　“同志，给我拿两套孩子的衣服，就我身边的两个孩子，拿大一点，里面要加毛衣的。”走到柜台，乔曼拂开头发上的雪花，对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先打量了几眼自立和胡杨，然后从后面拿出两件大棉袄，统一的都是蓝色，样式没有什么出奇的，主要是里面填充了很多棉花，看着就暖和。

　　“二十七块钱，两件五十。”

　　乔曼皱了皱眉，要知道，她刚来那会给几个孩子买棉袄，才十几块钱一件儿。

　　“怎么涨价这么快？上次还是十七的呀。”乔曼一边掏钱一边问道。

　　贵上天了，但能怎么办，俩孩子都要流鼻涕啦！

　　“您什么时候来问的，那都是老黄历了，咱们的厂子都是从首都服装厂进了货，现在两个老板都倒了大霉，另一个趁机涨价，我们的进货价也贵了呀。”售货员无奈的说道。

　　好吧，说来说去都是许华强惹的祸。

　　“来，这是钱，把衣服给我，孩子都要冻感冒了。”乔曼伸手说。

　　售货员笑了一声，也跟着附和，“突然降温，可不止您一个人来买，今天来来回回跑过来十几个给孩子买棉袄的了。”

　　“赶紧把棉袄穿上，毛衣脱两件吧，这棉袄厚实，穿上肯定不冷。”乔曼给两个孩子收起了脱下来的毛衣。

　　胡杨倒是没抗拒，顺从的给穿了上身。

　　他的样子随了秦见洲，高鼻深目，即使穿着这么丑的一件大棉袄，也特别帅气。

　　倒是自立，嫌弃棉袄臃肿厚重，一直在嘴里嘟囔着不要棉袄，最后还是乔曼强硬给他裹上的。

　　买完衣服，乔曼还得往五楼走，得去看看□□上的价格跟商品实际的价格是不是能对上。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自立拉了拉妈妈的手，指着楼梯右边说道：“妈妈，你看，女士成衣，还有羽西口红，咱们把我的衣服退了，你买口红好不好？”

　　天哪，这小子刚才别别扭扭不想要衣服，居然是想把钱省下来买口红？

　　乔曼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抱着儿子的脸蛋亲了一口，笑眯眯道：“自立，妈妈确实喜欢口红，也喜欢穿漂亮的衣服，但最重要的还是先让你们吃饱穿暖，不感冒，好吗？”

　　“好吧妈妈，我长大以后会给你买的。”

　　“妈妈希望你长大以后赚正当钱，给我买口红。”

　　“好呀，我记住了。”

　　最后看一眼羽西的牌子，乔曼想到待会还要花一笔大钱，连忙带着几个孩子上了五楼。

　　到了楼上，找到□□上品牌的办事处，乔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懒洋洋的站着，正打着瞌睡。

　　“同志，我是隔壁县城牛奶厂的采购员，想问一下你们这边的机器价格，不知道方便跟我说一说？”乔曼一本正经的说。

　　胡杨默默看她一眼。

　　钓鱼执法，又开始了。

　　要换成普通人，小姑娘都懒得接待，但这个身份一亮出来，她立刻醒了瞌睡。

　　“当然可以，不知道你是哪个厂子的，厂子的预算是多少，要几台机器？”小姑娘连忙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各种机器的价格。

　　“红星乳品厂，刚成立没多久，估计你们都没听说过，厂子里的预算是八万块钱，想买离心净乳机、巴氏杀菌器等等，一共四样。”乔曼眼睛都不眨的编出了个厂，“请问分别多少钱？”

　　小姑娘对照着本子上的找啊找，找了半天，都快说出来了，这时候突然有个年轻人走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来采购的办事员吧？也不知道把人请到办公室里喝杯茶。”年轻人一来就呵斥道。

　　乔曼顺着声音看了一眼，笑容突然意味深长起来。

　　现在她基本可以肯定，那张□□上绝对有猫腻啦。

　　要问为啥，因为眼前这个自称经理的年轻人，跟周爱女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她弟弟还能有谁？

　　有个在厂里当经理的弟弟，周爱女这只猫能忍住不伸爪子吗？

　　“你好，我叫周爱华，是这家厂子的经理，您跟我来，我给你讲解一下机器价格。”周爱华伸出手，眼神在乔曼身上来回扫视。

　　跟林春芳说的一样，这人就是个色狼，而且一点都不带掩饰的那种。

　　乔曼微笑着，还得装着友好的样子跟他握手。

　　手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胡杨突然跳起来给了周爱华一脚，狠狠的在他的大头皮鞋上。

　　“叔叔不好意思，我脚滑了。”胡杨立刻道歉。

　　周爱华都给踩得跳了起来，痛得脸色发白。

　　乔曼顺势收回了手，“不好意思，我们刚从外面进来，可能鞋子湿啦，不如这样，你先给我讲一讲价格是怎么算的，厂子里要得急，如果便宜我今天就能买。”

　　大单子就在面前，周华强还能说啥呢，抱着脚，一路用金鸡独立的造型跳到了办公室，也没有耍流氓的心思了，老老实实的给乔曼拿出了价格表。

　　乔曼对照上面的价格，再回忆了一下□□上的价格。

　　好嘛，周爱女胃口够大的。




40.  40   笑得跟只招财猫似的

　　按照报价表上的算一算, 四样跟厂子里一模一样的机器差不多要八万六。

　　而周爱女那张发票上的报价，是九万八。

　　里外里的，她从中贪了一万二。

　　这是个什么概念？现在普通工人的工资不过145块, 加上每个月补贴的30块钱，一共就是185, 这是现在的普通水平。

　　也就是说,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 要五年才能赚一万二，存下来的就更少了。

　　而周爱女仗着自己在牛奶厂一手遮天，又有一个当经理的弟弟, 爪子一伸就把这一万二划拉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看乔曼盯着报价单不说话，好像是在思考，周爱华就站了起来，搓着手笑道：“我给咱们泡杯茶，你慢慢看，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

　　“别的我不敢说，咱们厂子机器的质量杠杠的。”

　　于是，周爱华抱着一只脚，一蹦一蹦的出了办公室, 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走，乔曼立刻转头就问胡杨, “刚才是故意的吧？”

　　“他想碰你。”胡杨眼神阴鸷，眯眼睛盯着周爱华离开的方向。

　　好吧, 事实证明将来会成为黑老大的孩子, 真的没那么好改造。

　　乔曼唯独庆幸的是，自己现在在他心里还有分量，说话他还会听, 可不就得趁这个机会好好给孩子灌输一下正确的思想。

　　“胡杨，你刚才是想保护我，这没错。”拉着胡杨的手，他挣扎了一下，被乔曼软乎乎的捂着，眼里的阴鸷突然就不见了。

　　“你又要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了，是吗？”举一反三，胡杨下一秒就猜出乔曼要说什么。

　　先夸一句，再讲道理，小伙子早就把套路摸得透透的啦。

　　“但你上次也拿糖砸了周爱女，我只是踩了他一脚。”胡杨看样子，是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乔曼差点没给口水呛到，“上次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也跟你检讨，没给你做好榜样，但遇到这种坏人，他触犯了规则，咱们是可以在规则之内找到他的破绽，让他得到惩罚的。”

　　半晌没听见动静，乔曼扭头一看，胡杨仰头看着天花板，满脸都写着我不相信。

　　“这样吧，这次你就看着，如果我做到了，以后就不许随便动手了，怎么样？”乔曼只好想了这个办法。

　　这么一来，对付周爱女和周爱华姐弟俩可不仅仅是为了公平正义，也是为了给儿子上一堂课。

　　正说着话，周爱华端着几个茶杯走了进来。

　　“来来来，都来喝茶，我特地泡的。”他把茶杯放下，笑的特别热情，“怎么样，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厂子里看看机器？”

　　“机器就不看了。”乔曼张口就说，“我得问问你，你们这机器管不管退货？”

　　一听这话，周爱华的笑容瞬间就收起来了，眼角一耷拉，看着好像要打人似的，凶神恶煞的，“咋？你们还没把机器买回去就想退货？”

　　周爱华这种人跟他姐一模一样，欺软怕硬，碰见软的就可劲儿欺负，碰见横的就怂起来了。

　　“你这叫个啥话，机器买回去不就是要看看，不合适咋就不能退货了，我肯定不影响你第二次销售。”乔曼站了起来，叫的比他嗓门还大。

　　“不行，我这没这条规矩，买了就买了，还想退货，想得美吧。”周爱华一口给回绝了，特别干脆的。

　　乔曼冷笑了一声，“你可别欺负我不认字儿，百货大楼没生意了，大门口贴着公告，是可以退货的，你凭啥不让？”

　　“你要买就赶紧交钱，不交钱就滚蛋，来这闹事，你不长眼睛了？”周爱华肯定是在泾川横惯了，起身就要赶人。

　　“行，你欺负我不懂是吧，你们领导呢，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诚心诚意的想买，为啥问一句都不行？”乔曼拉着几个孩子往门口走，嘴里还喊着领导。

　　是这样，她左思右想，要对付周爱女和周爱华这不要脸的姐弟俩，不用点狠招数是不行的。

　　是，现在是打听到了机器的售价，但没有真正完成一桩交易，就算回去把货品价格报出来，周爱女也会找其他的借口。

　　钱不够，乔曼打算先买一台最贵的巴氏杀菌器，周爱女也是在这台机器上赚的最多。

　　等拿到发票了，不就有了板上钉钉的，周爱女贪污的证据？

　　这边，乔曼一嗓子嚷嚷出来，周爱华立刻就怂了。

　　“别啊，你有啥话不能好好说，直接叫我们领导算怎么回事。”发现乔曼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周爱华从后面追出来，陪着笑又想把她往办公室里拖。

　　“让开吧，我现在不相信你，你们领导出来跟我说句话，领导呢？”乔曼又是一嗓子。

　　这边动静闹的实在太大，过了不到一分钟，穿着西装，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小周，这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声音低沉沉的，过来就先问责周爱华。

　　刚才还趾高气昂，恨不得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泾川一霸的周爱华，到了领导跟前儿可没那么嚣张啦，点头哈腰的，“不好意思领导，这女的说要买机器，但还没买到手，就闹着要退货，您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好嘛，周爱华光会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

　　乔曼推开他，往前一步，也来到了领导面前。

　　对周爱华这种人就得扯着嗓子嚷嚷，不然他根本不买账，但对着领导，不就得有理有据，以理服人。

　　乔曼也不吵了，甚至还带着几分微笑，“是这样，我是替厂子里采购巴氏杀菌器，但我们厂长说了，要是回头用了不合适，能不能退货？”

　　“我看见楼下贴了一张纸，要是不影响二次销售，是可以退的，你说呢？”

　　“可以。”领导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可以给你承诺，不造成损伤就可以退。”

　　“算了吧领导，我看她根本不是厂子里的采购，哪个采购有这么大的嗓门？”周爱华站在旁边，还抱着那只被胡杨踩了的脚，现在脚指头都肿起来了，高高的顶起了皮鞋，还真是个“大头皮鞋”

　　话还没说完，乔曼先掏出钱包，一千块钱啪的就拍周爱华手里了，“这是定金，麻烦你现在给我开收据，我出去取钱。”

　　周爱华瞪大了眼睛，捧着一叠大团结，脸上那叫一个好看。

　　不过想一想，他又觉得高兴。

　　傻娘们，不知道他开了收据就是他拿提成。

　　这傻娘们闹了一顿，最后还是给他赚钱呢。

　　“请你把收据写的清楚点，金额和名字都不能错。”乔曼拿着包，又说了一句。

　　她只看了周爱华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笑吧，这不是收据，这是他下岗的倒计时啦！

　　县百货大楼对面就是邮政所，乔曼先让孩子们在一楼卖童装的地方玩一会，请售货员帮忙看着。

　　她自己，抱着小忍冬一步一个脚印的去了对面。

　　快下班，这时候人不多了，乔曼本来不想动自己存的定期，但现在实在是不动不行。

　　不像个办法把周爱女干的好事扯出来，她以后只会越来越狂的。

　　取出三万一，乔曼领上几个孩子就直奔五楼，周爱华早就把收据写好了，看乔曼拿着一沓子现金进来，眼皮子跳了跳。

　　“一手交钱，一手交收据，拿来吧。”乔曼站在办公桌前，伸出了手。

　　“机器呢，你现在要吗？”周爱华立刻毕恭毕敬的站起来，双手奉上。

　　财神爷嘛，当然不能像刚才那样，得客气一点。

　　乔曼毫不犹豫的说，“机器暂时放你们那，收据先给我。”

　　周爱华丝毫没觉得不对劲，笑的跟招财猫似的，乔曼领着几个孩子下楼梯的时候他还在招手，“姐，常来啊。”

　　乔曼头都没回就出了大楼，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走吧，小心点，你们爸爸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今天晚上咱们吃一顿好的，炸酱面怎么样？”

　　“为啥啊妈妈？”自立刚才还说不要穿棉袄，现在厚厚的棉袄上了身，暖洋洋的，恨不得一头扎进雪堆里打滚。

　　“好事情，庆祝一下呀。”乔曼笑的意味深长。

　　一低头，正好跟胡杨对上了视线。

　　面对大儿子洞悉一切的目光，乔曼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三个孩子里，恐怕只有胡杨在知道她高兴什么吧？

　　……

　　今天部队演习结束的晚，秦见洲没来得及吃饭，正开着车往家赶。

　　大雪封路，这种天气要堤防轮胎打滑，每一步都要走的格外小心。

　　走到跟临县交接的时候，车头正好拐弯，秦见洲就皱起了眉。

　　路边站着一个女人，正不住的挥手。

　　秦见洲一脚刹车，雪花高高扬起，吉普车瞬间停在女人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秦见洲言简意赅道：“您要搭车？”

　　军民一家亲，看见群众碰到困难，能帮肯定要帮一把。

　　没想到那女人刷的拿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声音柔弱而清淡，“见洲，是我。”

　　话还没说完，女人已经伤心的抽泣起来，看上去特别的难过。

　　但她这哭声刚起了个头，秦见洲一口打断，声音冷的跟冰碴子似的，“叫我秦团或者全名，还有，上车。”




41.  41   最最好吃的炸酱面哟

　　女人的哭声被秦见洲打断, 只好先上车再说。
　　
　　她打开副驾的门，看见副驾驶上放着秦见洲的外套，就想把外套抱在手里, 自己坐在副驾上。
　　
　　“坐后面，别让人误会。”秦见洲头都没转, 又是一声, “快上车, 雪下大了。”
　　
　　女人动作一顿，心里憋了一句话：风大雪大，谁能看见, 谁会误会？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拖着自己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了后座。
　　
　　离合一松，油门一踩，吉普车又开始前进。
　　
　　这女人上了车先整理头发，又把围巾摘了下来，松了口气儿，鼻子冻得通红。
　　
　　秦见洲这才迟疑着说，“你是苏彦？”
　　
　　合着，这么半天了, 他才认出了这人是谁。
　　
　　苏彦一听秦见洲说话，刚停下的眼泪又来了, 张口就喊，“见……”
　　
　　话还没说出来, 抬头一看前方的镜子。
　　
　　就看见秦见洲抬起头, 眉毛紧锁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那叫一个犀利。
　　
　　苏彦哽了一下，也来了几分脾气, 索性把围巾一捂，不说话了，就是时不时的要去看后视镜里的秦见洲两眼。
　　
　　咯吱咯吱。
　　
　　轮胎驶过积雪的声音可比用脚踩大多了，当然也滑的多，在这种路段上，就算老司机都不敢分心。
　　
　　开过那段最滑的路，车速缓缓往上提。
　　
　　车头一拐，开进泾川县内之后，秦见洲主动开口，“在哪下车？”
　　
　　这么多年没见面，好不容易说句话，开口居然是赶自己下车，苏彦本来就很委屈了，眼睛红了又红。
　　
　　但她知道，秦见洲从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只好止住眼泪。
　　
　　想哭吧，好几次都给秦见洲打断了，苏彦就说起了自己的父亲，对于秦见洲的问题当然是不回答啊。
　　
　　“我父亲三月份的时候去世了。”苏彦张口就说。
　　
　　秦见洲踩离合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开口。
　　
　　没想到苏彦下一句就是，“我这次是专门回来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的。”
　　
　　“什么遗愿？”秦见洲终于搭了句话。
　　
　　“他老人家，想在生故之后让我带着他的骨灰故地重游，回到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看一看。”苏彦擦了擦眼泪，请求道：“在我故地重游的这段时间里，能让我去你家寄宿吗？”
　　
　　“不行。”秦见洲拒绝的干脆，方向盘一转，“我给你送老宅？”
　　
　　看这男人二话不说就要把自己送回家，苏彦急了，只好选了个折中的借口，“那我去你家看看总行了吧？我还给胡杨带了礼物，再说我爸跟你妈以前也是很好的朋友，他肯定想去你妈的房子里看看。”
　　
　　终于，这个借口说动了秦见洲，调转车头，加快速度朝着村子开着。
　　
　　一路上苏彦还想再搭几句话，先说起自己在深城的工作啦，又说起深城现在发展的有多迅速，还得说深城的学校有多先进，孩子们有多聪明机灵，总之，就是一切都围绕着深城。
　　
　　“你不知道，我去香江看的时候，人家那比我们这还要发达，街上到处都是高楼，你见过那衣服吗？都是跟国际接轨的，特别时髦。”苏彦说一句就要看秦见洲一眼，想看看这沉默寡言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肯回应自己。
　　
　　可是没有，秦见洲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后座压根没人，他依旧沉默的开着车，不管苏彦说什么都以沉默回复。
　　
　　“你知道吗？我爸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苏彦突然来了一句，然后就捂上眼睛。
　　
　　“没人告诉我他病重，否则，我会赶过去的。”秦见洲终于说了一句。
　　
　　苏彦抬起头，还想再跟秦见洲叙叙旧，可他又不说话了，最后苏彦自己觉得没趣，靠在后座静静的闭目休息着，同时脑子里也在想着。
　　
　　一会她该用什么态度去对秦见洲，对胡杨呢？
　　
　　……
　　
　　“胡杨，站到我面前来，阿姨要跟你谈一谈。”乔曼坐在椅子上，表情很严肃。
　　
　　今天必须好好板正一下这孩子的思想啦，他的暴力倾向一直根植在脑子里。
　　
　　胡杨脑子里没有规则和法律的概念，在他看来，暴力是对付坏人最迅速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而周爱华的脚丫子，就是最好的佐证。
　　
　　傍晚那会，乔曼从邮政局取了三万一，急急忙忙的带着几个孩子又上楼去跟周爱华开收据。
　　
　　进了办公室大门就看见周爱华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在那直哼哼，再一看那脚丫子，谁见了都要吓一大跳。
　　
　　“你看见周爱华的脚了吗？我原本以为只是肿了，没想到已经发黑发青，大拇指头全都青了，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气？”乔曼看着胡杨，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脸上还带绷的一派严肃。
　　
　　“知道错了吗？”
　　
　　胡杨低下头，一副拒不认错的倔强样，发誓要抗争到底了。
　　
　　“你不是一直很崇拜你爸吗？就想一想，如果是你爸，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乔曼又转说起了秦见洲。
　　
　　她早就看出来了，秦见洲虽然早出晚归，对两个孩子也没什么时间说话，但胡杨心里面最崇拜的人肯定是他。
　　
　　因为秦见洲带回来的每一枚勋章，都被胡杨擦得干干净净，特别珍惜的收在自己的小文具盒里，摇起来哗啦啦的响。
　　
　　胡杨还是不说话，嘴唇抿的发白，这小家伙自有一套道理能跟大人抗争。
　　
　　他不说，自立一直在旁边晃荡呢，也是不想再看妈妈训胡杨了，把头伸过来就是一句，“爸爸要是在，肯定也会踩他一脚，那个人色眯眯的，真讨厌。”
　　
　　“噗嗤！”胡杨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曼都差点笑了，嘴角勾起来又赶紧压下，伸手去给胡杨整理棉袄。
　　
　　棉袄买的大，里面只穿着一件毛衣，跑起来衣服前后一直在晃荡，他跟自立两个人并排跑，看着就像两个棉袄成了精，要起飞呢。
　　
　　那空荡荡的，看着就窜风啊。
　　
　　但没办法，家里毛衣都太小，穿了一件，后面得费老大劲儿才能穿上去。
　　
　　虽然胡杨说不冷，但这应该就是妈妈觉得你冷？
　　
　　“笑什么笑，等会爸爸回来，你去问他。他一定会抓住坏人，并且绳之以法。”乔曼说的一脸笃定。
　　
　　胡杨小眼神儿突然飘了过来，有点不服气，声音放的特别低，“但是周爱女上次……”
　　
　　“你说什么？大点声，在我这孩子都平等，有什么说什么，我不会打孩子。”乔曼把他拉过来，又给他擦脸。
　　
　　胡杨索性放开了声音，“我说之前周爱女藏奶粉，又藏□□，差点把我弟弟害了，还差点让小林阿姨跳楼，她不是没事吗？赔了钱继续干。”
　　
　　“这并不代表，她永远不会接受惩罚，之前只是没有违法。”乔曼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
　　
　　大概就是因为周爱女好几次犯了错都还好好的在厂子里上班，还在当职工，让胡杨觉得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
　　
　　“这次违法了吗？”胡杨又是一句，“这次她老公来赔了钱，又能解决问题。”
　　
　　“我不能跟你保证她一定会进监狱，但她绝对不会再留在厂子里了。”乔曼突然下定了决心。
　　
　　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这不能否认，就拿厂子里贪污这件事情来说。
　　
　　要是周爱女她老公愿意砸钱摆平，让厂子不再追究，周爱女依旧不会进监狱。
　　
　　但就这件事，乔曼得给孩子做个榜样，让胡杨看看，她是怎么利用规则让周爱女受到惩罚。
　　
　　就算厂子不追究，也不能再让周爱女握着手里的那点权利再到处祸害人啦。
　　
　　真要祸害，回家祸害她儿子去吧。
　　
　　“胡杨，爸爸回来了。”
　　
　　正说着，自立突然跳了起来，跟胡杨使了个眼色，这就是示意他赶紧出去，就不用再听说教了呀。
　　
　　“别胡说，今天外面雪大，你爸开得慢，且等一会才能到家呢。”乔曼就纳闷儿了，自立这孩子是天生比别人多一窍吗？
　　
　　别人都是七窍，就他好像八窍九窍似的，总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感觉到别人不能宣之于口的话。
　　
　　“别不信啊妈妈，我爸真的回来了，胡杨你快出门看看去。”拉着胡杨一把，两个孩子就要往门口跑。
　　
　　“自立别走，我也给你理一理。”拉住自立，乔曼也开始帮他整理。
　　
　　话音刚落，门口还真的传来了铁门打开的声音，是胡杨打开的，紧接着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外面照进来，这就是秦见洲到家了。
　　
　　胡杨是第一个跑出去的，与此同时，吉普车熄火之后，苏彦也赶紧从车上下来，正在往下拿礼物。
　　
　　她提着两个纸袋子就走到胡杨面前，表情瞬间变得特别的热情，“胡杨，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你小苏阿姨呀，我见你的时候你才三四岁呢，一眨眼长的这么高了。”
　　
　　苏彦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摸胡杨的脑袋，再把他抱进怀里。
　　
　　但胡杨从来就不是个自来熟的孩子，甚至于，他就不是个热情的孩子，陌生人很难跟他有什么接触。
　　
　　所以，苏彦的这份热情，孩子消受不来啊。
　　
　　往后退了好几步，胡杨直接忽略了蹲在地上的怪阿姨，跑到秦见洲面前，孩子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吧，看着满身风雪，一言不发的父亲，最后还是没问出来，接过秦见洲的外套就帮他拿进屋。
　　
　　被胡杨完全忽略的苏彦，一脸温柔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不过她很快也调整过来，笑吟吟的回过头，“这么晚回来，肯定没有饭吃，我给咱们做顿饭？”
　　
　　说着就已经捋起了袖子，这是准备进厨房了。
　　
　　走到正屋门口，乔曼正好抱着忍冬从屋子里走出来。
　　
　　跟苏彦对视了一眼，两个女人都直接给惊得愣住了。
　　
　　“这是谁啊？”苏彦嘴唇哆哆嗦嗦的，就回头问秦见洲。
　　
　　天哪，一个女人抱着个奶娃娃，穿的特别随意的从秦见洲的房子里走出来。
　　
　　苏彦光是想想都恨不得晕过去。
　　
　　她打量乔曼的同时，乔曼也在打量她呢。
　　
　　穿一身呢大衣，围巾明显是现在市场上最好的那种羊绒围巾，还穿着漆皮长靴，这在当下是时髦的不能再时髦了。
　　
　　只不过一脸的疲态，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几岁。
　　
　　目光跟秦见洲对上，乔曼抱着忍冬也挑了挑眉，想听他介绍介绍，这究竟是谁。
　　
　　秦见洲踏雪走过来，先特别熟稔的把小儿子抱过来，拍了两下，这才跟乔曼说，“是我以前领导的女儿，苏彦。”
　　
　　说完，又去看苏彦，特别简单的一句，“这是我爱人，乔曼。”
　　
　　苏彦脸色顿时比雪还白，跟扫描似的又把乔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我不是听说你刚跟前妻离婚吗？这个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吧？”
　　
　　“两岁半，过完年三岁。”乔曼接话道：“这不是我的孩子，怎么了苏大姐？”
　　
　　一句苏大姐，又把苏彦给打击到了。
　　
　　毕竟，她比秦见洲大三岁嘛。
　　
　　苏彦有点尴尬，咬着唇不说话，其实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本来在路上想了一肚子的话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计划全打乱了。
　　
　　“是来咱们家借宿吗？”乔曼低声问道。
　　
　　秦见洲一边说还一边给她扫开肩膀上的雪，“不是，她爸的遗愿，说来我们家看看，晚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炸酱面，放了很多黄豆酱，你不是爱吃吗？”
　　
　　秦见洲当即就要往厨房走，“嗯，我去盛面，你让几个孩子收拾桌子。”
　　
　　夫妻俩你问我答，语气还这么亲密，苏彦恨不得现在扭头就跑。
　　
　　乔曼一转头，也是看苏彦太尴尬了，出于礼数问了一句，“要不在我们家吃顿便饭，我已经做好了。”
　　
　　“好，我们快进去吧。”苏彦勉强一笑。
　　
　　想走吧，她刚才还说要替父亲完成遗愿，这时候走了，小心思不全败露完了？
　　
　　也是想看看乔曼究竟是个啥样的人，苏彦皮靴轻踏，这就进了正屋。
　　
　　乔曼没说话，看她跟领导似的进了主卧，还时不时的摇摇头，好像特别不满意，心里就纳闷了。
　　
　　这女人究竟谁啊，明明是朋友做客，搞得好像领导下来检查？
　　
　　正转悠着，秦见洲在厨房喊了一声，“过来端碗。”
　　
　　“小乔，你去端碗啊。”看乔曼站着不动，苏彦皱着眉就说。
　　
　　乔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苏大姐，我家有规矩，我做了饭，端碗和洗碗就不是我的活儿了，您等着吃饭吧。”
　　
　　一句话，又把苏彦架在那了。
　　
　　沉默了半天，苏彦艰难的吐出一句，“那谁端碗，谁洗碗？”
　　
　　“孩子端碗。”
　　
　　呼啦啦的一声，次卧里跑出三个小家伙，走在最前面的是胡杨，手里牵着个脸蛋圆丢丢的，皮肤白皙的小女儿。
　　
　　在他身后，另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连蹦带跳，时不时朝这里打量一眼。
　　
　　“不会是小秦洗碗吧？”苏彦艰难的把目光从几个孩子身上拔回来，不可置信的说。
　　
　　“否则呢？”乔曼歪着头反问。
　　
　　“按照我对小秦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愿意洗碗的人啊。”苏彦嘴里喃喃着说，显然是被打击的不轻。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先吃饭吧。”
　　
　　乔曼做的是最简单的炸酱面，先用水泄开黄豆酱和甜面酱，再把五花肉丁放在锅里炸一炸，煸炒成金黄色，把酱给放下去，慢慢的熬煮。
　　
　　等面出锅，把酱往上面一浇，再来点胡萝卜丝和豆芽，可惜大雪天买不到黄瓜了，不然再码上点黄瓜丝更好吃。
　　
　　把酱搅和匀就可以开吃，桌子上都是吸面的声音，只有苏彦一个人心不在焉的。
　　
　　时不时看看秦见洲，又看看几个孩子，偶尔笑一声吧，比哭得还难看。
　　
　　乔曼撂下筷子，扭头就问，“怎么不吃呀？不合你胃口？”
　　
　　“不是。”苏彦抿了抿唇，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小乔，我听说小秦刚离婚没多久呀，你们还没领结婚证吧？”
　　
　　“这跟你没关系，苏大姐。”乔曼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你看你，我就问一声。”苏彦笑了一声，话题跳的特别快，“我只是看见这炸酱面，就想到我们小时候，那会才十三四岁，小秦你记得吗？你最爱吃我妈做的炸酱面，每次都吃很多。”
　　
　　“记不清。”秦见洲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在这句话出来之前，苏彦还一直能保持脸上的笑容的，但听秦见洲说记不清，她突然就急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呢？当时你住在我家，我还让你教我写过作业。”
　　
　　“不知道。”秦见洲又来了一句，彻底把苏彦想要回忆往昔的话头给堵死了。
　　
　　无论苏彦说什么，他都是一句不知道，记不清。
　　
　　“噗嗤。”自立吃的好好的，突然笑的前仰后合，就跟有人在挠他痒痒一样，面条都喷了出来。
　　
　　要知道，苏彦之前一直把这段往事当成人生最美好的一段记忆，并且她也一直坚信，秦见洲也这样。
　　
　　没想到人家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好了自立，吃的好好的笑什么。”乔曼也是看苏彦太尴尬了，拍了一把儿子屁股，警告他好好吃饭。
　　
　　最后这顿炸酱面，其他人吃的干干净净，苏彦吃了两口就下了桌子。
　　
　　没胃口，实在是没胃口。
　　
　　秦见洲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乔曼跟了过去。
　　
　　丈夫洗碗，她就慢悠悠的站在旁边。
　　
　　“你该告诉我，苏彦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了吧？”
　　
　　




42.  42   沾染了苹果汁，亮晶晶的嘴唇。……

　　秦见洲低头刷刷的洗着, 解释道：“还记得我十几岁离开村子吗？”

　　这里说的村子，就是乔曼出生，又从小到大生活过的那个村子, 她跟秦见洲一起在村口的槐树下跑过，一起在后山摘过蘑菇, 这才是两个人共通的记忆呀。

　　只有一个人记得的, 那叫自作多情。

　　“记得。”提到这里, 乔曼不禁发笑。

　　她刚才可是看出来了，苏大姐铆足了劲儿想跟秦见洲回忆往昔。

　　也许，还想让自己知道她跟秦见洲可是有着青梅竹马的感情, 让自己知难而退。

　　这不笑话吗？就好像关公面前耍大刀，要说青梅竹马，自从秦见洲被下放到村子里，快十年了，乔曼就带着他上山捉鸟下河摸鱼，光是帮他打跑那些想欺负人的臭小子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秦见洲好像也想到了那段记忆，眉眼温柔了不少，继续说道：“那时候是她爸把我弄到军校的，她爸对我有恩。”

　　“还有。”秦见洲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抬眼去看乔曼，好像在看她的表情, “还得你出动，跟她说清楚, 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如果有，只有对她父亲的尊敬和感激。”

　　乔曼正拿着苹果咔嚓咔嚓的啃着。

　　冬天了呀，苹果橙子都是一买一麻袋, 脆生生，甜津津的，咬下去咔嚓一口，她把这苹果当成苏彦的脑瓜子来啃的。

　　听到这话，乔曼突然就笑了，“你知道她对你有那心思啊？我以为你真的不清楚不记得。”

　　秦见洲回过头，突然给她擦拭了一下滴到下巴的苹果汁，手指特别滚烫，“男女有别，我不单独跟她说，你去吧，好吗？”

　　最后一声，尾音好沙哑，直勾勾的盯着乔曼的嘴唇。

　　因为吃了苹果呀，亮晶晶的沾着果汁。

　　“当然好，不过秦团，我得问你一句。”乔曼靠近他，两只眼睛被灯光照的好亮。

　　秦见洲喉结滚动，立刻转回去洗碗，“问什么？”

　　“那个苏彦同志，是不是你的初恋？”乔曼好奇的抓心挠肝的。

　　上次从秦见洲嘴里问出来，是，他有个初恋，但人家就是死活不说是谁，给乔曼这顿好奇的。

　　“当然不是。”秦见洲特干脆的回了一句，斩钉截铁的。

　　碗洗得干干净净，按照大小放好排列，秦见洲拉着乔曼往正屋里走。

　　刚走进卧室，苏彦已经围好了围巾，穿上了外套，开口就是一句，“小秦，送我回家行吗？我想在路上给你讲讲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他走了以后我特别伤心。”

　　是这样，刚才苏彦想抓一个孩子问问，他们的父母究竟啥时候在一起的，又是什么时候领结婚证的。

　　但是抓了半天，胡杨看见她就凶巴巴的，别说回答问题，就是正常沟通都不行。

　　又抓自立，这孩子油嘴滑舌，一开口尽是歪理，差点把苏彦给绕晕了。

　　最后能说话的孩子，只抓到了小鱼儿。

　　小鱼儿是个小傻蛋儿，苏彦问她一句，“小朋友，你爸爸妈妈领证了吗？在一起多久了？”

　　“我不记得呀。”小鱼儿懵懵懂懂的问，“领证是啥？”

　　所以苏彦就下意识的往没领证的方向去想，她觉得秦见洲跟乔曼肯定还在交往阶段。

　　笑话，离婚才多久呀，这就领证了？

　　于是，就有了苏彦的那句话。

　　“让我爱人听吧，我听不懂。”好嘛，秦见洲索性是要装直男装到底了吗？

　　这应该是接到苏彦之后，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吧。

　　乔曼顺势走过来，用那种能气死人的笑容，笑吟吟的就说，“是的苏大姐，我丈夫听不懂，你讲给我听。”

　　上了车，乔曼自然而然的坐上了副驾，夫妻俩一左一右，苏彦在后面跟门神一样。

　　“说呀苏大姐，你不是要说说你父亲的事情吗？听说就是他是个英雄，我很想听。”

　　眼看车程过半，苏彦在后面给气得一言不发，乔曼转头就说。

　　提到父亲，苏彦脸上满是骄傲，“我父亲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真正的英雄。”

　　这话她说对了，乔曼点了点头。

　　上过战场厮杀的，都是英雄，她都尊敬。

　　“我父亲半生戎马，曾经在边疆站过岗，在战场杀过敌人，还给牧民保护过牛羊，老人临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他一辈子没亏心过任何人。”苏彦的语气特别自豪，还得再夸秦见洲一句，“不过他也说，小秦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后生可畏。”

　　“还有吗？”乔曼听得兴致勃勃。

　　苏彦一边讲还一边去看秦见洲，就想看看他是啥反应。

　　没想到秦见洲八风不动，一脸淡定，倒是乔曼，坐在副驾上，脖子都快拧到后面了。

　　合着，我给你讲故事来了是吗？

　　苏彦忽然就不说话了，气得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直到下车都没说过一句话。

　　她家的老宅离村子不远，在另一个村子，不过屋子挺大的，是个楼房，从外面看已经荒败了，打扫一下勉强能睡觉。

　　到了地方，苏彦等了一会，发现秦见洲自始至终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叹了口气，自己下车拿包。

　　她大包小包的，看着实在是艰难，乔曼也是想着单独跟她说两句，就下了车。

　　“我帮你拿吧。”

　　“用不着。”

　　“行了，你一个人要拿好几次，可真没少带。”

　　……

　　大概几分钟之后，乔曼拎着几本书上了车。

　　“这么快？”秦见洲诧异的回过头。

　　“说几句话而已，能花几分钟呀，我又不是要进去跟她打架。”乔曼气喘吁吁的，先把书本放在后座。

　　“那是什么？”秦见洲对于苏彦的东西，表现出了十足的抗拒。

　　“行啦，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胡杨的，武侠小说，听说外面很流行。”乔曼伸手够着安全带，但穿的太多实在是不好活动。

　　秦见洲突然侧过来，耳朵贴着她的嘴唇擦过。

　　咔哒一声，乔曼的心也跟着狂跳了一下。

　　“然后呢？”秦见洲看着脸色正常，其实耳朵也红的仿佛要滴血，打了好几次打不着火，因为，手在发抖。

　　乔曼这会心如鼓擂啊，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耳朵上还存留着刚才那种，软软的，绵绵的口感。

　　“然后……她说看胡杨不待见她，就气得没拿出来，让我带回去给孩子。”乔曼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把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给压下来。

　　天哪，秦见洲究竟怎么回事？

　　今天频繁的做出这么多亲密的举动？先是擦苹果汁，又是系安全带。

　　他会给睡在上铺的兄弟系安全带？

　　偏偏人家秦团还是一本正经的启动了车辆，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道：“你跟她谈的怎么样？”

　　乔曼突然回过神，笑的意味深长，“咱们这位苏大姐，对我的意见可真不小。”




43.  43（二合一）   要不是他走得快，就能……

　　为什么乔曼说苏彦对自己的意见不小？

　　刚才下了车, 她帮苏彦进去放东西，一趟又一趟的，最后一趟, 乔曼扶着箱子，抬起头就看苏彦, “苏大姐, 你也别盯着我丈夫了, 做小三好玩儿吗？”

　　“你说谁做第三者？我吗？”苏彦反应特别大，表情也很理直气壮，“你们又没结婚, 咱们都是公平竞争。”

　　“不管我们结没结婚，我们都已经处上关系了，你想插足这段关系。”乔曼慢悠悠的把玩这行李箱上的穗子，态度不急不躁。

　　“你说你很尊敬你的父亲，我也很尊敬他。彦字在古代是表示很有才学的人，你父亲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你就是这么回报他老人家的吗？”乔曼又是一句反问。

　　于这一瞬间，苏彦的脸色特别的难堪。

　　是的，她之前一直安慰自己。

　　你乔曼跟秦见洲住在一起又怎么样, 又没有结婚领证，人人都有机会。

　　但现在这份心思被乔曼当面点出来, 戳破了她不要脸的想法。

　　苍白着脸，苏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撇过头说, “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谈。”

　　“苏大姐，实话告诉你, 我们已经领证了，我跟秦见洲的婚姻受法律保护，所以，咱们要点脸，以后别再对着我丈夫装可怜，这也是他的意思。”乔曼撂下这句话就准备走人。

　　没想到刚走出两步，听见苏彦在身后大惊小怪的叫了一声，“你们真的结婚了？你配得上他？”

　　“这话怎么说？”乔曼一下子就顿住了，似笑非笑的回过头，“我为什么配不上？”

　　苏彦站了起来，特生气的说，“你让他洗碗，让他带孩子。他那么好的才能，应该把时间都用在工作上，回家就该休息……”

　　苏彦还要说，乔曼收起了笑容，一口打断，“我叫你一声苏大姐不代表我真的把你当长辈，我不需要你来教导怎么跟丈夫相处，好吗？如果按照你说的，他不如直接找个保姆。”

　　看苏彦一脸忿忿的，乔曼索性转身，“我也有我的才能，我会在我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按照你这么说，以后你结婚了肯定会辞职在家做保姆呗？”

　　一句话怼的苏彦无话可说，气愤的看过来。

　　两个女人对视着，屋子里没开灯，眼神交汇的瞬间也噼里啪啦的冒着火花。

　　最后乔曼嗤笑了一声，扭头要往回走。

　　“等等！”苏彦从后面追上来，塞了几本书在乔曼手上，“这是我给胡杨带的武侠小说。”

　　“别拒绝我，乔曼同志，我承认之前我的思想是有点龌龊，但你们已经结婚，我不会做第三者的，我的家教不允许我这样。”苏彦脸色特别难堪，还是拉着乔曼的手。

　　“你可别拽着，我还是很讨厌你，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今天晚上就该让你自己走回来。”乔曼甩开她的手。

　　苏彦这种人，你弱她就强，你强她就弱，简单来说就是惯的。

　　乔曼态度强硬起来，苏彦立马软了下去，憋屈的叨叨着，“再说我又不是没人要，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相亲，公安局长，你以为我真找不到男人吗？”

　　“你说完没？”乔曼不耐烦的甩手。

　　“好吧，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秦见洲有个忘不了的初恋，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你想维持这段婚姻，还是好好对他吧！否则人家初恋回来，你也得像我一样！”苏彦说完这句话，松开手，回头就去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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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跟她就谈了这些。”

　　吉普车里，乔曼摊着手说，“咱们这位苏大姐，估计是觉得全天下谁也配不上你，只配给你做保姆。”

　　秦见洲沉默了半天，突然低声说，“是我委屈了你。”

　　车停在家门口，乔曼怕秦见洲再突然凑过来，立刻费劲的解开了安全带，转身准备下车。

　　车门一打开，外面那股寒风直接朝着脸招呼过来，风大雪大，雪花就好像刀子一样朝着脸上砸。

　　乔曼又坐回了副驾，裹紧了棉袄的领口，脑子里突然想到苏彦穿的那件大衣。

　　今天乔曼在县百货大楼也看见了一件差不多的大衣，款式比苏彦那件更好看，正宗的驼色，领口是一圈毛茸茸的毛，看着特别暖和。

　　问了价钱，二百多块，一个多月的工资。

　　喜欢，是真的喜欢，但乔曼也舍不得买，家里虽说不缺这二百，但现在快过年了，要买了大衣，钱就不凑手了。

　　本来看过了也就不想了，但今天莫名其妙的，被苏彦个苏大姐激起了斗志。

　　凭啥做人老婆的就要老老实实的呆在家，还洗碗做饭带孩子一手包办？她乔曼就要在工作岗位上干出成绩，还要比苏彦更漂亮，更时髦。

　　“这是什么？”乔曼正想着，突然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回头一看，秦见洲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乔曼接过来问了一句。

　　这男人不会是开窍了，突然写了封情书吧？

　　那她会开心坏了的！

　　“你先打开看看。”秦见洲的眼神在车灯下特别温柔，但一个错眼的功夫，又被他掩饰过去。

　　“钱，五百？你哪来的？”

　　打开信封，里面居然是五张百元的大团结，崭新崭新的。

　　“是之前完成任务给的奖励，给你买过年的新衣服。”秦见洲居然笑了，是那种闷着笑，“小时候不是过年总跟你哥要新衣服吗？又哭又闹。”

　　乔曼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那都是小时候，才几岁啊，我现在都长大了。”

　　“长大也可以买，这钱不用留着开销，你可以买任何想要的。”秦见洲说着，率先下了车。

　　乔曼看着那几张大团结，这已经不是钱了！这就是那件崭新的大衣呀！

　　要不是人已经走了，乔曼真想搂着他亲一口。

　　先把钱收起来，乔曼也下了车，几步跟上秦见洲，

　　“对了，过年的时候我打算让苏彦来咱家一起吃年夜饭。”

　　就这一句话，秦见洲立刻止住脚步，眉毛都皱起来了，满脸都是抗拒。

　　“叫她？”

　　乔曼刚拿了钱，心情好着呢，“对呀，她因为父亲去世要在老家呆一个月，还碰上了过年。”

　　“我是这么想的，她人不行，但我们不能不懂礼数，不然你部队的那些领导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咱们夫妻没礼貌，也会觉得你忘恩负义。所以，就来吃个晚饭，怎么样？”

　　乔曼一转头，就听见秦见洲重复了一句，“咱们夫妻？”

　　“对啊，你和我，不是吗？”乔曼也懵了一下。

　　“是，请她来吧，我同意。”秦见洲大步走向主卧，“你高兴就行。”

　　晚上雪刚停了一会，早上又下了起来，而胡杨和自立居然一起闹了别扭，不肯穿那件苏彦送过来的西装外套。

　　苏彦一共送了两件，都是胡杨的尺码，正好自立也能穿，索性一人一件，夹在里面特别保暖。

　　“自立，为什么不肯穿，这衣服多漂亮啊！”

　　说着，乔曼就抖开了那件小西装，是真的漂亮，就是放在几十年之后都不俗气。

　　这是两件金丝绒的小西装，一件纯黑，一件深蓝，穿上去就是俩小绅士，又好看又保暖。

　　自立犯了倔劲，坐在炕上生闷气，“那个女人明明是来拆散咱家的，你咋不生气啊妈，还让我穿她买的衣服。”

　　“你不能叫那个女人，叫苏阿姨，不然别人会说我乔曼不会教孩子，教出来的孩子没礼貌。”乔曼笑眯眯的说，“再说有啥可生气的，她拆散得了吗？再说了，钱是她花的，暖和是你们暖和啊，冻感冒了妈妈怎么办？”

　　自立再一想，要是那个苏阿姨发现自己花了钱，他们一家人还是和和美美高高兴兴，岂不是更生气？

　　“好呀妈妈，给我吧，我穿！”自立一伸手，乔曼就给他递了那件深蓝色的。

　　“胡杨你呢，为什么不穿？”乔曼还得去解决另一个闹别扭的。

　　胡杨撇过头，就说了两个字，“丢人。”

　　在几百个只穿着旧棉袄，灰棉袄的孩子里，你穿一件正式的西装，简直就是个异类。

　　“你穿在里面保暖的，谁会看见，来，快穿上。”乔曼给他套上了黑色的那件。

　　“你觉得跟同学穿的不一样丢人是吧，那我放学的时候去接你，我也会穿的跟其他|妈妈不一样的。”乔曼给他扣上了所有的扣子，秋裤塞进袜子，秋衣掖进秋裤。

　　“你也丢人怎么办？”胡杨垂着眼睛，闷闷的就说。

　　“丢人又怎么样，我陪你一起丢。”乔曼笑着说，“而且，等你放学的时候，周爱女肯定已经被厂子开除了，我可以跟你保证。”

　　“我不信。”

　　“不信就等着瞧。”乔曼斗志满满啊，今天必须让这个小崽子知道，世界上有除了暴力以外的解决办法！

　　两个小的送去幼儿园和托班，大的自己走上学，乔曼也该去上班啦。

　　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就走到了二楼，还没进办公室呢，里面传来了周爱女的声音。

　　“小林，你可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弟这么好条件的小伙子可不多了，上次他看见你漂亮，一眼就相中了，要不我能这么眼巴巴的问你吗？”周爱女苦口婆心的就说。

　　她大概还是想游说林春芳做自己的弟媳妇，不断的画着大饼，“昨天的事情我是真的忘了，又不是故意的，你总记着仇干啥，咱俩天天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还能害了你吗？”

　　“呵呵，周……”林春芳冷笑了一声，刚开了个口。

　　周爱女说到兴起上，根本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啊，“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你现在觉得十万块钱多的是吧，嫁到我们家这些钱都给你，你想买啥买啥，我弟都同意。”

　　这是游说不成，改画大饼了？

　　乔曼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这话都觉得好笑。

　　就周爱华那个色眯眯，看见谁都想揩油的样子，怎么可能见了小林一次就情根深种，估计还是冲着首都户口去的。

　　乔曼都准备进去给她撑腰了，没想到林春芳自从昨天跳楼之后大彻大悟，对周爱女也没有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态度了，特别硬气的回怼了一句，“算了吧，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我也不想嫁，您赶紧回办公室上班吧。”

　　“你这个小妮怎么就不听人说，我能害你吗？”周爱女眼睛一瞪，拍着桌子就要吵起来，态度又开始凶神恶煞的。

　　怎么说都不行，画大饼都不行，这林春芳怎么油盐不进？

　　周爱女满肚子威胁的话都到了嘴边，扭头就看见乔曼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瞬间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周爱女直接起身了，瞥了乔曼一眼，说话的时候特别阴阳怪气，“乔曼同志，你可是亲眼看见的，我没有威胁她。”

　　乔曼扭头朝着她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跟即将被开除的人有啥可说的。

　　周爱女一声冷哼，扭头就走。

　　没过几秒钟，只听见隔壁传来的砰的一声巨响，这是周爱女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乔曼往外掏着杯子，还在往里面灌热水，一是为了喝口热的，二也是为了暖手嘛。

　　喝了一口茶，这才问道：“她怎么了这是，今天怎么又抖擞起来了？”

　　照理说，周爱女昨天偷藏发|票的事情刚刚败露，厂子里的人对她正是厌烦的时候，她不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可不是吗，今天一大早过来就到处说。”林春芳忿忿不平的。

　　“说什么了？”乔曼又问。

　　“她说胡厂长今天过来做年底的巡视检查工作，自己又要当主任了。”林春芳气得直翻白眼。

　　乔曼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几张发|票，心想胡厂长过来更好，周爱女不是爱替自己跑关系吗，今天就在胡厂长面前好好掰扯一下她贪污的事情。

　　说起周爱女，乔曼也纳闷儿了，“我总听你们说她家里有钱，怎么就喜欢蜗居在这个小地方，她老公不是暴发户吗，不替她开个店面，或者干脆直接给她开个厂子，让她自己玩去。”

　　“她老公叫周向明，市场刚开放那会儿就开始做生意了，我听说先是靠倒卖自行车之类的赚钱，现在生意越来越大，估计开始卖汽车了吧。”林春芳回忆着说，“你要说为什么周爱女非要呆在咱们这个小厂子里我也不知道，这倒是没听她说起过。”

　　两个人正说着，下面就开始叫了起来，“乔曼，乔曼同志赶紧下来，胡厂长来了，正叫你过去呢。”

　　乔曼估计胡厂长是要来问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总结，于是拿着笔记本就走下去了。

　　到了下面一看，胡厂长站在厂房门口，从外面往厂房里面看，板着脸，心情看上去不怎么好。

　　周爱女呢，就站在胡厂长旁边，嘴里还嘚啵嘚啵的说着什么，胡厂长本来就是一脸不高兴，听她一直在说，好像是在自吹自擂，就更不耐烦了嘛。

　　看见乔曼，胡厂长立刻举起手，“乔曼同志，过来一下，周爱女，你先暂停，我们先开始年底巡视工作。”

　　周爱女只好闭上嘴，口干舌燥的，喝一口茶就要瞪乔曼一眼。

　　乔曼走了过来，看都没看周爱女，完全把她当空气，“胡厂长，你说，怎么巡视？”

　　胡厂长这会才露出了几分笑脸，“不用太严肃，厂子里的基本情况我之前已经看过了，销量比上半年上升了很多，而且明显是巴氏奶的销量更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胡厂长开了个头，职工也围了上来，因为早上把该忙的都忙完了嘛，现在也在等检查呢。

　　“可不，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新来的技术专员没本事，啥也不懂，谁知道人家一来就把销量提上去了，不过，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嘛。”

　　“我敢说，咱们厂子里这几个月的销量比去年一整年都多了。”

　　“你们还记得上半年的样子吗，厂子里都没有人来订牛奶，咱们一天都没事干，现在好歹有事干，厂子有进项了吧。”

　　“乔曼同志不就是咱们厂子的功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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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曼连连摆手，“我就是做好本职工作，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胡厂长，这次可得好好表扬吧？”

　　胡厂长那张满是愁容的脸挤出了笑容，“表扬，必须表扬。”

　　“对了胡厂长，咱们今年的年货啥时候发，还有工资呢？”

　　不知道谁问了一声，气氛立刻冷了下来，胡厂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长叹了一声。

　　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了一声冷笑。

　　这动静不大，但还是被乔曼察觉了。

　　扭头一看，周爱女被挤在人群外面，得意洋洋的跟乔曼对视，眼里满满的，那都是志在必得啊。

　　看样子，她是想用采购机器的事情表功，让胡厂长重新把自己调回主任的位置？

　　周爱女这么一心的想往领导跟前窜，乔曼当然要满足她一把。

　　朝着那边招了招手，乔曼就说，“周爱女同志，你过来一下，来给厂长讲一讲咱们现在用的四台机器怎么样？”

　　周爱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迈着步子就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说呢。

　　看看吧，你乔曼再牛气，不也得跟我低头。

　　不是也得巴结我，在我面前卖个好？

　　走到胡厂长面前，周爱女就表现起来了，先从机器是怎么运转开始讲起，然后还亲自示范了一遍。

　　胡厂长看她了解厂子里的机器，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很多。

　　“周同志，我记得这四台机器是你负责采购的吧？”乔曼突然说。

　　周爱女立马表功，对着胡厂长说，“这是我亲自去买的，价格都比外面市场的便宜很多，而且质量也不错。”

　　胡厂长走到机器旁边，一一抚摸，饮料厂里也是有巴氏杀菌器的，所以他并不陌生，机器质量是好是坏，也能看的出来。

　　周爱女笑的更厉害了，看胡厂长直点头，牙花子都快笑出来了，“怎么样，质量好吧？”

　　她下一句就准备跟胡厂长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以权谋私，想让胡厂长开口把自己调回主任的位子上。

　　这破销售，她是再也不想干了，风里来雨里去，腆着一张脸笑着管人家叫爹，人家啪的关门，还碰一鼻子的灰。

　　“周爱女，你确定这些机器都是你亲自买的？”乔曼冷不丁的就说。

　　周爱女不高兴了，“不是我买的，难道是你？”

　　“我当然没那个意思，就是想再确认一遍，是你本人吧？”乔曼笑了笑。

　　“就是我。”周爱女不满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跟乔曼说叨两句。

　　再三询问，周爱女都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买的。

　　乔曼突然收了笑容，直接拿出那张收据往周爱女脸上一扔，“那你好好看看，巴氏杀菌器的价格应该是多少，你的发|票上价格又是多少。”

　　周爱女听她提起价格心里就是一咯噔，连忙拿起乔曼砸过来的那张收据看了一眼。

　　先看地址，再看金额，周爱女完全呆住了，手一松，脸色突然惨白。

　　乔曼往前走了一步，还想把口袋里周爱女开的那张发|票拿出来的。

　　刚有动作，就被胡厂长给拉住了。

　　“哎两位女同志，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不怎么对付，但工作是工作，私怨是私人恩怨，咱们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好好把厂子的工作干好不行吗？”

　　胡厂长是个文化人，一着急就开始文绉绉的。

　　他是怕周爱女像上次一样直接跟人打起来，连忙就过来劝说，到现在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呢。

　　乔曼捡起了自己的那张收据，再拿出周爱女开的收据，两张前后脚的送到了胡厂长手里，“您先看看，这张是我昨天去买的，巴氏杀菌器一台三万一千块钱，她开的三万六，一台机器你赚五千块钱，还好意思来表功，说价格压到了最低，要不要脸？！”

　　最后一句话，乔曼是对着周爱女说的。

　　胡厂长满脸的不明所以，拿起两张发|票左右对比了一下，突然脸色铁青，抖着手质问周爱女，“你给我说说，为什么差了这么多钱？”

　　与此同时，满院子的职工，那审视的目光也全部聚集在了周爱女身上。




44.  44(二合一大肥章！）   如果我非要开……

　　满院子的职工, 虽然没看见□□，但胡厂长质问出来的那一句，也让大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差了数额, 周爱女该不会是贪污厂子里的钱了吧？

　　一群职工立刻就朝着周爱女聚集过去了，眼睛看着她, 似乎要把她盯穿。

　　大冬天的, 还一直在飘雪, 周爱女身上也穿着羽绒服，但她愣是急的冒出了一头的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难道她之前干的那件事情败露了？

　　怎么可能？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周爱女想着想着, 看见胡厂长正对着太阳看那两张□□，还在不断的质问，“五千块钱的差价，同一个人开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

　　听到这话，周爱女居然脑子一热，往前走了几步，手一抓，直接把□□抓了过来。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顿时觉得头晕眼花，心想着干脆把这些东西全毁了算了！

　　人嘛, 冲动之下智商都是负数，周爱女脑子一热, 还真觉得撕了□□自己的罪名就能消失。

　　于是她两只手抓着□□的顶端, 一咬牙，还真准备用力了。

　　“周爱女你这是想干啥？想撕□□？！”突然有个职工喊了一嗓子，“赶紧抢下来, 她要把证据撕了！”

　　乔曼扭头一看，立刻伸手去抢。

　　好在乔曼是距离周爱女最近的一个，就在□□即将被撕毁的时候，乔曼一把给抓了过来，然后一人一张，分发给了身边的几个职工。

　　职工手上的，周爱女不可能抢得过去吧？

　　“你们看看，都看看。”乔曼一边分一边说，“有两张巴氏杀菌器的□□，你们都可以好好看看金额。”

　　刚才一群职工围在那，有的都没听清说的什么，对于这件事情一知半解的。

　　看见乔曼的动作，就全都一窝蜂的挤了过来，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但是人人都只分到了一张，举着张□□都是一脸的茫然。

　　突然有个反应快的职工，把两张巴氏杀菌器的□□拼在了一起，看看差价，顿时反应过来。

　　“你们赶紧看看啊，周爱女说是给厂子里采购机器，自己中饱私囊！贪了五千块钱！”

　　说着，有人一指头指上了周爱女的鼻子，指甲几乎要在周爱女鼻头上挖出一个小洞来，对着周爱女是破口大骂。

　　“你到底要不要脸，厂子亏空多长时间了，差不多有三四个月没发过工资，福利补贴就更别说了，但咱们全厂子没一个人抱怨，你说为啥，不就是想盼着厂子早点盘活了，大家高高兴兴继续上班吗？”

　　另一个职工接过话头，也是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给周爱女洗个脸。

　　“我自己在牛奶厂上班，我家娃三四个月没喝过牛奶，就因为厂子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你周爱女倒是好，伸手一捞五千块钱有了，你是不是要死啊？来来来咱们今天一起死，我今天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说着说着，几个情绪激动的都开始抹眼泪了，嘴里泼天的叫骂、诅咒着周爱女。

　　周爱女心里估计还忿忿不平呢，瞪着眼睛，嘴唇动了好几次，愣是没敢替自己申辩。

　　另外几个职工，要不是有宗亮拦着，能上去给周爱女挥几个大拳头！

　　要问职工为什么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厂子效益不好！

　　厂子已经连续半年亏空发不出工资了，还出了这种贪污的事情，万一机械厂觉得没搞头，直接给关了。

　　那这二十几个人咋办？喝西北风去？在家等死？周爱女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要是住在农村倒还好，多多少少能从地里拔出个萝卜地瓜填饱肚子，城里一颗米都要花钱买，没了工作，要是下海又挣不着钱，可不就是一家人等死？

　　饶是有宗亮拦着，还是有人突破重围，上来给了周爱女一个大耳刮子。

　　啪的一声，真是下足了力气，直接给周爱女的脸上扇出了一个大手指印子。

　　周爱女捂着脸，心里的火也蹭蹭的往上冒，插着腰怒气冲冲的回复道：“要你多管闲事？！我又没从你口袋里掏钱，你凭什么打人？我贪钱，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狗拿耗子吧！”

　　“周爱女你再说一句没关系？以前贪钱，现在欺负人，前两天要不是乔曼拉住了人，小林不就让你给逼死了？”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啊！

　　这时候周爱女跟厂子里职工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双方都怒气冲冲的瞪着对方，恨不得当场打起来。

　　胡厂长在旁边听他们吵起来了，又气又急，揉着太阳穴就问，“前两天又出什么事情了？谁能跟我讲讲？”

　　“胡厂长你是不知道，这个周爱女都快把咱们大家给逼死了，恨不得把牛奶厂改成她家的！”有个职工从人堆里挤出来，气得直哭，“她故意把□□藏起来，还吓唬林春芳赔钱，林春芳人又实在，想来想去竟然要跳楼。”

　　胡厂长见多识广的，都被周爱女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那边周爱女还在振振有词，“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

　　又是啪的一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敢嘴硬，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一只手，照着周爱女的脸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周爱女被连打了两个大嘴巴，左右脸颊都高高地肿了起来，气得脸红脖子粗，捋起袖子就要跟其他人撕打在一起。

　　眼看那边乱成一团，都快从互相谩骂变成互相殴打了，胡厂长一把摘下帽子摔在地上，气得怒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胡厂长是个文化人啊，平时看见他要不就是严肃着一张脸在研究东西，要么是笑呵呵的跟人打招呼，谁也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还是发这么大的火。

　　一时间，院子里就安静下来，好多人都停了手，面面相觑。

　　只有周爱女一个人，头发被扯乱了，羽绒服也在打架的时候给扯开了一道口子。

　　现在她心里恐慌的要命，又愤怒的恨不得给刚才打自己的职工一人来上一个耳刮子。

　　当然，最大的还是恐慌啊，周爱女也知道要是被查出来，厂子真追究起来，自己是要以贪污罪坐牢的。

　　五千块，不、还不止五千，这只是一部分而已。

　　周爱女越想越害怕，突然一个转身，嘴里念念叨叨的，“我请假，我请假总行了吧，这班我今天不上了！”

　　“宗亮，给我把她拦着。”胡厂长又是中气十足的一声喊，无比严厉的瞪着周爱女的背影。

　　宗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周爱女面前，把她给拦住了。

　　胡厂长拿着□□，几个大步走到周爱女面前，握着□□的手都在发抖啊。

　　周爱女不觉得羞耻，他都觉得羞耻！

　　“你现在跟我说说，这□□上差了五千块钱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虚报价格？”胡厂长厉声质问了一句。

　　周爱女眼睛就死死的盯着地上一块石头，脑子里也在疯狂的思考借口，想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遮过去，在没有想到好借口之前，她一个字都不说！

　　“你不说话是吧，小邢，去，按照这张收据上的地址，把他们单位的领导和开票的找过来，咱们当面对质。”胡厂长又是一句，转身把跟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叫了过来，吩咐道。

　　周爱女一转身，想阻止来着，被胡厂长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很快当天的领导和周爱华都被叫了过来，周爱华来的路上就意识到出了事。

　　他比周爱女胆子小点，否则也不会只敢猥琐的揩油，进牛奶厂大门的时候头恨不得闷进裤裆里。

　　跟他一起过来的领导在路上已经听小邢讲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进来正准备跟胡厂长说话，突然就看见了乔曼。

　　“你不是昨天来买机器的那个办事员吗？”他一脸惊愕道。

　　乔曼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不好意思的解释，“是我，昨天骗了您，我其实是这家厂子的技术专员，只是为了弄清楚价格究竟有没有问题，才去买了这台机器。”

　　乔曼又问了一句，客客气气的，“那台机器还在你们厂房，我动都没动过，还是可以退货的吧，就是浪费你们时间了，是在不好意思。”

　　“不用觉得浪费时间，相反，我们要感谢你替我们公司抓住了一个蛀虫。”领导摆了摆手。

　　一转身，脸色严肃的跟胡厂长解释起来，“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立刻核对了一下账目，发现周爱华开的是阴阳□□，也就是说，他给我们记的是三万一，但开了三万六的票据，人我也给带过来了。”

　　这时候，周爱华被人推了一把，也给站到了他姐姐身边。

　　胡厂长和周爱华的领导就在一起核对账目，本来是要回办公室的，但厂子里的职工愤怒的厉害，闹着让他们公开核对，只能就在院子里一张一张的看。

　　“净乳机，一万五千八。”

　　胡厂长身边的小邢立刻跟上，“领导，这票据上写的是两万三。”

　　一来一回的对账，最后小邢拿来计算器，按了按，“一共一万二，比真实价格多了一万二。”

　　跟乔曼算的分毫不差。

　　一万二说出来，周围的职工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上去把周爱女给撕了。

　　公开处刑不过如此！

　　周爱女平时爱面子吧？喜欢被别人吹捧吧？

　　现在她最瞧不起的普通职工，人人走过来都得唾她一口，她还憋屈的不敢骂人。

　　“臭不要脸的，一家子都臭不要脸！”门卫大爷都气不过，走过来一口痰差点唾在周爱女脚面上，吓得她赶紧跳开。

　　“咋的，你还敢动？贪了这么多钱还有脸来上班。”门卫大爷忿忿的骂了一句。

　　周爱女姐弟俩谁也不敢看了，恨恨的盯着乔曼，现在他们全明白了，要不是乔曼看出了□□上价钱的猫腻，这件事情根本不会暴露。

　　说来说去还是乔曼，怎么又是她！

　　想上去跟乔曼对打的心思都有了，但只要她上前一步，旁边职工就会嚷嚷起来，“你给我站好了，眼睛往哪看？你那是啥眼神？贪污犯！”

　　“胡厂长，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罚。”乔曼走到胡厂长身边，看他气得直喘粗气，连忙说道。

　　胡厂长转过来，赶紧喝一口水，这才叹着气说，“要你看，应该怎么处罚？”

　　看出胡厂长已经气过了一阵，开始犹豫起来，乔曼立刻说，“我觉得应该报警，一万二不是个小数目，难道不应该交给公安来处理？”

　　报警两个字一出，周爱女扶着墙，脑瓜子都是懵的，差点腿一软给跪下了。

　　一旦报警，她就要坐牢，她要是坐了牢，她儿子身上不就有污点了吗？

　　想到儿子，周爱女脑子里清醒了一下，突然大吼一声，“不能报警，我有办法，我赔钱总行了吧？我要打电话把我老公叫过来，既然我贪污，认赔总行了吧？警察来了我也那句话，我赔钱！”

　　说完，她拖着发软的腿脚，居然一个蹦子蹦起来，撒丫子就跑进了厂长办公室。

　　那是单独在一楼的办公室，里面有着厂子里唯一一台电话，专门用来跟客户联系的。

　　“周爱女还想打电话，咱们进去把她抓出来，她不会是想给别人打电话跑吧？”

　　站在旁边的几个职工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立刻往办公室里跑，拉着周爱女的胳膊连拖带拽的。

　　周爱女死死的抓着办公桌，场面闹的特别凶，她一回头，咬牙切齿的瞪着几个来拖着自己的职工，索性也不掩饰了，威胁道：“我说了，让我打电话，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

　　毕竟职工都拖家带口的嘛，还有那句话，横的怕不要命的，真逼急了周爱女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好了，你们先出去，我来看着她打。”乔曼走进办公室，安抚了一句。

　　几个职工退出去，乔曼就站在周爱女旁边，一抬下巴，“不是要打电话？拨号码吧。”

　　回过头，周爱女半跪在地上，拨号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好不容易电话拨通了，嘟嘟嘟……

　　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那头被接了起来。

　　“向明，你快过来一趟，我现在在厂子里。”周爱女开口就是胡搅蛮缠，“你不知道，我快被他们欺负死了，一群人现在都要把我逼死啊，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乔曼就站在旁边，但周爱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电话里跟自己的丈夫一顿胡说。

　　周爱女毕竟气昏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根本听不懂她究竟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乔曼就听见电话话筒里传来一声呵斥。

　　“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挂了！”

　　这要是挂了，她丈夫不来，周爱女岂不是又要装疯卖傻浪费时间了？

　　看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快中午了，乔曼忍无可忍的上前一步。

　　“你要干什么？”周爱女警惕的转过头。

　　她现在精神已经快崩溃了，任何刺激都能发疯。

　　乔曼伸手按了个免提，周向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打算一会周爱女要是还说不清楚，就找个人进来说说情况。

　　被丈夫呵斥了一通，周爱女反而冷静下来，哆哆嗦嗦的握着电话通，“向明，我在厂子里出了点事情，你赶紧赶过来，记得多带点钱。”

　　“什么事？”她老公在电话里不耐烦的问。

　　周爱女哪敢说真话啊，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工作出了点失误，反正你赶紧赶过来吧，咱们到时候再说。”

　　“我下午到。”

　　挂断电话，周爱女转过来，捋一捋自己的衣领，终于找回了理智。

　　她脸色惨白的转过来，也不知道究竟是对坐牢更恐惧，还是对丈夫的到来更恐惧，反正身体一直在打摆子，“现在行了吧？”

　　乔曼纳闷的盯着她看了两眼，这才转身出了厂长办公室。

　　开玩笑，周爱女贪污，工作干不成了，她还要上班呢。

　　厂子里暂时安静下来，就因为出了这件事情，胡厂长连饮料厂都不去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中午乔曼回家给忍冬做了顿饭，回到厂子里继续上班。

　　一进厂子大门，就看见厂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胡厂长，还有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周爱女的爱人周向明了。

　　乔曼听小林说他很有钱，是干倒卖起家的，现在生意做得特别大。

　　但是从外表上看，周向明为人不怎么高调。

　　开着一辆灰扑扑的汽车，穿一身简单工装，个子要比普通男人矮很多，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看着挺憨厚老实的一个人。

　　乔曼走到小楼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周向明在跟胡厂长寒暄。

　　“这次的事情不好意思，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周向明给胡厂长递了根烟，不住的说着。

　　胡厂长看上去也很客气，不断的点头，“这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有管理不当的责任。”

　　“钱我一定照赔，只要你答应的事情办到，另一部分钱我立刻打在厂子的账户上。”周向明自己也叼了一根烟，啪的点燃打火机。

　　火光映照了他的眼睛，目光不经意的瞥向周爱女，那眼神让乔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好，我回去跟领导商量一下，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胡厂长挺为难的。

　　“没关系，只要你不往上报就行，咱们的合作还是一样继续。”

　　最后握了握手，周向明都兜里掏出了一个车钥匙，往门口走。

　　周爱女本来跟周向华一起站在门口的，连忙凑了过去，兴冲冲的就问，“怎么样了向明，我的工作保住了吗？我要去坐牢吗？”

　　乔曼一听这话，眉头就是一皱。

　　都这个时候了，周爱女居然还想保住工作？她老公又怎么说？

　　乔曼没有着急上楼，在旁边冷眼看着。

　　一身工装，看着灰扑扑的，掉进人堆里都不起眼的周向明捏着烟头，一口浓烟吸进肺里，眉毛抽动两下，仿佛忍无可忍一样。

　　他突然把烟头往周爱女脸上一砸，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跟职工那种为了泄愤打的可不一样，周向明手劲儿特别大，周爱女一声尖叫，嘴里蠕动了两下，居然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旁边的职工全都吓了一跳，互相对视着，几乎都蒙住了。

　　这男同志也太嫉恶如仇了吧？又或者是心疼钱？再怎么样也不应该下这么重的手。

　　乔曼赶紧往前两步阻止道：“同志，咱们有话说话，别动手好吗？”

　　周向明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分明刚才还是一脸怒容，再面对乔曼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

　　“不好意思，我不动手了。”他点了点头。

　　乔曼于是往旁边走，就看见周向明指着周爱女的鼻子，“这是最后一次，我告诉你，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给我安分点在这里工作。”

　　“贪污，你知道查出来要坐牢吗？”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在家安分点，别惹事，你怎么做的？”

　　大庭广众的，还是在这么多曾经的手下面前，被丈夫扬手就是一巴掌，周爱女捂着脸嚎的喉咙都哑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爱华娶不着媳妇，家里让我多赚点钱给他当彩礼，这样才能有姑娘愿意跟他。我问你要你又不给，我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说着，她又呸的吐出一口血，期期艾艾的问，“我不用坐牢了，那爱华的工作？”

　　刚才周爱华的领导来了，跟胡厂长核对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下居然有这种人，特别干脆利落的就把周爱华给解雇了。

　　他是私人老板的员工，工作说丢就丢，没什么可以回转的。

　　周爱女还想给弟弟谋个工作，现在已经娶不着媳妇了，没有个正经工作不是更难找？

　　周向明冷笑了一声，“工作？我给他找了多少工作了，就是个废物，断根了更好。”

　　周爱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周爱华走过来一胳膊把她肘起来，犯怂道：“算了姐，我自己做生意还不行吗？我去摆摊儿。”

　　乔曼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看够了，这就准备上楼。

　　刚走上一截楼梯，突然被人叫住了。

　　“乔曼同志，等等。”

　　回头一看，周向明走了过来。

　　他这张脸就跟变戏法似的，随时能准备出不同的表情。

　　这会周向明走到面前，特别客气的就说，“听说我们两家也是邻居，你是秦团的媳妇，这次真不好意思，她不懂事，我替她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周向明伸出手，想要握个手。

　　乔曼看着他笑呵呵的脸，总觉得不太舒服。

　　她缓和了脸色，“您不该跟我道歉，这件事情我不是受害者，您应该跟小林道歉，她差点被你爱人害死！”

　　“还有这事儿？”周向明回头又是狠狠一眼瞪了周爱女，“小林是谁？”

　　“就是这姑娘。”有人把林春芳推了过来。

　　周向明立刻道歉，“我替爱女跟你道歉。”

　　“谢谢谢谢，只要有这句话我就舒服多了。”林春芳有些惊讶，也跟着弯了弯腰。

　　周向明打了声招呼，拿出车钥匙往门口走，路过周爱女的时候停了下来，警告道：“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安分点，别再闹出这种事情。”

　　“我知道了。”周爱女捂着脸，声音低低的说。

　　周向明开着汽车走了，周爱女在地上蹲了一会，爬起来走进了胡厂长的办公室。

　　“她进去干嘛？做辞职的手续吗？她不应该是被开除的吗？”乔曼随口问了一句。

　　林春芳也是满脸惊讶，“辞职？开除?嫂子你听谁说的，我刚才听他们说周爱女没有被开除啊，还是继续干销售的工作。”

　　她又接着说，“嫂子你还别说，周爱女人不咋地，但我是我觉得她老公是个明白人，挺有礼貌的。”

　　“等等，周爱女为什么不开除？”乔曼又问。

　　“听说是她老公过来赔了一大笔钱，不仅仅补上了被贪污的部分，还有另外一部分的钱呢，哎哎，嫂子你要去哪？”说到最后林春芳叫了起来，想拉乔曼一把，但是没拉住。

　　乔曼拔腿就走。

　　……

　　“乔曼同志，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我要去饮料厂子啦！”

　　牛奶厂门口，胡厂长想骑着自行车走人，但他的后座被乔曼抓住了，脚蹬子都踩不动，只好回过头问道。

　　“厂长，我要跟你谈谈周爱女的问题。”乔曼绕到前面来，严肃的说道。

　　胡厂长满脸无奈，也只能停下自行车，脚撑着地面，“她的问题不是都解决了吗？赔钱，继续干工作，我觉得经过这次的教训，以后她不会再这样了。”

　　“这话说出去您相信吗？这种事情她都干了好几次了，您真的相信这次就痛改前非，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乔曼固执的问道。

　　今天答应了胡杨要把周爱女从厂子里赶走，让她没有工作可以干，绝对要做到。

　　胡厂长叹了口气，索性下了自行车，“我知道，所以不敢把她放在重要的岗位上，做个销售，只管卖东西没有权利，不是挺好吗？”

　　“挺好的吗？这个人就是定时炸弹，她前两天差点把小林逼到跳楼。”

　　“我老实跟你说，周向明已经赔了钱，而且他答应，要是我不往上报这件事情，保住周爱女工作的话，他可以赔双倍的钱，就当给咱们厂子购买机器。”胡厂长一副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憋屈样，“更重要的是，他跟饮料厂还有合作，如果他撤掉订单，饮料厂就会立刻像牛奶厂一样，你知道多少人会拿不到工资吗？”

　　“我只知道周爱女绝对不能留。”乔曼斩钉截铁的说。

　　“那你想怎么样。”胡厂长又说。

　　“开除，必须开除。”

　　胡厂长沉默了半天，突然说道：“就再忍一年吧乔曼同志，我很看好你，明年我就能卸下牛奶厂的摊子了，上面的领导会再选一位厂长，我到时候准备把你推荐上去。”

　　“一年以后你有了资历，也有了成绩，还有管理经验，可以当厂长，到时候你就能做主把她开除了，好吗？”

　　“可我现在就想开除她，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耻了。”乔曼忍无可忍的说。

　　思索了一阵，胡厂长又说，“如果你坚决要开除，其实我还有个办法。”




45.  45   周爱女被开除啦！


　　“您说。”乔曼眼睛一亮, 来了兴趣。

　　“我可以让你现在就当厂长，我立马卸任，不过你要做到一件事情。”胡厂长索性把自行车靠在墙上, 拿出自己随身的小本子翻给乔曼看。

　　指着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胡厂长就说, “能看懂吧？这上面记录的是厂子这几个月的亏损, 机器是机械厂批钱买的, 周向明赔的钱当然跟咱们也没关系，所以现在厂子的财政还是负数，已经三四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就连今年的年货咱们都发不出来，还倒欠人家养牛场钱呢。”

　　在国企工作就是有这点好，逢年过节的还有年货，而且都是好东西，什么带鱼啦，苹果啦，牛奶啦，饼干之类的。

　　但牛奶厂因为生意太差，居然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连工资都发不出了。

　　“我说这两个月试用期的工资怎么没给我，之前还以为是过了一起给。”乔曼愣了一下说, “合着是没钱了？”

　　“可不？”胡厂长长叹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这就是咱们目前还欠的总数, 你要是在过年之前让厂子里的业绩达到这个数字，咱们把员工工资和欠的钱还了，你就是厂长！”

　　“怎么样小乔同志, 当上厂长，你就能把周爱女给开除，这跟我饮料厂也扯不上关系。”胡厂长啪的合上本子，拍了拍乔曼的肩膀，骑上自行车，这就准备走了。

　　这其实就是另一种劝说的办法，给乔曼出个难题。

　　你不是想开除周爱女吗？那就自己当上厂长。

　　但胡厂长心里也清楚，让她一个搞技术的去搞销售，还要完成那么大一笔金额的销售，基本是不可能的。

　　现在整个县城的人只知道外来的巴氏奶，还不知道本地有个牛奶厂呢，就连机械厂的员工都不稀得喝自家厂子产出来的奶。

　　“胡厂长，你给我出的这任务可够艰巨的。”乔曼想了一会说。

　　胡厂长回过头，一只脚搭在地上一只脚踩着脚蹬子，不是我给你出的任务，是咱们厂子现在的情况就这样，能者居上，能做出成绩就当厂长，就有开除别人的权利。你还是再等一年吧，再忍她一年，我先走啦。”

　　一脚下去，胡厂长正准备走人，自行车又让乔曼给拉住了。

　　往前走了两步，乔曼拉着自行车后座沉思着说，“我想试试，不过您得给我个承诺，就今天下午，厂子里的事情全权交给我来办，我想做个活动。”

　　“只要不违反规定，你可以任意处置。”胡厂长挥了挥手，踩着自行车就往饮料厂去啦。

　　看着胡厂长走人，乔曼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得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完成交代下来的任务。

　　艰难吗？这是肯定的，就算牛奶厂干的好好的，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到那些钱。

　　而乔曼对于市场营销也不懂，想完成任务真是难上加难。

　　思来想去了半天，乔曼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不管怎么样，答应了胡杨的，即使完成不了，也得试一试不是吗？

　　“嫂子，我真的烦死这个周爱女了，有钱就这么牛吗？犯这么大的错还能在这继续上班。”林春芳是出去打水的，拎着个红色的热水瓶嘴里嘀嘀咕咕就进来了。

　　“怎么了，她又欺负你了？”乔曼低头刷刷的写着，笔记本上写满了对于今天下午活动的策划方案。

　　林春芳走过来给乔曼倒了杯茶，抱怨道，“那倒没有，我就是看见她把宗亮叫到办公室里，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总感觉她又没干好心。”

　　喝一口茶，林春芳就叹一口气，“你看着吧嫂子，周爱女没有消停的时候。”

　　“放心，从今天起她就得回家了，回家闹腾去。”乔曼站了起来，捧着自己的笔记本就跟林春芳说，“你现在去把厂子里所有职工都叫过来，我要开一场会。”

　　“好的嫂子，我现在叫人去。”林春芳现在对乔曼说的话是深信不疑，说东不往西，立马下了楼。

　　不出五分钟的功夫，牛奶厂全体职工都坐到了会议室里。

　　“乔曼同志，你把我们都叫来开啥会啊？”其中一个职工不解的说。

　　乔曼坐在会议桌最顶端，翻开笔记本，开口先是一句，“大家肯定都知道最近厂子的效益不怎么好，很长时间没发工资，就连今年的年货都发不出来。”

　　一说起这个，大家都是唉声叹气的，谁出来工作不是为了个钱，上了几个月班，半毛钱都没拿到，谁不着急。

　　“生意不好咱们就得想办法，我也不怕告诉大家，今天下午我准备在厂子门口搞一场活动，争取把顾客都拉拢到咱们的牛奶厂来。”乔曼又说了一句。

　　下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最后有人问了一句，“啥活动啊？”

　　乔曼看着笔记本，其实上面写的乱糟糟的，头绪还没整理出来，一边思索着一边跟职工就说，“我想过了，厂子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知名度不行，县城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咱们还生产牛奶。”

　　“再一个，大家也不知道咱们生产的是巴氏奶，对咱们不信任，所以我想在外面搭台子，做宣传，把知名度打响。”

　　一套又一套的，把几个职工就给说迷糊了，“什么叫打响知名度，能行吗？”

　　这时候桌子的另一头，一个小伙子站了起来，开口就说，“我反对，还是那句话，咱们老老实实的搞好生产比什么都重要，搞这种活动万一不行，又浪费一下午的时间。”

　　站出来的是宗亮，他满脸的不赞同，毕竟他也是销售嘛，对乔曼说的话还能听得懂。

　　“再说了乔曼同志，凭什么你一开口就让大家停工去做活动，你不是专门管技术的吗？”宗亮又说了一句，还跟下面的周爱女对了一下眼色。

　　俩人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让人想不看出来都不行啊。

　　这下不只是乔曼，就连旁边的职工都看出来，宗亮这又是得了周爱女的指令，跟乔曼作对呢。

　　现在本来就是大家对周爱女的仇恨情绪最高涨的时候，大家不好再动手打人，就一拍桌子，“放你娘的屁宗亮，你自己软脚虾别拉上我们，乔曼要搞啥，我们跟这搞就行了，要你在这说三道四！”

　　宗亮脸色一下子涨红了，被周爱女逼着，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搞，我就去告诉胡厂长。”

　　“不好意思，我已经征求了胡厂长同意。”乔曼冷冷的睨着他，一把扔了笔记本就说。

　　“但销售是我们的活儿，你能有什么好主意？”宗亮也是气不过，反问道。

　　就说巧不巧，乔曼正等着他这一句呢，因为在她的计划里，要是没有宗亮，还真是行不通。

　　“你不用管我什么主意，照做就是了，还是说你不敢？我要是失败了，你不正好有机会落井下石，该不会，你连尝试的勇气就没有吧？”乔曼故意用上了激将法，在长桌的另一头，冷冷的睨着宗亮。

　　啪的一声，宗亮也是个大小伙子，直接脱了外套摔在桌子上，嗓门又高又亮，“有什么不敢的，你说，我看看你能干成什么样。”

　　“那就坐下，听我布置。”

　　哐当，宗亮就给旁边的职工给按坐在椅子上。

　　而乔曼站在桌子的最顶端，刚才还吵了一通架，居然露出了笑脸。

　　因为她发现刚才跟宗亮这么一吵吵，居然把思路给理顺了。

　　“一会叫几个人大门口搭个台子，不需要多大，只要让人能站上去就行，再去搬几个桌子放在门口，上面盖红布，要过年了嘛，咱们弄得喜庆点儿。”乔曼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再来几个人给咱们搬点牛奶垒门口去，摆成一排，现在就去行动。”

　　乔曼拍了拍手，一群职工立刻有了紧迫感，互相对视了两眼，起身就往厂房里跑了。

　　桌子，红布厂子里都是一应俱全的，几个男同志跑着就去把台子给搭上了，牛奶，厂子里现在多的是牛奶。

　　“乔曼同志，现在都按照你的吩咐布置完了，下一步怎么办？”

