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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岁前世因先天性心脏病去世，没能经历甜甜的爱情，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当她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男人就让她一见倾心。

耳边有人问：岁岁，你要不要嫁给他？

姜岁岁狠狠点头：要！


清醒过来后，姜岁岁意识到自己竟穿越到了一本小说里。

她是七零年代的乡下村花姜岁岁，也是故意落水设计男主，逼他娶自己的恶毒女配。

姜岁岁：……现在说不要，还来得及吗？

1.  穿书   被勾魂了

　　姜岁岁觉得，那些什么死后一了百了、没有感觉的言论，都是骗人的。

　　不然为什么，自己现在这么难受呢？

　　她从出生起就带着先天性心脏病，还好死不死得了哮喘。尽管她努力挣扎着想要活得久一点，终究还是因为心衰，没能熬过二十岁。

　　死就死了，姜岁岁倒也想得开。只是没想到，死后的感觉令人如此窒息。

　　是的，是真的，窒息......

　　姜岁岁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淹没在水中，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她扑腾着手臂，想要奋力向上游，获取新鲜空气。

　　恍惚中，她的手好像打到了一只竹竿。随即，姜岁岁逐渐失去力气，意识又开始慢慢涣散，像是要重复一遍死亡的感觉。

　　她心中绝望，为什么死了还要这么折腾我？

　　突然，“扑腾”一声，水面产生波动，有人快速向她游来。

　　姜岁岁很快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人拦腰提起，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呼吸着新鲜空气。

　　姜岁岁伸手紧紧抱着来人，像是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

　　“撒手。”冷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姜岁岁闻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清冷黑沉的眼睛。

　　鼻梁高挺，淡唇微抿。水珠从他小麦色的脸颊肌肤滑过，竟有种禁欲又诱人的美感。

　　“你......是来勾我的魂的吗？”姜岁岁下意识说出这句话之后，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哎哟我的岁岁啊！！！”

　　“婶子别哭了，岁岁这不是没事吗？”

　　“想着真是吓人，差点就淹水里喂了鱼了。”

　　“咋回事呢岁丫头突然就掉水里了？”

　　“这得问宋卫铮，他把岁丫头送回来的。”

　　刺耳尖利的哭嚎和琐碎的议论声钻进姜岁岁的耳朵，她皱了皱眉，忍不住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她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被勾了魂！

　　对了，那个勾魂使者还挺帅的。

　　姜岁岁稍微走了下神，接着又被手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拉回了注意力。

　　坐在她床边一直在哭嚎的老太太见她醒了，握着她的手惊喜地呼喊：“岁岁啊，你终于醒了！可把奶吓坏了！”

　　一群三姑六婶般的人纷纷涌到她床边，嘘寒问暖。

　　“岁丫头，感觉咋样？”

　　“是不是吓懵了？咋愣愣的呢？”

　　“丢魂了这是？”

　　姜岁岁看着眼前这一群人，身穿打着补丁的短褂长裤，脸色蜡黄却又泛着朴实的红晕。

　　她又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泥墙瓦顶，家具简陋破旧，只有一张黑黄黑黄的小木桌，上面放着白色瓷缸。

　　就连她正躺着的这张床，都似乎陈旧不堪重负，稍微动一下，就发出咯吱的响声。

　　姜岁岁僵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谁啊？这是哪？”她犹豫着怯怯问出声。

　　“岁岁啊，咋啦？真丢魂了？连奶奶都不认识了？”一直握着她的手的老太太焦急不已，伸手上前用苍老干枯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

　　“这是要急死人啊！我好好一个大孙女，怎么半天没见到就成这样了呢！”老太太急得直拍腿。

　　“姜婶子，别急别急，大夫不是看过了吗？没事的！”有人安慰道。

　　“让让，让让！我把宋卫铮找来了，现在啥情况？”一个大嗓门女声破空而入。

　　随即一位大婶模样的人挤开人群走进来，她身后还拽着一个男人。

　　男人进来后笔直地沉默站着，眉头紧皱，似是有些不耐烦。

　　姜岁岁睁大了眼睛，这不就是那个勾魂使者吗？

　　她直愣愣看着他，之前只注意到脸，现在发现他身材清瘦高挑，在一众叽叽喳喳的三姑六婶中，仿佛鹤立鸡群。

　　他两侧袖子和裤脚都被挽起，露出小麦色的肌肉，线条明显又紧实，瘦而不柴。

　　只是，他眸色冷淡，似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姜岁岁不自觉看入了迷。

　　没办法，她生前因为身体原因，从来不敢有太过强烈的内心波动。

　　家里人也像对待水晶玻璃人一般保护她，她连出去接触外人的机会都不多。

　　这也就导致了姜岁岁直到临死之前，都很遗憾地没能谈场恋爱。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完全全是她的理想型。

　　完美的肉体搭配清冷禁欲的神情，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也许是死过一遭了，姜岁岁现在心态十分放得开，她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欣赏帅哥，不亦乐乎。

　　一旁的老太太发现了姜岁岁的目光，她转头看向刚被人拽进来的宋卫铮：“姓宋的，到底咋回事？我们家岁岁怎么就掉水里了呢？对了，她出门前还说要去找你呢！”

　　宋卫铮抿了抿唇，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我路过河边，就看到她突然掉进去了。”

　　他没说的是，在姜岁岁掉进水里之前，她还特地喊了他一声，宋卫铮才注意到她。

　　他把溺水昏迷的姜岁岁从水里捞出来后，抱着她送到了姜家便转身走了，他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谁知道在地里做了一会活，他突然就被邻家婶子一路拽过来了，婶子还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姜家那岁丫头，看着好像是不太好了。”

　　不太好？

　　宋卫铮看向正躺在床上的姜岁岁，她眼睛晶晶亮，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看不出来哪里不好了。

　　姜老太太听了宋卫铮的话，愁眉不展地看向姜岁岁，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人群中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姜岁岁咋了？”

　　“傻了呗！被水淹坏脑子了！”

　　“哎哟，啧啧啧，可怜哦。”

　　“这可咋整？成傻子了，以后还嫁得出去吗？”

　　“就算没啥，那都被宋卫铮给看光摸光了，本来也嫁不出去了！”

　　“哎哟你这说的！”

　　“咋的我说错了？你愿意让你儿子娶她啊！”

　　宋卫铮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面色逐渐黑沉。

　　姜老太太似是被点醒一般，她转头看向傻兮兮犯花痴的姜岁岁，似是咬了咬牙，又抬头看向宋卫铮，对他说道：“姓宋的，你，你可要对我们家岁岁负责啊！”

　　宋卫铮眉头紧皱：“负什么责？”

　　身边有人连忙插嘴：“你都把人看光摸光了，还不得负责啊？”

　　“就是，而且刚刚姜婶子说的我们可都听见了，岁岁是要去找你，才出事的！”

　　“你说是发生了啥才会出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宋卫铮无奈：“我只是路过。”

　　姜老太太一拍大腿：“我不管！谁知道是不是你欺负了我家岁岁呢！你得负责！”

　　“就是，岁丫头本来就整天爱跟着你跑。”

　　“哎哟，宋卫铮刚把岁岁抱回来的时候，岁岁那个衣服啊，都湿了贴着身子呢，啥都看到了！”

　　“啧啧啧！”

　　姜老太太上前拽住宋卫铮，威逼利诱：“铮娃子，我们姜家也帮了你家不少吧？岁岁又喜欢跟着你，她现在这样了，你不能不管啊！”

　　说着说着，姜老太太又要哭嚎起来。

　　宋卫铮眉头紧锁：“那现在要怎么样？”

　　姜老太太连忙止住哭声，她扭头问姜岁岁：“岁岁啊，你要不要嫁他？”

　　姜岁岁疑惑了，怎么人死了还给承包姻缘了？

　　她瞅瞅眼前这位让她有些垂涎的小哥哥，心想，虽然看上去好像穷了一点，但，也不是不可以啊！

　　姜岁岁愣愣地点点头：“要！”

　　姜老太太一拍手：“成！奶奶这就给你做主！”

　　接着她便拉着宋卫铮出去，说是商讨亲事去了，身后三姑六婶的都跟上去凑热闹。

　　房间一下子就清静起来。

　　姜岁岁被吵得头晕的脑袋，也终于逐渐恢复了清明。

　　宋卫铮......落水......姜岁岁......

　　她突然灵光一闪，怎么这么像自己前段时间刚看的小说呢？

　　姜岁岁从小体弱，只能宅在家里，所以爱看各种各样的小说。

　　前段时间刚好翻到一篇《重生七零之我要稳稳的幸福》，这篇文还在连载，只更了十几章，她本来是没打算看的。

　　结果一不小心在简介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貌似还是个炮灰女配。

　　姜岁岁抱着好奇的心情点了进去。

　　这部小说写的是七十年代乡下女孩姜苗苗，前世放弃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宋卫铮，爱慕上了下乡知青沈志文。

　　姜苗苗前世和沈志文私相授受，替他干农活，给他洗衣裳，省吃俭用给他送吃送穿的。

　　等到了恢复高考的时候，花光自己攒的钱给他买教辅书让他复习。

　　后来沈志文成功考上大学，临走之前对她许诺，自己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姜苗苗傻傻的信了，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去不复返，连封信都没来过。

　　姜苗苗的父母觉得她年纪到了，该老老实实嫁人了。

　　她惦记着沈志文，不肯放弃，于是偷了家里的钱一个人跑去了沈志文的大学城市。

　　沈志文发现姜苗苗来找自己后，又花言巧语哄骗了她，说自己没钱没能力接她来城里，对不起她。

　　姜苗苗就自己在城里驻扎下了，一边四处打着短工，一边还拿工资供养沈志文。

　　过了几年，姜苗苗就被生活和劳动折磨得不成人样。

　　沈志文却过河拆桥，在学校找了家境优越的女朋友，毕业后就火速结婚了。

　　他还找了小混混对姜苗苗恐吓威逼，让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姜苗苗没钱没势没貌，找不了沈志文的麻烦，也没脸回家乡。

　　她就这样四处飘零，到处打工，年纪大了之后找了个开小餐馆的人嫁了，好歹安了家。

　　某天，她弓着身子用抹布擦拭餐馆油腻的桌子时，突然在小电视里的财经栏目看到了久违蒙面的老乡，她的青梅竹马，宋卫铮。

　　此时的宋卫铮，已经成了商业大亨，事业有成，完全看不出当年乡下穷小子的模样。




2.  女配   既来之则安之

　　姜苗苗当天晚上便做了个梦，梦里，她没有被知青沈志文迷了眼，而是老老实实待在乡下。

　　她和宋卫铮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在一起。

　　宋卫铮发达之后，自己也过上了富贵不愁的日子。

　　姜苗苗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七十年代，她还没有铸成大错的时候。

　　姜苗苗欣喜若狂，当即决定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和宋卫铮在一起，过上富家太太的日子。

　　姜岁岁当初看到这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说重生文就是让选错了路的人重来一次走上人生巅峰，看个爽快。但现在有些主角重生之后是不是太功利了？细品一下总觉得怪怪的。

　　姜岁岁继续往下看，终于在姜苗苗重生之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书里的女配姜岁岁是姜苗苗早逝的四叔的独生女儿，从小被养在姜爷爷姜奶奶身边，备受宠爱，养成了霸道任性的性格。

　　姜苗苗觉得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她想和那个梦里一样，续上同宋卫铮的良缘。

　　女配姜岁岁就成了第一道阻碍，她是村里的村花，性格又被姜奶奶惯得娇横，谁都看不上眼。偏偏就看中了穷小子宋卫铮，时不时凑上去。

　　不过宋卫铮为人性格冷淡，不怎么搭理她。她便使出故意落水这种法子，逼宋卫铮英雄救美，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缠上他嫁给他。

　　可惜的是原著里女配没得逞。

　　来自现代的姜岁岁想到这里忍不住捂脸，亏你还村花呢？追男人需要这么倒贴吗？

　　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傻住了。刚刚自己意识还不清醒没搞懂情况的时候，是不是下意识说了想嫁给宋卫铮来着？

　　想到这里，姜岁岁忍不住心中抓狂，自己可能也没比这个女配好到哪去。

　　美色误人啊！

　　一个七十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乡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帅哥！？

　　姜岁岁摇头叹息，小说就是小说。

　　只是，她现在也来到了这小说的世界里，而且还变成了原著里的恶毒女配。

　　姜岁岁努力回忆着仅有的十几章剧情，大部分都是女主如何如何怼女配，让女配出丑，最后女配名声尽失被迫草草嫁了人。

　　到这里就戛然断更了。

　　姜岁岁：作者和女配多大仇？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看起来很可能漏水的瓦片屋顶，心中一片绝望。

　　本来刚意识到自己在小说里重新活过来的那一刻，她是激动的。

　　从小到大，姜岁岁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的，像是水晶玻璃人一般被保护起来，父母和哥哥呵护疼爱。

　　她时常望着窗外的天空，想要像别人一样，肆意地玩闹、放飞。

　　也想体会常人的喜怒哀乐，想拥有一段甜蜜中或许有些小曲折的恋爱。

　　像个普通女孩子那样。

　　但姜岁岁不能，她只能淡淡笑着，对家人说：“我很好，没事的。”

　　她本来就很让家人操心了，更应该懂事一点，不让他们徒添烦恼。

　　躺在病床上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姜岁岁没有什么特别的遗憾，她相信父母和哥哥会好好的继续生活。没有她这个负担，会轻松很多吧。

　　就是好可惜，来人世间这一遭，没能肆意地活。

　　只是，姜岁岁现在有点不知道自己目前这个状况到底是福是祸了。

　　重来一次，即便是在小说里，她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已经是万幸了，这是她前世最求而不得的事情。

　　但不幸的是，她成了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女配，还是觊觎男主喜欢跟女主作对的那种。姜岁岁觉得，自己的下场说不定会生不如死......

　　小说万能定律：炮灰女配想要活下去，请谨记，珍爱生命，远离主角。

　　想要这里，姜岁岁猛地坐起身。

　　完了！她之前干了什么？！

　　女配没干成的事情，让她给干成了！

　　她伙同姜奶奶胁迫男主娶她了！

　　姜岁岁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冲出房门找人。

　　才刚出门，她就看到姜奶奶神情关切地走过来：“岁岁，你咋起来了？好些了？”

　　姜岁岁怀揣着仅剩的希望，小心翼翼问：“奶奶，宋卫铮他......”还在吗？我要反悔了！我不嫁给他！

　　还没等姜岁岁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姜奶奶就用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眼神看着她，然后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都说好了，你不用担心！”

　　呲的一声，姜岁岁听到了自己心底希望破灭的声音。

　　“说，说好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这也太快了吧！这年头说亲这么不讲究的吗？！男主都不反抗的吗？！

　　姜奶奶点点头：“就等他明早请媒人过来了。”

　　随即她又恨铁不成钢地絮叨：“你说你，看上谁不好，看上他！还闹死闹活的！成心不让奶奶好过啊？”

　　姜奶奶说着说着就捂起胸口，像是被她气到一般：“真是女大不中留！”

　　姜岁岁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她仿佛看见了日后自己不断被女主男主打脸的场景。

　　“奶奶......”她犹豫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要是不愿意娶我，就算了吧。”

　　姜奶奶听完满脸惊疑地看着她，接着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忧愁道：“岁岁啊，你不会真的在水里淹傻了吧？别吓奶奶啊！”

　　姜岁岁：……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刚醒过来的时候有点迷糊，现在都好了！”

　　姜奶奶却似乎听不进去，她把姜岁岁按回被窝里，给她严严实实盖上被子。

　　“你再躺着睡会，别着急起来。等明天要还是觉得不好，我再找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姜岁岁看着姜奶奶脸上真切的担忧，心下也挺无奈的。

　　也不怪姜奶奶不理解，这两年原身一直追着男主跑，男主越不搭理她，她就越来劲。

　　原身性格高调又爱咋呼，少女心事也不会藏着掖着，整天闲着没事干就是拦住男主搭话，男主不理她她就上他家套近乎。

　　久而久之，就不说原身所在的大堰村了，就连周边几个村估计都知道大堰村的村花狂追村里最穷的穷小子了。

　　姜奶奶虽然不太看得上宋卫铮，但也是拿她没办法了，都到寻死觅活的份上了，再不帮忙撮合，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姜奶奶看着姜岁岁因为溺水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又想到她醒来就有些不对劲的表现，突然一拍大腿又哭嚎起来，“哎呦喂！我可怜的老四啊！你去的早啊！就留下这么一个娃，我都没给你看好啊！”

　　姜岁岁见状连忙爬起来，轻拍她的背不断安抚：“奶奶，奶奶，别哭啊！我真的没事……”

　　她是再不敢多说什么了，和原身表现差异过大，难免引起原身家人的怀疑。

　　不过，姜奶奶情绪上来了，止不住。她开始哀哀地对着姜岁岁絮叨起来，姜岁岁也意外地获取了一些原著中没有提到的信息。

　　女配姜岁岁的父亲姜平安，是姜家的第四子，也是最小的一个。

　　姜奶奶怀他的时候有一次下地干活，不小心摔了，导致姜平安七个月就早产了，生下来就体质虚弱。

　　这个年代，人们常常吃都吃不饱，更别提给他补身子了。

　　姜奶奶特地给他取名姜平安，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这让姜岁岁忍不住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给自己取名的时候，也是抱着希望她长命百岁，岁岁平安的心态。

　　可惜的是，姜平安和姜岁岁都没能如愿平平安安。

　　他成年后，姜奶奶特地花了大份的彩礼给他娶了个媳妇。然而好景不长，还没等到女配生下来，姜平安就生病去世了。

　　他娶过来没两年的媳妇把孩子生下来之后，见是个女儿，一点也没犹豫就火速回了娘家，不出两个月就改嫁了。

　　据说是嫁到了隔壁村一个有三个儿子的鳏夫家，反正她再也没回来看过自己女儿一眼。

　　姜爷爷姜奶奶就把刚出生的女配收到自己身边，亲自带着她长大。

　　也许是为了弥补早逝的小儿子，姜奶奶格外宠爱这个孙女，长到十七岁了，没让她下地干过农活，还出钱让她上学读书。

　　女配成了姜家最受宠的女孩，不，可能比男孩还受宠。

　　姜岁岁心想，难怪女配性格被养成霸道又任性的了，有人娇惯，自然难免娇纵。

　　“奶奶......”姜岁岁安抚道，“别难过了，我会好好的。”

　　姜奶奶慢慢止住了哭声，叹口气道：“奶年纪大了，也没啥别的指望，就想着把你好好带大，再给你找个好婆家。把你安顿好了，我才能放心地去。”

　　姜岁岁听了不免有些感动，她虽不是原身，但也能感受到姜奶奶对她真切的爱护。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取代了别人的身份，身边却依然有宠她的亲人，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姜岁岁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道：原来的姜岁岁，不知道你是否安好？还是和我一样误入了其他的世界？抱歉占用了你的身体，但命运如此，我们都无法左右。我保证，会将你的亲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对待，请你安心。

　　她睁开眼，心中似乎轻松了一些。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这是一本小说，但她来到这个世界，这里对她来说就是真实的世界，她会认真地开始新的生活。




3.  女主   定亲了

　　
　　想到原身在小说里的下场，姜岁岁还想再挣扎一下，她倚在姜奶奶身边，带着点任性撒娇道：“奶奶～听你这样说，我都不想嫁人了，嫁了人就不能经常见到奶奶了。要不，我还是不嫁了吧？”
　　
　　姜岁岁说完，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计划通！这样的理由，姜奶奶应该会心动吧？
　　
　　“但是奶不能陪你一辈子啊，”姜奶奶听了叹口气，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你不嫁人咋过日子？等爷奶去了，你大姑和两个伯伯他们又有自己的孩子，你一个人咋办？”
　　
　　“再说了，你都跟宋卫铮那样了！在人家眼里早就不清白了，你不嫁他嫁谁？”
　　
　　姜岁岁闻言双目圆睁：“我，我跟他哪样了？！怎么就不清白了？”
　　
　　姜奶奶恨铁不成钢：“你看看这十里八村的，还有谁不知道你喜欢人家？还有今天这事，人家都在那嚼舌根子，你都湿了身子被他抱了，看都看了摸都摸了，不嫁给他，以后也难找亲事了！”
　　
　　姜岁岁听完，心下无奈。她对这个年代有一点朦胧的了解，在这个年代，男女大防还很严重，要是有人当街搂搂抱抱，都有可能被以流氓罪抓起来。
　　
　　男女之间要是有了亲昵的接触，基本上就说不清了。
　　
　　就连已婚夫妇，都不太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牵手挽胳膊的。
　　
　　思想保守，人言可畏。现在这形势，就算她不嫁男主，姜奶奶也很有可能会抓紧给她找门亲事，赶紧嫁了。
　　
　　虽然姜岁岁很渴望爱情，但她也并不想把自己绑在盲婚哑嫁里。
　　
　　面对未知的年代，未知的人，男主可能才是最靠谱的那个。
　　
　　起码……起码男主长得帅啊！颜控姜岁岁这样想着。
　　
　　只是，这小说还有女主呢！穿书抢男主，坏人姻缘，这不地道啊……
　　
　　姜岁岁一边无奈答应，一边心里发慌：完了，原书女配没成功都被打脸得那么惨了，我现在就要嫁给男主了，会不会马上就要凉了？
　　
　　·
　　
　　宋卫铮从姜家出来，没理会一路上的闲言碎语，沉默地走回了家。
　　
　　刚到家没一会，院门突然被推开，接着一个小女孩像炮弹一样冲进来撞到他怀里。
　　
　　宋卫铮连忙扶住她的肩膀，皱眉道：“别跑这么急！”
　　
　　“哥！”来人正是宋卫铮的妹妹，宋遇雪。
　　
　　她今年刚八岁，个子瘦瘦小小，跑得急了，脸颊红扑扑的，止不住喘气。饶是如此，依然忙不迭地想要说话：“哥！你跟姜家出啥事了？怎么外面都在说？”
　　
　　宋遇雪今天放学回来，就听到有人议论纷纷，说她哥和姜家怎么怎么了，神秘兮兮的。看见她了，还对着她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你家有喜事了。
　　
　　宋遇雪听得一脑门雾水，着急忙慌地就跑回来了。
　　
　　宋卫铮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你可能要有个嫂子了。”
　　
　　“......啊？”这么一个大消息被宋卫铮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宋遇雪有点愣神，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到底咋回事啊？”她追问。
　　
　　宋卫铮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宋遇雪听完忍不住气红了脸：“她们这不是欺负人吗？！凭啥硬让你娶啊！你还是她救命恩人呢！”
　　
　　她挺起小身板就想冲到姜家说理去。
　　
　　宋卫铮拦住她：“小孩子，别想这么多。娶谁不是娶？对我来说都一样。再说你不是挺想让我娶个嫂子的吗？”
　　
　　“那也不能是这样的娶......”宋遇雪替她哥委屈。
　　
　　“没事，只是先定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姜苗苗重生了。
　　
　　她打量着自己少女时期熟悉的小房间，虽然简陋，却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姜苗苗照照镜子，镜子里的女孩面色泛黄，有些瘦弱，头发干枯。即便如此，依然可以感受到浓浓的青春气息。
　　
　　她不再是愚蠢地为沈志文奉献自我的无知村女，不再是被生活折磨得麻木不堪的中年妇人，她是少女姜苗苗。
　　
　　上一世的一切在此刻被悉数抹去，她重新来过了。
　　
　　姜苗苗内心狂喜，简直要痛哭流涕跪谢苍天。
　　
　　这一定是上天的怜悯和偏爱，她姜苗苗注定是要过不平凡的人生！
　　
　　狂喜过后，姜苗苗冷静下来。
　　
　　她回想起重生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场景，英俊挺拔身着黑色名贵西装的宋卫铮接受财经栏目的采访。
　　
　　“宋先生你好，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创业经历吗？”
　　
　　那时应该已经五十岁的宋卫铮，却一点也不显老，不像她一样，仿佛已经六七十岁一般。
　　
　　宋卫铮成熟稳重地淡淡道：“七八十年代，是清贫的年代，但也是充满机遇的年代。只能说，我是抓住了机遇......”
　　
　　姜苗苗从这个采访中得知，宋卫铮是在七八十年代做生意开始发家，逐渐做大成为商业大亨。
　　
　　然而让她自己回忆起对这个年代的印象，脑海里却只剩一堆农活家务活。
　　
　　十几岁的姜苗苗，每天都在为吃饱穿暖所挣扎。
　　
　　她做梦都想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这也是为什么自从见到城里来的光鲜亮丽的知青，听到他们对城市的描述，她就轻而易举地被迷了眼。
　　
　　她喜欢沈志文那和乡下汉子完全不同的斯斯文文的外表温柔儒雅的气质，更向往他所属的城市的生活。
　　
　　沈志文说他总会回去的。
　　
　　前世的姜苗苗信了，而且也期盼他能带她一起去。
　　
　　想到这里，姜苗苗便恶狠狠地咬牙，沈志文前世骗她这么惨，把她完全榨干，最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还巴上了有钱有势的丈人家。
　　
　　这一世，如果再见到他，姜苗苗发誓不会让他好过。
　　
　　不过还好，上天总算待她不薄，让她回到了还没追随沈志文进城的时候，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她打开房门，走出院子，呼吸着久违的乡下新鲜的空气，沐浴着自由的阳光。
　　
　　这时，邻居家陈婶子路过，看到她就上前寒暄了两句：“苗丫头，你们家岁丫头的亲事都定了，你准备啥时候定亲啊？”
　　
　　姜苗苗愣住了，岁丫头，定亲？她那个蛮横霸道任性的堂妹？上辈子有这事？
　　
　　她连忙抓住陈婶子的胳膊追问：“什么定亲，啥时候的事？”
　　
　　陈婶子奇道：“你们家的事你咋自己都不知道呢？”
　　
　　她指指前面：“就今天，你奶奶家，宋卫铮领媒婆上门了。”
　　
　　姜苗苗犹如五雷轰顶。
　　
　　宋卫铮？要和姜岁岁定亲？！是她重生的方式不对吗？！
　　
　　不，不是，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没理陈婶子，气势汹汹地往前走，想去一探究竟。
　　
　　陈婶子在后面喊：“哎，苗丫头咋回事？咋不理人呢，真是......”
　　
　　姜苗苗一边走一边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上辈子有定亲这回事吗？
　　
　　她上辈子虽然一门心思都放在沈志文身上，但家里如果真有这事，她一定不会没注意。
　　
　　而且，她记得，直到自己离开村里，宋卫铮都还没跟人定亲，连对象都没有。
　　
　　怎么会跟姜岁岁扯上关系？
　　
　　对了！姜苗苗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这姜岁岁有一年突然春心萌动，看上了宋卫铮。
　　
　　可惜宋卫铮不搭理她，她就自作聪明摔进水里，盼着宋卫铮救她，来一场英雄救美。
　　
　　结果宋卫铮却用一根竹竿将她捞起来，碰都不碰她。
　　
　　姜岁岁被救起来之后哭天嚎地的，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宋卫铮还是不搭理。
　　
　　这件事在村里被广为流传，变成了笑话。
　　
　　姜苗苗没亲眼见到，但是听闻这件事后，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她这个堂姐妹，和她同一年出生，却同人不同命。
　　
　　姜岁岁一出生就被姜奶奶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喂着，不用干农活，不用做家务，乡下丫头养得白白胖胖的。性格又霸道讨人厌，经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炫耀。
　　
　　姜苗苗一出生就不被期待，自己没能是个儿子，让她妈失望了。从小就要帮着做家务，才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下地干农活了。
　　
　　姜苗苗一直看姜岁岁不顺眼，所以当初在听到宋卫铮下了她面子的时候，姜苗苗简直开心地要笑出声。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苗苗抱着莫大的疑惑来到了奶奶家，院门口倒是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年岁，家家户户都很无聊，哪家有点喜事丧事的，都爱扎堆凑热闹。
　　
　　她挤进去，刚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媒婆喜气洋洋的声音：“不是我说啊，这两个娃，真是天生一对！长得俊的哟，般配！”
　　
　　宋卫铮安静站在一边，背对着她，看不见神情。
　　
　　姜奶奶姜爷爷坐在椅子上，听媒婆说着喜气话。
　　
　　至于姜岁岁，则是被媒婆硬拉着手，宋卫铮站在一块，不停地被夸模样好、般配。
　　
　　“宋卫铮？”姜苗苗突然喊道。
　　
　　这声一出，不止宋卫铮，房里几人全都应声扭头看过来。
　　
　　姜苗苗被看得僵硬一笑：“这是干啥呢？”
　　
　　姜奶奶见说亲流程被姜苗苗打断，顿时黑了脸：“干啥？你说是干啥？看不出来？去去去，别碍事。”
　　
　　姜爷爷抽了口烟，淡淡发话道：“苗苗，岁岁正谈亲事呢，你一边坐着，先别插话。”
　　
　　听到这里，一直木然接受安排的姜岁岁来了精神。
　　
　　苗苗？是姜苗苗吗？那个重生的女主姜苗苗？！
　　
　　