　　乔曼走过去看了看，干的真挺好的，桌子放的整整齐齐，牛奶也摆放起来了，时不时的还有路过的瞥一眼，好奇的朝着这边看。

　　环顾一圈，乔曼又说，“谁再给咱找个锣来？要能敲得哐哐响的那种。”

　　林春芳一拍脑袋，拔腿就跑，“机械厂门卫大叔那应该就有，我过去借。”

　　趁着这时候，乔曼往机械厂后门那的小吃街看了一眼，今天没有小吃，反而到处摆满了摊子，好多人都在收拾，把自己要卖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外拿。

　　一看时间，今天是赶大集的日子啊！

　　“现在台子搭完，锣鼓也给你借过来了，能告诉我们究竟是啥活动了吧？”宗亮站在旁边，一脸烦躁的问。

　　刚才乔曼又吩咐几个厂子里的年轻女职工给宗亮打扮了一番，一身挺括的西装，头发全都梳到了后面，小伙子人高马大，特别有精气神。

　　“行啊，你现在站到台子上去，准备喝牛奶。”乔曼一抬下巴，指了指台子，“待会有人过来，就开始喝。”

　　宗亮上了台，一头雾水的，被乔曼指挥着，拿着一瓶牛奶正在琢磨呢。

　　突然，哐哐哐的脆响，就直接在耳边炸开啦！

　　“小林，敲，使劲的敲，最好把人全都吸引过来。”乔曼站在旁边，笑眯眯的说，“等人过来，就按照我教给你的说。”

　　宗亮简直目瞪口呆，这女的，她究竟想干嘛啊？

　　随着林春芳举着锣哐哐的敲着，路过的人全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林春芳也不怕羞，按照乔曼刚才说的笑着喊，“各位大妈大姐过年好，咱们泾川第三牛奶厂今天有试喝活动，正宗的巴氏奶，而且咱们厂子里的员工当场喝给你们看。”

　　“姐姐，过来看看啊，就是前段时间经常上电视的宗亮，他是我们厂子里的员工。”

　　林春芳一边喊一边招手，还真把人给招了过来。

　　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的，本来是来赶集的。

　　但人嘛，看见热闹就想看，就全都凑了过来。

　　这会儿赶集的大军还没过来，路过的基本都是机械厂的女职工，准备出来买东西的，聚集到了牛奶厂门口，再一看台子上站着一个帅小伙。

　　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哎，你不是前两个月电视上到处播的那个学雷锋做好事的小伙儿吗？说是出去推销，还救了个老太太的？”

　　这一声把其他人也都吸引过来了，都围在台子旁边，好奇的凑近看宗亮。

　　乔曼趁机就说，“今天咱们第三牛奶厂做活动，免费试喝牛奶，都是正宗的巴氏奶。”

　　“咱们喝的巴氏奶都是外地的，你一个小厂子，能生产出来吗？”有人不信，一脸狐疑的就问。

　　“咋不行？厂子里都有设备，你要不信跟我进去看看。”乔曼立马就说，“再说了，你不信我，你还不信他吗？这小伙子救了人，他不会撒谎吧，宗亮你喝一瓶给他们看看。”

　　宗亮被一群大姑娘盯的正好口干舌燥，听到这话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的就干了瓶牛奶。

　　看他喝的香，下面一群人也行动了，有个小姑娘就说，“不是能试喝吗？给我喝点看看，要是没有原来那股子铁锈味，我就订一年的。”

　　乔曼立刻递了个小杯子过去。

　　小姑娘喝了一杯，砸吧着说，“确实跟我喝的巴氏奶没什么区别，但是，你们能保证这一年里面给我送的奶都是一样的质量吗？”

　　一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动了心，这是第一个大客户啊，乔曼指着台子上傻愣愣喝牛奶的宗亮，笑的特别开心，“你看他，就是我们厂子出来的职工，助人为乐，诚信为本，这是我们厂子的宗旨，要是有哪天的牛奶没有今天的质量好，你来找我！”

　　“好吧姐姐，我其实是看见这个叫宗亮的小伙子太帅啦，你给我订两年的，不过我想问问，他有对象了吗？”小姑娘拿玻璃瓶挡着脸，悄悄的就凑过来问。

　　旁边的林春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声问道：“宗亮，你有对象了没？”

　　“啥对象啊，他还没结婚呢。”后面的女职工也跟着揶揄。

　　好嘛，听说这么一个助人为乐，长得又帅气的男孩还没对象没结婚，一群小姑娘就跟着涌上来了。

　　先是去看宗亮一直在喝牛奶，又去试喝旁边放着的牛奶，发现味道确实不错，立刻就拍板给自己订了一年的。

　　有了第一个订牛奶的人，后面的订单不就跟着源源不断的来了嘛。

　　再加上今天天时地利人和，赶大集的人居然也都凑了过来，看见宗亮觉得眼熟，一听说他还上过电视，是个名人，这就在这驻足围观了。

　　而乔曼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驻足围观的人，都变成自己的客户！

　　宗亮在那咕嘟咕嘟的喝牛奶，有人问他就不停的喝，看见订单果然不断的来，喝的就更起劲儿了。

　　乔曼则是带着几个能说会道的女职工站在人群前面，还在不停的宣传宗亮救人的那事儿，利用他的知名度吸引人过来，再趁机推销厂子里的牛奶。

　　办法就是这样，先用宗亮把人吸引过来，别人看见他喝牛奶自然而然的就对厂子有了信任，再加上年底家家户户都要订明年的牛奶了，订单可不就一窝蜂的飞了过来。

　　说白了不就是试喝加名人效应，但现在的人没见识过，都觉得稀奇，全都凑过来看热闹。

　　办法是个土办法，但乔曼想着，顾客群不就是生活中见到的普普通通的人吗，大家都是冲着一口好奶来的。

　　一开始只是机械厂的小姑娘，后来赶集的人也过来下订单，再然后，来接孩子的家长们也都跟这来凑起了热闹。

　　一个下午的功夫，订单像雪花一样飞向了牛奶厂，所有职工笑的嘴都合不拢，赶紧分工合作，推销的推销，记录订单的记录，收钱的赶紧收钱，因为乔曼提前吩咐好了，做起来有条不紊的。

　　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还真的被乔曼给完成了！

　　“宗亮，行了，你这都喝了多少瓶了，赶紧下来吧。”有职工看宗亮一瓶接着一瓶的喝，赶紧劝，“就跟乔曼说的，咱们的知名度已经打响啦！你就休息会。”

　　“不行。”宗亮擦了擦嘴，“乔曼说了，今天卖得好，会给我发奖金。”

　　奖金一下来，周爱眉最喜欢的那套驼色的大衣不就能买了！

　　宗亮还想着，用那大衣再跟周爱眉求爱，让她答应跟自己处对象呢。

　　于是一仰头，又咕咚咕咚的干了一瓶奶。

　　等销量打开，有人远远不断的下订单之后，乔曼就一直站在后面看收了多少钱。

　　直到本子上记录的那金额跟胡厂长说的差不多之后，乔曼找了个人，立刻把胡厂长给叫了回来。

　　账本往胡厂长手里一塞，乔曼笑的如释重负，“您看看，钱都收回来了，现在咱们也有钱可以发工资发年货了，您答应我的，也可以兑现了吧？”

　　胡厂长看着账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再一看那边还在闹着要下单的人群，当场就说，“乔曼同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就是新一任的厂长了，我立马去跟领导说卸任！”

　　周爱女也在这忙了一下午，看见胡厂长过来想告状的，一听这话顿时像被雷劈了似的，就愣在那了。

　　而宗亮呢，离得也不远，被一群小姑娘吹捧着，夸赞着，也在疯狂的喝牛奶，就为了赚奖金给周爱眉买衣服。

　　听见乔曼成了厂长，突然“噗”的一声，直接把牛奶给喷了出来，好在他转过头，没喷顾客头上。

　　宗亮更是惊呆了啊，他在这吭哧吭哧的喝了一下午牛奶，肚子里咣当咣当直响，合着是给人家做嫁衣了？！

　　“不是，胡厂长，她怎么就成新的厂长了？不是刚过了试用期吗？”周爱女真是眼前一黑，急忙拉着胡厂长的手就问。

　　胡厂长看见牛奶厂盘活了，也是高兴，笑呵呵的抓过来说，“我答应过的，要是能把厂子欠的钱收回来，我就卸任让位啦，人家这不是想了个办法，一个活动就把明年的订单全搞定了？”

　　周爱女眼珠子瞪得差点掉下来，张了张嘴，想哭都哭不出来。

　　“你可先别走周爱女，给我站住！”乔曼上前，一把拉着周爱女。

　　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拉开她羽绒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两个玻璃瓶，“我问你，这是啥？”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前两天偷奶粉的事情还没长记性，现在又开始偷牛奶了是吧？”

　　“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又成偷了，这不是厂子里发不出年货，我拿两瓶给孩子补补营养吗？再说了，以前不都是剩下的奶咱们职工自己拿吗？”周爱女缩了缩脖子，悻悻的说。

　　乔曼当即一声冷笑。

　　早上被职工追着骂也就算了，现在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成小偷，周爱女气得拉着胡厂长，“你给我评评理，以前剩下的牛奶是不是能职工自己带回家？”

　　不等她说完，乔曼抓着她就往里搡了一把，“我不管以前怎么规定的，现在就是不行，厂子里的东西，别说牛奶了，就是一个瓶子，不经过允许都不许动！还有你周爱女，你被开除了！明天我当上厂长就会把你的事情通报上去，现在，你立刻给我滚进去收拾东西，不用再来上班了！”

　　周爱女终于开除了！她再也不可能利用手里那点权利在厂子里到处欺负人，耀武扬威了，她得收拾东西抬屁股滚蛋了！

　　乔曼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大石头陡然就放了下来。

　　这一嗓子不仅把职工的目光吸引过来，就连外面吵吵着要订牛奶的顾客都是一静，诧异的看着周爱女。

　　周爱女又丢人又生气，最后发了狠咬了牙，牛奶往桌子上一扔，“不就是个破厂子吗，我不干了还不行？我还不稀罕你们这个破工作呢！闪开，我收拾东西回家！”

　　“姐等等我，帮你进去收拾。”人群里，把发型烫的像个狮子狗的周爱眉就挤了出来，追着周爱女一边跑一边说。

　　宗亮打了个嗝儿，抹干净嘴边的牛奶也跟了过去。

　　他喝多了牛奶，跑起来就要吐，而且肚子里咣当咣当的特别疼，只能慢慢走路。

　　本来是想强撑着去给周爱眉献殷情的，结果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一句。

　　“姐，你都要离职了，还要不要我吊着宗亮啦？”周爱眉就说。

　　周爱女气得两眼发黑，脾气态度也不好，“他不对你挺好的，你又作什么，留在身边还能当个跑腿儿的。”

　　“哎呀，我真的不想看见他了，跟条狗似的一喊就来，家里又没钱，老是追着要跟我结婚，让别人看见像什么话。”

　　“而且，我心心念念的想要县百货大楼的那件驼色的羊绒大衣，人家说最后一件了，他都没本事给我买来，这种男人我凭啥吊着他，他不配啊！”

　　宗亮扶着墙，眼睛瞬间就红了，一步又一步，艰难的走向了厕所。

　　过了一会，乔曼左右看看，纳闷的问，“宗亮呢，刚才还在这，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呀，喝了多少牛奶，肯定是拉肚子跑厕所去了。”林春芳捂着嘴偷笑。

　　“好你个林春芳，还在这笑我，那天你要跳楼我把你拉上来，你哭鸡鸟嚎的时候，哥笑过你没有？”宗亮弯着腰，虚弱的捂着肚子就出来了。

　　都这个时候，他还贫嘴。

　　“乔厂长，你看看他，还拿那件事情取笑我！”林春芳跺着脚，一声乔厂长瞬间把乔曼逗乐了。

　　两辈子啊，她上辈子只在家里围着锅台转悠，何曾听过别人管自己叫乔厂长？

　　“好了，都休息一下，咱们今天这场胜仗打的够漂亮啦。”乔曼笑眯眯的说，“宗亮也别喝了，都跟你说喝多了容易拉肚子，谁让你那么实诚一瓶接着一瓶的喝的？坐下休息休息。”

　　这小伙子眼睛通红，怕是在周爱眉那吃了挂落，躲在厕所偷偷哭吧？

　　转过身，乔曼就跟胡厂长说，“胡厂长，我得跟你请个假，今天就提前下班啦！”

　　胡厂长笑呵呵的问，“上任第一天，怎么就要请假呢？”

　　“这不是得接孩子去吗？我呀，答应我家胡杨，今天完成个任务，现在给他交差去。”乔曼也笑眯眯的解释。

　　好嘛，拿上秦见洲给的五百块钱，乔曼直奔百货大楼。




46.  46   你信是认错人了吗？

　　下午四点二十, 这是机械厂小学放学的时间。

　　一到点铃声就响了。

　　这会儿还没有什么排队出来，老师在前面带路的习惯，因为路上也没有多少汽车。

　　刚一放学, 一群小萝卜头嘴里呼啦啦的叫着爸爸妈妈，一边就跑了过来。

　　这哪里像放学呀, 这整个一大逃亡, 迫不及待的逃脱学校这个大牢笼呢。

　　胡杨和自立也从教室里走出来, 俩孩子不比早上上学的时候光鲜，现在一个比一个狼狈。

　　胡杨好点，棉袄的扣子被扯开了一半, 上半部分可怜巴巴的扣着。

　　自立的棉袄扣子整个被拉了下来，现在往外敞开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金丝绒西装外套。

　　对视一眼，兄弟俩臊眉耷眼的。

　　这不是上学的时候其他同学看见了里面的西装，被他们嘲笑，兄弟俩跟人打了一架，就成了这副模样。

　　“秦胡杨，你跟你弟还穿着西装呐，要去唱戏吗？”旁边路过的小男生一边做鬼脸, 一边往门口跑。

　　胡杨快走两步，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砸, 拳头攥的紧紧的。

　　下一秒，拳头又被自立握住, “忘了？妈妈不让你动手。”

　　这要是放在以前, 胡杨的石头肯定已经飞出去，正中那小男孩屁股，但是现在有个自立跟在身边, 经常提醒着，阻止着，已经很少打架了。

　　深吸两口气，胡杨扔了石头，皱眉道：“去门口看看。”

　　兄弟俩就穿过小道，走向大门口，慢悠悠的走着，胡杨倒是一直在人群里到处看，仿佛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下，胡杨就愣住了，紧接着拔腿就跑，朝着其中一处方向快速的跑过去。

　　自立被吓了一跳，“你干啥去？”

　　他也朝着胡杨跑的方向看，忽然也楞了一下，拔腿就跑。

　　在道路的另一头，乔曼格外漂亮的站在人群里，她早上答应过胡杨，要穿的跟其他其他家长不一样。

　　于是在其他家长都是一身棉袄的时候，乔曼鹤立鸡群的穿着一身驼色的羊绒大衣，身材纤细，脚下踩着高跟鞋，嘴上还涂着淡色口红，头发柔顺的披散在后面，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两个男孩越跑越快，一边跑一边脱下了棉袄，露出里面板正的西装。

　　胡杨第一个跑到乔曼面前，黑色的小西装穿着，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乔曼弯下腰，递了个水杯给他，“胡杨同志，我正式告诉你，周爱女被开除了，现在我是厂长！”

　　胡杨突然就笑了，拉着乔曼的手，慢悠悠的被她拉着往前走。

　　乔曼一左一右的拉着俩儿子。

　　这时候还会觉得丢人吗？当然不会，这简直是公主和俩小骑士呀！

　　三个人往家的方向走，乔曼笑吟吟的问，“我开除了周爱女，你就不觉得好奇吗？不想听听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你能。”胡杨扬着嘴角，挺胸抬头。

　　“那你今天早上还口口声声说不信。”乔曼猛地反应过来，“好啊，激将法用到我身上来了！”

　　胡杨笑着笑着，突然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乔曼的手背。

　　妈妈，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

　　虽说当上了厂长，但乔曼这个厂长上任的时间可太凑巧了。

　　接近年关，厂子里的事情不多，都是一些收尾的工作，乔曼又带着人亲自去采购了一批年礼，饼干，苹果，清油，基本就是这些。

　　最重要的是，放年假了呀，还把几个月的工资发了下来。

　　乔曼拿了两个月的试用期工资，三百块钱，这就准备开始置办年货了。

　　小院里的桂树叶子早就掉光了，没有叶子的遮挡，阳光直接照进屋子里，把炕上照的暖洋洋的。

　　“咱们现在甭着急，要到九点多的时候外面的市场才能开得起来，咱们先在家等等。”张大嫂坐在主卧的炕上，一边织毛衣一边对着乔曼解释道。

　　前两天张大嫂回了一趟老家，但也没在老家过年，回去看了一下老人，这就又回来了。

　　乔曼洗了两个苹果，自己拿着颗大苹果，一边啃着一边看电视，“那咱们就九点出门，我不着急，反正放假了。”

　　“对了小乔，你还不知道那事儿吧？”张大嫂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这两天出门要关好门窗，要是你家小秦不回来，夜里睡觉也要注意，用东西把门顶上，知道不？我家老吴工作忙的这两天，哎呦，我在家都提心吊胆的。”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乔曼惊讶的问。

　　“你没发现吗？这两天村子附近有生脸在旁边晃悠，尤其到了天黑的时候，总有生人在附近走动。”张大嫂叹了口气。

　　乔曼咬了一口苹果，皱眉道：“这怎么跟做贼似的？”

　　一拍大腿，张大嫂又说，“可不就是做贼吗？这些人都是想来咱们村里找大黄鱼的。”

　　大黄鱼是老一辈的说法，就是说金条。

　　“咱们这能有什么大黄鱼，家家户户的就这些东西呀，一穷二白。”乔曼乐了，笑着就说。

　　这话一点没说错，村子里原来最富裕的就是秦见洲的妈妈，她的婆婆，但她的东西也没剩下什么，就只有一栋房子，总不可能连房子都偷走吧？

　　张大嫂想了想，拉过乔曼就说，“我得告诉你件事，也是听村子里老人说的，说是咱们这之前还住了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房子就在村头，跟小秦他妈妈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后来这个大小姐要跟丈夫一起出国，大黄鱼带不走，就藏在咱们村里，所以老是有小偷隔三差五的就过来。”

　　“我估计这次又是谁闲的瞎咧咧出去了，好不容易消停了几个月，又开始有贼过来。”张大嫂继续回去织毛衣，摇着头说。

　　“那这大黄鱼有人见过吗？”乔曼好奇的问。

　　“就是没影子的事情，传了这么多年，总有人过来看看。”张大嫂又是一惊，“不对啊，我怎么看今年生脸这么多，不会是来拐孩子的吧？一到过年这些拐孩子的都出来了，你家小鱼儿呢？”

　　乔曼也是悚然一惊，吃完早饭，小鱼儿早早的就跑出门了，这会儿已经快四十分钟没看见人了。

　　“我赶紧找找，小鱼儿。”乔曼现在家里找了一圈，发现没人，又出门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远远的就听见小鱼儿在回应，“妈妈！”

　　扭头一看，她站在隔壁张团长家门口，跟妞妞俩手牵着手笑眯眯的看过来。

　　“妈妈要出去买年货，你要一起吗？”乔曼抱着忍冬就问。

　　“不要啦妈妈，我跟妞妞一起玩。”小鱼儿摆了摆手。

　　张团家的爱人也走出来，“放心去吧小乔，孩子在我家看着呢，你带着个小的也不方便。”

　　乔曼带着胡杨和自立，跟着张大嫂后面买年货呢。

　　“嫂子，你家过年买什么年货？我头一年来这，两眼一抹黑，真不知道过年要做啥。”乔曼笑着说。

　　张大嫂拍拍乔曼的手，笑呵呵的回了一句，“你呀，想买啥都能买，咱们每年都是几家一起过年的，村子里就咱们几家是军属，招呼起来一起吃个年夜饭不是也热闹一点？”

　　“那感情好，就在我家吃怎么样？我家不是灶最大，桌子也最大嘛！”乔曼一路走一路看。

　　“对，往年咱们都在你家过的，等今天买了猪肉面粉之类的，咱们去你家先把过年要做的东西给做出来，甭担心，几个嫂子都帮你呢。”

　　过年不就是要热闹嘛，乔曼本身也是个爱热闹的，一听几家一起过年，心里也高兴，“那咱们先去买肉？”

　　张大嫂眼睛尖，看见一家卖对联、灯笼之类的小摊子，立马就说，“不着急，今天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先去买灯笼。”

　　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挂上灯笼，放在门口喜庆。

　　“妈妈，炮仗，我要炮仗。”自立一看摊子上还有二盒子炮，立刻拉着乔曼的手，满脸渴望的说。

　　“行，炮仗也给我来几盒。”乔曼点了点头，转过去跟老板说。

　　老板一看来了大生意，乐的合不拢嘴，赶紧给他们装东西。

　　乔曼看了半天，突然咦的一声，“嫂子，咱们咋不买对联吗？咱们这不兴贴对联儿？”

　　“贴呀，咋不贴。”张大嫂解释说，“往年都是你家小秦给咱们写，他不是有一手好字儿吗？”

　　一说这个，乔曼倒是想起来，秦见洲他外公就是写得一手好字，颇有风骨，当初下放的时候总看见他拿树枝教小孩写字。

　　光是灯笼和炮仗就装满了篮子，张大嫂索性篮子一挎往回走，“小乔，你先在这等会，反正不远，我回家送一趟再来。”

　　“好呀嫂子，我再逛逛。”乔曼继续往里走。

　　“妈妈，你看那是不是小林阿姨和她对象？”自立突然拉了拉乔曼的手，指着不远处说了一句。

　　乔曼顺着自立手指的方向一看，嘿，还真是。

　　林春芳这是在跟对象吵架吧？

　　远远的就看见林春芳冷着脸背对着她对象，而她对象追着小林，一直想要解释，但就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俩人应该也是来买年货的，现在一边走一边吵架，闹得都不高兴，小林眼看着都要哭了。

　　“王勇我问你，你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身份，到现在都不告诉我真话吗？”林春芳压低了声音，噙着泪说。

　　她对象王勇脸色一白，撇过头，“我说了，以后会告诉你的，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再过半年，我就能跟你结婚了。”

　　“我连你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敢结婚吗？”林春芳跺着脚，气得不理他，“我都说了，即使你不是军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不会介意，只要你别再骗我，只要你没有干违法的事情，我都愿意跟你好好过的。”

　　王勇瞪大眼睛，看着林春芳半晌，最后点上一根烟，闷闷的抽了起来。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钱？房子？这些只要我们好好工作，早晚会有。”

　　“嫂子，你怎么在这？”林春芳转头一看，乔曼带着几个孩子就站在不远的摊子上挑对联儿，连忙擦了眼泪问道。

　　乔曼确实在装着挑对联，本来嘛，这种小情侣吵架的事情她不想管，毕竟管了就容易里外不是人。

　　谁知道林春芳已经看见她了，就转过来笑着打招呼，“出来买年货，你们也是？”

　　林春芳勉强挤出笑容，“对，这是我对象王勇。”

　　乔曼仔仔细细的，近距离的打量了一下，王勇看着确实像个军人，个子高，站姿挺拔，但他眉眼之间总有种说不出的戾气，看着倒像是个混混。

　　“早就听小林说过你，你们俩父母都不在本地吧？要不年夜饭一起来我家吃？”乔曼招呼了一声。

　　这不秦见洲说的，带到家里见一面他就能认出究竟是不是手底下的兵。

　　“不用。”王勇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啪的扔了烟头，拉着林春芳就往外走。

　　“嫂子，嫂子，哎你等等！”林春芳好像要说什么，愣是被王勇给拉走了。

　　乔曼看两个人之间不太对劲，就怕吵起架来要动手，王勇人高马大的，小林肯定要吃亏，就追了上去。

　　谁知道王勇越走越快，一个拐角的功夫，就看不见人影了。

　　乔曼左右看看，发现跟不上，只好转回去买东西。

　　刚走一步，面前出现了两个人，这回是真的混混，屁股下夹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本来是准备开走的，突然头一转，摩托车就在乔曼面前停了下来，俩混混拿着棍子下车，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越是过年，县城里不三不四的人就越多，要么是想骗钱，要么直接抢，就为了弄点钱过年。

　　有些混混更过分，看你不顺眼，都能上来把你打一顿，他们开着改装过的摩托，跑的那叫一个快。

　　打一顿就走，还都是随机选择目标，到处流窜，你说能怎么办？

　　俩混混流里流气的走了过来，手上还拎着跟棍子，叼着烟。

　　上下打量乔曼一眼，其中一个小混混意外的说，“哟，这姐姐长得挺漂亮啊。”

　　“你包里不少钱吧？拿出来给兄弟花点儿？”

　　说完，他也不等人说话，举起棍子就要打。

　　突然哎呦一声，胡杨跟自立直接窜了出去。

　　孩子手上拿着刚才小摊主送的摔炮，啪的一下，扔在小混混脚下。

　　小混混直接就吓得跳了起来，两个人的烟头都吓得掉了，更别说棍子，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这两个人愤恨的看着胡杨和自立，一边挣扎着，就一边要去拿棍子，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脏话。

　　乔曼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这俩看着是混混吧，不过也才十八岁出头，刚成年，屁股下夹着摩托车，居然想要抢钱，还打她的两个儿子？

　　护犊子之心熊熊燃起，乔曼猛地踢开小混混的手，捡起棍子就朝他们抽打过去。

　　“你们是谁啊就要打人，大过年的在这欺负孩子？”一边抽着，乔曼一边就说，“社会秩序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搞乱的，天天拿着棍子晃来晃去，还觉得自己特帅气是吗？来，我是军属，你有种动我一下试试？”

　　又是一棍子抽下去，俩小混混一起痛叫起来。

　　他们也没见过这么虎的女人啊，想吓唬她不说，自己反被抽了一顿，捂着屁股爬起来，立刻改口。

　　“我们认错人了，真的认错人了。”两个人看着乔曼的目光就好像在看母老虎似的，点头哈腰的。

　　看他们装的多像吧，一边弯腰鞠躬，一边赔上了笑脸，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递给胡杨，特别诚恳的就说，“小弟弟，我们认错人了，没想打你们妈妈来着，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兄弟了，好吗？”

　　说完，赶紧爬上摩托，把手一拧就赶紧跑了。

　　“你们俩吓到了吧？走，先跟我去买东西。”乔曼转过身，怕两个孩子被吓到，赶紧催着他们去买东西。

　　胡杨和自立慢悠悠的跟在妈妈身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你相信是认错了吗？”胡杨低声说。

　　“我不信。”

　　“我也不信。”

　　“那咱们查查呗。”

　　“你说，怎么查？”

　　……

　　乔曼还不知道俩儿子的计划，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过年要做的东西给做好。

　　往年一到过年，要包饺子蒸包子，还要做年糕炸肉圆，乔曼一个人得忙活好几天，现在有了几个嫂子帮忙就轻松多了，大家在一个屋子里分工合作，一天就能都做出来。

　　乔曼重新进了市场，称了十来斤的猪肉，又称了好几斤面粉，就在门口等着张嫂子过来，一起把东西搬回家。

　　搬着东西走到半路，乔曼突然停下说，“嫂子，咱们顺路去隔壁村子一趟，把苏彦喊过来呗？”

　　“苏彦？你说的是不是原来苏首长家的闺女，不是说去了深城吗？”张嫂子转过头问了一句，还得感叹，“苏首长多好的人啊，说是今年走了，老爷子人厚道，原来在的时候，看见我出门，还总嘱咐我小心呢。”

　　“就是她，前两天回来了，说是老爷子的遗愿。”乔曼解释说，“我是看她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自己做年夜饭也吃不完，就想着咱们把她叫过来一起吃，一起热闹热闹，不是也挺好的。”

　　张嫂子脚步一顿，立刻朝着苏家老宅走过去，嘴里还在不住的夸着，“还是你懂礼，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就小秦，原来也是苏首长送进军校的呢，咱们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走到苏家老宅门口，乔曼敲了敲门，“苏彦，是我，开门吧。”

　　一开始没动静，乔曼又敲门说，“张大嫂也来了。”

　　好吧，屋子里这才开始响起了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苏彦的脸露了出来。

　　“怎么了？”她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双眼无神的说道。

　　这两天老家的生活可把她给折磨惨啦，要烧水洗澡，还要自己做饭，一个从深城来的时髦女郎活生生的折磨成了这样。

　　乔曼挑了挑眉，嘴上不说心里想，看来苏大姐相亲不是很顺利啊，要不然，即使环境再恶劣，她也会把自己捯饬的比别人都光鲜。

　　“苏彦，我跟小乔请你一起去她家吃年夜饭，今天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蒸包子包饺子，回来的时候带着点，不必你在家冷锅冷灶的好多了。”张嫂子热情的说，拉着苏彦就要走。

　　苏彦犹豫了一下，也是想着不用自己做饭了，就转身回屋子加了件衣服，跟这乔曼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林春芳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了上来，“嫂子，我找你好长时间，给，这是我给几个孩子做的新衣服，你快拿着。”

　　林春芳递过来的是个大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孩的秋衣秋裤，都是用的好料子，穿着绝对保暖。

　　“你刚才被拉走的时候，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吗？”乔曼惊喜的拿起一件看了看，这是鱼儿的，上面还绣了朵小鱼，她肯定喜欢。

　　林春芳也笑了，“对，当初要不是你把我拉上来，我现在肯定没命了，这是专门给孩子们做的，你要穿着好就跟我说，我再给他们做。”

　　“那就不用了，你好好的上班多好。”乔曼突然想起来就问，“你跟对象没事吧？有话好好说，总之别让人欺负了。”

　　看林春芳咬着唇，笑容突然淡下来，乔曼只好又说，“要是有什么麻烦，赶紧来找我，或者赶紧回家，别自个儿逞强，知道了吗？”

　　“知道啦嫂……。”林春芳突然意识到什么，改了口，“乔厂长！我走啦，祝你新年快乐。”

　　挥了挥手，骑着自行车走了。

　　“乔厂长？”苏彦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眼神还在乔曼身上，上下打量着，想把她跟乔厂长这个称呼对上号。

　　乔曼大大方方的任由她打量，怀里抱着暖洋洋，还在喊妈妈的忍冬，大步往前走着。

　　“你居然当上了厂长？什么厂子？”苏彦追上来，锲而不舍的问道。

　　说到这个，张嫂子就不得不出来说两句啦，毕竟周爱女之前仗着自己是主任，都是鼻孔朝天的，瞧不起这一群在家照顾孩子的家庭妇女，乔曼当上了厂长，不也是给大家挣了口气吗？

　　“就咱们机械厂后门的牛奶厂啊，小乔才去了两个月，已经当上厂长了。”

　　苏彦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乔曼的认知重新刷新了一遍，她亦步亦趋的跟着，目瞪口呆的看着，最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乔厂长……这，好吧乔曼，我得给你道歉，为我之前的发言道歉。”

　　乔曼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还觉得，我配不上秦见洲？还觉得，我就应该在家伺候他？”

　　“咱们能不提这茬了吗，我真的知道自己之前的认知特别肤浅。”苏彦尴尬的说了一句，赶紧捋起袖子进了厨房，“要做饺子是吧？我可以做什么？”

　　一到过年，各种包子饺子就得做起来了，能一直吃到正月初十。

　　这次过年做的基本都是白菜馅儿，白菜和猪肉都剁碎，调好味道，再和面擀皮子，往里头一包，上锅一蒸就做好了。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繁琐了，一群嫂子在厨房里也走不开，乔曼索性让几个孩子在屋子里看电视，把大屋的桌子给搭了起来，从这头到那头，从左到右，剁馅儿的，和面的，包包子包饺子的都有。

　　乔曼跟苏彦年纪最小，就分配到了最简单的包饺子。

　　元宝形的饺子在桌子上排成排，苏彦凑过来，脸色犯了难，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原来真的认为乔曼是个啥也不懂的农村妇女，谁知道人家一转眼成了厂长，苏彦对乔曼的印象立刻改观，这不，遇到了难题，身边也没个人讨论，就凑到了乔曼身边。

　　乔曼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笑着来了一句，“你相亲不顺利吧？”




47.  47   胡杨耐心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

　　
　　“你怎么知道？”苏彦嘴巴长成了个o型, 满脸错愕的看着乔曼。
　　
　　她这些年眼光高，脾气傲，工作确实挺顺利, 但对于感情真是一窍不通。
　　
　　乔曼慢悠悠的把手里的饺子捏紧，一个漂亮的小元宝成型, “要是顺利, 你会这幅打扮吗？”
　　
　　苏彦叹了口气, 也学着乔曼包起了饺子，但好几次想说话吧，最后都没说出来。
　　
　　嫂子们忙活的热火朝天, 饺子包了好几个笼屉，全都放在外面冷冻。
　　
　　快过年了的时候外面气温低，往外面一放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冻得结结实实的，正月里的饭就有了。
　　
　　包子也分白菜馅儿和猪肉馅儿，包好了放在锅里一蒸，然后再放在竹帘上晾凉，几个孩子闻着香味，像小狗一样窜了出来, 捧着包子就开始啃了。
　　
　　弄到最后一波包子，苏彦终于忍不住了, 凑了过来，支支吾吾的问, “我先跟你解释清楚, 我对你家小秦确实有过思想抛锚，但我除了前两天那事儿，从来没有行动过, 而且，现在想想更像是欣赏。”
　　
　　“我为之前的行为跟你道歉，乔曼同志，真的对不起，而且，我现在觉得你也很有智慧，所以，我能跟你请教个事吗？”
　　
　　乔曼脸上笑着，心说，合着绕了这么半天，苏彦又是道歉，又是给她戴上了高帽，是想咨询问题。
　　
　　不过，乔曼也有件事想问问她，于是就说，“说吧。”
　　
　　“是这样的，我在外面飘了这么多年，也想成家了，这不有人帮忙介绍了你们县里的公安局长，我跟他见了两面，他人挺好的，也很绅士，我对他印象很好，也想继续发展下去，但我提出确认关系，他一口回绝了，这怎么办？”苏彦满脸沮丧的就说。
　　
　　想当初她兴冲冲的回来，还想着自己魅力无限呢，结果现实把她打击的灰头土脸。
　　
　　乔曼转过来端详着苏彦，回想起刚见到她的那天，问了一句，“我发现你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总喜欢摆出那副柔弱的样子，但跟女同志相处，就比如那天晚上，不是挺有脾气的吗？”
　　
　　“你就别取笑我了。”苏彦先是一愣，然后尴尬的说，“我只是觉得，小鸟依人型的不是更受欢迎吗？”
　　
　　“那你现在觉得，这样受欢迎吗？”乔曼反问一句。
　　
　　苏彦摇了摇头，就不说话了，闷了一会，“你别卖关子了，小乔，跟你说句老实话，我从小确实被惯坏了，也没朋友，想找人商量都找不到，我知道秦见洲跟你结婚，是你有吸引他的地方，所以，有什么解决办法，你就告诉我吧。”
　　
　　乔曼上下打量了苏彦一眼，“其实你的条件真不差，但就一点做的不对。”
　　
　　“哪点？”苏彦下一秒就脱口而出，特别的着急。
　　
　　“为什么要考虑受人欢迎，做自己不行吗？”乔曼顿了一下，想起了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被许华强一步一步的打击着，最后只会思考怎么才能不离婚，怎么才能让许华强多回家几次，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自我打击。
　　
　　“你试试吧，不要再装的小鸟依人，就表现你平时的样子。”乔曼出了个主意，转身要去洗手。
　　
　　还没走到水池又被苏彦给拉住了，直接褪了胳膊上的手镯要递过来，“这个镯子你拿着吧，就算我给你赔罪。”
　　
　　乔曼哭笑不得，“我就说了两句话，还不一定有用。”
　　
　　看苏彦还是坚持，乔曼又说，“不如这样，你也会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个人洗了手，也挑了个包子坐在炕上吃着。
　　
　　“你就跟我说说，秦见洲的初恋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们谈过多长时间？”
　　
　　苏彦一脸尴尬的笑，“其实小秦就在我家住了一个月，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事情跟我说说。”乔曼刨根触底的就问。
　　
　　她现在对秦见洲的初恋真的特别好奇。
　　
　　苏彦啃了一个包子就开始回忆，“那一个月里他没怎么搭理我，我都是后来想方设法的，从他战友嘴里打听到的，说是很多女兵想跟他谈恋爱，他都说自己有对象了，而且经常写信，写了好多年呢，有两年突然不写了，然后就跟他前妻结了婚。”
　　
　　转过来，苏彦语重心长的说，“我劝你也别陷的太深，我估计他到现在还没忘掉，初恋啊，谁能轻易放下？”
　　
　　乔曼没说话，心里酸溜溜的想着。
　　
　　结婚也这么长时间了吧，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半点进展，秦见洲大概真的没忘记初恋，但他这两天时不时的来拨个头发，靠近一下，究竟是啥意思？
　　
　　乔曼想找时间问问秦见洲，没想到接近年关他工作太忙，一连两天都没回来，只好暂时憋在心里。
　　
　　当然，疑惑和不解是不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的，只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发酵，然后在心里变成怀疑。
　　
　　……
　　
　　除夕这天，天快黑了秦见洲才回来，是跟其他人一起回来的。
　　
　　先给战士们开了个联欢会，然后才饥肠辘辘的到了家。
　　
　　桌子上是乔曼提议吃的火锅，过年嘛，又是这么多人，就像一家子似的，吃火锅又热闹又方便。
　　
　　外面下着雪，屋子里就在热火朝天的吃着火锅，一边吃一边聊天。
　　
　　正说着，外面突然就是哐当的一声巨响，男人还没啥反应，几个家属全都齐齐的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拍着心口。
　　
　　“外面这是咋了？”张嫂子家的爱人，吴政委呼噜着头皮就出去看了，看完以后笑着走进来，“谁家外面棚子上的顶刮了一片下来，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张嫂子还在拍心口呢，无奈的说，“你们在部队忙工作不知道，我们在家都快吓死了。”
　　
　　“怎么说？”
　　
　　另一个嫂子接过话茬，“还不是大黄鱼闹的，不知道谁又出去说闲话，说咱这有大黄鱼，一群小偷大过年的就盯着咱们这，晚上跟鬼一样到处扒到处找，我们好几天不敢睡个安生觉。”
　　
　　提起这群小偷，几个家属都是一脸紧张跟害怕。
　　
　　这群人属耗子的，跑的特别快，抓都抓不到，白天在附近晃悠，也不动手，一道晚上就到处跑，在那大小姐家住过的屋子找不到，就开始在村子里到处翻找。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几个大男人互相对视着，都是愧疚和无奈。
　　
　　“要能抓住一个送派出所去就好，他们就不敢了。”张嫂子叹着气就说。
　　
　　难就难在这，村子里外面围了一圈小偷，他们进来翻东西，夜里又抓不到人。
　　
　　“报公安了没？”吴政委又问。
　　
　　张嫂子一摊手，“报了，怎么没报，公安抓紧去，那群人就说，你抓我有证据吗？你抓到我偷人东西了吗？”
　　
　　一群脚底下抹油，跑的比耗子还快的小偷，还真让人难办。
　　
　　外面雪花簌簌的下着，地上的积雪化了又积，转眼就到小腿肚了。
　　
　　大人们沉默着，相互苦笑着，无奈着，但孩子们可不管。
　　
　　火锅吃的饱饱的，几个孩子一抹嘴，就要下桌子，“我们出去堆雪人玩！”
　　
　　看自家几个孩子穿着毛衣就要出去，乔曼赶紧给叫住，一人套了一件厚棉袄，又给他们带上了手套。
　　
　　自立和小鱼儿跑的太快，乔曼只抓住了胡杨，站在院子里跟他说，“出去玩可以，就在家门口，别跑的太远。”
　　
　　也是因为胡杨懂得多了，乔曼自然而然的，跟他说多了点，“你刚才听见了，这两天村子里不太平，别带着弟弟妹妹跑出去，知道了吗？”
　　
　　胡杨昂起头，让乔曼更方便的给自己围围巾戴手套，看她忧心忡忡的，“你也害怕吗？”
　　
　　“怎么不怕，这些小偷天天夜里翻东西，万一哪天半夜起来发现家里进了人，咱们不得吓死？”乔曼给他穿好了衣服，摸摸耳朵，“好了，你不用管这么多，出去玩儿吧。”
　　
　　“别怕，我会抓住他的。”胡杨反手拽住了乔曼的衣角，郑重的说。
　　
　　乔曼回过头，看见刚到自己腰这么高的小男孩仰起头，居然说的一脸认真，顿时又窝心又好笑。
　　
　　她跟胡杨的关系，有时候像母子，有时候，又觉得胡杨懂事过了头，而且太赤诚了，你对他好一分，他就愿意保护你十分。
　　
　　“你要干嘛？好好在家呆着，哪都不要去，你爸爸会给咱们解决问题的，好吗？”乔曼连忙打消他这个想法。
　　
　　这话说的没错，因为乔曼已经隐约的听见正屋里一群大老爷们在商量，怎么给抓住这群小偷，让他们永远不敢过来偷东西。
　　
　　“我爸太忙了，这几天都没回来。”胡杨不满的说。
　　
　　“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正在想办法，咱们别冲动。”
　　
　　胡杨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松开衣角跑出门。
　　
　　外面一群孩子玩的那叫一个热闹，大红灯笼在门口挂着，屋檐下，一群孩子堆雪人的堆雪人，打雪仗的打雪仗。
　　
　　张团长家的妞妞捧着她爸给做的小橙子灯笼到处跑，小鱼儿也想要，自立正挖空心思的给他做。
　　
　　“我来。”胡杨接过差点被自立捣烂的橙子，闷哼哼的就开始挖里面的橙子肉，挖一下，给小鱼儿嘴里送一口，再挖一下，给自立送去，最后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挖这东西需要耐心，太急了就容易把表皮弄破，不好看，胡杨耐心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掏空了橙子。
　　
　　剩下最后一点，他猛地抬头，看见眼前一个黑影闪了过去。
　　




48.  48   胡杨于这一瞬间，特别骄傲

　　“自立你给鱼儿做, 小心点，我出去看看。”

　　胡杨立马把勺子和橙子一起塞进自立手里，目光盯着黑影就要跑出去。

　　自立正围观他做橙子灯, 哥哥会做自己不会做，觉得自己输了呀, 急的抓耳挠腮。

　　“你别跑太远啊, 妈妈说了, 夜里不太平。”他眯着眼睛挖城子肉，嘴里还在喊。

　　胡杨头都没回，悄悄的拿起一枚大炮仗, 再拿上一盒火柴，脚步轻轻的跟了上去。

　　他动静很小，速度却不慢，不远不近的跟着那道黑影，像只在黑夜里行走的小豹子。

　　……

　　家里头，一群人吃完了饭，又商量好明天得怎么抓小偷，就这么散了。

　　大过年的，他们这几天连轴转, 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都赶紧回去睡觉。

　　虽说嫂子们嘱咐了, 说明天大家一起过来收拾，但乔曼睡不着, 索性就先把碗筷端到了厨房, 慢悠悠的洗着。

　　“你放着，我来。”秦见洲走进来，捋起袖子就要帮忙。

　　乔曼看他一眼, 往旁边挪了挪，“我洗第一遍，你把它冲干净，早点弄完就休息了。”

　　水流哗啦啦的，乔曼扭头看了他好几次，想问初恋的事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心不在焉的。

　　洗到半截儿，秦见洲突然又伸手过来。

　　这次乔曼特别警觉，直接侧过了头，往旁边一闪，秦见洲的手指就落了空。

　　他僵住了，“脸上有油。”

　　乔曼想了想，直接放下碗筷，开门见山的就问，“你还喜欢初恋吗？”

　　这两天乔曼听苏彦说了好多关于初恋的事情。

　　人苏彦也是好心，怕乔曼陷得太深最后受伤，总是劝着她想开点。

　　“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我虚长你几岁，见过的夫妻很多，就是想说，很多原配夫妻之间都已经没有爱情支撑了，更何况二婚夫妻呢，只要他对孩子负责，对你负责，就已经很好了。”苏彦当时就这么说的。

　　乔曼没说话，她只是特别、特别的想问清楚，要是真的只有责任，以后也就死心了不是吗？

　　秦见洲的表情在这瞬间变得特别奇怪。

　　收回手，他就问，“你还想看那个盒子吗？我拿给你看。”

　　“我想你亲自告诉我。”乔曼看着他，一下子明白过来，那盒子里估计就是他跟初恋之间的信件。

　　她之前特别想知道盒子里究竟是什么，现在反而没那么好奇了，“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初恋，如果是，为什么前两天又来三番五次的那么对我，咱们不能永远这么下去吧？”

　　秦见洲还在洗碗，没有吭声，等把所有碗筷都洗干净之后，他转了过来，定定的看着乔曼，似乎要把她融入骨血。

　　深吸一口气，这是准备开口了。

　　乔曼也屏住呼吸，天哪，他们夫妻的关系终于要有进展了？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轰天的一声炮响，直接把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勇气，全都一炮轰上了天！

　　周围几户人家全都吓得跑出来了，乔曼看着秦见洲，看他欲言又止，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外面张嫂子在到处看，“刚才谁家放炮啦？家里刚睡下呢，还不到十二点放什么炮？”

　　泾川有这么个习俗，夜里十二点之前不放炮，等过了十二点，大家就开始守岁，炮声满天飞。

　　这不，几个忙了好几天的男人回家刚躺在炕上眯了会，一炮全给震醒了。

　　一群大人到处看到处找，一脸茫然的。

　　突然，小鱼儿远远的在村头喊，“爸爸，爸爸，哥哥把坏人抓住啦！”

　　好嘛，一群家长赶紧往村头跑，生怕孩子出点什么事情。

　　乔曼是第二个到的，看见几个孩子全都围在一间屋子前面。

　　这屋子外面看挺阔气，比村里好几家的房子都大，但进去就发现已经荒凉破败了，屋顶都在漏洞。

　　“不是说孩子抓了坏人吗？人呢？”

　　进去找了一圈，就看见屋子里的家具啥的全都被踢坏踩坏了，而柜子里更是遭了贼洗劫一空，里面的煤油灯，火柴盒，还有一些家具用品都被翻了出来。

　　乔曼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就是秦见洲之前谁都不让碰的小铁盒子，居然放在这。

　　不过大概是被贼当成了藏宝的盒子，翻开看了看，又扔在地上，信件撒了一地。

　　好在现在没有灯，手电筒也没照到这，乔曼把信件都踢到了床下面，没有声张。

　　这时候几个孩子又在外面喊，“找错啦，哥哥在围墙外面。”

　　就这会儿的功夫，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乔曼还在人群里看见了周爱女的老公周向明，他应该是睡下了赶忙跑过来的，一只脚穿着布鞋，另一只穿着棉拖，身上套了个大衣就过来了。

　　“在哪？”周向明眼神到处看着，粗着嗓子就说。

　　顺着声音找过去，终于在围墙根儿的下面找到了胡杨。

　　手电筒一照，张大嫂首先就叫开了，“这是小偷吧，腿跌伤了？胡杨咋样了？”

　　乔曼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跑上前，抢过手电筒上上下下的照了一遍。

　　“阿姨，我没事。”胡杨伸手挡了一下，被他坐在身上的小偷立刻就挣扎起来。

　　其他几个大老爷们立刻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给捆了个结实，这才转过来笑说，“这小子腿摔了，跑不了，小秦，虎父无犬子啊，这是咋弄的？”

　　儿子被人夸了，秦见洲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也侧头去看胡杨，眼神颇有压力。

　　乔曼看不过去，拍了他一把。

　　什么人那这是，知道的明白他在担心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儿子吃了。

　　胡杨指着角落里到处散的炮仗说，“他在偷东西，我跟在后面，趁着他爬墙的时候放了个炮仗，他就摔下去了，叔叔，这算人赃并获吧？”

　　“你个小家伙，还懂人赃并获？”吴政委特别稀罕的笑，摸着他的脑袋，被胡杨躲了过去，又说，“算，当然算，这小子来找大黄鱼不成，还想把人家家里的煤油灯偷走。”

　　几个男人互相看着，拍拍胡杨的肩膀，心里又酸又羡慕。

　　看着是孩子调皮吧，但胡杨能跟着他一路不被发现，说明孩子谨慎而且有耐心。

　　还能在小偷爬墙的时候正好扔个炮仗，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这手脚多麻利，多利索？

　　人群里，周向明突然鼓起了掌，啪啪啪的特别用力。

　　他一边鼓掌一边点头，“这小家伙够机灵的啊，虎父无犬子，秦团，你儿子以后绝对有出息。”

　　“你们说是不是？”他还朝后面喊了一句。

　　后面的人也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这小家伙可是帮了大忙了，咱们赶紧送派出所去，以后小偷肯定要顾忌着点了。”

　　无论是为了在秦见洲面前卖个好，还是真心觉得胡杨聪明又果敢，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直朝着胡杨竖大拇指。

　　胡杨还愣了一下，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夸赞是这种感觉。

　　他拉过乔曼手晃了晃，传过来一个特别骄傲的眼神。

　　押着小偷，又浩浩荡荡的去了派出所，胡杨作为抓住他的人，当然要去现场做笔录，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临走的时候，紧紧的拉着乔曼的手。

　　没办法，乔曼回家把几个孩子送到了张嫂子家里，请她帮忙看一会，然后就跟秦见洲一起，陪胡杨去了派出所。

　　再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秦见洲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反而去了村头的那间屋子。

　　“你先回去，我去打扫。”

　　乔曼想了想，反正孩子还在张嫂子家里，不如赶紧打扫完了回家守岁，“我陪你一起去？你先回家拿扫把。”

　　进了屋子，乔曼走向之前发现铁皮盒子的房间，想着帮秦见洲收拾起来。

　　她本来不想看人隐私，跟初恋的信件呐，看了自己膈应不说，还影响心情。

　　但找到信封，乔曼就愣住了。

　　厚厚的一叠信，收件人写的居然都是自己的名字。

　　就好像过电了一样，乔曼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她特别清晰的记得自己跟秦见洲绝对没有谈过恋爱，而且从他离开村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封没有寄给自己的信？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乔曼扭过头，就看见秦见洲站在门口，他并不意外找到了盒子，也没有过来拿走，只是远远的看着。

　　“打开看看。”他说。




49.  49   禁欲者动心

　　秦见洲依旧是远远的站在门口, 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眼神还是跟平时一样，守礼, 克制。
　　
　　欻拉一声，乔曼就打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应该已经有年头了, 纸都开始发黄发脆。
　　
　　第一封写于秦见洲刚离开村子的第二年, 那时候他应该去了军校没多久，信里也不是乔曼想象的什么肉麻的话，就是一封很普通的报平安的信, 写了他在军校的生活，写学习的日子，训练的日常。
　　
　　之后的几封也都差不多，他好像一直没有收到回信，每一封信第一句话都是在问自己的近况，然后讲一讲他最近发生的事情，讲战场上的情形，一字一句，好像事情真实的出现在眼前一样。
　　
　　乔曼慢慢的翻着这几封信, 越看越疑惑。
　　
　　一共七八封，大概一年一封信的样子, 也没有直接的说喜欢，唯一搭得上边的一共两句。
　　
　　“边疆的雪山很美, 有机会带你来看看。”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句, 跟他求婚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秦见洲在很久之前就想跟她结婚了？
　　
　　乔曼感觉自己头皮越来越麻，她收起了信封, 迟疑的转身，“你的初恋是我？”
　　
　　苏彦不是说了吗，秦见洲有个初恋，在军校的时候一直在通信，但算算时间，这些年他一直在给自己寄信。
　　
　　“嗯。”他依旧在门外站着，低声应了一句。
　　
　　乔曼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这么说秦见洲暗恋她这么多年？
　　
　　“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收到过这些信？”她追问了一句，“而且我听石小娟说，你在部队给她寄信，说想跟她处对象？”
　　
　　秦见洲猛地抬头，皱眉说，“你没收到过？”
　　
　　“从来没有。”乔曼斩钉截铁的说。
　　
　　“我没给石小娟寄过信。”
　　
　　两个人同时开口。
　　
　　乔曼仔细一想就明白了，恐怕是石小娟在里面动了手脚吧。
　　
　　“那你跟石小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她又问。
　　
　　秦见洲简短的解释了一句，“我从战场回来以后，她托战友联系我，说家里人为了彩礼，让她嫁给一个瘸子，问我愿不愿意结一段革命婚姻。”
　　
　　革命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为了同一个理想组成家庭。
　　
　　乔曼听见这话都气笑了。
　　
　　“石小娟可真有意思，我跟她住一个村儿，从来没说他妈要把她嫁给瘸子。”睨了秦见洲一眼，乔曼又说，“而且她一直在村里说要嫁给你，她妈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嫁给其他人。”
　　
　　这事儿都不用细想，乔曼就明白过来。
　　
　　当初应该是石小娟截了她的信，又自己给秦见洲寄了一封，还把许华强介绍给了自己。
　　
　　乔曼也不知道如果当初自己收到了信，会不会跟秦见洲结婚。
　　
　　十几岁的她在想什么，乔曼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们的的确确隔着两辈子，错过了这么多年。
　　
　　如果石小娟人在这，乔曼真想抓着她好好质问两句。
　　
　　但现在不是讨论石小娟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秦见洲，就看见刚才还站在门口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互相对视着。
　　
　　“你现在还觉得……”他的语气有点迟疑，嗓子也有点哑，“我恶心吗？”
　　
　　“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恶心？”乔曼特别纳闷。
　　
　　手上的信封被抽走最后一张，秦见洲打开递过来。
　　
　　乔曼拿着手电筒对照着一看，是以她的口吻和笔迹回的信，反复摩挲过，纸特别脆。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请你不要再写信给我，我对你就像姐姐对弟弟，你让我感到恶心。”
　　
　　不用说，也是石小娟干的。
　　
　　两个人相差不到两岁，秦见洲当时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好几次想提笔问个究竟，最后都没有寄出去。
　　
　　连续好几年寄出不会收到回复的信，已经用光一个少年人所有的骄傲。
　　
　　“你还觉得恶心吗？”秦见洲追问。
　　
　　乔曼这一刻只觉得愤怒，又遗憾。
　　
　　她扬着手上的信封，挑眉看过去，“我说过，从来没收到你的信，怎么可能写信回给你？”
　　
　　好吧，看秦见洲实在是太紧张了，黑夜里也能看见他的眼神紧紧的看过来。
　　
　　乔曼终于松口，笑着说，“好吧，我不确定当初要是收到了信会不会跟你在一起，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想你。”
　　
　　话还没说完，秦见洲往前一步，滚烫的呼吸立刻逼近。
　　
　　乔曼被他抱了个满怀，俯身过来，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样，要把那几年说不出的想念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滚烫，炽热。
　　
　　但偶尔又带着少年一样的青涩，咬到乔曼的舌头。
　　
　　“疼呀！”她惊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十二点钟声响起，窗外砰的一声，烟花炮仗一起在天上绽放。
　　
　　新的一年到了，他们的爱情真正始于1990。
　　
　　……
　　
　　乔曼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上还拿着秦见洲给自己写的信。
　　
　　看几眼，她就要去看在打扫的秦见洲。
　　
　　这男人说什么都不让她动手，那就只好看信啦。
　　
　　乔曼看一会笑一会，直到把秦见洲看的动作僵硬，浑身不自在。
　　
　　禁欲者动心，真的好迷人。
　　
　　“别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乔曼看见他耳朵都是红彤彤的，总算收起了信封，笑眯眯的打量这栋房子，心情特别好，随口就说，“我听说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你妈妈的朋友，所以你才来打扫的吗？”
　　
　　“咱妈。”秦见洲睨了一眼，“对，她姓马，跟咱妈一起长大。”
　　
　　“听说她跟丈夫一起出国了。”看秦见洲在做收尾工作，乔曼就拿着手电筒到处转悠，“可我看这个房子里家具什么的都还在，甚至很多生活用品都没有拿走，她怎么就突然出国了呀？”
　　
　　“好多年了，我也不清楚。”秦见洲打扫完，拿上工具，拉着乔曼就往家里走。
　　
　　外面好多人家都在放炮仗，轰隆轰隆的，震天响，秦见洲到了家，也出去点了几挂鞭炮。
　　
　　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乔曼到家第一时间就去看几个孩子。
　　
　　他们早就从张嫂子家回来了，看了会电视，这会乖乖的爬上床睡着。
　　
　　胡杨和自立睡在次卧，小鱼儿搂着热乎乎的弟弟睡在后面的厢房，都睡得四仰八叉。
　　
　　乔曼给他们掖了掖被子，又在每个孩子的枕头底下放了一个用红纸裹着的压岁钱，这才走出房间。
　　
　　今晚睡哪里，乔曼已经想好了。
　　
　　拉上秦见洲的手就往主卧走，看他表情有点僵硬，乔曼笑着说，“信以后慢慢看，我想你亲自讲给我听。”
　　
　　两个人洗完澡，躺在炕上，都挺紧张的，简直像是在站军姿。
　　
　　“说吧。”乔曼轻声开口。
　　
　　秦见洲一开始不太习惯，说着说着也进状态了，他不讲战场上的厮杀有多危险，只讲边疆的雪山有多漂亮，讲军校的训练……
　　
　　低哑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房间里，乔曼听着听着，伸出左手，两根微凉的手指搭上了秦见洲的胳膊。
　　
　　正好碰到他胳膊上那条狰狞的伤疤，乔曼用指尖在上面抚摸着，感觉好像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皮肤传递到全身。
　　
　　秦见洲声音一顿，“你要睡觉了吗？”
　　
　　乔曼吃吃的笑了，“今晚守岁，睡什么觉？”
　　
　　她翻过身，看见秦见洲直挺挺的，僵硬的睡在炕的外沿，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鼻子高挺，眼睛深邃，正目视着天花板。
　　
　　乔曼伸手，像弹琴一样在他鼻梁上点了点，好整以暇，“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新婚之夜，打算什么时候补给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微微冰凉的手在秦见洲脸上跳来跳去，眼睛微微睁圆。
　　
　　秦见洲猛地睁开眼睛，转头跟她对视着，看她一双含笑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仿佛在做梦一样。
　　
　　新婚之夜？
　　
　　秦见洲声音更沙哑了，“可以吗？”
　　
　　“我们已经错过那么多年啦，而且合法夫妻，为什么不可以？”乔曼又是一句反问。
　　
　　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上扬的音节都在撩拨男人的神经。
　　
　　好吧，秦见洲立刻翻身，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乔曼已经好多年没有再干过炕上那点事儿了。
　　
　　这么久了，心里难免有点恐惧，也有点怕疼。
　　
　　“啊！”
　　
　　她痛呼了一声，秦见洲立刻微微起身，“要不我们下次……”
　　
　　他怕她疼。
　　
　　乔曼睁开眼睛，发现他想往后退，鼻尖对着鼻尖，他的鼻子上都是汗。
　　
　　这都啥时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想下次？
　　
　　忽然就笑了，伸手揽过他的脸，轻啄一口，“你之前死活不告诉我初恋到底是谁，害得我伤心了好长时间。”
　　
　　“而且，我这辈子都没听人说过爱我，你说一声，我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秦见洲伸手替她擦着汗，几次想说都没说出口。
　　
　　对于含蓄的东方男人来说，爱意在于行动，直白的表达对他们来说可太难了。
　　
　　他动作温柔的，把乔曼抱紧了。
　　




50.  50   要说黑老大，你是头一个！

　　为了守岁一晚上不睡觉。

　　这只是乔曼嘴上说说的, 以前守岁谁不是三四点钟就睡啦，第二天还要去走亲戚呢。

　　谁能想到，她真的一夜没睡觉。

　　秦见洲这个王八蛋, 下了炕装的那么自律克己，炕上就是个大流氓！

　　睡过去前, 乔曼累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啦, 又舒服又累, 汤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就看见秦见洲起了床。

　　抬头看一眼钟表, “五点二十了，你还起来干嘛？”

　　刚经历过□□的女人，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带着小钩子，一勾一个准儿。

　　话音刚落，乔曼就看见秦见洲转过头来，在自己额头上，眼睛上，都轻轻的落下了吻。

　　“你要走了吗？”乔曼摸了摸还暖呼呼的炕，心里有点怅然, “要去工作了？”

　　这叫什么事儿呀，事了拂衣去？

　　她现在特别想被他抱在怀里, 好好睡一觉。

　　“不走，我去看看几个孩子。”秦见洲给她盖好了被子, 下了炕。

　　但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孩子, 而是把日历仅剩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然后才去给几个孩子掖了掖被子，再上炕, 搂着乔曼睡着了。

　　国营厂子福利好，年假一直放到正月初九，从大年初一这天开始，乔曼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要被掏空了，再看秦见洲，精神抖擞。

　　正月初四这天，秦见洲终于要去工作，早早的就走了，乔曼大半夜的跑到后面厢房，左边搂着小鱼儿，右边搂着忍冬，呼呼大睡。

　　主卧还在放电视，这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自立除夕夜那天没看到，后来一连几天，一到晚上主卧的门都锁上，给孩子郁闷的，今天早上才赶上重播。

　　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播着节目，自立抱着颗苹果啃得汁水横流，甜，是真的甜，这是自立有记忆以来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爸爸妈妈不是永远没日没夜的吵架，他还有了个可以互相陪伴的哥哥，虽然他还在铆足了劲儿跟哥哥争宠。

　　正看的高兴，苹果也快啃光了，胡杨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拉着自立就往外走。

　　“干啥去？我还在看重播。”自立一脸茫然。

　　胡杨动作可快了，先是一声不吭的关掉了电视，抢过他的苹果核扔进垃圾堆，等跑出家门才说，“上次吓唬咱们的小混混，我查到了。”

　　过年之前买年货的时候碰上的那几个小混混，胡杨和自立都觉得不可能是认错了人，所以一直在暗暗的查探着。

　　小混混不也要过年，所以一直没看见人影，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胡杨第一时间回家拉着自立就要出门。

　　“你先等等，咱们现在去哪？”自立到了家门口来了个紧急刹车，先问了一句。

　　胡杨远远的指了个方向，眯着眼睛说，“我们不是一直在注意那些人？他们自从上次吓唬过咱们之后，一直没有出来。”

　　“然后呢？”

　　“今天早上一大群人开着摩托车去了那个方向，我猜上次是有人在背后指挥，让他们来对付咱们，今天那个背后指挥的人说不定会再出来，你不想看看究竟是谁？”胡杨远远的凝视着小混混们的摩托车屁股，摩拳擦掌。

　　想抓，真的想抓，胡杨心都痒痒了。

　　昨晚他抓了个小偷，先是被村子里的叔叔阿姨们一通好夸，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再然后又去了派出所，几个公安也是连连称奇。

　　再亲眼看见那小偷被拘留了，畏畏缩缩的拷着，这是胡杨第一次觉得亲眼看见那些坏人被绳之以法，这么爽！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小混混一个个的全给送进派出所。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被人指使着，居然要欺负乔曼，孩子能忍吗？

　　“但妈妈不让我们出村子。”自立有些犹豫。

　　胡杨也不强求，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膀，转身就要走了，毕竟那些小混混把改装之后的摩托车都当成飞机在开，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你在家看家，我先去看看。”

　　撂下这句话，胡杨转身就往外走。

　　自立站在家门口，眼巴巴的一直看着胡杨走到村口，本来是想继续回去看春晚的，但现在春晚哪有现场直播好看？

　　挣扎了半天，自立还是没忍住想去凑热闹的心思，关上大门，撒腿也跟着胡杨跑了。

　　两个加起来才满二十岁的孩子一路跟着这群小混混来到了一条小街，华联胡同附近。

　　这条胡同简直就是整座县城的垃圾场，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当然，也是小混混聚集的地方。

　　现在这条小街里面都是卖香烟的小店，走两步就是一家小卖部，再走两步是一家录像厅，白天敞开门，在里面放香江电影。

　　但到了晚上，大门紧紧的锁着，里面放着的都是不堪入目的片子。

　　胡杨带着自立一路跟过去，看混混们把摩托车都停在门口，就躲在拐角的地上。

　　“他们进去了，看不着怎么办？”自立把头探出去够着看，嘴里还说。

　　还没看完，被胡杨一把给揪了回去。

　　“再等等，等人来齐了他们肯定要进里面说话，到时候去门口看。”

　　不出胡杨所料，陆陆续续的，周围的小混混来了，摩托车一停，晃晃悠悠的进了录像厅。

　　而最后一个来的，让两个孩子都吃了一惊。

　　“周爱女？”自立皱着眉，差点叫出声。

　　那个背着包，满脸不爽，逮谁都要瞪一眼的不是周爱女吗？

　　她走进了录像厅，进去的时候就在说，“你们愣着干啥，给我倒杯茶，跟我讲讲上次的事情，为啥那女人啥事儿没有就回家了？”

　　胡杨跟自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愤怒，和跃跃欲试。

　　“去看看。”胡杨拉起自立，慢慢的就往录像厅门口去了。

　　两个人还装的特淡定，一点不像是来偷听的。

　　这年头孩子扒在录像厅门口看电影的也不是少数，其他人就算看见了也不当个稀奇。

　　录像厅大门敞开着，分成里屋和外屋，周爱女就在里面跟小混混说话。

　　“什么叫那个女的太泼？你不是拿着棍子吗？打她啊！你们之前不是干的挺好吗，怎么一到她那就跟只老鼠似的？”周爱女把桌子拍的砰砰直响，咆哮了一句。

　　“但她说她是军属啊。”其中一个小混混搓着手，烟都不抽了，为难的说。

　　周爱女的声音听上去特别的愤怒，“军属怎么了？听见军属你就孬了？不就是个女人吗，让你们吓唬一顿都不敢，滚出去！”

　　“一群没出息的，要你们有啥用，对付个女人都不敢，孬种！”周爱女一股脑儿的发泄自己的怒气，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

　　她现在对乔曼，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

　　一开始工作被开除，那只让周爱女回家气了好几天，过年前就想开了，反正她丈夫有钱，直接开个厂子当厂长，谁稀罕那个破牛奶厂？

　　真正让周爱女愤怒的，恨不得亲自打乔曼一顿的是因为她儿子。

　　那小胖墩上次在校长办公室被拆穿了之后，校长就再也不肯教她儿子写作业了。

　　周爱女自己不把儿子哄着小孩喝尿的事情当回事，但事情在学校一传开，她儿子直接被孤立了，谁也不敢跟他搭话。

　　这不，期末考试从班级前几名掉到了倒数第十名。

　　周爱女为了让儿子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个好大学，跟校长装孙子笑的脸皮都疼，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乔曼，直接让她儿子的成绩一落千丈。

　　“周大姐，真对不住啊，我们那次确实给吓了一跳。”两个小混混悻悻的说着。

　　“甭管上次了，这次你们必须给我做到。”周爱女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几个小混混的鼻子，勒令道：“必须给我把乔曼教训一顿，不然这火我就消不下去！给我狠狠打一顿，我就不信了！”

　　录像厅里，周爱女说的唾沫横飞。

　　录像厅外，两个孩子听得咬牙切齿。

　　她居然还要指使小混混再堵一次 ？

　　自立气得拳头都攥紧了，一扭头，发现胡杨没什么表情，目光森冷的盯着里面的周爱女。

　　非要说的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温度。

　　“哥，你别吓我。”自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抓住了胡杨的手。

　　看胡杨拿起了一块板砖就要往里走，自立更是如临大敌，赶紧劝说，“咱们现在没有证据，打人是要犯法的，咱们有了证据，叫公安过来抓不就行了，昨天你不还说人赃并获吗？”

　　里面周爱女还在叫嚣，“谁要是去把乔曼打一顿，我给他钱！踩她一脚，我还给钱！”

　　胡杨一声冷笑，提着块砖头就窜进去了。

　　“你等等啊，咱们想个办法找证据啊！”自立在外面急的团团转，想抓住胡杨，但手一落空，就看见他已经朝着里面走了。

　　里面少说四五个小混混，还有一个周爱女，都是成年人，胡杨就算提着板砖，能打得过吗？

　　自立左右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

　　录像厅隔壁就是一家维修小家电的，柜台上堆了一堆收音机录音机手电筒。

　　看店的是个老头，皮肤黑巴巴的，带着一副眼镜，正闭着双眼如痴如醉的吹着笛子，现在就算有人进店偷东西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情况紧急，自立拿上一个空磁带，又提上了一架录音机，也跟着窜进了录像厅里。

　　先把录音机放在角落，按下录音，自立这才有空抬头就看里面的情况。

　　就看见胡杨提着板砖缩在角落里，谁靠近砸谁。

　　那些小混混多少还有点理智，不敢对小孩下重手，时不时的踢上一脚，扇一巴掌。

　　胡杨一小孩，凶狠的像不要命了一样，居然占了上风。

　　“算了吧哥，咱们先回去。”自立冲进了人堆，正准备拉着胡杨跑路。

　　这时候周爱女在外面叫嚣着，指着胡杨就说，“有娘教没娘养的东西，我告诉你，你这个后妈我必须赶走！”

　　胡杨跳起来，对着周爱女的脑袋就是一板砖。

　　啪！

　　自立也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脸。

　　没眼看了。

　　……

　　时针指向早上九点，乔曼才睡醒了。

　　起来第一件事是先监督小鱼儿和忍冬洗漱，洗漱完了之后在把他们放到主卧去玩，练习说话。

　　至于两个大的，乔曼起来之后一摸电视，后面还是温的，估计也没跑出去多久。

　　自从学校放假之后，每天这个点他们都不在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不上学就会在外面疯玩，乔曼说了几次，看他们玩归玩，没惹出什么乱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家里的包子和饺子几家分一分，吃了几天终于吃完了，几个孩子看见白菜馅儿的包子就要咧嘴大哭。

　　乔曼从屋檐下剪了腊猪头，今天准备炖个猪头，这是年前跟张大嫂一起做的，经过腊月的风一吹，别有风味。

　　先把猪头上的脏东西都用刀子给刮干洗净，然后放进锅子里煮，狠心在灶膛里放上一根木柴，它能把猪头的香味全都炖出来。

　　刚填上木柴，乔曼拍了拍手准备去逗逗两个孩子，门突然就哐当哐当的响了起来。

　　“小乔，赶紧开门。”这是张团长家的爱人在敲门。

　　乔曼临时掉头就往门口走，一边打开一边问说，“怎么了嫂子？”

　　“你赶紧收拾一下，村里来了个公安，说是来找你的。”张团长家的爱人脸色不大好看，进来先给乔曼解开了围裙，想了想，又轻声说，“到了派出所，千万别发火，我听说是两个孩子捅娄子了。”

　　乔曼心跳顿时停了一下。

　　是两个孩子伤了人，还是被人弄伤了？！

　　这种场合肯定不好带小的，乔曼赶紧把小鱼儿和忍冬都送到了张嫂子家，自己换了身衣服就往村口走。

　　刚走出家门口，把门关上，就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警服的公安朝着自己走过来，啪的就敬了个礼，张口喊道：“嫂子！”

　　乔曼给吓了一跳，心想秦见洲究竟有多少弟弟，为什么个个见了自己都叫嫂子。

　　“您现在得跟我去一趟派出所，胡杨在那呢。”公安又说。

　　边走边说，乔曼从接到这个消息心跳就没下来过，特别不安的就问，“是不是我家孩子让人给打了？”

　　“我不清楚，但两个孩子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公安思索着说。

　　乔曼松了口气，又问，“那就是他们把人给打了？”

　　“嫂子，我真的不清楚。”公安解释说，“我是秦团原来手下的兵，后来转业到了地方，今天因为我认识路才让我过来的，具体情况咱们得到了才知道。”

　　走到派出所门口，乔曼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周爱女的声音。

　　她在里面高声的叫嚣着，“才几岁的孩子啊？敢提着板砖拍人，你瞧瞧我脑袋让他打的，要是再用点力气，是不是要直接打死我啊？”

　　“早就说了胡杨不学好，你们就应该把他抓起来，赶紧抓起来送监狱去！”

　　这事儿怎么又跟周爱女扯上关系了？

　　一脚踏进派出所大门，乔曼就看见两边正对峙着。

　　周爱女坐在凳子上，头上还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额头的位置包扎起来，还在往外渗血。

　　她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上了站在对面的胡杨，嘴里骂骂咧咧没个消停。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乔曼就看见胡杨特别狼狈的站在桌子旁边，也没坐下，衣服上都是灰尘，脸上还青了一块，小手一直背在后面。

　　看见大人来了，胡杨还把手往后藏了藏，移开目光不敢跟她对视。

　　乔曼先走过去，给孩子检查了一下，脸上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是手上擦破了点皮。

　　“自立呢？”她轻声问了一句。

　　妈妈没有发火，没有因为他跟人打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或者打人，更没有一气之下要离婚走人，胡杨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伸手指了指屋子里。

　　乔曼赶过去一看，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他怎么了？”扶着桌子，她感觉头晕眼花。

　　自立转过头，第一次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妈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坐好了小朋友，等我给你检查！”医生赶紧把自立按了回去。

　　说着，转过来跟乔曼解释，“同志你别害怕，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打架的时候撞到了脑袋，不严重，我现在在检查有没有脑震荡，他现在觉得有点晕，你先去处理事情吧。”

　　说话的同时，周爱女又开始在外面嚷嚷，“这小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拍了我一板砖就这么算了？哎呦我恶心，我想吐，我恐怕是被他拍出病了。”

　　胡杨始终是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周爱女。

　　“你们瞧，这是普通孩子的眼神吗？这就是个预备的杀人犯，要不是我命大，这就被他拍死了。”周爱女又叫了起来。

　　这时候刚才带路的公安走到了胡杨面前，蹲下来问道：“胡杨，我认识你爸爸，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打人？”

　　胡杨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算了，我来问吧。”乔曼走过去说。

　　揽着胡杨，她先给孩子拍打身上的灰尘。

　　一抬头，看胡杨满脸紧张的盯着，乔曼顿时笑了，“现在才知道害怕？”

　　“你不怪我？”胡杨迟疑的问。

　　“为什么要怪你？我给你当了半年的妈，知道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打人。”拍打干净，乔曼这才开始问情况，“说说吧，究竟怎么啦？怎么把人打成那样？”

　　胡杨想了想，凑过来低声说，“还记得我们一起去买年货，遇到的两个小混混吗？他们不是认错了人，就是那个女的指使小混混过来找麻烦的，她还想再找人打你，我气不过，就拍了一砖头。”

　　“真的吗？”乔曼也懵了一下，一开始只以为周爱女是恶毒，但她没那么大的胆子伤人，现在看来，要是再给周爱女点权利，她得成□□了吧？

　　“真的。”胡杨点头，满脸冷静的解释，“我跟自立早上跟过去，听见她跟小混混说的。”

　　这孩子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小，好像生怕被人听见。

　　“那你们怎么不告诉公安，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打人了吗？”乔曼给他擦着小花脸。

　　说到这个胡杨一脸懊恼，“是我冲动了，她说要打你，我气得提着板砖就进去了。”

　　“我相信你说的，这个世界上有法律，可以制裁她，但这次没找到证据，我怕打草惊蛇。”胡杨又低声补充道。

　　“但现在关系闹成这样，不是也打草惊蛇了吗？周爱女呀，估计下次看见你都得绕道走。”乔曼一句话把胡杨给问住了。

　　“即使以后她再想对我做什么，也会更加的小心警惕，不会让你看见的，所以儿子，咱们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公安，让他们去查，好吗？”

　　胡杨本来皱着眉的，因为这声儿子，就点了头。

　　“什么叫他还是个孩子，什么叫他还没到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就能拿着板砖砸我脑袋了？”周爱女突然一嗓子给吼了出来，把她身边围着的几个公安都给震远了几步，“不行，他必须进监狱，这种孩子没有人教养能行吗？整个一杀人犯，黑老大吗？！”

　　“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公安站在旁边解释着，“但话我也跟你说明白了，这孩子现在年龄还小，根本不可能坐牢，而且也不能进收容所，咱们只有教育调解，这不是把他妈妈叫来了吗？”

　　周爱女一手指着乔曼，不敢置信的说，“你们还指望这女人教育好她儿子？”

　　乔曼终于安抚好了胡杨，转过来一巴掌拍上了周爱女的胳膊，把她给拍开了。

　　冷冷的盯着周爱女，乔曼质问道：“你怎么不跟公安说说，我儿子究竟为什么打你？”

　　“过年之前我被两个小混混堵住，他们故意来骚扰我，还想打人，今天我儿子又听见你亲口跟那群小混混说还要再报复我一次，周爱女，做人没你这样儿的吧？自己在厂子里严重被违规开除了，就找人私下报复我，要说杀人犯，黑老大，你不就是头一个？”




51.  51   大妈，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教唆小混混故意伤人, 你还有脸说我儿子是杀人犯？”乔曼又是一句逼问，直接把周爱女给问蒙圈了。

　　脑袋上被砸了一砖头，周爱女从录像厅到派出所, 甚至一直到刚才，脑子里一直有个想法。

　　她心说, 这一砖头挨的不亏, 我要让乔曼跟个孙子似的道歉, 要让秦胡杨那小子进看守所，给他档案上留下一笔污点！

　　让他永永远远都找不到好工作，让他父母脸上都蒙羞。

　　但乔曼这几句话一问出口, 周爱女直接就哑了。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胡杨之所以会冲进来打人，是因为她要挑唆小混混打他妈！

　　周爱女眼神一闪，简直哑口无言，捂着脑袋半天不说话。

　　就她沉默的这会儿功夫，几个公安察觉到不对劲，都过来询问情况。

　　“同志，什么叫她挑唆小混混故意报复你, 你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先跟我们说说。”其中一个公安给乔曼拖来一条椅子，满脸严肃道。

　　乔曼先把胡杨按着坐下, 这才说道：“腊月二十八那天我领着孩子去市场买年货，就碰见两个小混混想抢东西, 想打人。”

　　“当时他们说认错人了, 但我后来跟了几天，觉得他们是被人指使的。”胡杨接话，仰起头继续说道：“今天看见几个小混混往录像厅去了, 那天堵我们的两个也在，就过去听了。”

　　“听见什么？”之前给乔曼送消息的年轻公安赶紧追问。

　　“小杜，你还不下班？几点了！”其他人赶紧催他下班，“从前天执勤到现在，赶紧回家休息去。”

　　“这是秦团家的孩子，以前我们团长还救过我，我得留下来看看。再说我也没有家属，早回家晚回家一样。”那年轻公安特阳光，笑起来牙齿特别的白，眉宇间就是一股子正气，就朝着乔曼说，“嫂子，我叫杜明浩，以后有事你直接找我就行！”

　　乔曼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胡杨身上，胡杨也不畏惧，继续说，“我听见周爱女质问那些人为什么没打我们，而且还说要再报复一次，我气不过，就拿板砖进去了。”

　　“指使社会团体故意伤人，周爱女同志，你的问题更大啊！”几个公安皱着眉就去看周爱女，“这孩子刚十岁，岁数够不到去看守所，但你多大的人？”

　　周爱女连脑袋都忘了捂，疯狂的在脑子里想解决办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道：“不对啊，凭啥他说啥你们都相信，证据呢？”

　　“好啊！你们这些人合起伙儿来诬陷我是吧？”

　　被害妄想症说的就是周爱女这种人，分明只是问了一句，但她立刻觉得自己遭到了迫害，恨不得先到大街上嚷嚷两句社会不公。

　　一扭头，周爱女咄咄逼人的瞪着胡杨，又是一句，“你说，是我指使的混混，证据呢？这么小个孩子就学会撒谎了？”

　　胡杨移开了目光，嘴唇抿的几乎要发白。

　　这就是他最后悔的一点了，之前太冲动，没有听自立的劝阻，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还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拿不出证据你们就是诬陷！”周爱女一看胡杨这样子就知道拿不出来，怒指着他吼了一句，才一副被冤枉的样子，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

　　乔曼被她吵得耳朵疼，拉着胡杨往旁边去了。

　　看旁边站着个公安，就低声问道：“那些小混混没抓过来吗？问过了吗？”

　　说起那些小混混，公安就头疼。

　　这些小伙子普遍十七八岁，最大的都不超过二十四岁，一个个的吊儿郎当，全都把派出所当成老家，被抓了都嬉皮笑脸，不当回事。

　　问什么都不说，开口先是一句，“sir！”

　　完全是香江电影看坏了脑子！

　　“问过了，他们一口咬定是孩子突然冲上来打人，跟他们没关系。”公安皱着眉说。

　　乔曼没再回答，脑子里一直在思索解决的办法，难不成还真被周爱女这么欺负？

　　况且，周爱女这种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次没报复成功，保不齐下次又来，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两个人说话的动静不算大，但架不住周爱女耳朵跟贼一样尖。

　　一听说小混混们没把自己给交代出来，周爱女立刻抖擞起来了，“我说的吧，我就是跟那群人聚一聚，咋啦？聚一聚犯法吗？还是进录像厅犯法？这胡杨真是没人管教的孩子，你们就得把他抓进去。”

　　周爱女看见乔曼皱着眉，还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就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嘴里叨叨个没完，“就算真抓不进去，这事儿也没完，我要让他们学校所有小孩都知道这孩子才十岁就敢拿着板砖拍人，我看以后谁敢跟他们兄弟俩说话。”

　　不止胡杨和自立兄弟俩，就连乔曼，她也不想放过。

　　“还有你乔厂长，我闹到机械厂去，就看你的厂长能当到啥时候！”

　　天呐，现在是没个梯子，要是有梯子，周爱女能顺着一直爬到天上去，就说她现在多得意。

　　难道，还真让她这么无法无天？

　　就在乔曼冥思苦想的时候，自立从后面房间里走了出来，扶着脑袋，突然就笑了，“大妈，谁说我妈诬陷你，谁说我们没证据？”

　　“啥？”周爱女得意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断，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一道尖笑卡在喉咙里，“别逗了，你是能找到证人还是能找到证物，还是能让那些小混混亲自说是我指使的？”

　　看自立走过来，周爱女还得再说一句，“乔厂长，不是我说你家这孩子，整天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一看就没出息。”

　　自立好好的一孩子，到她嘴里直接被盖章了。

　　乔曼指着周爱女反复运气，眼神阴森森的，“要不是有法律，我也想拍你一板砖，你最好闭嘴。”

　　好吧，周爱女被乔曼那种护犊子不要命的架势给吓了一跳，翻个白眼不说话了。

　　杜明浩走到自立面前问，“你说有啥证据？”

　　自立对于外人，不管好与坏，从来都是笑吟吟的嘛，当即就笑着说，“我现在先不说，你们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几个公安就跟着自立后面出去了，乔曼想了想，也拉着胡杨跟了上去，最后周爱女也捂着脑袋，一边哼哼一边走着。

　　一路来到录像厅门口，自立从角落里取出了一个录像机出来。

　　刚拿到外面，隔壁的老爷子就生气了，“那孩子，说的就是你，臭小子，我说我录音机怎么少了一台，原来是你偷的，赶紧给我拿回来！”

　　“别着急啊爷爷，我这不是偷，就是借过来用一下。”自立笑眯眯的拎了过去，先夸了一句，“当时我说了的，但你在吹笛子，吹得太入迷了没听见。”

　　“那你也不能随便拿走啊！”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自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这是他这次过年的压岁钱，数了几样递给老爷子，笑着又说，“那不是当时我也听入迷了，就给忘了，这是磁带的钱，我可给您啦！”