4.  会面   小胖妞

　　只见来人梳着两条麻花辫，是最常见的乡下姑娘的打扮。土黄色的衣衫上打满了补丁，身形瘦瘦的，显得衣服空荡荡的。
　　
　　看姜苗苗眼睛里透露出的惊讶犹疑不可置信的神色，姜岁岁意识到，女主现在应该是重生了吧。
　　
　　天呐，这难道就是男主女主历史性的会面？让她给撞见了！
　　
　　姜岁岁顿时有点坐立难安，感觉自己像个巨无霸电灯泡，横亘在男主女主之间。
　　
　　此刻她非常想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姜苗苗过来和宋卫铮站一块，接受媒婆的恭贺。
　　
　　然而她不能，姜奶奶虎视眈眈盯着她，让她必须安分乖巧地走完定亲流程。
　　
　　姜苗苗被呵斥之后却没听话，她又惊又怒，脑子一热，就气冲冲道：“姜岁岁怎么和宋卫铮定亲了？！”
　　
　　这下子，媒婆就不满意了。
　　
　　哪来的小丫头？打扰她的活计。
　　
　　她对姜苗苗甩甩手：“咋滴啦？人家多般配一对人！小姑娘，你要是着急嫁人了，来找我，我给你介绍，包管你满意。”
　　
　　姜苗苗气得发抖，自己看中的男人，怎么就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她指着姜岁岁道：“你耍了什么招，逼宋卫铮娶你？！”
　　
　　姜岁岁被姜苗苗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吓得一抖，下意识往宋卫铮身后一躲，麻溜避开了。
　　
　　“姜苗苗！”姜奶奶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她训斥，“你今天发什么病！他俩定亲关你啥事？你给我滚回去，别来碍事，听到没？！”
　　
　　姜苗苗气得两眼含泪，她看向宋卫铮，希望他能说两句。
　　
　　然而宋卫铮皱着眉疑惑地看了她两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心想，姜家的女孩，怎么一个比一个有毛病？
　　
　　他微微扭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瑟瑟发抖的姜岁岁。
　　
　　姜岁岁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跳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姜岁岁：我是无辜的！
　　
　　姜苗苗突然间的无理取闹让姜奶奶失去了耐心，她亲自起身上前把姜苗苗拽出去，关到了院门外，也彻底隔绝了看热闹的目光。
　　
　　门外，几家婶子凑上来问：“苗苗，岁岁和宋卫铮的亲事说完了？”
　　
　　姜苗苗听了这话就没好气，她挥一挥手推开众人，转身离去：“狗屁的亲事！”
　　
　　“苗丫头咋脾气这么大了？”
　　
　　“看见岁丫头定亲了，自己眼馋了呗。”
　　
　　“想嫁人咯！”
　　
　　“我听说苗丫头看上咱们村新来的一个知青了。”
　　
　　“啥？说说！”
　　
　　............
　　
　　没了姜苗苗的干扰，定亲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宋卫铮找了媒婆带了定亲礼上门，说定明年开春等姜岁岁十八岁了，两家再商讨结婚的事。
　　
　　姜奶奶看着面前两个小年轻，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虽说宋卫铮家穷了点，但是这年头，哪家哪户不穷呢？
　　
　　宋卫铮至少是村里最最踏实能干的年轻人。
　　
　　他爹宋大顺，也是个难得的老实人，就是去的早，家里剩下一个常年要吃药的婆娘，和一个帮不上啥忙的小姑娘，养家的重担都扛在了宋卫铮身上。
　　
　　姜奶奶本来是一心想给姜岁岁找个好婆家，但这两天仔细一琢磨，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姜岁岁被她惯得又懒又馋，十七了也没见有人上门说亲。嫁到别人家上门做媳妇，人家都要勤快能干的，岁岁能干点啥？
　　
　　这么一想，姜奶奶就也不觉得宋卫铮有多差了，起码离得近，看着长大，人品靠谱。岁岁嫁过去，自己也能多照应。要是像她大姑那样嫁的远，逢年过节都难回来一次，那才叫人不放心呢！
　　
　　姜奶奶拍拍姜岁岁的背：“去，你们年轻人，出去转转，说说话。”
　　
　　姜岁岁就这样一脸懵地被推出了家门。
　　
　　姜岁岁来到这里才两天的时间，她就完成了从二十一世纪病弱女，到十七岁乡下村花，再到定亲小媳妇的转变。
　　
　　这是快速走向死亡的节奏啊......
　　
　　她又想起刚刚被无情赶出去的女主姜苗苗，心中不免有些瑟瑟发抖。
　　
　　女配跟女主抢男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于是，她转头尴尬地对着宋卫铮笑了一下：“那个，姜苗苗她情绪好像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如果表情可以具象化，姜岁岁也许会看到宋卫铮满头的问号。
　　
　　宋卫铮面无表情道：“我为什么要去看她？”
　　
　　“......啊？”姜岁岁想说，因为原著里写着你俩青梅竹马啊！
　　
　　宋卫铮抬头看看天色：“天快黑了，我还有活没干完，我先走了。”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姜岁岁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时候的男主，看来是个还没开窍的耿直直男啊......
　　
　　姜岁岁一个人百无聊赖，只要自己四处转转。乡下地方，没有任何娱乐，人们要么忙着做活，要么搬着小板凳在门口或者树下闲扯。
　　
　　话题一般都是这家生了个儿子，那家嫁了个女儿，城里来的知青长得真嫩，不过没咱们村的姜岁岁好。
　　
　　听到这里的姜岁岁：......嗯？
　　
　　提起这个，姜岁岁就不免无语。
　　
　　她昨天刚醒来的时候，想起原著里提到的村花名号，心里还有点好奇。
　　
　　宋卫铮长得那么帅，都没听见人给封个村草，她得是长得多好看，才得了村花这个名啊！
　　
　　姜岁岁兴冲冲找到家里一块灰扑扑的镜子，使劲擦干净，好奇地照了照。
　　
　　然后她就僵住了。
　　
　　这个脸颊肉嘟嘟，白白嫩嫩的小胖妞是谁？！
　　
　　姜岁岁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她突然想起来，老一辈的人夸小孩的时候，都爱夸长得好，有福气。
　　
　　她现在这个样子，那一定是相当的有福气。
　　
　　在这个物质生活极度匮乏体力劳动十分沉重的年代，女配还能被养的白白胖胖，也真是难得。
　　
　　谁见了不说一声长得好呢？
　　
　　姜岁岁扼腕叹息，看来这个村花称号，都是长辈们夸来的。
　　
　　她绕过唠嗑的村民们，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有些发愁。
　　
　　前世她身娇体弱比林妹妹还弱不禁风，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小胖妞。
　　
　　她不要做小胖妞！姜岁岁心中呐喊。
　　
　　她走到一处河塘边，蹲下身，对着水面照了照，无限幽怨。
　　
　　姜岁岁戳戳自己的肉胳膊肉手，内心逐渐坚定。
　　
　　她要减肥！
　　
　　姜岁岁对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再次细细打量。
　　
　　这张脸虽然肉嘟嘟的，不过还是隐约可以看出她上一世原来的轮廓，而且还算挺白的。可能是因为常年不干活吧，不像其他人一样整天在阳光下暴晒。
　　
　　瘦下来还是个小美人！姜岁岁握紧拳头在心底给自己暗暗打气。
　　
　　就在这时，她肩膀突然一紧，被人按住了。
　　
　　姜岁岁一惊，立马回头，就看到了刚分别不久的宋卫铮。
　　
　　他俯身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你又要做什么？”
　　
　　姜岁岁：“？”
　　
　　她困惑不已：“我没做什么啊？”
　　
　　对着水面臭美也不行吗？
　　
　　宋卫铮打量了她一阵，见她神色无恙，这才慢慢松开手，直起身。
　　
　　他挑起脚边的担子，准备离开。
　　
　　“哎！”姜岁岁突然反应过来，喊住他，“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我又要跳河了？”
　　
　　姜岁岁刚刚才想起，这处河塘，正是她穿越来时溺水的地方。
　　
　　宋卫铮刚才那副样子，真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意味了。
　　
　　不过宋卫铮没再理她，径直走了。
　　
　　姜岁岁看到他脚步朝着田地的方向拐去。
　　
　　她摇摇头，叹息，真勤劳啊，但是也真高冷啊......
　　
　　不过，男主对女配高冷，那是应该的。
　　
　　她在内心为宋卫铮鼓了鼓掌，高冷一点好，这样女主以后才不会找她麻烦。
　　
　　就是有点可惜，这么符合她审美的男人，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姜岁岁感叹着，又慢悠悠走回了家。
　　
　　此时快接近傍晚，姜奶奶已经把饭煮上了。
　　
　　姜岁岁闻着谷物的清香，突然就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了。
　　
　　这个身子除了胖，还有一点坏处，就是容易饿。
　　
　　昨天她醒过来之后，姜奶奶给她喂了好几顿饭。
　　
　　虽然大都是粗粮，难以下咽，但姜岁岁实在是太饿了，最后居然全吃完了。
　　
　　她心中流泪，难怪能长这么胖，这个胃口也太好了。
　　
　　姜岁岁回到家，告诫自己，管住嘴，迈开腿，今天绝对不能再吃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其实不太吃晚饭，晚上又不用干活，一天两顿足够了，省粮食。
　　
　　但是姜奶奶疼女配啊，女配一到晚上就喊饿，她就每天多做一顿饭，基本都是给女配吃的。
　　
　　姜岁岁冲到厨房：“奶奶，我晚上不吃饭啦！”
　　
　　姜奶奶从灶头前直起腰：“啥？为啥不吃啊？”
　　
　　她颠颠地上前：“是不是又哪不舒服啊？去大夫那看看？”
　　
　　姜岁岁摇摇头：“没有，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不想吃，以后你们要是不吃晚饭，我也不吃了。”
　　
　　“那咋行？晚上不吃你不是饿吗？”
　　
　　姜岁岁拍拍肚子：“我不饿啊！”
　　
　　她把姜奶奶从厨房拉出来：“奶奶，我觉得我平时吃太多了，太浪费了，心疼粮食。”
　　
　　姜奶奶不解：“吃下去的，咋能叫浪费呢？”
　　
　　姜岁岁迟疑道：“那，别人不都只吃两顿吗？”
　　
　　“别人是别人！”姜奶奶又确认道：“你晚上真不会饿？”
　　
　　“不饿！”姜岁岁坚定地摇摇头，“我以前那就是嘴馋，想吃，其实一点都不饿！”
　　
　　姜奶奶点点头：“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要是饿了再跟奶说，奶给你做饭。”
　　
　　姜岁岁搂着她撒娇：“奶奶对我太好了！”
　　
　　姜奶奶乐呵呵地笑了：“今天的饭已经做了，还是吃点吧。”
　　
　　说着，她又转身进了厨房，姜岁岁跟着进去，只见她揭开锅盖，从里面舀出一碗苞米粥，递给姜岁岁。
　　
　　姜岁岁对着一碗按理来说没什么诱惑力的粗粮粥，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是小胖妞饿了，不是她饿了。
　　
　　姜岁岁小小声道：“我就喝一碗，剩下的你和爷爷喝。”
　　
　　姜奶奶笑着点点头：“好，岁岁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姜岁岁：“嘿嘿。”




5.  盘算   拿下宋卫铮

　　乡下一般天黑了就没什么事做了，所以人们都歇得很早。

　　姜岁岁躺在床上，偶尔翻个身，听着床板的咯吱声，逐渐入睡。

　　她倒是心大睡得香，另一边就有人睡不着了。

　　·

　　姜苗苗白天攒了一肚子火，回了家就被她妈张翠花指着鼻子骂：“去哪野了？！回来没见你人，家里的活也不干！”

　　姜苗苗对她这个妈更是没好气，上辈子年轻时姜苗苗还会怕她，现在......

　　姜苗苗语气不耐烦地顶嘴：“凭什么要我做啊！？姜小强咋不做啊！？”

　　“嘿哟！你还敢跟你妈横了？你弟跟你能一样吗？他是咱们家的独苗苗，将来是要干大事的！”张翠花火了，随手抄起一根棒子就朝姜苗苗打过去。

　　姜苗苗三十年没挨过她妈的打了，早就忘了怎么灵敏地躲开，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疼得她直发懵。

　　“妈！”姜苗苗歇斯底里喊了一声。

　　张翠花声音比她还大：“咋的？还不服气？！”

　　姜苗苗只好求饶：“我错了妈，别打了。”

　　张翠花扔掉棍子：“去，把猪圈扫了。”

　　“好......”姜苗苗连忙低头出去。

　　她忍着臭味把猪圈清扫了，还好上辈子她也是劳碌命，现在重新做回农活，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打扫完，姜苗苗又被张翠花喊去喂鸡，挑水，添柴烧火。

　　一溜忙得团团转，她差点没空想宋卫铮和姜岁岁的事了。

　　最后终于闲下来时，姜苗苗问张翠花：“妈，姜苗苗跟宋卫铮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定亲了？”

　　张翠花扯着嗓门没好气地说：“咋啦？你眼馋了？也想定亲了？真想定亲了就别天天往知青点跑，丢不丢人呢你？”

　　“妈......”姜苗苗扯了扯嘴角，有点尴尬，“我之前那是新鲜，想看看城里来的人都是啥样，以后我不会去了。”

　　“你要不耽误做活，去不去我都不管。那些个知青啊，跟咱不是一类人。刚来的时候，清高的哟，眼珠子都快长到脑门上了。”张翠花抱怨道。

　　“结果呢？来了咱们这地，要下地干活了，一个个的弱得跟小鸡仔似的，还哭鼻子呢，丢人！”张翠花对干不动体力活的城里人十分鄙视。

　　“嗯嗯就是，我以后也不搭理他们了。”姜苗苗敷衍地点点头应和。

　　她又绕回话题：“妈，宋卫铮跟姜岁岁，到底咋回事啊？”

　　张翠花疑惑道：“你没听说？村里都传了两天了。”

　　姜苗苗今天才重生回来，哪里能听说。

　　张翠花：“说起来也是丢人现眼，岁丫头昨天掉河里去了，被宋卫铮捞起来了。哎哟，两人搂搂抱抱那个样！听说岁丫头衣服里面都透出来了。”

　　姜苗苗面色逐渐凝重，掉河里这个事情，上一世也有，可是姜岁岁她根本没成功啊！

　　这一世是怎么了？

　　“宋卫铮那么好心？就亲自下水把她捞起来了？”姜苗苗反复确认。

　　“咋？你还不信？”张翠花斜了她一眼，“要我说宋卫铮家里成分不好，又带着两个拖累，有人倒贴上去嫁他，他还能不乐意？”

　　姜苗苗闻言顿时抬高声音：“啥呀！人家宋卫铮以前一直都不带搭理姜岁岁的！怎么可能乐意娶她？”

　　张翠花理直气壮：“他家穷啊！哪拿得出彩礼钱啊？再说他妈那资本家小姐身份，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姜苗苗无语，低头嘟囔：“啥资本家小姐……真是资本家小姐还能流落到咱们村里？”

　　再说了，等再过几年，资本家就全都翻身了。当然了，这话她现在是不敢说的，说出去也没人信。

　　“好啊你，今天尽跟我顶嘴了，皮痒了是吧？”张翠花被姜苗苗怼得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指尖直戳她脑门，“不是资本家小姐她当年能被批？那宋大顺能被她克死？刚才那话你可别往外说，给我惹祸！”

　　姜苗苗低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下来：“知道了……我就是看姜岁岁突然定亲，好奇多说了几句……”

　　张翠花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咋？你也想定亲了？”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你还想着那什么知青呢？！我告诉你，没门！”

　　“妈！”姜苗苗连忙扬声道，“不是！我不想嫁知青！绝对没有！”

　　张翠花见她信誓旦旦，这才熄了火：“你真当那知青是什么香饽饽呢？到了咱们这一样都是农民，都要下地干活！回城那都是做梦！你看十年前来的知青，还敢做这梦吗？”

　　絮叨一通后，她又打量了一下姜苗苗：“不过你也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姜岁岁都定亲了……但咱可不能跟她一样糊涂，随随便便就嫁了，我肯定得寻摸个好的。”

　　姜苗苗前世就时常听她妈说咱寻摸个好人家，但她还能不知道吗？她妈嘴里的好人家，就是可以拿出大笔彩礼的。

　　然而她又没什么嫁妆，能拿大笔彩礼找上门的，不是年纪大的，就是死了老婆的，要不就是身上有点毛病。

　　姜苗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绝望：“妈，我是不是你女儿？你能给我找个靠谱的人吗？别只盯着彩礼彩礼彩礼！”

　　张翠花才不理会她的情绪，她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彩礼不重要什么重要？拿得出彩礼说明人有钱！有钱你嫁过去不就能过好日子？再说了，我还指着你和秀秀的彩礼给小强娶媳妇呢！”

　　姜爷爷姜奶奶一共四个孩子。

　　老大姜秀梅，嫁到外面去了，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

　　老二姜建国，老三姜红军。

　　老四就是姜岁岁的父亲了。

　　张翠花嫁的是姜红军，但她从一进门起，就被老二媳妇刘娟压一头。

　　刘娟刚一进门就怀上了，还一口气生了个双胞胎，俩儿子！后面没两年又怀上了，又一个儿子！

　　她呢？连着生了两个女儿！

　　想到这个，张翠花看见自己两个女儿姜苗苗姜秀秀，就气闷、心堵！要都是男孩该多好啊！

　　刘娟还总在她面前装腔拿调：“哎哟翠花，我真羡慕你，两个贴心小棉袄。不像我，三个儿子，闹腾死了，我真是做梦都想生个女儿。”

　　张翠花是有气也发不出来，没儿子就是低人一头啊！又过了几年，张翠花终于生了个儿子，姜小强！她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从此，张翠花让姜苗苗姜秀秀两姐妹凡事都得让着弟弟，照顾弟弟。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都紧着姜小强，把姜小强养的那是霸道横行，比姜奶奶养姜岁岁还要溺爱。

　　拿她的彩礼钱给姜小强娶媳妇？

　　姜苗苗心里不服，一股火气就直冲上来，凭啥她的彩礼钱，要用来给姜小强娶媳妇？

　　上辈子她屈服惯了，没这念头，爹妈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在沈志文的事情上叛逆了一次，她之前真是听话，任人摆布。

　　姜苗苗突然觉得，就算前世没有沈志文这事，她最后估计也落不着好。

　　她妈为了姜小强，肯定会榨干她的彩礼钱。甚至嫁了人，她还得供着姜小强。

　　姜苗苗心中一片绝望，没了沈志文，还有她妈她弟。

　　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给宋卫铮。

　　宋卫铮以后那么有出息，就算要养着她一家人一辈子，都没问题。

　　姜苗苗愈发坚定了重生以来的念头，她得拿下宋卫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被姜岁岁给打乱了。

　　上辈子她明明没成功，现在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难道......她也重生了？！

　　姜苗苗心中一凛，随即她又否定自己，不，不可能是这样。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重生？

　　而且老天爷怎么会偏爱姜岁岁那种人？

　　她从小到大已经得到很多了，凭什么现在还要跟自己抢？

　　姜苗苗辗转反侧，决定明天去找宋遇雪打探下情况。

　　宋遇雪刚出生就没了爸，她妈身子也垮了，常年吃药下不来床。宋卫铮当时也才十岁出头，又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亲妈，就经常把宋遇雪托付给别家带着。

　　宋遇雪偶尔被送到姜家，一般都是姜苗苗姜秀秀姐妹俩带着她玩。姜岁岁贪吃又贪玩，自己都顾不好，更别提照顾小孩了。

　　姜苗苗自诩和宋遇雪关系应该还可以，和未来小姑子套套近乎，更有利于她拿下宋卫铮。

　　想到这里，她才慢慢安心睡着。

　　·

　　姜岁岁一大早就被鸡鸣吵醒，她睁开眼看看窗外，天还黑洞洞的。

　　她下意识倒回床上，闭上眼准备继续睡，接着就又听到外间传来的走动声。

　　姜爷爷姜奶奶已经起床了。

　　姜岁岁又清醒了一点，她艰难地爬起来打开门，喊住姜奶奶：“奶奶，起这么早，有什么活要干？我帮你。”

　　乡下人都是天没亮就起来准备做活了，姜岁岁觉得自己在姜家白吃白喝的，还不干点活，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虽然姜奶奶无条件地宠着她，但那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孙女。

　　姜岁岁内心暂时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个身份，她占了别人的身份继续活着，不好意思坦然接受原身亲人的好意。

　　再加上，相比于原著里那个霸道任性作天作地的女配作风，自己以后乖巧听话一点，应该能活得久一点。




6.  锻炼   又见面了

　　姜奶奶正抱着柴火准备燃灶做饭，见姜岁岁凑过来，摆摆手道：“不用你干活，你继续睡。早饭我做好了给你温在锅里，记得起来吃，别又睡忘记了。”

　　姜岁岁走上前，也抱了一捆柴：“奶奶，那我帮你烧火。”

　　姜岁岁在灶头前坐下，往里添柴。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农村的灶台，挺稀罕的。

　　姜岁岁一个劲往里添柴，不一会就看不到火苗了。

　　姜奶奶走过来一看：“哎哟，你咋连烧火都不会了？”

　　她从柴火堆里抽出几根柴，露出些缝隙，又添了些易燃的杂草，很快火便旺起来了。

　　姜岁岁汗颜，原来烧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学着姜奶奶的样子慢慢添柴，保持火苗旺盛。

　　只是现在这季节，夏末秋初，天气还很热，她在灶台旁待了一会，烟熏火燎的，很快就满头大汗了。

　　等不需要添火了，姜岁岁擦了擦汗，连忙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姜奶奶笑她：“我说了不用你，这大热天的你非要坐这烧火。”

　　“奶奶，我出去走走。”姜岁岁喊道。

　　“不吃了饭再出去？”姜奶奶问。

　　“我就出去转一圈，你给我留着饭，我回来吃。”

　　说完姜岁岁便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此时天光未亮，天色灰蓝灰蓝的，村里整体还是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村民挑着担扛着锄头走过。

　　姜岁岁想趁着人少，晨跑运动一下。

　　少吃加多运动，才能减肥。

　　她从快走开始，逐渐加速，小跑起来。

　　姜岁岁从家门口跑到了田埂上，又从田埂往回跑，没一会就气喘吁吁了。

　　姜家的房屋靠山，姜岁岁脚步一拐，就往山上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还好这山不高，爬了似乎没一会就到平顶了。

　　姜岁岁在草地上随意挑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平缓呼吸。

　　“沙沙”声突然从背后逐渐传来，姜岁岁扭过头，就看到宋卫铮背着柴木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朝阳的微光洒下，他像是从光中而来。

　　姜岁岁看呆了。

　　宋卫铮一大早起来就上了山，砍了几捆柴背上准备下山回家，没成想居然在这里撞见了姜岁岁。

　　姜岁岁因为跑了步又爬了山，此时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又呆愣愣地看他。

　　怎么又是她？宋卫铮觉得最近撞见她的次数比以前还多了。

　　姜岁岁之前的心思太直白，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没什么想法。

　　他家里这种情况，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哪有心思想结亲的事？

　　落水那天，他本来想让姜岁岁抓着竿子上来，谁知她扑腾间一把打开竹竿，然后就沉进水里了。

　　宋卫铮没办法，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眼前出事，这才只好跳下水救她。

　　姜奶奶要他负责，那就娶吧，反正人一辈子都是这样，到了年纪成家娶媳妇生孩子。

　　更何况，姜岁岁一看就是小孩子心性，没准过段时间就清醒过来，看不上他了。

　　只是......

　　宋卫铮想起邻里乡亲的议论纷纷，说姜岁岁掉水里被淹傻了。

　　他看着姜岁岁有些呆愣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紧，不会真傻了吧？

　　不然怎么大清早的一个人跑山上来了？

　　宋卫铮想到这里，拧眉走上前，对姜岁岁说道：“起来，我送你回去。”

　　姜岁岁呆愣：“啊？不用，我就歇会，一会自己回去。”

　　宋卫铮不放心，站在她身前不动：“我现在要下山，你跟我一起回去。”

　　姜岁岁：“？”

　　宋卫铮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了？

　　这，难道就是定了亲之后的变化？

　　姜岁岁懵懵地听从他的命令站起了身，跟在宋卫铮的背后一起下山。

　　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

　　姜岁岁爬上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下山的时候就发现，这路怎么这么弯弯绕绕的，这坡怎么这么抖，这些碎石子怎么这么滑？

　　她微微张着双臂，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磕磕绊绊试探着脚尖往下走。

　　突然，跐溜一下，她脚底一滑，摔了个屁股蹲，还踹到了前方宋卫铮的身上。

　　“哎呀！”她惊呼一声。

　　宋卫铮无语地转过身，只见姜岁岁正皱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她摊开双手伸给他看：“蹭破皮了。”

　　宋卫铮低头瞧了瞧，确实破了点皮，不过还好，没出血。

　　纯正乡下汉子宋卫铮完全没当回事：“腿没伤就行，起来吧，赶紧下山，日头已经很高了。”

　　姜岁岁：“......”

　　耿直直男！

　　她摊着双手委屈巴巴地站起身，看着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心里有点憷。

　　“那个......我能拉着你走吗？你走慢点。”她问。

　　宋卫铮见她怯怯的样子，有些无奈：“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加快脚步自己下山了。

　　姜岁岁伸着脖子看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好奇。

　　她蹲下身坐在石块上，等宋卫铮回来。

　　没一会，宋卫铮迈着大步就上来了。

　　姜岁岁连忙起身：“你回来啦！”

　　宋卫铮点点头，伸手到她面前。

　　姜岁岁：“？”她没懂他要做什么。

　　“拉着。”宋卫铮见姜岁岁没反应，以为她又犯傻了，干脆自己伸手往前，牵住了她。

　　姜岁岁：“！！！”

　　姜岁岁的手突然被宽大温热的掌心包裹，她感觉仿佛触电一般，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宋卫铮抓得牢牢的，她没抽动。

　　“别闹，跟着我。”宋卫铮回头说了一句，就牵着自己的傻媳妇慢慢地走下山。

　　姜岁岁：其实她只是想拉个衣角什么的.....

　　不过，人生第一次被除了爸爸和哥哥以外的人牵手呢......

　　还有点小害羞和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姜岁岁觉得，可能是太阳出来了，天气热起来了。没一会她的掌心就开始出汗。

　　嗯......也有可能是宋卫铮的汗。

　　宋卫铮一边牵着她往下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确认一眼姜岁岁的状态，见她神色乖巧没有不适才放下心来。

　　终于走到了山脚，宋卫铮松开手，捡起他之前扔在地上的柴火利落地背上，对姜岁岁道：“剩下的路知道怎么走吗？能一个人回家吗？”

　　虽然有点懵懵的，但姜岁岁下意识回答：“知道，能......”

　　宋卫铮点点头：“那行，我走了，你赶紧回去，别让你奶奶担心。”

　　姜岁岁目送他离开，心里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当小孩子照顾了。

　　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心情复杂地回了家。

　　姜奶奶还没出门，在家等着她呢：“岁岁，咋这么久才回来？大早上天都没亮的跑去哪玩了？”

　　“奶奶，”姜岁岁正色道，“我去锻炼身体了。”

　　“啥？锻炼？”姜奶奶没懂。

　　姜岁岁跟她解释：“就是出去跑一跑，爬爬山，运动运动。”

　　姜奶奶一脸迷惑：“你整这些干啥？”

　　农村人整天就是干活，劳动量大得很，姜奶奶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特地去跑步爬山做锻炼。

　　姜岁岁：“奶奶，我觉得自己身体太虚了，咱们不都号召要强身健体吗？”

　　姜奶奶笑了：“咱家的小丫头终于不懒了？”

　　姜岁岁无奈：“奶奶！”

　　懒的就不是她。

　　姜奶奶：“你要想强身健体啥的，可以跟着我做点活，下地就算了，你受不了。帮我捡点柴火，弄点猪草回来。”

　　“对喽，你是大姑娘了，没几年就要嫁人了，得学会学饭，以后我做饭你就在旁边看着，知道不？”姜奶奶嘱咐道。

　　姜岁岁懵了，没想到自己一句强身健体，给自己找了这么多活。

　　不过在乡下生存，不干点活真的说不过去，那就随遇而安吧！姜岁岁乐观地想。

　　·

　　很快便是九月，农忙的季节，村里人都开始忙着收庄稼，学校也都放假让孩子们回家帮忙。

　　这天，宋遇雪听到鸡鸣便立马穿衣起床了，然而等她开门出来一看，水缸的水都已经打满，灶上温着野菜粥和两个杂面窝窝头，院子角落里堆满了已经劈好的细柴。

　　宋遇雪走到哥哥房门前，试探着敲了敲，才轻轻一碰，门就被推开了，她低头一看，房门栓的地方已经残缺了，没锁住。再抬头看向屋内，床铺整洁，看来人早就起了。

　　宋遇雪看了一会，随即转身舀水洗漱，接着到厨房喝了半碗粥，又添了点柴火让它继续温着，最后回屋看了看，便轻轻掩上门，拎着篮子出门了。

　　另一头，姜苗苗一直想找机会和宋遇雪套近乎，谁知道这时满八岁的宋遇雪已经被宋卫铮送去上小学了，整天都不见人。

　　大堰村和其他大队合办了小学，由两个下乡知青担当老师，位置离村里不远但也不近，常常等大家都下工了，宋遇雪才放学回来。那时候人又多，她也不好一个人跑去宋卫铮家套近乎。

　　姜苗苗咬咬牙，心里无语，女孩子家读什么书？去读书就不能上工，挣不了工分就全靠宋卫铮养。家里还有个整天要花钱买药看病的妈，这日子难怪这么穷呢??