　　自立先乖巧的叫了几声爷爷，又夸赞他吹得好，最后又把钱给递了上来。

　　这一套连招下来，原本气哼哼的老爷子居然笑了起来。

　　反正现在磁带不值几个钱，他直接一挥手，“看你还算懂事，这磁带我送给你了。”

　　“谢谢爷爷！不过，我还得借您的录音机用一下，把磁带给放出来，这可关系到我妈，和我们兄弟俩的清白。”自立又装起了可怜，把胡杨拉过来一起给他看脑袋上的伤口。

　　老爷子一看后面那么多公安，再想到刚才录像厅发生的事情，心里知道事情不小，索性就说，“用吧，就在那，你自己会用。”

　　自立把磁带重新放进去，按下播放键，里面先是一阵悠扬的笛子声，轻柔和缓。

　　紧接着，周爱女跟小混混的对话就清晰的传了出来。

　　“周大姐，这臭小子就是乔曼的儿子，还拿着块板砖。”

　　录音机里，周爱女毫不犹豫的就说，“那不赶巧了，上次没堵到乔曼，这次她儿子都送上来了，你们看着办吧。”

　　“你确定吧，这次我们打她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抓了我有钱赎你们出来，怕什么？只要不打死人就不用坐牢，轻伤，轻伤懂吗？”

　　录音的最后，就是周爱女撕心裂肺的吼说要把乔曼赶走。

　　紧接着啪的一声，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周爱女身上，她脸色比额头上的纱布还要白，谁他妈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从隔壁店里偷个录音机。

　　而且，怎么就那么碰巧，还把她说的话都给录上了呢！

　　周爱女后退两步，左右看看，脑子一时间不怎么清醒，居然想跑了。

　　啪的按一下，乔曼取出了磁带，转身拍在公安手里，“公安同志，我要跟你们报案，周爱女挑唆小混混对我造成了人身威胁。”

　　与此同时，后面也是“咔嚓”一声，铐子直接把周爱女给拷上了。

　　周爱女一开始还想挣扎，想躲起来，在后面的杜明浩冷声就说，“同志，我劝你不要挣扎。”

　　这道声音就跟一道雷似的，让周爱女清醒了下来，再一看周围堵了一圈的人，都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好像看见了一坨狗屎。

　　她晃了晃胳膊，手铐就会发出一阵钢铁相互撞击的声音。

　　盯着乔曼冷笑一声，周爱女这一刻的表情居然跟她老公周向明有些重合，她长久的盯着乔曼，“就算这件事情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打到你了吗？上次他们没有得手吧？”

　　“没有得手，我顶多算未遂，不需要坐牢，只需要被拘留而已，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咱俩没完，我工作让你搞丢了，我儿子的前途被你毁了，乔曼，咱们慢慢来。”

　　乔曼听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违法的边缘试探，她知道自己不会坐牢。

　　乔曼下意识就看向了胡杨。

　　一直以来，她一直在教导胡杨世界上是有法律的，生怕孩子以后走上了歪路。

　　现在看来，光是嘴上的说教没有用，因为有个周爱女，活生生的例子在面前摆着。

　　只有让周爱女得到应有的惩罚，胡杨才能真正的明白。

　　这一天不会太晚的。

　　周爱女嘴上说得好像一点不在乎自己要被拷走，但走的时候还一个劲的埋着头，不肯给人看见自己的脸。

　　更重要的是，她走的时候心里都在滴血。

　　她被抓进去的事情传出去，她家胖墩在学校可怎么过啊！

　　乔曼也领着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按照流程做了报案的手续，这才领着几个孩子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先把腊猪头煮开继续焖，再把两个男孩叫到墙角站着，这是准备教育孩子了。

　　自立一看妈妈脸色不好，立马捂着头上的大包，病歪歪的站着。

　　“这件事跟自立没关系，是我拉着他去的。”胡杨主动开口担了责任。

　　自立捂着脑袋，顺杆往上爬，“哎呀妈妈，我脑袋真的很疼，虽然医生说我没有脑震荡，但我怎么感觉这么头晕啊。”

　　看儿子额头上鼓了个大包，乔曼瞥他一眼，“你先去找妹妹，让她回来吃饭。”

　　自立一溜烟就跑了。

　　乔曼看着胡杨犯难，自尊心重，自有一套世界观的孩子，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教育。

　　而且今天这事儿也有意思，胡杨是为了保护她才上去拍人的，这让乔曼怎么开口。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秦见洲回来再商量一下怎么办。

　　乔曼拉着胡杨进了屋子，给他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正想着，张嫂子就进了门，“小乔？在家吧？看你家烟筒冒烟了。”

　　“怎么了嫂子？”乔曼走到院子里，看见张大嫂捏着一把小青菜，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我来问问，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是你家两个男孩跟周爱女打起来了？”张嫂子一脸纳闷的走过来。

　　“我之前不是在厂子里开除了周爱女吗，她找了个一帮混混想报复我，过年前来了一次，被我躲过去，这次又想来，被胡杨抓个正着。”乔曼极其无语的解释。

　　她真的觉得周爱女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每次以为她能消停了吧，她总能干出更奇葩的事情。

　　“那她现在人呢？不是说被抓紧了派出所吗，有啥惩罚不？”张嫂子忿忿不平的就问。




52.  52   许华强直接凌乱在风中

　　说到这个, 乔曼摊了摊手，“人家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儿就跟我说，她没犯法, 顶多算是未遂。”

　　“这周爱女啥人啊！死皮不要脸？原来在这咱们都以为她就是人清高点，难道真拿她没办法？”张嫂子都生气了, 一双眼睛冒着火, 拔腿就要往前面一家走, “咱们去问问她究竟想咋，有啥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说，要跟个老鼠似的躲在阴沟里？”

　　“嫂子你先别去, 周爱女现在被公安拘留了，要么她老公拿钱去保释，要么就得在里面关上半个月，你现在去了也看不见人。”乔曼一把拉住了张嫂子，解释道。

　　拘留半个月，这就是周爱女的下场，但大家偏偏拿她没法子，人家没有触犯法律。

　　怪不得周爱女有恃无恐呢。

　　张嫂子听见这个惩罚，脸都气白了, 再看见胡杨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青了一块, 手上还包着纱布。

　　“胡杨也是她打的？这还算是个人吗？自家不也有孩子。”张嫂子气得骂骂咧咧，拉过胡杨就检查。

　　“行了, 我过来就是看看什么情况, 这下咱们都知道了，以后你出门就找我们陪你，上班路上自己也得小心点, 我先回家，还得做饭呢。”她起身拍了拍膝盖，这就准备回家了。

　　乔曼赶紧拉回了屋子里，坐在卧室的炕上，就问，“嫂子，我还有事想问你。”

　　“周爱女她老公究竟是个啥人？”

　　回家以后乔曼翻来覆去的想，总觉得就凭周爱女自己，她不敢这么狂妄，也不可能这么精通法律，知道钻空子，说不定这个办法就是周向明教的。

　　“你说周向明，听说他在外面生意做的很大，在咱们泾川算是当仁不让的首富了，就是在首都也能排的上名号。”张嫂子回忆着说。

　　“那性格和脾气方面呢？你们有没有看出啥来？”乔曼紧接着追问。

　　“脾气就是正常人的脾气啊，人挺老实的，就是看着不怎么好相处，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张嫂子一拍大腿，想起来又说。

　　“以前周爱女好几次提着东西上你家门，那会儿你还没过来呢，周爱女又是送东西又是介绍妹子的，估计是想跟小秦套近乎，后来我们听说周向明把她拉回去吵了一顿，就没再上过你家的门。”

　　“周爱女品性败坏不错，但我感觉周向明这个人还是有原则的。”张嫂子给下了一句定语。

　　看乔曼不说话，张嫂子又加了一句，“人也没忘本啊，生意做了那么大，也没有搬走。”

　　现在的暴发户，只要手上有了钱，第一时间绝对是在更发达的地方买房子，脱离这个闭塞落后的环境。

　　但不搬走的暴发户，也不能说明他没问题。

　　就比如上辈子的许华强，发财以后第一时间就在沪城买了套房子，自己跟杨思雨住的那叫一个快活，把乔曼和两个孩子扔在乡下。

　　但你能说他没忘本吗？不能吧，许华强过了几年回老家，连自己祖宗的坟埋在哪都给忘了。

　　乔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反问了一句，“既然他人不错，为啥不知道管管媳妇，周爱女先是在厂子里捅了那么大的篓子，现在又挑唆小混混，我看他也没啥反应。”

　　张嫂子这人也是年纪大了，性格又平和，不爱把人往坏处想，“这事儿肯定要给个说法，你就在家等着，周向明肯定过两天就上门道歉了。”

　　说完，她又把小青菜塞进了乔曼手里，“我真得回家了，这把青菜你炒着吃，这事儿肯定有说法，别自己气坏了身体。”

　　“等等嫂子，抓把糖再走。”

　　趁着张嫂子还没出门，乔曼赶紧喊了一声，回头就拿出了家里的糖盒子。

　　一到过年，别家买的基本都是玉米软糖或者生姜糖，吃起来辣嘴巴，好多孩子都不爱吃。

　　乔曼去买年货的时候正好手头宽裕，也是想着再婚以后第一次过年，就称了好几斤水果糖和大白兔奶糖，有孩子上门玩就抓几颗。

　　之前她工作忙或者有事的时候，两个小的都是张嫂子在照应，给她家孩子抓糖那是应该的。

　　不过等打开糖盒子，乔曼就愣了一下，原本还剩一半的糖现在下去了三分之一，就剩下薄薄的一层底子，几个孩子这些天是真没少吃。

　　乔曼索性把糖全都倒了出来，找个盒子放着就递给了张嫂子，“这些糖你拿回去给孩子吃，这半年麻烦嫂子的事情够多啦。”

　　“你要在这么客气我生气了啊，都是军属，互相帮忙的，我能要你东西吗？”张嫂子第一反应是赶紧推拒。

　　最后推不过，看乔曼坚持，只能把糖收了下来。

　　张嫂子走了之后，乔曼又回到厨房，腊猪头已经软烂熟透了。

　　本来乔曼是准备切片，沾着蒜酱吃的，但还有一种更好吃的做法。

　　猪头肉切片，跟青大蒜一起炒，被风吹过的猪头肉特别有韧劲儿，而且肥而不腻，属于小孩子最爱吃的那种。

　　因为这半年来，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提高，乔曼怕他们吃饭的时候心里没数，撑坏了肠胃，一直只给他们吃七分饱，想着中间饿了再吃个苹果橘子什么的。

　　胡杨和自立倒是听话，但小鱼儿饿了不吃橘子，她一把一把的抓糖，也不知道是吃掉了还是送给其他孩子，再这么吃下去肯定要坏掉牙齿。

　　所以从今天起，还是让几个孩子把米饭吃的饱饱的，不能再这么吃零食了。

　　猪头肉本来就是熟的，下了锅加上蒜叶翻炒两下，等断生了就可以盛出来。

　　剩下主食还没做，乔曼就走到院子里，颇有些纳闷，“胡杨，你看见弟弟没有？让他出去找人，怎么把自己也找没了？”

　　胡杨默默的伸手一指，“在村口，等爸爸呢。”

　　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一看，小鱼儿站在村口等秦见洲，自立就蹲在不远的地方，看样子是在玩弹珠。

　　“他应该快回来了，你也别站在院子里吹风，回家看看电视。”乔曼安慰了胡杨一句，“好啦，这件事情我来跟爸爸说，你不就担心他说你吗？”

　　“嗯。”胡杨闷闷的回答了一句，看见周爱女还在逍遥法外，胡杨挺沮丧的，好不容易被掰过来一点，又对这个社会的法则产生了一点怀疑。

　　转身回厨房的时候乔曼还在心里想呢，小鱼儿抓走了那些糖，究竟是吃了还是送人了，她一嘴的小米牙还保得住吗？

　　……

　　与此同时，村口。

　　自立蹲在一棵树下，无聊的玩弹珠，玩着玩着就感觉没意思，突然问道，“是不是送给他了？”

　　“谁呀哥哥？”小鱼儿一脸茫然的转过来，手还捂在嘴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瓮声瓮气。

　　自立索性站起来靠在树上，下巴一抬，瞥了对面楼房的二楼，那里就是许华强住的地方。

　　“以前的爸爸，你是不是把糖送他了？”自立一提起许华强就觉得烦躁，浑身不自在。

　　他恨这个人背叛妈妈，背叛家庭，只希望他永远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呀。”小鱼儿捂着嘴巴直点头，乖巧的说，“我看他受伤了，挺可怜的，就给了一点，我们受伤的时候，妈妈不是都给糖吗？”

　　“你给了多少？”自立不满的问。

　　小鱼儿看出哥哥不高兴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两颗糖，一瓶牛奶，一块饼干，就这些，没有了，我就放在他家门口的。”

　　“以后不许给了。”自立当机立断的说。

　　小鱼儿向来是哥哥的话最大，一听不许送了，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就转过身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就等着爸爸回来。

　　看了有几分钟，小鱼儿突然肩膀一抖，往后退了退，脸上带上了几分恐惧。

　　自立立刻上前，把妹妹挡在身后，一脸忌惮的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自立，多余，来，我给你们买了东西，赶紧过来看看。”

　　来的人居然是许华强，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杵着一根拐杖，一摇一拐，特别滑稽的走了过来。

　　短短半年，许华强从一个衣着光鲜，抬脚就是小汽车的暴发户老板，变成了个处着拐杖的病人，谁看了不唏嘘？

　　许华强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等走到自立面前，他把拎着的大袋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最高档的零食，还有一件小女孩穿的裙子，红色的，下面的纱裙上还缀满了原型的亮晶晶的小碎片。

　　“这是国外的糖，叫个啥巧克力，你们带回家吃。”许华强说一声就得喘一口气，捡起一颗糖塞进了自立的手里。

　　“不要。”自立毫不犹豫的给他扔回了包里。

　　许华强没有气馁，反而又去看小鱼儿，眨眨眼，眼眶居然有点泛红，眼睛还有点湿润。

　　这是啥，欲语泪先流？

　　小鱼儿以前看见许华强的时候，他都是当没看见，要么就是不理不睬，啥时候这么神经过。

　　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躲在哥哥后面，好奇的看着许华强。

　　“多余，来看看爸给你买的裙子。”许华强说话都哽咽了。

　　“她大名乔沐恩，小名叫小鱼儿，你管谁叫多余？”自立跟谁都笑，唯独许华强，冷着一张脸。

　　许华强已经顾不上儿子了，看着小鱼儿怯生生的脸，眼泪直往下流。

　　情况说起来有点复杂，许华强不是过年之前让杨思雨给捅了一刀吗，当时看着就很严重。

　　到了医院里，立刻就被推进了手术室，一场手术下来好不容易保住了小命，又在医院休养了几天才出了院。

　　当时不还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许华强被人抬着出院的。

　　他当初走的时候还说，就是打死都不来泾川这破地方。

　　但一遭落难了，没地方去，还是让人抬到了这养伤。

　　当初他可是开着小汽车风风光光回的高粱村，要这样回去，那群老邻居能在背地里笑死他。

　　来到租的房子里以后，眼看着过年，别人家阖家团圆，欢声笑语的，许华强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屋子里，连生炉子的力气都没有，肚子上的伤口化脓了溃烂，他也不想着换药，就那么躺着。

　　要是没鬼迷心窍的跟杨思雨搭上，说不定他现在在家里跟老婆孩子一起过年呢，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至于服装厂的股份，许华强被人捅了一刀，又在医院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被合伙人给侵吞了。

　　妻离子散，口袋里也没钱，许华强躺在床上眼泪横流，当初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绝望。

　　但隔三差五的开门，就能在门口发现一颗糖，一瓶牛奶，一块饼干。

　　一开始许华强以为是自立放的，但后来才发现是小鱼儿给自己的。

　　也许这只是孩子以为的安慰，放在其他人身上也不算什么。

　　但许华强当时是什么情况？他觉得自己在世上一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儿子看见自己就跑，前妻连见都懒得见她。

　　偏偏这么个从小到大被他忽略的小丫头，居然拿来一颗糖安慰。

　　许华强狠狠的、用力的给了自己两个巴掌，一边吃糖一边坐在家门口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赎罪，活下去给闺女赎罪。”他当时就这么想的。

　　活了三十多年，只有落难的时候才知道，唯有这么个闺女还记得他这个爸爸，还孝敬他这个爸爸。

　　许华强伤口刚养好没两天，借着去医院复查的功夫，愣是处着拐杖去首都买了一大包的高档零食，又给闺女买了一件红纱裙。

　　“看见了吗鱼儿，这是爸爸给你买的裙子，喜欢吗？”许华强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过得日子，又看见闺女怯怯的眼神，他就要流眼泪，立马改口叫小鱼儿。

　　小鱼儿也是看他哭了嘛，端详了半天，这才从自立身后走了出来。

　　手还捂着呢，隔着几步的距离，好奇的观察许华强。

　　“你咋总捂着嘴呢，不喜欢这条裙子吗？爸爸给你买新的行不行只要你说要啥，爸爸都给你买。”许华强赶紧说。

　　小鱼儿还没见过这种裙子，又感觉到许华强没有恶意，就回头问自立，瓮声瓮气，“哥哥，能要吗？”

　　“不要，爸爸马上回来，咱们回去吃饭。”自立不为所动。

　　于是小鱼儿就转过去，礼貌的说，“谢谢叔叔，我不要。”

　　叔叔？叔叔？！

　　这句话直接把许华强一腔的爱女之心给劈成了两半儿！

　　他揉着眼睛，不敢置信的说，“小鱼儿，我是爸爸啊，我是你爸爸？你小时候不是见过我吗？”

　　“但我已经有爸爸了呀。”小鱼儿抬起头，还在捂嘴呢。

　　正好这时候秦见洲大步流星的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小鱼儿丢下一句，“谢谢叔叔。”

　　然后她就大步的跑着，两只手张开，直接扑进了秦见洲怀里，哭丧着脸说，“爸爸，我门牙掉啦！”

　　合着，她捂了半天就只想告诉爸爸换牙了。

　　“嗯，你糖吃的太多，以后不能吃了。”秦见洲先蹲下，端详了半天，让小鱼儿坐在自己胳膊上，一个起身，直接抱了起来，“咱们回家吃饭？”

　　“哥哥，回家吃饭。”小鱼儿立刻喊了一句。

　　自立也大步走过去，牵起了秦见洲的手。

　　一大两小的背影，一边走小鱼儿还一边咯咯的笑。

　　许华强直接凌乱在风里了。

　　谁他妈能告诉他，为什么才短短半年，他的老婆孩子跑去给别人热炕头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啊，许华强气得一把扔了拐杖就要上去跟秦见洲辩论。

　　但动作幅度太大，还没走两步直接撕裂了伤口，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简直欲哭无泪。

　　闺女究竟是因为不认识他才叫的叔叔，还是因为乔曼嘱咐过不认他才那么叫的，这是许华强现在最想弄明白的问题！

　　……

　　晚饭是猪头肉炒青蒜，等孩子的功夫，乔曼想了想就又揉了面。

　　今天没吃炸酱面，正好白天有老大爷过来卖鱼，都是自家在河里网的，乔曼就买了几条小杂鱼，这会儿剃干净鱼鳞，掏出内脏，先把小鱼放在锅里炸，炸的酥酥的，被油浸透，再放料酒和水炖煮。

　　趁着熬鱼汤的时候，再把面揉开，抻成细细的长面条。

　　熬好的鱼汤又鲜又甜，先用纱布过滤出鱼肉和鱼骨头的碎渣子，再配着细细长长的面条，这是一顿鱼汤面，几个孩子吸溜吸溜着，吃了一大碗，连汤都给喝的一干二净。

　　吃完晚饭，乔曼看见秦见洲一直在盯着两个男孩看，怕他不知道情况先上来把孩子一顿教训，赶紧赶着自立和胡杨去洗澡睡觉。

　　晚上，两个人睡在主卧里，乔曼依偎着丈夫，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说实话，我觉得这件事情胡杨有错，但大部分的错不在他，孩子也是想保护我。”乔曼说到一半闷哼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秦见洲突然停下动作，呼吸都粗了，翻过身思考了片刻，突然说，“我有个战友姓杜，就在附近的派出所当公安，以后要是还有小混混敢动你，直接找他，我要是回来的早，就去接你下班。”

　　说到这里秦见洲还在思考，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把爱人身边的隐患排除。

　　“至于周向明，我会去找他交涉。”

　　“你说的战友是不是叫杜明浩。”乔曼也跟着坐了起来，“今天我见过了，挺正义帅气的小伙子呀，有空你叫回来吃顿饭。”

　　话音刚落，就看见秦见洲目光惊诧的看了过来，眼里那种受伤和不敢置信哟，差点把乔曼笑喷了。

　　“你在想啥，我是想着这小伙子人不错，可以给几个孩子做个榜样，还有，他不是没对象吗，我想着，有个好姑娘给他介绍介绍。”乔曼笑了一会，看秦见洲眼睛都眯了起来，在他扑过来之前赶紧躲进了被子。

　　忽然又探出了头，“对了，周向明那边先不要搭话，张嫂子说他过两天说不定会主动上门道歉，我现在怀疑他们夫妻俩都有毛病。”

　　“周爱女摆明了一直在踩红线，这可能就是周向明教的。我一直在教胡杨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好嘛，她一来，我所有的话都是空谈，还是你想想办法把胡杨的观念给掰过来。唔，你先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乔曼还想说话，秦见洲已经凑了过来。

　　“危险，我给你解决。胡杨，我来教。”秦见洲醋的直堵住了爱人这张嘴巴。




53.  53（一更）   鱼儿是上天替他照亮的那……

　　张嫂子说过, 周向明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要上门道歉，乔曼自己也猜测过。

　　但一过就是半个月，前面周爱女家的院子一直紧紧的锁着。

　　怕不是这家人集体搬家了？

　　正好接孩子放学回家的路上, 乔曼碰见了那个高大帅气，笑起来特阳光的公安杜明浩。

　　为此, 她还问了一句, “公安同志……”

　　“嫂子, 你叫我小杜就行，是不是又有小混混找你麻烦？”杜明浩啪的敬了个礼，正义凛然。

　　“好吧小杜, 我是想问问，周爱女还在看守所拘留吗？她老公没去保释吗？”乔曼又问。

　　“据我所知，没有。”杜明浩想了片刻，斩钉截铁的说。

　　乔曼更奇怪了，既不去保释，家里又大门紧锁的，这一家人究竟怎么回事？一听见出事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谢谢你了小杜，有空来家里吃顿饭。”乔曼笑着打了个招呼，带着孩子继续往家走。

　　今天是周爱女拘留满十五天的日子, 乔曼回家的时候看见前面那家的院子亮灯了，估计这两天就要有反应。

　　万万没想到, 就这天晚上，居然还来了两拨人。

　　带着孩子回到家, 乔曼先给他们开了灯, 督促着写作业，忍冬在旁边跑来跑去。

　　这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自己走路啦，两个哥哥要写作业顾不上他, 就跟小鱼儿一起趴在桌子上当监工，还时不时的盯着电视看。

　　“妈妈！”他口齿清晰的叫了一声。

　　乔曼顿时露出了笑脸，“还能叫别的吗！”

　　“鱼！”忍冬又指着小鱼儿，一脸认真的扭头跟乔曼介绍。

　　半年时间，忍冬的发育逐渐追上了同龄的小孩，而且能清晰的说出一些词语了，这让乔曼特别高兴，胡杨或许还没有完全的把她当妈，但这个小家伙，满心满眼都是给他做吃的，整天哄他睡觉的乔曼。

　　而乔曼呢，看见他乌溜溜的大葡萄眼，心就要软。

　　但还没高兴完，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好好写作业，等你们写完就吃晚饭。”

　　嘱咐一句，乔曼赶紧去门口开门，算算时间，这个点秦见洲应该回来了。

　　“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还……”说到一半乔曼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站在门口的居然是许华强，杵着一根拐杖，脸上几乎要瘦脱了相，还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乔曼眉毛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等等，伤口有点疼，让我缓一阵。”许华强今天是来找乔曼理论理论的。

　　他回去之后想了想，不愿意相信是两个孩子忘了自己这个爸爸，坚持认为是乔曼夫妻俩，在孩子面前挑拨他，不让孩子认他，这不就来找个说法。

　　但刚开口，腹部一个用力，前段时间刚崩开的伤口又是一阵发疼，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伤口？你这是怎么了？”乔曼都打算直接把门拍他脸上了，看许华强脸色苍白的，还是问了一句。

　　“肚子被人捅了一刀。”许华强低着头，用力忍着疼。

　　至于被捅一刀的原因他就不想详细说了，因为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

　　为了小三跟前妻离婚，结果小三是个骗子，还被她一刀捅进医院，这事儿许华强打算闷在肚子，带进棺材里。

　　但这事儿是不说就能不让人知道的吗？乔曼前段时间听了不少关于许华强的八卦绯闻，再一联想到上次在解放军医院门口听见的消息。

　　看看眼前的许华强，乔曼突然就笑了，“我要是没猜错，是杨思雨捅的吧？”

　　“这个女人，我要送她进大牢里关一辈子！”许华强恨得咬牙切齿。

　　抬起头，他又赶紧扯回正题，拐杖敲得地面笃笃响，“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说这个的，乔曼，自立和多余。”

　　看乔曼眼神一厉，许华强赶紧改口，“自立和小鱼儿总还是我亲生的吧，你凭啥让他们管别人叫爸，管我叫叔叔？”

　　乔曼连门都不想让他进，“滚吧你，我什么时候让孩子叫你叔叔了？还有，你当初不是说了只要杨思雨肚子里那个，还来找孩子干啥？”

　　这句话就跟一支利剑似的戳中了许华强那千疮百孔的心。

　　又丢脸又生气，他一把放下手提包，“打人不打脸，你总提这个干啥，我现在就想知道，为啥孩子这么短的时间就不认我了！”

　　正嚷嚷着，许华强就要往里头闯了，倒不是想干啥，就是想看两个孩子。

　　“自立，鱼儿，爸爸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

　　就这一嗓子，把几个孩子全从屋子里叫了出来。

　　许华强还要往里走，突然伸手一只手搭在肩膀上，指头一捏，直接把他搡到了门口。

　　乔曼立刻迎了上去，“回来了？”

　　“嗯，他怎么来了？”秦见洲大步走进来，肩宽腿长，里面是一身军装还没来得及换，外面一件大衣披着，这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擦肩而过的时候，瞬间把瘦巴巴，现在受伤之后直不起腰的许华强，衬托的像一只螳螂。

　　“谁知道，非说我们让孩子不认他这个爸爸。”乔曼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秦见洲自然而然的就牵住了这双小手，给她放在怀里捂了捂。

　　好嘛，孩子不认自己也就算了，前妻还当着自己的面跟丈夫恩恩爱爱，许华强气得肝儿都在疼。

　　他杵着拐杖就上去跟秦见洲理论，也是觉得同样都是男人，秦见洲肯定能理解自己，“秦团，咱们将心比心，你也有两个孩子，要是你的孩子管别人叫爸，管你叫叔，你是什么心情？”

　　秦见洲眉毛皱了起来，声音泛着冷，“同志，说话讲证据，我们从来没让孩子叫你叔叔。”

　　“要不是你们教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认我！”许华强还是自欺欺人，嘴里忿忿不平的就说。

　　“不行，我得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都得跟我姓。”

　　乔曼冷笑了一声，抬手就要关门，“滚！”

　　许华强这是落魄了，又想起两个孩子了？他怎么想的这么美啊？

　　“不跟我姓，我带出去玩两天总行了吧？”许华强脸都气白了，拐杖撑着门，死活就是不肯滚蛋！

　　这时候小鱼儿已经走到了门口，好奇的抬头望着吵架的几个大人。

　　“滚！想都别想！”乔曼差不多要发火了，要是普通的感情破裂离婚，这要求倒也不过分。

　　但许华强，他是带着小三一路招摇着回家，从小到大对两个孩子几乎是不闻不问，哪来的脸要孩子啊！

　　许华强的火也蹭一下子冒了出来，他左右看看，两只手把小鱼儿的耳朵一捂，“那咱们重新去打官司！我要两个孩子！我自己养活他们总行了吧！”

　　他说着，又气又急，眼眶红了半边，拉着小鱼儿的手就要走。

　　抚摸着小丫头软乎乎的胳膊，许华强真是要多后悔有多后悔，同时也是打心底里想不明白，才半年啊，怎么孩子就管他叫叔了？

　　但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乔曼的声音。

　　“许华强，你总觉得是我们跟孩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是孩子自己的意思？”

　　一句话，扯开了许华强的那层遮羞布，让他瞬间就停了下来。

　　颤抖着转了过来，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乔曼冷冷的，长久的凝视着他，“自立九岁，鱼儿六岁，他们给了你九年的时间，秦见洲只跟孩子相处了半年。”

　　“我现在知道错了，想跟他们相处相处，这总行了吧？”许华强眼泪都要下来了，费劲的蹲下来，攥着小鱼儿的手，“我是爸爸啊，你怎么能叫我叔叔？”

　　呵呵，孩子死了他来奶了，大鼻涕掉嘴里他知道甩了。

　　小鱼儿使劲挣开他的手，赶紧跑到秦见洲身边，一脸害怕的抱着他的大|腿。

　　秦见洲于是蹲下，一只手就把孩子给抱了起来。

　　一家三口，就这么看着许华强。

　　沉默，这是死一般的沉默。

　　许华强抹了把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正在这时候，隔壁又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周爱女，把我买的东西提上，咱们给隔壁道歉去。”这是周向明的嗓子。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就奔着这边儿来了。

　　乔曼可是一直在等他们一家人来给个说法的，看许华强一直站在门口就急了，“我们家来人了，你还不走？”

　　她倒是要看看周向明究竟是个什么人，居然能纵容周爱女这么无法无天！

　　许华强杵着拐杖，脚边还有个自己带来的大背包，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

　　提起背包，他就要往里面走，“我要跟孩子培养感情，我总是他们的亲爹！”

　　“你以后还会结婚有孩子，滚开行吗？”乔曼气不打一处来。

　　许华强现在真是瘦成了一把骨头，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还捂着伤口。

　　人啊，风光的时候送来的温暖都不稀罕，都是过眼云烟。最忘不了的是最落魄绝望的时候，有人替他照亮的那盏灯。

　　就算许华强以后生一百个孩子，恐怕也会永远记得，他拿着绳子想上吊自杀，但听见门口有动静，一打开门，看见面前放着一块糖的场景。

　　乔曼真怕推他摔个跟头，就摔死了，只好转头跟秦见洲商量。

　　夫妻之间其实不需要多说就已经心灵相通。

　　秦见洲让开了一条路，“后面厢房，你可以把东西放下，跟孩子说两句。”

　　许华强赶紧拿上东西往里走，现在什么都不想，跟孩子说两句话，听他们叫一声爸爸，就是他最大的所求。

　　他前脚进了厢房，后脚周爱女和周向明夫妻俩就迈进了门槛儿。

　　“秦团，乔厂长，我带爱人来给你家赔不是的。”周向明立刻上来握手，张口就说。




54.  54（二更）   那你去过沪城吗……

　　许华强牵着小鱼儿往里走, 自立就得跟着去看看。

　　但还没跑过去，就被胡杨拉了一把。

　　自立疑惑的转过头，看见胡杨无声的跟他摇摇头, 然后拿了把椅子，就放在客厅的角落里, 两个孩子就这么坐下了。

　　这个地方能同时听清楚客厅说的话, 又能看见后面厢房里的情况。

　　孩子低着头, 看着是在写作业，其实自立在偷瞄厢房里的情况。

　　许华强扔了拐杖，兴冲冲的打开背包, 在殷勤的给小鱼儿展示自己买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小孩的衣服，

　　小鱼儿坐在炕上，对许华强爱答不理的，晃着小脚丫子不满的看着他。

　　胡杨支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乔厂长，真是不好意思，我爱人不懂事，特地上门来给你道歉的。”周向明搓着手，满脸都写着老实巴交, 不像个暴发户大老板。

　　“愣着干什么，道歉啊。”他回过头催促了一句。

　　周爱女从进来开始就一脸的不情不愿, 被丈夫逼着，抬起头, 嗫嚅两下, “不好意思，行了吧，我也没想把你咋样, 这不是没犯法吗？”

　　她说来说去，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或者说知道了，但就是不肯认错，死鸭子嘴硬。

　　乔曼看一眼角落里的胡杨，直接冷了脸，“我看你们也不是诚心来道歉的，不好意思，走吧，东西我们也不能收。”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周爱女咬了咬牙，还想跟乔曼放狠话来着，但一看她身边坐着的秦见洲，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周向明赶紧接话，直秃噜自己的头皮，满脸的憨厚老实相。

　　他是个国字脸，脖子上还有个大痦子，眼角微微往上吊着，是个三白眼。

　　这其实是个很阴冷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总觉得他在暗处盯着你。

　　但周向明还有个厚嘴唇，笑起来特别的憨厚，一下子让他成了个老实人。

　　他比周爱女看上去要老得多，也不知道究竟多大的岁数，看着像四十多岁，估计是整天做生意愁得慌。

　　这是一对典型的老夫少妻。

　　“乔厂长，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有话好好说。”周向明两头圆着场面，“我爱人没有你懂事，不会说话，我们今天真的是来送礼赔罪的，你瞧，我专门从首都买的东西，拿给孩子们分着吃？”

　　他手一提，拿着的都是首都最高档的零食，还有一套护肤品，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贵的那种。

　　乔曼一抬头，发现周爱女坐在不远处，居然一直在瞪着自己。

　　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乔曼扭头就去质问周向明，“您说您爱人不会说话，但被抓的那天，她嘴利索的不行，你想知道她说的什么吗？”

　　“什么？”周向明抹头皮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的就问。

　　乔曼一声冷笑，还没说话呢，自立坐在角落里就学起来了，神态和语气都拿捏的死死的。

　　“她跟我妈说啊，‘没有得手，我顶多算是未遂，不需要坐牢，顶多是拘留而已，这件事儿咱俩没完，乔曼，咱们慢慢来。’”

　　“怎么着周老板，你家爱人这一出是你教的吗？仗着不违法欺负人，踩着红线找混混？”乔曼又是一句。

　　周向明刚才一直在笑来着，别提多和蔼了，但这一刻，居然直接变了脸，站起来就怒瞪着周爱女，咬牙切齿，“你怎么敢？”

　　他剩下半句话没说，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周爱女，特别吓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反倒是像在看屠宰台上的一只猪。

　　周爱女也被吓了一跳，直接给僵住了，磕磕巴巴的给乔曼道歉，“对不起，我那时候就是一句气话，以后绝对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她嘴里说着不敢了，脸上也是一脸的讨好，但眼神里是满满的野心。

　　当人的权利大了之后，欲/望也会随之膨胀，这时候他们就很不喜欢有人挑战自己的威严，周爱女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但现在，不管周爱女心里怎么恨得咬牙切齿，嘴上还是要装出一副诚心道歉的样子。

　　周向明一转头，忽然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把所有人都给惊了一下。

　　“你露个这种样子给谁看？滚回去！”他粗声粗气的说。

　　周爱女满脸错愕的看着，特别难堪的站了起来，就这么走出了门。

　　周向明还没走，他要确保秦见洲和乔曼夫妻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起疙瘩，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记恨自己。

　　于是，一转头，他道歉的时候可比周爱女诚恳的多，“乔厂长，这件事情我替爱女跟你道歉，我们真没什么坏心思，以后我也管着她，不让她再出去乱跑了，好吗？”

　　周向明说的这是好话，态度也足够谦和，但跟他的样子总是不怎么搭，让人不舒服。

　　“行，你管管吧。”乔曼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也是觉得再不松口，周向明恐怕就要回去来一场家暴了。

　　她起身走向厨房，“我去做晚饭，你们聊吧。”

　　客厅就剩下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周向明的目光转到秦见洲身上，转了转自己手上的大金戒指，笑呵呵的说，“秦团也不要生气，我专门买了礼物送过来，你们一定得收下。”

　　他脸上带笑，慢悠悠的转着戒指，仿佛故意拖延时间似的，又继续说，“这礼物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护肤品，国际大牌子，进口的，零食也都是。”

　　秦见洲冷眼看着他，笔挺的坐着，突然来了一句，“戒指不错，解放前的？”

　　周向明动作一顿。

　　“怎么可能。”他依旧是笑呵呵的，“我们哪带的起那东西，就是个纯金的，您也感兴趣吗？”

　　“没有兴趣。”秦见洲移开目光。

　　周向明这会充满了攀谈的念头，话题一转，又跟秦见洲聊起了其他的东西。

　　角落里，胡杨从他们进来开始就在观察周向明，突然拍了拍自立的肩膀，把他给叫了出去。

　　兄弟两个躲在屋檐下面嘀嘀咕咕，胡杨说着，自立直点头。

　　乔曼正好拿着铲子出来洗，扭头问了一句，“说什么呢？”

　　“没有啊。”自立笑眯眯的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蛋炒饭，青椒肉丝，喜欢吗？”

　　“没有鸡吗？”自立垮着小脸就问。

　　乔曼哭笑不得，“咱们也不能顿顿都吃鸡肉呀，要在这么下去，菜市场的鸡都快给咱家包圆儿了。”

　　正准备进厨房，胡杨突然转过来说了一句，“阿姨，我还想吃青菜汤，青菜我已经洗完放在桌子上了，你做个汤行吗？”

　　“当然可以啊，那咱们再加个青菜汤。”乔曼惊喜的说。

　　像自立，想吃什么就跟妈妈开口，没吃到就挎着小脸，这是孩子的天性。

　　但胡杨从来不开口，压抑自己的喜好，乔曼试着去纠正他这个习惯，让他做回孩子，现在终于有效果啦？

　　等乔曼进去做汤，自立就又转过来小声问道：“为啥不能告诉妈妈？”

　　胡杨薅了一把傻弟弟的脑袋，“现在还不能确定，她会胡思乱想的，等查出来再说。去吧，就按照我教你的说，你不是最喜欢跟人套近乎聊天儿了。”

　　自立一脚迈进屋子，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两个大人身边，就仰着俊俏的小脸，笑嘻嘻的，一脸乖巧的来了。

　　“叔叔，我之前跟你家弟弟玩过，他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玩啊？”

　　跟小孩儿聊天谈零食，跟大人聊天谈孩子，这一套自立可以说是无师自通。

　　小孩就是大人的软肋，谁都喜欢夸夸自家孩子嘛。

　　“弟弟这段时间学习成绩好像下降了，我可以给他补课，我这学期期末考试是全班第三！”自立又笑着说了一句。

　　看着是真心喜欢周向明家的小胖墩吧，但其实早在入学一个星期自立就跟全班的同学混熟了，又“不经意”的说了小胖墩曾经干过的破事，直接导致小胖墩在全校成了个狗不理。

　　但周向明经常在外面干工作，对于孩子确实是疏忽的，一听说自立这么喜欢自家孩子，当然就放松警惕啊。

　　他止住了话头，也笑着去看自立，“真的？这小孩真聪明，等他回家我让他来你家玩儿。”

　　自立点点头，又问，“叔叔，你是本地人吗？”

　　“是，从小在这长大。”虽然不明白自立为什么这么问，但周向明已经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自立睁大眼睛，笑吟吟的，满脸的都是好奇心，“就在这附近吗？有什么好玩儿的呀，我们刚来没多长时间，不知道去哪里玩，以后等你家弟弟回来，我们带他一起出去玩。”

　　周向明眼睛下意识的往右上方看着，回忆着说，“我们小时候东西少，河边割芦苇变成丝，拨成一缕一缕的，电视上的西游记看见过吧，我们把芦苇当成太上老君的拂尘。”

　　“还有呢还有呢？”自立一听就入了迷。

　　前两年春节播出的西游记到现在还在放，这可是全家老小最爱看的电视剧。

　　“唉，你们小孩子享福了，小时候我们哪有什么玩的，就是跟父母一起下地，干活。”周向明转说起了自己跟父母一起种地的日子，“还有就是收花生，从地里挖出来，掰开就能吃，生花生你们吃过吗，你们现在恐怕不吃喽。”

　　周向明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一副回忆往昔的样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胡杨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去过沪城吗？”




55.  55   他在撒谎

　　沪城, 周向明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胡杨会突然提起这座城市。

　　他刚才说道自己的童年，还说的津津有味儿的, 童年的每一个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但提到沪城, 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起来。

　　“你问我有没有去过沪城？”周向明先是重复了一遍, 手直接从头上拿下来了, 语气声音的说，“没去过！我为什么要去那个破地方？”

　　“沪城怎么是破地方呀叔叔？”自立捧着脸，笑着又说, “我们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沪城现在特别的发达，可好玩了。”

　　周向明眉毛都皱了起来，张口就说，“那个破地方脏的要命，人都是势利眼，街上到处都是脏水臭水，还有小偷扒手。”

　　在周向明嘴里，沪城简直被他贬低的一文不值。

　　但他脱口而出的瞬间, 胡杨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人在说谎的时候有好几个特征，比如说眼珠子会向右上方转动, 这是在编织谎言，再比如说, 提到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时, 会说的特别详细，但一般人是不会刻意记的这么清楚的。

　　就说巧不巧，周向明刚才的反应全都对上了。

　　他在撒谎。

　　胡杨往前一步, 手掌按在自立肩膀，微微的探头，仔细观察周向明的面部表情，“你还有没有……”

　　“胡杨。”秦见洲一把搂过了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终于发话了。

　　“去看看你妈晚饭做好了没有。”他朝着厨房一抬下巴。

　　胡杨就好像战场上指哪打哪的战士一样，立马跑去了厨房。

　　这时候周向明也起身了，表情不像刚才那么淡定，瞄了秦见洲好几眼，发现他还是一脸的正经严肃。

　　“那秦团，我就先走了，这件事情你跟你爱人都别放在心上，我以后好好管管周爱女。”周向明脸色有点不好看，赶紧打了个招呼。

　　秦见洲点了点头，“慢走。”

　　于是周向明就赶紧走了出去，急匆匆的，好像屁股后头有狗在撵。

　　“人走了？”乔曼刚做完晚饭，摘下围裙，几个孩子立刻跑过去端盘子端碗，就连忍冬都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秦见洲还没说话，许华强一瘸一拐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

　　“说完了吗？”乔曼没好气的看着他，“说完了赶紧走，我家要吃晚饭，没你的份。”

　　许华强忍着牙疼看前妻跟她的现任丈夫恩恩爱爱，敲着拐杖说，“周向明？刚才来的是周向明吧，你们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你们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过节？”

　　乔曼懒得搭理他，扬手一指门外，示意他自己滚蛋，就招呼孩子们坐下来吃。

　　“你回句话不行吗？”许华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说。

　　“滚。”这就是乔曼的回答。

　　对于这种渣男，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许华强拍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压抑的很低，但语气特别的气急败坏，“乔曼，我是个畜生，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但我还有点良心。你还是两个孩子的妈，我不希望你出事，懂吗？”

　　“什么意思？”

　　“周向明这个人，你们不能得罪他，最好就别跟这种人扯上关系。”许华强喘了两口粗气，咬着牙说。

　　毕竟都是做生意的，许华强在没有被捅进医院之前，在首都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对于周向明，他知道的要比其他人都多。

　　而这些话许华强本来不准备说的，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乔曼得罪人，也不想让自家的两个孩子伤心。

　　许华强站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撑不住了，找了个凳子坐下，抹着冷汗，一脸阴沉的说，“知道首都和泾川县城街上的这些小混混吧，他们都是无业游民，好多还是刚成年的孩子，家里穷，又找不到正经工作，你们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他们钱，让他们整天在街上晃荡吗？”

　　是的，乔曼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点就在这。

　　周爱女没出事之前是个厂子里的主任，工作体面家里有钱，怎么说都跟小混混们扯不上关系。

　　为什么她当初一声令下的，几个小混混就赶过来围堵自己？

　　那些小混混在被拘留了之后，打死都拒不交代周爱女的所作所为，要不是自立当时录了音，就被周爱女给逃脱了。

　　“你的意思是，周向明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给混混钱，让他们到处打人的人？”乔曼思索着说。

　　“你以为只是打人？”许华强冷笑了一声，摇头道：“知道周向明是怎么起家的吗？他是突然冒出来的，开了个自行车行，又找来一帮混混把整个县城的同行都打了个遍，让人家关门，要不肯关门的，让混混过去威胁人家的家属，再不听话就直接打，就这么一路赚着钱，生意做到了现在。”

　　“街上的录像厅，酒吧，背后的老板都是周向明。”

　　一家人都停了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许华强。

　　“看不出来吧，看着那么憨厚老实的人，心思这么阴狠。”

　　别说乔曼觉得不敢相信，周向明那些阴私的手段，就是许华强都干不出来。

　　培养混混当自己的打手，还在市场上形成垄断，这也太猖狂了吧？

　　“难道那些被他欺负的人就没有一个去报警的？”乔曼不敢置信的说。

　　“报警？”许华强一身冷笑，“怎么报警，你有儿女吧，父母还在老家吧，你前脚报了警，后脚那些小混混就带人找到你老家，扒人祖宗坟墓，半夜往你家扔火把，怎么报警？”

　　“是，也有人报警。周向明给的钱多，小混混们被抓了，后脚钱就送到他们家里，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会把周向明咬出来。混混一茬接一茬，周向明只要不死，混混永远不可能消失。”

　　乔曼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么一说，周向明不就是这个城市里的土皇帝吗？他看谁不爽就要去对付谁，偏偏他本人藏在暗处，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操控着全局。

　　如果这次对付自己的不是周爱女，而是周向明，会不会现在……

　　乔曼放下饭碗，心缓缓的凉了下去。

　　不仅仅是因为之前跟周爱女的矛盾后怕，而是听了许华强的这番话，又想起周向明刚才一脸憨厚老实道歉的样子后怕。

　　一个长相普通，拉到农村就是个地地道道农民长相的男人，说他能干出这么多阴损的事情，总有种割裂感。

　　许华强说完，休息了一会就起身了，“这些事情，要不是我路子广还不知道，很多人被他坑死了最后都以为是自己倒霉。秦团是军官，又是领导，他不敢来骚扰你们，但谁也说不准，自己小心，别出去瞎说。”

　　走到门口，许华强想想还是不服气，转过来又跟小鱼儿套近乎，“鱼儿，我真的是爸爸，你看我刚才还给你买了那么多好看的裙子，叫我一声。”

　　小鱼儿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立马跑到秦见洲身边，一声爸爸喊出去，许华强的心立刻碎成了好几块。

　　他妈的，迟早有一天让闺女重新开口喊爸！

　　许华强回家的路上，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呢。

　　……

　　许华强走了以后，乔曼饭都没怎么吃得下去，一半是后怕，一半是生气。

　　难道真的就这么放任周向明做个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正一粒一粒的数着米粒，突然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温温热热的。

　　乔曼回头一看，正好跟秦见洲对视着。

　　他大概没怎么安慰过人吧，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一开口，特别让人安心，“这件事不用怕，我会查清楚，把他送进监狱。”

　　“他也报复你怎么办？”乔曼挑眉就是一句。

　　“他可以试试。”秦见洲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短暂的笑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少自恋，你还没亲口说过爱我。”乔曼被这么一打岔，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自从确定关系之后，乔曼曾经好几次的试着让这个含蓄的男人开口，但都没有得逞。

　　哎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见他说这句话了。

　　“你去洗澡，碗筷放着我们收拾。”秦见洲摸了摸爱人冰凉的手，转身往次卧走过去，“胡杨跟我进来。”

　　胡杨下意识的看了乔曼一眼，这是担心爸爸要因为前两天打架的事情要跟自己秋后算账了。

　　“去吧，没事，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乔曼鼓励他。

　　胡杨推开门，就看见爸爸站在柜子边，背对着他。

　　秦见洲听见动静转过来，对于儿子，相处起来总没有小鱼儿亲香，毕竟小女孩软绵绵的喊一声爸爸，谁都要心软。

　　父子俩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秦见洲开门见山，“你看出什么了？”

　　“他在撒谎，根本不是本地人，他从沪城来的。”胡杨毫不犹豫的开口，说起自己的发现简直是神采飞扬啊。

　　“嗯，还有呢？”秦见洲看着儿子，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吧，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毕竟，任何一个父亲，都会因为有胡杨这样的儿子而骄傲的。

　　胡杨毫不犹豫的说，“自立爸爸说他是突然冒出来的，我很怀疑他一开始收买混混的钱从哪来。”

　　“继续说。”

　　“还有个人替他联系混混，替他做事，否则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查不出来。”

　　为什么要撒谎，钱从哪里来，背后替他做事的人究竟是谁？

　　要是能弄清楚这三个问题，罩在周向明身上的那层面纱恐怕就要揭开了吧？

　　“还有。”胡杨突然开口，这次不用秦见洲问，他就主动走到爸爸面前，攥紧了拳头，“保护好我妈，我觉得周向明还会再动手的。”




56.  56   亲我一下，快点

　　儿子在乔曼面前叫着阿姨, 在自己面前居然开口叫妈了，秦见洲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只是一双冷沉沉的眼睛盯着胡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山一样宽厚, 又温和的父爱, 就从这个温暖的手掌里传递过来。

　　胡杨本来很紧张的, 但是被父亲这么看着，突然就松懈下来。

　　他抬起头，想起了乔曼之前让自己问的那个问题, 但他一直没有敢问出口。

　　“爸，要是你遇到坏人，会怎么做？”

　　秦见洲没有直白的回答，反而起身往门外走，握住门把手，在拧开的那瞬间，他又说，“这个问题，还有刚才的三个问题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能查到多少查多少，不要为了真相强出头, 切记，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就是秦见洲的教子方式。

　　贸然把孩子扔到军营, 又或者让他吃点苦头, 再不然，直接让他意识到冲动得动手打人有什么后果，这治标不治本, 胡杨心里还是会存着对法理的怀疑。

　　对于一个世界观还没有成型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办法，比让他自己去探索真理，亲自体验一下把坏蛋绳之以法更能有教育意义呢？

　　……
　　不过对于这父子俩的计划，乔曼一无所知。

　　一过三个月，冰消雪融，院子里的桂树开始抽出绿芽，嫩绿嫩绿的，特别好看。

　　这三个月里许华强里不止一次的上门跟自立和小鱼儿联络过感情，乔曼没有阻拦的道理。

　　因为许华强毕竟是生父，现在对两个孩子也挺好，总不能拦着不让见。

　　而许华强也在养好伤口之后，摩拳擦掌的准备回到首都，照他的话说，他要回到首都讨回自己的服装厂，给小鱼儿存嫁妆。

　　乔曼当时在旁边冷眼看着，就看许华强不停的讨好小鱼儿和自立，顿时一声嗤笑。

　　拉倒吧，也就养伤的这段时间，许华强围着两个孩子转的热乎。

　　但伤痊愈了，回到首都，碰见更有诱惑力的女同志，他会立刻把两个孩子忘得一干二净。

　　许华强的德行，乔曼真是太清楚了。

　　“还有，乔曼，你这段时间注意着点，我看你跟周向明的过节没那么容易过去，那个人性格阴森森的。”许华强出门的时候还这么说。

　　之前那句话可能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但这句话许华强是发自真心，因为周向明的脾气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乔曼摆摆手，“知道了。”

　　许华强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期待的看着小鱼儿，“闺女，爸爸走啦，你不来送一送吗？”

　　小鱼儿舔着棒棒糖从里面走出来，总算给了许华强一个好脸，招了招手，张口就是一句，“谢谢叔叔！”

　　许华强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心里还真的生出了一点怀疑。

　　自己这俩孩子怕不是真的让乔曼带成了白眼儿狼，他赔着罪陪着笑哄了三个月了吧，连声爸爸都不肯叫。

　　乔曼站在门口，看见许华强一脚油门，汽车咆哮着离开，再转头看向了前一家的周爱女家里。

　　上次道歉之后，周爱女确实消停了很长时间，一天到晚不出家门。

　　周向明也是直接消失在了这个村子里，上次的事情，看着好像是过去了，但周围好几个人都跟乔曼说，要注意周向明，别让他盯上。

　　不仅仅是许华强这么说，就连秦见洲都变得警惕起来。

　　他自己这三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回家也是匆匆的睡一晚上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跟乔曼说。

　　但也就是这男人，在工作忙得要命的时候还回家一趟，特地嘱咐乔曼说，周向明不对劲，让她平时不要去陌生地方，还找了人保护她。

　　于是乔曼每天上班下班，总能在街头街尾看见几个正直年轻的帅气小伙子，杜明浩带头，个个身材高大，留着一头板寸，不用说，都是退伍军人。

　　他们也不靠近，只是每天轮班一样的，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保护着乔曼，眼神一扫，就朝着乔曼眨眨眼睛，打个招呼。

　　要是非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胡杨了，这三个月里他总往外跑，跑的满身大汗的回来，回了家又不说干嘛去，乔曼很伤脑筋。

　　第二天去厂子里上班，忙了一天，第一个季度的工作总算是给汇总出来，文件往办公桌前一放，上面就放上了一袋子喜糖。

　　乔曼抬起头，就看见林春芳羞答答的站在自己面前，脸红了个透顶，羞的声音都矮了，“嫂子，我过几个月要结婚了。”

　　要放在之前，乔曼绝对替她高兴，一个小女孩背井离乡的，男朋友还不赶紧张罗结婚，她一个人在这飘着，还不愿意回家，多危险啊。

　　但现在，乔曼隐约的觉得林春芳的男朋友王勇不对劲，而且对他的身份和家庭背景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结婚就等于往火坑里跳。

　　“你知道他究竟是干嘛的了吗？”乔曼问了一句。

　　说到这个，林春芳来的表情踌躇起来，“还没有，但他说结婚之前会告诉我的，让我不要担心。”

　　而后又加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为了自我欺骗，“而且嫂子，我能感觉得到，他是真心喜欢我，爱我的，所以不管他是做什么的，只要对我好，我就愿意跟他过下去。”

　　其实远不止这样，当时王勇用额头抵着林春芳的额头，低声说，“我对不起你，但我保证，咱们结婚之前我都会处理好的，对不起，真的。”

　　“你要出轨？”林春芳当时就哭了。

　　“不，我永远不会找别人，但是你喜欢的那个丫头……”说到最后王勇就不肯再透露了，就是一个劲的说说不起。

　　林春芳只注意到了前面一句，后面一句因为王勇说的太含糊，就没放在心上。

　　还是小女孩儿啊，乔曼在心里长叹着。

　　王勇看着确实很爱她，也喜欢她，但婚姻里面只有爱和喜欢是远远不够的，婚姻充斥着柴米油盐，且婚姻的基石，就是相互坦诚和信任。

　　他们这桩婚姻本来就是建立在欺骗上的，走不长远。

　　乔曼看到林春芳，又想到十八九岁不顾哥哥阻拦，也要嫁给花言巧语的许华强的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恋爱脑。

　　摇了摇头，乔曼也不打算劝了，这种时候越是劝说，林春芳只会越觉得全世界都在阻拦他们的爱情，她只会更加坚定。

　　但愿这姑娘不会在婚姻里脱层皮。

　　春天是个多情的季节，很多人的爱情会在这个春天开花结果，但也有很多人的爱情，会无疾而终，就比如苏彦。

　　当天晚上快下班儿的时候，乔曼在办公室接到了苏彦打来的电话，说要约她去家附近的馆子聚一聚，请吃一顿饭。

　　“这就不了，我这两天不想出门。”乔曼第一反应是拒绝。

　　虽然她不觉得周向明会对自己做什么，但秦见洲那么担心自己，亲自出去找了几个战友保护自己，她不想给人添麻烦。

　　电话里，苏彦叹了口气，突然特别哀伤的说，“小乔，我要走了，离开泾川，回深城去，走之前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把话说开了之后，苏彦找乔曼聊过好几次，也道歉了好几次。

　　之前有多看不上乔曼，苏彦现在就有多佩服她。

　　人要走，而且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乔曼不好再拒绝了。

　　“好吧，选我家附近的地方。”乔曼只好说。

　　下了班，乔曼直奔约好的馆子，坐下就问，“上次你不是说，跟那个公安局长相处的还不错，怎么这就要走了？”

　　“人家拒绝我了，说我表面上谦和，实际上性格太高傲，总喜欢用有色眼镜看人，所以我要走了。”苏彦扶着脑袋，给自己灌了杯酒，“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讨人厌？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

　　“是。”乔曼毫不犹豫的说。

　　看苏彦自嘲的笑了一声，这才接着说道：“但你嫁不出去不是因为讨人厌，人家说的对，你总以有色眼镜看人，才会导致跟人交往不起来。而且谁说嫁不出去就是失败？”

　　苏彦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醉眼朦胧的抬起头。

　　乔曼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酒杯，直接把酒瓶放在了隔壁桌上，“走吧，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结婚，好好回去冷静一下，缘分自然就来了。”

　　苏彦于是摇摇晃晃的抬起头，跟乔曼招了招手，一个人回家去了。

　　走出馆子门口，乔曼顿时一愣，“胡杨，你怎么来了？”

　　胡杨蹲在人家门前，正在好奇的打量老板翻炒，看见乔曼出来，立刻就上来说，“我来接你回家。”

　　“自立和小鱼儿呢？”乔曼问说。

　　“一个写作业，一个跟弟弟玩。”

　　“那咱们走吧，回家。”乔曼笑眯眯的说着，搂了胡杨一把。

　　其实她还想牵着孩子的手一起回家的，但碰到胡杨的时候感觉他浑身一僵，怕他不喜欢，就作罢了。

　　三四月份的晚风特别温柔，拂面的时候就好像爱人的手在抚摸一样，母子两个吹着风，正在一步一步的往村子里走。

　　距离村子还有一里地左右，这期间还要经过机械厂门口的那条小街，里面无数条巷子胡同，错综复杂的。

　　走着走着，乔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也凝重起来。

　　三个月里，她没有感觉有任何不对劲，也没感觉自己被谁针对，但就在今天晚上，此时此刻，居然察觉到后面有人在跟踪自己，像个影子一样在后面追着。

　　最近泾川在整治市容市貌，虽然还是傍晚，但小街上的摊贩已经回家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乔曼顿时头皮发麻。

　　好巧不巧的，今天是杜明浩负责保护，乔曼看他下了班哈欠连天，眼睛都熬红了，就把他给劝回了家，谁知道这就出事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乔曼已经落后一步，把胡杨给挡在自己面前了，这样跟踪的人从后面过来，伤不到孩子。

　　身后有个人无声无息的跟着，乔曼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脚步沉沉，那个人越来越靠近了。

　　乔曼都攥紧了拳头，准备在他凑上来的时候就直接给他裤/裆来一脚。

　　没想到就在走到下一个胡同口的时候，胡杨突然抓上了乔曼的手，用力一拽，直接拽进了巷子。

　　正好巷子口有个废弃的柜子放在这，乔曼跟胡杨就躲在柜子后面。

　　母子两个蜷缩在一起，胡杨目光沉沉的看着外面，同时跟乔曼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消失在路上之后，跟踪的人就加快脚步跟了过来，但这里巷子太多太乱，他不敢贸然进来，就在巷子口远远的打量。

　　看了半天，乔曼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他终于走了。

　　乔曼一把搂过胡杨，惊得直喘粗气，“咱们回家。”

　　“别着急。”胡杨摇头说。

　　乔曼还没搞明白，就听见那脚步声又走了回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人居然是假装离开，想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好在胡杨警惕，过了一会，他拍了拍乔曼的肩膀，指了个方向示意她看过去。 

　　探头一看，乔曼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王勇，林春芳的对象，最近快要结婚了。

　　此时王勇穿了个黑色的羽绒服，在路口转了转，最后戴上帽子一言不发的离开。

　　等人已经远远的看不见影子，胡杨才示意乔曼回家。

　　乔曼回去的一路上脚步都是发飘的，既疑惑王勇为什么要来跟踪自己，又不免要为林春芳担忧一下。

　　低头，就看着胡杨，“你这段时间跑出门，不会就是查这个了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胡杨牵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往家走着，看样子不想谈这件事。

　　但他不想谈，乔曼却不能不跟秦见洲讲。

　　上次回来的时候，秦见洲说这个阶段的工作快要忙完了，今天应该会回来一趟，所以一到家乔曼就去大门口等着。

　　夕阳快速坠落，月亮爬上半空，乔曼终于看见了秦见洲。

　　他穿着一身军装，上半身是衬衫，外套搭在手上，一路都在跟附近住着的几个领导商量工作，时不时的开口说句话。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干正经事儿的时候是最性感，最帅的，乔曼现在就深深觉得，秦见洲满脸严肃跟别人讨论工作的时候特别帅。

　　走到家门口，几个人立刻停下讨论，这是要分别了，秦见洲也朝着家里走，脸上依旧是一派严肃。

　　乔曼靠在门上，好长时间不见，生出了恶趣味。

　　“亲我一下，快点。”她故意说。

　　她了解秦见洲，这男人只有在炕上的时候才会不那么一本正经，其余时间都特纯洁，跟她保持距离。

　　秦见洲要回家，跟乔曼擦肩而过的那瞬间听见了这句话，严肃的表情有些龟裂，转过来，深深的看着乔曼，眼神里满是震惊。

　　“哎呀，快点快点，我好想你，亲一下。”乔曼故意学着自立的样子撒娇。

　　就说好不好玩，全家上下最会撒娇的不是闺女小鱼儿，居然是自立。

　　乔曼看见秦见洲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还特地看向门外，似乎是在看有没有人，顿时笑的前仰后合，居然体会到了一种，古代纨绔子弟逗良家妇女的感觉。

　　笑着笑着，秦见洲耳朵根子红了一下，立刻往家里走。

　　乔曼刚准备跟进去，突然看见秦见洲大步流星的走出来，摁着她的后脑勺，凑上来啄了一口。

　　乔曼笑声一顿，眼睛瞪得眼溜溜的。

　　但很快，秦见洲往外瞥了一眼，动作立刻僵住了，松开乔曼，故作淡定的回了家，其实脚步都在发飘。

　　乔曼也探出去看了一眼，就看见张嫂子目瞪口呆的站在自家门口，一脸意味深长的看过来。

　　“年轻就是好哟！”张嫂子说了一句，转身就回了家。

　　乔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而后才走进了屋子。

　　走到主卧一看，秦见洲找出了一个大包，正在往里面收拾衣服，这是个要出远门的架势。

　　“又要走了吗？这才到家多久啊。”乔曼一脸失望，不过也没办法，做军属就要有这种觉悟嘛。

　　相比起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丈夫的军嫂，她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不仅我走，全家一起去沪城。”秦见洲言简意赅的解释。

　　乔曼一看，果不其然。

　　他不仅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还收拾了她跟几个孩子的东西，就连牙刷都整整齐齐的按照顺序排列，整整齐齐的放着。

　　之前自立提起了沪城，时不时的在嘴里念叨着要去看看，见识一下，该不会，这个男人就为了孩子的一句话，要带大家去沪城长见识吧？

　　除了这种可能，乔曼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到别的。

　　“为了自立吗？你这，太惯着孩子了吧？”她简直目瞪口呆。

　　“不是。”秦见洲下一秒就否认了，“工作有了阶段性的成果，正好好几年没有休假，我要去沪城汇报工作。”

　　“还有我母亲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这时候自立进来了，乔曼顿时后悔了，她刚才说秦见洲为了自立要去沪城，等于给了孩子一个爸爸特别爱自己的期望，结果真相是秦见洲去汇报工作，孩子会不会有点失望？

　　自立虽说接受爸爸接受的最快，但心里也是最敏感的一个。

　　朝着自立望去，没想到自立快高兴疯了，乐的直蹦跶，“真的吗？爸爸我爱你！”

　　一把抱住秦见洲的大腿，连声的说，“你就是我亲爸！\"

　　说完还朝着胡杨招手，“过来啊，爸爸要带咱们去沪城玩儿！”

　　胡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欲言又止的，似乎准备说什么。

　　自立一把把他拉了过来，大声的说，“胡杨也爱你，爸爸！”

　　这小子真的是家庭的粘合剂，没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秦见洲两边分别给俩儿子抱着，唇角勾了勾。

　　收拾完东西，秦见洲就把胡杨跟乔曼都叫到了主卧。

　　先是跟胡杨示意，“说吧，你这段时间查到了什么。”

　　这是要来对信息了。

　　胡杨张口就是一句，“王勇这些年一直在帮周向明做事，他负责替周向明联系混混，给混混塞钱。”

　　乔曼眉头一跳。

　　“他跟王勇是兄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人拿出来的戒指都来自解放前，而且是同一个工匠打出来的。”

　　“当初突然冒出泾川之前，曾经卖过一次大黄鱼，那是他的第一笔钱，我怀疑就是村口那家姓马的大小姐的大黄鱼。”

　　说完，胡杨目光灼灼的看向秦见洲。

　　秦见洲露出了个特别短暂的笑容，又恢复严肃，“我再补充几点，周向明，原名王义，出生于沪城，他的父亲原本是解放前沪城银行马行长的司机，从小替马行长干活。”

　　“马行长有个女儿叫马雪杰，比周向明大几岁，两个人一起长大，二十几年前曾经有人看见她跟丈夫一起变卖家产去了国外，从此失踪。”

　　乔曼已经被一连串的消息给震惊了，缓了一会才说道：“你的意思是，王义改名换姓成周向明，从沪城跑到了泾川，然后拿了马雪杰的家产，现在马小姐失踪了。”

　　“跟她丈夫一起失踪，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被杀了还是去了国外。”胡杨默默的补充。

　　秦见洲拍拍儿子的肩膀，又跟乔曼说，“她跟我母亲从小一起长大，房子都挨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母亲，才会来泾川建了一座房子，小时候经常见面。”

　　“沪城有栋房子，里面有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关于她的信息，确定她是不是出国。”

　　“不能靠海关查吗？坐飞机肯定会有消息的。”胡杨冷不丁的问道。

　　这个不需要秦见洲回复，乔曼都知道。

　　“那时候很多人逃离我们的祖国，很多人抱着轮胎，或是汽油桶直接飘到大洋彼岸。”

　　乔曼被一连串的消息惊的回不过神，过了很久才说，“今天我跟胡杨一起回家，王勇在跟踪我们。”

　　“周向明察觉到了，必须赶紧查。”秦见洲一锤定音。

　　周向明身上藏着秘密，怕被别人发觉，一旦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被人调查，作为土皇帝的他，会采取什么手段？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得紧锣密鼓的开始扒出他的真面目了。




57.  57（一更）   买了茶叶就是家人……

　　王勇一出现, 就说明周向明已经意识到有人开始查探他的老底儿。

　　他之前指挥混混干过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难保不会对乔曼和几个孩子下手，所以, 必须赶紧去沪城查清马雪杰的去向，弄清周向明身上究竟干不干净。

　　秦见洲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 至于机票就别想了, 那都是要提前预定的。

　　一家六口, 只买到了两张硬卧，三张坐票，忍冬还没到需要买票的年纪。

　　第二天一早, 乔曼看着几张火车票，想了想就说，“这样吧，白天咱们一家人就坐着，晚上我们俩轮流带孩子去睡觉。”

　　从泾川到沪城，这是一趟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

　　而九十年代初的火车上是鱼龙混杂，好多人专门住在火车上，天南地北的跑生意，还有些人贩子, 小偷，专门盯着火车上的乘客偷, 反正一下火车，这辈子都见不着。

　　乔曼看着自家的四个孩子, 像是在看自个的眼珠子, 一个都不能少，所以，一家人呆在一起是最好的。

　　“我不需要睡觉, 你带着孩子睡就行，我在座位上将就一晚上。”秦见洲毫不犹豫的说。

　　摆了摆手，乔曼去了厨房，“回头再说吧，你给咱们再检查一下行李，别落下东西，我煮点东西带在路上吃。”

　　火车是在不断摇晃的，而且上面压根没什么好东西吃，二十多个小时坐下来，能把几个孩子的身体免疫力变得脆弱。

　　乔曼打算跟上次一样，用油烙几张饼子，原来的奶粉还剩一些，可以带在路上吃，中途还有一趟转车，在路上买点新鲜水果，这一趟就齐活儿了。

　　面粉里头加水，再把切成碎的韭菜叶子加进去，打几个鸡蛋，在锅里少放点油，慢慢的用小火烙成薄饼，这是一路上的主食。

　　再另起一个锅灶，在里面煮上十几个茶叶蛋，慢慢的炖煮着，等入了味再拿大杯子一装。

　　天将将亮的时候，一家人就坐着车来到火车站。

　　先去座位上，放下行李，几个孩子直接打着哈欠就睡着了，秦见洲拿了本书一言不发的看着。

　　因为怕几个孩子晕火车，在家的时候都没敢给他们吃早饭，好在除了胡杨有点不舒服以外，其他人都是生龙活虎的。

　　九点多钟，自立一睁眼就说肚子饿，要吃饭。

　　秦见洲立刻拿着大茶缸子接了满满的一杯热水，再把奶粉放下去，烙好的韭菜饼也可以放在盖子上面烫热。

　　这些都不需要乔曼操心，在座位上等着吃就行了。

　　自立狼吞虎咽的喝着牛奶，啃着饼子，秦见洲一点一点的剥开茶叶蛋，露出里面褐色的纹路，然后给乔曼递了过来。

　　咬一口鸡蛋，乔曼就看见车厢里进来了一男一女。

　　这一对男女很像是夫妻俩，而且他们的打扮在火车里头特别扎眼。

　　坐火车，一坐十几个小时二十几个小时，大家的打扮都是舒舒服服的，但这俩人不一样。

　　男的抹了一头的头油，进来第一时间先把好几个人呛得直打喷嚏，女的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衬衣穿的特别板正，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他们手上还提着一小袋子的东西，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在车厢里看了看，找到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妇女，立刻一脸笑容的凑了上去。

　　“大姐，看你是个成功人士，平时肯定要送礼吧？”男人上来就是一句。

　　“你管谁叫大姐？”被他们搭话的是个有点胖的女人，头发烫成了小卷，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打扮。

　　男人立刻拍了自己几个巴掌，“妹子，妹子，你叫我小张就行，旁边这是我爱人王婷，咱们聊聊？”

　　女人没搭理他，只把他们当成火车上搞销售的，看都不想看一眼。

　　“哎呀妹子，你别不说话啊，我们可不是那些普通搞销售的，我们夫妻俩是有个发财的路子想跟你说。”小张又是一句。

　　这个年代钱就是王道，能赚钱的那就是爹，就冲这句话，女人愿意给他挪挪位子。

　　乔曼一边吃着茶叶蛋，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全当下饭了。

　　听着听着，乔曼怎么突然觉得不对劲呢。

　　这夫妻俩不像是普通搞销售的，反倒是来给人洗脑的。

　　“妹子，我这茶叶都是从最好的山上采出来的嫩茶叶尖儿，喝起来特别的醇香，你要不买点试试，自己不喝，就是回家送礼也行啊。”

　　听到这乔曼都没觉得不对劲，干销售的嘛，肯定都要把自己的产品夸上天。

　　“你说，多少钱？”女人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小张竖起了三个手指头，“三百块钱。”

　　车厢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就得说了，“同志，你这茶叶金子做的？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八。”

　　女人直接把茶叶袋子扔小张怀里了，“你拿我当二百五呢，不买！”

　　看全车厢的人注意力都给自己吸引过来，小张不气也不恼，“别着急啊妹子，咱们卖的不是茶叶，咱们卖的是赚钱的方法，你出三百，等于投资了咱们的茶叶项目，再拉人进来，我返还你二百，你要能拉五个人朋友来买，你就是咱们的家人，以后还可以拿茶叶出去卖，都是最低价。”

　　“只要投资了咱们的事业，那都是家人，以后还能组织大家一起出去吃饭，一分钱不要你们掏。所以，你们买的是茶叶吗？是致富的路子啊。”小张一脸认真的说。

　　乔曼刷的一把抬起头，怎么越听，越跟自立上辈子发家的路子差不多呢？

　　那夫妻俩还在围着给人洗脑，先是拿着一包茶叶大夸特夸的，吹得几乎没边。

　　又拿了一张纸出来，在上面用纸笔写着，想把整个赚钱的方法写出来。

　　但估计他们自己对这个也是一知半解的，说了半天，有人心动了，但愣是听不懂他们的赚钱模式。

　　自立是个爱看热闹的，抹了抹嘴就凑上去看了。

　　“你这写的是啥 ，咱们都看不懂啊，一会要找亲朋好友的买，一会儿又要交什么费用，到底能不能赚钱？”第一个被问到的女人心动了，都从包里掏钱了，愣是不敢送出去。

　　“这当然能赚，我都写这么明白了，你们怎么就是看不懂呢？”小张看到她手里的钱，眼睛都直了，急的抓耳挠腮。

　　也恰恰就是在这时候，自立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我听懂了，我给你们写下来。”

　　看了半天，乔曼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天赋。

　　你瞧自立，在旁边听了一会，他能提笔写下一整个的流程，甚至能把刚才小张没说到的地方直接给补充完整，而且写出来的流程让人一眼就能看懂。

　　看了自立写下来的东西，满车厢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心动了，女人一把拍了三百块钱在小张怀里。

　　紧接着，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多说，就凭着自立写下来的赚钱方法，已经足够让好几个三百块飞进他们的口袋。

　　“小伙子，一会儿列车员来了，我得给你买几包糖。”拍着自立的脑袋，小张笑着就说。

　　他们夫妻俩准备要走，去下一个车厢，余光一扫，就看见了角落里慢悠悠吃茶叶蛋的乔曼夫妻俩，抬腿就走了过去。

　　这个车厢里所有穿着不错的人，都是他们要发展成家人的对象呐！

　　走到乔曼的座位面前，小张看秦见洲气质好，首先就是一句，“兄弟，你刚才听见我们的话了吧，有没有兴趣买几两茶叶，一起发财？”

　　秦见洲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书去了，理都不理。

　　小张吃了个冷钉子，又来跟乔曼说话，提着自己的茶叶说，“大妹子，你爱人不说话，你肯定懂得吧？”

　　看自立跑过来钻进乔曼怀里，小张又笑了，“这孩子是你儿子？那咱们有缘了，我得好好的跟你们讲讲。”

　　“咱们这个茶叶可是现在市面上最好的茶叶，我知道卖的贵，但品质对得起这个价格啊，而且你们还可以发展身边的朋友来买……”

　　没等他们说完，乔曼一声冷笑。

　　这夫妻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大妹子，你笑啥？”小张就问。

　　乔曼吃完最后一口蛋，慢悠悠的擦着手，不紧不慢道：“你们这都是骗人的。”

　　这句话相当于给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水，瞬间油花四溅啊！

　　车厢里好多人都是刚给这夫妻俩塞了钱的，而且还指望着跟他们一起发财，一听乔曼说骗人，瞬间就不乐意了。

　　“女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听都没听完就说骗人？”

　　“我不用听就知道是骗人的。”乔曼一脸淡定的说。

　　砸人饭碗等于杀人父母啊，刚才还一口一个家人，和和气气的小张瞬间就怒了，跳起来就要跟乔曼动手。

　　“你他妈的说啥？老子骗谁了，好心好意给你介绍赚钱的路子，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老子打你信不信？”

　　他伸手一指，拳头几乎要砸在乔曼脸上，表情特别狰狞。




58.  58（二合一）   婆婆留下的一座不会移……

　　但任何一个丈夫, 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挨打的。

　　小张这是踢到了铁板。

　　他的手还没挨上乔曼，下一秒就被另一只大手给握住了手腕。

　　秦见洲不动声色的一捏，车厢里顿时想起了小张的惨叫声。

　　“疼, 赶紧给我放开，赶紧给我放开啊！”

　　他疼的脸立刻就白了, 冷汗直往外冒, 整个人扭曲成了一团, 直接蹲在了地上。

　　秦见洲这才松手，警告道：“不要跟我爱人动手。”

　　小张捂着手腕，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靠在小桌板的柱子上直喘粗气。

　　这时候满车厢的人都闹了起来，他们刚才被这夫妻俩哄的团团转，一个劲儿的相信能赚钱，现在乔曼一说是骗人的，心里免不了要犯嘀咕。

　　有人上来就拽住了这两口子，不让他们走。

　　小张的爱人，那个叫王婷的终于站出来了，她的段位要高上很多。

　　盯着乔曼看了半天，她突然双手抱上了胸, 特别轻蔑的笑了一声，“女同志, 你是我们的同行吧，就为了抹黑我们。”

　　一听是同行, 周围的人就立刻松了口气, 因为有同行就说明这行有钱可以赚。

　　同时，刚才交了钱的，对乔曼一家子态度也变了。

　　“合着是个故意来捣乱的, 穿的人模狗样，我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有人一脸不屑的说。

　　“同行都这样，为了赚钱啥话都说的出来，你看他们还带着四个孩子，居然干这种亏心事。”

　　王婷在旁边抱着胸，一脸得意的笑着，跟乔曼对视的瞬间，还故意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表情里的意思特别明显。

　　你知道我在撒谎骗人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说你是同行，其他人都会怀疑你是想抢生意，你拿什么跟我争？

　　确实，现在社会开放了很多，也有很大一部分女同志在工作岗位上做到了很高的位置。

　　但九十年代已经不需要介绍信了，就算不是同行，又有什么证据呢，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的接着这顶黑帽子。

　　甚至刚才第一个交钱的女人都从座位上窜了过来，一指头几乎要搡到乔曼鼻子上，“真是同行是冤家，你说人家是骗人的，你又是个什么……”

　　话说到一半，女人突然瞪圆了眼睛，声音像被人掐断了一样，嘎的一声，就停住了。

　　乔曼拿出放在包里的名片，这在现在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厂子里的销售们都需要名片，所以乔曼给他们定做的同时，也给自己订做了一套。

　　“我是不是同行，你们一看就知道。”

　　有人盯着名片一字一句的念出来，“泾川第三牛奶厂，厂长乔曼，好家伙，这女同志是个厂长。”

　　刚才还打算指着乔曼鼻子叫骂的女人，瞬间就上来握手了，“乔厂长，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我之前给你们厂子打过电话，要推销巴氏杀菌器的，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乔曼伸出手，跟她虚握了一把。

　　而后抬起头朝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人笑了笑，“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他们在骗人吗？”

　　一群人跟傻了似的，看看名片，再看看乔曼，接连的点了点头。

　　乔曼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自立的屁股，“自立，你说为啥？”

　　自立刚才看见一群人欺负妈妈，早就捏紧了拳头，要不是被乔曼拦着，现在已经上去跟他们对打了。

　　现在一看妈妈让自己说话，立刻坐直了身体，笑的比刚才的王婷还要轻蔑，不屑一顾，仿佛在看一群蠢猪。

　　嘴唇一张，“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能赚钱的生意，他凭啥告诉你们？”

　　这就是他们这种拉人头赚钱的真相，被自立一语道破。

　　乔曼也跟着笑了，“你们好好想想，刚才他们说的天花乱坠，买三百块钱以后那么贵的茶叶就能让你们五十块钱拿成本价，为什么自己不干，要把钱让你们赚了，他们是扶贫办下来的？”

　　短时间的洗脑并不是不可以醒悟的，这时候只需要有个人点醒他们，大家这不就恍然大悟了。

　　“有道理啊，这么赚钱他们还出来推销个啥，直接卖茶叶不是更赚钱？”

　　“谁家有这么赚钱的生意还告诉别人，不是藏着掖着？”

　　但也有一部分人，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两口子就是骗子，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上当受骗了。

　　“这也说不定，我看刚才他们写下来的流程不是挺靠谱的吗，那茶叶看着确实不错啊。”之前的女人又开口了。

　　但这次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了，半信半疑的，一个劲的朝着王婷打量。

　　刚才拿到名片，得知乔曼是个厂长，王婷都给惊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倒霉，本来是想给乔曼扣个帽子，谁知道人家直接把石头搬起来，往她脚上砸。

　　深吸两口气，王婷这时候必须要说两句，跳着脚道：“做厂长了不起？厂长就能说我是骗人的？我可告诉你，我干的是能给人类带来福音的事业，是让大家都能致富的事业，你不懂就别胡说八道行吗？”

　　“我们这就相当于是慈善事业，都是家人，就是大家庭，啥叫个骗人？”

　　拉人头，赚下线的加盟费，这一套乔曼上辈子可听得太多了，居然还有人给它装裱扯大旗，说成了慈善事业。

　　“你要说慈善事业，那就给我钱，反正你不也要带人致富，干扶贫办的活儿吗？我家四个孩子，学费样样都是钱呢，不如你先给我点？不都是家人吗？”乔曼似笑非笑的说。

　　王婷都快跳起来了，哪还有刚才那副淡定的样子，“我说慈善事业，又不是干慈善，凭啥给钱你？”

　　“家人，你买东西才是家人，我凭啥无缘无故的给你。”

　　“那你为啥会无缘无故的带人赚钱？”乔曼哦了一声，拉长话音。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王婷鼻尖的汗都冒出来了，被乔曼一句话逼得哑口无言。

　　气势当场矮了半截儿，“我们不也要养家糊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赚的钱也是从他们这三百块里挣得，那你说什么带大家致富？”乔曼又是一句。

　　王婷说不出话来了，不住的揩着鼻子上的汗。

　　因为上辈子自立就是靠这个起家的，乔曼平生最恨这些搞虚头巴脑，不正经做生意的人。

　　打开刚才王婷递过来的茶叶袋子，乔曼倒是想看看什么好茶叶能卖三百块钱的高价。

　　但打开的那瞬间，一股子霉变的味道是扑面而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手工炒制的茶叶，而是最次，最次的那种。

　　乔曼一把就把装茶叶的袋子直接扔回了王婷脸上，掉下来的茶叶还带着霉点子。

　　“这就是你的好茶叶？”

　　周围的人逐渐醒腔了，撕上了这两口子的衣领。

　　“还钱！”

　　“再不还钱老子报警告你们诈骗！”

　　“赶紧还钱！要不要脸啊，拿这种破烂茶叶也好意思让我们给三百。”

　　王婷还在不住的解释，“三百买的不是茶叶，是加盟商的名额，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发动周围的朋友来买东西，你们也能拿钱啊！”

　　“滚蛋吧，跟你一样骗亲戚朋友？”

　　这两口子来的时候神气十足，现在灰头土脸的，衣服让人揪的像一块烂抹布，灰溜溜的站了起来准备走人。

　　这时候乘警来了，“不好意思，你们不能走，有人举报你们在火车上诈骗，金额已经超过了三千，跟我们走一趟。”

　　“三千……我们不是已经把钱还回去了吗？”两口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诈骗是事实，走一趟。”

　　这夫妻俩是给全车厢的人唾出去的。

　　人是走了，但乔曼坐在位子上，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之前介绍茶叶和介绍赚钱流程的方法，怎么好像跟在石小娟那儿看见的差不多呢？

　　难道说，这两个人干的什么狗屁福音事业，跟石小娟有关系？

　　这个暂且不谈，乔曼也无从去考证了。

　　一个车厢里受骗的超过十个人，要乔曼今天不站出来揭穿那两口子的把戏，就有很多人要被骗走两个月，甚至是三个月的工资。

　　所以，乘警押着那两口子一走，就有人过来跟乔曼道谢，还有人要送东西。

　　乔曼当然是一概不收，而且，也学着秦见洲，举着本书假装在认真学习。

　　但秦见洲是在认真看书，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严肃又认真。

　　乔曼举着一本书，看几个孩子都在睡觉，就悄悄的转了过去，低声问道：“咱们来聊聊吧，火车上太无聊啦。”