7.  妹妹   懂事的妹妹

　　姜苗苗努力直起在田里忙活了半天已经僵硬的腰背，心里有些不忿。她自从重生回来之后，还一天都没歇过，每天家里家外的活忙不完。她重生回来是为了享福，可不是重新吃一回苦啊！

　　姜苗苗喘口气，擦擦汗，四处看了看，满目都是弯腰弓背忙着收割水稻的人们，脸上还洋溢着丰收的快乐。

　　她有些不屑，有些人一辈子也就这么点指望了。而她姜苗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会一直做个没出息的地里刨食的农民。

　　正在这时，她隐约看到远处宋卫铮从庄稼地里走出来，他个头高，人又挺拔，一站起来便鹤立鸡群一般引人注目。

　　“哥，你早上走的时候咋不叫我呢？说好了我今天和你一起上工的。”宋遇雪早上起床没见到他人，便自己跑来地里找他。

　　宋卫铮脸色淡淡，低头看了看她瘦弱的小身板：“你还小，能做什么活？我一个人就够了。”

　　宋遇雪闻言有些不开心：“可是别家小孩都下地帮忙了，我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每天挣两个工分也是好的……”

　　话还没说完，宋遇雪便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她头顶，宋卫铮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听话，累坏了怎么办？你要想帮忙，就在家里做做活，有时间还是多读书，知道么？”

　　宋遇雪低着头，心里有些别扭，但也无法反驳，她扁扁嘴点头应下，随即抬起手臂上一直挎着的篮子，举到宋卫铮面前：“哥，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吃？我给你带了点，我已经吃过了，给妈也留了饭，这是多出来的。”

　　宋遇雪知道宋卫铮经常偷偷随便凑合着吃甚至不吃，就为了给她们省口粮。

　　宋卫铮揭开篮子一看，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野菜粥和一只杂面窝窝头，他微微笑了一下，手上用力揉了揉宋遇雪的头发：“傻丫头，你当你哥傻呢？我整天要做活的，还会饿着自己？”

　　“你才当我傻呢！我以前看到过，你做好饭骗我们说你吃过了，结果自己在厨房偷偷喝凉水撑肚！”宋遇雪最开始有些不服，但说着说着竟有些委屈，替她哥委屈。

　　早几年她还小，但是也已经有记忆了，那时候家里很困难，妈妈身体不好，自己也常常生病。哥哥瘦削的脊背，曾经背着她，走过一次又一次的山路，去看大夫。为了让她们养好身体，经常谎称自己吃过了，把食物让给她们。

　　现在她长大一点了，身体也慢慢好了，虽然还不够强大，但是也可以帮哥哥承担一些事情，让他不要这么辛苦了。

　　宋卫铮听到妹妹的话，微微愣了一下，本以为她小小年纪，没想到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蹲下身来，直视着她的双眼，认真道：“小雪长大了。”

　　“哥知道你懂事，想帮忙，不过哥在你心里有这么弱吗？不吃饭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哥早就不这样了。”

　　宋遇雪听了有些不信：“真的吗？”

　　宋卫铮淡淡一笑：“骗你干嘛？以前那是实在太困难，地里收成也不好，分到的粮食太少。这几年情况好一点了，让你们都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哥还有钱供你读书，你说呢？”

　　“读书……”宋遇雪有些迟疑，“哥，我读个小学就算了吧，再往后读要花钱，村里都是读个小学就算了，好多女孩小学都不读……”

　　宋卫铮听着听着笑容慢慢淡去，表情变得严肃，宋遇雪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声音逐渐低下去。

　　“宋遇雪。”宋卫铮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宋遇雪便知道，完了，她哥生气了。

　　“妈平时怎么教你的？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宋卫铮难得语气严厉地和自己这个生来就体弱的妹妹说话，“人不能不读书，女孩更要读书，读了书才能明事理，懂得多了才能不被人欺负，你都忘了？随随便便就说不读了？”

　　“哥……我错了，我都记得……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不想看你这么辛苦。”宋遇雪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你一年没一天歇着，病了也要上整天工，挣满十个工分，挣来的钱全花在我跟妈身上了，整个村里最勤快的人就是你了，都是我们拖累你了……”

　　“小雪，”宋卫铮神情严肃地看着她的双眼，认真问道，“平时在家，妈跟你，是不是总说这样的话？”

　　宋遇雪红着眼睛点点头：“妈经常说，都是自己拖累了我们，但是我觉得，要是没有我，你也能轻松一点。要是没有我，说不定爸也不会出事……”

　　“小雪！”宋卫铮厉声打断了她，“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说这样的话，也别听别人怎么说！”

　　说完，他又放缓声音，温声道：“咱们是一家人，没有谁拖累谁，不许多想。以后你听到妈这样说的时候，也多劝劝她，不要让她想岔了，知道吗？”

　　他揉揉宋遇雪的小脑袋，将篮子重新挎到她的手臂上，抬头示意道：“去那边树荫歇着，把早饭吃了再走。别给我省口粮，吃得多长得快，想帮我就多吃饭，知道么？”

　　宋遇雪向来听他的话，这次也是太心急想帮他分担才说了这么些话，被宋卫铮说了之后，她便不再反驳，乖乖点头：“好。那我一会去山上挖点野菜吧，我看家里野菜没剩多少了。”

　　“行。”宋卫铮站起身道，“去吧，到山上别跑太远，早点回去。”

　　“好，哥哥再见！我中午再给你送吃的来！”

　　“不用，我带了饼，中午日头晒，你别出来了。”宋卫铮还没说完，宋遇雪便挥挥手跑远了，他只能摇头一笑，回过身继续干活了。

　　远处，姜苗苗直挺挺地站着看了半晌，隐约可以看出来大概是宋遇雪来找她哥，只见他们站着说了会话，宋遇雪便跑开，跑到田埂边树荫下面坐着了。

　　姜苗苗见她坐下不动了，便借着解手的借口也离开田地。绕了一圈来到田边树荫下，和宋遇雪打了声招呼：“小雪，在这干嘛呢？”

　　宋遇雪眨眨眼，转头看着突然凑近的姜苗苗，摇摇头道：“没干啥。”

　　宋遇雪神色平淡，而此刻看清了宋遇雪样貌的姜苗苗，却是整个人为之一震。

　　这是她重生来第一次见着宋遇雪，上辈子在城里漂浮三十年，她早忘记宋遇雪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小小年纪就生得很漂亮。

　　然而如今再一看，她又是惊奇又是恍然，宋遇雪这如今的模样，不正和上辈子那个红遍全国的电影明星赵如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姜苗苗心里顿时百转千回，啧啧称奇，面上也不由得显出些异常。

　　宋遇雪见她和自己打了招呼，却又站在旁边半天不说话，像是被自己吓着了一样，心里纳闷得紧，觉得这人好奇怪，于是便转过头不再看她。

　　姜苗苗见宋遇雪转过头去，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扬起笑脸，在她身边坐下，语气热乎道：“来找你哥呢？”

　　宋遇雪对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有些迷惑，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嗯。”

　　姜苗苗一边说话，一边用目光扫描着她秀美的脸颊：“你说你们兄妹俩怎么长得都这么好！我看你其他姐妹，都没你长得好看。”

　　宋遇雪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冷硬道：“我没有其他姐妹，只有一个哥哥。”

　　“呵呵……”姜苗苗随意笑了下，没放在心上，“小孩子脾气。”

　　宋遇雪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从亲缘关系上来说，她确实还有其他姐妹。

　　她早逝的爸爸所在的宋家，儿女众多，子孙满堂，宋遇雪在村子里也经常遇见和她同龄的宋家小孩。

　　但那又怎么样？

　　宋遇雪清楚地知道，早在她出生之前，爸爸就被赶出宋家了，只是因为他娶了不合她那个奶奶心意的媳妇，也就是她妈。

　　她也清楚地记得，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家里是如何的困难，哥哥是如何精疲力竭地努力支撑这个小家。

　　而那个宋家，“其他姐妹”所在的宋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伸出过援手。

　　反而是自己有时碰到宋家的人，会被刻意地欺负排挤，带得整个村的小孩都不跟她玩。

　　更坏一点的，会揪着她的辫子让她干这干那，那时候她年幼，又没有哥哥在身边，被吓坏了，哭得惨兮兮地回了家。

　　跟哥哥告状之后，哥哥黑着脸一句话都不说就出了门。

　　后来的事情她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听村里的姑姑婶婶们议论过，说是哥哥找了那些带头欺负她的小孩，挨个揍了一遍，一点不手软。

　　宋遇雪当时听了之后暗暗开心了很久，但是后来她才知道，因为这事，那些小孩的父母，来闹过哥哥不止一次，虽然都被堵回去了，但是也结了怨，常常找哥哥的茬。

　　哥哥现在被分配的地，是村里最差最难种的地，位置也最偏，在山窝窝脚下，每次都要比别人多走一段路。

　　监工的记分员，也对哥哥特别严格，一旦发现有一点做得不好，就叫嚷着要扣分，却对村里一些出了名的懒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哥哥回家从来没抱怨过什么，所有的苦和委屈，都被他一个人咽下了。




8.  如烟   挑拨

　　宋遇雪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她不止一次看到村里的人故意挑衅哥哥，在他面前故意说一些惹他生气的话。

　　但哥哥并不是好欺负的，他从来不会和人回嘴，只会亮起拳头。久而久之，村里有些人看到哥哥，也只会私下说说小话，却不敢上前。

　　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宋遇雪安静坐着，暗中却握紧了小拳头。村里的人欺负她欺负哥哥，她才不要和村里的人玩。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给你把尿呢，还记得不？”姜苗苗见她不说话了，又凑上前说道，语气充满了揶揄。

　　宋遇雪闻言看了看她，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她家离姜家比较近，所以据说她以前偶尔被托付给姜家带，但那都是三岁之前了，宋遇雪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在她能走能自理之后，就一个人呆在家，还能帮着看顾妈妈呢！

　　再说了，谁被提到小时候被把尿这种事会觉得开心啊！

　　宋遇雪不想搭理姜苗苗，她还记得自己以前听村里的那些姐姐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情形呢，把自家哥哥贬得一钱不值，其中就有这个姜苗苗！

　　说他又穷脾气又硬，家里还有个成分不好半死不活的娘和一个啥事不干的拖油瓶妹妹，以后铁定娶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想到这些，宋遇雪抿着唇道：“不记得了。”

　　嘿！这小没良心的！

　　姜苗苗被噎了一下，心里不太痛快。

　　以为谁愿意给你把尿似的！姜苗苗心里tui了一口。

　　她那时候家里家外忙前忙后，还要带着妹妹弟弟，谁想搭理别人家小孩啊，更别说还是克死了她亲爹的宋遇雪！

　　但是她那个奶奶偏偏喜欢多管闲事，看着人家求上门来就心软，就把小孩接过来，让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照看着。

　　姜岁岁又馋又懒又爱玩，看不了一会就溜了。她二伯家那几个男孩，更不可能带小姑娘，只能她和妹妹姜秀秀来带！

　　不过姜苗苗大都撒手丢给姜秀秀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搭把手。

　　但怎么说，她也算是对这个宋遇雪有点恩情吧？这也就过了几年，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也不看看全村上下，谁还搭理她家？

　　姜苗苗有些不满地“呵呵”一笑，道：“你那时候年纪小，不记得也不奇怪。回家问问你哥，就知道了。”

　　“哦。”宋遇雪淡淡回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下一刻，她突然听姜苗苗说道：“对了，说起你哥，最近不是有喜事吗？咋样，开心不？你要有嫂子了。”

　　宋遇雪这几天也听不少人对这件事说七道八的，但是也只是背后指指点点，这倒是第一个凑到她跟前说这件事的，更何况是一个曾经说过她哥娶不到媳妇会打一辈子光棍的人。

　　宋遇雪面无表情道：“开心。”

　　姜苗苗：……

　　真开心假开心？

　　她不信邪地继续问：“你知道你未来嫂子是哪个？”

　　宋遇雪：“知道啊。”

　　姜苗苗：……

　　是姜岁岁啊！那个又懒又馋又霸道的姜岁岁！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姜苗苗想摇着她的肩膀呐喊。

　　她有些无语，只得勉强扬起笑脸道：“说起来这不是巧了？咱们也算是有缘分了，你小时候我带过你，你哥呢，现在又要跟我们家结亲。只是……哎，可惜了……”

　　她故意话说一半，意犹未尽地叹息一声。

　　宋遇雪毕竟年纪小，竖起耳朵听着听着，她居然就不说了，好奇心按捺不住，顿时忍不住追问：“可惜啥？”

　　姜苗苗见状，扬起一抹得逞的微笑：“没啥，你哥喜欢就行，你刚刚不也说觉得有嫂子开心吗？”

　　宋遇雪想说，我哥不喜欢，我也没觉得开心！但她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自家的事，不管咋样，都不能随便说出去让别人嚼舌根子，这是她从懂事以来就知道的道理，才不能叫别人看笑话呢！

　　随即，宋遇雪点点头道：“是啊，挺好的。”

　　姜苗苗心里纳罕，怎么这么难搞的？还要我说得更直接点？

　　她不死心地问道：“你哥真喜欢姜岁岁？怎么我听说的，好像不是这样？”

　　宋遇雪反问道：“你听说的是啥样？”

　　“这……说起来还挺丢我们家人的。”姜苗苗面上一脸嫌弃道，“我那个堂妹吧，性子不太好，从小就霸道，看上啥就一定要抢到手。我是真没想到啊，她为了你哥，还能使出这种招来，故意掉水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宋遇雪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我估摸着，宋大哥应该也是没办法了……他心里苦，又不好跟你说，你当然也不知道。”

　　宋遇雪没有说话，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她也觉得人家说的都对！

　　只听姜苗苗继续道：“我这堂妹吧，估计你也知道的，跟个小孩样的，还没你小小年纪的懂事呢！等她嫁到你家，说不定还要你照顾照顾她，哎，你可别介意啊！”

　　听到这里，宋遇雪忍不住秀眉微蹙：“跟她结婚的是我哥，又不是我。”

　　“诶！”姜苗苗装模作样感叹道，“那可不是这么算的。她嫁过去了，你就是小姑子了。我那妹妹平时在家饭也不会做，衣服也不洗，到你们家了，可不得你帮着做了？”

　　姜苗苗边说边打量她的脸色，继续道：“不过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整天伺候嫂子呢？说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你妈来伺候了……”

　　话一出口，宋遇雪顿时有些气呼呼了，皱着眉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联想到了以后可能有的一些场景。

　　姜苗苗见自己上眼药成功，心里顿时有点得意，她俯身过去，轻轻拍了拍宋遇雪的肩膀，语气诚恳地安慰道：“你也别气，到时候也别为了你嫂子跟你哥闹，等他俩结婚了，他们才是一家人，你们都是外人了，别伤了和气。你妈到时候就是人家婆婆了，应该也不会跟自己儿媳妇闹得太难看，只能委屈下自己了……”

　　宋遇雪顿时忍不住了，气冲冲地打断她：“你乱说！就算以后结婚了，我哥也不会把我当外人！也不会让我妈去伺候她！”

　　“哎哟！”姜苗苗连忙捂住嘴，面露为难，“是我多嘴了，说错了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哎，我就是看你们一家不容易，宋大哥每天这么辛苦，又要照顾你妈，又手把手把你带大，应该娶个贤惠能干的帮帮他。”

　　“结果吧……”她边说边摇头叹息，十分惋惜的样子，“跟我那个堂妹结婚，以后就不只要照顾你们两个，还要照顾她。哎哟，宋大哥的这个命啊，是真的苦……”

　　“姜岁岁脾气也不好，以前我们只要惹她生气了，她就又打又骂的，还会去告状，说我们欺负她。这怎么敢说？我们哪欺负的了她？你看她长得白白胖胖的样子，再看看我……”

　　她撸起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臂，给宋遇雪看：“你说，我能欺负的了她？我不被她欺负就是好的了！”

　　说完，姜苗苗又打量了一下宋遇雪，感叹道：“小雪，你瞧你，也这么瘦。趁现在多吃点，对你妈也好一点，不然以后……”

　　她说得太过投入，没注意到宋遇雪眼睛都被气红了。

　　“哎哟！”姜苗苗话还没说完，宋遇雪突然站起身来，她一个不防就被带倒，差点没稳住趴在地上，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宋遇雪已经气冲冲地拨开她走远了。

　　“小雪！小雪！”姜苗苗连忙站起身追了几步，见她不回头，顿时面露不满，小声在后面唾了一口，“什么人哪！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还这么横！真不愧是资本家小姐生的，没教养！跟姜岁岁那野性子但是挺配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浑然忘了，自己心心念念想拿下的宋卫铮，也是她口中的资本家小姐生的呢。

　　不爽归不爽，姜苗苗在宋遇雪面前给姜岁岁上眼药成功，结果还算圆满。

　　接下来，她就要多多在宋卫铮面前表现一下，再拉拢拉拢宋遇雪，最好姜岁岁再丢几次脸，让他们对她忍无可忍。

　　至于宋卫铮那个病秧子妈，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记得上辈子，他妈没过多久就死了，好像闹得还挺难看的。不过她那时候一心扑在沈志文身上，不怎么关心其他事，只隐约听说是因为一个姘头闹的。

　　姜苗苗心里也挺惊奇的，宋卫铮他妈病怏怏的躺床上躺了好几年，居然还能整出个姘头来，她啧啧两声，脸上尽是一言难尽。

　　总之，宋卫铮他妈这种很快就会不存在的小角色，她是不放在眼里的。

　　其实若不是刚刚看见宋遇雪的样貌，让她想起前世的那个大明星赵如烟，她连宋遇雪都不太放在眼里，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当什么事？

　　但是赵如烟不一样啊！那可是实打实的红遍全国。她的电影部部爆火，路上随处可见她的广告牌。她的电影碟片甚至售卖即空，抢都抢不到。就连姜苗苗当初嫁的那个又穷又抠的秃头啤酒肚老男人，都把赵如烟当做女神！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指挥姜苗苗招呼客人，做菜上菜，擦桌子洗碗。而自己，则是打开特地花钱买的影碟机，放入他精心珍藏的赵如烟的电影碟片，开一瓶啤酒，和店里的客人一同欣赏赵如烟的美貌。




9.  做饭   贫瘠却充满机遇的年代

　　姜苗苗为什么会对赵如烟印象如此深刻？除了被电视上商场里路边随处可见的形象洗脑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她上辈子那个男人！

　　她虽不至于嫉妒一个电影明星，但男人过于强烈的态度对比，让她备感难受。

　　赵如烟是心中的女神，被捧得高高在上，而她姜苗苗，只是一个满脸油烟满手油腻的黄脸婆，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甚至当初她打开电视偶然看到宋卫铮的那一次，也很快被男人喝令转台，不要妨碍他们看赵如烟。

　　姜苗苗顺从惯了，心中麻木，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现在重生了，再见到和赵如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宋遇雪时，她才回过味来，原来她对赵如烟，是如此的印象深刻，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宋遇雪如今才八岁，但已经有了个美人胚子一般的轮廓和五官。上辈子的赵如烟，直到三四十岁了，依旧保养得年轻如少女一般。姜苗苗一眼就看出来，两人长相神似，只是一个是幼年版，一个是成年版。

　　姜苗苗上辈子在餐馆里忙前忙后时，隐约听那些男人们议论过，赵如烟从出道开始资源就非常好，很多人都觉得她身后一定有强有力的后台，八成是有金主。谈论到这个时，男人们总是不约而同地唾骂一番，为女神觉得不值。同时又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幻想着女神在床上的风韵。

　　姜苗苗曾经心中鄙夷，觉得大明星不过如此。要是有人一样捧她，说不定她也能红！

　　现在她有些回过味来，赵如烟的那个金主，该不会就是宋卫铮吧？

　　赵如烟和宋遇雪长相这么神似，年纪估摸着也差不多，如果不是姐妹，那就是同一个人！她哥哥宋卫铮捧她当明星，给她资源，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剩一件姜苗苗想不通的事，那就是为啥她那时候叫赵如烟，而不是宋遇雪？难不成还特地改了个艺名？

　　姜苗苗边走边想着这些事，脚步不由得磨磨蹭蹭。正巧监工的记分员宋国强路过，眼尖地看到她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过，顿时如同抓住了小辫子一般，扯着嗓子吼起来。

　　“哎！干什么呢？！”宋国强一边指着姜苗苗一边快步朝她走去，“姜苗苗？在外面晃悠啥？磨洋工哪？扣工分！”

　　说完，他便抬笔在记分的小册子上刷刷记了几笔。

　　姜苗苗被他一吼，也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若是以往，她肯定要争上几句，毕竟要是被她妈知道她被扣工分，一定会拧着她的耳朵骂上半天。

　　不过她现在心里装着事，刚才也确实偷偷走开了，便有些心虚，没有反驳就灰溜溜地赶紧回去了。

　　·

　　另一边，姜岁岁被奶奶嘱咐出嫁前好好学做饭，又体谅她早上太早起不来，就决定以后由她来准备家里的午饭。

　　对于做饭这件事，姜岁岁是一点也不抗拒的。前世在家休养的时候，下厨做饭是她的一大休闲乐趣，煎炒蒸炖样样都会，中式西式种类皆可。要不是父母怕她累着，她能把家里阿姨做饭的活全都承接过来。

　　没办法，因为身体原因，她需要忌口的也很多，吃东西都不能随心所欲。姜岁岁对所有一切她无法触及的事物都十分向往，比如一个健康的身体，又比如想吃却不能吃的美食。

　　所以她身体好的时候，就会钻研下厨，自己吃不了，做给家人吃，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久而久之，就练出了点做菜的手艺。

　　虽然媲美不了大厨，但是在美食匮乏的七十年代乡下，还是很够用的，姜岁岁自信地想着。

　　然而当她站在厨房，面对着橱柜和灶台时，却默默地呆住了。

　　她仰天无语，没想到有一天会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厨房很简陋，姜岁岁之前帮奶奶烧火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了。

　　但当她打开橱柜想要寻找食材时，才进一步深刻体会到这个事实。

　　橱柜里最上层摆着昨天吃剩的咸菜，和两个又凉又硬的窝窝头。下面就是碗筷，一罐盐，一小罐猪油，一小包白糖。另外还有一篮鸡蛋，里面大概十几个。还存了一小袋富强粉，和一小袋大米。

　　橱柜边上，则堆着几袋苞米面，一篮子土豆和玉米，几颗大白菜，还有一个罐子，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外面堆的这些，就是乡下家庭日常吃的东西了。

　　姜岁岁来到这里也有好几天了，除了刚开始落水躺床上休息的那两天，吃到了两个糖水鸡蛋，喝到了掺着大米的大碴子粥，后面几天早就是啃窝窝头就咸菜，喝着苞米粥，偶尔来点野菜汤。

　　都不用她节食和运动减肥了，这么吃了几天，她已经觉得自己开始消瘦了。

　　姜岁岁摸了摸自己逐渐变瘪的肚子，心中不由得苦笑，真搞不懂原身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把自己养胖的。她刚开始新鲜了两天，胃口还不错，后面慢慢就受不了了。

　　那窝窝头和苞米粥，难吃还是其次，主要是硌嗓子啊。而且饭菜一点油水也没有，就连新鲜蔬菜都很少吃。

　　这个时期的人们，对食物唯一的追求就是，吃饱就好。

　　想吃点好的？那得等到过年！

　　热爱美食的姜岁岁开始绝望，究竟是看得到不能吃比较痛苦呢？还是压根没东西吃比较痛苦？

　　她叹口气，心中默念，随遇而安随遇而安，等明年考上大学就好了。

　　没错，考大学！

　　姜岁岁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正是七六年的初秋，当前这个时期，高考已经停止有十年了。按照正常的时间线，差不多一年之后，高考会被重新启动。

　　那是一次非常具有时代意义的高考，它破除了身份、年龄、阶层和婚否的限制，无论是工人还是农民，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未婚还是已婚，十几岁的少年还是三十岁的中年人，都可以参加这次高考。

　　这也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许许多多上山下乡数年的知青，通过这次机会，重新回到了城市。

　　姜岁岁感叹自己还算幸运，来得时间点差不多刚刚好。只要把握住明年的机会，考上大学，她就能找到一条出路。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可是很值钱的，毕业了就包分配工作，大都还是公职，铁饭碗，吃国家粮。

　　就算分配的工作不如意，城里其他机会也多。那时候差不多也改革开放了，人们可以自由经商。

　　这是一个清贫且晦涩的年代，但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年代。抓住机遇并且大胆去做，也许就能一步登天。男主宋卫铮不正是如此吗？

　　姜岁岁倒是没什么野心，她只要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再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过上自在知足的小日子，就很完美了。如果可以的话，再把爷爷奶奶接过去，安享晚年。

　　至于现阶段嘛，倒买倒卖投机倒把什么的，她没考虑过。黎明即将来临，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万一搞投机倒把被抓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搞钱固然重要，但姜岁岁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承受不住搞投机倒把的紧张刺激。

　　而且据她的观察，搞这行真的不容易。村里大概一个月才去镇上赶一次集，只能搭牛车，人挤人的坐在一起。牛车还不等人的，必须按点去按点回。你带了什么买了什么，人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除非自己走几十里路去镇上，否则，想偷偷摸摸做点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作为一个不小心“抢了”男主的炮灰女配，女主在一边虎视眈眈，姜岁岁表示压力真的很大。所以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轻举妄动。

　　安心准备高考吧，姜岁岁默默握拳。

　　她前世因为身体原因读到高中就休学回家了，虽然在家也有请家教一直在学习，但对于高考终究心里没底。再加上这个时代的教材和考点应该也和后世不同，她也是需要提前适应和准备的。

　　原身其实也算是差点就读到了高中，然而这个时期，高考废除，民间流行读书无用论，原身也不是爱学习的人，所以干脆读到初中毕业就放弃了。

　　所幸原身小学和初中的教材还留着，虽然只有语文和算术，但姜岁岁还是翻了出来，准备好好看看。

　　至于高中的教材，姜岁岁打算，等村里赶集去镇上的时候，去淘一淘，看看能不能买到。

　　于是乎，想着考大学的姜岁岁稍稍安了安心，看着眼前贫乏的食材也不愁眉苦脸了。

　　害，全当减肥了呗。就是可惜没有施展厨艺的地方了。

　　这年头油十分紧缺，猪油更是珍贵，几乎是逢年过节才会用上。她是不可能用那一小罐猪油去炒菜的，不然奶奶一定心疼死。

　　大米和面粉也不能随便吃。

　　白糖更是稀罕东西，是招待客人用的。

　　家里蔬菜也不多，没奶奶的允许，姜岁岁不好挥霍。

　　姜岁岁看了一轮，耸耸肩，无奈地舀了一碗苞米面，准备一会煮上。

　　要啥厨艺？烧水再加苞米，完事。




10.  上山   偶遇妹妹

　　姜岁岁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大锅，先涮了涮锅，接着准备找柴火燃灶。

　　然而她回身一看，家里柴是不缺，但都是直接砍下来的粗柴，易燃的细柴和杂草没剩多少了。以往姜爷爷姜奶奶会在要用之前把柴劈好，或者从山上收集些细枝木和杂草回来用。

　　现在的姜岁岁自认还没办法胜任劈柴这种活，顿时有些干瞪眼。

　　她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得了，还是得先去一趟山上。

　　姜岁岁本来就想再整点小菜，后来看了看咸菜罐子，咂巴一下嘴，还是摇了摇头。

　　顿顿吃咸菜，哪有营养啊？

　　既然要去山上……对了！姜岁岁眼前突然一亮，顺便去挖点野菜吧！

　　前两天姜奶奶烧了野菜汤，虽然平平淡淡，但也还挺香的，总比顿顿咸菜好啊！

　　说干就干，姜岁岁在厨房找了个背篓背上，又挎上一只小菜篮子，风风火火地就奔着后山去了。

　　·

　　姜岁岁来了这么几天，虽然人还没认全，但是家后面的山倒是转悠过好几次。

　　挺新鲜的，前世爬山对人们来说是锻炼，是休闲娱乐，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就是稀松平常的日常。

　　每天都要上山砍柴捡柴，挖野菜，运气好的时候再捡点蘑菇和木耳。走得深了也许还能看到野生小动物，不过姜岁岁没敢往深处走，深山是村里最有经验的村民才敢进的。

　　姜岁岁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捡些地上散落的树枝扔到后面的背篓里，没一小会就攒了大半篓。

　　至于野菜……她上了山才意识到，她根本不认识野菜究竟长啥样啊！

　　姜岁岁蹲下身，视线在草地上细细扫过。然而地上的杂草丛生，看起来长得都一个样，绿色的根茎和叶子。哪些是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完全没办法判断。

　　姜岁岁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要是现在去问姜奶奶平常吃的野菜长啥样，会不会又被认为她人傻了？

　　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居然不会认野菜！说出去就很难以置信。村里的小孩从会走会跑开始，就已经漫山遍野地帮家里挖野菜了。

　　姜岁岁蹲在地上有些泄气，然而正在这时，她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由小变大，看来是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姜岁岁转过头，朝着来人的方向，等人慢慢走近，才发现是一群拎着篮子的小孩，手里还拿着铲子和小锄头。

　　领头的是一个十来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手里牵着一个稍小一点长相秀气的女孩，两人打头在前，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他们路过姜岁岁时，看了一眼，眼神中莫名带了点敌意，不过却没说话，径直就快速走开了。

　　然而被落在后面的姜岁岁却依然能隐约听到他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哥，走快点！你不说前面还有蘑菇的吗？别被姜岁岁发现了，不然她又要抢！”

　　“没事，这次我们人多，不怕她！”

　　“就是就是，红霞妹妹，我们保护你，不用怕她！”

　　…………

　　好家伙，原身这名声也是够差的，居然还跟小孩子抢过东西。

　　姜岁岁简直无语凝噎，本来看他们的行头，可能也是来挖野菜的，还想着凑上去蹭个同行，学习一下的。这下还是算了，还是不去惹人厌了。

　　姜岁岁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和他们反方向去了。

　　没一会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上，这里丛草茂盛，她找了块地方坐下，低头看了看四周的草木，茂盛是茂盛，但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姜岁岁干脆一个后仰躺下来，天然草坪很厚实，软软的，这里树木也茂密，树荫遮盖，不会觉得晒。

　　舒服啊……她双手在脑后交叉，一边枕着手臂，一边翘着腿，仰望着头顶的枝叶，和从枝叶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偶尔还能听到鸟鸣，难得悠闲。

　　野菜是挖不成了，躺一会再回去吧，只能弄点白菜叶煮个汤了……姜岁岁一边想着一边慢慢闭上眼睛，在这样宁谧的氛围中，眯了起来。

　　“沙沙……”

　　有脚步声传来，姜岁岁只是小憩，并没有睡着，很快便被惊醒。她睁开眼，侧头看了看，发现一个小巧纤细的身影。

　　粗布麻衫，衣服宽宽大大，显得人格外瘦小。裤脚有些短了，露出细瘦伶仃的脚踝和小半截小腿。手上拎着小篮子，正边走边在地上翻找着。

　　又来一个小孩……姜岁岁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现在躺着的地方在一棵树后方，如果路过不仔细看的话，应该不会发现。

　　姜岁岁转回头来不再看，她没打算出声，按照原身那种作天作地的霸道性格，说不定村里的小孩都被她欺负了个遍，还是别吓着人家了。

　　她闭上眼睛，继续小憩，准备等小孩走了，自己再躺一会就回家做饭。

　　“啊……”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突然在姜岁岁头顶响起，那声音似乎也有些意外。

　　姜岁岁睁开眼睛，只见之前离她还有一些距离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没声息地走到她面前了。

　　只见小孩睁大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些没收回去的惶然和被姜岁岁突然睁开眼睛吓到的讶异。

　　哇，好漂亮的小姑娘！

　　姜岁岁看清了小孩的样貌，忍不住眼前一亮。

　　面前的小孩眼睛大大的，又因为小小的惊吓睁得圆溜溜的，像是猫咪的眼睛一般。

　　五官小巧精致，肤色白皙，气质清凌。耳后梳了两个小辫，显得乖巧可爱。

　　没想到七十年代的乡下，能看到这样的小可爱。

　　姜岁岁连忙坐起身，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嗨！你好呀。”

　　话刚出口，没成想面前的女孩一个后退，和她拉开了几步距离，面上居然带着戒备的神色，手指也不自觉抓紧了篮子的把手。

　　姜岁岁的笑容僵在脸上，嚯，凉凉，果然又是一个被原身欺负过的小孩。

　　她声音越加轻柔，安抚道：“你别怕，我不做什么，只是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会。你如果有事的话，我也不会打扰你。”

　　小孩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慢慢放松下来了。她抿抿唇，脸上带着犹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姜岁岁见她一副紧张羞怯的小表情，顿时情不自禁扬起姨母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听了这话，似乎有些不解，她眨眨眼看着姜岁岁，面带疑惑。

　　“你不认识我？”她开口道。

　　哇，好甜好软糯的声音！

　　姜岁岁心中呐喊，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稳重：“咳，我前段时间生病了，记性有点不大好。”

　　村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几乎没有不认识的，没办法，只是说自己记性不好了。

　　“哦……”小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接着缓缓道，“我是宋遇雪。”

　　宋遇雪，好名字！人如其名！

　　姜岁岁在心里赞叹了一番，接着便突然愣住了。

　　宋遇雪？！这不是男主妹妹的名字吗？

　　姜岁岁呆愣当场，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宋遇雪以为她还是没想起来，又补充道：“宋卫铮是我哥哥。”

　　心里却想着，难怪听到别人说她落水之后人傻了，看来是真的。

　　宋遇雪想到这里，心里却愈发愁了，人傻了，哥哥不就一定要负责了吗？又懒又馋又霸道，现在还加上一个又傻，哥哥真是太可怜了……

　　姜岁岁听不到宋遇雪心中所想，她现在还在消化关于宋遇雪的信息量。

　　原书虽然内容不多，但其中有一部分是关于男主妹妹宋遇雪的。

　　女主重生后发现，宋遇雪前世被男主捧成成了大明星，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的，更加坚定了要和男主在一起的决心。但心中却对这个未来小姑子感情复杂。

　　宋遇雪年纪小小，性格却有些清冷孤僻，不好接近。无论女主怎么笑脸相对，宋遇雪对她都是淡淡的。只有对她的母亲和哥哥，才会露出孩子气的笑脸。

　　久而久之，女主就有些心冷了，只是为了男主，才勉强对宋遇雪好。

　　姜岁岁看着面前的女孩，想着原书的剧情，觉得不敢苟同。虽然板着脸，但因为抿嘴而不自觉微微嘟起的脸颊，看上去明明就很软嘛！多么可爱的小姑娘！

　　“你记起来了吗？”一道声音打断了姜岁岁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宋遇雪猫儿一样的眼睛正望着她。

　　姜岁岁连忙点头：“嗯嗯，我记得的！”这可是她未来小姑子啊！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跟你哥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宋遇雪点点头：“亲事都定了，当然知道了。”

　　“噢……”姜岁岁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自己跟她哥定了亲，但她是不准备真的和男主结婚的。

　　男主不喜欢她，她跟男主也不熟，她打算到时候拖一拖，拖到高考。或者和男主商量一下，干脆取消亲事。

　　现在面对着男主的家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又是强迫人家定亲，又是出尔反尔取消亲事，也太折腾人了。




11.  祸害   欺负小孩了

　　正当气氛僵持时，宋遇雪突然开口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啊？”姜岁岁反应过来，连忙道，“没什么，就是想躺着歇会。”

　　宋遇雪有些理解不能：“特地来山上……躺着歇会？”她一开始看到树后头有个躺着的人，还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出事了呢。

　　“不是不是……”姜岁岁连忙摆手，指指自己身边的背篓和篮子解释道，“本来是上山捡点柴火，顺便挖点野菜的。不过……野菜没挖着，没事做就干脆躺会了。”

　　宋遇雪眨了眨眼：“为啥没挖着？山上野菜这么多呢。”

　　姜岁岁汗颜，这能说嘛？我是挖不到吗？我是根本不认识野菜啊！

　　不过还没等她回答，宋遇雪便道：“要一起吗？”

　　姜岁岁闻言脑袋还没反应，话先脱口而出了：“好啊！”

　　于是乎，就有了接下来两个其实刚认识的人并行在山林间的情形。

　　姜岁岁跟着宋遇雪亦步亦趋，她挖哪自己就跟着挖哪，慢慢地倒是逐渐记住了这山上的野菜长什么样。

　　姜岁岁看着低头用小铲子安静挖野菜的宋遇雪，心里感叹，真乖啊，人也热心，真不愧是男主妹妹！接着便也低下头吭哧吭哧努力劳作了。

　　然而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宋遇雪偷偷抬眼瞄了她好几次。

　　宋遇雪并不是真的热心，她一贯不主动接近人，更何况是在村里素有霸道之名的姜岁岁。

　　但早上听了姜苗苗的一番言论，再看到姜岁岁如今有点傻乎乎的样子，她心中实在忍不住为哥哥发愁。

　　早上姜苗苗的话，确实让她生气上火了一阵。一想到自己要有个这样不着调的嫂嫂，妈妈可能还会受到苛待，就忍不住想叫哥哥退了这门亲事。

　　但她一个人走远之后逐渐冷静下来，又不敢去找哥哥说这事了。

　　哥哥今年就要二十了，村里的年轻人这个岁数要么结婚了，要么早就定亲了，哥哥却一直一个人。

　　明明哥哥长得那么好看，人也勤快，又温柔，但就是没人想和哥哥结亲。

　　宋遇雪知道为啥，因为妈妈的事情，因为她这个小拖油瓶。再加上哥哥以前为了维护她们，常和人干架，在村里几乎是出了名的凶，听说大家私底下都还挺怕他。

　　哎……

　　宋遇雪像大人一样默默叹口气，她可不想哥哥真的打一辈子光棍。

　　而且妈妈也一直想看哥哥早日成家，哥哥愿意答应这门亲事，估计也是为了让妈妈宽心。

　　算了算了，宋遇雪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既然哥哥都定亲了，那就努力去接受吧。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以后多洗几件衣服，多做几顿饭，也没什么的。

　　只要这个嫂子，能对妈妈和哥哥好点就行……

　　宋遇雪再次偷偷抬眼，瞄向一旁的姜岁岁。谁知这次被抓了个正着，姜岁岁也刚好抬起头来，撞上了她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没动静。过了几秒钟，姜岁岁突然噗呲笑了一声，道：“看我干嘛？”

　　宋遇雪连忙摇摇头，又掩饰般的赶紧低下头忙活手上的动作。

　　姜岁岁看着小篮子里装的差不多了，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好像快中午了，太阳越来越大了，你热不热？”

　　姜岁岁看着宋遇雪低垂的脸颊，倒是没什么汗，但是有些微微泛红，衬得她更显娇嫩。

　　姜岁岁见她的篮子差不多也装满了，正准备拉她起来一起回去，突然迎面传来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哥，姜岁岁居然和那个小祸害一起玩。”

　　听到这话，姜岁岁和宋遇雪同时抬头朝前看去。

　　哎嘿，这不是刚刚和她狭路相逢的那群小屁孩吗？姜岁岁心想。

　　刚刚说话的，就是之前背后说她会抢蘑菇的小女孩。

　　长得挺秀气的，怎么总是不说好话？

　　“你说谁是小祸害呢？”姜岁岁皱着眉，反问回去。

　　宋遇雪闻言神情一顿，面色僵硬，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

　　那个小女孩此时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怵姜岁岁了，抬起手就指向宋遇雪，大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她吗？你跟她一起玩，小心倒大霉！”

　　姜岁岁闻言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她看了看宋遇雪，只见她低垂着眉眼，面色黯淡，却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这还没完，小女孩口中的那个哥哥突然开口道：“红霞，别管她们，你没听咱妈说吗？宋卫铮和她定亲了，人家是一家人了。”

　　“是啊，我前几天也听我奶说了，姜岁岁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还没嫁出去呢，只是定亲！”

　　“那不都一样？”

　　“那她以后就是小祸害的嫂子了？”

　　“不会帮着小祸害来欺负红霞妹妹吧？”

　　“说不准啊。”

　　…………

　　面前的小屁孩叽叽喳喳，听得姜岁岁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

　　她突然站起身，走上前去。原身毕竟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这群小屁孩最大的估计也就十一二岁，她站起来还是比他们高上几分的。

　　姜岁岁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冷冷道：“说什么呢？懂不懂礼貌？家里没教过你们吗？见到比你们大的要喊什么知道不？叫姐！知道不？”

　　名叫红霞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被她一连串的问话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但依然嘴硬道：“就不！你抢我东西，凭啥叫你姐？”

　　“那你凭啥叫人小祸害？人家祸害你了吗？”姜岁岁继续道。

　　红霞本来都快缩到她哥哥身后了，听见这话顿时忍不住大声道：“她就是祸害！她一出生就克死她爹，她妈也快被她克死了，她哥还老是帮她打架！就是祸害就是祸害就是祸害！”

　　“嘿哟！”姜岁岁忍不住了，她撸起袖管，一把上前把红霞拎出来，旁边几个男孩都没拦住。

　　“我一直觉得女孩子都是最可爱，怎么会有说话像你这么讨厌的女孩子呢？”姜岁岁拽着她不让她挣脱，“道歉！什么年头了还克来克去的！小心我举报你们宣扬封建迷信哦！”

　　红霞看着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在这事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执拗，她扭着身子想逃脱姜岁岁的魔爪：“我就不！这是我奶奶说的，奶奶说的都是真的！我死都不会给小祸害道歉！”

　　“你奶奶？你奶奶是什么神仙上帝？她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我奶奶就是小祸害奶奶！她亲眼看的，她说的当然是真的！”

　　哦？这么巧！一撞就撞见了和男主同源的宋家人。

　　面前这个，估计是男主奶奶的某个孙女，名叫宋红霞。

　　姜岁岁心中有些无语，好歹是亲生的，男主奶奶对男主这一家子意见也忒大了。

　　这时，旁边几个男孩也纷纷围上来，帮着宋红霞想要挣脱。

　　“姜岁岁，别欺负人！小心我回去告诉你奶奶！”

　　“好啊你告去啊！”哼，她奶奶才不会对她怎么样，姜岁岁有恃无恐。

　　“呜呜，哥！她打我，我要告诉妈去！让妈教训她！”宋红霞见挣脱不开，开始呜呜哭喊起来。

　　宋红霞她哥也急了，顾不上其他，突然使出蛮力向姜岁岁撞去，姜岁岁见状连忙松手，他一个扑空，栽倒在地上。

　　“哥！”宋红霞被松开后没站稳，也倒在了地上。

　　姜岁岁退后两步，手叉腰看着面前一群慌慌张张的小屁孩，小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我也干了一把欺负小孩子的事，哎，罪过罪过。”

　　嘴里念叨着罪过，但她面上可是没见一点愧疚，还准备再次上前去教教那个宋红霞什么叫礼貌。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右手边的袖口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阻力。

　　姜岁岁低头一看，只见宋遇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袖口，拉住了她。

　　“？”姜岁岁立马切换成温柔和煦的大姐姐，俯身问道，“怎么啦？”

　　宋遇雪抬起黑葡萄一样的双眸，静静看了她一会，道：“算了。”

　　姜岁岁闻言干脆蹲下身，和她面对面，看着她的神情认真道：“没事的，你别怕，有姐姐在，他们欺负不了你。”

　　宋遇雪摇摇头，声音很平静，眼中却有些姜岁岁看不懂的情绪：“不要和他们说了，我们回去吧。”

　　姜岁岁和她对视了一会，见她态度坚决，便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道：“好，我们回去。”

　　“不过……”她突然沉吟一声，“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等宋遇雪反应，姜岁岁便起身三两步跨到那群小孩面前。

　　她在宋红霞面前蹲下身，用诡异的嗓音和莫测的神情缓缓说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每天都有人出生，也有人死去。所以啊，在你出生的时候，其实在另一个你不知道地方，也有人正在死去。你说，这样算的话，是不是你克死了别人呢？”

　　宋红霞和其他几个小男孩都被她这番话给震住了，一时之间几脸懵逼，都没反应过来。

　　姜岁岁见效果还算不错，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转身带着宋遇雪便扬长而去。

　　“呜哇！！！”过了一会，宋红霞才突然回过神，被吓得大哭起来。




12.  闺蜜   塑料小姐妹

　　姜岁岁和宋遇雪在山脚下便道别分开了，她站在原地注视着宋遇雪离开的背影，好一会没回过神。

　　看小说的时候，书中一带而过地提到了男主妹妹在村里不太受欢迎，常受到其他同龄人的欺负，但她没想到宋遇雪遭受的是这么直白的恶意。

　　一只孤零零的幼崽，被其他同伴排斥，呜……姜岁岁想想就觉得受不了了，她捧着心口压制住自己泛滥的怜爱之情。

　　她一边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边慢慢走回家，心想以后多带着宋遇雪一起玩吧。

　　·

　　“岁岁！”

　　这天，姜岁岁正在院子里喂鸡，一边撒着米糠，一边看着鸡仔们吃得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默默念叨：“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记得多下蛋……”

　　忽然听到院子门口有人叫她，她闻声抬头看去，院门半掩没关，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姑娘，和她应该差不多大，再仔细一看，后头还跟着一个，不过有些畏畏缩缩的。

　　“岁岁，这几天咋不见你出来玩？”打头那个径直走进来，眼睛滴溜溜的转，带着些打探之意。

　　姜岁岁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

　　那姑娘听了这话，面上一惊，捂着嘴巴讶异道：“岁岁，你病得这么严重？咋不记得我了？该不会是呛水把脑子呛坏了？！”

　　姜岁岁撇撇嘴，笑了一下道：“没有，我没生什么病，就是掉水之后忘了点事，不好意思啊。”

　　那姑娘没说话，侧着头细细打量了一下姜岁岁，姜岁岁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微微皱了一下眉。

　　接着便听她道：“我是张文芳啊，以前咱俩天天在一块玩呢？你咋就给忘了？”

　　姜岁岁闻言恍然，哈哈笑了笑道：“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芳芳嘛！”

　　不就是原身身边的塑料小姐妹嘛？姜岁岁在书里看到过。不过，这塑料小姐妹在女主重生之后就被女主拉拢走了，原身后面丢的脸倒的霉，也有小姐妹的一份力。

　　小姐妹不止一个，姜岁岁眼神往张文芳身后捎了捎，心想，旁边这个，应该就是另一位塑料小姐妹李带娣了。

　　李带娣感受到姜岁岁的视线，连忙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点莫名的谄媚，开口道：“岁岁，你身体咋样了？我，我你还记得不？”

　　姜岁岁点点头：“记得呀，带娣嘛！”

　　李带娣跟着笑了笑，没再说话。

　　张文芳探头朝堂屋看了一眼，拉着姜岁岁的手小声问道：“岁岁，你奶奶在家吗？”

　　姜岁岁见她鬼鬼祟祟的，估摸着她有什么悄悄话想说，不能给别人听到，于是道：“不在屋里，在后头喂猪呢，可能一会就回来了。”

　　果然，张文芳听了这话便提议道：“那我们出去吧，去后山上转转，好些天没见你了，攒了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

　　姜岁岁心想，还真是够塑料的，说得挺亲热，但我在家这么久，也没见你来找过我啊。

　　她刚来的这段时间，除了在家周围和后山转悠，基本不怎么在村子里溜达。毕竟村里人她都不认识，光是来家里拜访的各路亲戚邻居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她大概也就只是认了个脸熟。

　　要不是现在这两人来找她，她都快忘了原身还有小姐妹了。

　　“走吧走吧。”张文芳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姜岁岁倒也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就没反抗，跟着她一起出门了。

　　张文芳挽着姜岁岁的胳膊，两人一边往山坡上走，一边说着闲话，后头跟着一直沉默没有存在感的李带娣。

　　三人来到一面山坡上，前面是农田，视野开阔，后面是树林，正好天气也好，便干脆在这里坐下。

　　刚坐下，张文芳便迫不及待问道：“欸，说说，跟宋卫铮那事，你咋想的？”

　　姜岁岁：“什么咋想的？不就是你知道的那样嘛。”

　　张文芳哼笑一声：“是不是高兴死了？终于被你拿下了。”

　　姜岁岁汗颜：“还好还好……”

　　“切！”张文芳似乎不以为然，“我跟你说啊，我是一直都看不上那个宋卫铮的，偏偏你就是铁了心的要贴上去。以前小打小闹的就算了，现在真定亲了，我可是看在咱俩玩得好的份上，诚心地劝你，想想清楚，别玩着玩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说是吧？”张文芳说完斜眼看了看一旁沉默的李带娣。

　　李带娣连忙附和道：“是，是啊！岁岁，你再多想想，定亲是终身大事。”

　　姜岁岁却无所谓道：“还要想啥？亲都定完了。”

　　张文芳连忙道：“定了还可以退呀！跟你奶说一声，她不什么都随你的吗？”

　　李带娣点点头：“是啊，退了就好了。”

　　姜岁岁看了看她俩，脸色有些莫名：“这不对呀，以前我追人的时候，你俩不是一直支持我的吗？怎么我现在成功了，你们突然就变了呢？”

　　张文芳脸色一僵，很快又若无其事道：“嗨，以前我以为你闹着玩的呗，谁知道你玩这么大，差点玩出事来。”

　　姜岁岁：“那不正说明我是认真的吗？不然也不会这么豁出去。”

　　张文芳恨铁不成钢：“你傻不傻啊？处对象跟真结婚成家能一样吗？”

　　姜岁岁脸上带着天真的疑惑，问道：“怎么不一样了？处对象不就是为了结婚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就是耍流氓！”

　　张文芳和李带娣：……

　　张文芳有些急了：“你想啥呢！宋卫铮那种人，随便玩玩也就算了，你要真跟他结婚，那不是遭罪啊？”

　　李带娣也面带愁色，似乎是真心在为姜岁岁担忧：“是啊，岁岁，宋卫铮他家，比我家还不如呢……”

　　姜岁岁：“哪不如了？就是穷点嘛，我其实无所谓。”

　　张文芳：“穷怎么能无所谓？你嫁过去了，想吃鸡蛋也没得吃，想吃糖更不可能，一年到头连块新布都扯不了，没新衣服穿，你不难受？”

　　姜岁岁摊摊手：“你们不是都这样的吗？我看也不是过不下去啊。”

　　张文芳和李带娣闻言顿时面色有些难看，她姜岁岁是受宠，姜家爷奶早早就分了家，基本不再操心下面的子孙辈，又亲自带大她，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先供着她吃用，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好多了。

　　就比如张文芳，虽然家里情况不算太差，但是鸡蛋那是一年到头才可能沾上一次的，新衣服那更是难得，村里哪家不是缝缝补补又三年？过年买个红头绳就很值得开心了。

　　至于李带娣，更不用说了，家里重男轻女的厉害，面黄肌瘦，整天跟着姜岁岁身后跑，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身上穿的还是不知道哪个表姐剩下的，布料都磨的薄薄的，脸上的布鞋也磨的快露脚趾头了。

　　李带娣听了姜岁岁的话，面色黯淡，有些被刺痛，她咬咬唇，弱弱道：“岁岁，你跟我们不一样……这日子苦起来，你受不了的。”

　　张文芳面色不太好看，连带着语气也硬邦邦的：“姜岁岁，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要是不听，以后可别怪我没说过。”

　　“你想想宋卫铮的妈是什么情况，以后万一又出事，小心你自己被连累。”

　　姜岁岁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沉思，她正好奇这件事却发愁没处问呢。原书只提到宋卫铮母亲成分不好，具体却没说，她前几天好奇问了一嘴姜奶奶，姜奶奶却让她别提这些。

　　于是，姜岁岁接茬问道：“他妈妈……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掉水里之后好多事突然想不起来了。”

　　“你啊！”张文芳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接着凑近她细细解释道，“他妈是资产阶级反动派的毒瘤啊！”

　　“……啊？”姜岁岁有点懵，“他妈妈娘家是哪家的？”她来了这还没听说过这村里还有资产阶级反动派的毒瘤存在呢。

　　张文芳皱着眉道：“你这也忘得太干净了！他妈不是村里人，是他爸当初捡回来的媳妇！”

　　“？？？”姜岁岁更懵了，这什么情况？捡回来的媳妇？不会是拐卖吧？！不过这又跟资产阶级反动派有啥关系？

　　只听张文芳继续道：“我听我妈和婶婶们说，当时宋卫铮他爸把他妈捡回来的时候，大家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姜岁岁追问。

　　“长得不一般，打扮也不一般呗！”张文芳想了想继续道，“听说一看就是城里人的打扮，特别洋气，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而且长得也好看，就是那种好吃好喝养大的，细皮嫩肉的。”

　　“不过……”张文芳看了看姜岁岁，补充道，“我听我妈说，那女人刚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啥都不记得了，就跟你现在一样。”

　　“哦不对！比你还差点，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家住哪，家里有啥人。”

　　姜岁岁听完心里一惊，这……这更像拐卖无知少女了。

　　完蛋，男主他爹不会是个人贩子吧？！




13.  劝分   退亲？不答应

　　姜岁岁听了张文芳的话，心里那是百转千回，各种浮想联翩。

　　她缓了缓，小心翼翼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他妈妈就这么被带到村子里，然后就一直住下了？”

　　张文芳点点头：“是啊，现在不也还在么？嫁给宋大顺之后，就没离开过村子。”

　　姜岁岁：嘶……失忆少女失踪二十载，竟是被困小山村？！

　　“那既然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家在哪，你为啥说她是资产阶级反动派呢？”她又追问道。

　　张文芳撇撇嘴：“你也真是脑子不好才全忘了，小时候咱们还一起看过呢，宋卫铮他妈被人揪出来□□啊。”

　　说完她抬抬下巴示意李带娣：“带娣，是不？你还记得吧？”

　　李带娣连忙点点头，弱弱道：“嗯嗯是，好像是在我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有一回外面突然闹起来，说抓到一个□□，要当众教育……不过我没去看成，是听别人说的。”

　　“我去看了！”张文芳得意道，“我坐我爹肩膀上，看得一清二楚呢！宋卫铮他妈当时还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他爹在一边又哭又喊的。”

　　张文芳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围观群众的幸灾乐祸，但姜岁岁却是越听越心凉：“她为什么被□□？”

　　张文芳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还小，看个热闹就完了，也没太关心。我好像听大人们说，是从她身上搜出什么宝贝，是地主家才有的东西，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姜岁岁对此百般迷惑：“就这？她都失忆流落到村子里了，孤零零一个女人，能干什么？谁能证明她是地主家的？而且挺着大肚子……她还怀着孕，这也太残忍了！”

　　张文芳像看异类一样看着她：“姜岁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在同情地主？和资产阶级站一边？”

　　姜岁岁被她的话猛地惊醒，抿抿唇补充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也没人能证明她是地主家的啊。”

　　张文芳不以为意道：“那又咋了？有没有人能证明不重要。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她的身份证明。我听我弟说，他们学校以前有个老师，还因为私藏了一本书，被人抓去□□了呢！我弟也跟着去了，听说可热闹了。”

　　张文芳的声音，带着无知的天真和残忍。姜岁岁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了，说多错多。

　　这时，一边的李带娣也细声细气地说道：“咱们都是根正苗红地地道道的农民，可不能跟地主家混在一起。”

　　“对！”张文芳连忙应和，“姜岁岁，你可想清楚了！宋卫铮他妈那成分，保不定哪天又被揪出来了，你看宋大顺都被她连累死了，你还不躲远点？别净傻兮兮往前凑！”

　　姜岁岁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今天的核心目的就是来“劝分”的。

　　虽然和男主定亲并不是她的本意，但姜岁岁现在反而不想轻易遂了她们的愿。

　　毕竟，在她对剧情的印象里，这两个塑料小姐妹，一个喜欢在原身身边煽风点火，什么祸事都让原身去出头，也就是面前这个眼里总泛着精光的张文芳。

　　另一个呢，李带娣，是原身和张文芳的小跟班。她家里穷，又重男轻女，经常受到苛待，性子逆来顺受。原身虽然霸道骄横，但对身边玩得好的人还挺大方，有什么吃的玩的，都会分出来，李带娣就一直跟在原身后面沾点光。

　　这两人之前对于原身追宋卫铮，那可是相当支持，不知道给她出了多少馊主意。故意掉水让宋卫铮英雄救美的法子，就是原身偶然听她们提到，才脑子一热去实行的。

　　真正的好姐妹，总不会看着自己的朋友频频出丑，甚至“掉入火坑”吧？姜岁岁有理由怀疑，这俩人本来就乐于见姜岁岁出丑，也乐于看她掉进宋卫铮那个“火坑”。

　　现在原身好不容易成功了，她俩突然又转性，仿佛良心发现一般好言相劝，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身可能不清楚，但姜岁岁知道是为什么。

　　小说剧情里也有这么一段，原身落水计划失败之后，气得抓心挠肝，还准备想新的方法让男主就范。这时两个小姐妹突然来劝她终身大事要三思，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宋卫铮不好的地方。原身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耳根软又没主见，喜欢宋卫铮一来是因为他长得好，而来就是这两个小姐妹一直在旁边鼓劲加撺掇，她不服输，才一直坚持了下来。

　　现在两个小姐妹突然来劝她，还说了一大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坏处，原身一下子就懵了，心想对啊，宋卫铮就是个坑啊，自己怎么差点就跳进去了呢？

　　如果说原身的剧情走到这里，也许可以算是恢复正常，退出主线，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走，就会被安排相亲，嫁人生子，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

　　但她身边这两个小姐妹不答应，或者说女主不答应。女主拉拢了她们，又让她们慢慢孤立排挤原身，原身后面被陷害嫁给村里的无赖，就有她们出的一份力。

　　想来，现在的张文芳和李带娣，在前段时间就已经暗中被重生的女主姜苗苗拉拢过去了，现在她们大概就是受了姜苗苗的嘱托，来帮忙破坏姜岁岁和宋卫铮的这门亲事。

　　姜苗苗这个时期本和知青沈志文私下正打的火热，三不五时就跑去知青点给他送东西，帮他做饭洗衣服刷鞋，还偷偷替他干农活。顺便为了打通整个知青点的关系，她对其他知青也献了不少殷勤。

　　借着这点关系，她承诺给张文芳和李带娣拉红线，带她们进入知青圈子玩。

　　张文芳就不说了，这个岁数的年轻姑娘，春心萌动，和以前的姜苗苗一样，对来自城里斯斯文文的男知青都有些另眼相待。

　　只是姜苗苗比较豁得出去，想到就去做，张文芳还是拿捏着些女孩子的矜持。

　　但对于李带娣，姜岁岁就有些看不懂了，她看上去老实温吞，举止畏畏缩缩，说话弱声弱气，甚至都不太敢抬头看。如果不是看过了剧情，姜岁岁会以为这是一个老实内敛，腼腆皮薄的姑娘。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为了姜苗苗许诺的拉红线，就轻易倒戈，加入了她的圈子里，全然忘了以前原身是怎样对她好的。

　　摸着良心讲，原身虽然有时候脾气比较炸，但对这两个朋友，还是没话说的，有什么都一起分享，心事也掏心掏肺，然而居然没有一个朋友对她是真心的。姜岁岁不由得抚上心口，为原身感到一点苦涩。

　　“姜岁岁！”姜岁岁被张文芳的胳膊肘撞了一下，听见她在耳边不耐烦道，“你有没有在听啊？”

　　姜岁岁回过神，随口应道：“嗯，在听。”

　　张文芳皱着眉，面带不悦：“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这反应？给个准话啊！”

　　“你要什么准话？”姜岁岁装作不懂。

　　张文芳立刻道：“去退亲啊！早退早好！”她说着就要拉住姜岁岁的手，让她现在就回去退亲。

　　姜岁岁没动，她迎着张文芳疑惑的眼神，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退亲了？”

　　张文芳顿时就气了，忍不住扬声道：“合着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姜岁岁揉揉耳朵，淡淡道：“我听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张文芳闻言正要发作，却听到姜岁岁突然道：“带娣刚刚也说了，咱们是地地道道根正苗红的农民。那我们跟成分有问题的家庭进行结合，其实是对他们的再改造，是一种基于无产阶级思想的无私奉献。”

　　张文芳和李带娣：？

　　“你看啊，宋卫铮的妈妈成分有问题，但是她嫁进了咱们村，就算是一半咱们村的人了。生下的孩子也是一半的根正苗红。”

　　“那我再跟宋卫铮结婚呢，剩下的孩子，就是四分之三的根正苗红了。这样，我们一代一代往下传，坏分子的成分逐渐被稀释，含量越来越少。慢慢就会再也没有地主阶级，也再也没有坏分子了！这是对资产阶级无声无息的同化和侵蚀，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胜利！”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文芳和李带娣听得一愣一愣，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只觉得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想为她鼓掌。

　　半晌，李带娣弱弱道：“岁，岁岁……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大道理了？”

　　姜岁岁嘴角一扬，摆摆手道：“不用崇拜我，人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而且我也经历了一番生死，当然就悟得更快了。”

　　“以后啊，说不定你们也会慢慢想通这些道理。”

　　因为再过几年，社会和思想都会慢慢开放。再往后，会经历几十年巨大的变革，封建愚昧和无知，都会慢慢消弭。到那时，就是真正的新社会新世纪，是人人可以安居乐业的社会主义时代。




14.  绝交   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张文芳和李带娣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深深的迷茫。

　　过了一会，张文芳清醒过来：“姜岁岁！”

　　“啊？干嘛？”姜岁岁被她一声大喊吓了一跳。

　　张文芳莫名火起：“你逗我玩呢？弯弯绕绕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岁岁挠挠头：“我是认真的啊，你没听明白吗？那我再给你分析一遍？”

　　张文芳气哼哼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我才是在跟你说认真的！你听不听我的？他就那么好？你非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嗯……”姜岁岁眼神飘了一下，有点心虚地说道，“对啊，就是这么好，宋卫铮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拜托，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欸！以后还会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谁知道了不得说他好！

　　张文芳快被姜岁岁的固执嘴硬给气死，以前明明说什么她都听的，现在简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张文芳干脆蛮横道：“我不管，你要是跟那个宋卫铮结婚，咱们就做不了朋友了，一刀两断！以后也别一起玩了。”

　　“李带娣！”她朝后喊道，“咱们不跟家庭成分不好的人做朋友，对不对？”

　　李带娣连忙跟着站起来，附和着张文芳，劝说姜岁岁：“岁岁……我，我们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姜岁岁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慢慢起身，和原身曾经的两个好姐妹面对面。

　　“那退亲之后我该怎么办呢？”姜岁岁问道，“我的名声已经和宋卫铮捆绑在一起了，如果不嫁给他，我以后怎么办？”

　　张文芳听完愣了一下，接着吞吞吐吐道：“这，这也没什么的吧……你奶奶不是最疼你吗？她肯定会帮你再找的！”

　　“我刚出事那两天，村子里怎么说我的，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吧？”姜岁岁提醒道。

　　张文芳哽住，她当然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听得津津有味。看别人出丑实在太有意思，尤其是自己这个又蠢又骄傲的好朋友。

　　不检点，丢人，勾引男人，便宜货，不知羞耻，没人要……她听得只想笑。

　　曾经总是无忧无虑炫耀着自己的愚蠢的姜岁岁，终于玩栽了。

　　她只是稍微和李带娣闲聊的时候提到了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姜岁岁就听到心里去了。

　　她可不是有意的，谁知道姜岁岁会这么傻啊？

　　一旁的李带娣听了姜岁岁的话，怯怯地低着头，像是要把头埋进胸口一般，似乎是为小姐妹的遭遇感到难过和不堪，但口中依然细声细气地说道：“岁岁，外面就是嘴巴上说说，你不去听就好了……都会过去的。”

　　张文芳面色难看地支吾了一阵，终于艰难开口：“行啦，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怕自己嫁不出去是吧？我把我大舅家的表哥介绍给你，够意思了吧？”一副勉为其难施舍给她的样子。

　　姜岁岁嘴角一抽，心里无语。

　　她当然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也不是介意流言蜚语，她只是想看看，自己这样的境遇，所谓的好朋友会不会真心为她考虑。

　　姜岁岁看着面前的两人，在心里默默摇头，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结交的这么两个朋友，一个纯粹想看她笑话，一个用后即弃。

　　她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她们，不复前面淡然随和的姿态：“你们说我如果和宋卫铮结婚，就不和我做朋友，是真的吗？”

　　张文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转变，听她这样问，以为她是怕了，怕失去朋友，便得意道：“当然！你要是不想失去我们，现在就去退亲，不然朋友都没得做了！”

　　姜岁岁点点头，没回应她，又转头看向一直默默附和的李带娣：“带娣，咱俩以前……关系还可以吧？我应该也没有对你不好吧？你也要因为这个，就放弃我们这段友谊？”

　　李带娣低垂着头，目光不断闪烁，就是不敢看姜岁岁。见她久久没出声，张文芳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她。

　　李带娣被怼得一晃，连忙稳住身子，随后，她闭了闭眼，咬住下唇，似乎是下定决心似的，轻轻又坚决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又慌忙抬起头，看向姜岁岁，目光迫切，像是想抓住点什么：“岁岁，你就听我们的吧！别和宋卫铮掺合在一起了，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姜岁岁听了心里暗笑，还是好朋友？那还真不是，原著剧情里原身根本没成功和宋卫铮定亲，但李带娣还不是伙同女主一起把她坑了。

　　姜岁岁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淡淡道：“哦，我知道了。”

　　“那不就好——”

　　“那我们就别做朋友了。”

　　张文芳洋洋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岁岁的话给瞬间泼醒了。

　　“什么？！”张文芳由于太过惊讶，忍不住抬高嗓门，险些破了音，“你说真的？！你想什么呢姜岁岁！我真没跟你开玩笑！”

　　李带娣脸上满是惊讶和慌张。

　　“我说真的，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姜岁岁面色淡然，“我以后不会再听你们的‘建议’，这次我会遵从你们的诉求，以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张文芳张了张嘴，却久久说不出话。

　　她看着眼前的姜岁岁，突然发现大半个月不见，她居然瘦了一些。

　　原本圆润的脸颊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眼中泛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明亮光芒，嘴角带着和以前不一样的笑容，浅淡却坚定。

　　张文芳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崭新的人，而不是原来那个傻里傻气永远相信她们的小姐妹。

　　李带娣神色紧张地看着气场莫名强大的姜岁岁，又看了看沉默说不出话的张文芳，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张文芳逐渐回过神来，她面色沉沉，不悦地看着姜岁岁：“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后悔了，别哭着来求我，求我我也不会搭理你！”

　　放完狠话，她转身就走：“李带娣，咱们走！”

　　李带娣左右张望着两个方向的两人，不知道该去该留，姜岁岁面色冷淡，没有出声挽留她。她咬了咬唇，最后看了姜岁岁一眼，弱弱道：“岁岁，我们是为你好，你要是想通了，再来找我们……”说完，便扭头追着张文芳离开了。