　　秦见洲诧异的抬起头，就看见爱人趴在桌子上，笑眉笑眼的看着自己，形状姣好的唇弯着，眼神特别温柔。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玩玩闹闹的日子，这就要摘下眼镜，给爱人解解闷。

　　“别摘，你带着这个特别帅。”乔曼一根食指给他按住了，冰凉的手指搭在鼻梁上，“嗯，特别像个博学的教授。”

　　用后世的话来说，叫禁欲系。

　　秦见洲挑了挑眉，给乔曼捂着手，“你想聊什么？”

　　“先跟我说说，在沪城的房子是怎么回事？咱妈还有其他的房产吗？”乔曼歪头说。

　　要知道，哪怕是现在，沪城的房子也是普通人买不起的，更别提几十年以后的寸金寸土。

　　难不成婆婆还给儿子留下了移不走的金山？

　　秦见洲摩挲着爱人的手指，低声说，“是外公留下的一栋别墅，妈在那长大的，曾经被组织收走，后来平反又还回来了，前两年让我去更改户主名字，一直没空，这次正好去解决了。”

　　一栋沪城的别墅，乔曼见过大世面的，曾经自立做生意发达以后也给她在沪城买了一栋别墅。

　　但这会还是给震惊的回不过神，“你一个人的？”

　　“嗯。”秦见洲又说，“妈一共留下来四套，我跟大哥平分，这套房子大哥不止一次的说过想从我手上买下来。”

　　看秦见洲的样子，他是打算卖了的。

　　毕竟于他来说，是打算在部队上干一辈子，房子嘛，年轻的时候有部队分的家属院，以后退休了还可以回村子里住。

　　他又不是个对于钱非常热衷的人，够用就行，所以这栋别墅大哥要，就准备卖了。

　　“卖了别墅，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秦见洲低声说，“你觉得呢？”

　　“当然不卖。”乔曼下意识的拔高了声音，惹得整个车厢的人都往这里看过来。

　　她连忙又趴回了书本后面，简直是哭笑不得。

　　秦见洲不知道，但乔曼对于这个时间点记得特别清楚。

　　沪城现在已经很发达了对吧，但现在是1990年4月，再过半个月，国家即将宣布开发浦东。

　　而整个沪城，会因为浦东而腾飞，一跃成为国际大都市。

　　即使这栋别墅跟自己没关系，乔曼也不想看着他卖掉一座移不走的大金山，给胡杨和忍冬留着不好吗？

　　“嗯，听你的。”秦见洲对此可有可无。

　　乔曼又无聊了，轻轻的扣了扣秦见洲的手心，立刻被他反握住手腕，感觉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危险起来。

　　“跟我说说大哥吧，当初在村子里就没见过，咱们结婚也快一年了，还是没见过。”乔曼又说。

　　她知道婆婆一共生了俩儿子，秦见洲是老二，但这么多年了，只听其闻不见其人。

　　说到这里，秦见洲脸上居然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大哥……比我大几岁，当时被下放到了不同的地方，我们这些年很少联系，听说他在做生意，应该过的不错。”

　　乔曼眨眨眼，“还有呢？”

　　“没了，就知道这么多。”秦见洲选择闭口不谈，“以后有机会见的。”

　　一天一夜，火车终于到站，即使有两张卧铺，一家人下车的时候还是觉得腰酸背疼，而且肚子饿的直叫，咕咕呱呱的。

　　乔曼跟着秦见洲坐着车，一路来到了原来的法租界，走进弄堂，得先来点吃的。

　　弄堂门口有一家卖“四大金刚”的店，店门口支着几张桌子，现在快入夜了，但很多老沪城人把这当成夜宵吃。

　　“妈妈，四大金刚是啥？”自立从没来过沪城，仰起头就问。

　　乔曼莞尔一笑，不由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是自立让她在沪城立足了脚跟，给她撑起了门楣。

　　这辈子，儿子居然仰起头一脸好奇的问她什么是四大金刚，乔曼又想笑，又觉得眼睛有点热热的。

　　“大饼，油条，豆浆，兹饭团。”乔曼摸着自立的脑袋解释。

　　自立已经窜过去跟开店的阿姨说话了，“阿姨，我全都要！”

　　“大饼要甜的还是咸的呀？”阿姨笑眯眯的问。

　　“甜的！”

　　自立的口味永远不变，只要有鸡和糖。

　　一口油条卷起大饼送到嘴里，甜甜的豆沙在舌尖里融化，瞬间就让乔曼唤醒了上辈子的记忆，她环顾四周，总觉得周围特别的熟悉，似曾相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她曾经在这生活过。

　　填饱肚子就得去收房子了，周围栽种着大片大片的法国梧桐，走在林荫小道上特别的惬意。

　　再往前走，就是一排又一排的小洋房，跟着秦见洲走到其中一栋的门口，一家人都给愣住了。

　　不为别的，眼前的这栋洋房，居然亮着灯？

　　“不是说组织还回来了吗？怎么会有人住在这？”乔曼诧异的盯着里面。

　　秦见洲想了想，解释道：“可能是大哥，他以前借宿过。”

　　乔曼听到这话还紧张了一下，心想我还没做好准备见大哥呢。

　　不管咋说，到了家门口，得先进去再说呀。

　　按下门铃，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了。

　　但门后面站着的并不是大哥，而是一个烫着卷发的时髦老太太，脸涂得能刮大白。

　　老太太一脸警惕的看着门外的一家人，语气很嫌弃，“你们是谁？”

　　“你是大哥的丈母娘吗？”乔曼问出口的时候已经觉得很荒唐了，大哥不是做生意的吗？他也有两套房子，哪至于拖家带口的，还带着丈母娘一起住在弟弟的房子里。

　　“什么大哥，什么丈母娘，我不晓得。”老太太的表情看上去很高傲，嘴里嘀嘀咕咕，“哪里的穷亲戚啦，居然跑到我家门上来，赶紧走赶紧走，我家么得什么丈母娘。”

　　说完，她没好气的就要关门。

　　秦见洲已经一手撑住了大门，脸上带着薄怒，这就要往里走。

　　“哎呀你们干什么，强盗吗？”老太太一声尖叫，立马就开始回头喊了，“老秦，老秦赶紧过来，有人上门抢劫啦！”




59.  59   赶走这俩老臭不要脸的

　　到这里乔曼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还以为老太太嘴里口口声声喊得老秦就是秦见洲的大哥。

　　直到屋子里紧赶慢赶的走出来一个老头儿，显然是个怕老婆的，被老太太推了一把, “老秦，这人说是咱家亲戚, 你来看看。”

　　这时候老太太的表情已经不太对劲了, 一个劲儿的盯着秦见洲和胡杨看。

　　要问为啥？乔曼朝着后面走出来的老头儿看了一眼, 顿时明白了。

　　这三个人长得，怎么说呢，站在一起的时候, 就是活脱脱的祖孙三代。

　　但要说，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尽然。

　　秦见洲和胡杨长相都很硬朗，高鼻深目，而面前这老头长的更加文弱，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文化人。

　　“说话啊，到底是不是？”老太太推了老头一把，不耐烦的说。

　　乔曼也拉上了秦见洲的胳膊，低声说，“这人是你爸吧？”

　　那这个把头发烫成狮子狗, 口口声声说瞧不起乡下穷亲戚的，岂不就是继母了？

　　这就有意思了, 乔曼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家婆婆被打成走资/派之后, 公公就立刻跟她离了婚, 两个孩子都没要，立马跟他们摆脱了关系。

　　现在婆婆走了，这老头居然带着自己的续弦霸占了前妻的房产。

　　鸠占鹊巢, 这也忒不要脸了？

　　“是。”秦见洲终于开口了，眉毛微微皱着，站在门口打量里面的一切。

　　相比之下，他爸秦玉林就没那么淡定了，自从认出秦见洲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不住的往外冒冷汗。

　　“你怎么回来了？”老头看着很尴尬。

　　秦见洲冷眼凝视着他，反问一句，“这是我的房子，我不能回来？”

　　不知道老头老太太在这究竟住了多长时间，看起来他们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了，一听秦见洲这话，老太太先不干，嚷嚷起来。

　　“老秦，这是你前头那个生的孩子吧？这么大的人了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你的房子？”

　　秦见洲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爸，依旧没有说话，等着他给个解释。

　　秦玉林被老太太推着，搡着，跟个橡皮泥似的捏来捏去。

　　男人嘛，怕老婆可以在家里怕，但在外人，尤其是自己的孩子面前，被老婆这么推来搡去的就觉得没面子。

　　他不敢跟老太太发火，就看向秦见洲，振振有词的说了一句，“我的，怎么了？你妈死了多少年，她的遗产组织还给了我，你们不是还有好几套房子吗？”

　　“我跟你妈一直没离婚，她的遗产有我一份，这房子也做主给了我，你们赶紧走。”

　　说着，两个老头老太太就上来赶人，要关门了。

　　这么说，老头不仅带着续弦霸占了前妻的房子，还要直接反口推翻离婚的事情。

　　这事儿跟乔曼没什么关系，但她也被气到了，一直抓着秦见洲的手，突然感觉他胳膊上的肌肉鼓鼓胀胀的，往前一步，像是怒极了要动手！

　　面前是两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又是秦见洲的亲爸，要是动了手，传出去对他的前途和名声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别动手，咱们回去想办法。”乔曼赶紧拦住了他，为了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毁了自己，不值得。

　　“怎么啦，你们还想动手？”老太太抓住话头就嚷嚷起来，恨不得叫邻居全都听见，“还有没有天理啦，你们都走多长时间了，这房子就是我的，哎哎，快来人啊，我们家进强盗了！”

　　老头也一把挺起了胸膛，直把秦见洲往外推，“你有种就打死我，打死你亲爹！”

　　秦见洲转身就往外走。

　　“你打算怎么办？”乔曼拉着几个孩子跟到外面，才发现秦见洲就在外面等着。

　　说完，她又抬头打量周围的一切，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这里的一草一木，尤其是外面那些载着法国梧桐的大道和整体布局，都似曾相识。

　　秦见洲冷笑一声，“打官司。”

　　而这时候，乔曼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似的，突然绕着周围走了一圈。

　　她终于想起来，这里就是她上辈子住过的别墅啊！

　　但不是秦见洲这栋，而是他隔壁的这栋，是自立买下来让她住的，对于这附近的事情，乔曼要清楚的多。

　　她突然就不气了，一把挽上了秦见洲的手，笑着说道：“打官司，你一共才放了几天假，把时间浪费这种人身上。”

　　秦见洲寒着脸不说话，心里那阵火还没过去。

　　房子是一码事，这是他妈从小住到大的房子，一想到亲爹带着另一个女人住在里面，就觉得被玷污了。

　　俩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尾巴，乔曼踮起脚，挨着爱人的耳朵就说，“这样吧，明天你就先去汇报工作，我保证明天就把房子给你要回来。”

　　……

　　第二天一早，秦见洲早早的就出门了，这趟来沪城，汇报工作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而乔曼也带着四个孩子来到了弄堂里，大清早的更热闹，到处都是卖早饭的小摊子。

　　要了两套四大金刚，又要了两笼小笼包，早饭就先吃上了。

　　自立咬了一口小笼包，因为有汤汁，给烫的呲牙裂嘴，好不容易囫囵的咽下去，这才问乔曼，“妈，你打算怎么要回来，那房子不是奶奶的遗产，给了那老头吗？”

　　“你昨晚不是站在外面，怎么又听见了？”乔曼伸手拧了拧自立的耳朵，“说了多少次别偷听大人说话？”

　　自立一脸讨好的笑，还举手发誓呢，“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不过妈，你到底打算咋要，跟我说说嘛。”

　　“他不是说没离婚吗？当初肯定有离婚协议吧，再不济肯定要去开个证明离婚的东西，就像当初我跟你爸一样，所以，咱们找到那东西就行了。”乔曼漫不经心的说。

　　“要是有，肯定也被老头藏起来了，怎么可能被咱们找到。”自立直皱鼻子，还拍着胡杨的肩膀，一脸义气的说，“别怕，以后我给你挣一套回来！”

　　“你要什么？”胡杨不为所动，一脸了然的看着自立。

　　“嘿嘿，把大饼给我。”

　　几个孩子吃着早饭，乔曼就跑到卖小笼包的小摊子上去了，她可认出来了，这个小摊上辈子开成了门店，号称五十年老店，肯定能打听出她想知道的消息。

　　“大姐，忙吗？跟你打听个事。”乔曼笑眯眯的说。

　　现在已经忙过一阵，在加上乔曼态度又好，大姐一把扯开凳子，“说呀，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我家有个亲戚在附近当街道主任，他闺女叫徐晓芳，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吗？”乔曼又说。

　　“你说招赘的老徐吗，他前年走啦，不过他闺女的家我倒是认识，从这条弄堂一直往里走，第五家就是了。”大姐给指了个方向，“我没听说他家有北方来的亲戚啊。”

　　“远亲，不怎么来往。”乔曼看了一眼几个孩子，看他们都吃完了，就打了声招呼回去了。

　　当然不是什么远亲，乔曼之所以打听徐晓芳，是因为她在这件事情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之前没想起来，昨晚认出这是自己上辈子住过的房子，乔曼一下子就想起了好多事情。

　　上辈子乔曼住在这的时候，隔壁就住着这俩老人。

　　后来估计房子是被秦见洲卖给大哥了，他大哥带人过来把老头的东西稀里哗啦的砸了个粉碎。

　　双方都互不退让，都说房子是自己的，眼看都快闹出人命了，最后就是徐晓芳从自己家的老房子里翻箱倒柜找到了当初的离婚协议书，才把老头给赶走了。

　　徐晓芳她爸原来是街道办的主任，也是他见证秦见洲父母离的婚，后来退休了，把离婚协议误放进了一堆文件，就这么带回了家。

　　而乔曼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离婚协议，赶走这俩老不要脸的。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件关乎人命的消息要告诉徐晓芳。

　　自立和胡杨都聪明的跟人精似的，乔曼怕带着他俩去要被发现自己重生的事情，到时候解释不了，就给几个孩子买了连环画，让他们在酒店里玩儿着，又跟服务员交代时不时的上去看一眼，这才抱着忍冬去了徐晓芳的家。

　　第一次上门，当然不能直接跟人家说我知道你家有个离婚协议，让人家找。

　　乔曼先敲开门，开门的是个打扮挺朴素的女同志，一脸好奇，“你找谁？”

　　“我是秦见洲的爱人，叫乔曼。”乔曼开门见山的说。

　　一听这话，徐晓芳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离得不远，事情一个传一个的，昨晚在小洋房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您先进来吧，进来说话。”徐晓芳估计乔曼是来跟自己打听事情的，看她怀里抱着个脑袋圆圆的小孩，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点消息，关于我婆婆的。”乔曼开口就说。

　　但徐晓芳的意思也很明显。

　　一进门，她先泡了两杯茶，又给乔曼端来一盘瓜子，茶水照喝，东西照吃，就是关于洋房的归属和上辈子人是咋离婚的，她闭口不谈。




60.  60   扼住他的咽喉

　　“姐, 我婆婆那房子……”乔曼刚一开口。

　　还没等说完后面的话，徐晓芳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茶，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 礼貌生疏的笑容，“吃点桂圆和瓜子, 这儿还有热茶, 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是, 但我就是想问问关于离婚那事儿。”乔曼再开口。

　　“你家小孩爱吃饼干吧，我这儿还有曲奇饼干。”徐晓芳又在忍冬的手里塞了一块饼干，只要提到关于离婚或者婆婆的事情, 她就要扯开话题。

　　其实对于徐晓芳的顾虑，乔曼是很清楚的。

　　目前徐晓芳是接了她爸的职位，还是在居委会当个小职员。

　　但秦见洲父母离婚的时候她还很小，对于是不是真正离婚了，有没有留下证据也记不清楚。

　　所以，无亲无故的，徐晓芳为什么要跟乔曼谈这件事情，她还怕给自己招灾呢。

　　就怕没有证据的说了，到时候那老头老太太因为没了房子, 到她家门口撒泼。

　　她不说，乔曼也不着急, 还有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提。

　　一扭头，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小年纪就带着一副高度数的眼镜, 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咦，妈妈，这是哪来的弟弟。”这孩子跑了过来, 凑近了忍冬就是一句。

　　徐晓芳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眼珠子疼着，也给孩子递了一颗桂圆，“是啊，你喜欢吗？”

　　“喜欢！”小男孩点了点头，突然特别兴奋的凑了上来，举着一颗桂圆在忍冬面前晃来晃去的。

　　这小男孩看着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但他一旦动起来，就会让人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兴奋和躁动，就跟多动症一样。

　　看着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乔曼直接就开口了，“姐，你看我儿子，想象不到他原来营养不良吧？”

　　“营养不良？这怎么可能。”但凡是母亲，总喜欢跟人说叨说叨孩子，徐晓芳当然不例外，“这小家伙长的白白胖胖的，哪有个营养不良的样子。”

　　乔曼笑了笑，故意夸大了情况，“其实我是后妈，这孩子当初因为没好好照顾，差点就变成傻子了，这不让我抱去医院，好好调养了一段时间才养回来的。”

　　徐晓芳嘴巴张的有点大，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乔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乔曼又说，“我这么说不是吓唬你，孩子的事情咱们还是小心点好，你有空带孩子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我总感觉这孩子有点太躁了。”

　　事实上，乔曼会特地上门找徐晓芳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要找离婚协议。

　　更重要的是，她上辈子搬到秦见洲隔壁的别墅之后，跟徐晓芳也是老姐妹。

　　徐晓芳年轻的时候响应计划生育，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当眼珠子一样的疼着。

　　但她儿子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因为脑子里长了肿瘤，没及时查出来，最后压迫到了神经，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从那之后徐晓芳真是一夜白头，一提起儿子就要流眼泪。

　　乔曼算算时间，距离她儿子死亡还有好几年，而这孩子现在就表现出了异常症状，就必须要去医院好好查一查。

　　救了这条命，不等于救了一个母亲，救了这个家庭？

　　但孩子没病的时候，任何一个母亲听到这种话都要暴怒。

　　“我儿子不就是爱动了点吗？你怎么张口就说他有毛病。”徐晓芳立刻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语气也没那么好了，这对一个母亲而言简直是锥心之语。

　　她连接待客人的心思都没了，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你先走吧，我马上要出门了，那栋房子的事情我也帮不了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一定带着孩子去医院查一查。”乔曼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说着。

　　砰的一声，门就在乔曼身后给拍上了。

　　但她不慌不忙，抱着忍冬回到宾馆，先叫来了几样饭菜，填饱了肚子，就在宾馆里等着徐晓芳。

　　吃完午饭再睡个觉，看孩子们读着连环画，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也就在这个时候，乔曼听见房门被人敲响了。

　　走过去开了门，还没开完就看见了徐晓芳的脸。

　　抓伤乔曼的胳膊，她两腿一软直接要跪下了。

　　“真被你说对了。”徐晓芳显然已经哭过一场，声音都是哑的，“我儿子脑子里长了东西。”

　　这次来沪城一共开了两个房间，几个孩子在一个房间玩儿，乔曼就把她搀到了另一个房间。

　　“那医生怎么说，要开刀吗？”赶紧问了一句。

　　徐晓芳眼睛都急红了，还要给乔曼下跪，“不要开刀，现在吃药就能消下去，但医生说这个阶段的肿瘤不容易被发现，以后要是查出来肯定要开刀，而且风险特别高。”

　　“要不是你提点了一句，我肯定发现不了，妹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上午听见乔曼说自己儿子有病的时候有多恼怒，这会儿徐晓芳就有多庆幸，她现在恨不得跪地给乔曼磕个头。

　　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眼看一天要过去，乔曼可是清楚的记得，她昨天答应了丈夫，要给他要回房子呢。

　　轻笑了一声，乔曼就说，“姐，我就是随口一说，真正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是你把孩子带去医院看的。”

　　“不过，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徐晓芳赶紧擦了擦眼泪，“你说，能帮得上的我一定照办。”

　　“是这样，我听说当初我婆婆是在居委会的见证下离的婚，他们的离婚证明，或者离婚协议书肯定有一份在居委会，想请你帮我找一下。”

　　徐晓芳一脸无奈，“我实话跟你说，当初那老头带着老太太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找过一次了，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那最后一次是在谁手上？”乔曼赶紧追问。

　　回想了一会，徐晓芳一拍脑袋，“听他们说是我爸爸给收起来的，但老爷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这恐怕找不到了呀！”

　　“这样吧姐，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就帮我去你家老房子里找一找，仔细的找，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万一被老爷子夹在哪个文件袋里呢？”

　　现在乔曼在徐晓芳眼里，比亲妹子还亲，这么着急的要找离婚协议，她肯定得帮忙啊。

　　徐晓芳刚才主要是吓懵了，但现在缓了缓神，情绪也冷静下来，立刻往外走，“好，我现在就去帮你找。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两个人找起来快点。”

　　于是两个人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徐晓芳家的老房子，那是一个单间。

　　打开门，好家伙，扑面而来的一股灰尘几乎要把人给埋了。

　　等开门散了散乔曼才敢走进去，就看见里面满满当当堆积的都是杂物，最关键的是，遍地都是文件，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徐晓芳有点不好意思，“我爸走了以后就没再收拾过，咱们一起找找吧。”

　　说着，她回家找了两块干净的纱布，往鼻子上一蒙，这就开始找了。

　　但那么多的文件，那么多张纸，在这里面找一张离婚证明简直是大海捞针。

　　眼看太阳都下山了，徐晓芳一把摘了鼻子上的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要不咱们别找了，这家都快给咱们翻过来了，我看啊，八成是让老爷子给偷走了。”

　　乔曼心里也有点慌了，难道是她记错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看着满地散乱的文件，乔曼还是不想放弃，“还剩一点了，咱们再找找吧。”

　　好嘛，继续翻找。

　　就在连乔曼都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余光一瞥，就看见面前闪过了离婚证明几个字。

　　赶紧抓过来看，乔曼站起来的时候都有点脑充血了，头晕眼花。

　　“徐姐，你打开灯，我好像找到了。”捂着脑袋，乔曼的声音都在发飘。

　　屋子里灯光大亮，乔曼看着手上的两张东西，内心突然百感交集。

　　婆婆离婚的时候没有协议书，而是一张离婚证明，是居委会盖了章的，上面还有两个人按的手印。

　　但除此以外，乔曼居然还找到了一张遗嘱。

　　徐晓芳接过去看了看，嘴里还根据上面的念着，“于法租界16号的一栋洋房，以及xx村里的一栋平房分给二儿子秦见洲……”

　　念着念着，她读不下去了，长叹了一声，“阿姨到死都念着这两个儿子啊。”

　　“这话怎么说？”乔曼正在拍着身上的灰尘，听徐晓芳这话里的意思别有深意，立刻扭头问。

　　徐晓芳拍着手上这张已经泛黄的离婚证明，“你知道吗？阿姨其实离婚的时候身体就不行了，她根本活不到去下放，被逼着离婚的时候就写了遗嘱。”

　　乔曼接过两张纸，打量了半天，看见遗嘱上的字迹特别的好看，大概就是文人经常挂在嘴上的风骨。

　　而这么一个有才的女人，当时被丈夫抛弃逼着离婚，自己又病的几乎死掉，她是怎样的千疮百孔，又是怀着什么心情写下的这份遗嘱？

　　乔曼越看越觉得心酸，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又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这老头跟老太太好像还有一个儿子吧？上辈子总是偷偷摸摸的趁着晚上回家住一夜，被乔曼晚上遛弯儿的时候看见。

　　收起这两张东西，乔曼转头就对徐晓芳说，“我还得麻烦你件事，明天你帮我多跑几户人家，跟他们说说老爷子霸占我婆婆房子的事情，让他们都来看看。”

　　“这倒是没问题。”徐晓芳脸色为难，“你是想让大家逼走他们吧，我得告诉你，这俩人是要面子，但这么多钱放在面前，他们肯定不会走的。”

　　乔曼头也不回的朝着宾馆的方向离开，“放心吧，我有办法。”

　　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老头飞了没什么，但他居然舔着脸回来霸占房子，还带着其他老太太回来。

　　乔曼得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悔不当初。

　　砸烂他的东西算什么，得一针见血，扼住他的咽喉。




61.  61（二合一）   他们野蛮自由的向上……

　　回宾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乔曼先催着孩子吃了晚饭，但沪城的口味相比于泾川就有点太甜了。

　　一开始吃了一两顿还行，但连续吃孩子们就不乐意了, 胡杨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小鱼儿也蔫蔫的, 吃一口就要瞅一眼乔曼, 眼神怪幽怨的。

　　“妈妈, 我不想吃了，太甜了。”小鱼儿放下筷子，委屈巴巴的说道。

　　别说小孩, 就是乔曼这个大人都有点吃不习惯。

　　好在他们叫的不多，自立一个人扑棱扑棱的包圆儿，其他人还饿着肚子呢。

　　两个房间，几个孩子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像电钻一样，但你仔细听，还能听见胡杨和小鱼儿肚子里响起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乔曼躺在另一个房间，睡不着，好像有点认床。

　　要这时候秦见洲能回来, 搂着她，慢慢的拍着她的肩膀, 乔曼心想，那该有多好啊, 只要听着丈夫的呼吸, 她都能慢慢儿的睡过去。

　　她在外面是雷厉风行，性格泼辣的乔厂长，但在自家男人面前, 不自觉的就变成一个小女人啦。

　　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呢，房门突然就被人敲响了，乔曼急忙穿上拖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但一开门，对上的是一个小伙子目瞪口呆的眼神。

　　小伙子穿着一身公安制服，左手拎着的是几个铁饭盒，右手拿着的是个信封，正在敲几个孩子的房门。

　　乔曼一秒切换成了对外的态度，礼貌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公安同志，你找我们有事吗？”

　　“嫂子，我是替团长带话的。”公安愣了一下，也笑开了，“他说您不爱吃甜，这是食堂里的饭菜，我特地打包的。还有这个，他说是发下来的奖金，让您随便买。”

　　说着，就把还散发着饭菜香味的饭盒子就递了过来。

　　再说起秦见洲，公安就要笑。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都不敢相信秦团在家居然是这样的，前脚刚接到了奖金，后脚就让他送了过来。

　　“那他人呢？”乔曼赶紧问。

　　“说还有工作，大概明天中午才能回来，您要是有事儿就来找我。”公安啪的敬了个礼，又说了一个派出所的地址，这就要走了。

　　乔曼本来也准备叫孩子们起来吃饭的，嘴里重复了一遍派出所的名字，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等，你说你在哪个派出所？！”乔曼赶紧追了出去。

　　公安满脸诧异的说了个名字，然后笑着说，“我们上级的局长还是秦团的老上级呢。”

　　而他刚才说的那派出所，乔曼清楚的记得上辈子秦玉林和那老太太的儿子，就在那派出所当公安，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已经当上公安了呢，还是等着招进去。

　　深吸一口气，乔曼对着公安就说，“我要报案，麻烦您明天让人来一趟。”

　　……

　　第二天上午，乔曼拿着钱，先去周围的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沪城真是大城市呀，衣服比泾川的时髦多了，一身风衣，还有一双软软的，褐色的皮手套，还有最重要的，一双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这才像是个去吵架的。

　　乔曼看上去，比当初的苏彦还要时髦一万倍。

　　因为当上厂长，工资也跟着涨了嘛，乔曼又给四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套衣服。

　　等秦见洲一回来，一家人就直接奔着小洋房去了。

　　远远的，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外面围了一群人，都是周围的老邻居，徐晓芳领着头，正对着屋子里指指点点呢。

　　走进一听，一群人都在骂老头老太太不要脸，强占人的房子。

　　看见乔曼来了，徐晓芳扭过头朝她使了个眼色，“放心，有离婚证明和遗嘱的事情我已经跟大家说了。”

　　“那俩人呢？”乔曼把丈夫往旁边推了推，凑过去跟徐晓芳说话。

　　“不就在那。”徐晓芳伸手一指，毫不客气的把躲在屋子里的两个老人给指住了。

　　乔曼抬头一看，老头跟老太太搬着小凳子坐在大门口，还抱着一只白毛狮子狗，一脸忿忿的盯着门口，满脸写的都是，要想此路过，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吧！

　　难道这房子还真收不回来了？

　　乔曼慢条斯理的摘下了手套，朝着屋里就喊，“你们之前说没离婚，现在离婚证明我给你找出来了，我婆婆的遗嘱也有了，准备什么时候滚蛋？”

　　今天一天，从睁眼开始这俩老人就被人指桑骂槐的，连门都不敢出，一出去就得给人说闲话，心里正憋着火。

　　听见乔曼上门来挑衅，老太太心里那股子邪火腾地一下就窜出来了，她抱着狗从屋子里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小姑娘，今天门口的一大帮人也是你找过来的吧，你以为我不知道，真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婆婆。”

　　“再说了，找几个人来就想让我动身？你不要以为你前头那个婆婆就好到哪里去，她跟我家老秦结婚的时候心里不也藏私，什么好东西都不肯给，现在人都死了，这个房子给我家老秦住着，怎么啦？”

　　听她的语气，不仅要霸占房子，还要往已故的婆婆身上抹黑？

　　这乔曼真的忍不了了，实在是太不要脸。

　　虽说她没跟婆婆接触过，但她看过婆婆的遗嘱，从那字里行间和说话的口吻里能感觉出来，她的婆婆，是个非常有涵养，饱读诗书的女人，人都死了，还要被这么个老太太污蔑。

　　乔曼啪的一下，直接把脱下来的皮手套朝着老太太的脸砸了过去，瞬间把她给砸蒙了。

　　“哎呀老太太，这手套太紧，我给脱手了。”乔曼立刻叫了起来，“你说你怎么也不选个好点的地方站，我在我丈夫家脱手套呢，你跑这来干啥？”

　　老太太先是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几乎是快气疯了，打人不打脸，打脸就是伤自尊啊！

　　她张牙舞爪的，怀里的狗也跟狗仗人势一样，朝着乔曼狂吠了起来！

　　气吧，这点气都受不了，待会你岂不是要气死？

　　乔曼心里想着，冷眼看着她，“我叫一声婆婆，就问你敢不敢答应。老太太，你最好别抹黑我婆婆，不然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你知道我在家里是个厂长对吧，但你肯定不知道我是怎么当上的，跟我竞争的那人呀，被我当面给打了一顿，现在还起不来床呢，你要想试试，就再说我婆婆一句。”

　　这当然是吓唬啦，但老太太不知道啊，而且她这种人脑子里对于北方人是有很大偏见的，觉得北方的女同志都是蛮夷。

　　老太太因为乔曼是个厂长瞪圆了眼睛，牙关咬的紧紧的，抱着狗一转身，就开始耍无赖了，“你想要房子就来打死我，打死我就给你腾房子！”

　　这老太太留在这可不紧紧是因为想住别墅，更重要的是，她想把房子占为己有，然后卖掉给儿子娶媳妇，这能轻易松口吗？

　　房子，儿子的工作，对老太太来说比天都大。

　　不过就在这时候，街边走来了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看着四五十岁，笑眯眯的就走了过来。

　　“见洲，听说你回来啦？”男人张口就问。

　　秦见洲本来被乔曼推到了旁边抱儿子，听见这声就转了过来，“对，领导。”

　　转过头，秦见洲本来还想给原来的领导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属，谁知道旁边的老邻居先嘀咕起来了。

　　“这怕不是咱们市局的陈副局？他俩是咋认识的？”

　　“谁知道，小秦管人家叫领导的，估计关系挺亲近的吧？”

　　“人家是知道小秦被人占了房子，特地赶过来的？”

　　那边，秦见洲还在跟陈副局聊天呢。

　　“一晃好几年，我都转业好几年啦，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团长了吧？”陈副局满脸感慨的就说。

　　看见老领导，秦见洲也少有的露出了几分笑，“是了，您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昨晚有人报案，说你家的房子被非法入侵，正好工作不忙，我就来看看，想跟你见一见。”陈副局朝着洋房打量了两眼，“究竟怎么回事？”

　　乔曼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老人。

　　照理说，公安局领导过来了，老太太肯定有无数的冤屈要倾诉，要拉着领导，把黑的都说成白的。

　　但这俩老人现在给打击的回不过神，眼睛都瞪得老大。

　　秦见洲居然跟大领导认识，还很熟悉！秦见洲居然已经是领导啦？

　　乔曼冷眼看着，就看见老太太一秒钟收起了之前耍无赖的表情，一个劲的拽着老头的袖子，嘴里还说，“你咋不早点问，赶紧让他跟领导说说，咱家儿子的工作不就有着落了吗？”

　　还想要工作？

　　乔曼直接走上去跟领导握了手，“您好，我是秦见洲的爱人。”

　　陈副局是知道秦见洲离婚的，再看见乔曼，不就知道是后妈了嘛。

　　于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看见几个孩子全都养的白白胖胖，笑容灿烂的，又看见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崭新的衣服，看着特别的活泼，脸上的笑容立刻扩大了几分。

　　“领导，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最近对社会招收公安，报名的人里是不是有个叫秦卫国的？”乔曼开门见山的就问。

　　老太太站在旁边，一听都高兴疯了呀，还以为乔曼是准备用给她儿子介绍工作，来让他们起身。

　　特别着急的，老太太就凑上去问，“对，秦卫国，我儿子工作怎么样了？”

　　“是有这么个人。”陈副局想了一会，满脸严肃的说，“但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跟您举报，这个人原来就是个小混混小流氓，在街头专门欺负人小姑娘，要么就是欺负商户。”乔曼一口气说道。

　　这都是乔曼昨天晚上想起来的，不管秦卫国上辈子是怎么回事，但这辈子，他绝对别想!

　　老太太被乔曼当中拆了台，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上来就拉着乔曼的手，急的嗓子都在发尖，“你这是啥意思，我家卫国不也是弟弟吗？一家人，你还是个嫂子，为啥要这么说话？”

　　“谁是嫂子，怎么什么人都来攀亲戚。”乔曼一把甩了她的手，转头就问陈副局，“我就想问您，这种人他也配当公安吗？”

　　陈副局点了点头，“秦卫国，我回去查清楚，如果你举报的情况属实，会立刻取消资格！”

　　老太太又气又急，站都站不稳，她巴掌都高高的举起来了，想倚老卖老的趁机打乔曼一顿。

　　但一抬头，就对上了秦见洲冒着寒气的目光。

　　“老秦，你赶紧管管啊！”这一巴掌最后落到了老头胳膊上，老太太立刻嚎开了，“都是家里亲戚，他们两口子怎么能这么干。”

　　老太太还在指桑骂槐呢，“秦玉林你个没出息的，什么人都能来欺负咱们了，人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家老二这是看咱们没权没势的，故意来欺负人了啊！”

　　没文化的老太太，一个劲的带着老头欺负啊。

　　老头胆子小，闷着头不敢说话，又不敢上来跟秦见洲套近乎，只能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这俩老人到了最后，竟然是那只狗胆子最大，朝着乔曼汪汪汪的狂叫呢。

　　乔曼一脚给推远了，冷声就说，“老太太，你有啥话当着我的面说，别在这热一句冷一句的。”

　　白毛狮子狗嗷的一声，夹着尾巴就跑远了。

　　看老太太不说话，乔曼又开口说，“你没话了是吧？我还有，我就想问问，我婆婆这离婚证明上写着的，1969年离婚，为啥你这儿子看着比我丈夫还大？”

　　俩老人动作顿时就僵住了，瞠目结舌，而秦见洲，也在同一时间把目光聚集到了乔曼身上。

　　千算万算，谁知道他们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居然被乔曼这么轻易的就给扯掉了遮羞布？

　　“你去旁边站会，行吗？”乔曼转头，朝着秦见洲深深一笑。

　　秦见洲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忍冬，又招呼几个孩子，就站到旁边跟陈副局忆往昔了。

　　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的离婚证明，乔曼一个个儿的给旁边站着的邻居们看，“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吗吧，上面离婚日期写的1969，老太太，你敢说你儿子是哪一年出生的吗？”

　　老太太立刻避开了目光，还嘴硬呢，“我凭啥告诉你。”

　　“你刚才不还说都是弟弟，都是一家人吗？”乔曼又是一句反问。

　　几个以前住在这的老邻居凑上来看了看离婚时间，再一看老头满脸都写着心虚，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啊！

　　这俩人怕是还没离婚的时候就搞上了破鞋，居然还有脸回到着，住人家的房子？

　　没证据的时候谁也不好说话，但附近住着的总有那么一两个认识的，当下就骂开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体面人，头发一烫，小狗一抱，洋房住着，谁知道糟心烂肺，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好吗？”

　　“什么体面人，谁家的体面人能赶出这种没良心的事情，你们赶紧滚蛋。”

　　“搞破鞋还来原配的房子里住着，你还要不要脸啊，夜里能睡着觉吗？不怕人家晚上找你？”

　　就这最后一句话，吓得老太太一个哆嗦，显然是被激发出了对这套房子的恐惧。

　　但她还是不想走，毕竟她跟老头两个人奋斗八百辈子都买不起这么一栋洋房。

　　看他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乔曼推开老太太直接进了屋子，找到一把斧头，砰的一声砸碎了大铁门上挂着的锁头。

　　回头，晃着斧子就问，“怎么了？这房子我丈夫的，砸个锁头你有什么意见？”

　　看老太太往这走，乔曼立刻摇晃两步，“您可小心点，斧子不长眼睛，我现在气得头晕眼花的，要是一斧子砸下去，你可就脑袋开花啦！”

　　“还跟她客气什么，我们进去把她的东西搬出来，这两口子真是越活越不要脸！”

　　几个老邻居你一句我一句的，直接进去连包带裹的，直接就把这老两口的东西给提了出来。

　　他们东西不多，因为原来秦见洲母亲就住在二楼嘛，所以一直没有敢上楼。

　　不出二十分钟的功夫，家门口扔了一堆破烂，即使没有砸碎，也已经够丢人了。

　　对这老两口来说，一天之内，儿子好不容易要得来的工作黄了，想强占的房子也给了赶了出来，这是天塌了啊。

　　不是天塌了，是脸皮让人揭下来放在地上使劲的踩。

　　老太太气得有脾气都发不出来，随便捡了两样东西就在其他人唾骂的声音里跑了。

　　老头更窝囊，就是个只敢对自己孩子发横的，一看老太太跑了，连东西都没敢收拾，直接就奔着老太太追了过去。

　　这逃跑的样子，怎么跟刚才那条狗夹着尾巴逃跑的样子那么像呢？

　　人赶走，就得收房子了嘛，乔曼先跟几个邻居道了谢打了招呼，各自散开之后，不需要乔曼来收拾。

　　进门的时候乔曼落后一步，就被自立给拉住了。

　　“妈妈，你就不怕那个老头以后还回来，让爸爸养他？”自立仰起头就问。

　　这孩子贼精啊，这哪里是问老头，分明是在问许华强。

　　“他不敢再回来的，否则，刚才也不会就这么走了。”乔曼胸有成竹的笑着。

　　自立眼巴巴的，又问，“那我爸呢，以后我也要养他吗？”

　　乔曼拉着儿子的手往屋子里走，“这个你长大以后自己去衡量。”

　　乔曼一向的教子原则就是，不给他们灌输自己的思想，让他们自由生长，自己做决定，只会在他们可能长歪的时候教育一下。

　　就好像种一颗小树，她不会让小树非要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们野蛮自由的向上，但一旦要生出歪叉子，乔曼就会毫不犹豫的，拿剪刀，咔嚓




62.  62（一更）   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头老太太是走了, 但他们把屋子糟蹋的也不轻，家里到处都是灰尘，地面上还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看着怪恶心的。

　　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好的房子给糟蹋成这样，再说还要找婆婆这关于马雪杰的消息嘛, 总不能这么邋里邋遢的找。

　　“你先出去, 我带两个大的打扫。”秦见洲打量了片刻, 当机立断的说。

　　然后拿起扫帚和拖把，从楼下到楼上，乔曼拉着小鱼儿, 怀里还挂着个小儿子，在旁边站了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整个洋房里简直是焕然一新，地板上亮的能照人。

　　就在一家人打扫的功夫，外面就下起雨了，乔曼就站在屋檐下面看细雨如织。

　　等自立出来叫了一声妈妈，乔曼就带着俩孩子进了房子。

　　几个孩子像找宝藏一样的翻找奶奶留下的东西，好在乔曼提前叮嘱过，让他们小心一点, 不要碰坏了东西。

　　洋房一共两层，进门就是个楼梯, 像个Y字形，到二楼就一分为二, 一楼楼梯正对着的是一块巨大的窗户, 乔曼走上楼梯，透过灰扑扑的玻璃就看着屋子后面。

　　屋子后面也种着好多梧桐，这会儿下着细雨, 落在梧桐叶子上窸窸窣窣的，特别有意境。

　　她正看着，突然被秦见洲给抱住了，从后面整个的包裹住，下巴就搭在乔曼发顶上。

　　“怎么了？”乔曼挣扎了一下。

　　秦见洲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来，“别动，让我抱一会。”

　　乔曼停下了动作，有点明白秦见洲的心情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出轨了吧，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跟父亲碰面，还是这么不堪的场面。

　　人都是有感情的，对亲生父母都无动于衷，大概很难，这也是乔曼今天吵架的时候让秦见洲走远的原因。

　　就比如上辈子的自立，官场上他给许华强设套，整的许华强像条丧家犬一样到处躲债。

　　但乔曼也看见过儿子在晚上喝的醉醺醺的，问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这样的秦见洲反而让乔曼感觉更真实啦。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窝在丈夫怀里，静静听雨的声音。

　　过了一会，乔曼开口问道：“跟我讲讲马小姐的事情吧。”

　　秦见洲依旧抱着妻子，想了会才开口说，“她跟我妈是一起长大的，家里开银行，在解放前她爸是个爱国实业家，正经给八路军捐过好多物资，长大以后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两个人感情很好。”

　　关于马小姐的有钱，乔曼是深有体会的。

　　婆婆留下的这栋洋房，楼上楼下都铺着地毯，光这就已经很多钱了，马小姐估计条件也差不多。

　　“那她的后人呢？就在隔壁房子住着吗？”乔曼又问。

　　之前也是听秦见洲说的嘛，马小姐跟婆婆的房子都是挨着的。

　　“她没有后人，亲戚也都不在了，组织应该是把隔壁分给了其他人。”秦见洲说。

　　乔曼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马小姐没有亲人，只有一个丈夫，两个人双双失踪，如果他们真的是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安安稳稳的活着倒好，就怕已经遭遇了不测，自己的财产还被人掠夺。

　　夫妻俩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但夫妻之间有了孩子，这种氛围就很短暂了，因为那些小坏蛋会无时无刻的制造出麻烦或者各种动静！

　　也就过了几分钟吧，房间里先是传来了一阵拖拽的声音，紧接着自立就喊说，“妈妈快来，我们找到了。”

　　乔曼立刻拉着秦见洲去了二楼房间，走进去就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大包裹，里面基本上都是本子，照片，相册之类的东西。

　　乔曼拿起来一看，这基本就是婆婆的生平回忆录了呀。

　　在照片胶卷还很宝贵的年代，她从小到大的照片都被保存的好好的，都是黑白照片 。

　　“这个就是马小姐吗？”乔曼指着照片上另一个女孩就问。

　　“对。”秦见洲应了一声，捡起一张母亲十八岁时的照片，凝视着，摩挲着。

　　地上摊着的基本都是婆婆之前写过的日记，拍的照片，一家人还在快速的找着。

　　但翻了半天，从这些日记和照片上只能看出婆婆跟马小姐的关系真的很好，从小一起长大，日记里也都有她的影子，至于马小姐究竟去哪的线索，还真没看见。

　　家里识字的基本都在翻找着呢，忍冬跟小鱼儿玩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有点没意思，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日记，气哼哼的就糊在胡杨脸上了。

　　“忍冬，这些都是奶奶的东西，你得轻点。”乔曼正在快速的翻找，声音放的特别的温柔。

　　都说小孩子不懂事，其实小孩子也是最纯粹的，只会从语气和神态来分辨喜怒，乔曼从接手忍冬开始，从给他调养身体开始。

　　跟这小家伙说话的时候就总是带着笑脸，声音轻柔的，所以忍冬也会经常咧着嘴笑起来。

　　胡杨无奈的揉揉弟弟的肥脸蛋，就把脸上的日记给拿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胡杨捧着书，突然就来了一句，“爸，妈，我大概知道马小姐是怎么了。”

　　乔曼和秦见洲同时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大儿子。

　　胡杨把两本日记都递了过去，“她绝对不可能出国。”

　　接过日记，别的乔曼没看，就看了看胡杨所指的那一页。

　　一个是婆婆十几岁时候的日记，上面写着马雪杰有一天来找她，说有个叫王义的小伙子喜欢自己。

　　另一本日记就翻到了后面，是婆婆二十九岁左右的，说马雪杰跟丈夫收到王义的消息，要去见他一面。

　　算算时间，马小姐夫妻俩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踪的吧。

　　王义，也就是周向明，难道真的是个杀人犯？

　　真相好像就在眼前，只差一层纸就能捅破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知道了周向明杀过人又怎么样，没有人证和物证，现在所有的结果都是推测出来的。

　　“下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自立耳朵动了动，突然说道。

　　秦见洲立刻站起来往下走，“我去开。”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就是之前那个公安，啪的一敬礼，“团长，我找嫂子。”

　　小伙子还气喘吁吁的呢，也不乱看，坚定的看着秦见洲。

　　虽然知道不可能有什么，秦见洲的脸还是一下子就黑了，“什么叫你找嫂子？”

　　“是这样的团长，下面分局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个女同志在你们泾川分局说要报案，但她不说具体是什么案子，只想跟嫂子说，所以，不就把电话打到了我们这里。”公安连忙解释说，“嫂子有空吗，现在电话还通着呢。”

　　“有空，我现在就过去。”乔曼说着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扎着腰带，黑色的廓形风衣，腰带将细细的腰肢勾勒出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客气的笑容，走起来步步生风。

　　走出门的时候乔曼还朝着隔壁看了一眼，上辈子的她这时候好像还在老家苦哈哈的带孩子吧？

　　“我跟你一起。”秦见洲说着，也披上了外套。

　　几个孩子一窝蜂的全从二楼下来了，胡杨更是往前走了两步，昂着头看爸爸，眼睛里写着的只有两个字，“想去！”

　　但外面还在下雨，乔曼于是指着客厅里的大沙发说道：“胡杨自立，你们带着弟弟妹妹在这玩，我们马上就回来。”

　　出了门，乔曼边走边说，“什么样的女同志？”

　　公安回忆着说：“二十多岁，声音挺年轻的，情绪很不稳定。”

　　“好吧，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乔曼说的一脸无奈。

　　二十多岁，声音年轻的，这除了林春芳跟自己熟悉一点，没别人了呀。

　　她说要报案，情绪还不稳定，估计是从王勇那发现了什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周向明的案子带来线索了。

　　到了公安局，电话还在接通，乔曼拿起来，刚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林春芳眼泪滂沱，哭得声音都在发抖，“嫂子，他杀过人，他告诉我说杀过人。”

　　乔曼头皮一下子就麻了，赶紧问，“谁杀过？受害者是谁？”

　　“王勇，我对象，他昨天晚上过来告诉我，他跟周向明是兄弟，而且两个人还曾经一起杀了人。”林春芳哭得在作呕，还在强忍着继续说，“他告诉我，不仅杀了人，还拿了人家的东西。”

　　“杀的是谁，他告诉你了吗？”乔曼脸色严肃起来，手攥的发疼。

　　这时候秦见洲敲了敲桌子，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一句，“免提。”

　　乔曼恍悟过来，赶紧打开免提。

　　“我不知道杀了谁。”林春芳的声音听上去颤抖的厉害，哭得几乎断气，“他告诉我，觉得很对不起我，配不上我，但他想干干净净的跟我在一起，所以才会告诉我，让我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昨晚王勇亲吻着林春芳的额头，神情特别诚恳，仿佛是在跟神父告解一样，“结婚以后我绝对不会在干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一定能让你幸福的。”

　　想到这里林春芳又是一阵哭，“但我有原则啊嫂子，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有人命死在他手上。”

　　说王勇是渣男吧，他对林春芳掏心掏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

　　但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人，不配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你先回去上班，不要干傻事，好吗？”乔曼柔声安慰道：“没心思上班可以请两天假，回家修养一下，等我回家再说。”

　　第一次恋爱就碰上这么大的事情，真怕林春芳会干傻事。

　　“算了，厂里最近生意很好，我一请假，其他人的工作就要加重，我回去上班。”林春芳擦了擦鼻子，带着哭腔说。

　　挂断电话，乔曼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丈夫，“现在怎么办？”

　　秦见洲闭上双眼，深吸了几口气，“回去，抓捕周向明。”




63.  63（二更）   他得意，他膨胀

　　“周向明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而且心思很深，被他察觉到可能会逃跑，所以, 我们坐飞机尽快赶回去。”秦见洲递过来几张机票，跟乔曼说道。

　　秦团生平第一次找关系, 请在航空局工作的战友帮自己买了几张票。

　　几个孩子还在收拾东西, 耳朵都高高的竖着呢, 听见飞机票几个字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收拾东西，锁上洋房的大铁门，一家人就得赶紧回家啦。

　　来的时候从泾川坐到沪城, 用了二十几个小时，几乎是一天一夜。

　　但坐飞机可就快多了，凌晨登机，早上七八点就到了家。

　　飞机上根本睡不安稳，因为这个时候的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还是会有巨大的嗡鸣，几个孩子又是第一次坐飞机，闹腾的不行。

　　进家门的时候乔曼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赶紧抱着孩子要去睡觉。

　　走到半路发现秦见洲居然在换衣服，这是准备出门？

　　“不是假期还有两天吗, 怎么现在就要走？”乔曼还以为他要回部队，心瞬间就揪起来了。

　　这次休假光顾着调查周向明, 他们夫妻俩还没怎么相处过呢。

　　秦见洲一听见乔曼这语气，本来满脸冷意的, 转过头, 语气居然特别的柔和，“不是回部队，去抓周向明, 你不是让我教育孩子？”

　　说着，他转头看向胡杨，“准备好了吗？”

　　胡杨也换上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衣服，走到秦见洲身边站着，表情是肉眼能看出来的激动和兴奋。

　　好吧，亲眼看着罪犯被绳之以法，甚至还参与过调查。

　　乔曼不得不说，秦见洲平时不出手教子，但一旦出手了，于他们的人生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自立去不去？”秦见洲又问自立。

　　其实自立的情况并不严重，这孩子只是太冲动了，但对于法律，他可是一步不踩红线。

　　“我就不去了爸爸。”自立下了飞机，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就开始犯困了，这会儿困得直打瞌睡，像只小猫似的抹了抹脸，机械的摆手，“再见爸爸，注意安全哦！”

　　秦见洲于是就带着胡杨出了门，乔曼就搂着其余的孩子一起缩在主卧的大炕上，因为实在太困了嘛，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太阳已经完全挂在天上，天色大亮。

　　乔曼给这日夜颠倒的有点回不过神，挣扎着去看钟表。

　　十点半。

　　她缓缓坐了起来，脑子还在重启着。

　　先左右摸了摸，孩子一个没少，但也没多，家门还是紧紧的关着，看来秦见洲还没回来。

　　难道是周向明听见风声跑路了？

　　“妈妈，我好饿。”自立也挣扎着爬起来，揉着肚子，一脸茫然的到处看。

　　就跟拔萝卜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几个小崽子全都醒了，张嘴就喊着饿。

　　“这会儿去买菜是来不及了，家里还有西红柿，我给咱们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吧。”乔曼抬头看了看太阳，想了想就说，“要吃饭就下来帮我烧火，不要偷懒，咱们先给弟弟做饭。”

　　忍冬最近也能吃一些大人吃的东西了，除了西红柿鸡蛋面，乔曼给他蒸了一块山药，又蒸了个鸡蛋糕，再配上一点牛奶。

　　先给最小的崽崽吃点，就可以开始做午饭了。

　　西红柿得先放热水里面躺一躺，表皮会发皱，这时候撕一下西红柿的皮就能整块的脱落下来。

　　剥皮的西红柿切碎了放在锅里，才会慢慢的熬出西红柿酱嘛。

　　等西红柿出沙了之后再放水，水一沸腾，就可以沿着锅边慢慢的把蛋液倒进去，再把挂面放在汤里，让他慢慢的沸腾着。

　　煮熟以后的西红柿鸡蛋面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刨一口，还有软滑的鸡蛋。

　　正好张大嫂送了点年前晒的萝卜干，用油炒一炒，放点醋，吃起来咯嘣咯嘣的，这一顿自立足足吃了两碗，撑得在院子里直打圈。

　　小鱼儿吃饱了，一抹嘴，喊着妈妈的就过来了。

　　“我想去幼儿园上课啦！”小鱼儿抓住乔曼的手晃了晃。

　　乔曼觉得好稀奇，“你之前不是说，在幼儿园里整天看电视，玩游戏睡觉吗？怎么突然上起课了？”

　　现在的幼儿园孩子太多，老师也管不过来，家长更不指望他们能教孩子什么大道理，只要保证孩子安全不出事就谢天谢地了。

　　“最近开始上课啦，我们都学了1.2.3……”小鱼儿掰着手指数了半天，最后还是，“就学了123，我今天要是不去的话肯定就学不会后面的。”

　　孩子好学是好事，乔曼立刻说，“好，我现在送你去。”

　　把孩子送到幼儿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外面停了一辆更骚包的汽车，许华强自己觉得风度翩翩，特别潇洒的就从车上下来了。

　　“你来干什么？”乔曼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不冷不热的问道。

　　许华强立刻说，“我想带孩子去首都玩，最近新开了一家公园。”

　　自立站在院子里，头摇成了拨浪鼓，满脸嫌弃和拒绝。

　　他是家里最最记仇的孩子了，对于许华强，现在依然是记仇，抗拒的不行，别说爸爸，连叔叔都不叫一声，看见了拔腿就走。

　　许华强叹一口气，转身从车里拿出了个红红白白的纸桶递了过去，“知道这是什么吗？肯德基，首都新开了一家。”

　　“拿着啊自立，爸爸特地给你买的。”许华强招了招手，突然一拍脑袋，“甭担心，你妹也有她的一份儿，就在车里。”

　　说着他打开车门，就看见里面还放着一份肯德基。

　　自立馋的舔舔嘴巴，最后还是转身跑了。

　　要放在以前，许华强会直接破口骂自立就是个白眼狼，但最近吧，他总是回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待两个孩子的，越想越觉得心酸。

　　这俩孩子跟着他，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你帮我拿给孩子吧，我呀，真没脸见他。”许华强抹了把脸，感慨万千。

　　小鱼儿懵懵懂懂的，对大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但对于自立，许华强总是愧疚更多。

　　乔曼想了想，也就接了过来，“换车了？”

　　这辆车明显比他上次开回来的更新，更先进。

　　许华强一说起车子眉飞色舞，“可不，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回去把厂子夺回来，我的股份又回来了，等着吧，第一批衣服马上南下，我要发财啦！”

　　就说许华强这狗屎运，原来已经堕落的不能再堕落了，这次回去居然顺顺利利的拿回了股份，现在还准备乘着一股东风南下。

　　他膨胀啊，他得意啊，“自立不愿意，我带鱼儿去首都玩一晚上，想要啥我给买啥。”

　　“滚，想都别想。”乔曼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别说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了，就是平时，她也不敢把宝贝闺女交给许华强带一个晚上。

　　“你觉得你配吗？”乔曼又是一句反问。

　　许华强本来在拨弄皮带上的钥匙，哗啦啦的一串，听起来像金币在手中滑落一样，他于这一瞬间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而他的全世界就是钱。

　　但乔曼这一句话，让许华强沉默了半天。

　　“这样吧，她今天是不是在上学，我去接闺女回家，路上让她吃点肯德基，说说话，天黑之前就把她送回来，这总行了吧？”许华强哀求道。

　　他是小鱼儿和自立的生父，想要亲近孩子，让他们吃点好东西，这于情于理，乔曼都不能阻止，毕竟有着血缘关系。

　　“你可以接孩子，但不能吓到她，如果她不愿意跟你走立刻给我打电话。”乔曼叮嘱着，“外面不太平，保护好我闺女，发现有不对劲第一时间送回家。”

　　“多说的，我的闺女我能不疼？”许华强喜滋滋儿的，甩着钥匙就上了车，接闺女去啦。




64.  64（一更）   公安同志，我闺女被绑架……

　　下午三四点, 许华强一路哼着歌儿来到了幼儿园门口，正好碰上了孩子放学。

　　一群小萝卜头嘴里叫着，叫着, 还有小哭包抹着眼泪苦巴巴的就去找妈妈了。

　　许华强直接下了车，靠在车门上, 摆出了个自己觉得特别帅, 但别人都觉得很傻的姿势, 顶着路过的人一言难尽的目光，就这么朝着幼儿园门口看着。

　　他这人偏心眼起来就是真的偏到了胳肢窝，看见别人家孩子又哭又笑的跑出来, 许华强还在心里一个劲嫌弃呢，等看见小鱼儿被老师牵出来，像只呆头鹅。

　　真不愧是我闺女，好看！瞧瞧，发呆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许华强一个鲤鱼打挺的站直了，急忙招手，“小鱼儿，来！今天爸爸来接你。”

　　小鱼儿听见声音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继续找妈妈或者哥哥的身影。

　　找了半天没找到，抱着老师的手不肯走。

　　老师倒是注意到了许华强, 看他跳的实在是太高，就转过来说了一句, “您是乔沐恩妈妈的朋友？”

　　“前夫, 我是小鱼儿的爸爸。”许华强急忙说，“我能接孩子走了吧？”

　　他一边说，还一边朝着小鱼儿笑了笑, 脸都差点笑烂了。

　　没办法，以前太不是个人，闺女看见他都不搭理。

　　“不好意思，不行，就算您是孩子的生父，我们也不能在不经过家长同意的情况下让您带走。”老师牵着小鱼儿的手往后退了退。

　　许华强都懵了，“那咋办，我跟她妈确实说好了啊。”

　　“要不您想办法跟她联系联系，否则我不能让您带走。”老师特别警惕。

　　许华强想了半天，最后一拍脑袋，重回车子里拿起自己的大哥大，一个号码拨出去就跟乔曼通了电话。

　　“怎么了？我闺女不愿意跟你走？我现在过去。”乔曼在电话那头立刻说道。

　　许华强满脸冤枉，“啥啊，人家老师不肯让我接走，你跟她说说？”

　　“喂，是小鱼儿的妈妈吗？我是她的老师，现在这个自称许华强的男同志要求接走孩子，我想问一下，这是她的爸爸吗？接走孩子是你同意的吗？”老师接过电话赶紧说。

　　“我同意的，让他接吧，就这一次，以后不行。”

　　“是妈妈吗？我要跟妈妈说话。”小鱼儿两只大眼睛瞅着，赶紧要跟乔曼通电话。

　　“妈妈，今天怎么是这个叔叔来接我？”她委屈巴巴的说。

　　“你愿意吗？不愿意妈妈就去接你回家。”乔曼赶紧说，“他只是把你从幼儿园接到咱们家，还给你带了好吃的，想吃吗？”

　　许华强听见这话，赶紧蹲下来跟小鱼儿卖好，“对啊闺女，爸爸给你带了肯德基，特别好吃。”

　　他还指着不远处停着的黑色汽车，一脸得意洋洋，“还有小汽车哟，你想不想坐？”

　　这段时间许华强真的在讨好孩子身上下了苦工了，自从夺回服装厂的控制权，赚了一笔钱之后，成堆的零食，玩具 ，像流水一样往家里送。

　　发现乔曼不要，许华强又好几次的专门跑到村子里去陪自立和小鱼儿，他也不上前，就是甩着钥匙在旁边看两个孩子，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小鱼儿感觉到他没有恶意，这才点了点头，“好吧。”

　　许华强不知道孩子是因为他的陪伴才答应，反而觉得是因为小汽车和肯德基，心里那种自得感和成就感就别说了。

　　“走闺女，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喽！”

　　车子就停在幼儿园附近的地方，上了车，许华强拿出肯德基。

　　这会儿的肯德基其实就是汉堡，原味鸡，薯条这三样最受欢迎。

　　买到炸鸡之后许华强没耽误，第一时间就来了，还用外套裹着外面的桶，等小鱼儿开始吃的时候正好温热，但已经闷软了。

　　孩子也是第一次吃这种炸鸡，软绵绵但是香味十足的面皮，咬下去的瞬间有些地方还焦焦脆脆的，带着特别浓郁的香味。

　　再来一口，里面的鸡肉就露出来啦，相比家里的做的鸡肉可是嫩多了。

　　正好小鱼儿最近不是掉了门牙，是个豁牙巴，咬一口鸡肉上直接凸出来一块。

　　“叔叔你看。”小鱼儿抿嘴一笑，把凸出一块的原味鸡举到许华强面前。

　　看着孩子纯真无邪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许华强心里五味杂陈。

　　“哎呦闺女，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道歉。”他摸着闺女的脑袋低声自语。

　　想当初他跟杨思雨搞破鞋的时候，要什么买什么，肯德基开业第一天还排队去买，最后吃到腻味了不想吃，自己的闺女吃个炸鸡兴奋成这样，他还是个人吗？

　　不过这种愧疚的情绪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因为外面突然一声闷响，许华强赶紧扭头看，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的烟头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车上。

　　要知道，现在这辆新车比许华强自己都金贵，他赶紧下车检查，发现车漆都被烫掉了一点，立马就给破口大骂了起来，“哪个犊子抽的香烟，没长眼睛是吗，都给扔到我车上来了！我这可是北京最新款的汽车，砸坏了你们配得起吗？”

　　因为外面围了一群人嘛，个个都用看精神病的目光看了过来。

　　“叔叔，好啦，不要再骂了。”小鱼儿坐在车里劝了一句。

　　许华强立刻上车，还在忿忿不平，“看在我闺女的面子上算了，你们这些瘪犊子，一辈子没出息，活该赚不到钱！”

　　想到车刚买了没多久就受损了，许华强那叫一个气急败坏，赶紧一脚油门往村子里开过去。

　　在路上又找了个人相对少一点的地方停下来，看不远处还有个小卖部，转头说，“闺女，还想吃啥？爸爸给你买去？”

　　小鱼儿吃着原味鸡，觉得噎得慌，又滋了两口可乐，然后吐着舌头，“辣嘴巴。”

　　“我给你买瓶奶去，等着，爸爸马上就来。”许华强赶紧下车。

　　买了瓶奶，不过十秒钟的功夫，再一回头，许华强直接愣住了。

　　“哎你干啥，抱我闺女干啥？”他猛地把奶瓶砸了过去，拔腿就跑到了副驾旁边，扯着男人的手让他松开。

　　就买瓶奶的功夫，居然有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帽子的男人直接打破副驾的窗户，抱住了小鱼儿就准备走？

　　许华强心脏都快跳停了，用吃奶的劲儿让男人松手。

　　他都没认出这是谁，一个劲喊，“赶紧来人，有人拐孩子……”

　　话还没说完，许华强突然猛地瞪圆了眼睛，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因为这个黑衣服的男人突然转过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头！

　　许华强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养好，猛地受了重击，剧痛也就算了，关键是他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刀口好像开裂了一点，现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

　　他脸色瞬间就白了，豆大的汗在往下掉，张嘴拼命的想喊出来，但那男人转过来又是一拳头，闷不做声的，用力给了他两拳！

　　但许华强还没松手，男人抱着孩子就要走，小鱼儿被他从窗户里拽了出来，一口咬在他手上，拼命的用手脚踹他打他！

　　男人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手已经伸到了小鱼儿的脑袋上，想把她直接打晕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动手，再踹了许华强一脚，又把孩子放了回去，自己跑到主驾上，油门一踩，居然开着车直接走了，那速度简直飞快，许华强在后面目呲欲裂的追了两步，吃了满嘴的灰。

　　捂着肚子，许华强踉踉跄跄的赶紧跑到小卖部，这里头电视声音开的贼大，老板娘也是看见一个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的男人跑进来，才注意到了许华强。

　　“妈呀，你肚子在流血啊，赶紧上医院去啊！”老板娘一把扔了瓜子，吓得尖叫起来。

　　此刻的许华强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满头是汗，脸色煞白，几乎是爬着进的小卖部。

　　“上什么医院，赶紧，赶紧给我电话。”

　　老板娘吓得哆哆嗦嗦的，把电话递到了他手上。

　　许华强赶紧拨了个报警电话，“是公安吗？有人抢了我闺女。”

　　肚子里一股剧痛，他冒着冷汗报了个一串数字，“这是我的车牌号，那人穿一身黑色衣服，开着我的车，是一辆崭新的黑色捷达，往郊区方向跑的，请你们赶紧出警救孩子！”

　　公安赶紧问道：“那个人的具体长相，跟我们描述一下！”

　　“吊梢眼，长得很高，身材挺壮的，看着二十多岁。”许华强虚弱的回了一句。

　　“力气很大，应该是练过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话那边的公安全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

　　与此同时的另一头，乔曼在家做好了晚饭，连天的奔波，今天刚到家，肯定得做点好吃的。

　　几个孩子在沪城吃不习惯，乔曼特地做了红烧肉。

　　不知道为什么，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五花肉总是有一股腥味，乔曼就烧了烧猪皮，然后切成小块，把里面的猪油给煸出来，这样炖煮完的红烧肉才会肥而不腻。

　　五花肉炒到金黄，然后放冰糖老抽生抽，以及各种调料下锅炖煮。

　　刚扣上锅盖呢，就听见前面一家闹了起来。




65.  65（二更）   提示：晚上不建议看！！……

　　听这动静, 好像是周爱女家闹起来了，而且动静还不小。

　　周爱女这人特别的记仇，你要看了她的热闹, 那就瞧好吧，等着你哪天不顺心的时候, 她就在旁边冒出来冷嘲热讽了。

　　这种人乔曼一百个不想搭理, 所以只是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做饭。

　　晚饭也不能只吃一个红烧肉，今天下午乔曼又去菜场买了点豌豆芽和韭菜。

　　豌豆芽洗干净，放点蒜瓣, 下油锅炒一炒就已经很好吃啦，现在正值春天，豌豆芽最嫩的季节。

　　韭菜就直接摘洗干净，然后切成段，鸡蛋搅碎以后，在锅里多放点油，油烧热之后把蛋液倒下去，几秒钟的功夫鸡蛋就能蓬松成一朵金黄色的蘑菇云。

　　就这会儿的功夫，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周爱女的声音也越来越高，好像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一样。

　　怕不是出啥事儿了？

　　难道是周向明就躲在家里, 现在上门抓捕了？

　　洗了把手，乔曼就赶紧出去看情况。

　　出了门才发现周爱女家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附近的几家军嫂几乎都站在门口, 但没有靠近，远远的，一眼不眨的盯着那边。

　　“嫂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公安？”乔曼走到张团长爱人身边，张嘴就问了一句。

　　张团长的爱人是个小学老师，姓吴，特温婉大方的女性。

　　听到这话，先把乔曼往旁边拉了拉，“你家孩子呢？没让他们出来吧？”

　　乔曼楞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目前在家的就自立和忍冬，俩人都在主卧炕上趴着。

　　“没什么，我估计周爱女这次摊上的事情不小，孩子就不适合过来看。”吴老师解释说，“这几个公安刚才来的，说要搜查，但周爱女死活不愿意，这不就吵起来了。”

　　正说着，那边又吵了起来。

　　“同志，我们在执行公务，这是我们的搜查证，请让开。”为首的公安一脸严肃的说道。

　　说着，还拿出了两本证件，一本是自己的警官证，一本就是搜查证。

　　按理说证件齐全，而且人家是正常的执行公务，作为公民就有协同的义务吧。

　　但周爱女偏不，就堵在门口死活不让开。

　　“不，我不知道啥搜查证不搜查证的，我不懂法。”周爱女梗着脖子，扬声就说，“你们无缘无故的凭啥搜查我的家？这还有天理吗？”

　　周爱女现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大概感觉到公安上门搜查应该是因为丈夫出事了。

　　周爱女跟周向明结婚也有了十年，老夫少妻，还生了个孩子，算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吧。

　　但她经常感觉自己看不透周向明这个人，他喜怒无常，而且有时候眼神阴森的让人害怕。

　　之前她在村子里名声还没有完全闹臭的时候，周爱女还听见张嫂子他们讨论过马小姐家的大黄鱼。

　　每到这种周爱女都不敢说话，因为她隐约感觉那些大黄鱼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周向明的手上，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得到的。

　　怕不是周向明拿了人家大黄鱼的事情被公安知道，上门搜查来了？

　　周爱女这些年一直过的挺快活，要不是乔曼出现，她还会一直快活下去，而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丈夫带来的嘛，当然不肯让公安进去搜查，搅乱了她的好日子，万一真的在屋子里搜到大黄鱼呢？

　　“同志，赶紧让开，请你协同调查！”几个公安有些着急了，准备绕过周爱女直接进去。

　　周爱女一下子跑到自家门口，一副誓死捍卫的样儿，这就开始胡搅蛮缠了，“凭啥啊！你们总得告诉我为啥搜查吧？”

　　“案件目前保密。”公安皱着眉说。

　　“那我打死都不可能让，凭啥没有理由的就进我屋！”周爱女跟座山一样挡在门口，说就是不让人进门。

　　公安看了看手表，“没时间了，先进去吧。”

　　认真算起来，周爱女这就是妨碍公务啊，几个公安走上去直接挤开了周爱女。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正准备上去继续捣乱，旁边一声犬吠，差点没给她吓死。

　　低头一看，脚下一只警犬，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眨眼间的功夫，一群公安直接破门而入，带着警犬四处搜查起来。

　　看这么大的阵仗，外面围观的人也都惊呆了，面面相觑着。

　　看公安先是在院子里面搜查了一圈，然后又进了正屋。

　　一群看热闹的邻居赶紧进了院子看情况，不大个院子里，站的是满满当当的。

　　“这事儿挺大的吧，连警犬都用上了？”

　　“谁说不是，但你们谁知道究竟犯啥事儿了，别是这家人偷谁东西，苦主报案了吧？”其中一个村子里的大妈就猜测说。

　　张嫂子站在旁边，劝了一句，“人公安还没说什么呢，咱们就别里猜了，说不定没这事儿呢，先看看公安怎么说。”

　　一群人挤在院子里闹哄哄的看着热闹，周爱女突然一嗓子就嚎开了。

　　她已经顾不上形象了，看见几个公安分头行动在自己家到处搜查，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打算用自己嗓子把公安喊出来。

　　“儿子，快来，跟妈一起去上访。”周爱女一把拉起小胖墩的手，愣是挤出了两滴鳄鱼泪，“公安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啥情况都没说清楚就进我家屋子了，跟妈去上访，找你爸去！”

　　周爱女又哭又闹，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声音。

　　小胖墩呢，直接给吓呆了，直愣愣的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说话。

　　看那些公安不出来，周爱女真是又急又怒，“我要去告你们！”

　　说着，拉起儿子拔腿就要往外走，至于是要去告，还是要逃跑，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刚迈出一步，突然听见一阵声音巨大的犬吠，紧接着，所有的公安就朝着周爱女家的主卧冲了过去。

　　这下围观的邻居们坐不住了，赶紧也一股脑的冲了过去。

　　乔曼落后一步，看见周爱女一下子冲进了正屋，但是又没有勇气进去看真相，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口。

　　几个邻居堵在房门口，屋子里是一声比一声高的重锤声，好像是在砸东西。

　　乔曼看自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把孩子一拉，满脸严肃的指着他的鼻子，“这种热闹你不能看，赶紧给我回家！”

　　“我不去看，就在这听一听行吗？”自立舔着嘴巴，举起双手说。

　　乔曼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突然就是一静，就连锤子的声音都停了。

　　不知道谁先尖叫起来，赶紧往后退，“我的妈啊，是一具骨头啊！他家的炕洞下面居然埋着一具骨头！”

　　大狼狗跑到又开始狂叫起来，公安怒吼了一声，“继续砸，砸墙！”

　　哐！哐！哐！

　　这几道声音简直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的妈，又是一具骨头！”

　　“赶紧走赶紧走，吓死我了，你们看见了吗，两个死人，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

　　这下一群邻居都不敢看热闹了，赶紧跑到了院子里，拍着胸口满脸惊恐。

　　乔曼早在喊出来的第一声，就赶紧捂住自立眼睛往外跑，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爱女同志，我们在你家炕洞下面找到一具女性骨架，炕洞正对着的墙面里找到一具男性骨架，现在我们怀疑，你丈夫周向明几十年前谋杀了马雪杰夫妻俩，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所以，马小姐夫妻俩这是都遭遇了不测？！

　　周向明这是由爱生恨，早已经变态了吧？！居然把人的尸骨藏在自己家里？！

　　乔曼控制不住的在发抖，只要想到这种可能，都觉得浑身发寒。

　　乔曼这个旁观者都成这样，周爱女呢？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嘴里神经质的念叨着，“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你们去问周向明，别问我。”

　　“周向明目前已经潜逃，正在抓捕，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

　　说着，几个公安就准备把周爱女押走了。

　　周爱女眼珠子几乎脱眶，无比惊恐的看着卧室的方向，突然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跟疯了一样的尖叫起来。

　　她以为周向明经常盯着家里的某处地方看，是在看家里藏着的大黄鱼，谁知道他是在看尸体啊！

　　她跟两具尸体一起睡了这么多年？！

　　周爱女疯狂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一声比一声高，撕心裂肺的，然后放开嗓子，第一次毫不顾忌形象的，居然跳着蹦着，大哭起来。

　　她怕，她一抬头仿佛都能看见一男一女在盯着自己。

　　周爱女居然给活活吓疯了！

　　乔曼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把自立拉着出了她家的院子，正朝着自家走着，不远处又是一个公安跑过来。

　　“乔曼同志，你的女儿乔沐恩被周向明挟持到了郊外。”公安满脸严肃的说。

　　乔曼感觉脑子嗡的一下，突然站都站不稳了。

　　下一秒，这公安大喘一口气，又说，“不过万幸的是，已经安全的救了下来，现在正在医院，是秦团亲自开的枪。”




66.  66（二合一）   5.8毫米口径的子弹……

　　“您说话能不大喘气吗, 差点吓死我。”乔曼还是借着自立撑了一把才站稳了，感觉心跳的特别快。

　　能不害怕吗，上一秒说闺女被绑架, 下一秒才说被救回来，一秒在地狱一秒又回到人间。

　　“我跑过来的, 气儿还没喘匀。”公安挠着头, 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 很快又换上了焦急的表情，“没时间说了，我得赶紧走了。”

　　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 乔曼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我闺女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这是怎么了？”她赶紧问了一句。

　　公安擦着鼻尖上的汗，“还有个女同志也被周向明劫持了，现在还没找到。”

　　“她是不是叫林春芳？”

　　在这个城市，光是乔曼知道的跟周向明和王勇两兄弟扯上关系的，除了周爱女就只有林春芳了。

　　公安点了点头，诧异的回过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她是同事，对她的事情了解一点。”乔曼也想不明白, “她怎么会被劫持的？”

　　“王勇刚才来自首了，说周向明用林春芳威胁他, 让他绑了您闺女，所以林春芳就被周向明给绑走了, 王勇临时悔悟, 自己跑到公安局，让我们找林春芳。”

　　公安说着，路边开来一辆警车, 正在按喇叭催促。

　　他立刻大步流星的上了车，呼啸着就走了。

　　自立站在被妈妈牵着站在家门口，先是问了一句，“妈妈，妹妹咋样了？”

　　“好好的在医院，咱们回家把晚饭装上，一起去医院接他们好吗？”乔曼心里也打鼓呢，当然不能吓唬孩子。
　　“好吧，但早知道我就跟爸爸一起去抓坏人了。”自立馋巴巴的看着警车开走的方向，一脸遗憾的就说。

　　乔曼当机立断的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凑这种热闹，我打断你的腿，以后碰见的都给我站得远远的！”

　　“哎呀，我就是想看看当时是什么情况，周向明又是怎么被爸爸和胡杨抓住的。”自立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转眼就把妈妈的叮嘱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两个问题，也是乔曼现在正在寻思的问题。

　　当时到底是个啥情况？

　　……

　　事情要从头开始说。

　　周向明确实拥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上次上门道歉过之后就一直让王勇跟在这家人后面调查，然后又发现有人查到了自己以前的身份。

　　回家以后再一看，后面一家子，全家都去了沪城，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整个县城的公安也都跟着出动了。

　　当机立断的，周向明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这会儿他正开着一辆黑色的崭新捷达，方向是泾川郊外的深山，一路往里开，渐渐的会变得没有人烟，到时候他也好逃跑。

　　小鱼儿呢，被他捆住了手脚扔在副驾上，孩子吓得直哭，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丫头，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今天你要么跟我一起走，要么就只能死在我手上。”周向明边开车边笑着说，“谁让你爸查出了我以前的事情呢，要不是你们一家子，老子现在还过的好好的，所以，你就下去陪我吧。”

　　正说着，都已经快开到深山了，面前突然窜出来一辆警车，想不要命一样，直接逼停了周向明。

　　与此同时的，黑暗中好几辆车灯被打亮，全都是警车。

　　周向明慢慢的收敛了笑容，他故意找了个好地方停了车，一把抓起副驾上的小丫头，撕了她嘴巴上的胶条，掐着小丫头的脖子，把她挡在自己面前，这就慢慢的蹲着下车了。

　　当然，一下车，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也直接对准了周向明的脑袋，他的手上还有一把小刀，直接按在小鱼儿的颈动脉上。

　　“你们可小心点，我胆子小，看见这么多枪对着我脑袋，万一不小心把这小丫头的脖子给抹了呢？”他面无表情的，说出来的话让人浑身发毛。

　　下来先是一句狠话，周围的公安顾忌孩子，不会直接开枪的。

　　一群公安给周向明围了个彻底，这时候人群里走出个中年男人，手上托着自己的警帽，那双凌厉的眼睛默不作声的看着周向明。

　　周向明跟这男人对视着，突然就说，“蒋局，听说过你的大名，谈判专家。”

　　“放了孩子。”蒋局开口就说。

　　周向明把刀往小鱼儿脖子上按了按，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趋于平静，平静的让人都有点害怕。

　　“行啊，给我找几大罐子汽油桶，再找点路上能吃的东西，我只等十分钟，要送不来，这小丫头我只能送她走了。”

　　一群公安听见这话，几乎都沉默下来。

　　许华强这不也来了，被王勇打了几大拳头之后他的伤口开始渗血，赶紧去医院看了看。

　　万幸的是伤口没有完全破裂，而是从外面咧开了一道口子。

　　医生让他住院，许华强坐不住，赶紧跟警车一起围堵周向明来了。

　　他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往下走，抓着外围的公安就问，“现在怎么样了，孩子救出来没有？”

　　公安沉默了一会，抓紧了手上的枪，“他要几大桶汽油，还有路上吃的东西，否则就撕票。”

　　撕票俩字一出许华强就慌了，脸上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滴。

　　“那赶紧给啊，这些东西我都能满足，汽油桶和吃的是吧，我给钱，这些肯定够买。”他赶紧说，“他要的我都能给，让他赶紧放了孩子。”

　　跟许华强搭话的公安，之前是把他当成同事才解释的，一听这话觉得不太对劲。

　　回头一看，发现是许华强，只好解释道：“他要汽油桶，要吃的，这是准备一路往北开，直接去其他国家，东西绝对不可能给他。”

　　这就是周向明的打算，一路开着车，先把这些公安甩掉再说，然后路边再抢辆车，一路开到已经解体过后的苏国。

　　这个年代不管有没有犯罪，但逃出去的人非常多。

　　而且这些人里面又有一部分人特别奇怪，离开祖国以后就会开始抹黑自己的国家，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往祖国身上扣黑锅。

　　可以想象，周向明这种人一旦给他逃出去了，他会利用一切办法通过抹黑祖国来给自己换利益。

　　所以，东西不能给，人也不能放。

　　许华强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肚子上的疼痛，直接朝着人群跑过去，要挤到最前面去。

　　他怕啊，今天孩子是自己带出来的，他还在乔曼面前拍着胸脯表示一定把孩子安全的带回家。

　　但现在孩子被绑架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怕乔曼会让她男人一枪崩了自己。

　　许华强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想着呢：要我这么轻易的就死了，那我赚的那些钱，那辆崭新的车，还有那么大个服装厂还有什么意义？

　　世界上最惨的事情不就在这，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所以许华强赶紧跑到人群最前面，一脸慌乱的跟周向明就说，“周老板，我们曾经还见过的，差点谈成生意。”

　　“这是我闺女，你把她放了行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许华强赶紧说。

　　周向明本来在跟蒋局对视的，听见许华强这话，就好像听见什么大笑话似的，把目光就转移到了许华强的脸上。

　　突然咧开嘴，一脸阴森的就笑了起来。

　　就好像被许华强的话逗乐了一样。

　　“同志，请你让开，不要干扰我们工作。”蒋局把许华强往后面推了推，又去跟周向明谈判。

　　现在周向明已经变态了，哀求、套近乎在他眼里根本没用，反而像在看戏。

　　另一边的山坡上，秦见洲和胡杨也赶了过来，正在往最高处走。

　　这里到处都是平原，只能寻找最高的地方做狙击点。

　　走向山坡的路上，胡杨一直在盯着周向明，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看见他抵在小鱼儿脖子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我要杀了他。”胡杨紧紧的捏着拳头，咬着牙说。

　　秦见洲走在前面，听见了这几句话，但他没有出声。

　　走到狙击点，看见一个公安趴在那，正瞄着点。

　　公安有点紧张，一直在抹头上的冷汗。

　　秦见洲二话不说，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让自己来。

　　“胡杨，来给我架枪。”秦见洲说了一声。

　　这个点还是不够高，就需要有人蹲在地上，把枪搭在对方的肩膀。

　　胡杨感觉肩膀上搭上了个冰冰凉凉的大家伙，心里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得多！

　　又担心又着急，就怕小鱼儿出事。

　　同时，胡杨又想起来之前自己问爸爸的那个问题。

　　如果他遇到坏人，会怎么做。

　　胡杨感觉自己好像隐约的找到了答案，好像懂，但又没完全的懂。

　　现在他们所在的山坡是周围最高的地方，也是最理想的狙击点，但还是很困难。

　　周向明确实是个老狐狸，停车的时候专门找到了一块大石头，现在他背面是石头，旁边是辆车，根本找不到机会狙击。

　　就在这时候，那边不知道谈判了什么，好像是谈崩了，周向明突然站了起来，头顶就没有了阻挡。

　　这时候只要开枪，能把他头盖骨都打飞的。

　　“他出来了。”胡杨稳稳的架着枪，立刻指出来，“现在可以开枪。”

　　秦见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言简意赅，“不对，他这是在故意找死。”

　　胡杨楞了一下，没敢动弹，一个劲的盯着周向明看。

　　“知道为什么吗？”秦见洲又问。

　　胡杨沉默了一会，慢慢开口，“因为他怕被公审。”

　　周向明连杀了两个人，还改名换姓的一直到现在，又指使混混在县城到处欺负人，这个案子绝对要当成典型开公审大会。

　　“这个人心理很早之前就变态了，之前在我们家故意露出死者的戒指，好几次试探我们会不会发现，一开始他还很享受这个过程。”胡杨越说越顺，一口气道：“这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他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继续说。”秦见洲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跟儿子对话的同时，左眼微微眯起，另一只眼睛紧紧的盯着瞄准镜。