　　姜岁岁看着两人又气又丧的背影，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手重新坐下，双手向后撑着草地，仰头面对着天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舒坦！

　　解决掉一些不必要的人际关系和以后的潜在麻烦，之后她们再想打着朋友的旗号坑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正出神间，耳边突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停下，姜岁岁感觉一道阴影覆盖下来。

　　她睁开眼睛，不期然地便撞进了一片清冷深邃的黑色海洋。

　　姜岁岁愣住了，嘴唇微张，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呆呆地和眼前的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

　　接着她突然清醒过来，连忙从地上转身跳起，慌慌张张道：“你怎么不声不响的？也不打声招呼……”

　　“很吓人好吗！”她抚了抚心口，仿佛被吓一跳的样子，但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刚刚从下往上的视角看到的，高挺坚毅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嘴唇。

　　完蛋，男主真是该死的符合她心动男嘉宾的标准！姜岁岁捂着乱跳的小心脏想道。

　　是的，来人正是宋卫铮。他一身粗布短衫，似乎还是姜岁岁第一次见到的那身，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露在外面。身上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看样子是干活途中顺道路过。

　　姜岁岁不敢和男主多纠缠，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突然听到宋卫铮开口道：“为什么不答应她们？”

　　姜岁岁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点疑惑：“什么为什么？”

　　宋卫铮眼神转向不远处，似乎正是刚刚张文芳和李带娣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

　　姜岁岁：……

　　“你偷听！”

　　宋卫铮收到姜岁岁谴责的小眼神，他微不可见地轻勾嘴角，道：“我正常走过来的，是你们自己说的太投入，没注意到我。”

　　“算了，随便吧……”姜岁岁嘟囔道，“听就听到了，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为什么不答应她们？”宋卫铮突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姜岁岁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答应她们要求退亲的事情。

　　姜岁岁想起自己刚刚的几番言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低下头，脚尖不自在地轻碾地上的一块小碎石，支支吾吾道：“哪有为什么？不想答应就不答应了。”

　　宋卫铮看向她，眼神有些迷惑，有些复杂，但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停顿片刻后，他突然道：“其实她们说的对，跟我结婚，可能会惹麻烦，就像一个□□。”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和迷茫。

　　姜岁岁心道，男主这是来劝自己放弃纠缠赶紧退亲的？嘶……压力好大。

　　面对塑料姐妹花，她还可以义正严辞的拒绝，并借机断绝关系。

　　但面对本就是被她强行纠缠上的男主，实在不好交代啊……




15.  鼓励   姜岁岁的承诺

　　姜岁岁其实暗地里想过很多次，要怎么告诉宋卫铮，自己并不喜欢他，落水和定亲都是阴差阳错，她不会借这个纠缠他。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她和宋卫铮面对面站着，宋卫铮说，和他结婚是惹麻烦。

　　但姜岁岁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前面张文芳和李带娣刚说了一堆宋卫铮家的坏话，现在她如果顺势而为，直接退亲，其实也是好事一件。

　　但一来，在这个年代的乡下，女孩子名声受到影响是很大的麻烦，她虽然不怕流言蜚语，但也并不想被烦到出不了门。

　　二来，如果没了亲事，姜奶奶势必会催着她找下一家赶紧嫁出去，催婚的恐怖她并不想体会，更不想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然而除了这些原因，姜岁岁心底却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情绪，这些情绪是在刚刚见到宋卫铮时冒出来的。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宋卫铮对自己的家庭和身份，也有痛苦和挣扎。对未来和婚事，也有迷茫和失落。

　　微风拂过面颊，耳边的碎发被吹拂到脸上，姜岁岁不自在地用手指勾了勾头发，轻声对面前的人道：“你不用想那么多，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这是姜奶奶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她耳边说的话，姜岁岁听了也深深赞同。作为来自未来时代的人，或许没有什么改变历史的力量，但也可以利用仅有的先知，鼓励一下偶尔迷茫的人。

　　“你不是也一直在努力，想把日子过好吗？给妈妈治病，抚养妹妹好好长大。”姜岁岁还记得原著里描写的他，从父亲去世家里负债，母亲病危妹妹年幼，瘦削肩膀扛起一家，到一穷二白下海经商，白手起家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三言两语，便是一生。但只有自己亲眼见到，姜岁岁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书中轻描淡写的人生赢家，也会先经历痛苦和挣扎。

　　“虽然现在说这些话听起来很轻飘飘，但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以后，不久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卫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姜岁岁会说这些。

　　这个女孩，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曾经，她嚣张任性，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甚至扬言要让他抛弃母亲和妹妹入赘她家。

　　宋卫铮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但这只针对一般的人和事。一旦涉及到他的家人，他就会像被激怒的野狼一样，亮起自己的尖牙。

　　那次，他面色冷沉眼神如同要杀人一般，将姜岁岁吓退，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受到她的骚扰。

　　再下一次见面，就是落水那次，宋卫铮跳入水中将已经沉入水里的她捞起。姜岁岁睁眼见到他时突然亮起的眼神，他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她现在这番话，是在说她想和他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吗？

　　还有刚刚，她为了维护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绝交。

　　也许，她是真的喜欢他……

　　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个想法，宋卫铮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不知如何安放，忍不住抬手，握紧了背篓的带子。

　　他抿抿唇，最后开口道：“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把日子过好。”

　　说完这句，他又有些懊恼，好像太冷漠太不给面子了。宋卫铮皱着眉抿紧唇，又沉默下来。

　　姜岁岁却没放在心上，宋卫铮又不喜欢她，估计连话都不想和她说呢。

　　她点点头道：“当然，我相信你会的。”

　　为了让宋卫铮安心，她又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以前那样纠缠你了。虽然咱俩定亲了，但你是自由的，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吧。”

　　闻言，宋卫铮心中一动，忍不住看向姜岁岁，眼中带着不解和讶异。

　　姜岁岁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继续道：“结婚的事反正还没定，可以拖。如果将来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就直接告诉我，我会主动退亲的。至于现在，我也会和你保持距离，不让人多说闲话，影响到你。”

　　女主和男主培养感情，怎么着也要一段时间的吧？趁着这段时间，她先利用这门亲事避避闲言碎语的风头。

　　对不起啦，我保证，等大家忘得差不多了，我就干净利落地退出主角们的世界。姜岁岁心中默默道。

　　然而，她忽略了这个时代并不像未来的网络时代，信息量庞大，八卦新闻层出不穷，新的八卦出来之后，前一个八卦就会被人慢慢遗忘。这个时代消息闭塞，没有娱乐休闲，有一点八卦都能被传得全村皆知，陈年旧闻都能被人反复嚼来念去，她和宋卫铮的那些八卦，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姜岁岁懵懂又乐观，心里怀着一点利用男主对不起女主的愧疚，对宋卫铮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不自在道：“就这样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活要干呢。”

　　说完，她便对宋卫铮挥一挥手，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徒留身后的宋卫铮，满心不解和震动。

　　·

　　姜岁岁和宋卫铮道别离开，走了一会，估摸着已经走出宋卫铮的视线范围内之后，连忙慌里慌张加快速度小跑着下了山，像是身后有人在追赶一般。

　　“呼，好紧张！”走在没人的小路上，姜岁岁轻拍着胸口自言自语，“我都这么保证了，以后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又走了两步，她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忘记问问他宋遇雪的情况了。”

　　前几天遇到宋遇雪之后，姜岁岁就挂念上了。后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跑上山，在那附近转悠，但是却再也没遇见宋遇雪了。

　　刚巧今天见到男主，本来还可以问问的。

　　“算了。”想了一会，姜岁岁又摇了摇头，“问他就好像我在故意打探他家里情况。”

　　宋卫铮家好像离她家挺近的？姜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明天白天趁宋卫铮不在家，去他家看看吧。

　　“岁岁！”

　　一声呼唤打断了姜岁岁的神游，她下意识应道：“诶！”

　　抬头往前一看，只见不远处姜奶奶站在院门口，正张望着她。

　　姜岁岁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奶奶，我回来啦！”

　　姜奶奶碎碎念道：“又哪玩去了？现在才回来？”

　　姜岁岁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道：“刚才张文芳和李带娣来找我，我就出去和她们说了会话。”

　　听到这两个名字，姜奶奶脸上有些不悦：“又和她们一起瞎玩！”

　　“奶奶！我没玩，就说了一会话，我就回来了。”姜岁岁解释道，随即又有些不解，“奶奶，你不喜欢她们吗？”

　　姜奶奶看着自己天真的小孙女，叹口气道：“不是不喜欢，就是你大了，也要注意点，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姜岁岁点点头，她有些懂了。大概，姜奶奶以前就看出来，原身的那两个朋友，暗地里没安什么好心。

　　姜岁岁：“奶奶，其实我刚刚和她们出去，吵了一架。”

　　“咋回事？”姜奶奶连忙问，“咋吵架了呢？她们欺负你了？”在姜奶奶心里，受委屈的永远是自己孙女。

　　姜岁岁点点头：“嗯！她们听说了我掉水里那事，不但没来安慰我，还拿外面的闲言碎语当乐子听。还到我面前说我这门亲事不好，以后会惹麻烦倒大霉！”虽然有点添油加醋，但总体就是这样。

　　姜奶奶一听就来气了：“什么玩意！”

　　她气颠颠的，转身就往外面走：“我上她们家去，找这俩丫头的大人说说，教训教训她们，别净往别人家多嘴！”

　　“奶奶！奶奶！”姜岁岁连忙拉住她，“不用不用，我已经跟她们吵过了。”

　　姜岁岁安抚道：“我还说了，以后不跟她们一起瞎玩了。以后我就在家陪着奶奶，帮奶奶干活！”

　　姜奶奶这才歇了火，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你早该这样。那两个丫头，一个爱撒泼还喜欢使坏，一个没眼力见手又长，只会找你要东西，我早就不想让你跟她们玩了。”

　　“哦……”姜岁岁乖乖听训，没有反驳。

　　姜奶奶继续道：“以前说了怕你闹腾，现在你自己想清楚了最好。就听奶的，奶奶绝对不会害你，你好好在家学着做做活，做饭洗衣服拾掇屋子，还得会点缝缝补补，别老出去撒欢。等以后嫁了人，也能过得好点。”

　　姜岁岁对这种老观念还是接受不来，她忍不住反驳道：“我会做家务，但我嫁人不是为了去给人干活伺候人的，如果是抱着想找个佣人的态度结婚的男人，不如不要。”

　　姜奶奶满脸不赞同：“女人嫁到别人家，都得干活，你以为还是在自己家啊？有人惯着你。你看看外头，谁家要是娶了懒婆娘，不都得说家门不幸？我说这些话你觉得不好听，但都是为你好！结婚还好，等你以后有孩子了，更要忙。现在先学起来，以后不会被人说闲话。”

　　姜岁岁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老一辈的观念很难纠正，等自己以后考上大学，带奶奶去了城里，慢慢多看一点世界，多了解一些新思想，也许就会好了。




16.  改观   妹妹的态度

　　念叨归念叨，姜奶奶到底还是心疼姜岁岁：“你也别不高兴，你要是嫁到一般家里去，不止要忙家里的活，还要跟着下地，你看哪家的男人女人不是一起上工的？”

　　“我这几天越想越觉得宋卫铮还行。虽然家里有两个拖累，但是听说他妈身体情况越来越稳定了，小雪这孩子呢也长大了，不用大人顾着了，现在也能帮着干点活。”

　　“宋卫铮人又能干肯干，对自家人那是没话说。你要是嫁过去了，至少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是不知道那人多的家里头，有多折腾人呢？”

　　姜奶奶也是从儿媳妇做过来的，知道做别人家媳妇的苦。所以她在自己几个孩子都成家之后，就干脆分了家，每家独门独户的，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她和老头子现在还干得动，不用他们伺候，等之后老得动不了了，每家每年孝敬点粮食就行。

　　像姜奶奶这样干脆利落分家的，在村里实属不多，大部分家里三代同堂，都住在一起，每天做饭都是一大锅，所有人一起吃。

　　姜岁岁心中感叹，自己之所以能过得还挺轻松，多亏了姜奶奶早早分了家。她每天只需要面对爷爷奶奶，不用和二伯三伯那两家相处，加起来也是十来口人呢，想想就头疼。

　　“对了奶奶，”她突然想到，“刚才张文芳她们劝我退亲，还说，要是我退亲了没人要，就把她大舅家的表哥介绍给我。但是那样子可讨厌了，像是我占便宜了一样。我才不信她会把好资源介绍给我，说不定就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折腾人的家庭。”

　　姜奶奶一听顿时急了：“啥？她说要介绍她大舅家那儿子？！”

　　“嗯！咋了？真有情况？”姜岁岁好奇问道。

　　“这个死丫头！”姜奶奶气得拍大腿，“我就说她坏心眼多。她大舅就在我们旁边大队，生了四个儿子，现在只有一个没结婚了，二十七八了都，比你大整整十岁呢！天生脚就是跛的，脑子好像也不太好，反正干不了重活，只能让人伺候着！那家人整天托媒人给他找对象呢，一直没找着！”

　　“啊？”姜岁岁目瞪口呆，她想过张文芳可能会坑她，但也没想到这么坑啊！这家人想给自己儿子找媳妇，人之常情，她可以理解。但是作为好姐妹，把这样的人介绍给她，就很不够意思了。

　　姜奶奶说着说着又想出门找人说理去，姜岁岁连忙拦住她：“奶奶，算了算了！她就是说说，而且我也没答应她，我早看出来她对我没啥好心了。”

　　姜奶奶气结：“以后她要是再敢找上门，我一定拿扫帚把她赶出去！”

　　姜岁岁看到这样疼爱孙女的奶奶，忍不住心中暖暖的。她想起原身本来的结局，被人算计失身于无赖，只能草草嫁了人。文中一笔带过，说姜奶奶被她气得倒地不起。可以想象，那时候的姜奶奶，该是多心痛啊。

　　她在心中暗暗道，自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姜岁岁依偎在奶奶身边，宽慰道：“奶奶，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会再搭理那些不安好心的人了。以后我就专心孝敬你，等我将来带你去城里享福！”

　　姜奶奶听了之后顿时有些乐呵：“去啥城里？我觉得咱村里就挺好，你呀，过好自己的日子奶就放心喽。”

　　姜岁岁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将来总有一天，她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对了，白天你喂的鸡，刚才我看窝里多了个蛋，一会给你煮了吃喽。”姜奶奶道。

　　姜岁岁忍不住吸溜一下口水，接着没出息地眉开眼笑道：“谢谢奶奶～”

　　搁以前，姜岁岁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馋鸡蛋的一天。这还是姜奶奶疼孙女，每个月都给她煮俩鸡蛋吃，放别家，那就是奢侈行径。

　　没办法，这年头鸡蛋都是稀缺资源。村里人自己都不怎么吃，攒攒就去供销社换钱。姜奶奶现在也攒了二三十个了，准备下次赶集的时候去换了。

　　姜岁岁想到这里，眼前一亮，对姜奶奶道：“奶奶，下次赶集，我帮你去镇上吧？你就不用劳累一趟了。”

　　姜奶奶：“你想去镇上？想买啥了？奶可没钱给你啊，现在得给你攒嫁妆。”

　　姜岁岁连忙道：“我不买啥！我就是帮你跑一趟，不干别的！你也不用给我钱。”

　　姜奶奶仍有些怀疑：“那你可别把鸡蛋换的钱给花了！过几个月你就18了，可以准备结婚了，得准备嫁妆。等嫁了人，你自己手里也得攥点钱，才有底气。这都不是小数目！”

　　姜岁岁闻言有些感动：“我明白！奶奶我现在懂事了，你放心！您也别净给我准备嫁妆了，自己手里也要留点养老钱。”

　　姜奶奶笑着点点头：“那就行。我你就别操心了，再不济，还有你二伯三伯呢，我老了他们还敢不养我？”

　　“行啦，你想去镇上就去，不过你得跟我保证，换完鸡蛋就回来，别瞎玩。”姜奶奶嘱咐道。

　　姜岁岁连连点头：“我保证，您放心！”

　　得到允许的姜岁岁开心了，她终于可以换地图去见识一下七十年代的县城了！

　　·

　　另一边，宋卫铮从山上回到家，刚放下背篓，宋遇雪就迎了上来。

　　“哥，说好了以后我去打猪草，你怎么又给干完了？”她一边帮着哥哥收拾，一边抱怨道。

　　宋卫铮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仰着头三两口喝下去，随口道：“今天下工早，顺便就弄了，下次再让你来。”

　　“妈今天怎么样？”宋卫铮问道。

　　宋遇雪回道：“挺好的，今天在院子里待了挺久，还要帮着做饭，不过我没让。”

　　宋卫铮点点头：“嗯。妈最近身体还行，不过也别让她做事，不能累着。”

　　“我晓得。不过……”宋遇雪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宋卫铮：“怎么了？有事说事。”

　　宋遇雪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房间，接着咬咬唇，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小声道：“我觉得妈最近身体好是因为心情好，可能是因为你定亲了，她高兴。”

　　宋卫铮不意外，他定亲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让母亲高兴。免得她整天发愁自己拖累了他，发愁他找不到媳妇。

　　“还有……妈今天说，想请姜岁岁和她爷爷奶奶过来吃顿饭。”宋遇雪继续道，“她说定亲那天她都没出面，怪不好意思的，请他们吃顿饭弥补一下，她亲自下厨。”

　　宋卫铮皱了皱眉：“定亲是我自己弄的，不想让她操心才没提前告诉她，怎么现在还想着这个？”

　　“你还说呢，”宋遇雪抱怨道，“妈为这个没少唠叨你，这么重要的事，自己随随便便就办了，也不告诉她让她好好准备一下。她现在觉得委屈人家姑娘了。”

　　宋卫铮听完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跟妈说。”

　　宋遇雪拉住他的袖子：“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想和姜岁岁定亲吗？要是你不想，也不要勉强自己。”

　　后面的话她有些吞吞吐吐：“我觉得……我觉得姜岁岁好像也没我想的那么差。你要是真的跟人结婚，就得对人家好。要是不想……要是不想，就最好直接说出来。”

　　宋卫铮闻言顿住，微微有些出神，他想起今天姜岁岁说的话。

　　她说，如果他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她会立刻退亲……

　　宋卫铮心中怔怔，他有表现的那么不情愿么？妹妹劝他也就罢了，姜岁岁竟然也退让了这么多，甚至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些愧疚。

　　定亲确实非他本意，但既然决定了定亲，那么除非是姜岁岁那边不愿意了，否则，他都会履行承诺。

　　至于喜欢的人……他没想过这种事，他也很难想象自己会喜欢谁。

　　宋卫铮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道：“一个二个的，怎么都喜欢想东想西？我没有不愿意。倒是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她，还想让我去退亲吗？怎么现在倒好像怕我委屈了她？”

　　宋遇雪摇摇脑袋，挣脱他的手掌：“别老揉我头，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宋卫铮一顿，随即轻笑，妹妹长大了。

　　只听宋遇雪接着道：“我原来是不喜欢她，因为外面都说她又懒又馋脾气也不好，我怕她对妈不好，也怕她对你不好。”

　　“但是……但是我前几天碰见她了，还说了几句话。我就觉得……她好像还可以，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差。” 至少，姜岁岁是除了哥哥以外，第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的。

　　宋卫铮轻笑：“好啊，这才几天，你就被人拉拢过去了？态度都变了。”

　　宋遇雪不满地嘟起嘴：“才不是，是不是拉拢，我还看不出来吗？别把我当小孩！”虽然她就是小孩，但宋遇雪觉得自己看人可准了。

　　“行，不把你当小孩。”宋卫铮笑了下没有反驳她，“那你说，你怎么突然就向着别人了？”

　　宋遇雪扭扭身子，不愿意细说：“反正，反正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她飞快瞥了一眼哥哥，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要是真的准备和她结婚，那就听妈的，请她过来吃顿饭吧，妈还没见过她呢。”

　　宋卫铮看着她，心里觉得挺神奇，姜岁岁是做了什么？一下子就把他妹妹给软化了。




17.  兰姨   见到婆婆啦

　　另一边，张文芳被姜岁岁绝交的姿态气得回去一晚上没睡着，心里头愤懑不已。
　　
　　第二天天刚亮，早饭还没吃，她就起身往姜苗苗家去了。姜苗苗这时候正准备出门上工，现在正是秋收，每天忙得团团转，她连接近宋卫铮的心力都快没有了。
　　
　　“姜苗苗！”张文芳在院门口喊她。
　　
　　姜红军一家闻声都望了过去，张翠花狐疑地看了看张文芳，又瞥向姜苗苗：“苗苗，张文芳来找你干啥？她不是跟姜岁岁玩的好吗？”
　　
　　“我咋知道……”一边说着，姜苗苗一边三两下把桌子擦完，抹布扔下，“我去问问她有啥事，你们先走，我一会赶上来！”甩下这句话，她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张翠花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你别给我磨叽，准点上工，不许迟了！听到没？扣工分小心我回来揍你！”
　　
　　姜苗苗硬着头皮没理她妈的话，拽着张文芳拐了几个弯来到房屋背面没人的角落，小声问道：“这大清早的，你来找我干啥？也不知道避着点人，万一姜岁岁看到了，她不得跟我闹啊？”
　　
　　姜岁岁跟她向来不对付，万一被她看到自己跟她好朋友来往，那可不得生气闹起来？
　　
　　张文芳撇了撇嘴：“闹个屁，她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朋友了！”
　　
　　“……啥意思？”姜苗苗没懂，“你们吵架了？是为我前两天跟你们说的事？”
　　
　　“可不是！”说起这个张文芳就来气，“还不是因为你，让我们去劝她退亲。结果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硬气起来了，跟我们杠上了！”
　　
　　“她，她不愿意退亲？”姜苗苗心头一紧，感觉有点不太好。姜岁岁要是一直不愿退亲，霸占着宋卫铮，那哪还有她的位置啊？
　　
　　张文芳气闷道：“不止不愿意，我看她喜欢宋卫铮喜欢得不得了，为了个男人，朋友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说她是不是翅膀硬了？”
　　
　　“当谁稀罕和她玩呢？也不看看除了我可怜她，还有李带娣巴结她，还有谁和她玩？”张文芳语气鄙夷，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姜苗苗听完心也沉下来了，她不悦道：“你不是跟我保证这事好办的很吗？还说她啥都听你们的。”
　　
　　张文芳有些烦躁：“以前是这样的啊！而且她追宋卫铮，还是我们起哄的呢，看着就跟玩一样。谁知道她这次玩真的了！”
　　
　　姜苗苗面色冷凝，一时没有说话。
　　
　　张文芳见她这样，有些急了：“喂！我为了你这事，都跟她绝交了，她不听话也怨不上我。你之前说的带我们去知青点玩，可得说话算话啊！”
　　
　　姜苗苗顿了顿，随时突然笑开了：“当然，没问题。哎……岁岁那丫头，性子就是横，不爱听人劝。但是我这个当堂姐的，也不能看着她走错路，所以只能让你们帮忙说道说道，谁知道她这么犟呢……”
　　
　　张文芳得了她的允诺，心情好了点，不以为然道：“要我说你管她干嘛？这亲事她奶奶都答应了，你掺合什么？”
　　
　　“该不会……你也看上那宋卫铮了吧？”张文芳突然道。
　　
　　姜苗苗面色一僵，连忙呵呵一笑，否认道：“那怎么可能……”
　　
　　张文芳撇撇嘴：“你也别不承认，我又不是傻子……虽然我是不知道他有啥好的，不过你要真看上了，就抢过来呗，这有啥不能说的？”
　　
　　姜苗苗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既然被看穿，她也就干脆敞开说了：“其实……本来就是我先看上的，只是我来晚了一步，被姜岁岁耍阴招抢了先。”
　　
　　嚯，张文芳睁大眼睛，惊讶道：“你还真看上他了啊？”
　　
　　“啧啧啧。”她摇摇头，上下打量着姜苗苗，“你们姜家的姑娘口味挺特别哈，喜欢那种又穷又硬的。我看到他的冷脸就讨厌，真是不懂有什么好的！”
　　
　　“诶不对啊！”张文芳突然又反应过来，“你之前不是喜欢那个……那个沈知青吗？咋突然就变了呢！”
　　
　　“谁说我喜欢沈知青？”姜苗苗连忙反驳，“我对知青一点兴趣也没有，别瞎说！”
　　
　　张文芳不以为然：“是我瞎说吗？你不喜欢，你天天往知青点跑？还跟那的知青都混熟了。”
　　
　　姜苗苗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我那是想看个新鲜，看看城里来的文化人是啥样的。现在发现也就那样，还不如咱村里人能干呢！”
　　
　　张文芳不赞同：“那可不对！城里来的文化人，人家生来就不是为了干活的，是拿笔杆子，是坐办公室的！谁像我们一样，整天灰头土脸的。”
　　
　　姜苗苗心里头笑她又蠢又天真，但嘴上却没说什么：“哎，是啊是啊，可能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搞不来。”
　　
　　张文芳闻言得意道：“这样吧，你带我去知青点逛逛，认识下人。尤其那个沈知青，让我也见识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没问题！”姜苗苗满口答应，“你把李带娣也喊上吧，我听说他们过两天准备一起跟着去赶集，到时候可以凑个堆。”
　　
　　“带她干嘛……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去赶集那不是丢人现眼吗？”张文芳嘟囔着，有些不情愿。
　　
　　姜苗苗劝道：“怎么说她也出了份力，她现在也就你一个朋友了，带着她就当有个伴，有点啥事也能让她帮个忙啊。”
　　
　　张文芳想了想，勉强应道：“行吧，那你到时候记得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放心，一定的。”姜苗苗笑得灿烂。
　　
　　随后，她目送着张文芳心情舒畅脚步轻快地离开，脸色慢慢沉下来。
　　
　　“真是浪费工夫，连个姜岁岁都劝不动。”姜苗苗看着张文芳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不过还是有点用的，起码够蠢，还能看上沈志文。”
　　
　　·
　　
　　姜岁岁怀里揣着一个还热乎的煮鸡蛋，来到了宋卫铮家门前。
　　
　　早饭时候姜奶奶给她煮的蛋，她特地忍住馋嘴没吃，揣在兜里带了出来。
　　
　　这个时候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上工了，现在秋收农忙，中午也不会回来，村子里静悄悄的，空了一大片。
　　
　　她出门前向姜奶奶打听了一下，得知宋遇雪现在还没正式上工，一般就在家帮忙做些杂活。
　　
　　于是，姜岁岁便趁着村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准备上门了。
　　
　　院门半掩着没有锁，但礼貌起见，姜岁岁伸手先敲了敲门，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没一会，她听到里面隐隐约约有些动静，一个轻缓的脚步声逐渐向门口靠近。
　　
　　姜岁岁收回手臂站直，在门被从里面拉开的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嗨！宋遇雪小朋……”
　　
　　“……友？”
　　
　　姜岁岁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人，愣住了。
　　
　　来人并不是宋遇雪，而是一位气质温雅容色苍白的妇人。
　　
　　她亭亭站着，手扶在院门上，看着姜岁岁，露出了一丝温柔笑意。
　　
　　妇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脸色透着一些病态的疲惫，但整个人气质如兰，温雅从容，长发简简单单挽起，有一种简约温婉的美感。
　　
　　这一下子就把姜岁岁震住了。
　　
　　她来了大半个月，虽然没出门社交，但是家里来来往往也见了村里不少姑婶和年轻姑娘，却没有一个有像面前这个妇人一般的气质和美丽。
　　
　　“妈！是谁来了呀？”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姜岁岁听出来，这是宋遇雪的声音。
　　
　　没一会，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她仰头看到姜岁岁，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是你？你怎么来了？”
　　
　　“小雪，”妇人严肃道，“你的礼貌呢？要叫姐姐。”
　　
　　宋遇雪闻言有些不情愿，她扭捏了一阵，弱弱喊道：“姐姐……”
　　
　　姜岁岁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叫姐姐，我跟小雪是朋友，直接喊名字没关系的！”
　　
　　宋遇雪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似乎是想说，谁跟你是朋友了？但碍于母亲就在身边，她还是忍住了。
　　
　　妇人摸了摸宋遇雪的脑袋瓜，微微笑了笑，温柔道：“小雪性子直爽，麻烦你多包容了。”
　　
　　“没有没有！”姜岁岁连连摆手，在温柔阿姨面前，不由得有些拘谨，“阿姨，不好意思突然上门拜访，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妇人摇摇头，笑道：“你叫我兰姨吧。当然没有打扰，有人能来，我很开心，你叫什么名字？是小雪刚认识的朋友？”
　　
　　这位妇人正是宋卫铮和宋遇雪的母亲，宋如兰。
　　
　　宋如兰一见姜岁岁，便觉得她笑容灿烂，热情阳光，心中生起无限好感。心道，自己这两个孩子，儿子像头狼，又凶又厉。女儿人如其名，小小年纪就冷如冰雪，在村里连个玩伴都没有。
　　
　　如今有个开朗热情的姑娘找上门，说是小雪的朋友，宋如兰当然十分欢迎。
　　
　　“兰姨！”姜岁岁笑了笑，回道，“我叫姜岁岁！就是对面拐角那家。”
　　
　　姜岁岁？！
　　
　　宋如兰心中一动，这不就是自家儿子定亲的那个姑娘吗？




18.  鸡蛋   投喂妹妹

　　　“你……你就是岁岁啊。”宋如兰有些激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长大了，大姑娘了。”

　　“快，快进来！”宋如兰连忙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进院子里，“小雪，给你岁岁姐倒水，加点糖。再把你哥昨天弄的拐枣、菱角洗洗拿出来！”

　　“哦……”宋遇雪面无表情地应道。

　　“别别别！”姜岁岁连忙拦住她，“不用，我从家里吃过早饭过来的，现在可饱了，什么也吃不下，喝不下！”

　　宋家的院子里砌了一个小石桌，宋如兰拉着她在石桌边坐下，拍拍她的手笑着道：“就是随便弄点，你别跟兰姨客气，以后咱们也是一家人了。”

　　姜岁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涨红了脸，想解释又不能解释。

　　不是说宋如兰常年卧病在床不出房门的吗？现在看着，挺好的呀！

　　姜岁岁：本想偷偷上门看望小可爱，却意外撞见了未来婆婆，怎么破？？？

　　宋如兰见姜岁岁脸红，以为她是害羞了，心里更是欣慰，她握住姜岁岁的手，亲昵道：“不用不好意思，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我和小雪当成自己的亲人。”

　　宋遇雪：= =

　　虽然她是觉得姜岁岁没那么讨厌了，但不代表这么快就能接受她当成自家人啊，妈也太热情了吧！宋遇雪心里有点酸……

　　姜岁岁尴尬地笑笑：“兰姨，这个……关于这个亲事……”其实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还没说完，宋如兰便道：“结婚的事，你不用操心。”

　　姜岁岁：……

　　宋如兰苍白的面颊上漾起温柔的笑意，姜岁岁看着这样的她，便说不出推辞的话了。

　　只听宋如兰继续道：“都怪阿铮，自作主张，定亲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我，自己就下定了。也怪我这身子，不中用。你奶奶没介意吧？改天我再上门备份礼。”

　　说完，她突然咳了起来，宋遇雪连忙端了水杯递上去，姜岁岁也凑过去轻拍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宋如兰喝了几口水歇了一会，虚弱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宋遇雪皱着眉：“妈，进屋说吧，外头风凉，你不能待太久。”

　　姜岁岁连忙站起身，扶起宋如兰，一起进屋。

　　重新坐下后，姜岁岁安慰道：“兰姨，我奶奶不介意，她也不是在意虚礼的人。而且，宋……宋大哥也备了定亲礼上门的。”

　　宋如兰刚刚咳了一阵后，气血上涌，面上倒是有了点血色，她微笑着点点头道：“你奶奶是个好人……小雪还小的时候，经常托她照顾。”

　　“我们两家也是有缘分，你和阿铮能处到一起，我真是太高兴了。”宋如兰满脸欣慰。

　　姜岁岁：……她什么时候和宋卫铮处到一起了？

　　看样子，宋如兰完全不知道她和宋卫铮定亲的起因，也不知道宋卫铮是怎么和她说的。

　　“结婚的事，”宋如兰接着刚刚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你不用操心，我会督促阿铮好好准备的。”

　　“我这身体，最近好了很多，不用像以前那样频繁看病吃药。结婚的钱，还有彩礼，都不会委屈了你。以后你嫁过来，也不用管我，只要和阿铮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兰姨……”姜岁岁越听越感动，心中也越发喜欢面前这个温柔和煦的女人。

　　未来婆婆也太好了吧呜呜呜，好有妈妈的感觉，可惜我当不了她儿媳妇……姜岁岁心中默默流泪。

　　“以后常来家里玩，就当自己家一样。阿铮白天上工，傍晚才回来，你要是找他，可以晚点再来。”宋如兰脸上泛起笑意，“不如……等他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男孩子该主动一点。”

　　“不不不！”姜岁岁拒绝三连，“不用让他来找我，我今天其实是来找小雪的！”

　　“对对，”宋如兰这才想起来，“瞧我这脑子，你刚来的时候就喊小雪的名字呢。”

　　宋遇雪困惑道：“你找我干嘛？”

　　姜岁岁：“找你出去玩……啊不，一起上山挖野菜，打猪草！”

　　“一个人不能做吗？干嘛非要一起？”向来独来独往的宋遇雪，第一次收到邀请，还有点别扭。

　　“小雪，”宋如兰不解地看着她，“你岁岁姐想带你一起，是照顾你，你怎么说话的？还有，要叫姐姐，你又忘了？”

　　宋遇雪：……哪里是她照顾我？上次见她，她连野菜都不会挖！

　　“去吧，”宋如兰轻轻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到姜岁岁身边，“和岁岁一起，两人做个伴，我也放心。”

　　她看向姜岁岁，欣慰道：“麻烦你照顾她了。”

　　“没有没有，小雪妹妹比我懂的多呢。”姜岁岁站起身，“那……兰姨，你注意身体，我们先出去了？晚点我再把小雪送回来。”

　　宋如兰含笑点点头，目送着她们出门。

　　走出宋家，姜岁岁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小雪，你妈妈真温柔真热情，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宋遇雪又有点酸酸的了：“我妈还没对别人这么热情过呢……”

　　她瞥了瞥姜岁岁，问道：“你找我干嘛？”

　　姜岁岁理所当然道：“一起上山挖野菜打猪草啊！”

　　宋遇雪皱皱眉，有点不信：“就为了这个？你真不是来找我哥的吗？”

　　“我找他干嘛？”姜岁岁摆摆手，“我要真想找他，就不会这个点过来了，他早就上工去了，我都知道。”

　　宋遇雪点点头，突然又道：“哦……那你就是想先跟我们搞好关系，让我们在哥哥面前帮你说好话？”

　　“……什么跟什么呀！”姜岁岁俯身，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不满道：“我才不用你们在他面前帮我说好话呢！”

　　捏完她还搓了搓手指，感叹，哎太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肉。

　　“喏。”姜岁岁掏出口袋里的鸡蛋，递到宋遇雪面前，“给你带的，吃了吧。”

　　宋遇雪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圆滚滚的鸡蛋，太近了，还能闻到鸡蛋独特的清香。

　　“给，给我的？”毕竟是个小孩，看到好吃的，宋遇雪还是忍不住馋了。

　　家里的鸡蛋大都拿出去换钱了，要不就是妈妈生病的时候给她煮两个，宋遇雪难得能吃上一回。

　　“嗯！”姜岁岁点点头，托着鸡蛋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专门给你带的呀，快拿着。”

　　宋遇雪猛地回神，将双手背在身后，脸别到一边，拒绝道：“我不要！”

　　“嗯？”姜岁岁不解，“为啥不要啊？你不爱吃鸡蛋吗？”

　　饶是宋遇雪再坚定，也说不出自己不爱吃鸡蛋，她只能冷冷道：“你别想用鸡蛋收买我！”

　　“噗嗤！”姜岁岁闻言忍不住笑出声。

　　她摸摸宋遇雪倔强的小脑瓜，笑道：“瞧你这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样子。”

　　“走，咱们找地方坐会！”姜岁岁拉着宋遇雪一路往前走，找了块树荫下的空地坐下。

　　她将鸡蛋一捏，蛋壳碎裂，煮熟的蛋香飘逸出来，诱得宋遇雪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朝姜岁岁手上的鸡蛋看过去。

　　姜岁岁慢悠悠剥好鸡蛋，将圆溜溜白咕噜的鸡蛋递到宋遇雪面前：“喏，剥都给你剥好了，再不吃，就说不过去了啊。”

　　宋遇雪没动，只小声道：“我不吃，你为啥非要我吃……”

　　“我看你顺眼，想给你吃，不行吗？”姜岁岁催道，“吃吧，就当我想讨好你，你可是我未来小姑子啊。”

　　未来小姑子·宋遇雪闻言看了看她，还是拒绝道：“那就更不行了，我哥说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了别人的好处，就低人一头了。”

　　“你想讨好我哥，不用找我，没用……我哥喜不喜欢谁，我也管不了。”宋遇雪申明道。

　　“哎，”姜岁岁叹气，这小孩怎么那么难搞？

　　“我说不是想讨好你你不信，说要讨好你呢，你又不干。”姜岁岁无奈道，“其实我只是顺便给你带了个鸡蛋而已，不要想那么多。”

　　宋遇雪抱膝坐着，不为所动：“你自己吃吧，不要随便送人，也不怕你奶奶骂你败家吗？”

　　姜岁岁闻言又好笑又感动，感觉被一个小孩子教育了，但又觉得很窝心。

　　“我是吃饱了才出来的，现在吃不下了嘛。”姜岁岁解释道，“我壳都剥了，但是又吃不下。你要是不帮我解决了，这个鸡蛋就浪费了，好可惜啊……”

　　“而且啊，浪费粮食可耻，你说对吧？”

　　宋遇雪听她这样说，眼神逐渐有些动摇。

　　姜岁岁又往前递了递，宋遇雪最终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姜岁岁一本满足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感受到投食的快乐。

　　可惜这年头物资匮乏，没啥好东西，不然她还能下厨做点小朋友喜欢吃的零食点心之类的。

　　宋遇雪一口口吃完，接着抿了抿唇道：“下次吃不下，就别煮了，不要浪费，鸡蛋可以去供销社换钱呢。”

　　姜岁岁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啦，我也没那么大手大脚。过两天我准备跟着去赶集，顺便帮我奶奶把攒的鸡蛋换了。”

　　宋遇雪闻言一顿，赶集？

　　哥哥好像也要去，要不……跟哥哥说一声，多照顾一下姜岁岁吧。




19.  知青   见识一下男配

　　两天后的一大早，天刚亮，村头大道上一辆牛车停在那，赶车的刘大爷正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抽烟。

　　“老刘，好走了啊！”车上有人催他。

　　“是啊是啊，再不走就快晌午了，要赶不及回来吃饭了。”村里人去镇上，都是早上去晌午就回，赶着回来吃中午饭。

　　“我赶着去扯布呢，今天有便宜货，一张布票可以买双份呢，再不去就没啦！”

　　“还等啥呢老刘？”

　　刘大爷起身，敲了敲自己的老烟枪，慢悠悠道：“急啥？耽误不了，车还没坐满呢。”

　　“咋没坐满呢？都差不多了！”车上的人也精明，不愿意等人多了挤得慌，催他赶紧出发。

　　宋卫铮半阖着眼靠在牛车最外侧，静静坐着，没有出声。

　　“师傅！师傅！先别走，等等我！”这时，一道明亮的喊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体力不支气息不足的大喘气。

　　一直没动静的宋卫铮突然抬了抬眼，朝前望了过去。

　　姜岁岁怀里抱着一篮子鸡蛋跑得气喘吁吁，生怕自己赶不上这趟车。村里赶牛车载大家去镇上的，可就这么一趟。

　　姜岁岁重生以来还没出过村，早上起来还特地问了下姜奶奶村口怎么走。

　　“别玩忘了，快晌午了就赶紧回，知道不？”姜奶奶看着她有点不放心，临走时还是往她兜里塞了五毛钱。

　　“知道知道。”姜岁岁拍拍胸口保证，接着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姜奶奶看着她欢快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哎，呛了次水感觉越活越回去了。还好有宋卫铮那小子，能看顾着点，不然真怕她丢了！”

　　开开心心出门的姜岁岁没想到，村口的距离还挺远的，她走了老长一段，还爬了个坡，又穿过一条长长的山林小路，这才走到村口。

　　刚走出来，累得已经开始微喘的姜岁岁便发现不远处牛车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赶车的师傅也站起身，好像是准备出发了。

　　姜岁岁连忙招手呼唤：“师傅！师傅！先别走，等等我！”

　　她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牛车旁，一手拎着鸡蛋篮子一手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定睛一看。

　　诶嘿！这，这不是宋卫铮吗？

　　姜岁岁刚冲刺完，气血上头，感觉有点懵。她晕乎乎道：“怎么是你？”

　　宋卫铮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她跑得红扑扑的脸颊，淡淡道：“还不上车？”

　　“哦哦！上车，上车。”姜岁岁一边应声一边准备上车。

　　然而……

　　“这个……”她愣愣道，“我该坐哪里？”车上能坐的位置好像都有人了。

　　她抬头一问，发现牛车上其他人都像看稀奇一样看着她。姜岁岁微微缩了缩脖子，有点迷茫。

　　她转头看了看宋卫铮，这里她唯一熟悉的人，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好在宋卫铮接收到了她的信号，长腿一点跳下车，露出车尾的一点空位，示意道：“上去。”

　　姜岁岁顿时一脸感激：“谢谢！”

　　“但是……我坐了，你坐哪？”她犹豫了一下。

　　宋卫铮顿了顿，正准备说话，突然身后又传来一群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姜岁岁闻声转头望去，几个明显和村里人气质风貌不太一样的年轻人说说笑笑走过来，其中带头的一个满脸痘痘的青年，还推着一辆自行车。

　　姜岁岁顿时眼前一亮，这年头自行车是大件啊！这个村里居然有人买了自行车？大户人家？

　　只见这群年轻人在牛车前站定，推自行车的痘痘男用嫌弃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牛车和车上的人，对身边的女孩道：“婉月同志，这牛车……实在非一般人能坐，还是我载你去镇上吧？”

　　李婉月本来还在谈笑风生的脸色，在看到牛车上满载的人员时，就已经僵住了。听到痘痘男的话，她随即展唇一笑，道：“家诚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吴家诚得到佳人一笑，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不麻烦不麻烦。”

　　接着，李婉月转头看向后方，带着歉意道：“志文同志，我家里寄了包裹，我赶着去取，只能先搭家诚同志的便车了，不好意思。”

　　姜岁岁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这几位，应该是下乡的知青了。知青里不乏家境好的，难怪买得起自行车了。

　　志文……莫非是男配沈志文？

　　她顿时有些好奇，微微探头张望，想看清书里的渣男男配长什么样。

　　宋卫铮在一旁，看着她左摇右晃想往前伸的脑袋，面色越发冷淡。

　　这时，沈志文走上前，白衬衣黑长裤，书生样貌，斯斯文文，长相只是端正而已。

　　姜岁岁略有些失望，还是宋卫铮长得好看，所以说人家是男主呢！

　　接着只见沈志文扶了扶眼镜，温和笑道：“没关系，你们先去吧，正好我也要陪几位朋友。”

　　李婉月看了看他身边的几位“朋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勉强笑了笑道：“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到镇上再汇合。”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吴家诚，一个侧身，优雅又从容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吴家诚昂首挺胸，志得意满地载着后座的女孩骑向了远方。

　　姜岁岁此时也看到了沈志文所说的几位朋友，心中不由得有点惊讶。

　　居然是她们！姜苗苗怎么又和沈志文混到一起了？还带着张文芳和李带娣？

　　她作为女主，不应该和男主走得近吗？

　　姜岁岁偷偷抬眼瞄了瞄自己身边的男主·宋卫铮，宋卫铮察觉到她的目光，投来淡淡一瞥，姜岁岁连忙收回视线。

　　对面的姜苗苗，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又是气得咬牙切齿。

　　臭不要脸，倒贴货，狐狸精！姜苗苗心中脏话一箩筐。

　　要不是姜岁岁巴着宋卫铮不放，她至于现在还没进展吗？

　　虽然还没结婚，但宋卫铮现在就相当于“有妇之夫”，稍微靠近一点想和他说说话，就会被人指指点点。更别提宋卫铮天天一张冷脸，她乐呵呵的笑脸迎上去，都能被他冻僵。

　　无论和他说什么，回答都是“嗯”“哦”“不”“没有”“不知道”，绝不多说一个字。她说多了还要被嫌弃，宋卫铮皱着的眉黑沉的眼，都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你很烦。

　　姜苗苗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看身边和张文芳李带娣两人说说笑笑的沈志文。不得不承认，在讨女孩子欢心这方面，宋卫铮和沈志文差了十万八千里。

　　无论对面是美丽高傲的女知青，还是灰头土脸的乡下姑娘，他都能一视同仁，温柔相待。你和他说话时，他会认真地看着你的双眼，仿佛全心全意在倾听。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往往从和他四目相对开始，就彻底沦陷了。

　　姜苗苗看着羞红了脸的张文芳和紧张得搓衣角的李带娣，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点过来人的沧桑：年轻人，就是天真。

　　她自从重生后就懒得再去沈志文那里奉献自我，这次为了给张文芳李带娣牵线搭桥，她昨天才第一次去知青点。

　　结果去了一看，沈志文正蹲在院子里狼狈地刷着他那双仅有的皮鞋。上面到处是泥点子，毛刷太硬，沈志文不敢用力，怕把皮鞋刷坏了，只能一点点慢慢刷。平日里惯常梳上去的头发都蔫蔫地垂下来，全然没有在外的那种光鲜亮丽。他身边还摆着一盆没洗的衣服，皱皱巴巴堆在盆里。

　　姜苗苗心中哂笑，这活以前可都是她干的。欣赏够了沈志文狼狈的样子，她才伸手用力敲了敲院门。

　　沈志文被敲门声惊醒，火速放下刷子和皮鞋，起身时还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接着抬头一看，定住了。

　　下一刻，他脸上绽放出一个堪称惊喜的笑容：“苗苗？你来了？”

　　姜苗苗忍不住有些得意，搁上辈子，沈志文要是这个态度，她能高兴得飞起来。现在，哼，老娘不稀罕了！

　　对比沈志文的喜悦，姜苗苗只是面色淡淡道：“沈知青，你在忙？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当然方便。”沈志文微笑道，“苗苗，你，你好久没来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姜苗苗面无表情道：“没什么事，就是忙着收庄稼，没闲工夫到处跑。”

　　沈志文点点头：“确实，最近农忙，任务真的很重。我们知青点这边，也分了不少活，大家整天早出晚归，都累得不行。”

　　“你看，”他指了指自己那盆衣服，笑道，“我忙得连衣服都没时间洗，这不，快要没得换了，只能赶紧抽空洗了。”

　　“可惜我还有些活没做完，估计天黑前洗不完了，哎……”他叹口气，接着看向姜苗苗，“让你见笑了，我一个大男人，不太擅长这种家务活。”

　　呸！

　　姜苗苗心中啐了一口，什么不擅长？叹什么气？装什么可怜？不就是想让她帮忙洗吗？做梦！想得美！她现在又不傻了！

　　姜苗苗呵呵一笑，无视了他灼灼期待的目光，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下次赶集要去镇上买书，对吧？”

　　“……啊，”沈志文愣了一下，“对，是准备去……”

　　“我有两个小姐妹，”姜苗苗笑了笑，“虽然是乡下人，但是也想买本书学学知识，明天准备一起去镇上看看。我这不就想到你了？沈知青你是文化人，懂得多，能帮着介绍下吗？她们一定很高兴。”




20.  牛车   颠簸的行程

　　沈志文不知道姜苗苗为什么突然好些天没来找他，他当然也想不到姜苗苗重生过一回并且看清了他的渣男本质。

　　他只是在发愁自己的衣服没人帮忙洗了，鞋子没人帮忙刷了，地里的活也没人帮忙偷偷干了。

　　从今年年初下乡到这，沈志文就认识了姜苗苗，她也帮他干了大半年的活。这几天没人帮忙，他差点就累得坚持不住要主动去找姜苗苗了，这可不符合他稳重自持的作风。

　　好在姜苗苗又来找他了。

　　然而遗憾的是，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完全没有帮他洗衣服的意思。

　　沈志文无奈地重新蹲下，拿起鞋刷子，心道，看来乡下姑娘也有躲懒的时候，还说什么仰慕他，就这种表现？沈志文在心中给姜苗苗扣了点分。

　　洗着洗着，他动作渐渐慢下来，想到姜苗苗说的两个小姐妹，心里开始思量，或许，有能用得上的……

　　于是就有了第二天牛车前，姜岁岁所见的情景。

　　她大概是看懂了，姜苗苗现在这是在给张文芳李带娣牵线搭桥呢。

　　只是她有点好奇，怎么一个二个都看上沈志文了？就不怕以后抢男人打起来吗？虽然原著太监了，她不清楚之后的剧情，但是总觉得十分有可能。

　　姜岁岁陷入自己的思绪过于专注，以至于视线一直放在对面几人身上。

　　宋卫铮忍不住皱了皱眉，略微有点不耐道：“抓紧上车，别耽误时间。”

　　这话一出，后面立刻有人响应。

　　“就是！你们都来晚了还在那磨叽啥呢？赶紧的！”

　　“老刘，这回咱不等了吧？可以走了不？”

　　老刘看了一眼牛车，估量了一下，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可以出发咯。”

　　沈志文闻言连忙对两边道：“我们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沈志文手头钱不多，攒一段时间才难得出村一次，错过就要等下次。他可不想低声下气去借自行车，还要看吴家诚那张趾高气昂的脸。

　　姜岁岁见他们开始动作，突然清醒过来自己还没坐上车呢。

　　她连忙手脚并用爬上牛车，占了仅有的空位，将鸡蛋篮子放在腿上，接着也不顾淑女作风了，使出吃奶的劲往里怼了怼空出一点位子，又伸手招呼宋卫铮：“快上来！还能挤挤！”

　　宋卫铮二话不说，单手一撑便坐在了姜岁岁身边。

　　沈志文姜苗苗四人，也连忙准备上车，只是这位置，却是找不出空的了。牛车两边都坐满了，中间也人叠人地挤做一堆。

　　沈志文面色尴尬，温声道：“各位同志，能否给我们让点位置？”

　　一位大婶很不客气道：“让啥让？你直接上来不就完了么？”

　　“这，这怎么上？”沈志文也不是没搭过村里的牛车，只是这次来的有点晚，而且不知为何，这次人特别多。

　　“不上拉倒！老刘，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趟了！我的两块布就没啦！”

　　“哎哟可不是，早听说今天镇上会到一批次货，扯一块送一块，我等好久啦就等今天，这要给耽误了，我跟你们没完！”

　　车上一群姑婶大妈们突然就吵闹起来，沈志文也越来越尴尬。

　　姜苗苗心里嗤了一下，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惯沈志文这城里人四处嫌弃的臭毛病。

　　转眼再看看宋卫铮，看看人家，多稳重多淡定，姜苗苗顿时眼冒金光。

　　她没理会沈志文，自己先上了车。爬上去的时候似乎一下子没踩稳，“哎哟”一声就往宋卫铮身上倒去。

　　姜岁岁睁大眼睛，准备见证男主女主亲密接触的一刻。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宋卫铮也不知怎么一闪，往她这边挤了一下，姜苗苗一个落空，差点栽下去。

　　“哟，苗苗咋差点摔了？”

　　“过来点，坐婶这。”

　　“今天这人是多啊，有点挤得慌，是不是都赶着去扯布的？”

　　“那可不？我就指着这批布给娃做新衣裳呢。”

　　村民们的七嘴八舌驱散了一些姜苗苗扑空的尴尬，她扯了扯嘴角默默爬上车往人堆里挤挤坐下了，只是坐下后还暗暗朝姜岁岁这边狠狠瞪了一眼。

　　姜岁岁：？？？瞪我干嘛！要瞪也瞪宋卫铮啊！

　　接着，李带娣也跟着爬了上去，缩了缩身子坐下，她腼腆地看向沈志文，期待道：“沈知青，你来坐吧，这还坐得下。”

　　沈志文看着中间人贴人，都快坐别人脚上的情景，眼角一抽，很有些不情愿。

　　但没有办法，形势比人强，他还是屈从地上了车。张文芳等他上去后，才羞答答矜持地跟着上去了。

　　几人纷纷缩成一小团，挨着挪挪蹭蹭，终于全部都坐了上去。

　　“走喽！”老刘一扬鞭，牛车终于慢腾腾出发了。

　　姜岁岁低头看着几乎就坐在她脚边的女主，心里突然想唱歌：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宋卫铮，心道，占了男主身边的位子，真不好意思……但是，她也真的不想坐别人脚上啊！

　　宋卫铮此时正安静看着牛车后渐渐倒退的风景，好像在放空，又好像在想些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

　　行路快一半的时候，突然来到一段坑洼地带。

　　牛车突然晃荡起来，姜岁岁被猛地一震，差点整个人往后仰翻下去。

　　宋卫铮眼疾手快抬手撑住她的背，将她推了回去。

　　惊魂未定的姜岁岁下意识想找地方抓，发现无处可抓！

　　右手边是完全不认识的大婶，左手边是宋卫铮。

　　下一次震荡来临的瞬间，姜岁岁立马抓住了宋卫铮的衣角。

　　宋卫铮转头看她，姜岁岁勇敢地抬头和他对视，心虚地笑了笑：“嘿嘿，我就扶一会。”

　　她右手摸了摸篮子，一本正经道：“我今天是帮我奶奶去换鸡蛋的，我人摔了不要紧，鸡蛋摔了就完了。我替我奶奶谢谢你。”

　　宋卫铮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扯了一下，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继续放空了。

　　姜岁岁见他没有拒绝，顿时舒了一口气，心想这牛车也未免太晃了，早知道她还不如坐中间，坐别人脚上也比摔下去好啊！

　　更令她悲伤的是，接下来的路程，居然就这么晃荡了一路。姜岁岁敢说，自己这辈子，哦不，上辈子，都没这么颠簸过。

　　她左手全程死死抓着宋卫铮的衣角，右手还得牢牢护住鸡蛋。为了稳住身体，用力过大，一趟下来，差点把宋卫铮那块衣角拧成麻花。

　　车停下来的时候，姜岁岁还有点恍惚。

　　头晕……被晃的。

　　宋卫铮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被紧紧攥着的衣角，抬手轻轻扯了扯。

　　“？”姜岁岁被扯回神，连忙松开手，“抱歉抱歉！”

　　接着宋卫铮长腿一点下了车，又伸手从她怀里拎走鸡蛋篮子。

　　姜岁岁怀里一空，人还懵懵的。

　　“下来吧，别愣着。”宋卫铮看着她说道。

　　姜岁岁上车的时候是手脚并用，没想到下车的时候，也是手脚并用。没别的原因，被震得感觉整个人都飘了，看得宋卫铮都差点伸手扶她。

　　当脚终于踩到实地时，她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感叹道：“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切……”下车路过她身旁的姜苗苗忍不出轻轻嗤了一声，矫情什么？以前野的跟个男孩似的，现在坐个牛车都娇弱地快贴人家怀里了。

　　不要脸！姜苗苗心里又啐了一口，感觉坐了一趟车心情更差了。

　　听到的姜岁岁：……

　　“苗苗姐。”虽然姜苗苗对她横眉冷眼，但姜岁岁还是好脾气地笑着打招呼，谁让这是女主呢，惹不起惹不起。

　　姜苗苗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平时不是见了面都互不搭理的吗？怎么突然这么热情？有鬼，一定是心里有鬼！

　　“苗苗，这是你妹妹？”沈志文突然从后面出现，寒暄了一句。

　　姜苗苗敷衍地嗯了一声，懒得理他。但随即又顿住，眼神转了转，突然笑道：“这是我堂妹，姜岁岁，是不是很好看？岁岁可是咱们村长得最好的姑娘。岁岁，这是咱们村的沈知青，城里来的，这可是文化人，什么都懂。”

　　沈志文扶了扶眼镜，笑道：“之前在车上看到岁岁同志，就觉得特别面善，原来你们是姐妹啊，难怪难怪，确实是一对美丽的姐妹花。”

　　姜苗苗：……渣男又开始诱骗女孩子了。

　　姜岁岁：妈呀好油！

　　“姜岁岁，你凑过来干什么？不是说了不做朋友了？”张文芳突然不爽道。

　　“？”姜岁岁困惑道，“我没凑啊，我一直站这，这地还不让人站了？”

　　“哼！”张文芳没好气道，“刚才路上都当没看见我们，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这才一会就忍不住了！”

　　“哈？”姜岁岁忍不住道：“那是不是我见了你就得自觉走得远远的才行啊？”

　　“反正你自己要断的就别想回来！”张文芳气哼哼说完，转而又放低音量，对着沈志文温柔道，“沈知青，你对我们村的人不熟悉，别谁都搭理，不是谁都跟我一样可爱单纯的。”

　　可爱单纯，可是今天沈知青刚夸过她的话呢！张文芳心里又是得意又是羞答答。




21.  娇羞   娇羞地落荒而逃

　　虽然张文芳的话意有所指, 但沈志文似乎没听出来一样，呵呵笑了一下道：“大堰村的姑娘确实都很单纯可爱，朴实善良, 这是城里人少有的特质。”

　　咋还带拉踩的呢？仗着这里没城里人吗？上辈子城里人·姜岁岁想撸袖子了。

　　张文芳沉浸在沈志文的夸奖中，笑得快收不住了, 连忙低下头羞怯地捋着自己的发辫, 娇滴滴道：“沈知青, 你别开玩笑了。城里姑娘都娇生惯养的，我……我们这种田里土生土长的，还能比城里姑娘还要可爱吗？”

　　姜岁岁被她捏着嗓子般的娇弱嗓音给震得打了个寒颤, 这人设切换实在太吓人了……

　　沈志文却还是面不改色的标准文青微笑：“很多人可能更欣赏雕琢出来的美丽，但我不一样。我一直认为，田野里长出来的花，才是最天然最芬芳的，就像文芳同志你一样。”

　　“嘤！”张文芳沦陷，捧着脸发出了一声无法挣扎的娇羞。

　　“Yue！”姜岁岁终于忍不住背过身默默呕了一下。

　　被她面对面yue了一声的宋卫铮：……

　　姜岁岁整个人无语，像沈志文那样的油腻男，放现代社会立马劝退疯狂下头，在这年头居然被当成个宝。她不得不承认单纯这个评价确实是真的。

　　张文芳捧着羞红的脸, 娇声道：“沈知青，时间不多, 咱们别再这里耗着了。好不容易来一回镇上，我带你多逛逛。”

　　沈志文还没说话, 一旁的姜苗苗突然抢先道：“是啊, 你们快去逛逛吧，我留在这陪我堂妹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们。”

　　姜岁岁：？？？谁要你陪？

　　无视了姜岁岁一脸懵逼的表情, 姜苗苗笑意盈盈地挽上她的胳膊，显出一副亲密姐妹的样子。

　　沈志文迟疑道：“苗苗你不跟我们一路吗？要不岁岁同志也一起吧，人多也热闹。”

　　“不要！”

　　“不用了。”

　　“不不不！”

　　张文芳姜苗苗和姜岁岁三人同时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我，我……”姜岁岁疯狂后悔自己刚刚干嘛要打招呼，这下还甩不掉了！

　　她左右看看，突然眼前一亮，接着步子一迈向宋卫铮贴近，同时挣脱姜苗苗的手臂，微笑着对众人道：“呵呵，我今天是跟人约好了的，就不和你们一起啦。”

　　说着，她手背在后头悄悄扯了扯宋卫铮的衣角。

　　宋卫铮皱皱眉，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沈志文这才把视线转向宋卫铮，同时也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

　　或许是出于男人间的竞争排斥，他刚才第一眼看到这人时就心生不喜。一身破布粗衫，又穷又酸。皮肤还是小麦的颜色，真土！总是冷着一张脸，高高在上俯视别人，其实只不过是只乡下土狗，呵。

　　如果姜岁岁能听到沈志文的内心OS，她一定会疯狂吐槽：你矮你有理？人家一米八五大高个俯视你怎么啦！

　　嗯，一米八五是她目测，而且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男生身高，嘻嘻！再高不行，仰头都费劲。

　　沈志文审视了宋卫铮几眼，“呵”了一声道：“没关系，一起吧，我们不会介意的。”

　　姜岁岁抓狂：你哪来的脸说你不会介意？是我介意啊！是我！！！

　　冷静了两秒后，她突然娇羞状低下头，学着刚刚张文芳的语气，开口道：“哎呀，真是的……我都不好意思说这么明白。其实……是我跟他在处对象，这不难得出来一趟嘛，我们想多一点二人世界，所以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哎呀，真是羞死人了！”说着，她也捧着脸似乎是不好意思见人的样子，然而手心下的脸已经因为尴尬而险些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活了两辈子没这么尬过！

　　姜苗苗嘴角一抽：好一个得意的贱人！抢了我看中的男人还在我面前秀恩爱！

　　张文芳感叹：她真的好喜欢宋卫铮！

　　沈志文：什么玩意？穷小子还能有对象？

　　一直沉默的李带娣绞着手指：到底走不走哇……

　　而宋卫铮的脸色也是一僵，还好他之前也一直面无表情，所以不太明显。

　　只是他心中突然迷惑，难道小雪和姜奶奶之所以都拜托他赶集的时候看顾点姜岁岁，都是因为她有意为之吗？就为了和自己多点独处机会？宋卫铮看了看她，眸色较深。

　　“好啦，时间不多，我们也不耽误你们了，先走啦！祝你们逛得开心！”姜岁岁飞快地说完这句话就扯着宋卫铮的袖子拉上他就跑。

　　还好宋卫铮也没拖后腿，大长腿一迈顺着她就离开了原地。

　　“这……”沈志文挺无语，他之前遇到的村里的姑娘都还挺热情的，第一次见这么着急忙慌跑路的。

　　他只能尴尬感叹：“他们感情真好……”

　　“他们前段时间刚定亲呢。”张文芳道，随即又有些困惑地小声道，“这么快感情就这么好啦？”

　　“……”姜苗苗被秀了一脸还被落在原地，心绪正不平呢，她扯了扯嘴角笑道：“哪能啊？是我奶奶硬撮合的，想让他们多培养培养感情。还嘱咐我多看着点岁岁，让她别玩着玩着小孩子脾气又犯了，在对象面前不好看。我这不可就得跟着他们吗？”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说了，我得去跟上他们，不然一会就找不见人了。”

　　说完她也火速告辞了，看都没多看沈志文一眼。

　　沈志文面色逐渐茫然，怎么都像落荒而逃的样子？

　　“沈知青，”张文芳凑上来，用期待的语气道，“咱们也走吧，他们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你不是还要买书吗？”