　　“他让我感觉，是在跟所有人玩一场戏法，以为没有人人可以拆穿他，公审就是在宣布他的把戏被拆穿了，他接受不了。”

　　所以他要找死，他在故意找死。

　　死亡于他来说是逃避自己戏法失败的方法，这是最好的解脱。

　　但可能吗？

　　话音刚落，远处的周向明再次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这次整个肩膀，包括脑袋都露了出来。

　　如果要射中脑袋，这是个绝佳的开枪时机。

　　但如果想让周向明活着接受审判，让他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且不让小鱼儿受伤，这就是个很难的点。

　　现在要考验的是秦见洲的射击。

　　他缓缓抬起枪口，从来不紧张的人，突然用食指搓了搓枪托。

　　砰的一声枪响，胡杨感觉肩头的位置突然一阵灼热。

　　子弹迅速飞了过去，越过周向明故意露出来的半边脑袋，再以极刁钻的角度击中。

　　5.8毫米口径的子弹直接穿透肩胛骨，血液飞溅。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向明拿着刀的那双手直接失去了知觉，小刀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胡杨蹲在远处的山坡上，清楚看见了喷射出来的那一泼血液。

　　他也是于这一瞬间才明白父亲想告诉他的道理。

　　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惩恶扬善还有无数种方法，就比如现在。

　　周向明不是想找死吗？他死不了，他得活着接受自己的失败，活着遭受所有人的唾弃，被当众扒光所有罪行，等他感到万分痛苦的时候，再吃那颗花生米。

　　周围的公安几乎是一拥而上，直接把周向明按在了地上，手铐在月光下闪闪发着光。

　　“去接你妹妹。”秦见洲没有再说话，确信儿子已经明白了。

　　这堂实践课会让他永生难忘，要做被追捕的，还是开枪的人，全在一念之间。

　　许华强一直站在外围，公安都忙着抓捕周向明，有人把小鱼儿抱了出来，就放在旁边。

　　这会儿所有人都忙得四脚朝天，周向明即使肩胛骨被打穿了，居然还一直在挣扎。

　　小鱼儿愣愣的站在人群外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煞白，人都吓傻了。

　　看见站在旁边的许华强，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花直冒，张开双手就朝着许华强跑了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的特别快。

　　她哭还不是那种哇哇大哭，抿着嘴，眼泪无声的往下掉，委屈到了极点，泪花完全控制不住。

　　许华强只看了一眼，心突然抖了一下。

　　没等小鱼儿跑到面前，他也扑了过去，连滚带爬的来到小鱼儿面前，半跪着，把闺女给抱住了。

　　“对不起闺女，真的对不起。”许华强把闺女搂在怀里，声音也在发抖。

　　“对不起，爸爸给你道歉。”他哆哆嗦嗦的搂着闺女，边说便忍不住跟小鱼儿一起流泪。

　　他妈的，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实在是太人渣了怎么办？

　　看见闺女张开双手朝自己扑过来、跪在闺女面前的那一刻，许华强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孩子要出事，他愿意拿自己所有的钱去换，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刚才周向明狮子大开口，要许华强的车，厂子里的股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交换。

　　这小丫头，在他人生绝望灰败，心灰意冷的差点上吊的时候，给他照亮前路，是他前进的灯塔。

　　许华强一直觉得钱就是自己的全世界，但他直到刚才才发现，他愿意用自己的全世界去交换这个小丫头好好活着，高高兴兴平平安安的长大。

　　孩子在，他赚的钱才有意义，不然给谁花？

　　许华强抹了把眼泪，突然想起石小娟前两天来找过自己。

　　“华强哥，咱们是老乡，我怎么可能坑你，这真的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而且你会受到很多人的拥戴，数不清的钱，不比你猴累猴累的干服装强多了？”当时石小娟就是这么说的。

　　许华强当时简单了解了一下石小娟所说的生意，他是商场上的老狐狸，一眼看透了这种生意的本质——就是靠下线赚钱，只有爬上金字塔的人才有钱赚，而这些钱也都是吸了下层人的血。

　　但这有什么关系，许华强自信以自己的能力，他只可能坐在金字塔顶端享受下线的供奉。

　　唯一让他犹豫的点就是，这生意怕不是要犯法？

　　他告诉石小娟自己要想两天才能给答复。

　　本来都准备答应下来的，但在月光下抱着闺女，许华强突然就是一个寒颤，恨不得给自己一个打耳光。

　　拒绝！必须拒绝！这种生意不仅是吸别人的血，还有可能坐牢啊。

　　他要是坐牢了，谁来保护他闺女？谁来给她挣嫁妆，让她无忧无虑的干一切自己喜欢的事情？

　　至于爸爸这称呼，以后总有机会让她开口的。




67.  67（二合一）   盛夏白瓷梅子汤……

　　三四月份的天气, 林春芳一个人被关在一间特别狭窄的房子里，门是由一块一块的木条子拼接起来的，根本抵不了寒冷。

　　她抱着胳膊蹲在角落里, 上身的睡衣在拖拽的时候差点被周向明撕烂，现在挂在身上, 外面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进来, 冻得浑身发僵。

　　今天下班之后林春芳一个人回到宿舍躺了好长时间, 最后饿的受不了了才爬起来，这不准备做饭，一看家里, 因为这两天她失恋难受嘛，没咋收拾，乱的不行。

　　林春芳就准备先收拾一下，提着垃圾出去扔。

　　她住的是机械厂员工的宿舍，正好那一片儿都上的夜班，而垃圾台呢，要跑出去挺远才能到。

　　林春芳浑浑噩噩的，提着垃圾到了垃圾台前面，直接就被从后面窜出来的周向明给捂住了嘴巴, 直接给捆起来了。

　　再连夜的，被周向明给送到了小黑屋子里, 她亲眼看见锁上了门。

　　身上冷，但心更冷。

　　林春芳想起周向明来捆自己的时候, 说的那话, 当时他说：“我真得感谢你，要不是王勇喜欢你，我还真是换不了这小子了。”

　　“知道吧, 王勇特别爱你。”周向明脸上带着笑容，因为亲眼看见一对情侣分开觉得特别高兴，慢慢的说，“但我这人就喜欢看小情侣分开，不能在一起。”

　　林春芳愣愣的想着，王勇这人没有底线没有原则，为了钱什么都肯干，他的爱太沉重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林春芳瑟缩了一下，赶紧往角落里面缩了缩，害怕是周向明回来了，一声不敢吭。

　　“这间屋子都找过了吗？看见林春芳了吗？”

　　“没有啊，这屋子本来就是人家留下的老破房子，就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咱们再到山下面找找？”

　　林春芳这下听出来了，外面是来找自己的。

　　她张了张嘴，刚想喊出口吧，但低头一看，身上的睡衣已经快撕烂了，衣不蔽体啊。

　　就犹豫了这一会的功夫，脚步声从远处找到了小木门前面。

　　“这还有个小屋子没看。”

　　外面人的说着，直接抬脚踹开了木门。

　　“快转过去啊，我没穿衣服！”林春芳给吓的当场一声尖叫。

　　杜明浩踹门的时候也没想过里面居然有人啊，赶紧背过身去，看都没敢看，“你是林春芳吗？”

　　“是、我是！”这不门一大开，冷风直接倒灌进来，林春芳冻得瑟瑟发抖。

　　再加上她上本身几乎都要光着了，吓得赶紧往角落里缩。

　　“这是我的衣服，你赶紧披上。”杜明浩说着，直接把最外面的警服给脱了下来，背着手扔给了林春芳。

　　温暖的，宽大的警服穿在身上，林春芳憋了一晚上眼泪突然跟水坝开闸似的，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

　　再说乔曼，从公安嘴里打听出来，闺女现在正在县医院，也想着现在不是天黑了嘛，他们父子几个肯定都没吃饭，就没急着过去。

　　先回家，把饭，红烧肉和豌豆芽给装到饭盒里，剩下个韭菜鸡蛋还没来得及炒，乔曼一想，胡杨最爱吃韭菜鸡蛋馅儿的饼子，这就和面，烙上了。

　　韭菜鸡蛋已经够好吃了吧，这还不够，正好前两天炼猪油剩下了点油渣，剁吧剁吧全给拌进去了，光是馅料闻的人都能留口水。

　　馅饼一出锅，香味直往鼻子里窜，全都是那股子油香的味道。

　　饭菜装上，再把自立和忍冬打发着吃了饭，往张大搜家里送了去，乔曼这就带着饭菜去了县医院。

　　在护士台问到了小鱼儿所在的急诊病房，乔曼就赶紧过去了。

　　一进门，谁也没顾上看，先看俩孩子。

　　胡杨一切正常，就是一副三观被重新塑造的模样，坐在凳子上沉思着。

　　乔曼估摸着，大概是秦见洲的教子课已经上完了，这小伙子正在三观重塑呢，就没打扰他。

　　再看小鱼儿，孩子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印子，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看着精神不太好，但身体没有外伤。

　　这不门外正好路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快五十岁了，是个女医生，这大概是来巡房的。

　　“同志，我有件事儿想问问你。”乔曼一把拉了一声过来，问说，“病床上的是我闺女，孩子没什么大事吧，这怎么在输液呢？”

　　女医生托了托眼镜，翻一翻手上的病历本子，“没有伤，是惊吓过度有点发烧，输液退了烧就行。”

　　乔曼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问题没？没问题我要继续查房去了。”女医生又说。

　　“没事，麻烦您了。”

　　听说孩子没事儿，当家长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嘛。

　　乔曼一转头，才发现病房里一共两张床，一张床上躺着小鱼儿，另一张床上，居然是许华强。

　　“你怎么在这？”乔曼这句疑问是脱口而出。

　　“我咋就不能在这了？”许华强仰躺在床上，也挂着水呢，“王勇是抢了我的车，当着我的面抢走了我闺女。”

　　说着他把衣服往上撩了一点，露出已经包扎好的刀口，“瞧瞧，保护我闺女的时候，王勇揍了我两拳，就这我都没松手，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让他抢走了的闺女。”

　　许华强说的那叫一个骄傲，还在发痛的伤口现在已经不叫伤口了，这是勋章。

　　乔曼白了他一眼，回头跟秦见洲还有两个孩子说，“饿了吧，咱们吃饭。”

　　秦见洲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搭起来，乔曼就把饭菜给放了上去。

　　饭盒打开的瞬间，饭菜的香味直接窜满了整个病房。

　　一家人围了过来，你一口我一口的这就开始吃了。

　　小鱼儿手上拿着俩韭菜饼子，吃的小嘴油亮亮的，扭头一看，发现许华强盯着这边直流口水呢，还一个劲儿的捂着肚子，这是肚子也饿了。

　　想起许华强之前又是给自己带肯德基，又是为了保护自己挨了两拳头，刚才还于第一时间把自己给抱了起来。

　　小鱼儿知道好坏的嘛，伸手递了个饼子过去。

　　许华强费劲巴力的够到了，先凑到鼻子边深深的嗅了一口，然后大嘴一张，一张饼子就这么下去三分之一了。

　　大嚼特嚼着，两三口的功夫，一个饼子就吃干净了，他还砸吧砸吧着嘴，感觉没尝到味儿。

　　乔曼做的饼子还有很多，许华强就舔着脸开口，“就冲我拼死保护了闺女，能再给我一个不？”

　　“妈妈，再给他一个吧，就一个。”小鱼儿也帮着说话。

　　说着，小鱼儿自己又递了一个过去，又笑眯眯的给秦见洲一个。

　　两个爸爸，不能厚此薄彼嘛。

　　秦见洲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继续吃饭去了。

　　一整天带着胡杨在外面查周向明的下落，几乎没怎么吃饭。

　　许华强再咬一口，用力咀嚼着，嘴里还不能消停，“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石小娟现在开始做生意啦，不知道哪来的本钱，生意做的红红火候，赚了不少钱。”

　　乔曼没搭理他，就看见胡杨的耳朵悄悄的支了起来。

　　“她还想拉上我一起入伙，但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说到这里许华强还支了起来，兴致勃勃的就说，“她那套做生意的办法不行，咱们要干良心生意，凭商品赚钱，怎么能靠嘴皮子就赚人下线的钱。”

　　“我看她现在到处拉人入伙，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来找你了，你可千万别相信，这生意肯定干不长，我看不靠谱。”许华强做生意的嘛，看惯了冷眼，没人搭理都能嘚啵嘚啵说半天。

　　说完，自己摇着头，又躺了回去。

　　这会全家人已经吃完饭了，秦见洲收拾了饭盒去洗，乔曼一看，胡杨脸色不太对劲，估计是听许华强说的，心里又开始多想了，孩子，哪有不担心妈妈的。

　　这不，也是因为许华强今天拼死保护了孩子，乔曼现在把他当个人，而不是路边的一坨狗屎了。

　　“你怎么还不赶紧结婚？咱们离婚也有好长时间了吧？”看许华强还想再说，乔曼就打断道。

　　不管许华强是好是坏，乔曼就希望他能离自己的生活远点，他想看孩子没问题，但总是出现在生活里，这就不行了吧，打扰到别人的生活了。

　　所以，赶紧结婚，赶紧生娃，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你以为我没人要啊。”许华强一说这个更来劲，“实话告诉你吧，看见刚才那女医生没？之前还拉着我要介绍对象呢。”

　　“说她侄女在小学里当老师，问我要不要相个亲。”

　　许华强现在有辆车，手上还捏着不少的股份，大哥大就别说了，一拿出去所有人都要盯着看。

　　这就是活生生的钻石王老五啊！

　　“但我给拒绝了。”许华强突然又是一句。

　　乔曼本来在喝水的，一听这话差点没给呛道：“咳咳咳，这是为啥，人家小学老师还配不上你？”

　　许华强就是个小学文凭，甚至小学二年级都没上完，有个老师嫁给他，在学历上来说，这是高攀的不能再高攀了。

　　许华强啃着韭菜鸡蛋馅儿的饼子，突然就不说话了。

　　其实拿回厂子的股份之后，也有不少女同志想要跟他处对象，结婚，许华强甚至也处过两个。

　　但他跟那些女人相处的时候，就只有欢愉，快感，短暂的多巴胺分泌，让他觉得很快乐。

　　快乐之后呢，他生不出半点想要结婚的心思，总觉得自己跟这些女同志过不到一块儿去。

　　原来许华强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啃着饼子，心里突然就酸了一下。

　　他知道了，是烟火气。

　　他这种农村里长大的，最熟悉的就是烟筒里的炊烟，带着家常味道的饭菜。

　　而不是嘴上说着不爱钱，实际上一个劲从他口袋里要钱花的人。

　　以前追着杨思雨，把她当个宝，现在才发现失去的有多珍贵。

　　他妈的，回不去了。

　　小鱼儿的伤情不严重，输完液就可以抱着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乔曼坐在副驾，就问秦见洲，“周向明怎么样了，会死刑吗？”

　　“会。”秦见洲说的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他身上的案子太多，要查清楚才会执行死刑。”

　　“而且，这将会竖立一次典型，开公审大会。”

　　“大概什么时候会枪毙啊？”乔曼又问说。

　　周向明这个人渣，到现在想起他的笑容都会浑身发冷。

　　要不是今天秦见洲枪法准，可能小鱼儿就出事了，这人多活一天都是浪费空气！

　　秦见洲打着方向盘，“这个暂时不知道，他不仅抢走了金条，还抢走了珠宝，那些珠宝都有历史价值，在他没有交代东西在哪之前不会枪毙的。”

　　到了家门口，跟赶小猪崽儿似的，先把几个孩子都赶进家门。

　　看秦见洲要往里走，乔曼就叫住了，“等等。”

　　秦见洲诧异的回过头。

　　“过来呀，我们说说话。”乔曼朝着丈夫招了招手，她还坐在驾驶座没有下车呢。

　　唉，有了娃，尤其是有四个娃的夫妻想说一句悄悄话就是这么困难。

　　被两个小的看到了还好，被两个大的看到了，他们就一脸怪笑，搞得夫妻俩都挺不好意思的。

　　秦见洲就又回了驾驶座，侧过头，用那双英俊的，摄人的眼睛盯着乔曼，无声的问询。

　　乔曼上前先亲了一口他的唇，笑眯眯的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看我跟许华强说话。”

　　秦见洲没出声，虽说被爱人主动亲了一口，但嘴角慢慢的拉平了。

　　生气，而且挺不爽的。

　　但他默不作声。

　　什么事情都留着自己消化，嘴上谁也不说，这对秦见洲来说已经是习惯了。

　　从小跟外公一起长大，老人家还很早就去世了，后来就一直在部队。

　　跟石小娟的那段婚姻就甭提了，革命婚姻，没有感情，更别说敞开心扉，说说心里话。

　　乔曼哎呀一声，“我还以为你挺生气，本来想着，今天你出去抓周向明，还保护了闺女，挺辛苦的，咱们今天炕上干点不一样的，但你要不生气，那就算了吧，我跟小鱼儿睡去。”

　　说着，就打开车门要离开。

　　咔哒一声，乔曼再去拧车门的把手。

　　咦，打不开了。

　　“你怎么把车门给锁上……”乔曼一脸疑惑。

　　话还没说完，秦见洲突然凑了过来，捧着她的脸来了个深吻。

　　一开始气势汹汹，仿佛要入侵一样，带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乔曼甚至感觉到他的睫毛甚至在狂颤，两个人的距离密不可分，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渐渐的，缓和下来，仿佛耳鬓厮磨一样，慢条斯理的，仿佛在品尝美味。

　　过了一会，他感觉乔曼不再热情的回应了，就停下动作，拉远了点距离。

　　乔曼睁开眼睛，看见他一脸正经，还是那种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的气质，但嘴唇亮晶晶的。

　　他往往后退，被乔曼拉住衣领，凑过来又亲了一口。

　　“以后有话直接说好吗？”乔曼含笑看着丈夫错愕的眼眸，声音逐渐放低，“我不是每次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的。”

　　秦见洲闭了闭眼睛，突然又气势汹汹的凑了上来，边亲边说，“对，吃醋。”

　　小时候看见她跟其他人说话就吃醋，现在醋劲成倍递增啊！

　　秦团快给醋坛子淹没啦！

　　乔曼拉着他的手，赶紧回房间去了。

　　……

　　树枝抽芽，夏花开了又谢，转眼就是九月中旬。

　　刚开学，胡杨升上初一，自立六年级了，俩大孩子课业一个比一个的繁重，还得流着汗写作业。

　　“学校里的花都开始谢了，怎么天气还没冷下来啊！”自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生无可恋的就说，眼睛还看向了电视，由衷的说，“我真想回到小鱼儿这个年纪，想看啥看啥。”

　　这不，小鱼儿跟忍冬两个人就坐在炕上，两双腿，四只脚丫子晃荡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

　　胡杨自从经历了周向明那事儿之后，分明没人催他，但好像一夕之间就长大了，沉稳了。

　　不像是以前，那股沉稳仿佛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外套，看着就感觉太刻意，太成熟了。

　　现在的沉稳，是因为他有了主心骨，有了目标。

　　胡杨看自立写作业的时候一直在偷瞄电视，直接走过去一把给关掉了。

　　俩弟弟妹妹也不哭不闹，胡杨拿起桌子上的碗给他们捧着，“酸梅汤，爱喝吗？”

　　泾川最热的不是夏天，是九月份，热的马路都给融化了，还有好多人的塑料凉鞋走出去直接黏在地面上，最后跟只鸡一样跳着脚蹦回家。

　　天气一热，孩子们胃口就不好了，乔曼就煮了酸梅汤，让他们吃饭前来上一碗。

　　闻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碗里冰块泡在酸梅汤里，勺子碰上去的时候当啷作响，这就是夏天的味道啦。

　　让两个小的手捧着喝，胡杨又回去默不作声的写作业。

　　过了一会，自立写完了，他从不肯多写一个字的，好在现在小学的知识也不算难，从来从是满分。

　　扔了铅笔，自立给闷坏了，这就要跑出去玩，看看哪里有没有热闹可以凑着看看，解闷嘛。

　　胡杨拉着他喝酸梅汤，自立苦着脸一口干了，从口袋里取出零花钱，走出门口还得回头问，“我去买冰棍儿，你们有人要吃吗？”

　　两个小的齐刷刷的摇头，都怕闹肚子呢。

　　“不吃，我一个人，买两根吃。”自立一个人就跑到了小卖部，买了俩，打算回家的路上慢悠悠的吃。

　　但买完冰棍，他就停在小卖部没走，因为，又有热闹看了嘛。

　　小卖部这会儿来了个穿的特别邋遢，而且身上臭烘烘的男人，看着也快四十岁了。

　　“问你、问……”这男人有点结巴，而且说话颠三倒四的，看着脑子不太正常，“件事儿！”

　　他看上去时好时坏，有时候嘴角还控制不住的抽抽一下，自立一脸好奇的就停下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看见这人就不耐烦了，因为他浑身一股子臭味嘛，还怕他耽误自己做生意呢，“你说，赶紧说。”

　　“周周周。”这男人又开始结巴了。

　　老板娘一听就明白了，嘴里嘀咕一句，“这啥年头，傻子都想着来找珠宝了？”

　　周向明抢了人马小姐夫妻的大黄鱼，靠这个发了家，但他还抢了人家的珠宝一直留在手上没有卖掉。

　　半年以来，公安几乎是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连地皮都扒开看了，愣是没找到那一批珠宝。

　　不但是公安，还有好多想靠着这些东西发财的人也是隔三差五的来一趟，村里人对他们，可以说是烦透了。

　　“走吧走吧，没啥珠宝的，就算有你也找不到。”老板娘摆了摆手，不耐烦的打发了他。

　　这男人，也就是王军，嘴里含糊不清的就说，“我能！我我我知道在哪。”

　　王义，也就是周向明，从沪城出走的时候曾经认过两个兄弟。

　　一个他，一个他堂弟王勇，一个王军，这是结拜的三兄弟。

　　现在周向明在监狱里唱铁窗泪，什么时候找到珠宝什么时候就死。王勇也是得在监狱里关好多年。

　　剩下的就是这个王军了，他爸以前做木匠，但做的更绝的是机关的手艺，祖传的绝活。

　　当初周向明杀了马小姐夫妻俩，就找到王义给自己隐藏，就周家所有的家具，都是王军一手打的，珠宝，也就藏在里面。

　　谁像到周向明这种人，看王义胆子小，干活的时候一直在哆嗦，表面上不说啥。

　　背地里等活干完，直接让人捆了王军扔到了个犄角旮旯，让人当流窜犯给逮了起来，脑子都给劳改的不灵光了。

　　这不也是听说周向明落网，王军背着破包袱就来了，他要去拿珠宝。

　　王军忿忿不平的就往村里走，抬头看看，用他那不灵光的脑瓜子还在回忆周向明的家究竟在哪个方向。

　　一支冰棍递到面前，自立笑的特别机灵，且乖巧，“叔叔，来，我请你吃根冰棍，你是不是来走亲戚的啊？”




68.  68（一更）   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嗯……嗯。”王军的脑子经常处于, 灵光和不灵光之间。
　　
　　但他也不是完全的傻，知道这事儿不能到处嚷嚷嘛。
　　
　　“周、周向明家。”他又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你说的那户人家我好像认识。”自立舔着冰棍，瞅着他说。
　　
　　王军突然就激动起来, 表情那叫一个疯，直接抓着自立的肩膀就摇晃开了, “在哪？在哪？”
　　
　　他一个劲的追问, 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出来。
　　
　　自立伸手挡了挡, 忍住嫌弃的表情，伸手指了个方向，“你瞧, 就在那，红瓦的那家就是周向明家里。”
　　
　　“你带我去！”王军立刻就说。
　　
　　自立有自己的打算，立刻就拍脑袋，装的特别像，“哎呀叔叔，我作业还没写完，你自己去得了，我都把位置给你指出来了。”
　　
　　说着，像条鱼似的一弯腰, 就从王军手下给逃脱了。
　　
　　一把扔了冰棍的小木棍，自立跑到家门口又顿了顿, 躲在墙角看王军的动向。
　　
　　王军拎着破袋子赶紧走到周向明家门口，他也知道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所以躲在门口看了半天, 最后绕到后面，围墙一翻就进了院子。
　　
　　自立趁他不注意也溜了进去，躲在门口悄悄的看。
　　
　　就看见王军进门之后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 然后把自己那破袋子给扔了下来，就蹲在主卧门口的小门框上摸索。
　　
　　他摸到一个位置停了下来，这时候可一点都不傻，轻轻一按，突然弹出了个小木条。
　　
　　所有来找东西的人，就是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珠宝会藏在主卧的门框里吧？
　　
　　除非把房子给拆了，把门槛儿踏平了，否则谁能发发现？
　　
　　这会王军抽出了小木条，三根手指伸进去掏。
　　
　　自立就躲在大门口，悄悄的露出半只眼睛，屏住了呼吸。
　　
　　掏了半天，自立瞪大眼睛。
　　
　　因为他看见王军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大红绒布袋子，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戒指，项链，耳环，甚至于，还有特别大的翡翠吊坠，水色特别好。
　　
　　王军抹了把脸上的汗，盯着绒布嘿嘿的笑，突然一抬头，就看见有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自己。
　　
　　自立对于危险的感知来的特别快，扭头就要跑。
　　
　　刚跑出去两步就被王军被一把抱了起来，直接捂上了嘴。
　　
　　紧接着，在屋子转了一圈，正好看见房间里还散着麻绳，三下五除二一捆，直接就给捆上了。
　　
　　“小杂种，看见刀了吗？”王军从破包里拿出刀，“你你你、你要敢说话，老子一刀捅死你。”
　　
　　“看看、是是你家里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自立被捆住了手脚扔在角落里，就看见王军一直在往里破布里装东西，不只是珠宝，他在屋子转了一圈，只要能用上的都给装走了。
　　
　　来的时候瘪瘪的破包，现在鼓鼓囊囊的。
　　
　　等所有东西都装完，王军拍拍肚皮，又转过来看着自立，把自己那把刀也掏了出来。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跟上来了，谁知道看个热闹还能碰上这种事。
　　
　　自立心里那叫一个后悔，不断挣扎着要跑出去。
　　
　　但王军被下方的时候干了不少的农活，现在又黑又壮，身上全是肌肉，还能控制着不住个小崽子？
　　
　　伸手一抓，再把自立给扔到了角落里，这会直接把刀给亮了出来。
　　
　　难道还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么个傻子手上？
　　
　　与此同时，胡杨出来找弟弟，正好看见自立被困在角落里。
　　
　　他没有立刻进去，毕竟，胡杨也没有自立那么冲动嘛，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个男人，赶紧回家叫来了乔曼。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叫我出来？”乔曼一头雾水，手上还拿着烧火棍呢，这不在家做晚饭，就让胡杨给喊出来了。
　　
　　胡杨走在前面，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伸手一指，示意乔曼去看。
　　
　　乔曼一开始还没看出究竟是啥，就看见自立坐在角落里。
　　
　　但仔细一看，跟自立面对面的那个男人，手上可是拿着一把刀。
　　
　　乔曼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她以前一直担心自立因为这个性格会遇到危险。
　　
　　但真的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没有一个母亲会不因此心碎，恐慌。
　　
　　深吸两口气，看见里面那人还在拿着刀子对自立晃来晃去，乔曼直接进去，一烧火棍就砸了过去。
　　
　　烧火棍可是刚从灶膛里拿出来的，烫得要命，这一下子直接把王军给抽的跳起来了。
　　
　　烧火棍不仅打到了他的后背，还激怒了王军。
　　
　　一扭头，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乔曼，“你、你打得我？”
　　
　　乔曼也不跟他废话，烧火棍啪啪的，又要往王军身上打。
　　
　　王军这下火了，一手的老茧，厚的要命，直接抓上了烧火棍，就这么跟乔曼较上劲儿了。
　　
　　乔曼抓着这头，他抓着那头，还在一直往自己的方向抢。
　　
　　可想而知，要是让他抢到了，今天死在他刀下的就是两条亡魂。
　　
　　乔曼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跟王军抢烧火棍的，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死死的抓着不松手。
　　
　　但人的力气都是会用光的，没过两分钟，因为王军常年在乡下劳动，乔曼当然抢不过啊。
　　
　　她开始发抖了，先把自立护在身后，嘶哑着声音就说，“自立，跑，想办法跑出去叫人。”
　　
　　自立吓得六神无主，手跟脚都被牢牢的捆着呢，赶紧扯开嗓子喊人。
　　
　　但王军腿长脚长，看自立小小一个人，一脚蹬过去，直接把孩子给蹬在地上。
　　
　　“你们俩都走不了！”王军一脸狰狞的就说。
　　
　　眼看烧火棍就快给他抢过去了，乔曼一边张嘴喊着人，一边用尽了自己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从门口闪进来，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王军直接两眼一直倒在了地上。
　　
　　他一倒下，露出了身后的胡杨。
　　
　　胡杨拿着一块板砖，脸上面无表情，就是板砖上面血淋淋的。
　　
　　“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好家伙，他连正当防卫都知道了。
　　
　　再一看王军的后脑，妈呀，直接给砸破了，正在往外冒血！
　　
　　王军整个人就趴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还是有意识的，但人是爬不起来了。
　　
　　乔曼赶紧抓住烧火棍，对着王军就是一顿猛打，冷却的烧火棍不烫人了，但打起来疼啊！
　　
　　王军捂着脑袋，想躲吧，还没力气躲，结结实实的让乔曼抽了好几棍子。
　　
　　看自立倒在旁边发呆，胡杨一把拉过弟弟，麻利的就给他解开了绳子，直接指上了自立的鼻子，“以后还敢凑热闹吗？要不是我们来得快……”
　　
　　自立一直在发呆，两眼通红，显然是给吓坏了，但又一直没有说话，眼神发直啊。
　　
　　这孩子，不会是给吓掉了魂吧？农村一直有吓掉了魂的说法，说孩子在受到剧烈的惊吓之后，会有魂不守舍的状态。
　　
　　要是不赶紧带着去叫魂，或者让他从这种状态里出来，回家很可能会发高烧。
　　
　　乔曼拉过来，是想请张嫂子给他看看的，但实在是气不过，先拉到面前。
　　
　　烧火棍子一扬，狠狠的在自立屁股上放了好几棍。
　　
　　“还敢吗？这热闹你凑够了没有？”乔曼又气又急，谁都体会不到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孩子让人捆着，刀抵着脖子的心情，
　　
　　上次小鱼儿出事，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结果，知道孩子没事。这次可好，亲眼看见了。
　　
　　乔曼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以后还敢吗？”
　　
　　又是狠狠的一烧火棍，自立撇着嘴，突然就哭开了！
　　
　　“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孩子揉着眼睛，一边哭一边打嗝。
　　
　　“现在看着我，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情你怎么办？”
　　
　　自立就嚎了那么两嗓子，哭声渐渐的弱下来，“回家找大人。”
　　
　　“很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这些话，以后再敢凑热闹……”乔曼又是一烧火棍，给自立打的眼泪直冒。
　　
　　看着孩子疼得龇牙咧嘴，一直在揉小屁股，你说能不心疼吗？家里四个孩子，无论是自立还是胡杨，哪个挨打了乔曼都心疼的跟针扎一样。
　　
　　但自立跟胡杨不一样的是，他必须狠狠的挨顿打，才能明白有些事情一定是不能干的！
　　
　　“我就自己打自己，永远不凑热闹了！”自立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睛说。
　　
　　“现在你们两个回家，自立把鼻子眼泪擦擦。”乔曼总算松了口气，扔了烧火棍，“再去把周围几个阿姨和奶奶叫过来，咱们把这人送到派出所。”
　　
　　“不用啊妈妈，我听见爸爸的车到村口了。”自立支起了耳朵，立刻就说。
　　
　　“那就赶紧回去擦眼睛，叫他过来。”
　　
　　乔曼看着儿子溜达回去的背影，心想，这异于常人的交际能力和感知能力，于他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不作奸犯科，好好长大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乔曼就很满意很知足啦，至于其他的，就随他去吧。
　　
　　自我开解了以后，乔曼赶紧站了起来。
　　
　　刚才王军不是拿绳子捆了自立吗，现在这绳子被乔曼捡起来，把他的胳膊和腿全都捆的严严实实。
　　
　　王军现在还是有意识的，发现有人在动自己，就开始一扭一扭的，要挣扎。
　　
　　“你还敢挣扎？今天等着去派出所！”又是一烧火棍，这下王军彻底不敢动弹了。
　　
　　但那么一棍子抽出去，王军的口袋里居然掉下来一个红色的丝绒布袋子。
　　
　　乔曼怕里面又放着什么利器，一脚踢到了旁边，打算一起交到派出所去。
　　
　　哐当一声，里面动静还不小。
　　
　　“你没事吧？”秦见洲大步从门外走进来，第一眼先看爱人。
　　
　　乔曼揉着手腕，也有点想哭，但当着孩子面，怕哭了他们吓一跳，只能忍着，“有事，我手疼！”
　　
　　两只手伸出去，指头全给烧火棍磨破了起了水泡，现在看着红彤彤的。
　　
　　秦见洲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眉毛就是一皱。
　　
　　“回去我给你处理，现在先站到旁边，好吗？”他揉捏着乔曼的手腕，想给她松松肌肉。
　　
　　乔曼本来是太害怕了，看见丈夫脱口而出的一句撒娇。
　　
　　看见秦见洲的表情，心里居然就不害怕了。
　　
　　上辈子她是不敢跟人撒娇的，因为没人会心疼的嘛，只能自己扛着。
　　
　　但是这辈子，有丈夫永远当她的后盾，受委屈的时候有个人在面前扛着，这话居然自然而然的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嗯，赶紧送跑出所吧，这人拿着刀杀孩子。”乔曼点点头。
　　
　　秦见洲眼锋一扫，光是从王军现在的状态就判断出，这人身上一定藏着案子，否则他不会害怕成这样。
　　
　　拽着王军，一路就去了派出所。
　　
　　乔曼赶紧拉着两个孩子回家，临走之前，自立回头拿了样东西，就把自己的小手又塞进了乔曼的手里。
　　




69.  69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大人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让自立悄无声息的就给拿了回来，偏偏还一无所知。

　　回到家，乔曼这不是手上破了, 还长了水泡，正不知道怎么做饭呢。

　　“我来洗菜, 切菜, 等爸爸回来让他炒。”胡杨捋起了袖子, 直接进厨房。

　　乔曼眼睛落到自立身上，又往厨房看看，“自立, 你不去帮哥哥的忙？”

　　自立兴冲冲的就跑过去，但他洗的那菜就甭说了，一个好好的白菜，能给他扒成娃娃菜。

　　这孩子做饭，费菜啊。

　　“行了，你不要再摘菜了。”胡杨忍无可忍，一把接过。

　　自立一脸无辜，“可我还想摘啊。”

　　“去看书吧，要么看着弟弟妹妹。”乔曼赶紧说。

　　要是再让自立这么摘下去, 今晚家里可就没晚饭吃了。

　　自立被哥哥妈妈联手给哄回了屋子，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在家跟只老鼠似的窜了半天, 最后才凑到小鱼儿面前，两个特别精致的小耳坠递到小鱼儿面前。

　　“看看。”自立喊着妹妹。

　　小鱼儿一开始还没看清是啥, 满心满眼都盯着电视呢。

　　被自立一拍脑袋, 视线转移到了手上。

　　“哇！”等看清了那耳环，小女孩顿时心花怒放。

　　躺在自立手掌心的是一对特别好看精致的小耳坠，米白色的小山茶花, 非常小，使用金子打造的。

　　“给我带上呀哥哥。”小鱼儿把耳朵伸了过来。

　　自立于是凑过去捅咕了半天，“你没有耳朵眼怎么带？”

　　“好吧，明天让妈妈给我扎耳朵眼！”小鱼儿攥着拳头，信心满满。

　　其实小时候，乔曼是打算给她扎一个的，但闺女怕疼，也就作罢了。

　　为了这个漂亮的小耳坠，小鱼儿愿意挨一回疼！

　　“喜欢吗？”自立笑嘻嘻的说。

　　小鱼儿捧着小耳坠一个劲的点头，“喜欢呀，谢谢哥哥。”

　　“嘘！”自立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别嚷嚷，别给妈妈发现了。”

　　“为啥不能给妈妈发现？”小鱼儿摸不着头脑。

　　这个问题可把自立难住了，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解释，“妈妈发现以后会拿走，送给别人的，你不喜欢这个东西吗？”

　　“喜欢。”小鱼儿点头如捣蒜，又发问，“但我们家原来好像没有。”

　　“哥哥捡的，不要问这么多。”自立一把就给妹妹堵了回去。

　　那边厨房里，乔曼指挥胡杨洗了菜，这就准备开始切菜。

　　本来是打算做大盘鸡的，但现在鸡还没切开，手先不能用了，“胡杨，咱们今晚吃青菜吧，鸡就不用切了，放冰箱去，你别再把手给伤了。”

　　胡杨打量着手下的这只鸡，突然拿起了菜刀，“我会切。”

　　他还真没开玩笑，一只完整的三黄鸡，先用菜刀沿着脊骨切开，这些骨头都是软的，切开根本不费力气。

　　鸡一扒两半，再从另一半给剁开。

　　紧接着，拿起菜刀，扒开一只鸡腿，沿着骨头缝儿的位置慢慢的吧骨头给剃下来，再把鸡腿剁成块。

　　鸡翅，鸡胸，一块一块的分割，按照关节再剁开。

　　等切成块之后秦见洲正好回来，先给乔曼处理了一下手上的水泡，再动手做菜。

　　不得不说，人脑瓜子好使，学什么都快。

　　一顿晚饭，胡杨负责备菜，秦见洲炒菜，乔曼就在旁边指挥，居然就这么齐活儿了。

　　但吃饭的时候乔曼就发现了，自立坐立不安的。

　　“自立，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肉的吗？今天怎么吃了两筷子就不吃了？”乔曼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

　　平时最爱吃鸡肉的孩子，今天跟霜打了似的，饭都没吃两口。

　　自立蔫蔫的摇头。

　　乔曼心想，应该还是吓到了，晚上睡觉之前还陪了他好长时间，哄了又哄。

　　回到主卧，乔曼上床就说，“今天两个孩子估计都有点吓到了，明天做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

　　“应该的。”秦见洲头也不抬。

　　“你这是在干啥？”乔曼突然发现他、在揉小鱼儿的耳垂。

　　“爸爸在给我戳耳朵眼！”小鱼儿立刻说。

　　秦见洲一只手捏着颗黄豆，还在小鱼儿的耳垂上来回的揉着。

　　这是个土办法，说是用黄豆把耳垂揉得没有直觉，再用针戳下去就不会疼了。

　　转过来，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你来给她戳耳朵眼。”

　　小女孩的耳垂特别软，要拿针戳个眼，还真下不了手。

　　乔曼接过针，消了消毒，正准备捅咕。

　　小鱼儿拳头都攥起来了，害怕的有点发抖。

　　“不对啊，你手上是什么？”乔曼都开始做准备动作了，居然看见闺女手里金光闪闪的，那是黄金吧？

　　因为哥哥的叮嘱，小鱼儿第一反应是捏紧了拳头，“没什么呀！”

　　“你跟妈妈是最好的吗？”乔曼故意说，“要是最好的，为什么都不肯给我看？”

　　小丫头想了想，松开了拳头，直接把哥哥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不打自招了这是，“好吧妈妈，送给你！”

　　说着，小手一伸，两个被她攥的汗津津的东西就落在了乔曼手上。

　　乔曼伸到眼前打量了片刻，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拽秦见洲，“你快看看，这是不是马小姐家的东西？”

　　秦见洲也看了看，斩钉截铁，“是。”

　　马小姐生平特别喜欢山茶花，家里打的首饰基本都带有山茶花，而且她当时找的工匠手艺特别好，一眼就能认出来。

　　况且，林春芳之前收到的戒指和周向明戴的都已经被收缴上去了，乔曼之前看见过，这就认出来出自同一个人的工艺。

　　跟丈夫对视了一眼，乔曼心里那叫一个茫然。

　　“鱼儿，快告诉妈妈，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哥哥，哥哥给的。”小鱼儿怯怯的就说，“他不让我告诉你呢。”

　　“自立？”

　　这下乔曼明白了，自立哪里是被吓到了才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他是怕被发现拿了东西才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乔曼就把自立给叫了过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你昨天有没有拿不该拿的东西。”

　　自立一开始不想承认的，“没有啊。”

　　“真的没有？”乔曼脸色声音一厉。

　　好吧，自立一看见妈妈脸色沉下来，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好吧妈妈，我坦白！昨天那个人找到了珠宝，但他没拿走，让我给拿回家了。”他赶紧解释。

　　乔曼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要自己送给妹妹？”

　　“不告而取视为偷，你想做小偷吗？”

　　这话其实有点重了，但自立真的需要时时刻刻的警惕着。

　　自立眨了眨眼，一个问题就给他妈问住了，“我告诉谁去呀妈妈，那家现在没人了，马小姐不是也已经……”

　　不愧是上辈子干大事业的，钻空子他倒是拿手。

　　乔曼一愣，继而又说，“知道吗？绑架你妹，差点让她手上的那个周向明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就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这些珠宝，他只要一天不吐口，就能苟活一天。”

　　“况且这些东西对国家来说非常重要，是有历史价值的，咱们找到了就该上交，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吧？怕妈妈发现？”

　　“对。”自立好像明白了，低下了头。

　　“而且你知道吗，干亏心事被人发现了，别人不会说你，会说我没教好孩子，会指着你妹妹的鼻子骂她是小偷的妹妹。”乔曼语气淡淡的，但落在孩子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种代价不仅仅是你自己承受，你身边的人都要跟承受，如果你能承担后果，那就自己做决定吧。”

　　自立想了想，主动从兜里掏出一串项链，“交给派出所，我自己去交。”




70.  70（一更）   我没有脚

　　“还有吗？”乔曼又问。
　　
　　现在自立拿出来的只有一串珍珠项链和一对耳环, 但是真正的珠宝肯定不止这么点儿，马小姐当时富裕着呢。
　　
　　“还有。”自立说着，扭头就跑到了后面的厢房里, 翻箱倒柜的，从各种角落缝缝里掏出了珠宝, 乔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放进去的。
　　
　　最后的最后, 自立又从忍冬脖子上摘下了一个翡翠项链, 水色特别的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雕刻的是一个弥勒佛，笑眯眯的, 跟忍冬现在的样子特别像。
　　
　　小崽子翻开肚皮躺在床上，嘴里叭叭的吃着糖，也笑眯眯的看着乔曼。
　　
　　自立郑重其事的把最后一块翡翠送到妈妈面前，如释重负，“好了，都在这里，我没有昧东西。”
　　
　　他伸出两只手左右翻转，示意乔曼自己真的没有藏东西了。
　　
　　乔曼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是只仓鼠吗？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往家里藏了这么多的？！
　　
　　收拾了一下乔曼就准备出门，珠宝都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
　　
　　自立说了要自己上交, 但乔曼还真不敢让他一个人过去。
　　
　　万一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他一个小孩让人抢了, 那才是真的好心办坏事。
　　
　　反正现在还在放假，牛奶厂也放了一天假, 乔曼让胡杨在家学习, 自己带着自立就直奔附近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乔曼就主动停下了，把布包递给了自立，“你不是说要自己上交吗, 我就不进去了，在街对面等你，好不好？”
　　
　　自立拿着布包，看看派出所的大门，又看看乔曼，看着有点怯，但乔曼朝他一笑，摆摆手，自立就捏紧了布包，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乔曼在外面看着，就看见自立进去之后先找到了一个公安，把布包递上去。
　　
　　公安原本看见小孩过来，还一脸茫然。
　　
　　听自立说完之后，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最后把自立带进了房间，估计是去盘点东西去了。
　　
　　九月份，等热过了最后一波，马上就要降温。
　　
　　乔曼本来是站在一颗大树下面的，但树叶都被太阳晒得发亮，人就不说了，也很热。
　　
　　乔曼左右看看，发现街对面还有一家卖肥肠粉的。
　　
　　还别说，现在快三十度的天气，这家肥肠粉店里顾客挺多的，大家都热的冒汗，又忍不住挑起粉往自己嘴里送，就说有多好吃吧。
　　
　　算了算，估计等盘点完那些东西，鉴别了真假，自立出来的时候也该吃饭了，乔曼就走到肥肠粉店。
　　
　　“给我来一碗肥肠粉。”
　　
　　看一眼锅里，沸腾着的肥肠在酱色的，油亮油亮的锅里翻腾着，香味能飘出来好远。
　　
　　“好嘞，要辣油蒜泥不？”老板笑着问。
　　
　　“都要。”
　　
　　卤入味的非常从锅里捞出来，在案板上切成小段小段的，再把已经煮完的米粉挑进碗里，浇上一勺卤汁，放辣油和蒜泥，一碗肥肠粉就可以出锅了。
　　
　　乔曼挑起一筷子肥肠先吃了一口，应该是卤了很长时间，非常已经特别的香糯入味。
　　
　　这家店的粉也挺特别，不是那种圆柱形的米粉，而是长条长条的，小拇指那么宽，薄薄的一条，柔韧爽滑，裹满了肥肠的卤汁，蒜泥又中和了肥肠的油腻。
　　
　　小店里面都是吸溜吸溜粉的声音，乔曼也吃的冒了点汗。
　　
　　“老板，一看你就是个女老板。”面前响起了一道声音。
　　
　　乔曼刚回来那会儿大家还互相称呼同志，现在要搞经济谋发展，能赚钱的就是好汉。
　　
　　所以，社会上的主流称呼也从同志变成了老板。
　　
　　乔曼其实挺烦吃饭的时候有人打扰自己的，但人家都一屁股坐下来了，她不能不讲礼貌，只能放下筷子，擦擦嘴，这才有空抬起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谁。
　　
　　这是个很陌生的女同志，乔曼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但看她的外貌和笑容，又有一种很神奇的熟悉感。
　　
　　大夏天，这女同志穿着一身白衬衫，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装短裤，热得是汗流浃背，剪的是到耳朵的短发，还抹了点口红。
　　
　　这是个很体面的女同志，但脸上的笑容怎么就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我们认识吗？”乔曼仔细回想着。
　　
　　女同志直接伸手要来握了，“不认识，但我一看你就是个女老板，我是吴会平，咱们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乔曼不明所以，看她手都伸出来了，就想着握一下算了，但吴会平的下一句话就让乔曼直接把手给缩了回去。
　　
　　“我啊，是想给你介绍一个特别好的产品，就是咱们生命科学的红外线鞋垫儿，这种鞋垫儿能防治脚气灰指甲啊，咱们女同志不是都容易腿粗吗，这还能瘦腿呢……”吴会平笑容满面的就说，她还想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让乔曼看看。
　　
　　一听这路数乔曼就明白了，合着是来搞推销的。
　　
　　搞推销都没啥，但一听她说出生命科学，还有红外线几个字，乔曼就知道这八成又是骗人的。
　　
　　“不要意思，用不着。”乔曼说着，低头又开始吃肥肠粉了。
　　
　　“怎么会用不着呢。”吴会平就急了。
　　
　　乔曼一句话堵了回去，“我没有脚。”
　　
　　这句话直接让吴会平体会到了不知道怎么张嘴的感觉，她第一时间，跟见了鬼似的先去桌子下看了看，然后表情复杂的又回到桌子上。
　　
　　这是看出乔曼完全没有想买的心思了，临走之前还说呢，“你至少也听我把话说完啊，我还想带着你一起赚钱呢。”
　　
　　不过这声音太小了，乔曼都没听清。
　　
　　肥肠粉真好吃啊，蒜泥放在里面一点不显得辛辣，反而多出了一种特殊的香味。
　　
　　而吴会平呢，流窜在这么个粉店里，专门找像乔曼这种穿的体面的人推销。
　　
　　乔曼因为多了上辈子的经验，更何况她儿子上辈子在这方面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祖宗，还能不清楚他们的路数？
　　
　　但九十年代初的人没有这么高的警惕心，一听啥鞋垫儿还能包治百病的，而且不用打针不用吃药，这多好的事情啊。
　　
　　于是，身后桌子上的两个男同志这就准备掏钱给自家爱人和自己都买上一双了。
　　
　　吴会平笑的眼睛都细了不少，咧着嘴说，“一看你们两个大哥就很阔气，当老板的，可别说我这写点了，其实我还有个能赚钱的生意想告诉你们呢。”
　　
　　“我们公司还有很多这种能治病的产品，但现在产品不多，只能给有缘的人购买，你们要是愿意做加盟商，做我的下线，以后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吗？”
　　
　　话还没说完，乔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合着不只是拿个破鞋垫儿哄人，还想发展下线？
　　
　　乔曼正好吃完了肥肠粉，一筷子搭下去就说了一声，“这么好的东西，又能包治百病的，怎么没见国家让你们送医院去，那些病人不是更需要吗？”
　　
　　“还有啊，赚钱的生意你怎么可能带着别人干，怕不是想赚大家的钱吧？”
　　
　　像吴会平干的这种生意，最怕就是有人在旁边点醒，因为她骗只能骗不懂的人，人家被点醒了，这还咋推销？
　　
　　两个大哥互相对视了一眼，直接撕上了吴会平的衣领子， “钱呢？退回来，否则你今天别想走。”
　　
　　乔曼慢条斯理的擦着嘴，“这就对了啊大哥，啥鞋垫儿这么神奇，她咋不说吃下去能治癌症呢，有病就赶紧去医院，咱不能耽误了，靠个破鞋点就像治病，纯属胡说八道。”
　　
　　两个大哥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追问吴会平关于这个鞋垫儿，这会儿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他们要退钱了。
　　
　　吴会平下不来台，张了张嘴，又说了一句，“我只说能改善，又没说能治病。”
　　
　　“哦，不能治病的鞋垫儿，你还说什么红外线鞋垫儿，张嘴就卖几大百，凭啥？”乔曼反问。
　　
　　对这种没良心的，张嘴就是跑火车的销售，乔曼看一次就得说一次。
　　
　　万一真的有病人被她哄骗了，回家以为不用去医院，光穿鞋垫就能治病，这不耽误人家病情吗？
　　
　　“我不卖了总行了吧？”吴会平张口结舌，实在是没有理由辩解了，把钱往桌子上一放，气哼哼的就走了。
　　
　　“谢谢你啊妹子，老板娘，她这碗粉多少钱，我一起结账。”大哥赶紧道谢，“她说什么生命科学，神神叨叨，我一开始还真相信了。”
　　
　　“粉我自己给钱，您不用给。这东西就是骗人的，咱们有病老老实实的去医院算了，信这种东西只会被骗钱。”乔曼笑着说。
　　
　　两个大哥千恩万谢的走了，乔曼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刚才说的生命科学几个字。
　　
　　咋觉得这么眼熟，之前在火车上，那两个卖茶叶的骗子也一直在重复生命科学。
　　
　　这件事情不会真的跟石小娟扯上关系了吧？毕竟乔曼之前抱着孩子去华联路找石小娟的时候，她的那张纸上写的全是这几个字。
　　
　　再回想起刚重生回来，石小娟说自立有出息。
　　
　　怕不是，她这辈子想复制自立的成功之路？




71.  71（二更）   我的英雄哥哥

　　如果石小娟真的是这么想的, 并且已经付出行动，这个生命科学就是她搞出来的话。

　　乔曼得说，这个人已经蠢得无可救药！

　　不是蠢就是自私到了极点！

　　相信什么红外线, 什么磁场能治病，她是蠢。

　　如果她是单纯觉得这个能赚钱, 能变成像自立那样走到哪都有人敬仰夸赞的企业家, 这是自私！

　　这生意根本就是踩在刀尖上跳舞, 踏着病人的血汗钱爬台阶。

　　但愿她自己作死，别连累了孩子。

　　乔曼正想着，抬头一看, 就看见自立走出派出所的大门，身后跟着个公安。

　　他兴冲冲的跑出来，朝着公安敬了个礼，那公安也给他回了个礼。

　　“妈，你在吃啥？”自立满头大汗的跑过来问。

　　乔曼先拿手绢给他擦了擦，“肥肠粉，要吃吗？回头我们再打包两份回去给他们吃。”

　　“要！”自立深深嗅了一口，立刻回头说，“阿姨给我也来一碗, 不要辣。”

　　肥肠粉很快上来，自立饿得狠了, 刨的飞快。

　　一碗居然还没吃够，要了第二碗。

　　“慢点, 慢点吃。”乔曼只能在旁边叮嘱。

　　吃完最后一口, 自立抬起了头，笑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 “我已经把那些东西都交给公安叔叔了，妈妈，我得告诉你，做好事的感觉挺好的。”

　　“怎么就挺好呢？你之前不是还不愿意上交吗？”乔曼斜睨着他。

　　自立挠着头，“就是感觉心里有个大石头放下了，昨天晚上我一夜都没睡好，总觉得有人发现了我拿东西，一直想要抓我。”

　　“这叫啥知道吗？做贼心虚！”乔曼气哼哼的拧他鼻尖，“虽然你没有偷，但不属于咱们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拿。”

　　“知道啦妈妈，以后我自己赚钱，给你跟鱼儿买项链，这总行了吧？”自立又开始卖乖了，什么事儿在他这过不了三秒，“还真是不能干亏心事，我吓得昨天晚上没睡好不说，早饭都没吃好。”

　　“这就对了，你得把这件事情牢牢的记在心里，以爸爸和哥哥当榜样，知道没？”

　　自立赶紧点头，笑着说，“对了妈，杜叔叔还说过两天要去咱家送奖励。”

　　“为什么要奖励？”乔曼来了兴趣。

　　“胡杨先发现的不对劲，也是他查到了周向明的消息。”自立回忆着说，“杜叔叔还说，因为我找到了珠宝，并且主动上交，所以两样奖励一起发下来。”

　　这下乔曼兴趣更大了，“要送什么？”

　　两辈子加在一起，还是第一次收到公安局送的奖励呢。

　　自立摇头，“不知道。”

　　“不管送什么，我觉得都很光荣。”乔曼赶紧说。

　　一个月之后，天气转冷，乔曼刚从牛奶厂下班，正在家给几个孩子做晚饭。

　　今天晚上吃的简单，煮了点小米粥，再加晒的萝卜干。

　　上次蒸了羊肉烧麦，几个孩子都特别爱吃，沾上蘸酱，两三口就能下去一个。

　　乔曼不敢给他们多吃，切着黄瓜，又凉拌了一盘。

　　刚往锅里倒上水，门口就有人叫开了。

　　“小乔，赶紧出来呀，好几个公安往你家来啦。”张嫂子在门口就喊。

　　乔曼赶紧出去，就看见由杜明浩带头的，好几个公安，其中一个抬着架风扇就朝着自己家走过来了。

　　“嫂子，这是上次给你们的奖励，这里还有二百块钱。”杜明浩放下风扇，见旁边没有人，就把钱递到了乔曼手里。

　　“这、快入冬了，怎么会送风扇?”乔曼目瞪口呆。

　　杜明浩赶紧解释，“是胡杨找到我，说你想要一架风扇。”

　　乔曼哭笑不得。

　　上个月秋老虎，特别热，家里又只有一架风扇，给几个孩子轮流吹着，她又没有票可以再买一架，在家念叨了两句，谁能想到胡杨就记在心上了。

　　“没关系没关系，明年一样用。”乔曼赶紧笑着说，又看了胡杨一眼。

　　胡杨赶紧拉着弟弟出去了。

　　杜明浩送完了东西这就要走，其他公安出了门，乔曼叫住了他，“小杜，等等。”

　　“咋了嫂子？”杜明浩一脸诧异。

　　“你过年回家吗？”乔曼就问。

　　杜明浩摇头说，“回不了，只能假期回家看父母，这两年春节都是最忙的时候，要么在执勤，要么只有一两天的假期，赶不上回家的火车。”

　　“那这样吧，上次你不是让我帮你介绍对象？”乔曼说着，正好锅里的烧麦也熟了，她挑了好几颗大的递给杜明浩，让他带回去跟同事分。

　　杜明浩本来想推辞的，一听说对象又顿住了，“您找到合适的啦？”

　　在外工作，自己一个人回宿舍冷冰冰的不说，家里父母也担心，还是赶紧成家，半夜睡醒了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

　　“可不，一个小姑娘，过年我爱人说，让你过来吃饭，我想着到时候把她叫过来，你们见一面怎么样？”乔曼就说。

　　“行。”杜明浩说着，把羊肉烧麦两口吃了下去，摆了摆手，大步跨出门了。

　　乔曼回厨房灭了灶膛里的火，就准备等秦见洲回来吃饭。

　　“妈，妈！”自立是从外面回来的，嘴还被胡杨捂着，看这样子，简直是叫胡杨给拖回家的。

　　“怎么了这是？”乔曼赶紧回头，一看兄弟俩这架势，还以为他们吵架了。

　　到了院子里，胡杨这才松了手，气急败坏，“自立说话没个把门，别人问什么他都要说。”

　　“自立说啥啦？”乔曼又去看自立。

　　自立也纳闷，“刚才村里人问我，咱家干啥了，怎么会来这么多公安，还送来一架风扇，问我还有没有送其他东西，然后胡杨就把我给拖回来了。”

　　这一看就是村里，喜欢说别人家闲话，传别人家是非的人才会问得出来的话。

　　乔曼没有生气，毕竟这种人哪里都有，只要不搭理就行了。

　　“那肯定是怕你胡说，胡杨才把你拉回来的。”

　　自立哎的一声，“我没准备说还奖励了钱，就告诉他们风扇，再告诉他们咱家不仅抓了贼，还上交了东西呢。”

　　珠宝找回来的事情警方已经公布了，这两天明显的，来找珠宝的人少了很多。

　　但因为警方保护的好，没人知道其实珠宝是自立找到的。

　　胡杨一把捂住了眼睛，没眼看。

　　这个弟弟，有时候觉得他贼精贼精的，但有时候又蠢得让人无奈。

　　“就这么想要炫耀呀？”乔曼依旧是笑眯眯的。

　　“当然，咱家干了这么大的事，不能炫耀吗？”自立有些迷茫。

　　胡杨冷不丁的插了句嘴，“你说了，别人就会问你珠宝是什么样的，你有没有偷偷留下来。”

　　“没留，全都交上去了。”自立摊手。

　　“没人会相信的，这么值钱的东西，谁都想自己留在家里。”胡杨分析道：“他们不会嘴上怀疑，会在家里揣测你私藏了几样没有上交，说不定还会给咱们家招贼。”

　　乔曼在旁边坐着，大概是看出来了。

　　胡杨心性坚定，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乎家里人怎么想，这是个窝家的。

　　但自立大概是因为从小没有被父亲重视的原因，没有建立这方面的自信，所以很需要别人的认同感，简单的来说，喜欢炫耀。

　　等他这种急需被认同的心理，转变成自信，这孩子就能真正的长大啦。

　　“哥哥说得对，说出去会给咱家招贼，你还想说吗？”乔曼摸着儿子脑袋。

　　“算了算了，妈，给我两毛钱，我去买点瓜子行吗？”自立伸出小手，他的小金库都上交给妈妈了。

　　“行啊。”两毛钱放进自立手里，“不过，不年不节的，买啥瓜子？”

　　自立瞪大眼睛，“你没听杜叔叔说吗？今天晚上周向明要公审枪毙呢！多好玩啊。”

　　挥了挥手，这小子一溜烟就跑去小卖部了。

　　在这会儿，公开审问犯罪分子，公开击毙，可是万人空巷的热闹，都想看看。

　　当然了，也是为了震慑隐藏的犯罪分子嘛。

　　当天晚上，秦见洲回家之后一家人就着粥，吃着萝卜干，吃着羊肉烧麦，先填饱了肚子。

　　然后赶紧洗澡洗漱，齐刷刷的坐在主卧的炕上就开始看周向明被公审了。

　　不只是乔曼一家子看，其他家没有电视的都跑了过来，热热闹闹的磕着瓜子，看电视上审问犯人。

　　电视上的周向明被关押了好长时间，看着都快疯了，头发长的特别长，还特别畏惧看见人群。

　　面对自己的失败，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击毙，这对他来说，恐怕是最正义不过的惩罚！

　　砰的一声，主卧里热热闹闹的讨论着，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向明被击毙了之后，跟着他干坏事的那些小混混也都跟着倒了大霉。

　　罪行严重的当场就被抓起来，跟着一起公审了。

　　罪行不严重的，就进去关了一段时间，出来之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找个正经的工作干。

　　树倒猢狲散，周向明死了，县城逐渐安稳下来，治安比以前好太多了。

　　现在孩子自己上下学，家长也不担心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吧，但自立可发着愁呢。

　　默不作声的干了这么一件大好事，还不能到处去说，孩子憋得抓心挠肝却找不到机会炫耀。

　　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一次机会，区里举办了一次作文比赛，自立因为口才好，平时作文也写的好，就给语文老师推举去参加比赛去了。

　　自立拿到题目一看。

　　好家伙——命题作文，你身边的平凡英雄。

　　自立摩拳擦掌，提笔就写。

　　《我的英雄哥哥》




72.  72（一更）   她在造神

　　因为上次乔曼跟胡杨都叮嘱过, 不能把珠宝的事情到处说，自立就没写自己的事情，而是把胡杨的事情写了上去。
　　
　　是真的憋坏了, 这篇作文自立写的真情实感，情感充沛。
　　
　　大概胡杨本人看见这篇作文, 都要脸红。
　　
　　但自立写的时候半点不觉得啊, 他没有啰嗦, 一口气就给写了上去。
　　
　　情感丰富的作文总是能引起人的共鸣，阅卷的老师一看，直接给打了高分。
　　
　　最后靠着这篇作文, 自立居然拿了个区里的一等奖。
　　
　　这还不算。
　　
　　前段时间本地电视台听说了这件事情，专门扛着□□短炮的上门来采访，但秦见洲因为身份特殊，不可能接受采访，所以，所有的功劳都落到了胡杨身上。
　　
　　节目一播出去，这下轰动了，自立没有红，胡杨简直是县城的小红人, 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孩子一开始还挺新奇, 后来直接给戴上了帽子，走到哪都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
　　
　　当初宗亮救了老人, 已经够红了吧, 但胡杨的事情因为太耸人听闻，再加上老师把自立的作文给贴了出去，简直到了整个县城, 十个里面，有五个都知道的程度。
　　
　　这下好了，胡杨不仅在学校里被所有人围观，连出了校门都得让人盯着看。
　　
　　下午放学，胡杨都不敢跟自立一起走了，一看见自立大家都得认出是他。
　　
　　胡杨自己带着帽子，趁着大家都放学走了，才慢慢的从学校里走出来。
　　
　　“胡杨，胡杨。”不知道谁在旁边喊他。
　　
　　胡杨拉紧了帽子，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差点跑起来。
　　
　　不过，他怎么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胡杨，你等等，不要妈妈了？！”石小娟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了上来，“我说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回事，是不是乔曼教你的，看见我扭头就走？”
　　
　　说这话的时候石小娟气哼哼的，好像怀着对乔曼一肚子的怨气，好像在她这，乔曼就是那种容不下继子跟亲妈见面的恶毒女人。
　　
　　但她从来没想过，当初乔曼刚接手两个孩子，给了她好多次机会跟两个孩子亲近，她一次次的主动推开了。
　　
　　她记不清了，但胡杨记得很清楚。
　　
　　胡杨本来都停下了脚步，而且被石小娟抓住了手，一听这话眉毛都皱了起来，直接把石小娟的手给拉开，“谁都没教我。”
　　
　　快一年多没见，孩子都是想妈妈的，胡杨也想，他也想知道石小娟这一年来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再婚，有没有赚到钱。
　　
　　回头打量了一眼，看见石小娟穿着现在最时髦的羊绒大衣，头发烫的卷卷的，脸上还扑着粉涂着口红，看上去是过的不错，至少不缺钱。
　　
　　孩子放心了，扭头就要走。
　　
　　“你跑什么？怎么了，我是你亲妈，找你说句话都不行了？”石小娟又是几步跑上来，眉毛都拧了起来，看上去是要发火了。
　　
　　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温和起来，称得上慈爱，“停下来让我看看，你应该上五年级了吧，成绩怎么样？”
　　
　　“我初一了。”胡杨面无表情的就是一句。
　　
　　石小娟表情一僵，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
　　
　　“好吧，没想到你们长的这么快。”石小娟笑着说，“这样吧，妈妈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带你去吃东西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等吃完了饭，你再跟我去个地方。”
　　
　　听到这里胡杨就明白了，前面的话都是打掩护，石小娟今天的来意就在后一句话。
　　
　　“什么事？”胡杨问道，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不是什么大事。”石小娟理所当然的说，“就是让你上台讲一讲是怎么抓住小偷的，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一边，其他的我来说就行了。”
　　
　　看胡杨满脸抗拒，石小娟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看着这个从出生以后自己就没用过什么心思的大儿子，“妈所有的钱都搭在里面，就这一次还不行吗，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胡杨看了她半天，最后移开了目光，“不用吃饭，直接过去吧。”
　　
　　“好儿子！我现在就打电话。”石小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
　　
　　她先是跑到旁边给不同的人打了电话，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堆，胡杨没听清，只听说让他们把人都叫到一个地方，然后布置会场。
　　
　　过了一会，石小娟拉着胡杨来到了泾川最大的一家宾馆里。
　　
　　宾馆二层本来是聚会吃饭的地方，现在所有的桌子都被推到了角落，最东边搭了个台子，上面还铺着红布，上面挂着横幅——欢迎生命科学创始人石总前来指导。
　　
　　这个石总，就是石小娟吧？
　　
　　胡杨到那的时候台子下面呼啦啦的坐了好多人，台上还有人在调试麦克风，看着像是个座谈会。
　　
　　石小娟一到现场，还拉着胡杨呢，往台子上走的时候就有好多人直接站了起来，要跟她握手。
　　
　　“石总你好你好，我是从深城来的周华。”一个男人拉住了石小娟的手，因为激动不断的抖着。
　　
　　另一个女人也赶紧上来，“石总你好，我叫蔡晓霞，从江城来。”
　　
　　听上去，小小的一个宾馆里，居然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
　　
　　而这些人现在正一脸激动的看着石小娟，好像在看自己的救世主一样。
　　
　　而石小娟呢，在接胡杨的路上，在把胡杨带到这家宾馆来之前，还是一脸讨好的笑容，满嘴都是甜言蜜语。
　　
　　“儿子，你知道的吧，妈妈是真的很爱你。”石小娟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还有你弟弟，但我必须要赚钱，咱们现在都说钱是最重要的，有了钱我才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待会妈妈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就当没听见，到时候直接上去把你抓周向明的情况说清楚就行了。”
　　
　　“说的越惊心动魄越好，就像许自立那篇作文写的一样。”
　　
　　各种好话，各种爱儿子的话在石小娟的嘴里，像蜜糖一样往外流淌。
　　
　　而一出现在宾馆二楼，这些人满脸激动的上来握手，石小娟又换了一副嘴脸。
　　
　　她脸上带着客套矜持的笑容，一个个的去跟他们握手，“你好，你好，让一让，我要上去说话了。”
　　
　　她的姿态摆的多高啊，握手都是轻轻一点，眼睛也是从上往下的看别人。
　　
　　胡杨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自己亲妈这幅做派特别像一个人。
　　
　　自立。
　　
　　自立出去跟人套话，打交道就这幅表情。
　　
　　上了台，石小娟先是拿起话筒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胡杨拉到自己身边。
　　
　　还没等开口，下面就有人好奇的问了，“石总，这小男孩跟您是什么关系啊？”
　　
　　石小娟笑的特别欢快，“你们都不知道，这是我儿子，前段时间他还干了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呢。”
　　
　　台下既有五湖四海来的，当然也有泾川本地的，立刻就有人喊了，“这是秦胡杨，前段时间枪毙的那个小混混头子，杀人犯周向明你们大家都知道吧，就是他给抓住的！”
　　
　　周向明因为干的事情太恶劣，同时登上了泾川本地和沪城两地的电视台，可以说是臭名传遍了全国。
　　
　　而抓住他的胡杨，在所有人眼里，那简直就是个小英雄，外加小神童啊。
　　
　　一群人惊叹了一阵，就开始夸奖石小娟。
　　
　　“咱们石总简直就是人生楷模，自己事业成功不说，儿子还这么有出息，说说吧，您是怎么教育的？”
　　
　　怎么教育？石小娟说的出来吗？
　　
　　她清楚的知道胡杨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功劳不是自己的。
　　
　　本来石小娟还想让胡杨上来说一下自己抓捕犯人的过程，让其他人更加信任自己。
　　
　　但胡杨一出现，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现在台下的人全都是一脸狂热呢。
　　
　　于是笑容淡了下来，“孩子的事情另说，咱们先说说正经事吧。”
　　
　　“你到底让我帮什么忙？”胡杨皱着眉，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石小娟放下话筒，赶紧来安抚，先往台下指了个方向，“你先坐到那去，等这场会开完就能走了。”
　　
　　胡杨眉毛皱的更深，深深的回头看了一眼亲妈，这才坐到了她给自己指定的位置，捧着本书开始看了。
　　
　　“你们看看，石总家这儿子真的不一样，以后绝对有大出息的，走到哪都不忘了看书。”其他人一看就开始点头。
　　
　　这时候石小娟在台上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这就说开了，“大家都看到我儿子了吧，这孩子在学校里从来都是名列前茅，而且特别听老师的话。”
　　
　　“这就不谈了，前端时间还抓捕了一个犯罪分子。”
　　
　　每说一句，周围的人就得朝着胡杨看一眼，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惊叹和羡慕。
　　
　　而这时候的石小娟，拿着话筒站在台上，那简直不是在说自己的儿子，是在造神。
　　
　　在创造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富有正义感，名列前茅，而且能力简直无边的小男生！
　　
　　说完儿子，石小娟立刻话锋一转，就从员工手里接过了几样东西。
　　
　　鞋垫儿，牙膏，一瓶饮料。
　　
　　她先拿起鞋垫，“这鞋垫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实话告诉你们，我儿子从小到大就穿这种红外线鞋垫，所以他跑得快，爆发力强，身体好。”
　　
　　胡杨眼皮一掀，突然坐直了身体。




73.  73（二更）   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家……

　　石小娟在台上说的话, 她自己心里也一清二楚，全是瞎话，她对儿子一无所知。
　　
　　所以她在开口的时候一直关注着胡杨的情况, 生怕这孩子突然正义感爆发，上来拆穿了自己的谎言。
　　
　　但她一边说, 一边看着胡杨。
　　
　　就看见胡杨一眼不差的盯着自己看, 就那么长久的看着, 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胡杨也是喜欢被人吹捧，被人夸赞的吧，毕竟是个人都逃不过虚荣。
　　
　　这么一想, 石小娟就放下心了，越说越欢快，牛皮就越吹越大，最后在她嘴里，胡杨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神童。
　　
　　“牙膏，这牙膏我儿子也是从小用到大，用了之后就不会长蛀牙。”
　　
　　“还有饮料，咱们都有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吧，喝下这瓶饮料, 孩子学习不用发愁，咱们大人也不用喝咖啡那种洋玩意。”
　　
　　说到最后, 石小娟把这些东西都放了下来，“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的意思是, 大家都可以通过我的产品发财，现在，交一千块加盟费, 你可以享受七折拿货价，拉上两个亲戚朋友，你能享受六五折。”
　　
　　看看台上说的唾沫横飞的石小娟，再看看旁边坐着的胡杨，这些人几乎都要沸腾了。
　　
　　他们兜里装着钱，迫不及待的要去加盟。
　　
　　这时候胡杨站了起来，走到石小娟面前说，“我想说两句话。”
　　
　　“回去坐着，大人的事情小孩不用管。”石小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毕竟看胡杨的脸色，她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劲。
　　
　　但刚才她在台上把胡杨简直夸成了神，现在台下的人当然想听听胡杨是怎么想的。
　　
　　“石总，你就让咱们的小神童说说，他有什么想法嘛。”
　　
　　“是啊石总，我看你儿子是想分享学习经验吧，让他说两句。”
　　
　　石小娟笑的比哭都难看，还能咋办，老老实实的让到旁边去。
　　
　　胡杨拿起麦克风，又拿起刚才石小娟放在手上介绍的几样东西，这就开口了，“如果我没猜错，我妈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吧？”
　　
　　“是的秦胡杨，妈妈刚才已经跟他们说过了。”石小娟赶紧接了一句，眼里带上了警告。
　　
　　胡杨看都没看他一眼，拿着这些东西缓缓走下楼，先走到刚才主动站出来握手的周华面前，把鞋垫儿往他面前一送。
　　
　　“什么红外线鞋垫，我们课本上写了，根本不存在这种技术，更不存在什么红外线可以包治百病的说法。”胡杨石破天惊的来了一句，“这就是个很普通的鞋垫，没有任何治病功能。”
　　
　　小男孩逐渐开始长大啦，声音不像是小时候那么清脆，反而开始变得有些沙哑。
　　
　　他一个唾沫一个钉，每一句话的语气都是斩钉截铁的，听上去特别容易让人信服。
　　
　　这下捅了娄子，亲妈刚才在台上牛皮吹上了天，亲儿子下一秒就开始现场拆台？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一时间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直勾勾的看着胡杨，就想看看热闹。
　　
　　再往前走，胡杨手上还拿着麦克风呢，麦克风把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走到蔡晓霞面前，胡杨又把牙膏递给了她，“很普通的牙膏，非说有什么功能的话，就是清洁牙齿表面的脏东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上的产品，再去看石小娟。
　　
　　石小娟已经快疯了，上来就要抢麦克风，“不不不，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说的话不算数。”
　　
　　可她刚才分明自己说的，胡杨是个神童啊，什么都懂，名列前茅。
　　
　　要怪只能怪石小娟自己，造神，造出了个翻车现场。
　　
　　胡杨眸子一凌，把最后一瓶饮料送到亲妈面前，“至于这瓶饮料，我看得您自己喝，你的脑子是该清醒清醒。”
　　
　　“叔叔阿姨，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有病去医院，靠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治病。”
　　
　　“根本治不了病，还卖上天价的商品，你们可能卖的出去吗？最后还是要靠哄骗自己的亲戚朋友，这种生意，你们愿意做？”
　　
　　这时候下面坐着的人大部分都回过神来了，周华一把甩开鞋垫，起身就怒骂石小娟，“什么狗屁生命科学，你就是在骗人，等着吧，我要去报警！你这个诈骗犯！”
　　
　　就那么一分钟的功夫，石小娟好不容易找来的一大群人居然跑了个一干二净！
　　
　　石小娟目瞪口呆。
　　
　　胡杨还举着那瓶饮料，放到石小娟手里，背上书包这就准备走了。
　　
　　但可能吗？石小娟费了多少心思，想了多少办法才把这么群人找到一起开一场座谈会的？
　　
　　她上辈子对于自立的生意了解的不深，都是被别人带着走的。
　　
　　所以只学到了皮毛，自立那套真正的生意经她是一窍不通的，根本没法给人洗脑。
　　
　　就弄成了现在这幅像直销，又像传销，不洋不鬼的玩意儿。
　　
　　真正论起来，她这算是夸大产品宣传，诈骗。
　　
　　现在石小娟都快疯了，看所有人跑的一干二净，抓着胡杨的手就跳脚着说，“你知道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吗？为什么不闭嘴？等那些人买了我的货，知道我能赚多少钱吗？”
　　
　　钱钱钱，张口闭口，她的眼里只有钱。
　　
　　“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没看错你。”石小娟气得发抖，咬牙切齿，“我辛辛苦苦生了你，把你养这么大，帮我说两句话能怎么了？！”
　　
　　她气得都快发疯了，那么多的钱，眼睁睁的看着从眼前溜走！
　　
　　她真的快气疯了！
　　
　　胡杨转过来看着她，心里只觉得有点悲哀。
　　
　　“你是生了我，但你真的把我当儿子吗？”胡杨冷静的反问，“那些人总有一天知道自己上当受骗，找到学校去，我怎么回？”
　　
　　石小娟眼神一闪，“到时候你就躲着不见。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给你好的生活，有钱了我就能把你跟忍冬接走，自己抚养了，难道你们不想跟妈妈一起住？”
　　
　　遗憾的是，她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孩子又什么都懂了。
　　
　　“不想。”这次胡杨毫不犹豫的，甩开了她的手。
　　
　　先是正常速度走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石小娟的咒骂就跟着响了起来。
　　
　　胡杨脚步一顿，紧接着，他毫不犹豫的，步履轻盈的，大步跑出了宾馆，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晚风在耳边呼啸。
　　
　　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家呀。
　　
　　……
　　
　　“你怎么才回来？今天放学被人堵住了吗？”
　　
　　昏暗的路灯下，乔曼看见儿子远远的从路口跑过来，赶紧就问了一句。
　　
　　这崽子她带了两年多，甭说是个小孩，就是个小狗都要养出感情。
　　
　　虽然秦见洲一再的说，按照现在县城的治安，以及公安打击犯罪的程度，胡杨又是从小跟他锻炼长大的，不可能出危险。
　　
　　但做妈的，看孩子大晚上还没回家，哪有不担心的，就赶紧披了件衣服，到门口张望。
　　
　　“是不是被人堵住了？签名还是拍照？”乔曼无奈的问了一句。
　　
　　可见孩子太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胡杨都让人堵住了好几次，还有更夸张的，有人让他拿着东西拍照，咔嚓一下，回家就说这东西是秦胡杨爱用的，卖的那叫一个好。
　　
　　最后还是乔曼找到对方，把他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顿，又用侵犯肖像权警告，才让对方放弃了这个说法。
　　
　　“都没有。”胡杨闷闷的说了一句，把乔曼拉回家，“还有饭吗？我饿了。”
　　
　　从放学耽误到现在，早就过了饭点，现在饿的能啃下一张桌子。
　　
　　“有，留了点面条，我给你下去。”乔曼赶紧把他往屋子里推。
　　
　　“不用，我自己来。”胡杨自己进了厨房。
　　
　　下面条不是什么难事儿，手擀晒干的粗面往沸水里一下，咕嘟咕嘟几分钟就已经熟了。
　　
　　再一揭开里锅的锅盖，厨房里瞬间蒸腾出一股特别浓郁的肉香味，这是一锅的红烧肉。
　　
　　肉选的带皮五花，一个个的切成小方块，油脂丰腴，炖的特别软烂，怕太油腻，乔曼还在里面放了一点百叶结。
　　
　　浇上一勺红烧肉的汤汁，再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软烂却能保持形状不散，入口之后，肉一抿就能完全的化开，满嘴都是肉香味。
　　
　　乔曼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胡杨风卷残云的刨完了一碗面条。
　　
　　“你先说说，今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堵你了？”乔曼有点着急。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天天堵，孩子还要不要学习了？
　　
　　胡杨吃完最后一口，这才说，“今天我妈来找我了？”
　　
　　乔曼一愣。
　　
　　石小娟回来了？那她为啥不带孩子去吃顿饭，饿成这样的跑回来。
　　
　　“她是不是想见见你，快两年多了吧，这是正常的。”乔曼松了口气。
　　
　　“不，她把我带到了宾馆二楼，一群人在那开会，她造了一批产品，做了个牌子叫生命科学，然后招摇撞骗，让我给她当牌子。”胡杨平静的说。
　　
　　这话落在乔曼耳朵里，那是轰隆的一声惊雷。
　　
　　这么说，最近流窜在泾川的那些骗子，全都是石小娟的手笔，她真的愚蠢到想要复制自立的发财之路！
　　
　　这还不算，更让乔曼生气的是，她还要把胡杨拉下水！
　　
　　难道就没想过，万一她以诈骗罪进了监狱，对胡杨和忍冬的人生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孩子以后但凡想进部队或者好单位，那都会被拒之门外。
　　
　　胡杨前两天还兴冲冲的跟乔曼说，他以后想考警察，当公安。
　　
　　孩子的梦想之门才刚刚展开，她石小娟冲过来一脚就给踢上了。
　　
　　凭啥？她究竟哪来的脸？
　　
　　“她在哪，我现在去找她。”乔曼猛地抓紧了桌子，简直是勃然大怒，“她疯了，简直是疯了，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连累孩子？”
　　
　　好的，石小娟这是自己送上门了。
　　
　　第一件事是她截了秦见洲的信件，让他们夫妻俩错过了这么多年，乔曼一直想当面质问她究竟怎么想的。
　　
　　第二件事，乔曼得当面扇她两个耳刮子，让她清醒一下。




74.  74   您的意思我被解雇了？

　　外面寒风嗖嗖的, 乔曼穿着睡衣，只披着一个厚外套，就这么出门找石小娟, 别说人，自己就得先冻感冒。

　　但她根本想不到这些, 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找到石小娟, 当面问问她。

　　究竟要不要个脸？

　　“妈, 别找了，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不在宾馆了。”胡杨起身，收拾着自己吃完的碗筷。

　　乔曼脚步一顿, 直接就转身了，“你叫我啥？”

　　她没听错吧，刚才那声妈，真的是胡杨喊出来的？

　　乔曼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这小崽子的时候，他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目光盯着高飞的麻雀，然后，又把那眼神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样子。

　　当时乔曼就知道，胡杨讨厌自己, 非常讨厌，大概能称得上是仇视。

　　即使现在两个人关系缓和了, 也像一对亲生母子，但乔曼从没想过胡杨有一天会主动的开口叫妈。

　　孩子有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只想好好的把胡杨抚养长大, 让他别走歪路，至于叫阿姨还是叫妈，在乔曼这, 根本不算个事儿。

　　不过，亲耳听见胡杨叫了一声，心里真的百感交集。

　　“妈。”胡杨又喊了一声。

　　石小娟大概永远不知道，在这个晚上，她失去了什么。

　　她失去了大儿子对自己所有的爱，温情。

　　靠着上辈子的记忆，她或许能赚很多钱，但是哪怕堆成山的钱，都换不回胡杨的爱了。

　　就在她让胡杨昧着良心介绍产品，不把孩子前途当回事的那一刻，她就不配当妈了。

　　胡杨在回来的路上还挺悲哀沮丧，但看见乔曼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要去找石小娟算账，心情突然一下子就轻松了。

　　乔曼站在门口，呼吸也一下子粗了，她看了看外面，最后还是没出门，回头先把胡杨一顿臭骂。

　　“你叫我一声妈，我就当你是我生的，从今以后，她在想见你跟忍冬，必须先跟我，或者跟你爸说一声，我们同意了才能见！不许私下接触。”乔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要挑拨你们的母子关系。知道吗？要是她被抓进监狱，你以后做不了警察，甚至，父母坐牢的孩子，在上学的时候都会遭到其他人的歧视！”

　　“你也是，为什么不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跑回来告诉我？我要是知道了，直接带着警察去找到她的老巢！”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胡杨刷啦啦的洗着碗，“我当着她那些客户的面，拆穿了她的把戏，那些人都跑光了，她的货卖不出去。”

　　“就不怕她跑到其他地方再招摇撞骗？”乔曼反问。

　　胡杨摇摇头，对于亲妈，他还是非常了解的，“明天我去找小杜叔叔，先去抓住她，现在只是夸大产品宣传，按规定要罚款，再进行宣传。”