　　沈志文回过神来：“对，对，我是要买书。那咱们走吧，文芳同志，还有带娣同志，你们如果有感兴趣的书籍，我也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

　　三人并肩而行，朝着和姜岁岁几人相反的方向去了。

　　·

　　另一边，姜岁岁拉着宋卫铮的袖子跑了没几步，就变成被他带着跑了，

　　“等等等等！”没一会，姜岁岁便喘着气道，“够了够了，不用跑了！”

　　宋卫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淡淡道：“我没跑，只有你在跑。”

　　姜岁岁：？

　　宋卫铮低头俯视她，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突然顿悟，随即愤愤不平，腿长了不起啊？她现在十七岁，还，还有机会长个！

　　郁闷了一会，她又弱弱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我在别人面前那么说……权宜之计嘛，嘿嘿……”

　　“你应该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吧？所以没办法嘛。”姜岁岁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求认同。

　　女孩带了些歉意的声音显得略微乖软，宋卫铮听得怔了怔，想起之前她娇滴滴的嗓音，突然觉得现在这声音反倒更加悦耳一些。

　　他轻勾嘴角，淡淡道：“随你。”

　　说完，他手臂一抬，将手里一直拎着的鸡蛋篮子递给她：“拿着，供销社就在前面。换完东西记得揣好，晌午之前回刚刚那地方，别错过了牛车，不然小心回不了家。”

　　姜岁岁接过篮子，听完有些闷闷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

　　她顿了顿，好奇问道：“你不去供销社吗？”

　　宋卫铮摇摇头：“我有其他地方要去。”

　　说完这句他就没别的话了，姜岁岁心里还是好奇，但是知道自己也没资格追问。

　　她点点头道：“那你去忙吧，嗯……一会牛车见！”

　　姜岁岁对他挥挥手，接着便转身奔赴供销社去了。

　　宋卫铮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莫名心情愉悦了一些。

　　随后他轻轻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转身拐进一个小巷子，接着又熟练灵活地在纷繁杂乱的巷道里拐了几道，彻底不见了人影。

　　·

　　“那个……你好，请问一下，是在这里排队吗？”姜岁岁刚到供销社门口，就被爆满的人群给冲击到了。供销社门内人头攒动，门外大排长龙。她探头张望了半天，来到好像是队尾的地方，弱弱地向排在她前面的一位辫子长到腰际的姑娘询问。

　　长辫子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警惕道：“对啊，就在这。你可别想插队啊！”

　　感觉莫名被针对了的姜岁岁：“啊？我没想插队啊，我就问问。”

　　“那就好。”长辫子姑娘眼神稍微放松了点，随即跟她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已经有好几波人来插队了，害得我排了半天一点没往前走，气死我了！”

　　姜岁岁好奇：“供销社一直都这样么？人这——么多！”

　　长辫子姑娘打量她几眼，道：“第一次来供销社啊？”

　　“嗯嗯！”姜岁岁连忙点头，乖巧求问。

　　“那你可真是赶巧了，第一次来就遇到好事。”长辫子姑娘这位可能是排队排得正无聊，干脆和姜岁岁慢慢聊起来：“供销社平时人是多，不过今天是特别多！”

　　姜岁岁：“为啥？”

　　长辫子姑娘：“你这都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周围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了呢！今天供销社有大活动啊！棉布买一送一！”

　　“噢……”姜岁岁隐约想起来，好像在牛车上听到有人说起过，“那是挺优惠的……”

　　“这还不止！今天供销社来了新货，的确良！”长辫子姑娘说起来就有些激动，“听人说的确良可好了，又好看又耐穿，可惜我们这一直没得买，现在终于有了！”

　　的确良姜岁岁知道，在后世早早就被淘汰了，但在如今这个年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高档货，人人都为拥有一件的确良而骄傲。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人海长龙，心中感叹，自己也算是见识了一回七十年代的促销和抢购吧！




22.  裁缝   发现商机

　　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 队伍的尽头还遥遥无期，姜岁岁忍不住了，她又戳了戳前头的长辫子, 问道：“请问，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长辫子一甩, 想了一下道：“排到没货就散了呗。”

　　“啊？”姜岁岁皱着一张脸, 有些苦恼, “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她小声碎碎念道：“我只是想来换鸡蛋而已啊……”

　　“换鸡蛋？”长辫子回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篮子，“就为这？你不早说啊？往那边去啊！”

　　长辫子抬手就是一指, 姜岁岁顺着看过去，发现供销社入口旁边也有许多人在进进出出。

　　长辫子解释道：“今儿供销社大门都在排布呢，其他的就被挤到一边了，你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就是人也挺多的。”

　　“诶不过，”长辫子又道，“你不想买布啊？都排到这了，不买多可惜。”

　　姜岁岁看着前面的长龙，又看了看自己手头的鸡蛋篮子, 接着想到自己兜里只有五毛钱，最终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算了, 我得完成奶奶交给我的任务。”

　　长辫子上下打量她几眼，试探道：“你哪个村过来的？”

　　“大堰村。”姜岁岁回答。

　　“大堰村啊, 挺远的, 来一趟不容易吧？”长辫子问。

　　姜岁岁点点头，是啊，可不容易, 差点被牛车震散架了。

　　长辫子突然又是一甩，豪爽道：“得了，今儿遇到我算你走运，看在你长得挺顺眼的份上……”

　　她突然凑近姜岁岁，小声道：“你的鸡蛋我要了！”

　　“啊？”姜岁岁睁大眼睛，“这，这可以吗？”

　　这年头能私下买卖？

　　“有啥不行？”长辫子小声道，“我又不是跟你买，我这是换！咱俩也算认识了，认识的人换点东西很正常，懂不？”

　　懂！姜岁岁狠狠地懂了，换个说法就是不一样。

　　“对了，我叫陈翠竹，你叫啥？”

　　“我叫姜岁岁，很高兴认识你！”

　　“哈哈行，我也挺高兴。正好我嫂子最近快生了，家里得多准备点鸡蛋，你先陪我排着，一会我买到布了再跟你换。”长辫子看到姜岁岁眼神有点迟疑，又补充道，“放心，不会诓你，我家就住这镇上，我还不差这点钱。再说，绝对比你在供销社换要值。”

　　她凑得更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我给你市场价，七分一个，不压价，不过不用票，怎么样？”

　　姜岁岁想了想，在供销社换，是五分一个，跟陈翠竹换确实更划算。

　　不过……这年头好像票更珍贵啊。

　　姜岁岁脑子转了转，问道：“我不换钱，换票可以不？”

　　谁知陈翠竹立刻摇摇头道：“不成。”

　　“票多难得啊，换不了。”

　　“那好吧……”姜岁岁也没敢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年头很多人都是有钱没票的。

　　陈翠竹看她有点失望，便安慰道：“我们家最近事有点多，票不太够用，不然我就跟你换了。”

　　接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明年开春要嫁人了，得给自己准备嫁妆呢，我家的票都攒着为这做准备呢。”

　　“我这次来买布，就是将来出嫁用的。”陈翠竹美滋滋道，似乎已经幻想到自己出嫁时穿着新衣服美美的场景。

　　“哇，恭喜恭喜！”姜岁岁连忙道。

　　说起自己出嫁这事，陈翠竹似乎话就有点多：“龙凤被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我妈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她让我自己准备要穿的衣服就成。不过我手艺不太好，我嫂子倒是裁缝好手，出嫁还带了缝纫机过来。本来说好了等我出嫁她帮我做衣服的，可惜不赶巧，她最近快生了，不好让她累着，我准备请镇上最好的裁缝帮我做！就是要多花点钱！”

　　姜岁岁听着听着，突然眼前一亮：“其实！实不相瞒，我也是个裁缝好手，不如……你考虑下我？”

　　“啥？”陈翠竹打了一下姜岁岁打了补丁的衣裤，解释道，“我说的裁缝，可不是缝补丁啊……”

　　“我知道，”姜岁岁点点头，微笑道，“你是要扯布料裁出一身衣服，我说的也是这个。”

　　姜岁岁也不是瞎说，上辈子在家做手工也是她的一大乐趣之一，她经常和妈妈一起给自己裁衣服，做小裙子，还能绣点简单的图案。就是绣花太累，她妈不让做。

　　本以为在这衣服简陋只会打补丁的地方毫无用武之地了，没想到让她发现了点商机。

　　陈翠竹突然感受到姜岁岁散发出来的自信，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一个村里来的年轻小姑娘，能有什么手艺？八成只会把布料拼拼凑凑。

　　她摇摇头道：“不成，我这可是做嫁衣，不能胡闹，我宁愿多花点钱请裁缝。”

　　姜岁岁有点急，机不可失啊！

　　“这不一样。我是小姑娘，你也是小姑娘。小姑娘最知道什么样式的适合自己，也适合别的小姑娘。村里镇上的裁缝，哪个不是年纪大的妇人？手艺确实有保证，但样式永远一个样！最多换了新布料，穿的感觉跟你现在穿的没区别。”

　　接着她又脱口而出道：“你要是担心，要不你先试用一下我？你家有啥需要缝补的衣服吗？让我试试，不收钱！要是你不满意，我，我把这篮鸡蛋送你！”

　　她抬起篮子，冲陈翠竹示意。

　　奶奶啊，原谅不孝孙女……不过孙女一定不会把你的鸡蛋赔出去的。姜岁岁心道。

　　陈翠竹有点被她打动，也被她的决心感染到。她沉思了一下，觉得姜岁岁说的也有些道理，镇上的裁缝做来做去都一个样，不过是换个新布料的区别。

　　不过……姜岁岁就能做出不一样的了？

　　陈翠竹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这样吧，我嫂子最近正在准备给还没出生的小侄子做衣服呢，但她这胎怀的有点难受，所以还没做多少。我家准备了好多旧棉布，我就偷偷拿几块让你试试。你说的啊，不满意就把鸡蛋送我。”

　　姜岁岁连忙点头：“当然，不过我保证你满意！”

　　“成！”陈翠竹豪爽道，“那等我买完布，你跟我回家吧，下午你在家做给我看看。”

　　“好嘞！”姜岁岁兴奋回道。

　　过了一会……

　　等等……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姜岁岁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很快，她灵光一闪，不对啊！她们村的牛车，晌午就要回去了啊！

　　陈翠竹发现姜岁岁突然面露为难，她揶揄道：“你咋了？不会是露怯了吧？那也没关系，我又不是非要你这篮鸡蛋，不做就是了。”

　　“不是不是。”姜岁岁沮丧道，“是我们村的车，晌午就要往回赶了，我要是晌午不走，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这有啥？”没想到陈翠竹一听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什么大问题呢？你们隔壁村，河石村，知道不？”

　　姜岁岁点点头，隐约听姜奶奶说过，和她们村挨的比较近，两个村的小学就是并在一起办的。

　　陈翠竹继续道：“我有个姐妹，就是河石村来的，她今天刚好准备回村，我可以让她捎上你，她傍晚才走呢。”

　　姜岁岁眼放星光：“真的？！太好了！”

　　陈翠竹拍拍胸口：“小事情，她家现在就住我家附近，回去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哇！”姜岁岁开心地扑上前抱住她，“翠竹妹妹，碰上你真是我撞大运了！”

　　陈翠竹被扑得猝不及防，她紧张道：“喂喂，虽然你是女的，但咱也不兴当街搂搂抱抱啊！”

　　“嘿嘿！”姜岁岁松开手笑了笑。

　　陈翠竹见她笑得可爱，也忍不住笑了：“哎，也就是看在你长得顺眼的份上。”

　　“不过……你看着比我小吧？”她怀疑地打量姜岁岁，“我都满十八了，应该我叫你妹妹才对。”

　　姜岁岁哈哈笑了一下，道：“我十七，不过我觉得你看着挺嫩的，比我显小。”

　　拍马屁永不过时。

　　“嗨！我都能嫁人了，咋可能比你还小！不过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陈翠竹开心道。

　　两人排着队嘻嘻哈哈说笑着，顿时觉得排队也没那么煎熬了。

　　不知不觉中，终于排到了她俩。

　　陈翠竹豪爽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布票，把姜岁岁惊得放大眼睛。

　　她可是观察了半天，前面的人大都是拿着两三张布票来买的。

　　真壕啊！姜岁岁有种抱上大腿的感觉。

　　白蓝灰的棉布陈翠竹各扯了几块布，接着又挑了一块的确良。

　　的确良是真的挺贵的，陈翠竹买的时候都肉痛了，忍痛只买了一块，看着也就只够做个半身。

　　布票和钱都大出血的陈翠竹，捧着的确良的料子，开心和心疼的情绪各占了一半。

　　“好贵啊，不过颜色真鲜亮……可惜没有红色了。”到她的时候，只剩黄色的料子了。

　　姜岁岁凑上去看了看，点点头道：“是挺鲜亮的，可以做个裙子，应该很好看。”还好不是土黄色。

　　“走吧！”陈翠竹捧着新鲜热乎的布料，突然就有点迫不及待了，“跟我回家，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23.  买卖   宋卫铮的追寻

　　沈志文一行人来到了镇上的杂货商店, 他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和身边两个姑娘掉书袋子，夸夸其谈半天，最后杂货老板都有些不耐烦嫌他们占地方了, 他才终于拿了一本破旧的文集要付钱。

　　“沈知青，你就买这一本吗？”张文芳见他刚刚对着好几本书夸夸其谈, 以为他都准备买来着。

　　沈志文脸色僵了一瞬, 不是不想买, 是囊中羞涩啊。

　　还多亏了这落后地方根本没什么人读书，书都被当杂货破烂卖，价钱便宜, 他才能偶尔买点书装装样子。

　　沈志文笑了笑解释道：“家里最近有点事，所以没办法寄钱过来，我就自己节省点。其实这书也不必买的，只是我实在不能一日无书，见笑了。”其实是家里根本没寄过钱给他，他只有从家里来时带来的一点钱，抠着一点一点用。

　　张文芳听了反而更欣赏他了，多优秀多坦荡荡的男人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即使身处逆境, 也坚持自我。

　　沈志文又道：“你们要买吗？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刚刚那两本就不错。”

　　李带娣听了有点紧张, 她捏捏手指头道：“我，我就不用了, 我不认字呢……”

　　“啊……”沈志文轻声道, “没关系，我听说最近村里要给村民办一个扫盲班，到时候你可以去学习学习。”

　　“这个我知道！”张文芳她二叔是村支书, 知道的消息不少，“我二叔正准备从村里选两个老师呢。”

　　“那……”李带娣咬咬唇问道，“会是沈知青来教我们不？”

　　这话一出，沈志文和张文芳都是眼前一亮。

　　沈志文是期待的，听说如果当了扫盲班老师，一天能给十个工分，又轻松又好挣。

　　张文芳则是想到可以找她二叔说说，把这活给沈志文，以后沈志文就可以亲自来教她读书认字了！

　　她忍不住兴奋道：“回头我跟我二叔说一下，像沈知青这么有文化的人，不来给我们当老师多可惜啊！”

　　沈志文轻咳了一下，掩住自己脸上的期待，道：“能帮大家扫盲，我也觉得荣幸之至。”

　　他心里扼腕，原来这张文芳还有这么个门路，早知道该早点认识的。

　　沈志文心道，看来还是得多结交点人啊……这不比姜苗苗有用多了？

　　这样想着，沈志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几人说说笑笑着离开了杂货商店，期间路过供销社，沈志文看着排队的长龙，疑惑道：“今天这里人怎么这么多？”

　　张文芳解释道：“今天棉布买一送一呢，好多人抢。”

　　“哦？”沈志文有些心动，他带的几身衣服也快穿烂了，要是能……

　　但想了想自己兜里的钱，他又默默放弃了。

　　沈志文笑笑道：“想不到还有这么大的优惠，可惜不赶巧，正是我囊中羞涩的时候。”

　　张文芳犹豫了一下，道：“我姨妈家的表姐就在供销社工作，我妈托她给留了两块布。要不……”

　　说了一半她又不想说了，布多珍贵啊，一年到头一家子可能才能攒出一身新衣服，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沈志文见状连忙道：“那挺好，正适合给文芳同志做身新衣裳。”

　　张文芳听了低头害羞一笑，此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三人继续走过供销社，便也没注意到队伍里的姜岁岁。

　　另一头，姜苗苗追着姜岁岁的方向走了几步，就没再追。

　　她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既不想跟沈志文他们一块，也没准备和姜岁岁宋卫铮一起。

　　姜苗苗在路上问了好几个人，又绕了几圈，终于来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土泥房前，院门半掩，门前堆了一堆垃圾，姜苗苗嫌弃地皱眉，绕过这堆垃圾，走了进去。

　　这是镇上收破烂的地方，住着一个大爷，平时收收捡捡一堆垃圾回来，挑些有用的拿出来用，运气好碰到好点的，还能拿出去跟人换东西。

　　姜苗苗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因为她前世曾经村里人闲聊时提起过，镇上有个人从收破烂这里拿了几个盘子回去，过了几天突然被人发现其中有个古董，可不就发了？

　　姜苗苗隐约记得应该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发生的，因为她是在这年秋收之后听到的这个消息，听说那人发现是古董之后，就从镇上搬走了。姜苗苗羡慕得不行，估计是发了之后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吧？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那几个盘子到底长什么样，姜苗苗皱着眉在院子里一堆垃圾中巡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怎么找得到？

　　收破烂的大爷则正埋头在自己的垃圾堆里整理。

　　姜苗苗上前几步，喊道：“大爷，你这……有盘子吗？”

　　大爷头也没抬，道：“那么多东西呢，自己看！”

　　姜苗苗被噎了一下，想想算了，还是自己亲自找到比较放心。她蹲下身开始埋头翻捡起来……

　　而在这土泥房的后头，一间更隐蔽的房子里，前面消失不见的宋卫铮正肃着一张脸，沉默听着对面的人说话。

　　“铮哥，我也就打听到这些了。”铁柱看着宋卫铮的脸色，安慰道，“这都这么多年了，镇上也没他们家亲戚，最多只能打听到他们搬京市去了。铮哥，要不就算了……”

　　宋卫铮看他一眼，淡淡道：“京市是吗？行。”

　　“哎铮哥！”铁柱拦住他，“你还真准备找到京市去啊？先不说咱没介绍信根本去不了，你就是去了，那么大个地方，你也找不到人啊！”

　　接着，他又小声弱弱道：“就算找到了，那也不能对人家做啥啊……他八年前就是革委会主任了，那现在不得更厉害？”

　　“我知道你想帮兰姨找回玉佩，但我看兰姨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了，要不就算了？”

　　宋卫铮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冷冷道：“放心，我又不傻。”

　　八年前，他母亲的玉佩被人以收纳地主家产的名义抢走，为此害她受伤虚弱难产，他父亲在大雪天翻山越岭想求医问药保住她和小雪，不慎从山坡跌落，冻死在了山里。而他妹妹小雪因为难产加早产，一出生就又瘦又小，体弱多病，好险才活下来。

　　这些，都是因为那些疯狂又贪婪的人。

　　宋卫铮一直知道他母亲是失忆被带回村里的，而那枚玉佩，是她身上仅剩的东西了。因为上面雕刻着兰花，所以她干脆给自己起名叫如兰。

　　宋卫铮幼年不止一次看过母亲抚摸着那块玉佩，脸上是茫然和哀伤。

　　他意识到原来她一直想找回自己的记忆，而那块玉佩，或许是唯一能找回她身份的证明了。

　　所以在他有了些门路之后，便托人帮忙打听一下当年来他家抢东西的那批人的去向，最后打听到玉佩很有可能是被带头的革委会主任收入囊中了。

　　可惜的是最终得到的消息也只是那人不知靠了什么关系得了升迁，一家人搬去了京市，再无消息回来。

　　“以后再说吧，这次谢了。”沉思片刻后，他拍拍铁柱的肩膀道。

　　接着换了话题问道：“最近怎么样？”

　　铁柱一听便明白他问什么，转而笑道：“买卖好着呢！就是铮哥你最近没空，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辛苦了。”宋卫铮道，“这段时间抢收，抽不出时间，不过快了，过段时间我就回来。”

　　“成，等着你啊！”铁柱嘿嘿一笑，“有铮哥在，我干活都安心一点。”

　　铁柱和宋卫铮是去年才认识的，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他骑车载着几大袋粮食往回赶，天黑路滑，他又累了一天精力不济，一不小心就连人带车摔沟里了，爬都爬不起来。

　　铁柱当下就意识到自己腿估计摔折了，心里头一阵绝望。当时天已经很晚了，这段路又是他特意挑的偏僻小路，向来没人经过。就算有人，他都不太敢求助，毕竟自己做的买卖见不得人。

　　他躺在沟里又冷又疼，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就从他刚刚栽下去的那条小路经过！

　　铁柱张了张嘴，在被冻死和被发现做买卖之间犹豫挣扎。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那个脚步声自己先停下了，就停在他正上方。

　　铁柱赶紧闭上了嘴，心里有点紧张。

　　那脚步声在上方停了一会，突然跳了下来！

　　铁柱心里一惊，还没开口说话，来人就走到他面前了。

　　那人正是宋卫铮。

　　他拨开半身高的草丛，蹲下身，看到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铁柱，还有压在他身上的自行车。

　　既然被发现了，铁柱便也不挣扎了，他弱弱开口道：“兄弟，帮个忙……”

　　就这样，宋卫铮救下了铁柱，骑着自行车把他连夜带回了镇上，铁柱当晚就进了镇医院。听医生说，要是再来晚点，就不只是腿折了，估计骨头都得冻坏。

　　宋卫铮这是救了他的命啊！要是腿废了，他以后也活不了了！

　　最让铁柱感动还不止这个，宋卫铮后来又默默骑了回去，把他散落在沟里的几袋子粮食给找了回来，还趁着天黑没人偷偷送到他家，什么都没声张。

　　虽然宋卫铮后来说，是看上了他的买卖，但是铁柱仍然感动得无以复加，死心塌地地认了他这个兄弟，拉他入伙。

　　铁柱做的买卖其实很简单，就是收粮食倒卖，中间赚点差价。虽然风险大了点，但这点差价，就足以让他一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宋卫铮性子稳妥，体力好精力足，脑子转得也快，还开拓了不少新门路。渐渐的，就变成宋卫铮带着他干了。铁柱都觉得赚钱轻松了不少，还有安全感，他可不盼着宋卫铮忙完了抢收赶紧回来么！




24.  缝纫   做新衣服啦

　　姜岁岁跟陈翠竹回家之前, 先找到了赶牛车的刘叔，跟他留了个口信，说她晚点搭隔壁村的车回去, 麻烦他告知自己奶奶一声，免得担心。

　　“正好, 今天我爹妈不在家, 晚上才回。”陈翠竹把姜岁岁带回家, 介绍道，“不然被他们发现我拿布料给你试，准得骂我！”

　　姜岁岁笑了笑：“那我得好好表现, 一定不让你被骂。”

　　“这是必须的！”陈翠竹给姜岁岁倒了一杯水，道，“你先坐着，我去看看我嫂子。”说完一溜烟往隔壁屋跑了。

　　没一会，陈翠竹搀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出来了，那妇人笑着道：“稀客稀客，不好意思啊，翠竹也没提前知会我有客人，啥都没准备。”

　　姜岁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是我突然过来打扰了，不用招待我的！”

　　陈翠竹解释道：“嫂子, 你回屋里躺着吧，不用你招待, 我自己来。你要累着了, 我哥回来不得揍我！”

　　陈家嫂子笑了笑：“那行，你们自己玩，灶上有饭菜, 要是饿了自己端出来吃。我就不陪你们了，肚子重坠得慌，我回去躺着了。”

　　“我扶你进去！”

　　陈家嫂子回屋歇息后，外面就只剩了姜岁岁和陈翠竹两人。

　　“走吧，我们先吃点，吃饱了好干活！”陈翠竹道。

　　姜岁岁忍不住笑：“好像是我占大便宜了，还啥都没做，先蹭了顿饭。”

　　“哼，所以你可别糊弄我，我可是出大血了。”陈翠竹直爽道，“走走走，先吃饭，排了一上午队，饿死了！”

　　吃过午饭后，陈翠竹带她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一角摆放着一台搭着罩子的缝纫机。

　　陈翠竹走过去把罩子掀开，里面的缝纫机闪耀着簇新的光泽。

　　“这是新的？好亮啊！”姜岁岁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感受七十年代的品艺。

　　陈翠竹语气不由得带了些显摆：“可不？我嫂子嫁进来的时候带来的，也就一年多，她平时可爱惜了，用完还得拿罩子罩上，一点灰都不能落。”

　　“啊？”姜岁岁听完顿时有些愧疚，“那让你嫂子答应借我用，是不是有点为难了？”

　　陈翠竹闻言面色有点奇怪，她悄悄朝外看了看，接着小声道：“那肯定的！所以我没跟她说。你一会小声点，我们得偷摸着来。”

　　姜岁岁不禁睁大眼睛，这陈翠竹比她胆子还大呢！

　　“所以你可一定得小心点啊，缝纫机可贵了，一百多块呢！要是弄坏了，不止我嫂子我哥要揍我，我爸妈肯定也得揍我！”陈翠竹不放心地嘱咐道。

　　姜岁岁顿时觉得自己肩负重任，不过她拍拍陈翠竹的肩膀坚定道：“放心，不会让你挨揍的！”

　　她先让陈翠竹找找家里有没有需要缝补的衣物，然后试着用缝纫机操作了一下，给她露了一手。

　　“行啊你！”陈翠竹看着她熟练的样子，顿时放了一半的心，“看来你没说大话。”

　　姜岁岁忍不住笑了笑：“这你就放心了？我还没真的做衣服呢。”

　　“是哦……”陈翠竹迟疑道，“你准备做啥？事先说好了，我只能拿两块旧棉布给你试，多了不行，不然我未来小侄子没衣服穿了。”

　　姜岁岁早已胸有成竹：“足够了！我现在就给你未来小侄子做一身衣服。”

　　她让陈翠竹找来皮尺和剪刀，对着旧棉布稍稍思考了一下，便很快开始动手。

　　陈翠竹看着她娴熟又自信的样子，剩下的一半心也完全放下了。

　　她搬了个板凳坐在一边看她一会裁剪布料，一会用缝纫机笃笃笃地缝合，竟也不觉得无聊。

　　没过多久，陈翠竹越看越是张大眼睛，衣服居然不知不觉就成型了！

　　姜岁岁从缝纫机前抬起头，做完最后一道缝合，抻了抻衣服，检查了下尺寸和线头。确认没问题后，她转过身，双手拎着已经完全变了样的旧棉布，展示给陈翠竹看：“当当当～怎么样？”

　　陈翠竹一脸惊喜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感叹道：“真厉害！这是做给我小侄子的？”

　　“对啊！”姜岁岁介绍道，“婴儿连体衣，布料不够所以我做了背心加短裤，适合天热的时候穿，下面开了裆。不过，背后还需要盘几个扣子，才算完成。”

　　她摸了摸布料，补充道：“你们家准备的料子确实挺周到，这棉布很软，就适合小孩穿。”

　　陈翠竹举起衣服左右翻转反复欣赏：“不错不错，好可爱啊！我得给我嫂子看看，她一定也会喜欢的！”

　　“诶等等！”姜岁岁拦住兴冲冲的陈翠竹，“你嫂子不是睡下了吗？别打扰她了，晚点再给她看吧，这个不急。”

　　“咱们先说说，你对我这个手艺，还算满意吧？”

　　陈翠竹连连点头：“满意满意！”

　　“那……鸡蛋不用给了吧？”

　　陈翠竹摆摆手：“嗨，我那就是随口说说，不会图你鸡蛋的。”

　　“成！”姜岁岁开心道，“那，你出嫁的新衣服，考不考虑让我来做？”

　　陈翠竹顿住，满脸纠结地想了一会，道：“你保证，能帮我做好？”

　　姜岁岁问：“你找裁缝做，需要做多久？收多少钱？”

　　陈翠竹想了想：“做一身差不多要等上半个月，五块钱。”

　　姜岁岁听了伸出一个三个手指头，道：“我只收你三块钱，今天傍晚之前就能帮你做好！”

　　“真的？！”陈翠竹不敢相信，“你可别说大话，虽然，虽然你做的小衣服还不错，但是做大人的衣服，可不一定啊！”

　　姜岁岁自信一笑，道：“还是那句话，如果做出来你不满意，我把鸡蛋赔你。刚刚的婴儿服也是免费附送的。嗯……再倒赔你五毛钱。”这是她身上所有的钱了，也算是豁出去了。

　　陈翠竹看了看手上的小衣服，想了一会，咬咬牙道：“行！”

　　得了陈翠竹的应许，姜岁岁说干就干。毕竟时间不多，但是为了拿下这单生意，她许下承诺半天时间做出来，只能争分夺秒了。

　　她从陈翠竹家的布料里翻出一块深蓝色棉布，和白底碎花衬布。

　　选好布料后，姜岁岁便马不停蹄开始动手。陈翠竹被她团团转地量了尺寸，接着又在一边见她又是裁剪，又是缝补，眼花缭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等姜岁岁钉完衬衣最后一颗扣子，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她才发现自己脖子都僵了。

　　还从来没这么全神贯注忙一下午呢，挣钱不易啊！

　　姜岁岁揉了揉脖颈，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

　　“嗯？”姜岁岁站起身，往门口走去，“翠竹？”

　　她刚准备出门找人，房门便被一把推开，只见陈翠竹兴奋地跳到她面前转了个圈，开心道：“天呐岁岁，这裤子也太好看了吧！”

　　原来她居然在姜岁岁做好裤子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拿起来跑去隔壁换上了。

　　姜岁岁哭笑不得：“你也太着急了吧，我上衣才刚做好呢，你裤子都先换上了。”

　　“上衣做好啦？”陈翠竹听了更加兴奋，“我看看，我看看！”

　　“喏！”姜岁岁拿起刚做好的衬衣，展示给她，“七分袖法式碎花衬衣，你搭配裤子一起穿穿看，效果翻倍！”

　　陈翠竹连忙接过去，爱不释手地先摸了两遍，接着便兴冲冲跑到隔壁去换衣服了。

　　没一会她就换完回来，开心地问道：“岁岁，咋样？”

　　姜岁岁看了一眼便皱了皱眉，上前直接动手解开她裤子的抽绳，道：“我来帮你，衬衣得塞在裤子里。我做了花苞高腰，既少女又显腿长，搭配碎花衬衣，会有种少女的优雅和甜美。”

　　姜岁岁帮她动手整理完，陈翠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等再抬起头时，兴奋得脸都有些红了：“岁岁，这也太好看了。就是……我咋觉得我腰这么细，腿这么长呢？”

　　姜岁岁噗嗤一笑：“别怀疑，你的腰就是这么细，腿就是这么长。我做的衣服，就是有这个效果！”

　　陈翠竹穿着这身衣服，美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她不停绕着圈前后左右看着自己。

　　姜岁岁在一旁哭笑不得，还好这没全身镜，不然陈翠竹怕是离不开镜子前面了。

　　正在这里，门外院子里突然传来开门声和嘈杂的人声脚步声。

　　姜岁岁一顿，朝陈翠竹看去。

　　陈翠竹一惊：“哎呀，我爸妈回来了！”说完，她连忙开门迎出去。

　　姜岁岁听了也是一惊，不是晚上才回来吗？难道，已经晚上了？！

　　她连忙朝门外一看，只见天色昏黄，日头已经差不多快落下去了，显然是傍晚时分了。

　　还好还好，天还没黑！

　　刚才那房间没窗，陈翠竹点了灯，她就一直没注意到时间和天色，没想到真的一做就做了一个下午！

　　“爸！妈！看，我这身好看不？”院子里传来陈翠竹欢快的声音，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和家人炫耀起自己的新衣服了。