　　关于怎么对付石小娟，胡杨心里想得明白着呢，乔曼也就没再管。

　　果不其然，胡杨第二天就找到杜明浩，直接把石小娟给举报了。

　　她被罚了一大笔钱，之前赚的那些全都给罚了个干净。

　　再一宣传，生命科学这个牌子直接在本地就臭了，所有人都知道是坑蒙拐骗的东西，一传十十传百，石小娟还想靠它赚钱，简直是做梦。

　　她伟大的事业还没启航就中断了。

　　从这天开始，石小娟就在泾川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是去干嘛。

　　乔曼以为，这女人应该就此消停下来了吧？

　　……

　　转眼是1992年春天，牛奶厂蒸蒸日上，几个孩子按部就班的长大。

　　胡杨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学习成绩简直就是突飞猛进，学习好，早上还经常跟他爸起来跑步，打军体拳，练的胳膊上都是肌肉。

　　倒是自立对学习不怎么上心，懒懒散散的，只有学英语的时候会特别用工，对于其他科目都是临时抱佛脚。

　　他脑子灵活，聪明，每次还都能给他抱上，让乔曼有点头疼。

　　秦见洲工作顺利，没有再出现上辈子那种自请发配的情况。

　　而两个小的，天天手牵着手上学，乐悠悠的，没什么烦恼。

　　在家庭这块儿，乔曼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天上班，牛奶厂红红火火的，大家都在等着到点开始干活儿。

　　乔曼牵着忍冬也走进厂子大门，小家伙穿的圆滚滚，脚上是一双运动鞋，走起路来还会一闪一闪，踩一脚就闪一下。

　　紧紧的牵着乔曼的手，他为了让鞋子一直亮着，跟只小螃蟹似的走路，手上还拿着一个大拼图，乐颠颠的蹦跶着往里走。

　　这拼图还是许华强给买的，他这辈子没了杨思雨，凭借着对市场敏锐的嗅觉，居然生意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把另一个股东踢走，把服装厂成了自己的私营企业。

　　钱越赚越多，车子越换越高档，但他大概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不想找女同志成家了，隔三差五就开着车跑来看孩子，跟要拐卖孩子的大灰狼似的。

　　为了讨好自立和小鱼儿，每次来都带玩具，赛车，拼图，芭比娃娃，市场上有的家里都有，市场上没有的，许华强还有本事搞过来。

　　上了二楼，刚到那就听见林春芳和宗亮又吵起来了。

　　自从对象出事之后，林春芳消沉了好长时间，后来慢慢的走出来，她也不愿意回家，留在乔曼的牛奶厂上班。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咋回事，总是跟宗亮吵架，乔曼还想着找个时间给他们调解调解，一个厂子里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别真的大吵一架。

　　“快点帮我找找啊，这个文件今天上班要交给厂长的。”林春芳站在宗亮的办公室前面，跺着脚，一脸着急的就说。

　　“这文件你早就该找了，推到今天才来找我，你最近怎么总躲着我？我要吃人吗？”宗亮抱着胳膊靠在门前，人高马大，至少比林春芳高一个头。

　　乔曼听了一会，听明白了，林春芳要找一本文件，宗亮不给她找，两人正拌嘴呢。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自作多情。”林春芳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说道。

　　宗亮嘿的一声，贼帅气的小伙子笑出了白牙，站直身体，“我跟你说林春芳，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给周爱女吓得差点跳楼，坐在地上哭的样子。”宗亮紧接着又是一句。

　　在他这，不是想存心戳林春芳的伤疤，就好像小孩子拌嘴一样，这在他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是觉得好玩，逗一逗林春芳。

　　但对于林春芳，这是她人生的污点和耻辱，是抹不去的伤疤。

　　宗亮每次拌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来，林春芳就火了，忿忿不平的说，“你还说我，之前为了给周爱眉买大衣，喝牛奶喝的在厕所哇哇吐，忘了？周爱眉现在还搭理你吗？”

　　周爱眉？要不说这个名字乔曼都把她给忘了。

　　据说这女人在周爱女倒台之后立马南下，现在估计在南方小城躲风头呢。

　　“过分了啊。”宗亮笑容有些淡了，“打人不打脸，伤自尊啊，周爱眉那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林春芳真的贼烦别人跟她提周爱女，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宗亮说话。

　　但这俩人，大清早上的拌嘴，也是办公室的一道景色，周围还没上班的职工都在这看热闹呢。

　　“哎，我说你俩天天吵架累不累？”周围一个大姐笑着说。

　　“累啊，但又不是我想吵架，他每次都主动招我。”林春芳气得说，“嘴太欠了，动不动就招我！”

　　宗亮斜睨过来，“我这不是看你还没从那阴影里走过来，逗你开心。”

　　“有你这么逗人开心的吗？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林春芳回头就是一句。

　　旁边的人赶紧劝和，“行了行了，别吵了，我说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非要吵吵闹闹的干啥？”

　　“就是，干脆试着处个对象，这郎才女貌的多配啊。”大姐突然咦的一声。

　　林春芳立刻摆手，“不了不了，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林春芳第一时间解释，宗亮却理都不理，一转头看见乔曼带着孩子走过来，立马起身迎接，“厂长来了？一路上过来顺利不？我帮你把办公室的门打开？”

　　他先拉住了忍冬，直接把这孩子抱起来，一扔，给扔到了半空，又赶紧接住。

　　忍冬特喜欢这么玩儿，格叽格叽的笑着，差点没给笑的背过气去。

　　这小家伙在村子里总是被小孩子孤立，即使现在已经正常了，营养跟上了，还是没人跟他玩，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小傻子。
　　“行了行了，先把我儿子放下来。”乔曼生怕给孩子撞到天花板，连忙阻止。

　　“行，那我给您倒点热水？”宗亮又一脸殷勤的凑上来。

　　“不不不，不需要你给我倒什么热水，把我的杯子放下。”乔曼又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找我。”

　　宗亮抓了抓头发，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嗨的一声，“您这话说的，你是我们尊敬的厂长，我给你倒杯水怎么就成别有用心了。”

　　乔曼皱眉看着宗亮，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宗亮这是喜欢自己。

　　不，或者说是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所以看见一个有魅力的女性，就会忍不住的驻足。

　　但他大概是太没原则了，一点不会顾忌会给人带来困扰，乔曼已经结婚，他还一个劲的献殷勤。

　　乔曼心想，今天得跟宗亮谈一谈了。

　　“把门关上。”

　　等关上门，开口就是一句，“这几个月你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每天早上给我倒热水，还想帮我打扫办公室，到底想干嘛？”

　　“我可告诉你啊宗亮，我跟我爱人感情好着呢。”

　　宗亮知道自己的心思这是让人看破了，脸涨的通红，尴尬的说，“我真的没什么意思，不是想破坏你的家庭，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长得漂亮，能力又强。”

　　乔曼在外人看来，真的是顶顶好的女同志，长发不烫不染，顺顺溜溜的披散着，要么就是用夹子一起夹在后面。

　　做事雷厉风行，一个眼看都要倒闭的牛奶厂，在她手里居然就这么盘活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会让很多年轻的小男生仰慕，这是正常的。

　　但像宗亮这样，就太过分了。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下意识的去仰慕比你能力强的人，是吗？”乔曼分析着说。

　　宗亮想了一会，点头，“是。”

　　“也是因为这样，你之前才会一直被周爱眉牵着鼻子走。”乔曼呷了一口热茶，“讨好，献殷勤，这绝对不是健康的感情。想想吧，你真正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宗亮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林春芳，他喜欢逗她笑，哪怕跟她说两句话都觉得有意思。

　　“是小林吧？你脑子里想的是不是小林？”乔曼一脸早就看透的样子。

　　宗亮悻悻的点了点头，“神了，是她。你说我能追求她吗？”

　　“当然可以，你们俩都没结婚没对象，为什么不能追求，但你不能强迫人家女孩子。”乔曼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谁知道宗亮一出门，又去手贱的抽走了林春芳手里的文件，故意气得她瞪眼睛。

　　“总抢我东西有意思吗？我不想跟你玩这种小学生的游戏！”林春芳气得吼了一句。

　　宗亮看她发火了，才笑着把文件递过去，“生什么气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办公室里，乔曼手撑着太阳穴，摇了摇头。

　　就宗亮这个情商，八辈子别想娶上媳妇了。

　　到点开始上班，外面两个人还在因为抢文件的事情吵吵，乔曼就走出去准备制止他们，谁知道这俩人自己就闭了嘴。

　　“胡书记来啦？”

　　“胡书记您好。”

　　听上去是有领导来了，乔曼立刻整理了一下桌子，正准备起身迎接，胡书记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胡书记就是原来的胡厂长，饮料厂干的挺大，后来升到了机械厂总部，现在是书记了。

　　“您怎么来了?”乔曼抬起头问。

　　看她要给自己倒茶，胡书记立刻摆手，“不用忙活了，我说两句话就走，机械厂还有工作。”

　　胡厂长带来了一个堪称重大新闻的消息。

　　“机械厂准备要重组了。”

　　现在饮料厂和牛奶厂，以及周边的几个小厂子，基本都是机械厂的附属小厂子，大厂要重组，小厂势必也要收到牵连，这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胡书记接着说，“现在经过开会讨论，机械厂决定把你们周边几个小厂子，包括你们牛奶厂都转为私营，以后就不受大厂管控，人员调动啊，业务经营，都是牛奶厂自己负责。”

　　乔曼愣了好一会才想明白，“您的意思是，我被辞退了？”

　　厂子转为私营，就是让个人出钱，向机械厂把厂子买下来。

　　既然厂子都被买了，那乔曼这个厂长当然也被解雇了嘛。

　　而现在厂子的转私有化，基本都让领导的家属给率先得知了，他们拿着钱就能直接把厂子买下来。

　　牛奶厂这么大一块地皮，别说经营的怎么样，就是以后等拆迁卖地皮，都能赚一大笔钱，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75.  75（一更）   相亲

　　厂子要转私有化, 工作可能要丢，在乔曼这算是个大问题。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急切的看着胡书记, 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胡书记也不卖关子，摆了摆手, “如果牛奶厂真的被人买下来的话, 你很可能被辞退, 而且据我所知，确实有好几个领导家属想买下来。”
　　
　　可不嘛，乔曼这么长时间的经营, 隔三差五搞个活动，逢年过节还给客户准备小礼物。
　　
　　那句话咋说来着，客户粘性特别的高，再加上奶品质量确实没的说，大家都认准了这一家。
　　
　　这些活动放在以后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新鲜着呢，牛奶厂生意红红火火，跟饮料厂不分上下，这么一块肥肉, 大家都眼馋。
　　
　　“不过我有推荐人的权利，所以向上面推荐了你, 现在拿四万七交给机械厂，牛奶厂连地皮都是你的了。”胡书记有风湿, 坐一会就得起来敲一敲膝盖, 转一会。
　　
　　在办公室里转悠着，他诚恳的说，“我是真劝你买下来, 你经营了这么长时间，厂子肯定是优先你的，而且这地皮都很值钱。”
　　
　　一看手表，胡书记摆了摆手，“我还有工作，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有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
　　
　　说完，大步走了。
　　
　　乔曼在办公室里想了很长时间，四万七，她存折里正好有这么些钱。
　　
　　乔曼犹豫的是，这些钱用光她就没有存款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事情，万一孩子生病了急用钱，她拿不出来咋办？
　　
　　再一个问题就是，厂子买下来以后不是万事大吉，还得继续投入，自负盈亏。
　　
　　“厂长，你怎么啦？”林春芳进来送文件，看见乔曼这样子就问了一句。
　　
　　有人进来乔曼索性就不想了，反正还有一个星期，回去跟秦见洲再商量一下。
　　
　　她回过神，“没什么，你之前不是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吗？今晚来我家吃饭，你们俩见一面。”
　　
　　“这么快呀？”林春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的，“那我要不要好好打扮打扮？”
　　
　　“哪里快，原本过年的时候就想让你们见见，你不回家了嘛。”乔曼也笑了，“想打扮也行，不过我觉得你现在也挺好。”
　　
　　女人哪有不好看的，二十多正像刚盛开的鲜花，更像朝露。
　　
　　“那、那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林春芳紧张兮兮的就说。
　　
　　“问呀，我还能把你吃了吗？”乔曼失笑，大笔一挥，给文件上签了字。
　　
　　林春芳捧着文件就坐下了，眼巴巴的问，“这个人家庭底细您清楚吗？”
　　
　　她在王勇身上栽了个跟头，啥都不知道就准备跟人家结婚，一年过去了才从那阴影里走出来，敢重提结婚的事情了。
　　
　　这次肯定得打听清楚。
　　
　　“不清楚我敢介绍给你吗？人小伙子比你大三岁，父母都是国营厂子的职工，都退休了，现在在老家呢。”乔曼解释道。
　　
　　听上去条件还挺合适，林春芳点点头，“人呢，人品怎么样?”
　　
　　“当然没的说，以前是我爱人手下的兵，后来转业当了公安，长得挺帅。”乔曼笑着抬头，“你见见吧，我保证这人脾气没的说。”
　　
　　这下林春芳放心了，抱着文件就出了办公室。
　　
　　等下了班，乔曼就带着林春芳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杜明浩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帮着收拾院子，把花坛里吃剩下的葱蒜□□，再种上小青菜，等成熟了之后就能直接吃。
　　
　　跟杜明浩对视一眼，林春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直接往乔曼后面躲着，“嫂子，怎么是他呀！”
　　
　　杜明浩抬起头，看见林春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她的声音也想起来了，扔了扫把，也往后推着，“是她？”
　　
　　“你们俩认识？”乔曼奇怪着呢。
　　
　　照理说，这俩人一个是公安，一个是牛奶厂职工，也没有机会接触啊。
　　
　　林春芳一看见杜明浩，就想起自己给人关在小黑屋子里，身上的衣服被撕碎的狼狈样子。
　　
　　但这话怎么好说出来，只能摇头，“认识……也不认识。”
　　
　　“好吧，那咱们先进去吃饭？”
　　
　　饭菜都是秦见洲从外面订了一桌，一群人坐了下来，几个孩子早就饿了，赶紧夹菜吃饭。
　　
　　吃饭的时候乔曼就一直观察着，看这俩人互相都不看对方，也没什么交流。
　　
　　完了，要是相亲的男女互相有意思，吃饭的时候就该说说话了，问问工作情况呀，问问家庭情况呀。
　　
　　乔曼心里想着，还担心是不是两个小年轻太羞涩了，看见有人在这不好意思说话？
　　
　　于是等孩子们吃完饭，乔曼就跟几个孩子说，“你们先去房间写作业看电视好不好？家里来客人了，咱们给客人腾地方说话。”
　　
　　自立搓了搓手，这不好久没看热闹，他也知道这种热闹没有危险，就想装听不懂，赖赖唧唧的呆在桌子上不肯下来。
　　
　　被胡杨一把揪着后衣领子，直接给拖了回去。
　　
　　一个接一个的，几个孩子都吃饱下桌了，乔曼看吃的差不多，都停了筷子，就让秦见洲把碗筷都撤了下去。
　　
　　“我去帮团长收拾吧。”杜明浩尴尬的直挠头，赶紧站起来。
　　
　　乔曼拦着他，“你来当做客，又不是我家的长工，洗什么碗，你跟小林聊聊天呀，互相认识一下。”
　　
　　说着，乔曼就给他们泡了一杯茶，再把家里的点心瓜子什么的拿出来，招呼着，“别客气，聊聊天，我跟爱人在厨房呢，有啥事喊一嗓子就得。”
　　
　　说着，乔曼就赶紧去厨房帮忙了。
　　
　　给两个年轻人腾地方说话是一方面，乔曼还得跟秦见洲说说买厂子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胡书记让我回来考虑考虑。”乔曼 靠在灶台上，有点发愁。
　　
　　“你想买？”秦见洲头也不抬的洗着碗。
　　
　　“想，你说这市场我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吧，对乳品行业也熟悉了，要是被辞退，我自己出去另起炉灶也要钱。”乔曼思索着说。
　　
　　她要给牛奶厂辞退了，出去肯定还是干乳品行业，因为路子都摸熟了嘛，自有一套经验了。
　　
　　“那就买。”秦见洲回头看爱人，看她在灯光下微微皱着眉，咬着红唇，一副为难的样子，“在担心什么？”
　　
　　乔曼掰着手指算，“厂子买下来要四万七，花出去我的钱就用光了，以后孩子生病了要用大钱……”
　　
　　“孩子生病我出钱，你想干什么就去做，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秦见洲一口打断。
　　
　　“可你的钱不留给胡杨和忍冬吗？”乔曼愣愣的抬起头。
　　
　　其实她再婚的时候就想好了，二婚夫妻，要是彼此都没有孩子还行。
　　
　　但有了孩子，各自为自己的孩子打算，钱都给孩子留着，这都是人之常情。
　　
　　谁知道秦见洲眉毛一皱，“他们长大了自己会赚钱，再说，不是有套房子留着，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钱不用担心。”
　　
　　乔曼一想也是，拿了钱，买了厂子，以后盈利了这笔钱还可以赚回来，比存死期划算的多。
　　
　　但到底是一大笔钱，“好，我再想想，还有好几天考虑时间。”
　　
　　说着一探头，乔曼满脸好笑，“这俩人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应该是互相没看上吧。”
　　
　　一般相亲的男女要是互相看上了都会聊天的，问候一下，家里还有什么人呀，工作的情况呀。
　　
　　再看杜明浩和林春芳，就这么尴尬的看着对方，一言不发，乔曼还以为没戏了呢。
　　
　　谁知道过了两三天，林春芳主动上门，开口就是一句谈上了。
　　
　　正好厂子放假，乔曼在做饭，“谈上了？你们那天不是没怎么聊天吗？”
　　
　　“那天晚上，你不是让他送我回家嘛，回家的路上聊了挺多的，我感觉这人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人品过关，讲原则，所以就试试看。”林春芳笑的挺羞涩，“对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那还有啥事儿？”乔曼一脸好奇。
　　
　　林春芳凑了过来，“我听人说啦，说今天早上秦团的前妻，就是石小娟，背了个大包去了机械厂，听说也是要把咱们厂子买下来。”
　　
　　“石小娟？”
　　
　　哐当一声，乔曼手上的锅铲直接脱手而出，掉进锅里了，差点没给锅底砸个大洞。
　　
　　自从上次干虚假宣传被公安罚款之后，石小娟好长时间没再露面，乔曼以为她消停了，谁知道这女人又出现了。
　　
　　“不可能吧，她哪来的钱？”乔曼皱眉说。
　　
　　距离上次被罚的一穷二白快一年了吧，厂子四万多快五万，她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赚到这么多钱？
　　
　　林春芳一脸无语，“我有朋友跟她挺熟，说是给人当小三去了，一个大老板，那钱估计也是大老板给的。”
　　
　　乔曼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发现胡杨不在旁边，松了口气，索性解开围裙，“行，你先回去吧，我去厂子里看看。”
　　
　　这牛奶厂给谁都不能给石小娟，她这人没良心，什么钱都敢赚，真要是拿到了厂子，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好不容易盘活的牛奶厂，别再给她弄垮了。
　　
　　思来想去，乔曼直接进了主卧，这就准备去取存折了。
　　
　　本来还在犹豫该不该花这一笔大钱，石小娟来了临门一脚，这厂子乔曼还必须买下来不可。
　　
　　谁知道还没出家门口，石小娟拎着个包，扭着屁股就来敲门了。
　　
　　“曼曼姐，在家吗？”




76.  76（二更）   新仇旧账

　　乔曼还没去找石小娟算账, 她倒好，自己找上门来了。

　　新仇旧账一起算，乔曼捋了捋袖子, 盯着窗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充满了杀气！

　　几个孩子还在房间里写作业呢, 刚才林春芳在厨房里说话他们没听见, 这会儿看乔曼神情不对劲, 才抬起头去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乔曼，曼曼姐，你先开门呀, 咱们好长时间没见，我找你说说话。”石小娟在外面把门拍的哐哐响，看那架势，好像要把周围所有人都招过来。

　　古往今来给人当小三儿的都夹着尾巴做人，她倒好，还到处招摇，也是够奇怪的。

　　乔曼倒是想看看她今天又来干啥，打开门，好整以暇的就问, “说吧，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啥, 我就是想看看孩子，我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这都不行吗？”石小娟伸着脖子往里看。

　　好家伙, 门一打开，一股特别浓烈的香水味铺天盖地的闷了过来，石小娟就好像在身上喷了三斤香水, 狗见着她都得绕道走。

　　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看见院子跟原来没什么两样，区别不过在于有没有用心收拾。

　　“姐，你大小也是个厂长了，怎么也不想着把院子装修一下，这花坛，这院子，要多土有多土。”石小娟第一时间就嫌弃开了。

　　“这院子再土也是秦见洲他妈妈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不能住人？”乔曼反问了一句。

　　婆婆走得早，病逝，最后的日子也不怎么清醒，所以这院子是她留在人世为数不多的东西，怎么可能大改。

　　一看石小娟是来秀优越感，秀生活条件的，乔曼就不耐烦了，“你到底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看孩子呀。”石小娟被挡在门口，左右都进不去。

　　乔曼侧开了半边身子，胡杨一拖三，几个孩子都站在院子里。

　　“看完没有？”乔曼似笑非笑的问。

　　石小娟就敷衍的瞥了一眼，把包往背上一甩，“姐，你就不能请我进去说话吗？”

　　“在这不是一样的？”乔曼依旧堵在门口。

　　“好吧，我这次来啊，主要是想跟你说说牛奶厂的事情。”石小娟看自己进不去，索性在门口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我这不是听说牛奶厂子现在要转私营，我呢，也想正经的做生意了。”

　　“然后呢？”乔曼半倚着门。

　　石小娟头一抬，卸下挎包，鬼鬼祟祟的拉开给乔曼看了一眼。

　　乔曼看见了，里面全是毛爷爷，四五沓，看来真是发财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挺辛苦的，这厂长让我来当吧，厂子我买下来。”石小娟那叫一个得意，都不带正眼看人的，“我连钱都准备好了，你就甭跟我抢了，好好在家带孩子，就好了，这厂子呀，你没钱买的。”

　　这一顿炫耀加打压，给乔曼都说笑了。

　　“你说完了吗？”

　　石小娟不明所以，“说完了，怎么了？”

　　她先回过头，跟几个孩子说，“你们先去隔壁张奶奶家，或者妞妞家玩会。”

　　胡杨现在对于石小娟，那是只要她活着，永远别跟自己见面的态度。

　　二话不说，扯着自立，拉着两个小的直接就走了。

　　乔曼又回过头，特别温柔，和善的跟石小娟招了招手，“来，咱们进屋说，进屋谈谈。”

　　“你早该这样了呀，站在门口半天累死我了。”石小娟还以为乔曼是想讨好自己，揉着脖子就进门了，“等我买下厂子，你还是可以去上班的，我给你做经理，文员不就得了。”

　　“嗯，你先进来呀。”乔曼率先迈进门槛，背对着石小娟。

　　“进来了，谈啥？”石小娟不明所以。

　　话还没说完，乔曼转过来，抡圆了胳膊。

　　啪！给了她个大耳光。

　　……

　　爽！乔曼找她找了这么长时间，今天终于逮住了人。

　　石小娟直接被打蒙了，手捂着脸，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声叫着，“你疯了吗？凭什么打我？！”

　　乔曼毫不客气的又是一巴掌，打的石小娟脸上两个鲜红的大手印，还是对称的呢。

　　“第一个巴掌，我得问问你，秦见洲什么时候给你寄过信，要跟你处对象？”

　　“那信不是寄给我的吗？你是怎么截的？”

　　石小娟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要发，她要发疯，她要砸东西，她要闹得乔曼不得安生。

　　凭啥打人？她以前没本事也就算了，现在都有钱了，还能让人欺负了吗？

　　但乔曼这两个问题，一下子给石小娟问住了。

　　她以为自己做的隐秘，这辈子都不会让人知道，谁像到秦见洲会把退回来的信都好好的收着，谁又能想到他们兜兜转转最后又在一起了！

　　眼神一虚，石小娟还准备否认呢。

　　“你可别说不是你，咱们回村找人质问质问，当初邮局的人肯定还在上班，你说帮我取信，就取成这样的？”乔曼一声冷笑，拉着石小娟就问。

　　这吵架也讲究节奏，节奏让人给带跑了，石小娟就不好开口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你们现在不是过的挺好吗，还说这个干什么？”她挣扎了两下，这就想跑了。

　　乔曼又是一个巴掌抽过去，石小娟脸上鲜红鲜红的掌印，一脸愤怒，又不敢还手。

　　“这两个巴掌我替胡杨讨的，知不知道你这么干会毁了孩子的前途，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乔曼又是一声质问。

　　“我怎么就毁了他前途啦？他能有什么前途？”石小娟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错了。

　　“孩子想当警察，你弄得什么破产品，万一进了监狱，还当什么警察？”

　　你要说石小娟真的不懂吗，她懂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被乔曼当面给指出来了，下不来台啊。

　　一个后妈，比她这个亲妈还关心孩子。

　　正常人都会觉得羞愧吧，石小娟就不，她觉得自己这个当亲妈的，被乔曼给挑衅了。

　　挨了两个大巴掌，石小娟气得都在发抖，用力拽回自己的胳膊，拿上背包，她走出门口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眼神要是能有实质，乔曼现在就得让她扎成钉子。

　　“你给我等着，乔曼，这厂子我非得跟你争下来。”石小娟又惊又怒，手一直在哆嗦着，好像冷到发抖的样子，“你给我等着，真的，今天这事儿没完。”

　　“滚！以后别再来这个院子，来一次我打一次。”乔曼追出门，冷眼看着她，“这院子，你就不配进来！”

　　“以后请我进我都不进！”石小娟也边走边放着狠话，“你等着，我下午就去把厂子买下来。”

　　毕竟快五万的钱，乔曼之前还有点犹豫，石小娟这么一来，她可彻底下定了决心。

　　买厂子，谋发展，就给石小娟看看，就是不给人做小三，也能发财




77.  77   你赢了，交钱吧

　　
　　当天中午, 给几个孩子做了午饭，掐着点看机械厂的工作人员上班，乔曼拿着存折, 取了四万七就直奔机械厂。
　　
　　到那一看，冤家路窄, 石小娟也早就到了。
　　
　　乔曼一到, 石小娟那恨恨的眼神就盯过来了。
　　
　　办事处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从里头走出了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看面相挺严肃的。
　　
　　石小娟的挎包就甩在肩膀后头, 一副财大气粗不差钱儿的样子，就凑了上去，“赵主任，是我，上午刚来过，钱我都带过来了，你们考虑好没有，厂子卖给我，钱不是问题。”
　　“而且你知道的吧, 我上面有人，上面的领导应该也跟你们打过招呼。”石小娟又说了一句。
　　
　　听到这里乔曼心知肚明, 看来石小娟本事还挺大，不仅从大老板身上要来了这么多的钱, 甚至还打通了机械厂上面的关系, 就为了要拿下这个牛奶厂。
　　
　　“你说副厂长？是的，打过招呼，但我们厂子转私营也有规定。”赵主任不软不硬的给顶了回来。
　　
　　说着, 朝外面站着的乔曼也招了招手，“你是乔厂长吧，也是来买厂子的吗？”
　　
　　“是的，胡书记说举荐了我，钱我也带来了。”乔曼立刻走过来，声音不卑不亢。
　　
　　赵主任点头，“是，之前也有很多领导家属想买下牛奶厂，不过咱们胡书记看好你，在中间劝说，现在人家都知道牛奶厂好买，但能不能接住还两说，所以，都去买其他厂子了。”
　　
　　听着听着，乔曼就不禁笑了。
　　
　　胡书记人好，帮她把其他的竞争对手都给劝退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石小娟，要不拿下厂子，真对不起这么多人的帮助。
　　
　　“别废话，赶紧说吧，怎么买，现在就一个厂子，两个人要买，总不能一个劈两半吧？”石小娟站在旁边看赵主任和乔曼聊得正投机，完全不把自己当盘菜，就赶紧开口打断。
　　
　　赵主任收起了笑容，搓着光溜溜的脑瓜子说，“竞价吧，到会议室来，谁出的价格高谁就买到手。”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空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摆了一张长桌。
　　
　　乔曼跟石小娟各坐一头，赵主任就坐在中间。
　　
　　“行，你们现在开始竞价，最低四万七，最高七万，不要太离谱了。”敲了敲桌子，赵主任就说。
　　
　　国营厂子，即使要出售附属的小厂子也不会把价格卖的太高，于是赵主任给定了个上限。
　　
　　听到七万这个数额，乔曼在心里就是一声苦笑。
　　
　　她今天一共就带了四万七，而全身的身家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左右，七万块钱是绝对出不起的。
　　
　　而乔曼也在心里猜想，石小娟绝对会把价格越喊越高。
　　
　　果然，赵主任刚说完上一句话，石小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势就跟暴发户没什么两样，嘴唇一张一合，“四万七。”
　　
　　说完，她得意洋洋的朝着乔曼看了一眼，眼神里可满满的都是挑衅和势在必得。
　　
　　“乔厂长你呢？”赵主任转过来询问。
　　
　　“四万八。”乔曼只能跟着竞价。
　　
　　不跟着喊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的第一个回合就让石小娟把厂子拿走吧。
　　
　　“四万九！”石小娟眼皮都没掀开，紧跟着就加了一千，优哉游哉的。
　　
　　“五万。”
　　
　　“甭跟我废话了，五万五。”石小娟嗤笑了一声，抬起头看乔曼，“姐，我知道你跟华强哥离婚的时候就拿了五万块钱，厂子就别跟我争了吧。”
　　
　　乔曼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半点没表现出来，毕竟竞争的时候不能露怯嘛，一露怯人家就知道你没底了。
　　
　　笑了笑，乔曼说的云淡风轻，“钱不是问题，你也知道秦见洲是团长，工资攒了不少，实在不行，我跟他说一声就好，再说了，我们家在沪城还有栋大别墅呢。”
　　
　　情况紧急，只能拿秦见洲的别墅出来撑场面了。
　　
　　短短一段话，说的石小娟满脸怒气，脸色直接气得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表情可够狰狞的。
　　
　　越想石小娟就越是觉得气愤，她一直觉得秦见洲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藏私房钱了，再加上乔曼提起别墅的时候，一副已经拿到口袋里的口吻，就更让石小娟生气啊。
　　
　　想想吧，她跟前夫在一起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除了手上宽裕点还有啥好处？
　　
　　再看乔曼呢，钱她随便用，跟秦见洲过的蜜里调油不说，还当上了厂长。
　　
　　只要拿自己跟乔曼比较一下，石小娟就感觉自己气得快疯了。
　　
　　其他的她都抢不过来，厂子还抢不过来吗？
　　
　　“五万六。”乔曼又开始竞价了。
　　
　　石小娟在心里一声冷笑，被一股怒气顶着，眼睛都不眨的就说，“五万八！”
　　
　　这女人简直是疯了，就算是地皮值钱，她在这个年代花五万八买一个牛奶厂，就不怕金主生气？！
　　
　　乔曼看了石小娟一眼，突然就淡定下来。
　　
　　“五万九。”乔曼又说。
　　
　　“六万。”
　　
　　“六万五。”
　　
　　“六万九！”石小娟越喊越上头，就等着乔曼喊最后一个数字七万。
　　
　　她拿不到厂子，让乔曼多花两万块钱也是好的。
　　
　　人啊，在愤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是没有智商的，就比如石小娟也没有想过，万一乔曼真的不跟着竞价了，她难道就要花六万九买下来？
　　
　　就在石小娟一脸得意洋洋的看着乔曼，心里还在因为她让乔曼多花了钱窃喜的时候，乔曼把包往肩膀上一背，特别干脆的说，“那我不要了。”
　　
　　？
　　
　　啊？
　　
　　这句话就好像一盆冷水，直接兜着石小娟的脑袋给浇下来了，整个就是透心凉。
　　
　　刚才上头的怒意现在都变成了诧异和惊愕，“你不要了，为啥？”
　　
　　“你说的对啊，我本身就五万块钱，何必花那么多钱跟你竞争呢。”乔曼摊了摊手，笑着就说，“你赢了，交钱，买厂子吧。”
　　
　　乔曼知道，石小娟的包里也不过五万块钱，她拿不出六万九。
　　
　　所以，现在就不用着急走，坐着看石小娟的囧样。
　　
　　“交钱吧石老板。”赵主任也跟着催促了一声。
　　
　　“我……交钱？”石小娟直接是傻眼了，抓了抓头发，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喊出那么离谱的数字的，六万九？她的预算就只有五万块钱，而且她也特别清楚，自己跟的金主只会给五万，不可能再多了。
　　
　　现在咋办？石小娟简直是骑虎难下，把包递到了赵主任面前，张口就说，“要不这样，我这里的钱。”
　　
　　她是想着，跟赵主任私下商量着，先给五万，剩下的慢慢给。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赵主任没等他说完就打开了挎包，翻了翻里面的钱，抬起头就问，“不对啊，这里就五万，还差一万九。”
　　
　　“你别这么大声嚷嚷，没看见外面有人吗？”石小娟挺尴尬的，低声吼了一句。
　　
　　现在外面围了好几个办公室的职工，都在窗户边围观，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的，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啥，但石小娟特别敏感的觉得他们是在嘲笑自己。
　　
　　“石老板，我说了，钱不够。”赵主任又不是没脾气，包一推，不买账了。
　　
　　这时候，石小娟终于伸长耳朵，听见外头的那些员工在说自己。
　　
　　“这就是石小娟啊，以前在牛奶厂工作过的那个？我听说她现在给人当小三呢。”其中一个女同志就说。
　　
　　“实话告诉你们，我也听说了，说是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板当小老婆，这人特恶心。”另一个女同志也摇着头说。
　　
　　谣言这种东西，传着传着总是传变味儿了嘛，到了当事人耳朵里，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所以，石小娟听见别人用那种轻蔑的，瞧不起的语气讨论自己，一下子就受不了了，转过头吼了一句，“我没给人当小老婆，我们是恋爱关系，人家单身，自愿给我钱，有什么不对！”
　　
　　“情妇就说情妇，有啥区别？”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是的，就是情妇，石小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同时，她也下不来台了。
　　
　　情妇和正常恋爱关系的区别就在于，对方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而石小娟知道对方除了自己还有好几个情妇呢，来者不拒，给钱特别痛快。
　　
　　乔曼冷眼在旁边看着，就看见石小娟半天没说话。
　　
　　“这厂子你还要不要了？”赵主任扣着桌面，催促道。
　　
　　正僵持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又有动静了，二十多个人边走边看，就来到了办事处门口。
　　
　　有职工过去看了一眼，“乔厂长，你们牛奶厂的职工来了。”
　　
　　“什么？”乔曼第一反应就是诧异，今天不上班，照理说大家都在家休息，怎么一股脑的跑到机械厂来了？
　　
　　“你赶紧出去看看，人还不少呢。”
　　
　　乔曼把包一拎，赶紧跑到会议室门口了，抬头一看，宗亮带着牛奶厂的大部分职工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宗亮，你们这是要干嘛？”乔曼往前面一拦，笑着就说，“如果你们是要闹事，先回去好吗？”
　　
　　




78.  78（一更）   最近不高兴


　　“姐, 你这是想哪去了，我们闹啥事？”宗亮停下脚步，满脸诧异的就说。

　　乔曼还奇怪呢,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啥？”

　　“林春芳告诉我们的，说有人跟你抢厂子, 我们这不是替你说话来了吗？”宗亮把胸膛拍的啪啪响, “放心吧, 厂子本来属于机械厂，但又不是后娘养的，咱们跟办事处的人好好说说, 争取帮你把厂子拿下来。”

　　说着，宗亮递过来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直接上去跟赵主任握手了。

　　“您就是赵主任吧。”

　　赵主任也一脸迷茫，被动的摇了两下手，“你们这是干啥？”

　　宗亮笑着说，“我们是牛奶厂全体职工，都强烈建议把厂子还卖给乔厂长。”

　　“您看啊，厂子里的事情她完全熟悉，员工也都支持, 要是再来个不熟悉的，把好不容易盘活的厂子给弄垮了怎么办？”

　　“你们的意思是？”赵主任又看向后面跟着的一群职工。

　　“我们的意思就是, 这厂长我们就认乔曼来做，其他人知道怎么做牛奶吗？乳品的出厂标准是啥样的？”有人就开始解释了。

　　“背靠机械厂, 谁家没有个孩子老人的, 谁不想一出家门口就有新鲜干净的牛奶喝，您说要是再来个黑心的，像周爱女那样的, 你们还敢喝牛奶吗？到时候机械厂的职工不是又要跑到多远买牛奶。”

　　一群人有理有据的给赵主任说了好多理由，直把赵主任说的开不了口。

　　“行了行了，你们都先别说话，看看赵主任咋说。”宗亮朝后面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乔曼也反应过来，直接把包拿到了赵主任面前，打开给他看了一眼，“不瞒您说，我今天一共就带了这么多的钱，再多也没有了，您要是把厂子给我，大家还能喝上放心奶。”

　　“你让我想想。”赵主任点了点头，两手一背，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其实他已经被刚才那一大堆的理由给说服了，最重要的是，谁家都有老人孩子的，与其把家门口的厂子交给那个给人当情妇的石小娟，还不如交给乔曼放心。

　　但嘴上还不能立刻答应下来，毕竟，石小娟是找来了副厂长给自己当靠山，不给她石小娟面子，得给副厂长面子吧。

　　“这样吧，让我们办事处的同志进去开个会，商量一下。”赵主任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招呼周围的职工进去开会。

　　会议室门口一分两派，石小娟冷哼着站在旁边，乔曼身边倒是站了不少人。

　　过了以后，会议室的门打开，赵主任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这厂子究竟卖给谁？刚才竞价可是我赢了。”石小娟赶紧跑上去。

　　赵主任转过来就反问她，“您是赢了，喊了六万九，倒是交钱啊。”

　　“我、我这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吗？！”石小娟又着急又上火，跺着脚就说。

　　赵主任摆了摆手，“那您就说，六万九现在能不能拿出来，拿不出来我就要宣布商量的结果了。”

　　看石小娟没动静，赵主任这才说道：“厂子还是给乔厂长，来交钱吧，当场交钱，当场签合同盖章，这厂子就归你了。”

　　“而且，因为竞价过程中有人恶意抬价，经过我们举手表决，还是按照之前的价位四万七出售。”紧接着又是一句。

　　石小娟听见这话差点没气得一个蹦子跳起来，原价出售，厂子还是卖给了乔曼，那她这两天在忙啥？跑前跑后的，礼送了不少，最后啥也没捞着？

　　乔曼提着包走进会议室，牛奶厂的职工就在外面看着，还时不时的朝着石小娟冷笑一声。

　　石小娟脸上又红又烫，火辣辣的，照理说她该赶紧走人的，但脚底下仿佛生了根，她抱着一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心，想看看乔曼究竟不能不能拿下厂子。

　　从会议室出来，乔曼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举起平展的合同，“厂子到手了。”

　　宗亮是个最会活跃气氛的，其他人还在愣神的时候，他一声欢呼，直接给蹦起来了，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就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石小娟盯着乔曼手上的合同，眼睛红的快滴血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重生以后她什么都没少干，苦吃了不少，钱也赚了不少，但那些钱一转眼就被罚了个精光！

　　乔曼呢，啥也没干就拿到了厂子。

　　石小娟咬着牙，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自己，赶紧跑了，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你们也快回家去，明天还要上班。”乔曼把合同收进包里，笑着就说。

　　出了牛奶厂的大门，乔曼看着存折上剩下没多少的存款，又看看包里的合同，心里那叫一个感慨呀！

　　……

　　虽说拿到了牛奶厂，彻底从乔厂长变成了乔老板、乔总。

　　乔曼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几个孩子在家都老实了不少，连自立都不敢调皮。

　　不但孩子们看出来，就连秦见洲都看出来了。

　　他这段时间工作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跟家属一起吃饭，每次回来都是披着一身晚风，寒气逼人的回家，到了家洗个澡就得上床，那时候乔曼都已经睡觉了。

　　就这种情况，都能看出家属不高兴，就说情况有多严重吧。

　　女主人的心情在这个家就是头等大事，这不晚上，秦见洲就得问问情况了。

　　这天晚上，从被子里钻出来，乔曼额头上汗津津的。

　　“最近不高兴？”

　　秦见洲没什么事后烟的习惯，每次办完事儿，就搂着爱人说说话，哪怕听她讲讲厂子里发生的事情也好。

　　“还说我，你最近不是更不高兴吗？”乔曼趴在丈夫怀里，头枕着他宽阔的肩膀，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笑容，“我怎么发现你每次办完事儿，都得搂着我呢，浑身都是汗，不热吗？”

　　“不热。”秦见洲拿了手绢，给她擦擦汗。

　　实际上，事后搂着说话，这不是安慰乔曼，而是安慰秦见洲啊。

　　只要搂着爱人聊聊天，他这些天的工作压力就能舒缓的一干二净。

　　搂着爱人，秦见洲就说，“知道吗？你这两天半夜总叹气，到底怎么了？”

　　乔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担心孩子生病。”

　　“哪个？他们不是都很健康吗？”秦见洲表情严肃起来。

　　“小鱼儿，她从小身体不太好。”

　　乔曼这段时间总是出神，闷闷不乐，就是因为小鱼儿。

　　因为她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心里就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小鱼儿十岁那年突然发高烧，没救过来就走了。

　　孩子突发疾病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乔曼担心她抵抗力不行，到时候再生病。

　　现在小鱼儿八岁，距离那道坎儿还剩下两年，乔曼只要一想到闺女未来会生病，整个心都揪在一块儿。

　　“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的抵抗力提高？最好能快速提高的那种，不容易生命。”乔曼说着，手轻轻的挥了一下。

　　下一秒就听见秦见洲闷哼一声，脸都红了，差点没跳起来。

　　“明天早上起来，让她跟我一起打军体拳？”秦见洲僵着身体说。

　　乔曼突然就笑了，又碰了一下，“没见过女孩子打军体拳的。”

　　“我教她打女式军体拳。”说着，就翻身过来了。

　　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女式军体拳，乔曼给他灼热的呼吸弄得脖子特别痒，乐得直笑，“这件事情你不用管，我有办法了。”

　　被秦见洲这么一提醒，乔曼突然反应过来，要是强身健体，提高抵抗力，还有什么比运动更好的办法？

　　谁知道秦见洲立刻从她身上起来，满脸严肃的说，“什么办法？”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正经，他解释了一句，“最近外面有人在谣传，有一种饮料给孩子喝了就能不生病，百毒不侵，但那种饮料没有接受过正规检验，也没有批号，你不能随便给闺女喝。”

　　“放心吧，这种东西我不相信。”乔曼哭笑不得，“我打算送她去学游泳。”

　　“可以，熟识水性没有坏处。”秦见洲说着，就上来亲吻爱人亮晶晶的唇了。




79.  79（二更）   游泳比赛

　　“小鱼儿, 妈妈跟你商量件事。”

　　星期六的早上，乔曼吃着早饭，就跟闺女商量起来了。

　　两个儿子吃完就不见了, 胡杨是跟杜明浩出去了，自立不知道从哪借了特别多的外国电影, 不出意外, 他整个上午都会在主卧里看电视。

　　当然了, 这是母子两个商量好的，自立认真学习，期中考试拿到班级前三, 就可以看一上午的电视。

　　“说呀妈妈。”小鱼儿吸溜了一口面条，好奇的看过来。

　　“妈妈准备今天送你去游泳馆，咱们学游泳。”

　　乔曼想来想去，觉得这项运动最适合闺女了，不用在户外晒太阳晒的黑漆漆的，也不用一直流汗。

　　而且游泳特别锻炼体力，提高抵抗力。

　　乔曼说着说着，嘴边就多了一个白煮蛋，蛋壳都给拨开了。

　　一低头, 忍冬举着小手，笑眯眯的就凑了过来, “吃！”

　　转眼间最小的孩子都四岁啦，这是个十足的妈妈主义, 只要乔曼在家, 他就要黏着，妈妈身上的味道都香香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忍冬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甚至还去医院测过智商，他的智商比普通人要高不少呢，就是不爱说话，永远笑眯眯的。

　　乔曼两口吃了下去。

　　“好啦，你不能再粘着妈妈了。”小鱼儿有点吃醋，就把弟弟给拉了过来，“好吧，我去游泳，不过我们可以再带一个小女孩吗？”

　　“不不不，不需要带，她会在那跟我们汇合的。”

　　乔曼是不愿意的，毕竟连忍冬她都没想带呢，就怕游泳馆里出危险，两个孩子看不过来。

　　“为什么非要带呢？”

　　小鱼儿下了桌子，一手按着电话，转过来就说，“是我跟雷琪琪说好了呀，我们约好了每个星期六都要一起玩儿，不是你让我不要言而无信的嘛。”

　　“那雷琪琪家里人同意她去游泳馆吗？”

　　“当然啦，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我打个电话。”小鱼儿一双手合在一起，满眼乞求，“行吗妈妈，我保证她不会捣乱的。”

　　“好吧。”乔曼只能答应下来。

　　小鱼儿立刻开始打电话。

　　吃完早饭，乔曼让自立带着弟弟一起玩儿，自己则是拿出给小鱼儿买的泳衣，带着闺女去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车。

　　“在河里游泳不就行了吗？干嘛要去首都呀？”火车上，小鱼儿不解的就问。

　　乔曼耐心解释，“河里游泳不安全，而且妈妈又不会游泳，谁来教你呢？”

　　现在泾川还没有建立游泳馆，好多人夏天都是衣裳一脱，直接扎进河里游泳。

　　但每年溺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好在现在泾川到首都，坐火车只需要十九分钟，一周一次，乔曼负担得起。

　　“你得记住了，就算学会了游泳，也不准下河，妈妈带你去游泳馆才能游，记住了没有？”

　　“记住啦妈妈。”小鱼儿点头。

　　下了火车又坐上公交车，直奔游泳馆，刚到门口乔曼就看见那边站着一个小姑娘，看样子正在吃东西呢。

　　远远的小鱼儿就指着介绍，“那就是雷琪琪。”

　　走进了一看，那小姑娘跟小鱼儿一样大，穿着一身红色的蓬蓬裙，皮肤有点黑。

　　她手上拿着个焦圈儿正在吃，右手拿着一瓶饮料，吃一口喝一口，别提多美了。

　　乔曼看这小姑娘挺可爱的，正准备拉着小鱼儿打招呼。

　　没想到小姑娘啃了一口焦圈儿，抬起头先是打量了一下，然后开口就是一句。

　　“乔沐恩，你这裙子没有我的好看。”她说着转了一圈，蓬蓬裙像公主的裙子一样飞了起来，“你的裙子多土啊。”

　　小鱼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抿嘴，“这是我妈妈亲自扯布做的，我很喜欢。”

　　其实真正说起来，两个小女孩各有可爱的地方。

　　小鱼儿随了乔曼的白皮肤，天生皮肤细腻晒不黑，而且一家人都是手长脚长，身材比例好，即使穿着最简朴的裙子，都很清丽好看。

　　而雷琪琪呢，编了很多小辫子，脸颊圆鼓鼓的，穿着一身红色的蓬蓬裙，属于可爱挂的。

　　但她一开口就不讨喜，一开口就是一句打压。

　　小鱼儿不生气，乔曼有点生气了。

　　这孩子难道没有大人教吗？难道她家长教她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吗？

　　“我的也很好看呀。”小鱼儿说着也转了一圈。

　　她的裙子是乔曼特地扯了布做的，是那种非常柔软的面料，旋转起来裙摆像花一样绽开。

　　雷琪琪啃着焦圈儿，一言不发。

　　“小朋友，你父母呢？阿姨一个人看不过来你的。”乔曼开口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跑过来一个中年妇女，大包小包，头上裹着一个头巾。

　　“来了来了，俺来了。”这妇女赶紧说道。

　　“你怎么才来。”雷琪琪没好气的一句质问，焦圈儿吃到一半就不吃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您是她妈妈吗？”乔曼赶紧问了一句。

　　“哼！”雷琪琪先是一句冷哼。

　　乔曼眉头都皱起来了。

　　中年妇女摆着手，“不是，俺是她保姆，来照应她的。”

　　从见面到现在，乔曼总算明白了，雷琪琪大概是个暴发户的闺女。

　　“好吧，咱们进去游泳。”乔曼只好说。

　　在外面买了票，还得进去洗澡换泳衣，乔曼不会游泳，而且挺怕水的，就没有跟闺女一起下去，坐在更衣室外面等着。

　　两个孩子在里面冲洗，乔曼坐在外面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劲，她怎么觉得这个雷琪琪好像在有意无意的打压小鱼儿呢。

　　就比如说现在吧。

　　“你身上怎么还有这么多胎记啊，看看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雷琪琪一边冲澡一边说。

　　“我妈妈说了，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印记，万一妈妈找不到我，看胎记就能认出来啦。”小鱼儿脾气从小就挺软的。

　　小时候乔曼跟许华强关系不好，总是吵架，带着小鱼儿的性格也有点自卑，到现在还是这样，不喜欢跟人起冲突。

　　雷琪琪噗嗤一声，那语气越听越让人不舒服，“你居然还相信什么老天爷，我爸说了，狗屁的老天爷，都是骗人的。”

　　“好了，我洗完了，走吧。”小鱼儿率先去换泳衣了。

　　两个小姑娘换完衣服，雷琪琪跟个炮弹似的就冲到了泳池边，小鱼儿落后一步，踮着脚慢悠悠的走着。

　　乔曼一把就把闺女给拉住了。

　　“鱼儿，跟妈妈说，雷琪琪是不是一直这么说话？”

　　小鱼儿睁圆了眼睛，“哪样？”

　　“就是总在说话的时候贬低你，抬高自己。”乔曼不满的说。

　　要真是这样，这小丫头绝对不能再跟她做朋友了，什么居心啊这是。

　　小鱼儿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呀妈妈，以前她挺好的，这段时间有点奇怪。”

　　看闺女眼睛一个劲的朝着泳池看，特别好奇，乔曼只能先把她放过去了。

　　到了浅水区，好多人在水里游泳，小鱼儿胆子小，又没下过水，一直不敢下去。

　　两个小姑娘并肩坐在岸上，脚尖点着地，看样子雷琪琪也不敢，但她偏偏要去说小鱼儿，“你胆子真小，不敢下去。”

　　伸脚拨了一下水，雷琪琪又说，“你的胆子太小啦，不可能学会的，还是赶紧回家吧。”

　　小鱼儿本来对水就有点害怕，被她这么一说，自卑的心理又冒了上来。

　　犹豫了一下，直接爬上了岸边，扑倒乔曼怀里，声音带上了点哭腔，“妈妈，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别人啊？”

　　“为什么比我小的小朋友都在水里游泳，我不敢下去。”

　　乔曼就坐在不远的地方，把刚才雷琪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那个气。

　　拉着闺女，乔曼就走到了雷琪琪身边，笑容那叫一个温柔，但眼神已经阴森森的了。

　　这小姑娘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她打压小鱼儿是事实了吧，乔曼今天就必须给闺女讨个公道。

　　争一时之理是小，给闺女重新找回自信才是大。

　　“琪琪，你也没有下水呀。”乔曼故意问了一句。

　　雷琪琪立刻从岸边站起来，捏着拳头就说，“我不是不敢，我是懒得下去。”

　　“嗯，那你会游泳吗？”乔曼点头，又问了一句。

　　这下雷琪琪不说话了，鼓着小脸气哼哼的，她也没好说谎，毕竟会不会有用，一下去就露馅了。

　　乔曼把两个小女孩带到下去的楼梯处，摸着闺女的脑袋就说，“阿姨觉得，你们两个都不会游泳，不如今天比赛一下，看谁先学会游泳或者闭气，怎么样？”

　　雷琪琪可是事事都要踩在小鱼儿头上的，一听要比赛，眼睛里的斗志熊熊燃起，“比就比，有什么不行的，阿姨，我会比乔沐恩学的更快更好！”

　　说着，扶着梯子直接下水了。

　　乔曼站在岸边，也被雷琪琪的行动力给惊呆了，赶紧扔了个游泳圈下去。

　　然后抬头就问，“这儿有游泳教练吗？我想请个游泳教练。”

　　水下的人笑着就说，“哪儿来的什么游泳教练，只有安全员，要不这样吧，我教这俩闺女游泳，我游的好着呢。”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是看乔曼漂亮，想在美女面前卖个好。

　　乔曼看他一会仰泳，一会蝶泳，反正不是狗刨，看样子挺专业，就笑着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所以，这游泳比赛，谁能赢呢？




80.  80（二合一）   通过选拔

　　第80章 
　　看闺女还是不敢下去, 乔曼蹲下去跟她平视着，笑眯眯的就说，“谁说你不如别人了, 那些小弟弟小妹妹学过之后才敢游泳的，我们鱼儿还没下去过呢, 怎么就打退堂鼓了？”

　　“而且, 你当初不是说要做逆流而上的小鱼吗, 这是退缩啦？不去试一试吗？”

　　小鱼儿深吸了两口气，也跟着下了水。

　　看闺女在里面漂浮着，安全员也在旁边, 乔曼立马掉头去找刚才自称雷琪琪保姆的那个中年妇女。

　　那妇女就坐在距离水池不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两个孩子的情况，看来是个负责任的。

　　“您叫什么名字呀？”乔曼坐在她身边，客客气气的就问。

　　中年妇女笑着说，“俺叫喜花，徐喜花，不用您来您去的，叫俺婶子就行了。”

　　“婶子，你了解琪琪的家人吗？”乔曼顺着叫开了。

　　婶子也笑眯眯的, 用手比划着，“咋没见过, 这小闺女的爹可气派着呢，开小轿车, 头发梳的这老高的, 听说开了个什么饮料厂子，反正是个大老板，俺就没见过比他还有钱的人。”

　　“他这么忙, 平时肯定没时间教闺女吧？”乔曼又试着说。

　　“唉，这小闺女也可怜，俺带她两三年了，看她爹回来都不超过十次。”

　　“没有家庭关爱的孩子，性格多多少少会出现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在小的时候很好教导，说一说他们，身体力行的教导，孩子都会变好的，我一直相信人性本善。”乔曼说一句就得看一眼闺女，就看见小鱼儿在那个年轻人的教导下，先是怯怯的在水下练习闭气呢。

　　她性格软，但骨子里还是倔的，说闭气就闭气，呆在水下，等着年轻人数数，等数到其中一个数字的时候，哗啦一声，小鱼儿还没出水就笑开了。

　　乔曼收回目光，笑吟吟的看着徐喜花。

　　徐喜花给头巾闷得慌，扯下头巾当扇子扇着，叹了口气，“你不用打哑谜，俺知道你在说啥，琪琪性格有问题，我也看出来了，但你不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乔曼不解的问。

　　“她父母去年给离婚了，娘又重新跟了个人，见都不肯见她一面。她爹在外头做生意，一天到晚不回家，而且还惯孩子惯的厉害，要啥给啥。”徐喜花摇头说，“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差，说话也奇怪，俺说不出来，反正你家闺女说不过她，小嘴儿能说着呢。”

　　“那你咋不跟她爹说说？”乔曼纳闷的说着。

　　徐喜花也纳闷，“咋没说，俺才说了一句人家爹就不高兴，说他闺女啥问题没有。”

　　“要俺说，你就让你闺女别搭理她。”

　　乔曼摇了摇头，没说话，往闺女那边看了一眼。

　　那叫一个惊喜，才过了多长时间啊，小鱼儿居然已经学会了游泳，能在水里用狗刨的姿势游来游去了。

　　小伙子在旁边，也是兴冲冲的，要教她其他游泳姿势。

　　乔曼放心了，就赶紧去旁边买水，现在的游泳池里加了大量的消毒粉，游完泳上来皮肤容易干燥不说，嘴里吧，还特别的干。

　　等闺女上来了，肯定要嚷嚷着口渴。

　　走到游泳馆旁边，正好看见个卖豆浆的小摊子，卖的全是那种袋装的豆浆，特别好喝解渴。

　　乔曼也没小气，一下子买了十袋，大人小孩儿都能喝。

　　没想到重新进了游泳馆，就听见泳池里闹起来了。

　　“你凭啥欺负人，小小年纪的不学好，你这是存的啥心思？”

　　“就是，你们大家伙儿刚才都看见了吧，我可看的清清楚楚！”

　　“小姑娘，你俩还是一起来的呢，你凭啥欺负人家？”

　　乔曼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闺女被一群人护在身后，她所在的地方好多人呢，大声嚷嚷着。

　　“怎么回事，怎么吵起来了？”站在岸边，乔曼小心翼翼的往下看。

　　“姐，这事儿吧还是怨我。”刚才教导小鱼儿的小伙儿游了过来，一脸懊恼的就说。

　　“到底怎么了？”乔曼越看越疑惑。

　　有个大姐从旁边游了过来，气愤的说，“你带来的这俩小丫头，这胖丫头在你闺女游泳的时候一直伸手拽她，都把孩子拽的呛水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事实上，刚才小鱼儿只会狗刨，一直学不会蝶泳。

　　而雷琪琪呢，还被困在闭气那一关，她看小鱼儿狗刨游的欢快，看不惯就直接伸手拽了一把，把小鱼儿拽的呛了好几口水。

　　就说奇不奇怪，呛完水之后小鱼儿居然就学会了蝶泳。

　　正说着话，小鱼儿慢慢从旁边游了过来，哗啦一声钻出水面，小手扒在岸上，笑容特别灿烂，“妈妈，我学会游泳啦！我赢了！”

　　哗啦一声，雷琪琪也从水里钻了出来，脸给憋得通红。

　　“不就是游泳，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小姑娘气得直撇嘴，还得嘴硬的说一句。

　　乔曼反问她，“既然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为什么不能认赌服输，还要欺负小鱼儿？”

　　“刚才大家都说你伸手拽她了，这不是欺负吗？你得给我闺女道歉。”

　　雷琪琪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气鼓鼓的哼了半天，最后蚊子叫似的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理亏，看旁边好几个在游泳的人都对着自己摇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顿时下不来台了。

　　直接从水里爬了上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玩儿了，我现在就要走。”

　　但后面传来的对话，又让雷琪琪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姐，你贵姓？”

　　乔曼是目送雷琪琪离开的，就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

　　转头一看，刚才教导小鱼儿游泳的小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水，正拿着一条毛巾擦呢。

　　“免贵姓乔，我叫乔曼。”乔曼说的坦坦荡荡。

　　这小伙子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名片递过来，“你可以叫我肖亚军，有空带你闺女来参加我们游泳队的选拔吧？”

　　“什么选拔？游泳队？”乔曼被他给说迷糊了。

　　看了看名片，上面写了个首都花样游泳队教练肖亚军，下面还有一行地址。

　　小鱼儿也上来了，懵懵懂懂的看着妈妈。

　　母女俩都是一头雾水。

　　肖亚军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直接让小鱼儿下去游了一圈。

　　“看见了吗？你闺女手长腿长，而且身体特别的协调，学习游泳比其他孩子要快得多。”肖亚军满脸赞叹。

　　乔曼也朝着闺女看过去，小鱼儿这名字真的起对了，她在水下就好像一条小鱼一样，特别从容的往前游着，水流不断划过孩子光滑的背脊和纤长的手臂，让她的皮肤看上去像在发光一样。

　　不，她整个人在游泳的时候都好像在发光，淡定又从容，不断的往前。

　　“这孩子水性好，我可以把她培养成花样游泳运动员。”肖亚军接着说。

　　旁边的人也爱看热闹嘛，凑过来就问了一句，“我就听说过游泳，花样游泳是个啥？”

　　“花样游泳也是一项运动，是前两年才在咱们国内兴起的一项运动，你可以理解成在水上跳舞，艺术素养，肌肉的力量，还要考虑到舞蹈基础。”

　　乔曼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过这项运动，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怎么样姐，让你闺女去试试，说不定以后还能为国争光呢，现在花样游泳已经纳入奥运会项目了，咱们国内也开始重视这项运动了。”肖亚军赶紧劝说乔曼。

　　“妈妈，是要让我去参加比赛吗？”小鱼儿上来，懵懵懂懂的就问。

　　乔曼蹲下来，先给闺女一袋子豆奶，看她叼在嘴上吸溜着，这才说道：“是的，你有机会去参加选拔，如果能通过，就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比什么？”

　　“在水上跳舞，水中芭蕾。”肖亚军心急的解释了一句。

　　看小鱼儿有点心动，乔曼得把事情给她讲明白了，“要参加比赛不是那么容易的，无论什么项目都要经过无数次的练习，训练会非常的艰苦，你要是愿意，妈妈就带你去参加选拔。”

　　小鱼儿喝完一袋子豆浆，又咬开了一袋，思考了一下之后才点头，“好，我愿意试试。”

　　“如果通过了，你就得认真训练，不能叫苦。”乔曼点着闺女的鼻子，又重申了一遍。

　　如果能进首都花样游泳队，将会有更专业的教练教导她游泳，对小鱼儿来说，既能锻炼体力，又能磨练心智，这是个好机会。

　　“好！”小鱼儿认真点头。

　　肖亚军特别高兴，连忙说了个日期，“下个星期六，就在那天，你带着小鱼儿去名片上的地址就行了，到时候我会在门口等你们的。”

　　说着，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姐，我今天的时间不多了，先走了。”

　　他往外走着，还没走两步身后想起了个小丫头的声音，乔曼和小鱼儿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等等，我让你等等。”追上去的居然是雷琪琪，“我也想去参加选拔。”

　　肖亚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雷琪琪一眼，认真考虑一下之后才说，“不好意思小姑娘，刚才我也观察过你，你游泳学的也很快，但身材比例不适合跳舞，可以考虑一下别的项目。”

　　对于雷琪琪来说，把小鱼儿比赢了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合不合适，她才不管。

　　再说刚才比赛学游泳已经输了，现在怎么能不追上去。

　　“我爸有的是钱，我就要去。”雷琪琪给气得跺脚。

　　“有钱也不行，首都这么大，一砖头下去能砸到五六个有钱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肖亚军撂下一句，匆匆的就走了。

　　雷琪琪让所有人看着，恨恨的看了小鱼儿好几眼，最后气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游泳吗，我还能让我爸在家给我建个游泳池呢。”

　　小鱼儿本来还在笑呢，听见这话笑容慢慢的就收了起来。

　　两个小女孩在游泳馆门口分开，乔曼带着闺女继续坐火车回去。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小鱼儿一直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小丫头愁眉苦脸的，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同志，你闺女好像不大高兴呢。”对面的大姐正在打毛衣，提醒了一句。

　　其实乔曼早就发现了，就等着小鱼儿主动告诉自己。

　　她朝着闺女挑了挑眉。

　　“妈妈，为什么？”小鱼儿终于开口了，语气特别纳闷。

　　乔曼喝了口茶，不紧不慢，“什么为什么？”

　　小鱼儿扑进了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为什么雷琪琪说话这么奇怪，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子？”

　　“以前我给她带瓶水，她都会说谢谢，我做了什么事情，她还会夸奖我，我们两个在一起特别开心。”小鱼儿闷闷的说，“但是现在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高兴，她也很不高兴。”

　　“既然都不高兴，为什么还要做朋友呢？”乔曼反问了一句。

　　“我们都做了好多年的朋友啦，从我来这里就开始做朋友，她真的特别好。而且妈妈，我刚来的时候没有人搭理我，只有琪琪把她的糖分给我吃。”小鱼儿还是不高兴。

　　“闺女，你要知道，有些人注定就是只能当一段时间的朋友，以后你还会有真正的朋友的。”乔曼循循善诱，开解着。

　　当然，她也知道，童年时期的小孩就是把朋友看的特别重要。

　　她三言两语的不会让小鱼儿放弃这个朋友的。

　　下了火车，再转一趟公交就到了村子附近，乔曼带着孩子继续往里走。

　　“乔厂长，乔厂长等等我。”

　　乔曼回头一看，这不张团长的爱人吗，在小学当老师，吴老师。

　　吴老师看样子是去买菜的，手上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土豆和大白菜，还有一条鱼。

　　“干嘛叫我乔厂长呀，还跟以前一样叫小乔就行了。”乔曼笑着帮她提鱼，“对了吴老师，你前两天不是还让我去首都的时候帮你带化妆品吗？下个星期六我得再去一趟，今天给忘了。”

　　“大忙人呀，下个星期怎么又要去了？”吴老师笑着调侃。

　　乔曼说起这事儿，也忍不住的笑，“今天不是带小鱼儿去游泳吗？在那碰见个人，说自己是首都花样游泳队的教练，让小鱼儿去参加选拔呢。”

　　“真的？”吴老师突然惊喜的笑了一声，“你说巧不巧，妞妞下个星期也要去选拔。”

　　“也是花样游泳？”乔曼也给惊住了。

　　“对，我是这个月初的时候带她去的，也碰见一个教练。”吴老师解释道。

　　“是个叫肖亚军的小伙子吗？”乔曼赶紧问。

　　“不是，是个女教练。”吴老师摇头。

　　正好走到家门口，乔曼把鱼递了过去，有些犹豫了，“怎么这些教练这么闲，都在游泳馆选孩子吗？会不会是骗子？”

　　“就去选拔一下，能有什么可骗的。”吴老师笑着说，“要真是骗子，咱俩反正是结伴的，到时候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就行了。”

　　“你说的也是，总归要给孩子一个机会。”

　　乔曼一低头，就看见小鱼儿一改刚才在路上的闷闷不乐，已经跟妞妞手拉手玩去了。

　　这小丫头，刚才路上还在叹气呢。

　　乔曼笑着摇头。

　　……

　　“就这吗？没写错吧，这地方也不像是练游泳的地方啊？”吴老师看着有些破旧的教室，半信半疑。

　　转眼就是星期六，一大早的，乔曼就跟吴老师一起给孩子穿好衣服，带着两个小丫头奔赴名片上的地址了。

　　乔曼低头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周围，“没错啊，就是这个地方。”

　　两个人都以为来参加选拔，应该是个游泳馆呢，实在不行，有个水池也是可以的。

　　再看看眼前，门口种着一颗大槐树，后面是一栋二层楼，墙上的绿漆都给剥落了，阳光照过树叶，树影在下面晃动。

　　“有人带着小姑娘上去了，估计就在这，咱们也上去看看。”乔曼当机立断的说。

　　说着，就牵起小鱼儿的手，试探着上了楼。

　　刚一上楼，乔曼的手就给闺女摇了摇，“妈妈你看。”

　　小鱼儿伸手一指。

　　顺着闺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乔曼也给惊住了。

　　站在教室门口排队，穿着一身红裙子的，不是雷琪琪还能有谁？

　　这丫头本事还不小，那天肖亚军分明没让她过来参加选拔，也不知道她从哪找到的路子，还真被她给找过来了。

　　乔曼莫名觉得，雷琪琪既然有办法过来参加选拔，估计也只是走个过场，实际上名额已经被她内定了，这花样游泳的队伍，绝对有她一席之地。

　　要问她有什么能力？

　　钞能力！

　　“你不要被别人影响，进去之后老师问什么你说什么，让你干嘛你干嘛，妈妈在外面等你呢。”乔曼拍了拍闺女的脑袋，安慰了一句。

　　“好呀妈妈。”小鱼儿仰头笑着。

　　正好这时候雷琪琪一回头，正好看见小鱼儿，她今天看上去挺高兴的，朝着小鱼儿挥了挥手，“乔沐恩，过来呀。”

　　小鱼儿个记吃不记打的，看雷琪琪笑的高兴，就跑过去了。

　　“怎么啦？”

　　雷琪琪手上拎着个包，里面放了很多沙琪玛，小面包，牛奶之类补充体力的零食，她自己手上抱着一个沙琪玛啃着。

　　“你也吃。”

　　她也是热情，一个劲的邀请小鱼儿吃，推拒不过，小鱼儿拿了个小面包，一点一点的吃着。

　　雷琪琪不乐意了，“多吃点啊，你怎么吃的这么慢。”

　　乔曼就站在不远处，看见她一个劲的劝闺女吃东西，立刻阻止说，“你们俩都不要吃了，待会考核说不定要考到形体，还要做动作，吃得太撑了会影响到。”

　　小鱼儿一听，立马把吃剩一半的面包给塞进了妈妈手里。

　　这边一群小丫头热热闹闹的说着，肖亚军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也不看乔曼，而是朝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招手，“都安静，不要说话，排成一个纵队进教室，开始选拔。”

　　乔曼也下意识的要跟着进去，被肖亚军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姐，选拔的时候家长不能进，你们可以在外面透过窗户看。”

　　“算了，咱们就坐在椅子上聊聊天吧，反正孩子选不选的上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担心也没用。”吴老师倒是想的很豁达。

　　俩人往教室门口的椅子上一坐，吴老师提起刚才的事情，不满的就说开了，“小乔，你刚才看见那个叫琪琪的小女孩了吧？”

　　“看见了。”乔曼点头。

　　“我不教他们的班级，不了解这孩子，但刚才她自己吃了一个沙琪玛，一个劲的往你闺女手里塞了四五个，还逼着她吃下去，这孩子……”吴老师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了一句话，“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啊？”

　　“你也看出来了吧，上次去游泳馆也是她俩一起去的，琪琪喜欢打压我闺女，带她的保姆说，是父母离婚了，孩子性格有点变化。”乔曼解释说。

　　吴老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看见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测试柔韧性的动作，这才回道：“这么下去不行吧，你得跟小鱼儿说说，以后不能跟这孩子来往了，把人自信心都给打击没了。”

　　谈到孩子的教育，乔曼也有点心得，“我倒是不这么想。”

　　“你的意思是，还任由两个孩子来往？”吴老师不敢置信的说。

　　乔曼摆手，“你听我说，我只是不想干涉闺女交朋友，而且你想想，她不可能在我身边呆一辈子，总要出社会，认识更多的人。

　　我想着，与其以后在那种口蜜腹剑的小人身上吃大亏，倒不如就借着现在这个机会，看清什么才是朋友。”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吴老师直点头。

　　乔曼又说，“其实真正的问题，还是因为小鱼儿没什么自信。”

　　“而且，吴老师，要是你家妞妞身边有这么一个朋友，你怎么办？”

　　说到这里，吴老师摊了摊手，“我家妞妞身边不可能有这样的朋友。”

　　乔曼楞了一下，“这是为啥？”

　　与此同时，一群小丫头哗啦啦的就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小鱼儿走在中间，身边一左一右的围着妞妞和雷琪琪，左手右手各牵一个，高兴着呢。

　　“妈妈，我们三个都过啦！”小鱼儿立刻报喜。

　　正朝这边走着，雷琪琪看小鱼儿还有其他朋友，满脸不高兴，瞥着妞妞就说，“你好胖啊妞妞，就你这样还能通过选拔。”

　　妞妞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你比我还胖呢，你腿还没我长，老师刚才还夸我灵活，你都进来了，我为什么不能通过？”

　　好家伙，碰了一鼻子灰。

　　乔曼哭笑不得，总算知道为什么人吴老师一点都不担心了。




81.  81（一更）   踏上新旅程

　　几年时间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而这几年里，家里头号大忙人当然是秦见洲，工作忙的几乎没时间回家, 好在泾川的工作终于结束了，秦见洲的工作也有了调动。

　　而第二号大忙人, 居然是小鱼儿。

　　小鱼儿通过了选拔之后, 要花打量的时间在队里训练, 在水下训练，特别的艰苦，只有节假日的时候才能回来跟爸爸妈妈见一面, 再跟哥哥弟弟说说话。

　　这不，秦见洲的工作调动了，到其他战区了，乔曼作为随军的家属，也得跟着搬家。

　　这天在搬家，家门口停着辆卡车，屋子里乱糟糟的，还在收拾。

　　“小乔，来跟我说说话, 跟婶说说，你们这是要搬到哪里去啊？”一个中年妇女摇晃着扇子就走过来了。

　　乔曼回头一看, 发现是村子里住着的婶子，笑着回答, “搬到首都去。”

　　“那这里的房子呢？租出去吗？”

　　乔曼摇头, “关着，平时还得麻烦你们邻里邻居的帮忙看看，别让人进去。”

　　说着, 乔曼就指着旁边的一堆家具笑道：“你看看，有没有家里需要的，可以直接搬走，省的放在家里都落灰尘了。”

　　这些家具当然不是秦见洲母亲留下的，而是这几年家里陆陆续续添置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也用旧了。

　　索性就不带走，搬到门口，看到谁家有需要的直接搬走，正好要劳烦人家这几年帮忙看着房子。

　　“真的？我家正好需要个椅子，那我回头可搬走啦？”婶子可高兴了，“你也放心，咱们拿了你的东西，肯定给你看好房子，不会让人进去的。”

　　乔曼也跟着笑了笑，准备进去收拾东西。

　　刚一踏进院子门，正好碰上胡杨和自立正在抬行李，俩大小伙子了，胡杨现在十六岁，自立十五，天天跟着他爸早上锻炼，身体结实着呢。

　　瘦瘦高高的小伙子，胡杨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剪得寸头，平时话不多，但眼神特别凌厉。

　　自立随了许华强的长相，皮肤很白，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奶油小生的长相。

　　“妈，这儿不用你管，你站在旁边跟小鱼儿俩休息休息。”

　　还没进得去就让儿子给堵在门外了，连小鱼儿一起给赶了出来。

　　乔曼想动手，俩儿子一手把搬家的事情都给包办了，只能搂着闺女站在门口干巴巴的看着。

　　“还是你命好，俩儿子一个比一个能干。”嫂子又跑过来，满脸羡慕的就说。

　　“也就这时候能看见他们了，孩子们大啦，到处跑。”乔曼也笑着回了一句。

　　“对了小乔，听说你闺女最近还要参加个什么比赛是吧？”

　　“对。”乔曼点头，“全运会，参加的是花样游泳女子双人项目。”

　　“你爱人呢，我也听说调到哪个战区，这是升官儿了吧？”嫂子兴致勃勃的问。

　　这不像是来拉家常，像是查户口来了，乔曼在这方面挺敏感的，丈夫的工作不会讲给她听，她知道的也不会往外说。

　　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呢，就听见家门口，自立喊起来了，“妈，赶紧上车，我们已经收拾好了！”

　　乔曼过去一看，还真是，两个小伙子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要搬走的东西也已经打包好放在卡车上，就等着启程呢。

　　拿出钥匙，乔曼最后进去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遗漏的，这就锁上大门，踏上新的路程了。

　　……

　　去首都的路上，卡车在前面开，乔曼开着自己的夏利跟在后面。

　　“妈妈，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咱们还正好去首都住，你能抽出一天时间陪陪我嘛。”小鱼儿坐在副驾，眼巴巴的瞅着她。

　　小鱼儿这趟回家之前，乔曼都已经半年没见过闺女了，眼看着她从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团子，居然一蹿成了一米六几的小丫头，心里能不高兴，能不想着陪陪闺女嘛。

　　但不行啊，乔曼只能一脸遗憾的说，“妈妈今天要去参加市里举办的交流招商会，没办法陪你了闺女。”

　　这几年来，乔曼手下的泾川第三牛奶厂，哦不，她已经给改名了。

　　乔曼的红星牛奶厂，因为产品质量好，而且价格童叟无欺，在附近已经是个口碑的牌子。

　　但因为产品类型单调，只有鲜奶和酸奶两个品种，发展渐渐的也跟不上外面的厂子。

　　一年前，牛奶厂碰上了拆迁，赔偿了一大笔钱，乔曼就用这笔钱直接把厂子搬到了首都郊区，并且开始规划增加厂子里产品的种类。

　　开始增加风味调和乳，还有各种营养牛奶之后，厂子的生意再次有了起色。

　　这不，首都招商局组织了一次交流会议，乔曼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先进的做生意的经验。

　　小鱼儿也懂事，知道妈妈确实没空，就转头问胡杨，“哥哥，咱们去首都玩一天吧，我都在这训练了几年了，一次都没出来玩儿过。”

　　胡杨本来靠在座位上睡觉，瞬间睁开眼睛看向妹妹。

　　“哥哥有正事。”还在变声期的少年嗓子有些沙哑，但绝对不难听。

　　“妈妈有正事，你也有正事，你要干嘛去呀？”小鱼儿追问着说。

　　“杜叔叔还记得吧，我跟他去查案子。”胡杨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妹妹，“拿着去玩。”

　　“你哪来的钱啊？”小鱼儿捏着还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胡杨解释，“公安局奖励的。”

　　之前胡杨顺着自己发现的线索抓住了周向明，这事儿在整个泾川引起了轰动不说，还让好多公安也注意到了他。

　　杜明浩跟林春芳结婚之后，因为家宅安宁了，能专心的搞事业，居然一路上升，升到首都干刑侦工作，接触的都是要案，命案。

　　胡杨偶尔会跟着去看看，一起办案子，因为窥心般的洞察力，好多次发现了其他人还没注意到的细节和蛛丝马迹，也帮着破获了案子。

　　所以，这是公安给他的奖励。

　　捏着钱，小鱼儿吐了吐舌头，更不敢拉着哥哥陪自己玩儿了，只能转头去问最小的弟弟，“忍冬，你呢？跟姐姐玩去？”

　　忍冬靠在后座上，手里还在翻书。

　　他还没开口，乔曼先说话了，“弟弟不行，他今天要去参加物理竞赛。”

　　认真算起来，忍冬居然是家里智商最高的一个，才十岁就已经跳级上了初中，今天得去参加中小学生物理竞赛，而且他还是老师最看好的，拿奖的苗子。

　　小鱼儿更加郁闷了呀，半年才回家一趟，家里人人都有事，难道只能在家睡大觉？

　　正想着呢，马尾辫就给后面的人拽了一下。

　　“谁这么讨厌，拽我辫子。”小鱼儿头也不回的就说，“不用看我都知道是二哥。”

　　自立从后面探出脑袋，很不满的问，“你为啥不问问我有没有空？你哥今天空着呢，可以带你到处玩儿。”

　　“对呀鱼儿，自立有空。”乔曼看着前方的路，也跟着说。

　　“臭哥哥！”鱼儿气哼哼的就是一句，转过来跟乔曼告状，“妈妈你知道吗，之前我好不容易放假，哥哥说带我去古都玩，我们一起去了夫子庙。”

　　“哎哎哎，那件事就别说了吧。”自立赶紧上来捂嘴。

　　还没得逞呢，被胡杨一把扼住了胳膊，“接着说。”

　　“我们俩逛到一半，他看见路上有俩黑皮肤的外国人，就直接上去跟人家打招呼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特别高兴，完全把我当空气。”小鱼儿气得锤了哥哥一把，“你都不知道我站在旁边有多尴尬，听又听不懂，人家还一直盯着我们看。”

　　“小丫头还挺记仇的。”自立哭笑不得。

　　动了动，把自己的胳膊从胡杨手里抽出来，看见除了妈妈以外，全家人都一脸核善的看着自己。

　　自立赶紧举起胳膊发誓，“我保证这次就算外星人来了，都不可能把你扔在一边，我说话算话。”

　　“可我还是想跟妈妈在一起。”小鱼儿咬着唇，可怜巴巴的就说。

　　胡杨和自立已经过了依赖母亲的阶段，就算心里爱乔曼，嘴上也不会说出来。

　　但两个小的就不一样了，忍冬从小就是长在乔曼身上的，去哪里都要跟着，小鱼儿呢，因为常年在游泳馆里训练，不怎么跟外人接触，其实还是小孩子性格。

　　思考了一下，乔曼发话了，“这样吧，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等我开完会之后带你们出去玩儿，就是不知道这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

　　咦的一声，“小鱼儿，怎么不叫上你爸带你玩？”

　　这里的爸爸当然是说许华强，他这几年一直没有找女同志结婚，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居然比上辈子更早的入驻了南方市场，原本只是在首都扬名的服装厂，现在居然都进驻沪城了。

　　每次小鱼儿放假，他都是第一个蹦过来的，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堆成山的送过来。

　　“他去沪城出差了，说等我比赛的时候在那会和，要给我个惊喜。”

　　没办法，大家都没空，只能跟着妈妈去开会啦。




82.  82（二更）   交流会议

　　车子开到首都, 胡杨自己坐公交去找杜明浩，忍冬直接被学校的车子给接走了，乔曼简单的把家里归置了一下, 就带着剩下的两个孩子去了酒店。

　　“这次是去迎宾馆？规格挺高的。”自立一路上都在观察，感叹了一句, “不是说住迎宾馆的基本都是大明星, 或者外国人吗？怎么选在那里开会。”

　　乔曼开着车, 抽空说了一句，“这次来的就是外国人啊，一个德国企业家。”

　　“那你们有翻译吗？要不要我去？”自立摩拳擦掌, 那叫一个激动。

　　乔曼失笑道：“你会德语吗？”

　　“不会，但我会英语啊。”他还在兴奋呢。

　　“这么大的交流会，他们会安排翻译的，而且这是招商和交流一体会，肯定会提到很多专业的词汇，你就在外面等我，带着妹妹一起，别把我闺女弄丢了。”乔曼也在调侃。

　　自立一把拍上了自己的脑袋，“真不会了, 我就是把自己弄丢了，也不会丢了她的！”

　　这妹子, 家里人的宝贝疙瘩不说，马上还要去参加全运会, 现在可是家里最重视的人。

　　到了会场, 乔曼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对面的麦当劳，给他们点了一些吃的，这就要走了。

　　“在这等我, 不要随便乱跑。”乔曼临走的时候还在嘱咐，“自立记得我的号码吧，万一碰上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行啦妈妈，我都这么大了，不会乱跑的。”自立摆了摆手，让他妈安心开会去。

　　自立十五岁了，已经窜到了一米七，还在不断的长个子，每天都在锻炼，一般人还真打不过他，乔曼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上了迎宾馆二楼，就看见门口挂了个横幅，上面写着首都商贸交流会，再往里走，里面坐了四五十个人，看着乌压压的，会场里挺热闹。

　　踩着红地毯，乔曼走进了会场。

　　能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国营厂子，或者私营企业的老板，还得是纳税大户。

　　“乔曼，过来坐。”

　　乔曼还在找位置，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自己。

　　顺着声音望过去，先是看见一个瓦光锃亮的光头，定睛一看，这不胡书记嘛。

　　现在不能叫胡书记了，现在人家已经是胡副厂长了，赶在退休之前当上了厂长。

　　“过来，我特地给你占了个位子。”胡厂长边招手边笑着说。

　　对于乔曼，胡厂长始终有一种，看着自己提拔出来人才的成就感。

　　每次在生意上有什么合作，或者是在外面碰上了，总会给予方便。

　　乔曼笑着说，“您怎么也来了？”

　　“厂里让我过来的，说是来了个德国的资/本家，要来给咱们传授生意上的经验。”胡厂长低声说。

　　“现在不能叫资/本家了，现在咱们都叫企业家。”乔曼解释道：“人家在德国生意做得大，说是可以来国内投资，一方面也是给咱们讲讲经验。”

　　抬起头，乔曼突然楞了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胡厂长你看看，那是不是石小娟？”

　　自从前几年跟石小娟争来了厂子之后，乔曼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她了。

　　只是偶尔听别人说起来，说石小娟还在给一个大老板当情妇，拿着他的钱投资了好几次生意，但都是反响平平，没什么起色，但也不缺钱花。

　　给人当情妇，人家没结婚，这乔曼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石小娟好像也在会场里找着什么，正好跟乔曼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突然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然后又移开目光，直接走开了。

　　乔曼有点奇怪了，石小娟又不是国营厂子的人，也不是纳税大户，怎么会在这出现？

　　“是她，你没看错。”胡厂长也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关系相比乔曼，要更加广一点，解释道：“听说她跟的那个老板跟外国人挺熟悉，这次就是石小娟负责联系外国人过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会场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第一个走上去的是招商局的领导，拿着话筒讲了几句话，大概就是先介绍了一下，这次来的外国人来头有多大。

　　又说这次的外国企业家从他爷爷辈儿的人就开始做生意了，经验非常足，让大家可以踊跃的提问。

　　最后，说这外国人有意向在国内投资，让大家把握好这次的机会。

　　领导下台之后，就有个外国人走到了台上，对着话筒先来了一句问好。

　　这是一句英语，乔曼总听自立在嘴里念叨。

　　紧接着，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嘴里叽里咕噜的，冒出了一大堆的话。

　　台下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四五十双眼睛，跟台上那双大眼睛，大眼瞪小眼，半晌都没人说话。

　　要问为啥，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啊！

　　僵持了一会，胡厂长发现不对劲了，左右看看，“不对啊，这么严肃的会议，应该是有翻译的，翻译呢？”

　　不仅仅是胡厂长，招商局的领导也着急了，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站在角落里，就问，“翻译呢？不是早就叫过来了吗？人呢！”

　　没有翻译，这场会议等于鸡同鸭讲，还交流个啥？

　　过了一会，石小娟跑过去，凑到领导耳边说了一句话，领导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挥了挥手，让石小娟走了。

　　“备用翻译呢？赶紧叫过来！”领导压低嗓门，赶紧说。

　　乔曼坐在下面，特别清楚的看见石小娟临走的时候朝着自己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

　　石小娟跟外国人认识，据说翻译也是她找来的，这怕不是石小娟在捉弄人吧？

　　乔曼总觉得不对，但仔细想想，石小娟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不管怎么说，现在那个外国企业家就站在台上，表情从微笑逐渐变成了不耐烦。

　　传说德国人都特别的守时严谨，乔曼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但这位外国企业家，对时间观念真的很看重。

　　十五分钟内，他看了很多次手表，笑容也完全消失了。

　　看样子，这交流会还没开始，他对这个古老的国度，以及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第一印象已经开始下跌了。

　　场面那叫一个尴尬，好在十五分钟之后备用翻译上场了，这才开始了会议。

　　这场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那外国企业家就先叫停了，说要去休息一下，待会继续开下半场。

　　乔曼趁着这功夫赶紧出酒店，要去看孩子。

　　“妈妈，进展顺利吗？”自立就问。




83.  83（二合一）   美丽的小公主……

　　说起会议上的情况, 乔曼皱起了眉，摇摇头，“不怎么顺利。“

　　“怎么回事？”自立追问了一句。

　　自立早熟, 而且情商高，很多事情在他这儿, 经常能有不一样的解决方法。

　　于是乔曼就把刚才的情况跟儿子讲了一遍, “开场之后翻译没有按时到,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德国人已经不怎么高兴了，后来的备用翻译也不太专业。”

　　其实那也不能怪人家备用翻译, 情况紧急，而且当前这个情况，德语在国内还是个小语种，没多少人学，只能临时的拉了个学生过来。

　　那小姑娘日常用语完全没问题，但德国人说到专业词汇就开始抓瞎。

　　“别担心，咱们又不跟那外国人要钱。”自立喝了一口可乐，安慰说。

　　乔曼还是挺沮丧的，“不能这么想儿子, 他来国内投资是一项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情，大家都想尽力的促成这件事, 这次的会议上不只是咱们一家，还有很多老板等着交流经验, 还缺钱开发新产品, 咱们不能只顾着自己。”

　　看了看时间，乔曼就起身了，“我继续进去开会, 这儿是两百块钱，估计这会议要开到挺晚，要是不耐烦了就拿钱出去玩。”

　　临走之前乔曼还得嘱咐一句，“不要带着妹妹乱吃东西，她就快比赛了。”

　　“知道啦，我肯定照顾好你的宝贝疙瘩。”自立满脸无奈。

　　时间到了，跟孩子们说了两句话，乔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就得再次赶往宾馆的二楼。

　　俩孩子都在麦当劳等了好几个小时，早就不耐烦了，她一走，小鱼儿直接从座位上跳下来，背着包就要出去。

　　“不等妈妈了？”自立从后面追上，一手把妹妹的包给拿了过来。

　　左手背着包，右手还拿着妹妹吃到一半的炸鸡和薯格，这哥哥当的够格！

　　没想到小鱼儿直接走进了宾馆大门，左右看看，“等，我可想妈妈了，咱们在这等等吧，说不定她出来透气儿的时候还能见到呢。”

　　说着，小鱼儿走到前台，问道：“姐姐，我们带了点麦当劳的炸鸡，能坐在那边的沙发上吃吗？”

　　“当然可以，不要把沙发弄脏就行了。”前台姐姐笑眯眯的说。

　　兄妹俩往宾馆的柔软沙发上一坐，还得接着等妈妈。

　　不过等着等着，小鱼儿左看右看，突然凑到自立身边，低声道：“哥哥，你看那边儿，有个小老外，你不是喜欢跟外国人说话吗，去呀。”

　　小丫头知道用手指着人不礼貌，于是用眼神示意自立朝着那边看过去。

　　自立抬起头，顺着妹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眉毛一挑。

　　还真是个小老外，穿着一身休闲装，低头正在看书。

　　一头蓬松的金发，深绿色的眼睛，日耳曼人种，皮肤非常白，这是真正的金发碧眼。

　　要是放在平时，自立说不定还有兴趣上去说两句话，锻炼一下用外语交流的能力。

　　但今天，他瞥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不仅自己不看，还特别霸道的把妹妹的头都转了过来，“没什么好看的，吃麦当劳。”

　　“什么呀，我吃的太多给顶着了。”小鱼儿摇了摇头，挣脱哥哥的束缚，“你怎么了，平时不是看见外国人挺高兴的吗？”

　　高兴？那是以前，妹妹没长大的时候。

　　小鱼儿现在长大啦，虽然才十三岁，但练游泳的女孩子普遍手长腿长，身材比例好。

　　而且她练得还是水上芭蕾——花样游泳，体态也没的说。

　　这小丫头马尾辫扎着，裙摆飘扬，要不是整天呆在队里训练，跑来看她的小伙子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而自立，那是发过誓，在妹妹懂事之前，要把所有试图勾搭妹妹的小男生，给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自立一看那小老外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正好跟妹妹年纪差不多，已经把人家看作是隐藏着的，想要勾搭妹妹的小男生了，当然没好气。

　　“吃太多就闭上眼睛睡会，妈妈来了我叫你。”自立慢悠悠的说。

　　没想到，千防万防，小鱼儿闭上眼睛躺下了，但那小老外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小老外本来在看书的，眼睛瞥了一眼这边，屁股往小鱼儿的方向挪动一下，再看一眼，再挪动一下。

　　慢慢的，就从十米开外的沙发上，挪到了小鱼儿和自立坐着的这张沙发。

　　“hello，泥嚎~”

　　小鱼儿睁开眼睛，好奇的看过去，“你在说你好？”

　　看见小鱼儿跟自己搭话，小老外兴奋起来了，把书放下，手脚并用的就开始跟小鱼儿交流。

　　他碧绿的眼睛盯着小鱼儿，嘴里叽里咕噜的冒出了一长串的话。

　　小鱼儿哪听得懂，一脸茫然的盯着他。

　　那小老外又换了一种语言，这次小鱼儿听出来了，是英语，但她还是听不懂。

　　“哥，这人在说啥？”小鱼儿低声问自立。

　　自立倒是听懂了，就是脸色臭臭的。

　　小王八蛋果然不分国界，这就来勾搭他妹妹了！

　　听听他嘴里说的话：漂亮的小公主~你比玫瑰还美，你是东方的瓷娃娃。

　　大概是看出小鱼儿在询问自立，小老外立刻意识到自立听得懂英语，就跑过来跟自立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路德。”自立翻译着。

　　“还说什么了？”小鱼儿好奇的又问了一句。

　　光看见路德说了一长串，她哥怎么没动静呢。

　　“东方瓷娃娃，美丽的小公主，如果可以，真想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路德说。

　　自立毫不犹豫，“他说他是个人贩子，想把你拐卖到德国，你可千万别搭理这小子，不然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

　　“胡说八道，我都看出来啦，人家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小鱼儿气哼哼的说。

　　语言有国界，但眼神骗不了人呀，小鱼儿非常确信，路德一定是在夸奖自己，于是她友好的朝着路德笑了笑。

　　路德痴痴的盯着小鱼儿，也跟着傻笑起来，居然脸红了。

　　转过去看自立，路德好奇的问，“你们也是来参加会议的吗？”

　　说到正经事自立当然不会胡说八道，指了指上面，用英语回复了一句，“我们的妈妈在上面开会。”

　　“我知道啦，你们的妈妈也想让我爸爸投资，但我必须说，今天的会议一定会失败。”路德笑嘻嘻的说。

　　“你爸爸，上面的外国人是你爸爸？”自立追问了一句。

　　路德点了点头。

　　上下打量了这小老外两眼，自立突然问道：“你的姓里是不是有个冯？”

　　“是的。”

　　这下自立确定了，这小老外身份不普通啊，名字里有冯，表示贵族出身。

　　而且，从路德的话，自立还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早就知道今天的会议会出问题，难道这件事情跟他有关系？

　　坐正了身体，自立哥俩好的笑了笑，“你说说，为什么会议会失败呢？”

　　路德依旧是笑眯眯的，“因为我把翻译姐姐的牛奶调换了日期，她还在腹泻呢。”

　　大概是因为小鱼儿太漂亮啦，美的他晕乎乎的，路德毫不设防的就把自己干过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他根本玩不过自立，问啥说啥。

　　“哦，一定是翻译跟你吵架了。”自立不动声色的说。

　　路德摇摇头，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调皮表情，“不，是Mrs.石让我这么干的，她说要跟大家开个玩笑。”

　　石夫人，自立认识的姓石的女人就那么一个，就是石小娟。

　　再加上乔曼刚才还跟儿子说了，在会场里碰见了石小娟，这么一说，不就联系上了。

　　合着是石小娟在里面捣乱，故意让交流会开不成，让外国人的第一印象直线下跌。

　　“我爸爸想投资，就得呆上一个月，但我得说，这片土地非常落后，除了我漂亮的小公主以外，其他人蒙昧、无知，我不想呆在这里。”路德又是一句。

　　实际上这就是大部分外国人现在对国内的看法，大人的偏见和歧视影响了下一辈，所以他们狂妄自大，不能接受共和国正在腾飞的事实。

　　自立眯起眼睛，要是乔曼在这，一眼就能看出儿子这是不高兴，要使坏了。

　　但路德不知道啊，还在手捧着脸，想去跟小鱼儿套近乎。

　　“路德，你想不想在这玩一圈，我保证会给你不一样的体验，你会看见很多令人惊奇的建筑，尝到让人迷恋的美食。”自立笑着就说。

　　路德看了几个小时的书，早就不耐烦了，立刻点头，“当然！我想去！”

　　“走，哥带你去。”搭着他的肩膀，自立说的特有义气，“跟我走就行了。”

　　两个人快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自立忽然想起来，妹子还没跟上呢，回头喊了一句，“鱼儿，快跟上，哥哥带你们去玩儿！”

　　“来了。”小鱼儿下意识的拿上包，收拾好了东西跟上来。

　　再一转头，看见路德也跟着，就有些迟疑了，“哥，他能跟咱们一起走吗？万一人家父母找不到了怎么办？”

　　“你爸爸出来找不到你怎么办？”自立也问路德。

　　“这个好办！你帮我跟姐姐说，给我一张纸和笔。”路德跑到前台，跟自立说了一句。　　

　　前台立刻给拿了过来，路德大笔一挥，写了个便签，大概意思就是说自己出去玩了，让他爸不用担心，马上就回来。

　　“到时候有人来找他，麻烦您转交一下。”自立把便签递了过去。

　　出宾馆的时候小鱼儿还是不放心，“这不行吧，就这么一张便签，人家肯定还是着急的。”

　　自立回头揉了妹子的头发一把，“放心吧，咱们不去偏远的地方，就去地标性的建筑看看，玩一会就回来。”

　　要说地标性的建筑，那绝对就是故宫了。

　　第一站，他们坐公交来到了故宫，在公交上的时候路德还一个劲儿的嫌弃呢，又说设施落后，又说大家说话的嗓门儿太大，像是吵架。

　　好在他叽里咕噜说的都是英文，不然非得把大家惹急了不可。

　　自立就听着他一路上都在抱怨自己的国家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并没有反驳，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到了故宫，看见那恢弘精妙的建筑，极具中式风格的屋子和陈设，路德直接停止了抱怨，愣愣的跟在自立后面，嘴巴都惊得合不拢了。

　　“来，这是钱，小路给咱们买点水和冰棍去。”自立往路德手上放了两块钱。

　　小鱼儿凑过来悄悄说，“哥，咱们这么使唤人家，不太好吧？”

　　自立瞥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好，你心疼这小子？”

　　“你在说什么啊，我还小呢。”小鱼儿锤了她哥一把，“我就是想着，人家毕竟是国际友人，他爸还要在咱们国内投资，把他这么使唤着不太好。”

　　“他不是觉得咱们蒙昧无知吗？先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首都人民的热情！”自立往旁边一靠，少年穿着白衬衫，笑的胸有成竹。

　　可不是，路德到了卖冰棍儿的地方，首都人民可热情好客着呢，先来了一句，“哈喽！”

　　路德一开始还吓一跳，给了钱，拿了冰棍，正准备回去找自立。

　　有个老爷子正好闲着，看他们是三个小孩，就充当起了导游，免费的带领他们讲解起了故宫。

　　老爷子说一句，自立就跟着翻译一句。

　　越是听讲解，路德的嘴巴就张的越大，几乎要舍不得眨眼了，要把这种精妙的，绝无仅有的建筑，深深的镌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从故宫出来的时候，路德兴奋的跟什么似的，对于这个，他口中古老落后的国度，已经非常好奇了。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建筑风格。”

　　这还没完呢，自立又带着他一路逛到了圆明园遗址公园，这一路上看见了好多小摊子和小店面。

　　路德呢，被自立一路哄着，使唤着，跟个陀螺似的，一会拿钱去买冰糖葫芦，一会去买汽水儿。

　　现在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毕竟还是少数，他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围观。

　　去买冰糖葫芦的时候，那大姐还额外送了一串儿呢。

　　“好孩子，欢迎你来北京！”大姐热情的说。

　　路德回头就问自立，“她在说什么？”

　　自立字正腔圆，“welcome to beijing！”

　　“谢谢！”路德也兴奋的回头跟大姐问好。

　　他一路上被自立使唤着就没停下来过，小鱼儿都看不下去了，他自己还乐颠颠的。

　　就这么一路逛到了圆明园，进去之后，不用人讲解，都能感受到这些建筑曾经有多宏伟壮丽。

　　“这简直是艺术品。”路德喃喃的说，又转头问自立，“他们为什么建到一半就停下了？”

　　自立脸上的笑容淡了，“不是建到了一半，而是遭到了掠夺，洗劫一空。”

　　路德嘴巴张的圆圆的，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深绿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

　　“知道吗，这里原本比现在看上去的还要壮观，但它遭到了掠夺，而其中，就有你的国家。”

　　自立把这里发生的历史，跟路德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路德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好奇，慢慢的转换成了沉默。

　　听完之后，他凝视着这片遗迹，语气特别低落，“对此，我真的非常遗憾，也很难受，他们没有被毁灭之前一定很美。”

　　“你们想要变得强大，或许会选择掠夺别人的财富，而我们的民族自古以来，就习惯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财富，你口中的落后只是一时的，我相信我的国家会不断的变好，跟你们比肩。”自立淡淡的说了一句。

　　“走吧，回酒店，会议应该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有多兴奋，路德回去的路上就有多遗憾，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场景，那些热情大方的人，陷入了反思。

　　回到酒店，走进大厅，正好看见乔曼。

　　乔曼开完会下来，先去麦当劳找了一圈，人家说两个孩子早就走了，立刻急的跟什么似的。

　　找了半天没找到人，最后还是从前台嘴里听说，儿子还拐跑了一个小老外。

　　“妈，你在找我们吗？”自立笑着说。

　　乔曼心里的大石头立刻放了下来，同时，恨不得跟小时候一样，扯过自立狠狠的抽两棍。

　　不为别的，自家妹子带出去玩儿也就算了，还把别人家的孩子给拐跑了！

　　拉过自立，巴掌都扬起来了。

　　这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从来不会真的伤到孩子，或者伤到他的自尊。

　　自立笑嘻嘻的准备配合妈妈的表演，让她消消气。

　　没想到路德突然开口，“阿姨，你这样是不对的，这是家暴，我们可以报警。”

　　“他在说啥？”乔曼听得一脸茫然。

　　自立挑了挑眉，“可以啊小路，没白带你出去玩一圈。”

　　这时候乔曼才回过神，一脸狐疑的说，“自立，这外国小孩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就是给你们开会的那个外国人的儿子。”自立好奇的问妈妈，“你们那会议怎么样，下半场呢？”

　　“完全不行，翻译不准确，意思传达不出来，鸡同鸭讲，我看见那外国人后面都不怎么说话了。”乔曼摇着头说，“大概是对咱们印象挺差的，而且都准备回国了。”

　　自立拍了拍妈妈的手，“别着急，我感觉还有转机。”

　　“什么转机？”

　　自立回过头，笑着问路德，“你现在还认为我们的人民愚昧，落后吗？”

　　“不，你们确实不发达，但绝不蒙昧，我认为这是一片非常有生机的土地，以后我会再回来学习的，这片土地还有很多值得去探索的地方。”

　　路德说了一长串的英文，在乔曼听来，就跟鸟语一样。

　　虽然听不懂，但他说话时候的那种语气，让听到的人深刻的体会到了他的郑重和虔诚。

　　乔曼好奇的问，“自立，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说他很喜欢我们这里，生机勃勃，会有很大的发展。”自立笑着说。

　　乔曼也笑了，“那是当然。”

　　落后只是一时的，人们从未放弃过发展，不是吗？




84.  84（一更）   这事儿是不承认就能混过……

　　事情到这里该结束了吧, 就跟钟声敲响，辛德瑞拉要提起裙摆离开似的。

　　酒店大堂里想起了钟摆咣当咣当的声音，路德扭头看向落地钟,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鞋子再擦一擦。

　　“小公主, 再见！哥哥再见, 阿姨再见！”路德别提多有礼貌了, 一一跟乔曼一家人打过了招呼，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二楼去了，看样子是去找他爸爸的。

　　乔曼目送了他离开, 心里就轻轻的叹了口气。

　　“咱们也走吧，会开完了，回家。”她说。

　　开上夏利，一路从迎宾馆驶出去。

　　回家的路上，自立扭头就问他妈，“你不高兴吗？”

　　开了二十分钟的车，乔曼都没说过一句话，表情也挺难受的。

　　她点了点头，“当然不高兴, 我在想今天究竟怎么回事，那翻译不可能无缘无故放人鸽子吧？”

　　说到这个, 自立就有话说了，“胡杨他妈, 石小娟干的。”

　　乔曼还是不相信, 狐疑的说，“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会议，算不上国级, 顶多算招商部牵头的一次交流会议，但石小娟哪来的本事使坏？”

　　自立也觉得有意思，一脸玩味的说道：“她挺机灵的，自己不干，挑唆金主他儿子干，我问过路德，石小娟让他把翻译的牛奶换成了过期的，所以人一直在拉肚子。”

　　“她为啥要这么干？”

　　“路德说，石小娟想跟大家开一次玩笑。”自立似笑非笑，仰躺在副驾上。

　　路德不了解石小娟的为人，再加上他还是个外国小孩儿，觉得石小娟这么干没啥，但乔曼左想右想，觉得不对劲啊。

　　“你确定吗？真的是石小娟干的？”乔曼不敢置信的说。

　　自立信誓旦旦的告诉他妈，“对，我亲耳听见路德说的。”

　　乔曼冷笑了一声，立刻踩下刹车，找到路口掉头，加快速度又赶紧往迎宾馆的方向开去了。

　　现在会议刚结束，外国人应该还没有走，石小娟也没有走。

　　要是因为石小娟的捣乱，让外国人对国内的印象大打折扣，就这么坐飞机回国，不在国内投资，乔曼觉得太可惜了。

　　更何况，她知道石小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干这种损事儿。

　　现在，快马加鞭，争分夺秒的，去给那些小老板们再争取一次机会！

　　这一路上乔曼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到达宾馆二楼，进去一看。

　　万幸的是外国人还没有启程离开，这会儿正跟招商部的领导道别呢，路德站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等着。

　　而石小娟呢，也站在外国人身边，还在一个劲的说话，她当然也不会说英语，就拉着招商部找来的翻译不撒手。

　　“史密斯先生，我真的很有诚意，而且你也知道我身后站着谁，钱这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石小娟拍着胸脯，满脸正义凛然的就说。

　　翻译尽职的给她翻译了，过了一会，转过来说，“史密斯先生说可以跟你聊聊。”

　　话音刚落，就看见石小娟跟被谁砸了一闷棍似的，眼见着就高兴懵了，抿着嘴想笑，但又想憋住，脸都憋得快抽筋儿了。

　　“那你跟他说，我们现在找个地方聊聊，要是没问题，就把合同给签了吧。”

　　乔曼在门口听了半天，终于明白石小娟之前为什么要使坏，让这次的交流会议失败了。

　　看样子是这外国人手上有石小娟想要的东西，她拼了命的想要争取呢。

　　往前两步，走到这群人身边，乔曼没有第一时间跟外国人说话，先是问招商部的领导，“领导，他们在说什么呢？签什么？’

　　领导摸了摸没剩几根的头发，脸上表情也挺复杂的，“史密斯手上握着德国好几家车企的全球代理权，他准备在国内办厂，或者找个代理人，大众、宝马、奔驰、奥迪知道吧，这都是他手上的。”

　　“行了，虽然咱们没拿到，石小娟拿到了也行。”领导自我安慰。

　　本来是想让史密斯在国内办厂，这样能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而且那些汽车零件不也要从国内购买吗？能让很多小厂子都发展起来。

　　现在，人史密斯只打算出售国内的代理权了，厂子想都别想。

　　大众，还有宝马奔驰奥迪？

　　乔曼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石小娟这么费心巴力啊，合着她这是给自己叼了这么大一块肥肉？

　　现在国内的车还不算太多，但是在将来，那汽车简直遍地都是，你跑到大街上一看，十辆车里面，有五辆都是德系车。

　　石小娟要真是把这个代理权拿下，她后半辈子等于躺在钱堆上，等着天上往下掉钱就行了。

　　想发财没问题，但踩着别人上位，这就太过分了吧？

　　“领导，关于这次会议的失败，我得跟你汇报一下。”乔曼清了清嗓子，就说。

　　领导满脸诧异，“都用上汇报了，你说。”

　　“这事儿是石小娟在里面捣乱，故意让翻译来不成，让史密斯对咱们的印象大打折扣。”乔曼一手就指上了石小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开始她就是想拿下这些德系车的代理权，但也知道史密斯意向还是在国内建厂。”乔曼条理清晰的分析，“所以她让路德故意换掉了翻译的牛奶，史密斯对国内的印象差了，她在上去推荐自己，这不就给她得逞了？”

　　要说石小娟刚才还一副憋笑憋得脸要抽搐的样子，听到这些话，那就直接抽起来了。

　　愣了几秒钟，她直接蹦了起来，跳脚道：“你凭什么说是我，空口白牙的就污蔑人，你乔曼是老板了，现在了不起了，就能随便泼脏水吗？”

　　说着，发现领导看向自己的眼神挺复杂的，石小娟当然是不承认啊，“领导，我对天发誓，这里头没我的事情啊，翻译临到上场了拉肚子，这跟我有啥关系啊？你要说是我干的，拿出证据行吗？”

　　石小娟是自认干的天衣无缝，因为她私下学了英语，跟路德手舞足蹈的，才把这件事情给干了。

　　又没有其他人在场，路德一个外国企业家的小公子，还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乔曼？就算告诉了，她乔曼能听懂吗？

　　现在咬死了不承认，代理权拿到手上，等着天上往下掉钱就行了。

　　“证据，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石小娟恨恨的盯着乔曼，那叫一个眼红。

　　她现在手上握着那么大一个牛奶厂，怎么偏偏不肯让自己发财！

　　石小娟现在不知道跟了哪个大老板，居然知道用法律武器啦？

　　“没有证据，咱们确实不能诬陷人家。”招商局的领导也说。

　　他朝着史密斯看了一眼。

　　就看见史密斯听了翻译说的话之后，看向石小娟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好不容易才把史密斯说动，拉到国内了，可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证据是吧，来，自立你来说，你说说怎么回事。”乔曼拉过儿子，有些生气的说。

　　一般孩子站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再被这么多人盯着，早就该害怕了。

　　但是在自立这儿，就没有怯场两个字。

　　他笑了笑，开口就说，“刚才我跟妹妹在楼下玩，正好碰到了路德，我又懂点英语，就跟他聊了一会。”

　　“石阿姨，你让路德故意把翻译的牛奶换成过期的，这事儿是路德亲口说的，总不会有假吧？”

　　石小娟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张了张嘴，又想笑又想哭，脸色跟打翻了的调色盘儿一样。

　　笑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本来以为万无一失了吧，谁知道居然被自立给破获了。

　　再说哭，眼睁睁的看着一座大金山要从自己眼前溜走，能不哭吗？！

　　“我没有，不是我干的。”石小娟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那叫一个尖锐，“你们简直是血口喷人！”

　　“谁是路德？咱们这还有叫路德的？”领导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

　　“路德就是史密斯的儿子，这小家伙。”乔曼抬起下巴，朝着路德看去。

　　大概是听见自己名字了，路德还跟乔曼友好的笑了笑。

　　毕竟是做领导的，想了想也转过弯来了，也气得不轻，“到底怎么回事，今天这事儿还弄不清楚了是吧？来，小路，你过来，咱们当面对质！石小娟同志也过来，你别跑，今天这事儿得说清楚。”

　　“是，我们是委托你把史密斯叫过来的，但你要是不愿意，一开始就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耍人！”

　　这事儿是石小娟不承认就能混过去的吗？当然不可以




85.  85（二更）   咱们都在围城里……

　　现在是当面对峙。

　　自立朝着路德喊了一声, 路德兴致勃勃的走过来，“what？”

　　自立用英语问他，“能跟我们说说, 翻译拉肚子是怎么回事吗？”

　　谁都听不懂这俩孩子在说啥，好在翻译及时上场, 立刻翻译出来给大家听。

　　于是, 俩孩子说一句, 翻译就说一句。

　　“是她让我换掉牛奶的，我只是想跟你们玩个小小的恶作剧，是不是给你们带来了麻烦？”路德左右看看, 发现连爸爸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赶紧道歉，“对不起，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一句话尘埃落定，随着翻译说出口，石小娟的脸也完全的白了。

　　领导盯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史密斯看着她的时候也是连连摇头。

　　看见史密斯的神情，石小娟就知道自己这是煮熟的鸭子都给飞了！

　　她欲哭无泪！

　　她想骂人！

　　她想发疯！

　　但除了呵呵笑了两声, 石小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即使她现在想扑上去跟乔曼打一架，咬她一口, 都只能远远的站着, 脸上的笑容都快抽搐了。

　　咋就两面不是人了她！代理权就别想了，以后还想做生意都很困难！

　　虽然真相已经弄清楚了，但招商局的领导脸上也不好看。

　　在国内建厂子没戏, 石小娟也拿不到代理权，难道史密斯就要这么回国了？

　　谁能想到，这时候路德突然转身对自己的爸爸说，“我很喜欢这个国家，这里的人非常热情，而且爸爸，你知道吗？这里的建筑非常精妙，我想再呆一个月。”

　　“这里完全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愚蠢，毫无希望，相反，我觉得这里充满生机，很值得多呆一段时间，好吗爸爸？”

　　史密斯诧异的看着儿子，估计心里也在纳闷儿怎么好端端的，儿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思考了一会，史密斯点头，跟翻译说了几句话。

　　“领导，史密斯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会在国内多呆一段时间，希望您重新组织一次交流会议，他会毫无保留的传授经验，并且在重新考察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在国内建厂。”翻译小姐姐笑着说。

　　要说毫无保留，在场没一个人相信的。

　　但是，能让史密斯留下来做决定，这也是意外之喜了呀！

　　“好，告诉他，我们会重新组织会议的，也请他不要对国内抱有偏见，客观的去考察。”领导不卑不亢的说。

　　事情重新走上正轨，乔曼也得回家了。

　　临走之前招商局的领导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儿子好好培养，以后是个人才！”

　　精通外语，还能跟第一次见面的外国小孩儿打成一片，从人家嘴里套话，这不是人才是啥。

　　出了宾馆大门，回到车上之后，乔曼先抱了闺女一下，“对不起小鱼儿，妈妈得给你道个歉。”

　　“怎么啦妈妈？”小鱼儿窝在妈妈怀里，深深的嗅了一口，好香好香，一股子的桂花香。

　　每次一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小鱼儿总会想到五岁那年跟妈妈一起来新家，当初闻到的就是桂花香，怀念呀。

　　乔曼揉着闺女的脑袋，也亲了一口，“本来妈妈是打算，开完会之后回家给你做顿饺子，这不上车饺子下车面，给你吃顿好的，谁知道耽误了时间，现在要直接送你去火车站了。”

　　“没事呀妈妈，我们训练的时候吃的也可好了，等我回来再吃。”小鱼儿看了看时间，主动就松开了，“我要走啦，咱们去火车站吧。”

　　去火车站的路上，乔曼刻意的放慢了车速，一路上都在叮嘱着，最近降温啦要注意保暖，训练的时候不要太倔，该休息还得休息。

　　其实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闺女罢了。

　　开的再慢，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到了火车站，乔曼把闺女送到候车室。

　　“小乔，小乔是你吧。”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曼回头一看，“吴老师？”

　　再看她身边，立刻明白过来，“你也来送妞妞吗？”

　　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们都长大了，就小时候有点胖的妞妞，在经过了这几年的训练，也抽了条，个子窜高了不说，四肢也舒展开了，就一双亮啾啾的大眼睛，不知道为啥一直盯着自立看。

　　自立倒是毫不在意被人看，反正又不掉两块肉，他还在忙着逗妹妹玩儿。

　　相比起孩子们的没心没肺，两个妈妈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不舍和牵挂。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四处看了一圈，就看见候车室里满满的都是人，正好刚过了一个长假，好多人都是往南方城市去打工的，火车上肯定人更多了。

　　“小乔，你说这么多人，我们家还都是俩女孩子，安全问题怎么办？”吴老师简直说出了乔曼的心声。

　　现在火车上鱼龙混杂，比八十年代还要更复杂一些，小偷扒手，更要命的是专门逮着女同志揩油的人，乔曼只要一想想，万一自家闺女碰上这种事情，她恨不得提刀剁了咸猪手。

　　正说着呢，不远处又是一道呼喊。

　　“姐，你们都来送孩子啦。”

　　乔曼回头一看，居然是肖亚军，花样游泳队的教练。

　　几年过去，他也不是小伙子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手上拿着保温杯，肖亚军笑着走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乔曼问道。

　　肖亚军指了指两个女孩子，“两个宝贝疙瘩，我专门来护送啊，她俩单独上路，你们能放心吗，就是你们放心，队伍里也不放心啊。”

　　好吧，有教练全程陪同，一路上就安全了。

　　“好了，发车时间快到了，你们有啥话要跟娃嘱咐的，得赶紧说，咱们要走了。”肖亚军看了看手表说。

　　“妈妈。”小鱼儿声音带着哭腔就扑过来了。

　　乔曼得抓紧时间跟闺女道别，捧着她的心头肉，突然有点不放心，脑子里闪过了一个问题，乔曼正准备开口。

　　“对了妈妈，冬冬和爸爸能来看我的比赛吗？”小鱼儿突然说。

　　“爸爸早就跟我说过，他加班加点的把工作忙完，正好把这三年的假期休了，去沪城看你比赛，高不高兴？”乔曼笑着问。

　　小鱼儿也笑眯眯的，“高兴呀，冬冬呢？”

　　“忍冬不一定，看能不能进入决赛。”乔曼解释道：“就算进了，还得看决赛时间是不是跟你的比赛时间冲突。”

　　正说着，远远的就传来了火车鸣笛的声音。

　　小鱼儿看了一眼站台的方向，“好吧，你回家之后记得帮我问冬冬今天的成绩怎么样，我要走啦，再见。”

　　转眼间火车到站，肖亚军把两个小妞的行李直接背到了身上，“快道个别，咱们要走了。”

　　那边吴老师也跟自家的宝贝闺女依依不舍呢，妞妞简直是反矫情达人，拍着她妈的肩膀，反客为主的开导劝说起来了，“妈妈，咱们不是说好了你跟爸爸一起看我的比赛吗？这会儿哭什么，最多半个月就见到了。”

　　这小丫头怎么能理解，为人父母看着他们一步一步的要远走，心里那种惆怅和不舍呢。

　　最后捧着她妈吴老师的脸蛋mua的亲了一口，弄得吴老师也哭不出来了。

　　“自立哥哥再见。”妞妞还特地加了一句。

　　挥一挥手，小丫头们大步流星的步入她们光辉灿烂的未来。

　　吴老师想想还是不放心，往前两步走，“妞妞，比赛的时候记得要努力点，你这不仅仅是代表个人参加……”

　　说到一半，乔曼赶紧把她拦住了。

　　吴老师这是嫌孩子们压力还不够大，分别的时候还说这种话。

　　要努力，为国争光，争取参加奥运会，这些事情娃们能不知道吗，家长就不要再徒增压力啦。

　　“好了好了吴老师，孩子们有她们要走的路，这句话不是当初你跟我说的吗？”乔曼笑着说。

　　吴老师一想也明白了，“也对，咱们也走吧。”

　　走出候车室，乔曼扭头问，“你是怎么来的？”

　　“公交车呀。”吴老师理所当然的说。

　　“那正好，你们家前段时间不是也搬家了吗，跟我们一个大院，我带你一起回去。”乔曼带着吴老师走到了自己的车旁边。

　　都是邻居，索性一起回家了。

　　上了车，吴老师就坐在副驾，看着乔曼开车特别感慨，“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这个年代老老实实干本职工作只能说，温饱，但不能发财，你想我家老张也买不起车呀，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同事前赴后继的下海做生意了。”

　　这个年代会开车的人本身就少，家里有车的人更是少，乔曼作为一个女同志，在其他女同志面前，真的是备受羡慕。

　　“你觉得下海很风光对吗，其实我也有点羡慕你们工作的稳定。”乔曼笑着说，“很多人看着下海淘金的浪潮，直接辞了职，拿着钱出来做生意，但淹死在这股浪潮里的人也不在少数。”

　　“是啊，各有各的好，咱们都在围城里。”吴老师给下了定语。

　　车子继续往军区大院儿开，路程开到一半的时候，吴老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对啊小乔，我都忘了你，雷琪琪那个小姑娘还在花样游泳的队伍里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86.  86（二合一）   为什么不上，是因为不……

　　“那姑娘现在是不是还喜欢打压其他孩子？”吴老师生气的说, “她还挺有本事的，愣是进了花样游泳队一起训练。”

　　“应该不会吧，这都五年了, 照理说父母离婚的阴影也该过去了。”乔曼迟疑的说。

　　“这说不准，父母的阴影在其次, 有些孩子一旦走歪了, 她就要一条道路走到黑,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吴老师毕竟是教学生的，见过的孩子多了，挺有经验的。

　　不过, 听吴老师提起雷琪琪，乔曼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她刚才就是要问小鱼儿，最近雷琪琪是不是还在打击她的自信心呢！

　　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怎么样了，还是得到了沪城，见到小鱼儿的小时候才知道。

　　开着车，很快就回到了军区大院儿，正好在门口碰上了忍冬。

　　正好忍冬从一辆车上下来，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学校的老师。

　　“快过来。”自立朝着忍冬招手。

　　忍冬在面对数学，物理的时候, 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认真，眼神犀利的不行, 但在生活中，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家人, 整个就是一乖宝宝嘛。

　　扶了一下眼镜, 乖乖走过来，“二哥。”

　　两个孩子自己说话，乔曼当然不能不懂事, 得招待一下一起来的老师。

　　“老师来家里坐坐吧，喝杯茶。”乔曼笑着说。

　　一边上楼一边聊天，乔曼这时候只庆幸去开会之前把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不然请老师来家里，一看乱糟糟的，多不像话。

　　“我儿子这次的成绩怎么样？”乔曼随口问道。

　　她其实对忍冬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关注，相反的，更关注他的心理健康，只要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就行了，做普通人或者做天才，对她来说都是可以的。

　　谁想到年纪最小的儿子，居然那么争气。

　　老师一提到成绩就笑开了，简直是喜上眉梢，“第二名，成绩当场就出来了。”

　　“您可别觉得第二名就是失败，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父母，永远只允许孩子考第一，得了第二就好像天塌了。”老师急忙说，“其实一次考试成绩也代表不了什么，孩子的人生还很长，第二名也很优秀了。”

　　现在首都有种鸡娃的风气，很多家长通过给孩子打鸡血让他们上进起来，要在孩子们的身上实现自己没有完成的抱负。

　　乔曼不好评判这种育儿方式是对是错，只能说，不适合自己。

　　“我明白，他考成什么样子我都很满足了。”乔曼笑着说。

　　毕竟忍冬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大概是连话都说不明白，整天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重复的做一些无意义的举动。

　　现在能跑能跳，说话正常，思维还比大多数人都要敏捷，还有啥不满意的？

　　“您这么想就对了。”老师松了口气，继续说，“第二名也很不容易了，跟他交手的基本都是初三的孩子，知识储备量都比咱们忍冬多很多，其中还有一个跟他同龄的，从小到大就是神童，现在也已经上初三了。”

　　十岁的孩子上初三，乔曼哭笑不得。

　　正好走到家门口，自立直接把弟弟给举了起来，“冬冬，你这回给咱家争气了，你哥这辈子物理都没考过第二。”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咣的一声，因为举的太高，忍冬也不像小时候矮矮的，后脑勺直接给撞在了门框上。

　　要不是忍冬反应快，早就把手捂在头上，这会儿后脑勺已经起个大包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老师给吓得不轻，赶紧上去仔仔细细的检查，“没事吧？脑子晕不晕，要晕咱们赶紧去医院，不行，现在就去医院吧。”

　　“老师，我没事。”忍冬慢吞吞的伸出手，“用手挡住了，没撞到头。”

　　“你以后也别动不动举他了，这次好在没撞到脑袋。”乔曼也指了自立一把。

　　自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赶紧去烧水泡茶。

　　往沙发上一坐，乔曼就等着老师说话了。

　　人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上来嘛，估计是有事情要说。

　　“我特地上来是想跟你谈谈，关于忍冬跳级的问题，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已经不输初三的学生了，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给孩子跳到初三，明年参加中考。”老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他真的非常聪明，我可以肯定智商比一般人要高很多，前途无量，所以现在读初一有点浪费时间了。”

　　乔曼也看向儿子。

　　忍冬这会儿懒洋洋的躺在她身边，抱着一本弦理论看的入迷。

　　小儿子赖在自己身边，时不时的翻一页书。

　　想了想，乔曼还是说，“不好意思，我不打算给他跳级。”

　　“为什么？”老师追问说。

　　乔曼斟酌着说，“他今年十岁，跳级上的初一，一般孩子初一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他比班里的同龄孩子都要小，要是再跳两级，在班里跟个宝宝一样。”

　　抚摸着儿子脑袋，乔曼又说，“我是想着，孩子在学校不仅仅是学知识，学校也是个小社会，跳的太快对他没好处，是，十岁上初三，或许在外面看来我儿子就是神童，但他在班里万一被孤立呢，万一交不到朋友呢，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他按部就班的上学，以后进了社会才不会手忙脚乱。”

　　老师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但还是点点头，“你的顾虑也是对的，我理解。”

　　说着就站了起来，“那我就告辞了。”

　　乔曼起身送客，送完老师一转身，看见忍冬还在看书，心里也在好奇，这辈子，这软乎乎的乖宝宝的小儿子，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

　　“走吧，咱们先去别墅放行李，收拾一下就去看你妹妹比赛。”

　　乔曼从火车上下来，穿的特好看，带着帽子带着手套，穿着一身风衣，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似的。

　　十月份，上辈子的沪城这时候还没开始转冷呢，但现在已经挺冷了，乔曼哈了口气，朝着出站口走去。

　　后面跟着是仨儿子，胡杨和自立手上各提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着的都是衣服和生活用品，忍冬牵着妈妈的手慢悠悠的走着。

　　“妈，你手上那小包不行也给我拎着？”胡杨立刻说。

　　那么重的行李箱，他轻轻松松的拎着，还有闲心给妈妈拎包呢。

　　“好啦，我的东西都让你们给拎走了，这是搭配用的。”乔曼打开包，里面就只有一支口红。

　　“那走吧，回家。”胡杨率先往前。

　　走到出站口却愣住了，乔曼跟着也楞了一下。

　　抬头看着四周，下意识的感叹了一句，“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上次来沪城还是两三年前，乔曼自己来出差的时候在家里住了一晚上，当时的沪城对比现在变化特别大。

　　三个孩子上次过来的时候还是好多年前呢，忍冬当时也没懂事，沪城对于他们来说，变化更是日新月异。

　　非要形容的话，现在的沪城更加像是一座国际大都市了，高楼林立，人流如织。

　　坐上出租车，往法租界开的路上，乔曼一直在看着外面，“变化真大，就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自立坐在旁边，倒是处变不惊的，“总有一天，咱们国家到处都会这么繁荣的。”

　　乔曼惊讶的回头，笑着问，“你怎么就这么笃定的？”

　　不怪乔曼发问，自立的语气实在是太笃定了，都让她怀疑，自家这儿子，怕不是也重生了？

　　自立笑了一声，“因为我研究了各个发达国家的人文历史，他们都是这么发展过来的，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家会跟他们一样发达。”

　　出租车一路疾驰着，把乔曼一行人送到了法租界的别墅，胡杨和自立先是把家里到处擦了擦，擦干净以后再把带来的东西归置一下，这就得赶紧赶到比赛场馆了。

　　这次全运会比赛项目多，花样游泳这项比赛排在后面，赶不上看开幕式，就直接去了场馆。

　　“沪城发展的真快，要是第一次来，连游泳馆在哪恐怕都找不到。”乔曼站在场馆前面，感慨了一句。

　　继续往里走，快进去的时候乔曼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扯了扯。

　　“怎么了冬冬？”她低头看忍冬，诧异的就问。

　　忍冬伸手指了个方向。

　　乔曼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越过人群，远远的就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场馆的不远处，秦见洲正从车上下来。

　　一抬头，跟丈夫四目相对。

　　“正好你们爸爸来了，咱们过去找他，然后一起进去。”乔曼都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始笑了。

　　秦见洲本来还在吩咐工作的事情，看见家里人都来了，也就不说了。

　　“那我就先走了参谋长，上头的领导说了，请您务必休满假期，不要担心工作。”司机小吴敬了个礼，开着车就走了。

　　“刚忙完工作就来了吗？”乔曼上前给他整理衣领。

　　这男人好像不会变老一样，反而因为坐机关，还变白了很多。

　　“对。”秦见洲说。

　　借着爱人上前，深深闻了一口她头发上的那股香味，喉结滚了滚。

　　拍拍乔曼的手，他得自己整理了。

　　乔曼一开始还没明白，愣了几秒钟突然笑出了声，“走吧，该进场了。”

　　一家人进去找位置坐好，他们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附近都是运动员的家属。

　　坐下之后乔曼左右看了看，发现隔着一行过道，另一片的座位上，少说有百十来个座位居然没有人坐？

　　要知道这场全运会，大概是二十世纪规模最大，参加人数最多的一场运动会了，这时候场馆里的座位基本都给坐满了，怎么会空出来这么多的位置。

　　“大姐，你知道旁边是怎么回事吗？怎么没人呢？”乔曼就问旁边的大姐。

　　大姐操着一口浓厚的沪城口音，“哦，旁边让人给包下来了呀。”

　　乔曼本来也只是好奇问了一句，问到答案也就不说啥了。

　　坐在座位上，现在比赛的是其他项目，还没到花样游泳。

　　乔曼看了一会，怎么就觉得心里直打鼓呢，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就感觉心里咚咚咚的直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该不会是小鱼儿那边又出什么岔子了吧？

　　都说母女连心，乔曼上辈子就感觉到了，她跟自己的两个孩子之间，大概真的有点那什么心灵感应。

　　倒不是说孩子想啥她都知道，大概是孩子不高兴的时候，她也高兴不起来。

　　原本只有跟自己的两个孩子之间有这种感应，现在渐渐的，胡杨和忍冬不高兴的时候，乔曼多少也能有点感觉。

　　这大概是，当妈的特异功能？

　　乔曼心里七上八下的，凑过去轻声问秦见洲，“现在比赛的是什么？”

　　“男子二百米自由泳。”秦见洲搂了爱人一把，声音也放的很轻。

　　仔细算算，大概还有半小时小鱼儿就要上场了。

　　半小时，可别……

　　乔曼刚想着，就看见肖亚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乔曼赶紧问。

　　这时候肖亚军不应该陪在选手身边吗？

　　“哎呀，是小肖教练，咱们的游泳队女将怎么样啦？”旁边的家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笑眯眯的就问。

　　“告诉孩子们，好好努力，争取发挥最好的水平。”还有人鼓励了一句。

　　肖亚军本来一脸焦急的，看见有家属跟自己打招呼，也知道不能动摇军心，就转过去一一问号，笑着回答了。

　　一路走到乔曼面前，脸上还带着笑容呢，“姐，你们一家人跟我过去一趟吧。”

　　“去哪？”乔曼说着已经起身了，还赶紧招呼秦见洲还有几个孩子起身。

　　“先走，到了地方再说。”肖亚军挠着头，还在笑呢。

　　一家人二话不说全都站起来了，跟在肖亚军后面走着，看样子是往运动员的休息室去的。

　　走出座位，要经过一片没人的走廊，肖亚军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姐，小鱼儿状态不对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活不开门，这样子肯定没法上场的。”

　　乔曼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我的感觉果然没错啊。

　　她也不废话，“ 先带我过去，我去看看。”

　　肖亚军带着一家人走到运动员的休息室，其中一间大门紧闭，他指着那间就说，“小鱼儿就在里面。”

　　乔曼三两步走到门前，脚步声刚传过去，还没有开口呢，就听见里面说，“不要过来，我一会就好了，让我安静一会。”

　　这是小鱼儿在说话，声音听上去蔫哒哒的，没什么活力。

　　乔曼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准备直接进去，里面居然还有人在说话。

　　“小鱼儿，我可没有骗你，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场比赛多重要。”雷琪琪在里面说，“如果你在这上面搞砸了，就是丢了我们整个游泳队的脸。”

　　“你平时倒立的动作练了很多次吧，你也知道咱们在水下倒立跟水上不一样，万一到时候你摔下来，有多丢脸。”雷琪琪又说，“我都是为了你好才说这些话，你看平时训练的时候出了那么多错，你能上赛场吗？”

　　乔曼听了一会，脑袋里那股子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雷琪琪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几年过去了还是恶习不改，小时候直来直去的打压别人，长大以后，居然还学会耍阴招。

　　她这一手玩的巧啊，嘴上说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你的朋友还能害了你吗？

　　但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在放大小鱼儿的错误，死抓着一个错误不放，还用假设失败的场景来恐吓小鱼儿，让她恐惧、胆怯，让她不敢参加比赛。

　　要知道小鱼儿参加的可是女子双人项目，她跟妞妞搭档，现在都快上场了，临时退出，让人妞妞咋办？

　　乔曼现在是一头的火，一扭头，就看见妞妞大步走过来，拉开门就要进去。

　　“你进去干什么？”乔曼抓着妞妞，把她拉到旁边低声问。

　　妞妞皱着眉说，“我去把雷琪琪揪出来，这个人简直就是老鼠屎！”

　　“阿姨你知道吗？雷琪琪根本就是没存好心，老是打压小鱼儿。”妞妞着急的说。

　　乔曼也纳闷了，“难道你们队伍里就没有人说，或者教练就没看出来？”

　　“雷琪琪太能装蒜了你知道吗？”妞妞撇着嘴说，“跟所有人都打好了关系，她爸不是有钱吗，动不动就买好吃的过来分给大家，嘴上也特别的能说。而且她也不跟其他人这样，就逮着我跟小鱼儿。”

　　“不行，我得进去把雷琪琪拽出来，我们快上场了。”妞妞要进去了。

　　“你别去，我来看看。”乔曼拦了一把，自己开门进去了。

　　进了门，就看见小鱼儿缩在墙角的沙发上，雷琪琪往旁边一站，还在悠闲的吃着桔子呢。

　　往嘴里放了一瓣儿，脸不红心不跳的又准备开始打压。

　　这时候乔曼进来，把两个女孩的视线都给吸引过去了。

　　“雷琪琪，你先出去吧。”乔曼尽量克制自己的怒火。

　　是，小时候七八岁的时候，雷琪琪总是开口打压，她可以当是小孩子不懂事。

　　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再这么干，那叫给脸不要脸。

　　“行吧，我走了。”雷琪琪吃完最后一瓣桔子，跟没事人一样，挥挥衣袖就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还扭头说了一句，“对了，你之前的动作我看也挺有问题的，你自己注意点吧。”

　　她又不是教练，临上场了大言不惭的在这指导，哪来的脸啊？

　　眼看雷琪琪要走了，乔曼朝着她招了招手，语气云淡风轻的，“你先等等。”

　　“怎么了阿姨？”雷琪琪一点没发觉不对劲，还在笑着呢。

　　乔曼找了个冷毛巾给闺女擦了擦脸，让她抬头看着雷琪琪，就问，“你是这次要上场的运动员吗？”

　　“不是。”雷琪琪语气有点恨恨的，显然也是不甘心呢。

　　“为什么不上场，因为你不喜欢吗？”乔曼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当运动员的，为的不就是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

　　瞬间的功夫，雷琪琪的脸比她吃的桔子还要绿，“我……”

　　小鱼儿迷迷糊糊的抬起头，解释道：“她动作不过关，不能上场。”

　　“哦，动作不过关啊。”乔曼拉长了话音，“琪琪，不是阿姨说你啊，动作不过关就得好好练练，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按照你的想法，所有运动员都不能上场了。”

　　“阿姨没有坏心眼，是为你好的，你说你自己的水平都不过关，怎么就来指导小鱼儿了呢，你要是这么厉害，阿姨去跟其他人说，让你当教练怎么样？”

　　不就是打压挖苦吗？不就是假装为你好，反手再给你扣个帽子吗？

　　乔曼在商场上也算打了个滚儿了，这些话不比雷琪琪说的利索？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教练了，你又凭什么说我水平不好！”雷琪琪简直是气急败坏。

　　乔曼反问她，“我这么说你也生气，你过来跟我闺女说这种话，存的什么心思，我就不说太难听的话了，小姑娘，你自己上不了赛场就来搞我闺女心态，这么干有意思吗？你就是挖苦一百遍，水平该差还是差！不如好好把时间放在训练上。”

　　一番话说的雷琪琪简直是目瞪口呆，跺了跺脚，脸上也挂不住了，转身就走。

　　乔曼又淘洗了一遍毛巾，给小鱼儿擦脸。

　　“妈妈，你说我真的能行吗？”看样子，孩子是被雷琪琪的话给影响到了，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赛场，也是面对这么多人的关注，对于技术和心态都是一次考验。

　　乔曼挺生气的，毛巾递给她自己擦，“我一直说你是我的心头肉，家里从小到大，哥哥弟弟全都在给你鼓劲加油，咱们说的话还不如雷琪琪管用吗？”

　　“妈妈没有要你一定拿第一名，那些训练的苦都是你自己受下来的，一个动作训练几千次几万次，上岸之后汗从头滴到脚，这些都忘啦？”乔曼说，“你还说要给祖国争光，要跟妞妞一起站上奥运会的领奖台，就因为一个雷琪琪，要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87.  87   夺冠啦！

　　“当然不是！”小鱼儿下意识的反驳, “我从来没想过要弃赛。”

　　“那就行了，尽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其他的一概别怕。你以后还会参加很多比赛, 这只是一个起点。”乔曼松了口气，笑着说, “现在跟我出去, 去找妞妞, 人家也被你吓了一跳。”

　　小鱼儿点了点头，低着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写啥, 但愿这小丫头能早点想通，意识到雷琪琪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乔曼心里这块大石头就算放下了。

　　“对了妈妈，我首都的爸爸呢 ？”小鱼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他没来找你吗？”乔曼反问道。

　　按照许华强那个性格，比赛之前不可能不来看闺女一趟啊，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小鱼儿一个惊喜，不会是放闺女鸽子了吧？

　　小鱼儿挺苦恼的，“没有，我都好久没看见他啦。”

　　“别着急, 他估计是路上堵车了，今天沪城的人太多。”乔曼只能这么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母女俩往外走，碰上了妞妞。

　　“你爸爸来啦, 就在那个座位。”她拉着小鱼儿走出去, 指了个方向。

　　“哇！”小鱼儿只看了一眼，简直是喜上眉梢，高兴的快要蹦起来了。

　　一转头, 碰见自立，拉上哥哥就走，“哥哥你快去看，爸爸也来了！”

　　乔曼跟在后面还挺吃醋呢，心想许华强又搞了什么花样，孩子这么兴奋。

　　走出去一看，乔曼也给惊呆了。

　　她刚在坐的位置附近不是有一大块空位置吗？之前还问了人大姐，大姐说是已经被人包了的座位，没想到是被许华强给包了。

　　许华强这骚包的性格，一出马就是大动静，乔曼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此时的许华强身上穿着一身运动服，上面还绣着小小的五星，在他心脏的位置绣着乔沐恩三个字，一看就是专门定做的款式。

　　这还不是最骚的，最骚的是许华强不仅仅是自己穿，他还把自己公司里百十来号的员工全都拉过来，一起穿上了这套运动服。

　　手上还举着横幅，逢人就说：“看见了吗？要参加花样游泳项目的，那是我闺女。”

　　自己说还不算，还要手下的员工举着横幅晃来晃去。

　　应援这块，算是让许华强玩儿明白了。

　　乔曼看了半天，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走吧，你们比赛时间快到了，准确准备去。”

　　“现在心情怎么样了？”

　　小鱼儿不说话。

　　乔曼就换了个问题，“你现在还不知道朋友的意义，妈妈现在换个问题问你，如果今天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去求助，你觉得谁会帮你。”

　　“妞妞。”小鱼儿毫不犹豫的说。

　　所以她刚才被雷琪琪打击成那样，只是想安静一会，放空一会儿，从来没想过要弃赛。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妞妞，她不能毁了妞妞的努力。

　　“雷琪琪呢？”乔曼故意说。

　　“她……她大概不会帮我的。”小鱼儿说，“我感觉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关系怪怪的。”

　　“既然关系已经没那么好了，为什么她还要来跟你说那些话。”乔曼引导她，“我刚才只是把她跟你说的话，重新说给她听，她就不高兴了，她自己都不高兴，还来说给你听，你说这是为啥呢？”

　　“她想让我不高兴，比赛发挥的不好。”小鱼儿几乎没有思考就说了出来。

　　看样子她失落，但并不意外。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啊，谁能知道她会变成这种人呢。

　　“那你会怎么办？以后还跟她接触吗？”乔曼又问。

　　“当然不，我以前只觉得她性格变了，谁知道这么重要的比赛她也过来跟我说这种话。”小鱼儿摇头，挺直了腰背，平静的说，“我不仅要上场比赛，还要好好发挥，争取表现出最好的状态。”

　　“她不是想让我发挥失常吗？那我争取发挥的最好，给她看看，耍小聪明是没有用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看样子小鱼儿这是想通了，也真正认清雷琪琪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以后再遇到这种口蜜腹剑的小人的时候，有了分辨能力。

　　乔曼大松一口气啊。

　　看着闺女雄赳赳气昂昂的拉着妞妞准备上场，她也往丈夫身边走。

　　秦见洲带着几个儿子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就怕万一小鱼儿心态崩溃，赶紧上去做思想工作，没想到根本用不了他们上场。

　　“你笑什么？”

　　去往座位的路上，秦见洲低头问她。

　　“噗嗤。”乔曼忍不住笑出声了。

　　能不高兴吗？

　　她都忍不住想看看，在雷琪琪知道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打击小鱼儿的自信心，没想到激发了她的好胜心理的时候，是个啥脸色了！

　　走出运动员休息的地方，继续往座位上走。

　　“等等，肖教练，等一下。”

　　正好肖亚军路过，乔曼赶紧把人给叫住了。

　　先回头让秦见洲带着几个孩子去座位，自己停下来跟人说话。

　　“怎么了姐？”肖亚军笑着说，“刚才我去看过了，两个女孩有说有笑，状态已经调整回来了。”

　　乔曼点了点头，有些担心，“这么大的比赛，小鱼儿发生这种情况，比赛结束之后会不会有惩罚啊？”

　　倒不是说无条件的护犊子，做家长的，肯定会担心孩子的嘛。

　　“当然会。”肖亚军点头。

　　在这一瞬间，乔曼的心都吊起来了。

　　“什么惩罚？”

　　“也不算惩罚，在这种大赛面前，不仅仅考验的是实力，还有心态问题和抗压能力，要是一个运动员平时训练的时候发挥的很好，一到大型比赛就发挥失常，或者不敢上场，你说咱们还敢让他比赛吗？”肖亚军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这次发挥的不好，小鱼儿就得被开除出队伍了？”乔曼扶了丈夫一把，感觉自己头晕眼花的。

　　训练了这么多年，要是因为这事儿没办法继续在赛场上发光，可真够冤的，不过也没办法，心态问题是关键。

　　肖亚军摇头，“也不至于，但是肯定得考虑适不适合去比赛了，以后还可以当教练，或者继续回去学习的。”

　　“你也别灰心，万一这次小鱼儿超常发挥呢？冠军咱们就不想了，万一是季军或者亚军呢？”

　　乔曼还能怎么说，只能先点头了。

　　“对了，那雷琪琪现在还在你们的队伍里吗？那姑娘水平怎么样？”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肖亚军一脸狐疑。

　　乔曼笑了笑，“刚才正好看见她，就问一句，现在怎么样了？”

　　“这姑娘吧，估计是家里条件太好，训练不怎么努力，而且我一开始就说了，她不适合练花样游泳。”肖亚军耸了耸肩，摊手说，“第一年倒是挺努力的，训练什么的也都跟着做，第二年就开始磨洋工了，有些动作咱们得训练上千次上万次，她练一会就不干，第三年让我们给清出去了，就最近，还闹着想回来继续训练呢。”

　　“所以现在雷琪琪不是你们队伍里的人？”乔曼紧跟着就是一句。

　　“不是，这姑娘回去上学了。”

　　“嘿我就奇怪了，都给清出去了，她怎么还能进后台呢？”乔曼气不打一处来。

　　肖亚军也没把这当回事，挠着头道：“她原来跟咱们挺熟悉的，估计没人拦着，自己进来看看的吧。”

　　“那我告诉你，小鱼儿为啥今天突然状态不好，就是因为她，她打击我闺女的自信心，话说的那叫一个好听，但口口声声都是让小鱼儿退赛。”

　　肖亚军皱起了眉，回头就开始在周围找雷琪琪的身影，看样子是想去问问情况。

　　谁知道旁边立刻就是一句，“不可能。”

　　乔曼顺着声音往旁边看，这才发现肖亚军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女同志，穿着运动服，脖子里挂着一个工作证，不用说，这也是个工作人员。

　　就是不知道，这是游泳队里的，还是现场工作人员。

　　她又凭啥张口就是一句不可能，这么确信雷琪琪的人品？

　　看出乔曼的疑惑，肖亚军一拍脑袋，“忘了跟你介绍，这是咱们游泳队的另一位教练张晓萍，以前就是她带着雷琪琪的。”

　　“今天是我把她放进来的，就是进来找朋友叙叙旧，鼓励一下他们，您有什么气朝我撒。”张晓萍云淡风轻的说。

　　“您这话可真有意思，无缘无故，我跟个小女孩撒什么气？”乔曼觉得这女同志说话挺有“艺术”的，反问道：“这女孩从小就打击我闺女自信心，你平时放进来无所谓，这种重要场合，我们家长都不能进，为什么她能进？”

　　张晓萍也有话说，“别人说两句话就闹着不肯上场，这是选手心里素质的问题。更何况你怎么能确定她没人干扰就一定能发挥好，合着雷琪琪说两句话，就影响到你家闺女夺冠啦？”

　　“我告诉您吧，别小看人雷琪琪，过两天她回来继续训练，不一定就比不上你闺女。”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的，把乔曼跟小鱼儿一起损了个遍。

　　“什么，又回来？”肖亚军先急了，“她跟不上，这不是影响其他人训练吗？”

　　“她挺有天分的，我跟主教练说过了。”

　　张晓萍挥挥衣袖就走了。

　　“有没有天分我能看不出来吗？”肖亚军无语的嘀咕了一句。

　　乔曼看着张晓萍的背影，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头几年她去游泳馆接送小鱼儿的时候，还有个自称雷琪琪父亲的男人上来谈合作，为了套近乎，那男人拍了拍皮包就说，“我家闺女也在里面训练，你送点钱，孩子在里头不就顺利点吗？”

　　大概雷琪琪家的钱，就是送给了张晓萍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冲着钱的面子上，张晓萍也得好好维护维护这大金主的闺女。

　　不过这一切还都是乔曼的猜想，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雷琪琪要是想进，她还能进来。

　　乔曼没在废话，冷着脸往观众席走。

　　“姐，咱们别冲动，别因为这点事情去找雷琪琪的麻烦，那你就落话柄了，别给孩子找麻烦。”肖亚军从后面追上来说。

　　乔曼这点理智还是有的，“放心吧，我不是要去找麻烦。”

　　回到观众席，因为乔曼的脸色太过难看了。

　　“怎么了？”秦见洲问。

　　“还不是闺女那件事儿。”乔曼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还磕了一下丈夫的下巴，就感觉到他下巴上长满了细碎的胡茬，怪扎人的。

　　他爱干净，行动力强，平时只有有空就刮胡子，这次为了来看闺女比赛，肯定是不分昼夜的忙了好长时间。

　　再想起秦见洲提到闺女要参加比赛，表情那股自豪的劲儿跟许华强简直不分上下。

　　“小鱼儿什么事情？”秦见洲表情凝重起来。

　　刚准备开口呢，就听见自立说，“你们先别聊天，我妹上场了。”

　　两个小女孩，各自是一样的高，身材是一样的纤长，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小鱼儿是个标准的鹅蛋脸，妞妞呢，婴儿肥还没褪去，是个小圆脸。

　　哨声一响，音乐声也跟着响起了，两个小妞在岸上先做了一套动作，然后美人鱼一般的入水。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了，没有人再讨论说话，全都盯着赛场上的动作。

　　乔曼也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水里。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孩子的心态出什么岔子。

　　乔曼还在心里祈祷。

　　两分钟二十秒之后，动作完成。

　　俩小妞上岸，在岸边等了一会，裁判说出总分的时候，整个场上全都给沸腾起来了！

　　总分，96.58，比场上任何一组都要高。

　　也就是说，小鱼儿和妞妞，夺冠了！

　　乔曼盯着那边不敢眨眼。

　　她没看错吧，闺女夺冠了？

　　直到小鱼儿和妞妞手牵着手都已经站上了领奖台，乔曼还是一眼不错的盯着那边，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是什么把她吵醒，认清这是现实的呢？

　　“我闺女夺冠了！！我闺女夺冠啦！！”许华强简直要兴奋的窜起来了，在这一片观众席找足了存在感。

　　看见一个生人就要去握手，“对，是我闺女，领奖台上最漂亮的那个，对！冠军！”

　　乔曼一秒钟就清醒过来，也下意识的跟着笑了。

　　让雷琪琪气死吧，她闺女夺冠啦！

　　也是在同一时间，乔曼看见不远处走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雷琪琪吧，一脸阴沉，脚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乔曼谁也没惊动，低声跟丈夫说，“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就悄悄的跟着雷琪琪走了。




88.  88   我就是证据，还不够吗


　　一路穿过还在欢呼的观众席, 乔曼悄悄的跟在雷琪琪后边。

　　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又拐个弯，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过道, 过道附近基本上都是空旷的房间。

　　为啥呢，因为乔曼听见雷琪琪走进去的时候, 脚步声还能传来回响。

　　这种空旷的地方, 雷琪琪一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够显眼了, 乔曼也不敢用力走路，慢慢在后面跟着。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 按照正常反应，雷琪琪知道小鱼儿超常发挥，夺冠了，不应该是当场就气得跑出去吗？为啥越走还越往场馆的深处走？

　　也不知道跟了多长时间，雷琪琪突然一拐，进了个没有房门的大房间里。

　　乔曼几步跟上，就在隔壁房间静静的听着。

　　她这是要干啥呢？

　　毕竟没有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谈话声清晰的传到乔曼耳朵里。

　　“你怎么才过来, 情况怎么样啊？”房间里，另一个人特别着急的就问雷琪琪。

　　同一时间, 乔曼楞了一下。

　　隔壁房间里的居然是石小娟，雷琪琪什么时候跟她扯上关系了？

　　雷琪琪的语气那叫一个气急败坏, “夺冠了, 你没听见吗？全场总分最高！”

　　“夺冠？”石小娟也是一声惊呼，转而就开始质问雷琪琪了，“不是教你怎么说了吗？先夸她, 再劝她退赛，怎么还让人上场了？”

　　从小脾气暴躁，被有钱的暴发户老爹宠坏的孩子雷琪琪，能是这么容易让人问住的吗？

　　她立刻也质问上了石小娟，“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一个字不带差，谁知道她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没像你说的退赛啊，我还要问问你怎么回事！”

　　“说好了，我上不了场，她也上不了。”雷琪琪还在咄咄逼人，“现在她夺冠了，你还有脸来质问我，你不想跟着我爸干了吧？”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石小娟突然一声冷笑，“到底谁跟谁干，你爸是不想跟我对象拿钱了吧？”

　　“什么对象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说了，你就是人家的情妇，连小老婆都算不上。”雷琪琪的语气听上去特别的老成，特别世故。

　　她才跟小鱼儿同龄啊，十三岁，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而石小娟则是直接给炸了，“你说谁是情妇？小姑娘家家的要不要脸，男未婚女未嫁，我凭什么不能跟人谈对象？”

　　“你给人当二奶，还教我怎么打击乔沐恩的自信心，咱俩到底谁不要脸啊？”雷琪琪不甘示弱的回嘴。

　　这句话刚说完，外面小鱼儿和妞妞退场，因为两个小妞都临危不惧，还发挥的特别完美，她俩退场的时候，欢呼声那叫一个热闹，山呼海啸，就差把屋顶给掀翻了。

　　石小娟顿时觉得特别的荒谬。

　　她跟乔曼是同一天离婚吧，人生是同一天重新开始的。

　　现在乔曼自己当上了厂长，是个女老板，她闺女在万人集结的场馆里被拥戴，光环加深，可以想象乔曼这个当妈的有多荣耀了。

　　而她呢，躲在这个空房间里，让个丫头片子指着鼻子叫二奶。

　　石小娟是向来不会想这到底是为什么的，她只是被一口一个情妇二奶给激怒了，扬手直接扇了雷琪琪一个耳光，特别清脆，“你没妈，今天我好好教导教导你。”

　　吵架得往人心窝子上戳啊，没妈可不就是雷琪琪的软肋。

　　她直接给一个耳光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怒的差点要把石小娟给吃了，“好，你敢打我，咱们同归于尽吧，我现在就出去告发，我要告诉所有人，是你挑唆的我！”

　　“我挑唆的你？要不是你自己看不惯人家好，我能挑唆的动？”

　　转眼间，石小娟跟雷琪琪的同盟就给瓦解了，两个人一个不让一个，直接就在空房间里打了起来。

　　房间里的两个人差点气炸了，一墙之隔的乔曼的火气也憋不住了，拔腿就要往外走。

　　但刚走出房门，乔曼就看见另一个房间里，先是探出来一个鲜红色的喇叭，然后，走出来的居然是许华强。

　　穿着运动服，许华强的脸色那叫一个阴沉，进了石小娟所在的空房间，二话不说，一人给了一巴掌。

　　他是个畜生，人渣，但从来不打女人的，因为体力悬殊，欺负弱小，他不屑干。

　　但今天，许华强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愤怒。

　　小鱼儿夺冠，许华强恨不得放几挂炮仗回去告诉列祖列宗，他家闺女有出息了。

　　这还不算，许华强还带着自己快一百号员工，专门找了个地方彩排，要在小鱼儿出来的时候给她来个庆祝仪式。

　　谁知道他还没开嗓子，就听见隔壁房间你来我往的对话。

　　合着，这俩女的一直在盯着他闺女欺负呢？

　　一人挨了一耳光，这还不算，乔曼后脚就跟着进门了，也不废话，拉着雷琪琪的胳膊就往外走，“跟我去告发，你不是要告发吗？走，跟我去找人说.\"

　　这还得了吗？因为看不惯小鱼儿，就动不动的打击别人自信心？

　　雷琪琪都给吓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突然多了两个人，都忘了挣扎。

　　“还有你石小娟，我一直以来够给你脸了吧，胡杨面前没说过你的不是，你可真会恩将仇报，一起走。”乔曼回头又拽上了石小娟。

　　石小娟多精明的人啊，反手一扭，看见门口站着一群穿运动服的人，这就准备趁着人多赶紧逃跑了。

　　还要被拉出去公开处刑，不够丢人的。

　　她跟条滑溜的鱼似的，根本抓不住。

　　眼看都要跑了，许华强一个箭步冲上去，阴着脸就把她往人多的地方拽，“你今天别想跑！”

　　许华强的力气可大多了，他揪着石小娟在前面走，乔曼拽着雷琪琪在后面跟着，一路就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押送着这两个人去找负责人的路上，还正好被张晓萍给碰上了。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张晓萍看见被拽着的雷琪琪，直接就是一句，“不要闹事，你闺女都夺冠了，还想怎么样？”

　　一挥手，许华强直接把她给搡开了，“你给老子滚开，你要在这能做主，就听我说，要是不能做主，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指着张晓萍的鼻子，他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跟这丫头片子一伙儿的。”

　　“这儿管事的呢？”

　　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就有人通知去了。

　　“你们要干什么？”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皱着眉就问。

　　看许华强一脸愤怒的不说话，乔曼立刻上前，“总教练，我是乔沐恩的妈妈，我闺女在队伍里训练的这几年时间里，一直在遭受不公平待遇，现在我把找事儿的人给揪出来了，就问你们管不管？”

　　小鱼儿现在刚得了金牌，还热乎着呢，主教练一听被欺负了，这要是不好好查一查，岂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

　　往下面看了看，主教练韩文海就说，“下面还在比赛，咱们去休息室说。”

　　去休息室的路上，许华强已经憋不住怒火了，指着石小娟的鼻子就开骂，“小鱼儿是我闺女，咱们还是老乡，从小一起长大的，兴许八百年前是一家，你让人欺负我闺女，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我脑子让驴踢了，你也知道我们一起长大，不就是个丫头片子，还不跟你信，管别人叫爸，我让人跟她开了个玩笑，你把我扯到这里来，你是个东西吗？”石小娟也有话可说。

　　在她看来，许华强拽着自己，还拉到了主教练面前，这就是斤斤计较，故意让自己难堪了。

　　不就是个小丫头，就算她拿了奥运冠军，那也是要嫁到别人家的！

　　“我去你妈的，丫头片子怎么了，小鱼儿就是老子的闺女，永远都是。”许华强一口就呸石小娟脸上了，语气都粗鄙起来。

　　旁边的人听这俩人吵架，全都是一脸懵逼，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而小鱼儿呢，本来在休息室呆的好好的，忽然亲爹就拉着人进来了，张嘴就骂。

　　这会儿小鱼儿站在旁边，已经不知所措了。

　　乔曼看许华强吵架都吵不到点子上，又一把把他给推开了。

　　“韩教练，你看看这是谁？”她把雷琪琪推到了一群人面前。

　　再问雷琪琪，“你不是要告发的吗？你刚才要说啥，当着这些人的面儿告发。”

　　雷琪琪典型的就是窝里横，刚才要多骄纵，现在就有多怂，给一群人盯着，又害怕，又害臊，跟被人欺负了一样，直接蹲下去，把脸埋膝盖里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儿怎么又不说了？”乔曼没好气的问。

　　张晓萍紧赶慢赶的从后面追上来，看见这一幕，呦呵一声，“不带这么欺负人小姑娘的吧，你们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丫头，真够威风的。”

　　总教练眉毛就没松开过，始终严肃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说小鱼儿给人欺负了，得先有证据吧，我们不能张嘴就断案 。”

　　“我就是证据，我亲耳听见的还不够吗？”许华强赶紧站出来，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她俩亲口说，都见不得我闺女好，一个劲的打击她的自信心。”

　　“你是小鱼儿的生父，没有什么说服力。”韩教练满脸严肃。




89.  89（一更）   送派出所

　　“我怎么就没有说服力了, 我不是人吗？”许华强懵了一下。

　　又去看乔曼，“她妈，她妈也听见了。”

　　说完才想起来, 他是亲爹，乔曼不就是亲妈, 当然也不能当成证据。

　　这可怎么办, 难道还真的让石小娟和雷琪琪给逃脱过去？

　　“谁说没证据, 我们也听见了。”外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跟天塌了一样。

　　乔曼正好离门最近，直接把门给拧开。

　　好家伙, 怪不得轰隆轰隆的动静那么大，许华强厂子里的员工都在呢。

　　一个大姐手上攥着横幅，走到教练面前就说，“咱们都听见了，这俩女的先是一个质问一个，跟那狗咬狗一样。”

　　其他人也跟着进来，另一个大姐指着石小娟说，“她问那小丫头，说都教你咋说了, 怎么还让人上场了？”

　　又指着雷琪琪，“那小丫头也说, 都是按照你说的，根本没用, 人家不退赛有啥办法？”

　　“我呸, 你还有脸哭，得亏人家没退赛，不然现在是有理没处说了！”

　　总教练看着外面一群人全都是义愤填膺的, 气吼吼的看着石小娟和雷琪琪，甚至将当时的情况都给复述了一边，心里已经有谱了。

　　许华强能收买一个两个，钱多点兴许能收买更多，但他不可能把全厂子上下所有人都给收买了。

　　那只能说明，这些人确实亲眼看见了当时的情况。

　　“领导，我们可都是看不过去出来作证的，人家亲爹亲妈能说谎，我们不可能所有人都说谎吧，这事儿您管不管？”大姐插着腰说。

　　“管，当然要管。”总教练脸色比刚才还要严肃。

　　“雷琪琪，别哭了，抬起头跟我们说话，你要是什么都没做，就不用哭，如果你做了，哭起不了任何作用，现在把头抬起来。”

　　雷琪琪就抬起了头。

　　乔曼朝她脸上看了看，因为刚才看见这雷琪琪肩膀一耸一耸的，还以为她真的真心悔过，在哭呢。

　　谁知道把脸抬起来之后，鳄鱼的眼泪，半滴都没看见，脸倒是憋得通红。

　　感情她蒙在膝盖里半天，都是在憋眼泪？

　　乔曼扯了扯嘴角，怎么这么想笑呢。

　　总教练脸绷起来了，皱纹都跟刀凿出来的一样，“我问你，这些人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开始雷琪琪不说话，被逼急了没办法，迟疑的说，“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总教练韩文海厉声问。

　　雷琪琪能说不吗？刚才那群人把她说过什么话都给重复出来了，一句一句的，这怎么抵赖啊？

　　吓得腿都在哆嗦，雷琪琪转头去看石小娟，“阿姨，是你说句话啊，我爸让你带我过来看比赛，不是让你看着我被人欺负的吧？”

　　问了半天，石小娟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她知道现在说得越多错的越多，正想着怎么把事情都给推到雷琪琪身上呢。

　　看石小娟没反应，雷琪琪又去找张晓萍，“教练，你说话啊。”

　　张晓萍眼神躲躲闪闪的，这会儿倒是不敢帮腔了。

　　她也没想到雷琪琪这么蠢，居然让人给抓了个正着。

　　现在帮腔，就等于沾了一身脏水，洗都洗不干净。

　　雷琪琪盯着张晓萍，心里也来火气了，她被家里宠的脾气骄纵，这会儿大小姐脾气也犯了，心想：好你们，拿我爸钱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捧着我，现在看我落难了全都不说话。

　　“教练，我爸送钱给你的时候，你可说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能给我兜着。”雷琪琪不依不饶的就说，“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什么送钱？”韩文海下意识的问。

　　“就是送礼呗，从我进队训练就开始送，她张晓萍不知道拿了我爸多少钱了！”雷琪琪指着张晓萍，毫不犹豫的就说。

　　张晓萍瞪大眼睛，也是瞬间就惊呆了。

　　收礼这事儿可是违反规定的，再严重点，不仅工作要丢，她还要接受上面的检查。

　　她小心翼翼的瞒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被雷琪琪一句话就给扯出来了！

　　“你别血口喷人了，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爸的钱？”张晓萍脑子一片空白，扶了旁边一把，立刻就回嘴了。

　　“你在说梦话吧，前两天还跟我爸说，多给点钱，你能让我重新回来。”雷琪琪本着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的想法，开始要拉着张晓萍下水了。

　　被同事意味深长的盯着，被领导冷眼看着，张晓萍脑子都快炸了。

　　她不会当面锣对面鼓的吵架，就只会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儿的挑拨人，谁能想到，雷琪琪直接把大炮对准她轰过来了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你的形体条件自己不知道吗？腿短胳膊短，还舍不得下苦工练习，你就是再过一百年都别想回来。”张晓萍只能继续嘴硬。

　　一边说，她还要一边上去捂着雷琪琪的嘴，生怕这个没脑子的再继续拉上自己一起死。

　　“你不心虚倒是别捂我的嘴啊！”雷琪琪一边挣扎，还在一边叫嚣呢。

　　两个人你薅一下我的辫子，我抽你一个巴掌，居然就这么打起来了？

　　砰的一声，雷琪琪砸坏了人家一个茶杯，再哐当一下，门让这俩女的给打的直接关上了。

　　眼看场面都快失控了，韩文海忍无可忍，一声怒吼，“都给我停下！”

　　他毕竟是总教练，之前在队伍里训练的时候，每次他过来大家都得紧紧皮子。

　　这一声吼出来，不仅仅是小鱼儿他们这些还在训练的小姑娘站直了身体，就连雷琪琪都条件反射一样的停下动作。

　　一群小姑娘大气不敢出，就张晓萍都站在旁边，脸色特别难看。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盯着站在中间的俩女的，就想看看他们今天有啥惩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走进来。

　　“文海，大老远就听见你吼了一嗓子，你带的小姑娘不是刚夺冠嘛，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一个四五十岁的短发女人，笑呵呵的就从外面进来了。

　　韩文海抬头看了一眼，也得客客气气的，“唐教练，出了点小问题，没什么大事。”

　　“还说没大事，谁不知道你韩文海脾气好。”唐教练笑着说，“咱们自从上次在北京一别，就没在见过面了吧？”

　　“可不。”韩文海说着，脸上已经开始有笑容了。

　　要问为啥？

　　唐教练看其他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估计是闹了事情，也不费话了，“我今天来就一件事，你们夺冠的那俩小姑娘能让我看看吗？”

　　“小鱼儿，妞妞，过来让她看看。”韩文海回头招了招手。

　　俩小姑娘像俩呆头鹅一样，头发湿湿的，脖子上还挂着金牌，两个人跟双生子一样，脚步一致的就走了过来。

　　唐教练蹲下来，上下打量两个小姑娘，一边看一边点头。

　　过了一会，郑重的说，“你们比赛的回放我也看了好几遍，现在我得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进国家队？”

　　“您是国家队教练吗？”妞妞傻乎乎的问。

　　“当然，我是咱们国家队的总教练。”唐教练笑着说。

　　“那、那我们进去了，能参加奥运会吗 ？”小鱼儿捧着金牌，低头看一眼，眼睛都红了。

　　“只要好好训练，你们就有机会登上奥运会的赛场。”

　　这么说，这俩小姑娘又往人生路上前进一步，这就要进国家队啦？

　　在教练期待的目光下，在父母含笑的眼神里，小鱼儿用力点头，“愿意！”

　　“好，回家休息两天，我有你们教练电话，回头通知你们来队里开始训练。”教练笑着拍拍两个女孩的肩膀，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小鱼儿和妞妞就抱着欢呼开了。

　　这能不高兴吗？她们即将站上更大的舞台，给国家争光啦！

　　雷琪琪灰头土脸的站在旁边，越听，就越觉得欢呼声刺耳的要命。

　　不过俩小丫头能进更好的赛场，队伍里的人也都帮他们高兴，正围在身边说话呢。

　　趁着这个乱劲儿，有人就贼眉鼠眼的，偷偷摸摸的，想要离开了。

　　“石小娟，事情还没解决，你要去哪？”乔曼一把抓着想逃跑的石小娟。

　　“就这点事情，你们也跟着斤斤计较？”石小娟摆着手，慌乱的说。

　　韩文海的目光转移到这几个人身上，一锤定音，“去叫人吧，外面有执勤的警察，送派出所去。”

　　“我不就随便说了两句，开个玩笑，还要送去派出所吗？”石小娟挣扎的更厉害。

　　这下打架的不打了，吵架的闭嘴了，三个人跟鹌鹑似的跟在警察后面，这就准备去派出所。

　　临走之前，小鱼儿突然说，“等等，能让我跟雷琪琪说两句话吗？”

　　走到雷琪琪面前，小鱼儿还没开口，她自己先是一声冷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样子，她到现在还没觉得自己错了？

　　小鱼儿就站在雷琪琪面前，金牌特别晃人眼睛。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在跟我竞争。”小鱼儿说。




90.  90   你输了

　　要不是竞争, 能一直把小鱼儿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整天打击人自信心？

　　雷琪琪冷哼了一声，往旁边扭头, 根本不跟小鱼儿对视。

　　小鱼儿定定的站着，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 她又说, “不过没关系, 人都有竞争。”

　　难不成，小鱼儿是要原谅自己，不让自己被警察带走？

　　雷琪琪心里突然升起了这么一点小希望, 慢慢的回过头，眼神有些迟疑的看着小鱼儿，想听听她还要说些什么。

　　小鱼儿低头看了看金牌，这是她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枚，含金量如此之高的金牌，同时，这也像开启未来的一把金钥匙，从此，她的人生光辉灿烂, 前途明朗。

　　“我一直都欢迎你跟我公平竞争，我们在竞争的同时也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小鱼儿话锋一转, “但你只会耍阴招，所以, 你不配跟我比。以前不配, 现在不配，以后更不配。”

　　事实上雷琪琪从今天起，也没有资格再跟小鱼儿比肩了。

　　这句话就好像一个巴掌, 猛的扇在雷琪琪脸上，她甚至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她如梦初醒，愣愣的跟在警察后边走出休息室。

　　休息室外面是好多人鄙夷的目光，雷琪琪突然哇的一声，哭得声嘶力竭。

　　与此同时呢，石小娟迷茫的看了看周围，也忍不住哭了。

　　她不是哭其他的，上次扰乱了招商部的交流会议，这次又扰乱赛场秩序，她怕新仇旧账一起算！

　　要真的被拘留了，她的金主，还能要她吗？

　　所以，石小娟是在怕自己被抛弃。

　　“什么玩意！抓进去关几天更好！”许华强恨恨的啐了一口，转头看见闺女，脸又笑成了一朵花儿，“走吧小小鱼儿，跟爸爸走？我给咱们订了庆功宴，在沪城最贵的酒店呢，好多人给你庆祝。”

　　小鱼儿咬了咬嘴唇，犹豫的看着乔曼和秦见洲。

　　早在她出发之前就跟爸爸妈妈说好了，这回参加比赛，就不说夺冠了，只要能拿到季军，都要跟家里人好好的吃一顿饭。

　　一共两个家，两边都殷切看着小鱼儿，可把孩子为难的。

　　最后韩文海笑着说，“大家都别走了，我们队里定了庆功宴，咱们大家一起吃。”

　　大家一起庆祝，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当天晚上，由韩文海带着，大家伙一起在饭店里吃了一顿庆功宴，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等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而吃饭的地方距离别墅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乔曼看几个孩子一直好奇的打量周围的街景，索性拿出钱包，“咱们今天就别回去了，住一晚上酒店。”

　　立刻进酒店订房间，小鱼儿一人一间，三个男孩就挤一个房间，乔曼跟秦见洲还专门定了个大床房。

　　毕竟这段时间秦见洲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就为了腾出时间休假来看闺女比赛，今天晚上，又是在宾馆，夫妻俩当然要亲密交流一下。

　　当然，这么长时间没见，夫妻俩都很热情，尤其是感觉到妻子的回应之后，秦团一改之前按部就班的作风，迫不及待的，连前戏都来不及做，一边吻着妻子的耳垂，一边就要办事儿了。

　　但刚往前一步，恰恰是刚开始，秦见洲闷哼一声，隔壁房间也突然想起了一声孩子的喊叫。

　　他们的房间门朝北，左右都是大床房，对面是三个臭小子的房间，在他们房间的隔壁，就是小鱼儿，一家人紧挨在一起，也是防止出事的时候来不及去看。

　　但在深夜，还是这种紧迫的时候，传来孩子的喊叫声，这简直是要命。

　　箭在弦上，刚发出去，夫妻俩大气不敢出，双双瞪着眼睛，要去听孩子的声音。

　　听了一会，才发现那声音不是他家孩子的房间发出来的，而是隔壁房间。

　　秦见洲再动一下，闭上眼睛，汗直往下掉。

　　孩子的声音也如影随形般的响起来了，是隔壁人家的孩子在梦呓，“往里走往里走，里面位置还很多，往里走！”

　　这孩子大概是梦到了什么画面，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也是因为房间的隔音不好，秦见洲都没有再动弹。

　　乔曼总觉得“往里走”这一句话有点耳熟，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不是他们下了火车，坐汽车前往别墅的时候，听见的汽车售票员说的那句话嘛。

　　“往里走往里走，里面位置还很多。”

　　这句话放在这，怎么就那么巧合，就那么应景儿呢！

　　乔曼噗嗤一声，突然笑的浑身颤抖，憋都憋不住。

　　秦见洲恼羞成怒，咬着妻子的嘴唇，突然就开始坐俯卧撑了。

　　……

　　小鱼儿比赛结束，他们也没有立刻回首都，因为秦见洲的假期还不少，孩子们也正好在放假，这时候不呆在沪城玩儿两天，多可惜啊。

　　一个月内，一家人就把沪城给摸熟了，看电影，去动物园儿，滑冰，能玩儿的都给玩了一遍。

　　再有半个月，假期就该结束了，一家人也得锁上别墅的大门，启程回首都。

　　这次运气好，不是节假日，火车上没什么人。

　　但乔曼不高兴，很不高兴，可以说是愁眉不展。

　　翻一页书，纸质书刷啦的一声，特别好听，秦见洲放下眼镜就问乔曼，“你怎么了，生意有困难吗？”

　　现在家里几个孩子都在上学，而且成绩也不算差，性格也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秦见洲自信，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妻子不可能为了任何事操心。

　　还真给他猜对了，乔曼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对，但不是困难，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欲言又止。

　　“说吧，我可以给你想办法。”秦见洲索性放下了书，说了一句。

　　乔曼组织了一下语言，想了想，“这两天我走访了一下沪城的牛奶，你知道那些怎么样吗？质量基本都不达标，很多都没有按照国家标准来生产。”

　　“但他们的价格卖的很贵，都说是喝了可以长高的牛奶，孩子喝了没什么营养，纯属浪费钱。”

　　事实上，这两天乔曼把沪城在售的牛奶都给跑了个遍，还特地去了两家乳品厂看了看。

　　这就发现问题了，这些乳品厂生产出来的东西，牛奶和奶粉，缺斤短两不说，质量还参差不齐，但统一的是价格都买的很昂贵，要问为啥，因为打上了沪城的牌子。

　　只要有这么个牌子，大家伙都一窝蜂的过去买。

　　因为亲眼看见过忍冬小时候的样子，乔曼清楚的知道孩子营养不够会造成什么后果，她忧心，也担心，担心有孩子也因为吃了这种奶粉发育迟缓。

　　“要直接报案，公安抓了一次，他很快就披个皮子继续挣钱。”乔曼掰着手指头说，“我想的办法是，回去之后把我的厂子里增加品种，也开始生产奶粉，而且就定良心价，利润不高，咱们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奶粉喝的多了，大家不就知道真正良心的奶粉是什么样儿了吗？”

　　“况且，现在咱们的厂子在首都，四通八达的，如果有办法减少运输路上的成本，还是能赚不少的。”

　　“那你愁什么？”

　　乔曼苦笑，“要增加奶粉，就要买一整套的生产机械，而且咱们国内现在没有专业的一整套生产加工线，必须要从国外买，连售价带运费我算了算，一共三十六万，厂子上现在能动用的只有三万的流动资金。”

　　说白了，钱不够，没有购买渠道。

　　这就是横亘在乔曼面前的两座大山，想继续增加类别，等于痴人说梦啊。

　　秦见洲沉吟片刻，“别墅我看……”

　　“别墅不卖！”乔曼立刻打断。

　　她要发展厂子需要钱，但别墅以后就是一座不会移动的金山。要是真的给卖了，以后眼睁睁的看着房价涨到一个这辈子都卖不起的价格，乔曼都能想象到到时候会有多后悔。

　　再说生意有赚有赔，这个方案也不一定挣钱，万一赔钱了呢？

　　“不行，真不行，你怎么一看我缺钱就要卖别墅呢。”乔曼哭笑不得，“算了，这件事情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贷款。”

　　怕丈夫再跟着发愁，乔曼转问起几个孩子，“对了，胡杨他们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走了狗屎运，这趟火车特别空旷，一节车厢就那么三四个人，孩子们一上来就找地方玩儿去了。

　　同一时间，隔壁车厢的角落里。

　　阳光透过车窗，几个孩子沐浴在阳光下，头发都泛着金色，桌板摆着一盘围棋。

　　胡杨执黑子，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男孩，板寸头，薄皮大眼，身上衣服洗的发白，但气质却不输大人的沉稳。

　　这男孩执白子，轻轻落下一子，“你输了。”

　　胡杨手上还拿着一枚黑子，看了看，又放下来了，在研究棋局。

　　“我来，我跟你下一局。”自立一屁股挤开哥哥，迫不及待的开始重新整理棋子。

　　小鱼儿跟忍冬就坐在对面，姐弟俩相对着玩五子棋，谁也不恼谁。

　　过了一会，那男孩又说，“你输了。”




91.  91   老朋友

　　自立瞪大眼睛, 仔细看了看，急的直挠头，“险败啊, 再来一局怎么样，就再来一次。”

　　这次在沪城, 看见好多家长都在让孩子学才艺, 乔曼心想着给他们开发智力消磨时间, 也买了两套围棋。

　　俩男孩一玩就上瘾了，天天在家对弈，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对手, 当然不肯走。

　　但俩男孩的性格也能从这种小事上体现出来，胡杨性格沉稳，输了以后不骄不躁，仔细的记下棋局，慢慢儿的在心里研究。

　　自立就要急躁一点 ，想让和男孩陪着自己再来一局。

　　“谢磊，就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能赢了你。”自立不服输的说。

　　对面这男孩就叫谢磊，他们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在角落里看书, 兄弟俩下了一盘围棋，谢磊就在旁边看。

　　谢磊重新拿起书, “不行，你太吵。”

　　胡杨刚见面的时候已经够沉默了吧, 谢磊比他还要冷淡。

　　“再来一局, 就一局。”自立心里跟猫爪子再挠一样，险败比直接输了更叫人难受，明明他努力一下就能赢了人家的。

　　谢磊从书里抬起头, 不经意的瞥了旁边一眼，突然思索着说，“你妹有点眼熟。”

　　刚过全运会，自立护犊子的心态暂时被骄傲给取代了，他要是只孔雀，现在已经开屏了。

　　人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但自立开屏，是为了炫耀他妹妹！

　　“花样游泳知道吗？我妹刚参加了全运会，花样游泳双人自选比赛冠军，你知道她才多大，十三岁！”

　　刷的一下，小鱼儿的脸就埋在桌子上了，滚烫滚烫的，语气特别羞耻，“好了哥，你别再说了，这一路上我都听了八百遍这句话了。”

　　“你妹妹是乔沐恩？”谢磊到现在脸色才有了点变化，惊讶的抬头。

　　这一回换自立惊讶了，“两个女孩呢，你怎么认出来的，当时在现场？”

　　“看的电视转播。”谢磊言简意赅，再看小鱼儿一眼，移开目光了。

　　“电视转播多糊的人脸啊，你还能记得我妹的长相，眼神真好。”自立下意识的嘀咕一句，就开始继续纠缠了，“就冲我妹，咱们再下一把，我可以让我妹给你签名。”

　　收拾起自己的书，谢磊起身就走。

　　小鱼儿又羞耻，又觉得哥哥的样子很好笑，乐的棋子都捏不住，“哥，你把人家吓跑啦。”

　　自立远远的还盯着谢磊离开的方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人跟自己有相同的气场，有种熟悉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们大概是同类。

　　“等着，你哥迟早赢了他。”自立捏了把拳头，满眼不服输。

　　小鱼儿似懂非懂，自立起身就要去追人家谢磊，想着棋逢对手不容易，而且这人大概是挺投缘，所以想要个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在哪还能碰上。

　　刚走两步，身后出来母亲一声呼唤。

　　“胡杨，自立。”乔曼从前面的车厢走过来，笑着说，“饿了没？带弟弟妹妹来吃饭，别玩儿了。”

　　就这么含笑的一嗓子，让所有孩子都一起回头了，就包括在前面走的谢磊和跟在后面的自立。

　　乔曼愣了一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谢磊，突然就感觉这孩子特别的眼熟。

　　她甚至快速的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然后就特别奇怪。

　　在她的记忆力，真的没有这么个薄皮大眼，穿着朴素的孩子。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抓不住摸不着，而谢磊也是仅仅回头看了一下，就赶紧走了。

　　抱着这种疑惑，乔曼把自家的几个孩子叫回了所在的车厢。

　　在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个饭盒，正香喷喷的，还温热着。

　　这是出发坐火车之前，秦见洲专门跑到饭店买的几个菜，就是为了能在火车上吃顿好的。

　　这里头最硬的菜就属四喜丸子，都是敦敦实实的肉丸子，一共六个，圆咕隆咚的放在饭盒里，上面还浇上了一层酱色浓稠的汁。

　　“这是什么菜？这么大一个肉丸子？”自立咬了一口馒头，再咬一口四喜丸子，手工剁碎的肉丸不是完全绵软的，里面还很有嚼劲，再沾点汤汁，简直美味的不行。

　　几个孩子都吧唧吧唧的埋头吃着。

　　乔曼也在吃，心不在焉。

　　刚才那孩子到底为什么眼熟？

　　她心里现在就是不解，好奇。

　　手上突然一沉，乔曼都看，就看见自己的饭盒里多了个肉丸子。

　　再一看，装四喜丸子的饭盒里已经没了。

　　“他们都吃光了。”秦见洲瞥着几个孩子，颇有点不满。

　　自立跟胡杨对了个眼神，忽然噗嗤一笑，把头埋进了饭碗里。

　　“太好吃了爸，我之前都没吃过。”自立吧唧吧唧的说。

　　乔曼也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句，“这还不够好吃，四喜丸子里再加点莲藕，剁碎了放进去，口感会更好的。”

　　说完乔曼自己也是一愣，回过神之后，三两口吃完了肉丸子，再把馒头吞下肚，起身就往隔壁的车厢走。

　　想了想，又转过来，抓了一把糖装进口袋，急匆匆的朝着谢磊刚才所在的车厢奔过去了。

　　“你去哪啊妈？”自立回头问了一句。

　　乔曼头也不回的摆手，“碰见个熟人，你们不用找，马上回来。”

　　就在刚才，提到四喜丸子的时候乔曼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谢磊眼熟了。

　　因为她是从一个叫谢亚丽的女人手上，学到了这个方子，而谢磊就是谢亚丽的儿子，也就是说，谢亚丽现在正在这辆火车上。

　　想到谢亚丽，乔曼眼睛都红了。

　　遥想上辈子，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自立给自己买的别墅里面，整天也没有人说话，在家看电视都快看傻了。

　　直到隔壁搬来一个老太太，她们俩就整天在一起说话聊天，别提多投缘。

　　可以说，乔曼上辈子最孤单最寂寞的时候，是谢亚丽这老太太陪伴的，两个人是比亲姐妹还亲密的关系。

　　最让乔曼心痛的是，谢亚丽比自己走的还早，她有一天晚上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就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是一场远隔了几十年，两辈子的会面，乔曼步履匆匆。

　　越过一节火车车厢，再越过一节，就看见空旷的车厢里，谢磊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而他对面的座位上横伸出来一双穿着布鞋的脚丫子，这就是谢亚丽，应该是躺着在睡觉。

　　上辈子乔曼认识谢磊的时候，他已经是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了，做的是互联网生意，工作当然很忙，几乎没时间回来看母亲。

　　每次进进出出都是西装革履，简直是自立的翻版。

　　而谢亚丽，这女人在乔曼的记忆里，一直是温柔和蔼，笑眯眯的模样，而且她什么活儿都能干，会修水管，会做各个地方的菜式，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乔曼忍不住想看看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她心想，一定也是温柔爱笑的。

　　走到座椅旁边，乔曼还没开口，谢磊就站起来了。

　　“你干什么的？”这男孩起身，一下子就把乔曼给推开了，像是护母的小兽。

　　从口袋抓出刚才那把糖，乔曼试探着塞进谢磊手里了，笑着说，“我来找你妈妈。”

　　“我知道你妈叫谢亚丽，找她说说话呢。”乔曼又说了一句。

　　谢磊半信半疑，看了乔曼好几眼，最后回头拍了拍那双脚丫子，“妈，有人找你。”

　　乔曼满心满眼的，笑着想跟谢亚丽说话。

　　这辈子她们说不定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一起做朋友呢。

　　谁能想到，在乔曼记忆力无比温柔的谢亚丽，被惊醒之后，揉了揉眼睛，张嘴就是一句，“谁他妈的找我，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碰见认识我的人？人呢，躲着干啥？”

　　乔曼简直是目瞪口呆。

　　张口就是脏话，满脸不耐烦，还脾气特差的谢亚丽，最后是怎么变成那个和蔼的老太太的？

　　“就是她。”谢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随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乔曼。

　　于是谢亚丽的目光就从儿子身上转移到了乔曼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眉毛紧紧的皱着，一脸警惕的说，“找我什么事？”

　　乔曼打死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发展，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谢亚丽，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是幻觉了。

　　说着，谢亚丽已经快速的招呼儿子拿回了上面的行李，一副准备随时跑路的样子。

　　又是震惊，又是错愕，乔曼张口结舌了一会，“我是、是你远房的表妹，表姐，你记不得我了？”

　　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毕竟不能直接告诉谢亚丽，我是你上辈子的朋友吧？

　　也是刚才得知谢亚丽在车上太兴奋了，乔曼根本没想到怎么编个幌子。

　　“放屁，我家人都死绝了，哪来的表妹。”谢亚丽紧紧皱着眉，看样子都准备跑了，“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以前的朋友。”乔曼终于找回了理智，斟酌着说，“咱们以前见过几面，不太熟悉，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亚丽又问。

　　“乔曼，我叫乔曼。”

　　不知道信没信，谢亚丽想了一会，把行李放在脚边，跟儿子谢磊使了个眼色，又重新坐到了座位上。

　　毕竟现在火车还在行驶中，她不怕死没关系，但她不能带着儿子一起从车上跳下去吧。

　　“听着有点耳熟，你找我干什么？”

　　狐疑的看了乔曼几秒钟，谢亚丽直接拉着乔曼的手不让走了，“火车上碰见是缘分，你等等先别走，咱们聊聊。”

　　乔曼抽了抽手，发现谢亚丽握的死紧，根本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心里更疑惑了啊。

　　不过既然要聊聊，乔曼也想问问谢亚丽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也方便以后保持联系。

　　“亚丽，你怎么会在火车上，现在住在哪？”乔曼迫不及待的问。

　　谢亚丽一开始没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然后又拿出馒头和榨菜，跟儿子分了分，这是准备开始吃饭了。

　　一口馒头一口榨菜，再配一口水，就这么干巴巴的吃着。

　　乔曼看了一会，忍不住起身说，“我那还有点面包，去给你拿过来。”

　　“用不着。”谢亚丽咽下一口馒头，不耐烦的说。

　　“你不是不喜欢吃榨菜吗？”乔曼回过头，这句话是脱口而出。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上辈子谢亚丽说自己从来不吃榨菜，吃到就恶心。

　　现在吃的时候也皱着眉，吞咽的非常困难。

　　哐当一声脆响，谢亚丽手上的筷子就掉在桌子上，而她保持这刚才那个费力吞咽的姿势，眼睛斜斜的瞥过来，盯着乔曼。

　　乔曼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你原来跟我说过，自己都忘啦？”

　　谢亚丽自己琢磨了一阵，跟儿子说，“磊磊，你去其他车厢玩会，看会书也行，我跟这个阿姨说说话。”

　　谢磊特别乖的拿着书就出去了。

　　“你也别走，我们聊聊吧。”谢亚丽敲了敲桌子，往后一靠。

　　乔曼想了想，坐下来问，“我只是想问问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顿了一下，乔曼又说，“我以为你现在会过的挺安稳，开心的。”

　　毕竟认识的时候，谢亚丽已经是个特别富有的老太太了，她自己对于过去也很少说起，只说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

　　因为这老太太当时太富裕，也太温柔，乔曼一直以为她没受过什么苦，年轻的时候大概是在各地做生意，但现在才发现真实情况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谁闲的没事，给你放的屁？”谢亚丽自嘲一笑，手指一一的指过周围的行李，“看见了吗？这些就是我所有的家当，这趟火车开到哪我就在哪下，居无定所，到处讨生活而已。”

　　乔曼也顺着她的手指扫了一圈，发现东西真的少得可怜，就几件衣服，两床厚被子，还有一口锅和一些杂物，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这一瞬间乔曼的心都缩到一块了，她跟谢亚丽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互相帮助了多少年，在她心里比亲姐姐的还亲。

　　看见谢亚丽年轻时候居然过成这样，真的打从心里心疼。

　　思来想去，乔曼说，“我有个乳品厂，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我厂子里上班。”

　　“你做过什么工作，我看看哪个岗位适合你。”乔曼又问。

　　谢亚丽脸色有点古怪，“我什么没干过，开饭店，摆小摊卖东西，给人打工，就装修队刮大白的我也干过。”

　　“那管理呢？无论什么管理都行。”乔曼说。

　　喝了口茶，谢亚丽呸的吐出里面的菊花，“干过，酒店管理，厂子里流水线的经理。”

　　乔曼眼睛一亮，“那就行，你来我这当经理，主要内容是管人事，负责厂子里的规章制度。”

　　现在厂子里正缺这么一个细心负责的人，而谢亚丽的为人，乔曼是知道的很清楚。

　　“我找工作得看条件，工资六百块，得包吃包住，不然我跟儿子没地方住。”谢亚丽说着说着，眉毛又皱起来了。

　　这其实是个很离谱的条件。

　　是，现在煤老板发大财了，有很大一部分人都秉持着读书无用论，只要有能力就能拿高工资。

　　但谢亚丽能力还没让人看见，张口就要六百块钱工资，还要包吃包住。

　　现在首都的平均薪资水平也就六百块，包吃住就得减工资。

　　这分明是个不合理的条件，但乔曼想了想，“好，我可以给你开六百，吃住的话厂子后面有两间房，你住那就行了。”

　　本身经理就是六百的工资，包吃包住也是能解决的，这都不算困难。

　　“行吧，到时候我跟你下车，你在哪？”谢亚丽问说。

　　“首都，我的厂子就在首都附近的郊区，你来过吗？”乔曼饶有兴致的问。

　　谢亚丽摇头。

　　又开了一会，火车呜呜呜的鸣笛，这是到站了。

　　乔曼要走，刚走两步就看见谢亚丽带着孩子跟在自己后头，“你们跟着我干嘛呀，准备下车了。”

　　谢亚丽笑了笑，“我跟你一起下去吧，一起下去免得走散。”

　　见了鬼似的看了周围一圈，乔曼想不明白了，就这么一个下车人数不到五十个人的地方，还能走散？

　　“行，你跟在我后面，我去找家里人拿行李。”

　　到了之前所在的车厢，就看见秦见洲已经拿着行李准备下车了，乔曼招呼说，“胡杨，自立，帮阿姨拿下行李。”

　　乔曼看谢亚丽提着蛇皮袋实在是费劲。

　　“又是你。”自立凑过去看了一眼，主动伸手了，“阿姨，我给你拿着。”

　　谢磊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谢亚丽也是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拿着。”

　　好吧，碰了一鼻子灰，自立悻悻的又把手收了回来。

　　乔曼还沉浸在找回上辈子老朋友的兴奋里，等着火车停下来的时间里，就主动跟秦见洲介绍开了。

　　指着谢亚丽，“这是我朋友，叫谢亚丽，以后在厂子里工作。”

　　又看谢亚丽，“这是我丈夫，秦见洲。”

　　秦见洲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这就是首都？看着也不怎么繁华。”下车的时候谢亚丽还在说话，打量着周围。

　　“这是郊区，肯定没有市中心繁华的。”乔曼笑着说。

　　下车往外走的路上，谢亚丽走的慢吞吞的，行李也始终提在手上，好像故意拖延时间似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鸣笛，谢亚丽就跟那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拎着行李，拉起儿子就转身往火车的方向跑，这是准备重新上火车了。

　　“亚丽，你怎么走了？”乔曼一个回头，这母子俩都窜出去好远了，拦都拦不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胡杨跟秦见洲同时上前，把谢亚丽给堵在站台前面。

　　“身上有案子？为什么要跑？”秦见洲冷声问。




92.  92   你的小家伙跟我打了个赌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在胡杨和秦见洲堵着的那么一瞬间，谢磊直接扔了包，才十几岁的小少年, 敢冲上去跟秦见洲对峙，喉咙里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粗喘。

　　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秦见洲, 护在母亲面前, 他随时准备冲上去。

　　而谢亚丽也扔了包, 一脸鱼死网破的架势，拉着儿子不撒手。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这是火车即将启程了。

　　谢亚丽一下子就急了, 行李都不要，拉着儿子就要走。

　　乔曼反应过来，立刻说，“是我没有解释清楚，你们先等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跟双方都没解释清楚，也是一路找到故人太兴奋的缘故。

　　对于秦见洲来说，这母子俩是陌生人，而且一听见火车鸣笛就要离开，神色匆忙, 他以为这俩人身上有案子心虚。

　　而对于谢亚丽来说，一个陌生人在火车上突然搭讪, 还许诺了非常优渥的工作条件，这是个人都会害怕啊！

　　乔曼往前走, 挡在双方面前, 先跟秦见洲解释，“这真的是我朋友，不是什么骗子, 我们是认识的，身上没案子。”

　　站过头，又跟谢亚丽解释说，“亚丽姐，我也不是什么骗子，更不是人贩子，就是看你现在不是没地方住吗？我那又正好缺人，让你在我这工作。”

　　“你不是他派来的？”谢亚丽厉声问了一句。

　　乔曼立刻就懵逼了，“谁派来的？”

　　“别装蒜。”谢亚丽又是一声冷笑。

　　她紧紧的盯着乔曼，仔仔细细的看着，想从乔曼脸上看出心虚的表情。

　　但没有，除了懵逼就是茫然。

　　“你真的不知道？”

　　谢亚丽也懵了。

　　想了会，乔曼猛地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人在跟踪你啊？或者追查你？”

　　仔细想想，谢亚丽之前的样子就特别像，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或者是在躲什么人。

　　看谢亚丽不说话，乔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故友重逢的喜悦暂时往下压一压，乔曼的理智重新回笼，拉过秦见洲说，“我丈夫是个军人，你在我这，不会有任何人身危险，同样的，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强迫你。”

　　抬头看一眼秦见洲，腰背永远笔挺，眼神犀利，一身正气，不用怀疑都知道这确实是个军人。

　　乔曼又拿出自己的名片，上面印着红星乳品厂的地址，正面还有一张红星乳品厂的照片呢。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电话和地址，这是我的厂子，说给你提供工作也不是在骗你。”

　　盯着名片看了半天，谢亚丽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忌惮的看着乔曼，“那你之前为什么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见过你。”

　　所以谢亚丽其实早就知道乔曼在说谎，一直拉着她直到下车，只不过是怕她回去找同伙儿而已。

　　“好吧，我实话实说。”乔曼苦笑了一下，“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老朋友，她曾经对我很好，教我做菜，跟我相依为命。”

　　此时秦见洲知道危险解除，已经带着几个孩子，拎着行李先一步去开车了，乔曼跟谢亚丽母子俩落在后面慢慢的走着。

　　人在提起曾经的故人，那种怀念和遗憾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谢亚丽看了一会，又问，“那你朋友人呢？”

　　“她死了。”乔曼垂着眼睛，声音很轻。

　　思考片刻，谢亚丽又看了看手上的名片，“好吧，我跟你去厂子里看看，但工资用不着那么高，你也可以给我降薪，只要给我们娘儿俩提供住的地方就行了。”

　　“没事，经理的工资本身就是那么多，至于吃住，厂子后面有俩小房子，你要不介意，就收拾出来在那住，不收房租，反正本来就是空旷的。”

　　“如果你能胜任这份工作，工资照六百发，如果胜任不了，我给你找其他岗位。”

　　本身谢亚丽也不知道自己坐着这趟火车可以去哪里下，反正她带着儿子，就好像蒲公英一样，落到哪就在哪住下，主要他们娘俩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所以，就冲包吃包住，谢亚丽决定留下来试试。

　　“好，我好好干。”她点了点头。

　　走到外面，还没上车，乔曼的注意力又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给吸引了。

　　扭头一看，就在他们刚才下车的那条火车铁轨距离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工人们正在铺设轨道。

　　“大哥，咱们这是要再修建一条铁轨吗？”乔曼走过去问了一声。

　　那干活的农民工抬起头，笑着咧出白牙，“是，再增加一条，专门走货运。”

　　乔曼懵了一下。

　　天上掉大馅饼也不过是这个感觉。

　　现在运送货品大部分还是要靠大货车，一路上的人力物力就不用说了，而且能运送的货物是有限的。

　　之前乔曼就想着，自己要想把乳品和奶粉卖到全国各地的话，首先运输就是个问题，奶粉和乳品都是占地大，而且重的东西，总不能让人家司机超载给自己运送吧。

　　要是能有一条专门运送货物，四通八达的火车，那等于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开设奶粉线的乔曼，一下子就拍板决定了。

　　干！必须干！

　　她真的不想再看见有任何孩子因为营养不良生病了。

　　这些事儿暂且不谈，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谢亚丽给安顿下来。

　　“我问完了，走吧亚丽姐，带你去看看厂子里的样子。”乔曼回过头，笑着说。

　　上了车，秦见洲先带着几个孩子回了首都新分下来的屋子，现在他们都住上了楼房，搬家的时候家里弄得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去看小鱼儿比赛了，这会得赶紧收拾。

　　乔曼就带着谢亚丽去了自己现在开的红星乳品厂。

　　“你的厂子真大。”谢亚丽站在厂子门口，有些惊叹的说。

　　她原本以为，那厂子只是照片上拍的比较大，谁知道现场看了之后，才发现如此的宽敞，而且看上去焕然一新，好多员工走路都带风，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儿。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乔曼笑着指向左边的厂房，介绍道：“这边是我们的乳品生产厂房，专门生产牛奶和风味奶的，这边是林春芳在负责管理。”

　　“小林，你过来一下。”正好林春芳路过，乔曼喊了一嗓子。

　　“怎么啦嫂子？”林春芳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慢吞吞的就走了过来。

　　乔曼看着她这大腹便便的样子都得吓一大跳，抚摸着肚子说，“你这都快到预产期了吧，身体能撑得住吗？我不要员工有那种为了厂子奉献的精神，都是为了赚钱拼什么命啊，你要感觉不舒服，先回家歇一歇，不能强撑着。”

　　林春芳摆了摆手，“你要是真让我在家歇着，我还待不住呢，现在八个月，预产期在一个月之后，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医生也说我身体素质不错。”

　　“对啦嫂子，你叫我干嘛？”

　　乔曼于是转身把谢亚丽拉了过来，笑着说，“这也是我新招来的经理，右边的厂房不是空着吗，我打算开设一条奶粉线，让她来负责，正好筹备还要一段时间，你不正好要去生孩子吗，她可以暂时顶替。”

　　“你好，谢亚丽。”谢亚丽立刻伸手说。

　　林春芳也赶紧打招呼，“我叫林春芳。”

　　两个经理打了招呼，乔曼就把谢亚丽带到了后面的房子边。

　　那是两个很宽敞的平房，原本这个厂房盘下来的时候，乔曼听原来的老板说是做员工宿舍的，但还没等招到人他就先破产了。

　　“这两间屋子就给你住，地方很宽敞，平时也没有什么噪音，小磊可以安心学习。”乔曼打量着说，“就是盘下来的之后我们一直没有打扫，正好你现在要住进去，我帮你一起打扫。”

　　一顿忙活之后，这平房简直是焕然一新。

　　谢亚丽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说，“差不多了，回头我去二手市场买张床，买张桌子就能住人。”

　　乔曼本来想说，自家泾川的屋子里还有很多二手家具可以搬过来，但想了想没有说话。

　　毕竟她现在跟谢亚丽的关系没有上辈子那么熟悉，如果她还是那么热心，肯定会让谢亚丽觉得自己别有所图。

　　“那我就先回去吧，你问一问厂子里的人就知道周围的二手市场怎么走了。”

　　“等等小乔，我跟你说件事。”

　　环视着这两间小屋子，谢亚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叫住了乔曼。

　　“怎么了？”乔曼诧异的回头。

　　“磊磊先出去。”

　　把儿子支走之后，谢亚丽拉着乔曼，坐到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长凳上。

　　乔曼看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意识到这大概是有事情想跟自己坦白，就没有出声催促，静静的等着。

　　等了有一两分钟，谢亚丽这才开口，“之前在火车站，其实我不是怕你是人拐子，或者骗子，我是怕你是他爸找过来，跟我抢孩子的。”

　　谢磊的爸爸？不是很早就死了吗？

　　乔曼瞪圆了眼睛，又是一道冲击，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说出口的前一秒，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暴露上辈子的事情，立刻把话吞进了肚子，一言不发，等着谢亚丽继续说。

　　上辈子乔曼看她过的特别孤单，而且谢磊这孩子也从来不提父亲的话，就连跟母亲，也不怎么说话，还曾经问过关于孩子父亲的事情。

　　当时谢亚丽正在切菜，想了想，放下刀，好像憋着满肚子的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拿起了刀，“他死了，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她是这么说的。

　　但这辈子，居然说谢磊的父亲还活着，而且，还会找人过来跟她抢孩子。

　　谢亚丽苦笑了一声，“其实这些年我也有很多次机会能晋升，能做生意成大老板，但都是因为孩子他爸，我不敢露面，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带着孩子搬家，这些年的钱就这么给搬没了。”

　　乔曼点了点头，这是一段她从来不知道的往事。

　　“所以你是怕孩子父亲过来，磊磊会跟着他离开？”乔曼试探了一句。

　　从火车上碰见到现在，满打满算就只有几个小时，但乔曼发现谢亚丽和谢磊的状态都不对劲。

　　谢亚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绳子一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害怕，害怕孩子会离开自己，压力让她脾气暴躁，看见人就烦。

　　这种压力她不仅仅是向外释放，还向内施加在儿子身上。

　　就比如，乔曼发现谢亚丽把儿子看的跟个眼珠子一样，离开半步就会非常的不安，而且她会让谢磊好好学习，督促谢磊奋发向上。

　　这就导致了谢磊的情绪非常压抑，好像被一座以爱为名的牢笼给困住了一样，母子俩个，谁也不开心。

　　谢亚丽表情很沮丧，“你不知道，他爸爸很有钱，但目前还不知道有磊磊的存在，我一直在躲着他，要是被他知道，绝对会要回磊磊的抚养权。”

　　“躲着？”

　　“他爸家很有钱，我当初十几岁也是瞎了眼，疯了一样喜欢他，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求，最后结婚了，后来我们因为他爸被打成黑五类，他爸想出国，我舍不得家里人，不肯走。”谢亚丽回忆说，“他爸就半夜抛下我跑了，听说前些年荣归故里，现在应该是很有钱的，所以我一直不敢露面，怕他跟我抢孩子。”

　　“他那时候知道你怀孕了吗？”乔曼已经抑制不住怒气了。

　　这是个什么绝世大渣男，谢亚丽的家世算不上好，但在当初那个年代，如果不是跟他结了婚，是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但就因为跟他结婚了，要被他牵连。

　　这都不要紧，关键是他不好好离婚，而是选择半夜抛下妻子远渡重洋的出国，如果他还知道妻子怀孕，那这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

　　乔曼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谢亚丽当初跟自己说，孩子爸一出生就死了，有这么一个爹，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谢亚丽摇了摇头，眼神有点空，“不知道，当初我刚开始干呕，谁都没说，后来我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上交，自己做主跟他离了婚，再加上我怀孕了，才没有被□□，但家里人也不认我，所以一直在外面飘着。”

　　“我得告诉你，他爸现在肯定是个有钱人，而且非常聪明，所以我怕他找过来会为难你，要是不方便，我还是走，不给你添麻烦。”

　　“正经开门做生意，出了事找公安局，看谁找我麻烦，谁为难我。”乔曼起了身，“亚丽姐，你安心在这住着，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的。”

　　谢亚丽盯着乔曼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想了想，乔曼又说，“姐，其实我感觉问题不在他爸会不会回来找你们，问题在你身上。”

　　“我有什么问题？”谢亚丽满脸疑惑的说，一边说还一边敲着自己的膝盖。

　　长时间的火车坐的她腰酸背痛的，浑身骨头跟断了一样。

　　“你看，小磊今年十三四岁了吧，还有四五年就成年，不需要争什么抚养权了。”乔曼试着说。

　　但对于儿子，谢亚丽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是，十八岁以后不需要争夺抚养权，但他爸那么有钱，我怕他万一跟他爸走了。”

　　“但你现在给孩子的压力可不小，这么重的枷锁落在他身上，能好受吗？”乔曼反问了一句，接着说，“我倒是觉得，你家小磊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长到这么大，再怎么样也知道爸爸妈妈哪个更亲了吧？”

　　谢亚丽听着听着，动作就慢下来了，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很明显，她也意识到自己跟孩子的相处方式出错了，但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乔曼再一句，“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把这些事情告诉小磊，让他自己做决定呢？孩子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力了吧，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让他寸步不离的。”

　　谢亚丽低头想了半天，突然喊了一声，“磊磊，你过来。”

　　谢磊还在隔壁屋子打扫卫生呢，听见妈妈一声喊，就提着水桶走过来了，“怎么了妈？”

　　“把水桶放下，妈妈跟你说件事。”谢亚丽沉思着，特别平静的说出了这个惊天秘密，“其实你爸没死，当初抛下我，自己跑到美国去了，现在人回来，还是个特别有钱的大老板，妈就担心有一天他知道了你，想把你抢回去。”

　　脸上虽然平静着，但谢亚丽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在颤抖。

　　谢磊毫不意外，连个波动都没有，“我知道。”

　　“那你会跟你爸走吗？”谢亚丽猛地攥紧了拳头。

　　“不会，要是见到他，我会打死他。”谢磊走过来，抱住了他妈妈，“妈，我不会走的，你要是信我，以后我会赚很多钱，比他的钱还要多，让你住大房子，不用到处跑，总之，我不会走，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会跟着你。”

　　谢亚丽忍了半天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事实上，这孩子说的每一句话以后全都实现了，他跟自立一样，从小没有爸爸，没有父爱，自己一个人出去上学打拼，最后给妈妈买别墅，让她衣食无忧。

　　哭了半天，谢亚丽自己站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眼睛里那种迷茫和不安已经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气质。

　　“谢谢你小乔，我现在好多了，这两天我先把家里置办一下，过两天就能开始上班。”

　　对呀，这才是乔曼认识的那个谢亚丽。

　　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乔曼也得挥挥手，回家找爱人去了。

　　到了家，发现两个大儿子，还有秦见洲全都不见了，只有小鱼儿一个人趴在沙发上写作业，她虽然说走了体育的路子，但文化课多少也是得学点，不能真的当文盲。

　　“鱼儿，你爸爸呢？哥哥呢？”乔曼问了一句。

　　小鱼儿抬起头说，“去菜市场了，我说想吃饺子，爸爸就带他们出去买面粉，买韭菜去了。”

　　“你呀，还惦记那顿饺子呢？”刮了刮闺女鼻子，乔曼笑着说。

　　小鱼儿抿着嘴一笑，低头要去写作业，电话忽然就叮铃铃的响起来。

　　家里的座机正好放在沙发旁边，小鱼儿眼疾手快，伸手一拿，“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爸爸，你也回来啦？”小鱼儿惊喜的一声喊。

　　看来电话那头是许华强，要是乔曼猜得没错，他肯定是打过来想跟小鱼儿见一面的。

　　庆功宴一结束，许华强就得赶紧去外地处理积压下来的工作，连闺女的面儿都没见一次，也没再一起吃过饭了。

　　他提出见闺女，这合情合理。

　　往常这种时候乔曼就直接走开，不听了，但今天没走，就坐在旁边，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许华强开口。

　　乔曼是想开口借钱。

　　她现在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用于发展奶粉线，但钱还没够呢。

　　小几十万了，贷款肯定是贷不下来，厂子的规模还不够，放款就很困难了。

　　而乔曼认识的人里，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大数额的，也只有生意做得很大的许华强，但这笔钱对他来说也得伤筋动骨，起码会抽干身上所有流动资金。

　　乔曼还没拿主意，要不要跟许华强开这个口，毕竟前夫前妻的，现在乔曼都再婚了，这事儿提出来也不好。

　　思来想去，乔曼还是决定自己再想想办法，就甭跟许华强扯上关系了。

　　与此同时小鱼儿还在跟爸爸对话呢，“不行啊，我不能在外面吃饭，马上就要进国家队训练了，饮食要非常注意。”

　　电话那头的许华强扯着大嗓门喊，“啊？这么快就要进国家队啦！我闺女这么有出息啊！”

　　显然，他旁边肯定围了一圈的人，这人一天不显摆闺女，肯定是浑身发痒。

　　“对呀，这个假期结束就去训练。”小鱼儿把话筒离远了一些，生怕给吵吵聋了，变成小聋女。

　　许华强这下不吵吵了，“那我去买菜，在家做给你吃吧。”

　　“你还会做饭吗爸爸。”小鱼儿特别惊奇，笔都给扔下了。

　　“不会就学，为我闺女，啥不能干。”许华强在电话那头又说。

　　过了一会，小鱼儿抬起头跟乔曼说，“妈妈，我爸想跟你说句话。”

　　乔曼狐疑的拿起听筒，“怎么了？”

　　“我听说你现在资金缺口很大，是不是啊？”许华强在电话那头，笑的贼兮兮的。

　　“嗯。”乔曼正因为这事儿烦着呢。

　　许华强立刻就说，“我可以借给你，三十多万虽然多，但咱也不是拿不出来。”

　　好家伙，乔曼还没开口借钱，他居然主动提出来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吗这是？

　　“你有这么好心？”乔曼觉得不对劲啊，半信半疑的问。

　　嘿嘿一笑，许华强还有一句话在这儿等着呢，“那是，只要你愿意离婚，咱俩为了孩子复婚，别说三十万，就是一百万，我砸锅卖铁都给你。”

　　“许华强，大白天做梦，你开玩笑呢吧？”

　　乔曼当即就是一声嗤笑。

　　“哈哈哈，那当然了，开个玩笑。我没疯又没傻，怎么可能捧一百万给你，那钱啊，你自己凑去。”

　　“对了，别忘了告诉鱼儿，过两天我去接她，给她做顿饭，闺女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

　　乔曼啪嗒一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许华强脸上还带着笑，伸手却抹了一把眼睛，趴在他那花了大价钱的豪华办公桌上，耸动起肩膀了。

　　曾经没钱的时候，他嫌弃这嫌弃那，嫌弃乔曼在家是个黄脸婆。

　　现在他有钱，数不清的财产，但再也换不回老婆啦。

　　但好面子如许华强，伤心说不出口。

　　……

　　“你知道沈丘吗？”乔曼躺在秦见洲怀里，突然问了一句。

　　夫妻俩刚办完事，一个比一个喘的厉害，秦见洲气还没喘匀，就听见家属问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心情真够酸的。

　　“没有。”他不轻不重的给乔曼按摩着乳腺，“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最近在我耳朵里出现的次数也太多了，我就是觉得好奇你知道吗？”乔曼翻了个身，百思不得其解。

　　距离从沪城回来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乔曼一直在筹备奶粉线的事情，但厂子里算了半天，能支配的流动资金也就几万块钱，而整套奶粉加工线需要三十多万，这是车水杯薪，根本不管用。

　　而这大半个月里，沈丘这个名字就频繁的出现在乔曼的耳朵里，还是被不同的人提起来的。

　　第一次要从学校开家长会说起。

　　乔曼去给胡杨开会，而且他现在是高三，得高考了，这时候的家长会乔曼怎么能不去。

　　那同在一个学校，还在上高二的自立，就只能让他爸去开家长会了。

　　虽然这些年，自立对于许华强还是很嫌弃，但因为他真心悔过，对妹妹也足够的好，自立也没那么反感许华强了。

　　给胡杨开完家长会，出学校的路上乔曼就被许华强给喊住。

　　“等等，乔曼等等。”许华强在后面，夹着一个鳄鱼皮的公文包，气喘吁吁的喊。

　　乔曼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想起他上次的玩笑就想翻白眼。

　　“乔曼我说你等等，我不就开了一玩笑吗？你不想知道自立的成绩怎么样吗？”

　　说着，许华强就往原地一站，扶着腰子的部位开始咬牙了。

　　休息了一会，伤口也没那么疼了，抬头一看，乔曼没好气的站在面前。

　　“成绩怎么样？”

　　许华强脸上带着特别强烈的自豪感，“贼好，老师说了，他的志愿是北外，按照现在的成绩，绝对没问题。”

　　“嗯，还有事没？”乔曼点了点头，说着就打开了那辆夏利车的车门，轻巧的坐进去，正准备离开呢，车门又让许华强给掰住了，“你还想怎么样？”

　　“总问这个有意思吗？咱们离婚多少年了，我跟秦见洲都结婚多少年了？”乔曼没好气的又说了一句。

　　就这么一瞬间，许华强脸色都气得涨红了，啪得甩上门，“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就我一个孤家寡人。”

　　“能怪我，自己作死。”

　　乔曼特无所谓的松开离合，油门一踩，汽车缓缓往前走。

　　刚开出去没多远，突然听见许华强在后面吼了一句，“我开家长会的时候，听其他老板说，首都来了个天使投资人，你不是缺钱吗？想办法找到那个人，把你的项目跟人家说说，说不定对方就能给你投资，记住了，天使投资人！不知道就跟人打听打听去。”

　　“对了，沈丘，那人叫沈丘。”许华强还在后面嗷嗷的喊着。

　　沈丘。

　　乔曼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她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

　　这就是乔曼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沈丘的名字。

　　第二次就是在两天之后，乔曼在厂子里处理工作，林春芳扶着大肚子进来交接工作，临走之前还贼八卦的说，“领导，我最近打听到一个事儿，你想听吗？”

　　“啥事儿啊，你这都要生了，少出去跑跑吧，我看着都替你担心。”乔曼哭笑不得的说。

　　“关于石小娟的呢，就是咱们胡杨的亲妈。”林春芳索性坐了下来，“前两天出去跟人谈合作，就听说石小娟找的那个大老板特别有钱，而且是从美国回来的，姓沈，她前两天不是因为比赛那事儿给拘留了吗？”

　　“大家都以为这回石小娟会让那大老板给踹了，谁知道人家啥也没说，还派车把石小娟给接回来，把她给感动的，当时当着好多人的面儿就哭了。”林春芳特别八卦。

　　“那大老板怎么就对她这么好？”乔曼也纳闷了。

　　“谁知道呢，说是啥天使投资人，啥叫个天使投资人？”林春芳喝了口茶，好奇的问。

　　“天使投资人就是已经具有一定财富……”看着林春芳迷茫的眼神，乔曼索性说，“打个比方，就是一个公司或者个人，特别有钱，现在他找好的项目去投资，要是你这项目看着挺有前景，他就会给钱让你发展。”

　　乔曼会知道这些，还是上辈子从自立嘴里听说的呢。

　　等等。

　　“小林你先别走，石小娟那大老板是不是叫沈丘？”乔曼突然站了起来。

　　“是啊，你咋知道的？”林春芳点了点头。

　　乔曼咋知道的？

　　因为他妈的，沈丘就是上辈子自立的干爹，而且自立上辈子那套销售模式，就是从他这里得到的启发。

　　而最后一次，是从谢亚丽嘴里听说的。

　　“小乔，首都最近来了个天使投资人你知道吗？”谢亚丽突然说。

　　“知道，怎么啦？”乔曼好奇的问。

　　谢亚丽深吸了口气，“那人就是磊磊的亲爸，我现在一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打怵，不知道该不该走，又该不该去见他。”

　　所以，沈丘，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天使投资人。

　　他既是石小娟的金主，也是自立上辈子的干爹，更是谢磊的父亲？！

　　乔曼这会是没喝水，要是喝水，能全都给喷出来。

　　“这个大渣男，包养了一大堆情妇，你凭啥走，要走也是他走！”乔曼气愤的说，“至于见不见，我是觉得你现在既然害怕，倒不如就把事情摊开了说，磊磊不管怎么样都会站在你这边，他抢不走的，总比你这么多年躲躲藏藏的好。”

　　“孩子小他能抢，磊磊十三岁了，你觉得他会跟亲爹跑吗？”

　　谢亚丽想了半天，点了点头，“好，我想明白了，要是他找过来，我就把事情摊开说一说。”

　　俩人正在办公室里聊着天，乔曼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你好，红星乳品厂。”乔曼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说话的是个声音文质彬彬的女人，说的也很详细明白，说完之后又来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我们沈总会在这个位置等您，再见。”

　　看乔曼脸色不对劲，谢亚丽就问，“怎么了？”

　　缓缓放下话筒，乔曼眼神里那叫一个迷茫，“有个女的说，沈丘约我明天下午三点见面，说要聊聊投资的事情。”

　　乔曼不明白的点是，沈丘是真的想聊聊投资呢，还是知道谢亚丽在自己这里，想从自己这里施压，让谢亚丽交出儿子呢？

　　“去吧，他确实挺有钱的。”谢亚丽抹了把脸，“我现在没办法去见他，要是真的见到他，怕会控制不住，上手挠死他，到时候投资也黄了，你去见见吧，正好帮我告诉他，还有个儿子叫谢磊。”

　　“你确定？这要是让他知道就没有回头路了。”

　　“确定。”

　　于是第二天下午三点钟，乔曼先是去洗了个车，然后按照昨天那女人说过的地址，就开车到了地方。

　　那是两栋楼，一前一后，据说沈丘就在后面一栋。

　　乔曼进了大门。

　　“您找谁？”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问。

　　“找沈丘，昨天约好的时间。”乔曼四处打量着。

　　一看门口，整栋楼就写着沈氏投资有限公司，看样子这一栋楼都让沈丘给盘下来了，可真够有钱的。

　　“在二楼，沈总正在等您。”小姑娘笑着说。

　　乔曼沿着楼梯爬上去，一转弯就看见了个很大的会客厅，装修的还挺豪华。

　　入眼是一套特别柔软的真皮沙发，乔曼一直想给家里添置一套，但钱始终没那么凑手。

　　往地下看，铺的是专门从新疆买的羊毛地毯，再往旁边看，一柜子的红酒，洋酒，一个大办公桌。

　　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仰头打量自己这一柜子的酒。

　　乔曼敲了敲门。

　　那男人轻轻松松的从老板椅上转过来。

　　来之前，乔曼还在心里设想，这种抛妻弃子自己跑到国外的大渣男，一定是个特别猥琐的人，再加上他还包养了那么多的情妇，绝对是一副已经被美色掏空了身体，虚弱的就跟原来许华强一样的男人。

　　但转过来一看，乔曼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美国现在有个词儿叫新贵族，而这个沈丘，恰恰就是新贵族的样子，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外面披着一身呢大衣，随和儒雅。

　　“乔小姐，请坐。”男人笑了笑，主动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抖了抖衣领，先做到沙发上去了，“我是沈丘，你应该知道我了。”

　　乔曼坐到他的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本来我是偶然看到了你的策划书，想给你投资，但今天我不想跟你谈投资的事情，还有另一件事情跟你说说，这件事情非常有趣，我想，你也应该会感兴趣。”沈丘笑着说。

　　乔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命运的齿轮依然在转，这人不会又跟自立扯上关系了吧？

　　“按理说你没有让人给我递过消息，我不会知道你缺投资。”沈丘从旁边拿出了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一脸赞叹，“但前两天有个小家伙找到我，给我递过来一份策划书，做的非常好，你应该看看。”

　　乔曼接过一看，呼吸就是一窒。

　　这是自立会干的事情，全家上下也只有他会做策划书。

　　“你的小家伙还跟我打了个很有趣的赌。他说发现我参股的公司有违法行为，他已经进了前面那栋楼，会在里面呆一段时间，如果他意志坚定，回头还能清醒的走出来，我会以个人的名义借你四十万。”沈丘饶有兴致的笑着，“注意是借出四十万，不收利息，你在十年内还完就可以。”

　　如果是投资厂子，那沈丘就要占差不多一半的股份，厂子里赚的钱都要分他一半。

　　但如果是借乔曼四十万，那她在厂子还是一个人说了算。

　　乔曼这会儿呼吸都是冷的，她不知道自立到底面临的是什么考验。

　　她即将考上北外，那所号称“外交官摇篮”的儿子，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93.  93   秦见洲说，”好。“

　　旁边递过来一个望远镜, 乔曼接了过来。

　　沈丘给她指了个方向，“看见了吗？就在那，你的小家伙就在那个房间里。”

　　举起望远镜, 乔曼就看见自立所在的位置了。

　　那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屋子，布置成了讲台的形式, 站在上面喷洒口水的是雷琪琪的老爸, 乔曼上次见过这个人, 叫雷卫东。

　　这会儿雷卫东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瓶子，表面上是褐色的，上面还贴了一张纸, 正在滔滔不绝的说话。

　　而那褐色瓶子乔曼也眼熟得很，这东西是市场上最新冒出来的，号称脑黄金，介绍的跟神药似的，说孩子喝了能增强记忆力，老人喝了百病全消。

　　要放在二十年以后，人一听这介绍就知道不靠谱，赶紧一口把他们啐远了。

　　但现在市场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比这更离谱的产品还多的是呢, 什么穿上就能治疗乳腺癌的胸罩，垫了能改善磁场的床垫, 一个比一个离谱，说的一个比一个管用, 多的是人打破脑袋的想买。

　　脑黄金的销量当然很好, 也有人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但找不到证据，顶多是赔点钱, 换个名字继续卖。

　　原来这药就是雷卫东在卖？

　　再看教室里坐着的人，都是一副狂热的样子，直勾勾的盯着讲台上的雷卫东。

　　雷卫东振臂高呼一下，下面的人就要跟着高呼，跟被洗脑了一样。

　　所有人眼里就写了两个字，“赚钱。”

　　无比狂热的，想要赚钱的念头，让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这脑黄金就是骗人的把戏。

　　要说一开始还有人半信半疑的，随着雷卫东在上面越讲越多，神色越来越狂热，少数几个半信半疑的也给洗脑了，跟这大家一起举起双手，高呼要赚钱。

　　声音能从那栋楼传到乔曼所在的这栋楼。

　　再往旁边看，乔曼终于看见了自家的崽子。

　　自立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桌，他也不欢呼也不举起双手，静静的看着台上的雷卫东，有人不乐意，摇了他一把，自立转过去笑笑，转眼间就跟人搭上话了。

　　“知道吗，很多人一开始来的时候，跟你儿子一模一样，但你再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沈丘搭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雷卫东的公司是你在参股？”乔曼放下望远镜就问。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沈丘点头，笑的儒雅，“乔小姐喝茶。”

　　他虽说人在美国，居然也没忘了祖国的泡茶方式，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套泡茶的工具，非常赏心悦目的泡了一壶茶，就给乔曼倒了一杯。

　　端起来饮了一口，乔曼是得喝点水压压火气。

　　因为沈丘既然是这个态度，那他对于雷卫东现在从事的行业肯定是知道的，也明白雷卫东是在靠骗人赚钱。

　　但他不说不做，任由雷卫东疯狂敛财，让他贪财的欲、望慢慢膨胀。

　　说不定，这件事情背后还有沈丘的指导，就凭雷卫东，办不成这么大的事情。

　　“就不怕被他连累了坐牢？”乔曼又问。

　　沈丘慢悠悠的吹散茶叶，“我只是股东，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当然也不担责，我有什么罪要坐牢。”

　　所以他不缺钱也不缺时间，肆无忌惮的，像逗小狗崽子一样，把自立放到那么个环境里，就为了看看这小家伙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你儿子听说要考北外，咱们看看他的心够不够坚定吧。”

　　“要是我儿子通过考验呢？”乔曼说。

　　沈丘也朝着窗户看了一眼，远远的去看自立，“我没有儿子，而你儿子呢，也是我最欣赏的那种孩子。如果他能坚守本心，我会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培养，等我死了，他可以继承我所有财产。”

　　上辈子的自立，就是这么认的干爹吧？

　　乔曼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其实你有个儿子，叫谢磊，他母亲叫谢亚丽。”

　　哐当一声，沈丘不淡定了，茶杯脱手而出，砸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你说什么？”

　　“信不信随你，你可以自己去查。”乔曼说完，抬脚就出了这栋大楼。

　　但是下了楼，上了车，她没有立刻启程，而是把车停在前面那栋大楼的门口，就坐在车里看着楼上。

　　死死的盯着二楼的窗户，乔曼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自立给拉下来，但无数次开门，关门，她知道自己不能上去。

　　社会愈发复杂，人心也愈发的看不透。

　　她这次能把自立拽下来，拎着他的耳朵告诉他这种生意不能碰，那下次呢，她这个当妈的不可能一辈子跟在儿子身后拽耳朵吧。

　　一旦动了想赚快钱的念头，那就是停不下来的。

　　乔曼想看看，这辈子自己把自立带着，让秦见洲言传身教了这么多年，自立会不会重新走上辈子的老路。

　　万一的万一，他还是让人洗了脑，或者反过来去洗别人的脑子，就为了跟雷卫东一起赚这种快钱。

　　乔曼想，她会亲自找到证据，把这儿子送到派出所去，就养他一辈子吧。

　　坐在车里静静的等着，无数次仰头，无数次希望自立从楼上跑下来。

　　但等到了天黑，始终没看见人影，乔曼启动了车，一路开回家。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自立动静全无，只是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告诉乔曼自己参加学校的突击补习班去了，让乔曼不要担心。

　　但当妈的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一个月乔曼每天都会开车到那栋楼去，就这么等着，看她儿子究竟啥时候能下来。

　　这天下班，乔曼从厂子里出来，准备去等儿子，就看见沈丘斜靠在车门上，正跟谢亚丽拉拉扯扯的。

　　实际上在得知自己还有个儿子的第二天，沈丘就找到厂子里来了。

　　他先是去见了谢亚丽一面，请求看在儿子的份上复婚，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

　　最后是被谢磊砸了个黑眼圈，从厂子里轰出来的。

　　当初抛妻弃子去美国的时候真的很潇洒，现在挽回妻子也是真的狼狈。

　　沈丘每天开着他那辆豪华气派的大奔在厂子门口等着，一开始啥也没拿，后来每天都会捧着一束花，有时候是娇艳欲滴的玫瑰，有时候是沁香怡人的百合，但谢亚丽从来不带正眼看沈丘的。

　　“你到底怎么了亚丽，我真的知道错了。”沈丘捧着花上前，拉着谢亚丽的手，又被一把甩开，表情苦涩，“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爱看花的吗？我买一束花，你能高兴两三天，为什么现在看都不看它，而且，也看都不看我一眼？”

　　实际上，沈丘在国外被无数金发碧眼的外国妞投怀送抱，回到国内呢，上赶着当他情妇的人也是前赴后继的。

　　在这种情况下，沈丘自认魅力无边，也理所当然的觉得，谢亚丽不可能完全把自己这个前夫忘得一干二净，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不再婚？还不是忘不了自己。

　　“那些女人我会全部遣散，以后所有的钱都会交给你，只求你跟我重新结婚，给磊磊一个完整的家，这样都不行吗？”沈丘低声说。

　　周围是一大群刚要下班的女职工，都好奇的看着这俩人都到中年的男女拉拉扯扯。

　　毕竟看人谈恋爱最有意思嘛。

　　而现在会给女生买花的男人，那可是凤毛麟角。

　　“好家伙，那是玫瑰花吧，可真好看，还有那车，据说是奔驰的，要好多钱呢，咱们谢经理这前夫是真的阔气。”其中一个职工就说。

　　“都来好多天啦，谢经理看都不看一眼。”另一个小女生满眼憧憬的说，“要是我对象能天天捧着一束花来接我下班，我立马嫁给他，真的，立马嫁过去。”

　　“嫁过去然后呢？”乔曼一脚踩下刹车，就停在几个小女生面前，笑着说，“谈恋爱可以风花雪月，但婚姻都是柴米油盐，嫁过去以后天天给他当牛做马洗衣服做饭？”

　　“你们还是小姑娘，我说再多的大道理你们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只有一点，晚点结婚，慢慢来，先好好干工作也行呀，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们因为一束花，或者一件漂亮衣服就踏入婚姻。”

　　“知道啦厂长，但是，那个男人真的好浪漫哦。”小女生笑嘻嘻的说，“谢经理怎么就没被打动呢？”

　　“滚开。”谢亚丽满脸不耐烦的甩开手，“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可能跟你复婚。”

　　“还有。”她索性夺过花，一把扔进了大奔的后备箱，“我四十出头了，不是当初眼睛瞎看上你的时候，你只需要知道我跟磊磊过的很好，滚远点就行了。”

　　当初只怕沈丘来抢孩子，谁知道他还想复婚啊，谢亚丽一万个后悔。

　　“再骚扰我就报警了！”

　　沈丘扶着车门，笑的一脸无奈，“别闹脾气了亚丽，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还有个孩子，要不是在等我，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结婚？”

　　“只要你一天不答应结婚，我就不会放弃的。”

　　谢亚丽都给气蒙圈了，抬腿就往厂子对面的公安局走，“不信是吧？我现在就去。”

　　越过马路，走到公安局门口，谢亚丽气得谁是谁都没看清楚，带着个穿警服的就气吼吼的说，“公安同志，我要报警，这儿有个人正在骚扰我！”

　　“谁？”那公安同志眼神一凌，立刻问。

　　“就他。”谢亚丽伸手一指。

　　与此同时，乔曼也在远处看了过去，心里就是一惊。

　　怎么是他？

　　谢亚丽随手拽住的人，居然是当初别人要给苏彦介绍的那个公安局长，这人到现在也没结婚，比杜明浩先一步调到了首都，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耽误了婚姻大事。

　　听说这公安同志后来又相亲了几次都没成功，他要求也不苛刻，说年龄相仿，人稳重成熟一点就行了，有没有婚史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乔曼眯眼一看，怎么觉得这人跟谢亚丽有点合适呢？

　　“乔小姐，你作为亚丽的上司，是不是可以帮忙撮合一下，我们复婚对孩子是有好处的。”沈丘一看谢亚丽真的跑去报警，就选择搬救兵了。

　　敲了敲乔曼的车窗，一脸笑意的就说。

　　大概在他心里，谢亚丽还是那个十几岁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眼里都是他的小女孩。

　　男人嘛，对喜欢自己的女性总有那么点自作多情，不愿意相信他们是真的放下了。

　　乔曼淡淡的收回目光，“她的人生又不是只有孩子，况且你也太自信了，孩子都不愿意你们复婚呢。”

　　顿了顿，沈丘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如果你帮忙撮合，我可以让自立出来，雷卫东说你儿子这些天已经没那么坚定了，而且成为了里面的积极分子，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保持清醒的。”

　　“那你想多了，说不定我儿子能找到证据，一举把雷卫东送进监狱呢。”乔曼握着方向盘说。

　　沈丘的眼神意味深长，笑而不语。

　　“不可能。”

　　乔曼白他一眼，油门一轰，直接就抛下这些破事，赶紧去等儿子了。

　　眼看一个月，就是生个孩子都能出月子了，自立怎么就不见动静呢，难道真的给人洗脑了？

　　依然是停在那栋楼的不远处，乔曼今天看见有人一直上下楼梯，赶紧去看有没有自立，但等了半天，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又是从天亮等到天黑，乔曼搓了搓给冻得冰凉的胳膊，正准备点火回家，突然看见黑夜里有个人从窗户边翻了出来，在柔软的草坪上站定，然后左右看看，突然就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开门上车，扣安全带，自立做的行云流水。

　　“妈，你怎么在这？”他特别震惊的问了一句，然后赶紧搓手，“快，快开车。”

　　“往哪开？”乔曼已经开始松离合了。

　　再往那栋楼上一看，所有的灯光全都亮了，好多人正往下跑呢。

　　“随便！甩开这些人，再去一个有公共电话亭的地方。”自立说。

　　“坐稳了。”乔曼都没察觉自己笑的有多开心，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汽车轰隆一下就开走啦。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十点，大街上没什么人，乔曼找到最近的一个公共电话亭。

　　自立立刻下去，摸了摸兜，“妈，有硬币吗？”

　　乔曼从车窗里递过去一枚，喊说，“咱们就不能直接去警局吗？万一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不可能的，要是雷卫东够聪明，现在应该已经准备收拾着跑路了。要是他不够聪明，我也有办法让他找不着。”自立快速的拨号码，“而且妈妈，那里面有五十六个人，附近最近的是个小派出所，我怕闹起来场面不好控制，得直接让公安局来。”

　　“喂，是公安吗，请帮我转接首都公安局。”

　　“我要报警，有人在这组织非法活动，请你们多派点人过来，是的，我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等自立上了车，乔曼第一时间问。

　　自立舔了舔嘴唇，坏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一只录音笔，还有一个最新上市的佳能单反相机。

　　“这相机是哪来的，你爸给买的吗？”乔曼给惊讶坏了，这是外国刚上市的啊？

　　“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之前参加比赛的奖金我都留着，自己买的。”自立笑了一声，点开录音笔，里面是雷卫东用那种打了鸡血的语气在跟人讲赚钱模式。

　　这段录音交出去，可以证明他不是在正经做生意，而是在发展下线，而相机里的那些照片，也是铁证啊。

　　不出二十分钟，首都公安直接去了那栋楼，把雷卫东，连带着其他几十个人抓了个现行，全都给带回了局子。

　　乔曼陪着自立去坐了一趟笔录，又提交了证据，这才安安心心的回家了。

　　“告诉我，你为啥不第一时间跑出来？”

　　家楼下，乔曼是想摸儿子头发的，可惜孩子窜的飞快，转眼间自立已经高到她摸不到的地步了。

　　“跑出来，那我进去就没有意义了，况且你和爸爸不是一直跟我说，做事要光明磊落。”自立理所当然的说，“进去的时候明明白白的告诉沈总，我要揪他的尾巴。”

　　“干的好，那咱们就收收心，准备考大学？”乔曼忍着笑说。

　　“嗯。”自立点头。

　　过了有一个月，乔曼得带着自立去一趟公安局，再补充一些证据和口述当时的情况。

　　在那遇到了沈丘，脸拉拉的那叫一个长。  

　　他前段时间忙着挽回谢亚丽，根本没时间关照雷卫东的事情，谁知道他亲自送进去的狗崽子，反过来一口就从他这叼走了最肥的一块肉。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谢亚丽经人介绍，跟一个公安相亲了，两个人居然看对了眼，目前正处着朋友，要是互相了解之后觉得合适，两人就准备扯证。

　　赔了夫人又折兵，沈丘的脸拉拉的快掉地上去了。

　　乔曼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先把自立送进去做笔录，正好迎上沈丘从里面走出来，作为股东，虽然他不需要为此负责，但肯定要来警局谈话，做笔录的嘛。

　　“乔小姐，乔曼，你家这个小家伙，真是……”沈丘觉得牙疼。

　　“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小看我儿子的。”乔曼扬了扬眉，笑的阳光灿烂。

　　沈丘站定了，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关系，胜负还没分出来。”

　　“什么意思？”

　　沈丘笑了笑，抬腿走了。

　　当天下午乔曼就知道那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你说什么？石小娟要被公安给抓了？”乔曼是从秦见洲那听见的消息，顿时感觉头晕眼花。

　　“到底怎么回事，石小娟犯什么罪了？”乔曼急的又追问了一句。

　　“目前石小娟在逃，还没有抓到。”秦见洲眉头紧锁着，先给妻子倒了杯茶，让她坐下来才说，“公安调查之后发现公司法人是石小娟，雷卫东在拘留所里，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石小娟头上，这样他就会被轻判。”

　　乔曼立即是眼前一黑。

　　胡杨眼看要高考，他是要考警察学院的，要是有个犯罪的母亲，还考个屁啊？

　　缓了缓，乔曼觉得自己得先问清楚，“那这件事情石小娟参与了吗？整件案子石小娟参与了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妈妈。”自立从自己房间冒出来，屁股下是一个电脑椅。

　　“我在里面的时候都打听清楚了，石小娟有自己的思想，一直想自己单干，她说是个领导，其实就挂了个名，自己一直在鼓捣其他生意呢，就是一直没成功而已，雷卫东的生意她没参与。”自立又接着说。

　　秦见洲点头，“现在的问题在于，石小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躲着不肯出来，公安目前在找她，她不出现，雷卫东会一盆一盆的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罪名加重。”

　　“这人是不是疯啦？她难道不知道，沈丘和雷卫东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让她当替罪羊？”要不是当替罪羊，能让石小娟当法人吗？

　　“现在就找不到她在哪？”

　　“如果世界上还能有人最快的找到石小娟，那只有一个人。”自立说着，呲溜进了胡杨的房间。

　　哥哥考试去了，房间空旷空旷的，只在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的是他从小跟石小娟一起相处的日子，再翻最后一页。

　　“找到了，泾川下面的一个小旅馆。”自立突然就叫了起来，“人民路二十六号。”

　　知子莫若母，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世界上最了解石小娟的人，大概就是胡杨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当即拿上钥匙，直奔那小旅馆了，与此同时还给公安打了个报警电话。

　　在公安到达之前，乔曼已经到了小旅馆里。

　　正巧是中午，柜台没人，乔曼左右看了看，“分头找吧。”

　　秦见洲找一楼，乔曼就直奔二楼去了。

　　这家是个家庭旅馆，房间少得可怜，门都是木板做的。

　　大概是因为中午，好多客人都退房了，二楼一共七个房间，剩下的两间，一个房门紧闭着，另一个门侧开了点缝隙。

　　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门，抬手敲了敲，“请问里面有人吗？”

　　“谁找老子？”回答的是个声音特别粗嘎的男人。

　　“不好意思找错了。”乔曼赶紧道歉。

　　这才转身准备去敲另一道门，谁知道那道门居然啪的一声，直接给关上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特别慌乱的脚步声。

　　除了石小娟，谁还会这么心虚 。

　　乔曼一巴掌就拍紧闭的木门上了，听见房间里窗户在吱呀吱呀的响，沉声说，“这是二楼你别忘了，跳下去摔断腿还是小事，万一大头朝下直接死了，或者摔断了脊椎瘫痪在床上，谁会照顾你，自己想想吧。”

　　屋子里的石小娟确实是想要翻窗逃跑的，但低头看看下面的水泥地，再想想自己的娘家人，她弟弟石小军现在不混社会了，找了个厂子上班，那就是个白眼狼，自己的钱都不够花，怎么可能照顾她这个姐姐。

　　犹豫了两秒，石小娟就又关上了窗户。

　　“你应该听出我是谁了，石小娟，把门打开。”乔曼继续说，“我们进去谈谈。”

　　“现在警察也在赶来的路上，你要是没犯法，没干坏事，就让我进去，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知道吗，胡杨考试去了，孩子想当警察，你想毁了他的一辈子吗？”

　　再过了几秒钟，房门打开了，石小娟出现在门后面。

　　天哪，她简直憔悴的不成样子，头发干枯成了一团鸟窝，脸都没洗，脸色蜡黄蜡黄的。

　　乔曼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见了不少抓捕现场，所有被抓捕的烦人状态都不好，要么是像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把他给吓死，要么是神神叨叨，开始装疯卖傻。

　　石小娟完全不一样，她眼神麻木，放乔曼进来之后倒是还记得反锁上了门。

　　看她浑浑噩噩的，乔曼想了想，进卫生间给她洗了个毛巾，递到她面前。

　　接过热毛巾的时候，石小娟的眼珠子动了动。

　　她看见乔曼手上戴着一只手表，不是什么贵价的手表，本身也不是很特别。

　　特别的是，同样的年纪，乔曼的手不像她满是老茧，手上还带着一股护手霜的香味。

　　她穿着一身呢大衣，带着围巾，鼻头冻得红彤彤的，还在不断的哈气。

　　人的生活状态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乔曼皮肤白里透红，眼神里透着自信，要说唯一的皱纹，那是眼角的一点鱼尾纹，显得特别的温柔，大概是因为经常在笑。

　　看着乔曼，石小娟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铺天盖地的难过。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躲起来，有没有参与他们的犯罪？”乔曼看了看时间，估计警察快要到了，开门见山的就说。

　　“我没犯罪。”石小娟麻木的重复了一句。

　　“没有就赶紧出去跟警察说明白，查清楚以后你就不会有事。”乔曼一听，万事大吉，赶紧要拉她出去。

　　“但我也不出去。”石小娟往后退了退，“我没做错，他们也没做错，凭什么要被抓走，这个社会黑暗透了，我们明明干的是给人类带来福音的工作，为什么要被抓走！”

　　听这架势，石小娟到现在还没醒悟，并且坚持认为她做的那些都是好事？

　　“福音？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福音？”乔曼给惊呆了，简直是难以置信，“你们卖的那些饮料有一丁点作用吗？还有你们找的那些家人，他们真正的家人在听说被抓走了之后，在公安局哭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知道可以自己去看看，你们到底给谁带来福音了？”

　　现在乔曼深深的怀疑，石小娟究竟是让谁给洗脑了，居然还坚持认为他们做的都是正经事业，她怕不是脑黄金给喝傻了吧？

　　分明石小娟自己也做过这种生意，知道产品都是骗人的，怎么会还这么坚持的认为，那些产品会有效？

　　“饮料没有作用，只是因为他们是废物，不会研发。”石小娟恨恨的说，“我是我们团队最后的希望。”

　　乔曼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希望？你知道雷卫东在看守所里，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你了吗？警察马上就过来，如果你不出来作证，最后坐牢的人就是你！”

　　石小娟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相信？公司法人是你，你需要担责，待会警察过来就知道了。”乔曼气得湿毛巾扔在她脸上，“胡杨去考试了，他要当警察的，你要是坐牢了，不只是毁了自己，更是毁了孩子的人生，能不能醒醒啊？”

　　也不知道那句话触碰到了石小娟敏感的神经，她一下子就暴怒了。

　　从乔曼进来开始，石小娟的神经就开始绷的紧紧的，现在啪的一声给断了。

　　“不可能的，我明明干的是跟上辈子一样的事情。”她先是在嘴里念叨着，“为什么你儿子能干，我就不能干，我明明干的是跟他一样的事业啊！”

　　石小娟只要一想到这个，眼泪就涌出来了。

　　她喃喃的，表情又哭又笑，一会哭的恨不得撞墙，一会笑的像个疯子，“明明这辈子我是重生的啊，我占尽了先机，凭什么就不能成功，我就是想赚钱，摆脱那个人生啊！”

　　“你知道吗，我是重生回来的啊！”石小娟突然嚎啕大哭。

　　“我死的时候，胡杨刚给枪毙，我跟个过街老鼠一样，走到哪都让人指指点点，就被他连累的有家不能回。我拼了命想摆脱那个人生，就说搞不搞笑，到了你手里，那孩子居然要当警察，忍冬成绩还那么好，凭啥你命那么好？我想不通啊，上辈子你儿子那么有本事，多少人跟着他干。明明这辈子我是重生的那个，我干的还是他的事业，为什么就不行？为啥？”抓着乔曼的衣服，石小娟哭得声嘶力竭。

　　她现在知道，自己的事业大概是真的没戏了，但强烈的挫败感和跟乔曼的对比，已经让石小娟没办法再保守这个秘密，她需要跟人去倾诉她的不公，她的忿忿不平！

　　乔曼一直在静静的听着。

　　哦，原来石小娟是让上辈子的自立给洗了脑。

　　黄粱一梦，她梦了两辈子还没醒呢。

　　“你觉得我命好是吗？”乔曼慢慢的脱下了围巾，再解开大衣腰带。

　　“不好吗？你什么都有了，上辈子住别墅，这辈子儿女都有出息，我明明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凭啥？”石小娟眼泪长流，恨恨的说。

　　“我也是从上辈子回来的，我也重生了啊。”乔曼还在慢条斯理的脱围巾，慢慢的说。

　　石小娟一泡眼泪就包在眼眶里，错愕的抬起头。

　　“你怎么只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自立的事业那就是骗人，迟早会受到法律制裁，就跟这辈子的雷卫东一样。”

　　“我命好是吗？上辈子闺女死在医院里，我每天都在担心儿子被抓，这叫命好？”乔曼又反问了一句，“再说孩子，你管过吗？问过吗？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石小娟拿了赔偿的钱，我让你带孩子去吃顿饭，说说话，你骑着自行车头也不回。”

　　“什么命运，宿命，上辈子，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娟儿，两辈子了，你没管过胡杨什么，能不能别再拖孩子后腿了？”

　　乔曼本来是想抽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的，但一句句的质问，比直接打一巴掌，还要叫石小娟难受啊。  

　　她捂着脸，闷了半天，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

　　贪欲，这才是她活了两辈子，却重蹈覆辙的原因。

　　那饮料成本不过五块钱，她要翻倍，要成倍的去卖。

　　对孩子也一样，没在孩子身上倾注心血，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好好长大，再爱她这个妈呢。

　　石小娟终于抬起头，笑的比哭都难看，终于吐口，“我愿意作证。”

　　乔曼松了口气，只要她愿意作证，只要她没有参与犯罪，孩子就不会被连累。

　　“警察应该快到了，我出去看看。”

　　刚一打开门，乔曼就愣住了。

　　秦见洲站在楼梯口，而那楼梯口的位置距离房间也不过十来步，她甚至不能确定，刚才自己跟石小娟的对话，他有没有听见。

　　他知道重生的事情了吗，又会怎么想？

　　乔曼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迅速赶来的公安已经冲到了楼下，旅馆老板这会儿终于吃完饭回来了，看见这么多公安吓了一跳，在楼下大呼小叫的。

　　紧接着公安上来，把石小娟带到了公安局。

　　审讯，查案，这已经不是乔曼该关心的问题了。

　　只是后来听说，石小娟顺利的洗刷了身上的嫌疑，雷卫东给送进了监狱，让他们的老板沈丘，已经把人生目标从赚钱变成了跟儿子拉进关系。

　　沈丘说话算话，四十万如约打到了账上，进口的机械，是由路德的父亲史密斯出面帮忙联系，从国外给买了回来。

　　钱和机械都到位，奶粉线正式开始生产。

　　开工的这天，乔曼才突然发现，咦，正好是两千年，跨入新世纪。

　　如果说，以前乔曼的脑子里还会时不时的浮现出上辈子的场景，她时常数着日子想，上辈子的自己这时候在干什么，是一个人无助的带着俩孩子到处找不归家的许华强，还是坐在别墅里看电视？

　　但现在，上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已经模糊了，她不再回想从前，以后的路一帆风顺，不必回想了呀。

　　钟声响起，千禧年来啦。

　　……

　　2008年国庆长假。

　　秦见洲节节高升，空余时间更少了，只有这么个长假能陪陪妻子。

　　乔曼的红星乳品厂规模也一跃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乳制品牌子，前段时间因为奶源问题，直接搬到了内蒙。

　　前几年，这可是全家人最难得的相聚时间，毕竟现在越来越忙。

　　但这个长假，一家人齐聚在首都的酒店里。

　　这是胡杨的婚礼现场。

　　他毕业之后直接进了公安系统，是的，这是胡杨从小到大的梦想。

　　这孩子从小不闷不哼，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来，要说句话还是一针见血的那种。

　　他即将娶的爱人也是警察，同属一个系统，那小姑娘家世清白，父母都是警察，长得漂亮，性格有点小娇气，总的来说，是个好孩子。

　　乔曼这会儿，正跟秦见洲一起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

　　一家人商量好了不大操大办，就邀请亲朋好友过来，不铺张浪费，但来的朋友还是不少呀。

　　来的最早的居然是沈丘，又换了一辆车，下了车就到处看，“我家磊磊呢，来了没？”

　　“没来。”乔曼指了指宴客厅，“里面坐，等着吧。”

　　再来一个。

　　“宗亮，你怎么来啦？我不是让你在内蒙好好呆着吗？”乔曼颇有些意外。

　　宗亮自从追林春芳没追上，还眼睁睁看着人家姑娘嫁给了杜明浩，三年抱俩之后，发愤图强，发誓要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工作上。

　　他本来就会销售，心思用对了，业务能力直线上升，现在已经是内蒙分厂的经理了，平时乔曼不用常驻内蒙，有宗亮在就行。

　　给宗亮指了条路，说林春芳，林春芳就来了，还抱着她的俩双胞胎闺女。

　　相携而来的谢亚丽夫妻也跟着进来。

　　“磊磊呢？”乔曼一愣。

　　“估计去接小鱼儿了。”谢亚丽笑得合不拢嘴。

　　谢磊跟小鱼儿谈上恋爱了，居然还是谢磊主动追求的。

　　08年奥运，小鱼儿参加了女子团体花样游泳比赛，摘到了金牌，谢磊只要一有空就去陪她训练，比赛更是场场不落，乔曼都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就谈上了。

　　许华强，张团长和吴老师夫妻俩，还有张嫂子都来了。

　　乔曼甚至还看见一个特别像石小娟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婚，自己开了个小店面，生意居然还挺好，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乔曼本来想追过去看看，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本来石小娟要是不做那么多错事，孩子婚礼她可以光明正大的以母亲身份出现，但现在说这些没意思了，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不作妖，看一眼孩子结婚，这是应该的。
　　迎接完几个老朋友，剩下的就交给胡杨自己招待了。

　　婚礼即将开始，乔曼先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刚从厕所出来，心想我咋还没看见自立呢。

　　就听见哐当一声，男厕所里突然就走出来俩人。

　　“自立？”乔曼甩着手上的水滴，诧异的说。

　　“嗯……妈你怎么在这？”自立转过来，乔曼居然在孩子脸上看见了手足无措的表情。

　　“这是厕所，你说我在这干嘛？”

　　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是自立，西装革履，还架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这孩子刚从肯尼亚回来，被外派到那里，今天刚到家。

　　但他身后跟着的居然是小鱼儿的搭档妞妞。

　　妞妞笑眯眯的转过来喊，“阿姨好呀！”

　　俩孩子打完了招呼，赶紧往婚礼现场走。

　　“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凑到一块的？”乔曼哭笑不得。

　　话音刚落，厕所里又走出来一个。

　　“刚才，她跟我哥表白，还亲了二哥一口。”忍冬慢悠悠的洗这手，拉着妈妈说。

　　咦，乔曼回想了一下，刚才自立嘴唇边红红的，还真是给人强吻了。

　　“你一直在里面，他们没发现吗？”乔曼吃了一惊。

　　“我在思考问题，他们没注意到。”忍冬说。

　　这孩子从大学毕业，乔曼就不知道他在干嘛了，只知道他在研究导弹，出行都有人保护。

　　这对于忍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婚礼结束后一家人开车回了泾川，也好在那座小院子房间多，现在一家人还能住下。

　　因为今天看见了石小娟，乔曼就想起了之前说漏嘴重生的事情。

　　这些年她跟秦见洲默契的对这件事情绝口不提，但乔曼发现，秦见洲大概是知道重生的事情了，他没有说出口，但总是找一切空闲时间跟她呆在一起，好像怕她离开。

　　像刚来这个家那时候一样，乔曼坐在走廊的躺椅上，秦见洲坐在后面，用脚轻轻的给她摇晃着。

　　闻着浓郁的桂花香，乔曼本来想告诉他重生的事情的，但夫妻俩不知不觉的，就听着蝉鸣，觉得特别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掉入了梦境。

　　恍惚间，乔曼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比现在还要老的秦见洲，他一辈子脊背笔挺，唯一能看出老的地方就是头发，已经白了一片。

　　她看见爱人坐在床上，身边是一份报纸，上面的头条就写着：秦胡杨被枪毙，父亲疑似部队领导。

　　乔曼一下子明白了，她大概是看见了上辈子的秦见洲。

　　他痛苦的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再去看那份报纸，一声声的叹息。

　　乔曼想伸手给他盖上被子，但手伸过去直接化为透明。

　　与此同时，秦见洲也做了个梦。

　　他发现自己在沪城的一家医院，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小鱼儿，毫无生气，脸色比被子还要白。

　　病床前坐着的，是自立和乔曼，母子俩抱在一起。

　　医生给小鱼儿盖上被子，一直拉到头顶，“我们已经尽力了。”

　　乔曼脸色苍白的点头，麻木的办完一切手续，安顿好了自立，最后才一个人走到楼梯间，蜷在楼梯上，无声的哭着。

　　秦见洲也走过去，想抱着她，手直接穿了过去。

　　夫妻俩同时睁开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梦到你了。”

　　“嗯，我也是。”

　　所以，日历重新翻回1989年时。

　　乔曼在公安局门口，她说，“我们结婚吧？”

　　秦见洲说，“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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