25.  山路   摔了

　　陈爸陈妈刚打开家门, 就看见自家女儿从里屋冲出来，在他们面前乐滋滋地转了一圈。

　　陈爸惊奇道：“哟，你今天不是去买布啊？咋直接买了一身新衣服回来？花了多少钱啊？”

　　陈妈则是上前仔细打量了两圈, 边点头边赞叹：“这样式真稀罕，好看, 好看！这是在哪家裁缝那做的？看着好像不是街头那家的吧？”

　　随后而来的陈家哥哥陈明东也看到了陈翠竹展示的新衣服, 哎哟一声, 大声赞道：“女土匪变仙女了！”

　　陈翠竹闻言跺了跺脚，白了他一眼，接着对着陈爸陈妈解释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妹帮我做的, 她可是裁缝好手！街头那家裁缝店算啥？”

　　“她现在就在咱家，我带她出来给你们认识认识。”说完，陈翠竹便回身，小跑着把姜岁岁拉了出来。

　　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多人，姜岁岁有点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叔叔阿姨好，大哥好！我是姜岁岁。”

　　陈妈惊奇地看着她，问道：“翠翠这身衣服, 是你帮她做的？”

　　姜岁岁腼腆地点点头，陈翠竹在一旁插嘴解释：“当然, 今天下午刚做的，岁岁忙了半天呢！”

　　“哎哟傻孩子！”陈妈笑道, “累坏了吧？翠翠这丫头真是, 要出嫁了也一点不害臊，到处找人做新衣服。”

　　“不过这衣服是真好看，缝合的也齐整细密, 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手艺，真是又手巧又贤惠！”陈妈赞道。

　　姜岁岁被夸得脸红，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不是白做的，是要收钱的啊。

　　一旁的陈翠竹也想起了这件事，她连忙道：“妈，我也不能让岁岁白做工，咱们就按裁缝店的价钱给报酬就行了，你再支给我五块钱。”

　　“是是是。”陈妈连连点头，“那肯定是要给的，五块钱够吗？”

　　姜岁岁急忙道：“不用了，我只要三……”

　　陈翠竹抢先道：“五块钱，就五块钱！”

　　接着她把姜岁岁拉到一旁，小声道：“你客气啥？给你五块钱还不要？”

　　姜岁岁挠挠脸，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刚开始说了只要三块钱嘛……”

　　“我可不是占便宜的那种人，你做的比裁缝店还要好，我当然要按正常价给你。”陈翠竹又从兜里掏出两块五毛钱，和刚刚的五块钱凑到一起，塞给了姜岁岁，“还有跟你买鸡蛋的钱，这都是之前说好了的。”

　　姜岁岁手握一笔“巨款”，心情有点难以言喻，这可是自己两辈子以来挣到的第一笔钱啊……

　　“翠竹，谢谢你！”她真诚又激动地向陈翠竹道谢。

　　陈翠竹被她郑重的道谢弄得不好意思了：“谢啥？明明应该是我谢你呀。”

　　“不说这些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别跟我这么客气！”陈翠竹拉着她的手道，“以后记得有空来找我玩。”

　　“嘿嘿，好的。”姜岁岁笑道，“等下次赶集，我再来看你。”

　　“啊对了！”姜岁岁突然反应过来，“我得赶紧走了！再不走天要黑了。”

　　“翠竹，你那个朋友，她啥时候走啊？”

　　陈翠竹：“别急，我下午抽空过去跟她说过了，她要走的时候会过来喊一声。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吧。”

　　正说着，院门就被敲响了，陈翠竹的小姐妹过来喊她出发了。

　　“红红，谢谢啦，帮我把岁岁送回去。”陈翠竹跟小姐妹寒暄了两句，就把姜岁岁交给了她，“岁岁，咱们下次见。”

　　和陈翠竹道别后，姜岁岁跟着红红来到了她们即将乘的车前。

　　“这个……”姜岁岁看着停在路边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和等在一边的男人和小孩，迟疑道，“能坐得下吗？”

　　红红：“没事，坐得下！你坐后头，我和我弟坐前面杠上，我哥骑车带我们。”

　　“啊……不会超载吧？”姜岁岁犹豫道。

　　“啥叫超载？”红红疑惑，“放心，我哥这车，带过我们一家一共五口人呢！”

　　真牛……姜岁岁笑着点点头，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真别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自行车后座，感觉真是……硌得慌啊！

　　乡下的路不平坦，颠得很，这个姜岁岁早上就体会过了。

　　但是这个颠再加上自行车后座的硌，就让人有点难受了。姜岁岁还得时刻牢牢抓着车座，防止自己不被震下去。坐了没一会，她就感觉自己屁股都麻了。

　　不过还好自行车速度比牛车快多了，大概只花了早上一半的时间，车子就停下了。

　　自行车停在了山路的一个分岔口，红红从前头车杠上回头对她道：“岁岁，我们就送你到这了，你从这个坡下去，一直走，就能看到你们村的山头了。”

　　姜岁岁跳下车后座，感谢道：“好嘞，今天谢谢了，麻烦你们了。”

　　“别这么客气，顺路的事。”红红摆摆手道，“不说了，我们还得赶路回去，下回见！”

　　“回见。”姜岁岁和他们道别，目送着自行车离开。

　　她抬头看看天色，灰蓝灰蓝的，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黑下来。

　　姜岁岁前后看看，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寂静的山路和茂密的草丛树林。

　　她抱臂缩了缩，心里突然就有点胆怯了。

　　夜晚的山林，安静的有点吓人……

　　姜岁岁连忙继续赶路，她得趁着天色黑下来之前回到村里。不然等看不见了，她连路都不认识。

　　走了一会，天色越来越暗，整条路上只有她的脚步声，更显得氛围寂静。

　　姜岁岁越走心跳得越快，太吓人了，这里安静空旷到好像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甚至开始小跑起来，只想赶紧回家。

　　然而她走的是下坡路，跑得太急就猝不及防一个跐溜，被石头绊倒在地上，手里一直拿着的空篮子也被扔了出去，咕噜几下滚到前面。

　　“哎呀——”姜岁岁疼得整张脸都紧紧皱起来，她抬手撑地爬起来，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火辣辣的手掌心，“嘶……流血了……”

　　随后又卷起裤腿，心疼地看着自己白嫩嫩的膝盖被磕破了皮，也流血了。

　　“哎，我也太惨了吧……”姜岁岁坐在地上茫然四顾，恐惧和疼痛交织，都有点想哭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钱还在，感觉得到了一点安慰，便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站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点声音，像是之前听了一路的，自行车轮倾轧地面的声音。

　　这声音靠近得很快，姜岁岁忍不住回头看去，接着便睁大了眼睛。

　　“宋卫铮……？”

　　姜岁岁眼看着宋卫铮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风从她身边驶过，当场愣在原地。

　　然而愣了没一秒，她立刻回过神来，朝前大喊一声：“宋卫铮——！”

　　宋卫铮闻声刹住车，停了下来。

　　姜岁岁见状心喜，连忙单脚跳了几步，蹦到他面前，开心道：“好巧啊！你也准备回家啊？”

　　听了一句废话的宋卫铮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打量了下她卷到膝盖上的裤腿，膝盖上有一大块红色伤痕，还在微微渗血，被白嫩的皮肤衬得有些可怖，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姜岁岁见他皱眉，以为他不情愿跟自己一路，顿时有些心急。她脑袋一热，突然一个转身，就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还伸手牢牢抓住了他腰身两侧的衣角。

　　“？”宋卫铮忍不住回头看她。

　　姜岁岁摆出一脸可怜兮兮，委屈巴巴道：“宋大哥，你是好人，带带我吧！你看我刚刚摔了，走路都走不好。一会天黑了，啥也看不见，万一有什么蛇啊狼啊的，那我就遭殃了。”

　　说完还双手合十，对着他眨了眨眼：“拜托拜托。”接着又放下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角，生怕他把自己丢下。

　　宋卫铮没应她，而是侧身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姜岁岁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刚刚扔出去的篮子吗？

　　宋卫铮转手递给她：“东西都不要了？”

　　“要要要！”姜岁岁连忙接过来放在腿上。

　　“坐稳了。”宋卫铮吐出这句话，便重新蹬着脚踏，出发了。

　　耶斯！姜岁岁在心中欢呼，终于不用一个人走山路啦！

　　她看着眼前宋卫铮挺拔结实的背影，觉得特有安全感。

　　心里头放松下来，姜岁岁就忍不住想要说话了：“宋，宋大哥，你怎么也这个时候才回来啊？”

　　宋卫铮回话的声音被风从前头带过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不是说了，让你晌午之前在牛车那等着，别误了时间。”

　　姜岁岁闻言心虚道：“我在镇上遇到一个朋友，就到她家去玩了会，一不小心就待久了。”

　　“我说完了，那你呢？”姜岁岁连忙转移话题，她心里可好奇了，宋卫铮哪来的自行车啊？不是说他家穷得快揭不开锅吗？

　　只听宋卫铮淡淡道：“有点事，回晚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姜岁岁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宋大哥，你这自行车，是哪买的呀？”




26.  小路   一不小心搂腰了

　　“不是买的, 借的。”宋卫铮淡淡答道。

　　说完这句话，他把着车头灵活地一拐窜进了一条林间小路。

　　宋卫铮一双大长腿轻巧地蹬着脚踏，自行车稳稳地向前行驶, 带来的微风阵阵拂过姜岁岁的耳畔。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刚刚坐别人的自行车, 颠得屁股都疼了, 现在坐宋卫铮后座, 却觉得还好。

　　小伙子，车技不错。姜岁岁在心里点了个赞。

　　不过……

　　“宋，宋大哥……”姜岁岁弱弱出声, “咱们走的这方向，对吗？”

　　姜岁岁的手还坚持抓着他的衣角，脑袋则是左右四顾：“刚刚我都看到咱们村的山头了，你现在好像越骑越远了。”

　　“嗯……”宋卫铮听到她弱弱的问话，突然萌生了一点恶趣味，“因为……我准备把你运去卖了。”

　　“啊？！”姜岁岁惊得差点摔下自行车。

　　大哥！！！别吓我！

　　姜岁岁瞅着暗沉沉阴森森杳无人迹的林间小路，顿时觉得悬疑氛围就上来了。

　　“宋……宋大哥，你开玩笑的吧？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你把我卖了你就没媳妇了！”姜岁岁被吓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要不, 要不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觉得我也不是不能走……”

　　宋卫铮听到她的动静, 在前头抿着嘴角微微的笑意，轻轻吐出一个字：“傻。”

　　“宋卫铮！”姜岁岁听到他语气里带着的笑意, 顿时清醒过来, 又羞又恼，气得忍不住握拳锤了他一下。

　　姜岁岁板着小脸，连衣角都不想拉了, 端坐在后座认真生气道：“吓人好玩吗？”

　　那一拳锤得不疼不痒，宋卫铮忍不住轻笑道：“不好玩，但是吓你挺好玩的。”

　　气人！！！姜岁岁心里哼哼唧唧，非常不爽。

　　没想到男主也这么皮，明明原著里的人设应该是沉稳内敛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奋斗型形象啊！

　　真讨厌！姜岁岁忍不住在他背后又挥了挥拳头。

　　谁知这时，自行车突然驶过一个坎，猛地颠簸了一下，姜岁岁整个人被颠得一个后仰差点要掉下去。

　　危机时刻，姜岁岁下意识伸手向前一捞，捞住了宋卫铮的腰，同时也稳住了自己。

　　“呼！”她长吁一口气，“好险，得救了。”

　　前面的宋卫铮被揽得顿时腰腹一紧，他低头看了看牢牢抱住自己腰部的手臂，神色莫名。

　　姜岁岁心惊胆颤之后回过神来，感受到手掌心下紧实的质感，有点脸热，连忙把手松开，尴尬笑道：“哈哈……不好意思哈，刚刚没坐稳。”

　　接着重新伸出蠢蠢欲动的小手，又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哎呀，这山路就是太颠了，不抓稳真是不行！”她在后面掩饰般的感叹。

　　但同时，姜岁岁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发出的疯狂鸡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摸到了什么？！腹肌！是腹肌诶！好像还有好几块？

　　呜呜呜……姜岁岁整个人变成流泪猫猫头.jpg，谁让男主的身材……也真是她的菜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

　　宋卫铮倒是似乎毫无反应，只淡淡应道：“坐稳了，摔下去概不负责。”

　　姜岁岁瞬间面无表情：冷漠无情的男人……

　　过了一会，她才想起来有个正经问题：“宋卫铮，你还没解释呢，干嘛走这条路？我都看不到咱们村的山头了。”

　　虽然她相信男主一定是伟光正的，不会干违法犯罪的事，但是在杳无人烟的环境下突然走了一条不对的小路，真的很吓人！

　　“放心，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家。”前面传来宋卫铮沉稳的声音，虽然他没多做解释，但是姜岁岁听着，莫名安心了不少。

　　宋卫铮踩着脚踏，略微加快了点速度，很快，这条山林小路似乎慢慢看到了尽头。

　　姜岁岁侧着身子努力朝前看，突然发现又能看到村庄了。

　　只是这个角度……

　　“这里是后山啊？”姜岁岁突然反应过来。

　　大堰村一般进村出村都从前面的山路走，而后山绵延，通向更深的地方，一般去的人比较少。

　　原来刚刚宋卫铮绕了路，骑到了后山，看来是打算再从后山绕进村。

　　宋卫铮淡淡“嗯”了一声，又加快了些速度。

　　驶出小路后视线顿时宽敞了起来，姜岁岁发现此时天色已经接近深蓝，月亮星星也都挂了起来。

　　见家的方向越来越近，她心情轻松起来，忍不住微微晃悠着腿，声音轻快道：“终于要到家啦。”

　　宋卫铮听了嘴角轻勾，心情也莫名轻快起来。

　　果然没一会，自行车就骑进了村子，七拐八拐的，路上依旧没碰到一个人，最后骑进了……宋卫铮家后头。

　　宋卫铮长腿一放轻轻踩地，就刹住了车。他转过头，示意姜岁岁：“到了。”

　　姜岁岁踮着脚尖小心翼翼下了车，刚踩到地面，之前摔伤的腿就感受到了一点刺痛，她忍不住皱了皱小脸。

　　宋卫铮留意到她的神情，突然开口道：“先站这等我。”

　　“噢……”姜岁岁乖乖应下，踮着一只脚站在原地看他动作。

　　只见宋卫铮单手拎起自行车，打开自家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将自行车放了进去，又仔细锁了门，这才转身回来。

　　姜岁岁探着头看完全程，心里头有了点猜想，在宋卫铮回到她面前时，她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伸手招了招示意他低头。

　　宋卫铮：“？”神情疑惑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姜岁岁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偷偷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卫铮：“……”虽然他做的买卖确实是见不得人，但他倒也没真的觉得见不得人，只是被她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就这么见不得人？

　　姜岁岁一副我已经看透一切的样子，继续道：“难怪你要绕小路了，是不是不想被人发现你骑自行车回来？这个自行车，是用来干别的事情的吧？”

　　宋卫铮见她一脸小得意，心里觉得好笑，点点头道：“嗯，你猜对了。”

　　“哼！果然！”姜岁岁双手抱胸，气哼哼道，“你还敢在小路那吓我，明明应该是你心虚！”

　　“这样吧，”她昂起小脸，慷慨道，“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我就原谅你了，而且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宋卫铮也学着她双手抱胸，看着她道：“我好心帮你，你还想打探我的秘密，是不是有点亏心？”

　　姜岁岁顿时有些支支吾吾：“嗯……我，我也不是打探，就是，就是好奇嘛。”

　　她心里猜想，男主是不是这个时候就在偷偷发家致富了？

　　宋卫铮没搭理她：“反正是见不得人的事，你最好别知道。”

　　说完便穿过后院朝前走去，眼神示意她跟上。

　　姜岁岁在后面单脚蹦哒着努力跟着他，一边蹦一边契而不舍地追着说道：“我刚刚说笑的，你人这么好，还爱助人为乐，随手帮助瘸腿的无助少女，怎么会干见不得人的事呢？真的，我保证，我就是随口问问，也不会干什么的。”她只是想见识一下未来商业大亨的起步之路而已啊！

　　“哥？”前方突然传来宋遇雪疑惑的声音。

　　姜岁岁抬头，只见宋遇雪一脸诧异，睁得圆咕噜的大眼睛在她和宋卫铮身上来回打转。

　　“嗨，小雪。”姜岁岁对小可爱打了个招呼。

　　宋卫铮对宋遇雪点点头：“正好，你帮我把家里的药酒找出来。”

　　宋遇雪惊道：“你又受伤了？”

　　她连忙凑到宋卫铮身上，抓着他的衣服着急问道：“哪受伤了？又跟别人打架了吗？”

　　哦豁，看来宋卫铮是个经常打架受伤的主啊。小宋同学，你这样不对啊。姜岁岁眨巴着眼看着宋卫铮，心里幸灾乐祸。

　　宋卫铮伸手支着宋遇雪的额头，阻拦道：“我没受伤，药酒是给她用的。”

　　接着，他和宋遇雪齐齐转头看向姜岁岁。

　　姜岁岁：？

　　她突然反应过来：“啊？给我用？”

　　宋卫铮低头看她膝盖上的伤，淡淡道：“这么大个口子，腿不想要了？”

　　姜岁岁单脚支地尴尬道：“我想着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宋遇雪也看到了她的伤口，眨眨眼道：“我现在去拿。”说完便小跑着进了里屋，没一会又小跑出来，小手举着一瓶药酒，递到姜岁岁面前。

　　姜岁岁伸手接过，笑着道：“谢谢小雪。”

　　宋遇雪抿抿唇：“不用谢我，要谢谢我哥。”说完她又一溜烟跑了。

　　姜岁岁不自在地抚摸着药酒瓶，低头对着面前的宋卫铮轻声道：“谢谢你……”

　　宋卫铮嘴角轻勾：“真的谢我，就帮我保守秘密吧。”

　　姜岁岁闻言立刻抬起头，认真道：“当然！就算你没帮我，我也会保守秘密啊！”

　　她拍拍胸口道：“放心，我大概知道你在做什么。可能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见不得人，但是我真的觉得没什么。”做买卖在后世再正常不过了。

　　宋卫铮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他看着姜岁岁真诚的眼神，心下突然安定起来。

　　他今天是到铁柱那探听消息顺便安排下后面的买卖，就把一直放在他那的自行车骑了回来，准备过两天重新开始买卖。自行车确实不是他买的，是通过铁柱之前的门路花钱租的，破破烂烂，但宋卫铮自己修了修，一直骑着也挺顺。

　　本来回来路上是可以不用经过姜岁岁的，但是偶然路过时发现她在自己前面走，一副胆怯迷茫的样子，便有些不放心，停下来驻足了一会。

　　结果就这么一会，就发现她突然摔了。

　　宋卫铮也吓了一跳，没想太多就蹬起自行车冲过去了。

　　冲过去之后脑子又突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骑着做买卖的自行车，是要避着人的，可惜后悔也来不及，听到姜岁岁的一声“宋卫铮”，他还是停下了。




27.  回家   攒点私房钱

　　听了姜岁岁的话, 宋卫铮没说什么，只道：“走吧，送你回去, 摔成这样，总得跟你奶奶交代一声。”

　　“噢……”姜岁岁一蹦一跳地跟着他走回了家。

　　回到家中, 姜奶奶正等在院子里张望着呢, 一看到姜岁岁的样子, 她就心疼地惊呼：“岁岁，你咋了？”

　　姜岁岁蹦哒过去：“没事没事，就是走路的时候没看路, 不小心摔了。”

　　“剌了这么大个口子，还叫没事？”姜奶奶不悦道，“越来越不着调了，这么大个姑娘了，也定亲了，还跟个小孩样的！”

　　随机她又看到一旁的宋卫铮，顿时板了脸：“小宋啊，你就这么照看她的？”

　　宋卫铮也没反驳：“是我没注意。”

　　姜岁岁连忙解围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走路摔了。”

　　她还抬手举起药酒瓶子：“宋卫铮给我药酒了, 奶奶，咱们回屋擦一下吧, 我感觉伤口还有点疼。”

　　“好好好，”姜奶奶连忙应道, “走, 跟我回屋把你那口子洗洗。”

　　姜岁岁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朝宋卫铮挥挥手，用嘴型和他道：“谢谢啦，拜拜。”

　　没懂“拜拜”是啥意思, 但隐约明白她是在跟自己道别，宋卫铮看了几眼，转身离开了姜家。

　　姜家里屋，姜奶奶打了盆水让姜岁岁洗膝盖上的伤口。

　　“嘶……”姜岁岁一边倒吸气一边毛巾蘸水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灰尘。

　　“知道疼了？”姜奶奶在一旁打趣道，“知道下次你就当心点。跟奶说说，在哪摔的啊？还有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跟着那小宋瞎转悠去了？”

　　“奶奶！”姜岁岁无奈道，“真不关人家宋卫铮的事，我也没跟着他。是我自己在镇上遇到了个认识的姐妹，去她家玩了一天，晚上还多亏宋卫铮送我回来呢，我得谢谢人家。”

　　“谢啥？有啥好谢的？”姜奶奶一点不客气，“你跟他定了亲的，他照看你是应该的。再说临出门前我还跟他说了一嘴，让他多照看照看你。这不还是不咋上心？回头我得再跟他说说去。”

　　“哎呀，奶奶你也知道我玩起来谁都管不住，他还能管住我？”见姜奶奶越说越把锅甩在宋卫铮头上，姜岁岁只好自黑为他辩解。

　　姜奶奶闻言倒是点了点头：“这话是，你疯起来我都管不住。”

　　“你啊，要嫁人了，要稳重一点，看看村里其他姑娘，哪个像你这样的年纪，不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的？”姜奶奶突然絮叨起来。

　　“好啦我知道啦，奶奶，天不早了，你去洗洗睡吧，我把药酒擦了就也躺下歇着了。”姜岁岁最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兜里掏了掏，“奶奶，今天换鸡蛋的钱，给你！”

　　姜奶奶接过钱一点，惊讶道：“哎哟，两块五毛！咋这么多？我那就三十个蛋哪。我给你的五毛，你自己没用啊？啥时候这么给奶奶省钱了？”

　　“不是！”姜岁岁解释道，“这都是换鸡蛋换来的，你孙女我人见人爱，所以就换的多一点啦。”

　　“哟，你啥时候这么行了？那供销社的人可不是好说话的啊。”姜奶奶打趣道。

　　姜岁岁不想多说，怕吓着姜奶奶，毕竟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再穷再苦都是循规蹈矩过日子：“反正就是换到了，下次还是我帮您去，您只要在家等着数钱就行。”

　　“哎哟，好好好，我孙女厉害的。”姜奶奶听得乐呵，她仔仔细细把钱揣进口袋，拍了拍道，“放奶奶这给你攒着，以后都是你的嫁妆。”

　　姜岁岁闻言甜甜一笑：“谢谢奶奶，奶奶您先去歇着吧。”

　　送走姜奶奶后，姜岁岁掏出兜里另外五块钱，并上姜奶奶给她的五毛零花钱，一共五块五。

　　“哎，我也要攒点小金库的嘛，奶奶应该能理解吧？”姜岁岁自言自语道，“手上有钱，心里不慌嘛！”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个小荷包，将钱塞进去，又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后，姜岁岁拿出宋卫铮的那瓶药酒，准备给伤口上药消毒。

　　“哇！”姜岁岁拧开瓶盖闻了一下，顿时皱了脸，“好冲的味道，擦上去一定很疼……”

　　接着她举起瓶子掂量了一下，大概只有小半瓶的分量了。

　　姜岁岁摇摇头笑道：“看来宋卫铮用得挺多嘛，没少打架吧？”

　　不过等她真的开始上药，就忘了幸灾乐祸了。只能一边惨兮兮地苦着脸忍着痛，一边颤颤巍巍地给自己上药。

　　而另一边，今天苦着脸的不只她一个。

　　姜苗苗家，张翠花正对着几个破烂盘子发火。

　　“死丫头！你跑去镇上干啥了？一身臭哄哄的，还捡回这么几个破盘子？”

　　姜苗苗缩着身子努力避开她妈的唾沫星子，还不忘护着那几个盘子，她解释道：“妈，我没干啥，是张文芳拉我去的。这几个盘子我在路上看到的，是别人不要了的，我看还挺齐整的，就，就捡回来了呗。”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气才找到这几个盘子，她几乎翻遍了垃圾堆，弄得一身味道，还误了回来的牛车，最后厚着脸皮蹭了隔壁村的牛车才回来的。

　　结果一回来就撞上她妈，被她妈发现了盘子。

　　“你放啥屁呢！人家张文芳晌午就回来了！”张翠花没好气道，“你倒好，出去一整天不着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偷懒！”

　　“还有这几个破烂！”张翠花拿起一个盘子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摔回桌子上，那碰撞的声音吓得姜苗苗心惊胆颤，生怕她的宝贝被摔坏了。

　　“脏死了！上面又是土又是泥的！还是人家不要的，谁知道装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张翠花气得直戳姜苗苗脑门，“你个缺心眼的，有这工夫就给我多干点活，家里还不缺这几个破烂！”

　　“把这几个破烂扔了，然后去把家里院子里收拾一下，明天给我老老实实上工，再让我看见你偷懒，小心我收拾你！别以为大了我就不打你了。”

　　一旁的姜小强一边看戏一边幸灾乐祸拍掌：“噢噢！姜苗苗欠收拾喽！”

　　姜苗苗低眉顺眼应了，只敢暗地里恶狠狠翻个白眼，心道，等她发达了，你们一个二个的，还不得把她供起来！

　　姜苗苗抱着几个盘子，出了里屋，又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自己房间，找了块破布小心翼翼把盘子包起来，塞在床底下。

　　这行为正好被进来想要安慰姐姐的姜秀秀看到，她不解道：“姐，你干啥还留着这几个盘子啊？被妈发现了，不又得挨顿骂？”

　　姜苗苗安顿好盘子，拍拍手道：“你们不懂，这些可是我的宝贝，等着吧，反正以后就知道了。”

　　她警告姜秀秀：“你别动它们啊，顺便帮我看好了，不要被妈或者姜小强发现。”

　　姜秀秀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你去，帮我把院子和灶台打扫了，我今天累了一天了，先躺会。”说完这句话，姜苗苗就自顾自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起觉来了。

　　姜秀秀眼巴巴看着姐姐睡觉不理人了，只好默默“哦”了一声，出去干活了。

　　她一边干活一边心里纳闷，虽然姐姐以前也经常给她分配活，但最近明显脾气越来越怪了，好像也确实跟妈说的一样，越来越懒了。

　　哎……她心里无声叹口气，继续忙忙碌碌去了。

　　·

　　宋卫铮送了姜岁岁后刚回到家，宋遇雪就迎上来，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道：“哥，你今天咋跟她一起回来的？你俩凑一块干啥了？”

　　宋卫铮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屁孩，管那么多干嘛？”

　　宋遇雪捂着脑门不服气道：“问问还不行了？”

　　宋卫铮反问道：“不是你让我照看她的？”

　　宋遇雪嘟囔：“我就是让你看到了顺便照看，你自己倒好，还骑车带人家回来。上次我说想坐车，你都不带我。”

　　“我骑车干啥你不知道？凑什么热闹？”宋卫铮解释道，“我路上看到她摔了，搭把手而已。”

　　“那……那她是不是知道你去干啥了？她不会说出去吧？”宋遇雪也不是真的嫉妒姜岁岁搭了便车，她就是担心自己哥哥被发现。

　　宋卫铮：“放心，她没看到什么。我借别人的自行车骑骑而已，能有啥事？”

　　“那好吧……”宋遇雪勉强放下心来，“哥……你还要继续做这个吗？每次你出门我都怕得慌，怕你被人抓了。妈到现在也啥都不知道，不然她肯定不让你干。”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淡淡道：“不干这个，妈补身子的药材钱哪来？没见妈今年身子都好多了吗？钱能治百病。”

　　“放心，哥小心着呢。”宋卫铮安慰道，“等妈身子完全好了，你也长大了，哥就不干了。”

　　“那好吧……”宋遇雪勉强应道，随即又抿抿唇，看向宋卫铮，突然道，“哥，你也给自己攒点结婚的钱。”

　　“小屁孩！”宋卫铮轻笑，忍不住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想的真挺多。”

　　宋遇雪捂住脑门：“不是我想的多，是妈整天念叨着要给你攒娶媳妇的钱。”

　　宋卫铮闻言陷入沉默，过了会，他抬起脚步朝里屋走去：“我去看看妈。”




28.  回礼   礼尚往来

　　宋卫铮敲门进去的时候, 宋如兰正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

　　“妈，”宋卫铮上前把煤油灯拿得离她更近一点，“这光太暗了, 晚上你就别忙了，那衣服我自己可以缝。”

　　“没事, 我就差最后一道了。”缝完最后一道, 她咬断线打了个结, 又抻了抻衣服检查了一遍，说道，“妈整天在家闲着, 你这不让干那不让干，我缝个衣服还不行了？你小时候的衣服还都是我帮你做的呢。”

　　宋如兰把衣服递给他，道：“肩膀上磨破了都不知道，再穿就要露膀子了。”

　　宋卫铮接过衣服，摸了摸针脚，道：“嗯，以后注意。”

　　“今天去镇上帮工了？”宋如兰一直以为他每回出远门是去帮工。

　　“嗯。”宋卫铮应了一声，俊朗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累不累？妈最近身子感觉好多了，也能做点事了, 那些药我看不用买了。”

　　“不累，比下地还轻快, 你不用担心。”宋卫铮道，“药还是要继续吃, 大夫说你以前伤了身子, 后面要一直补着。”

　　“哎……”宋如兰叹了一口气。

　　“你别叹气，大夫也说了，愁多了伤身子。”宋卫铮补充道。

　　宋如兰闻言失笑着摇摇头：“知道, 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听的，我也不烦你。你只要记住，先顾好自己，你和小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心情才会顺畅。”

　　“嗯。”宋卫铮应下，随后又道，“我听小雪说你操心我娶媳妇的钱。”

　　“不然呢？我不操心你自己会操心吗？”宋如兰开始念叨他，“你呀，脾气硬，也从来不爱考虑这些事，能有那么好的姑娘看上你，我也是谢天谢地了。”

　　“那么好的姑娘？”宋卫铮重复道，“你见过她了？”

　　“那是！要等你安排，那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宋如兰提起这个，又对他有些不满，“看看人家岁岁，多乖巧多懂事，主动上门来，还带着小雪出去玩。你呢？你也要学着对人家好，明白吗？男孩子要主动。”

　　宋卫铮倒是不知道这事，姜岁岁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上过门了？而且看起来还挺讨欢心的。

　　宋卫铮想起姜岁岁有时傻傻的，有时又狡黠机灵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带了点笑意。如果她一直是这样的，那确实很容易讨长辈欢心。

　　“所以啊，”宋如兰继续道，“咱们不能委屈了人家，结婚这事得好好准备。聘礼酒席，都是男方家要置办好的。咱们家虽然困难，但是这些年你交给妈存着的钱，妈都好好收着，一点没动，虽然不多，但是……”

　　“妈，”宋卫铮打断她，“那是家里留着应急的钱，你自己存好。我现在手头有钱，你不用操心。都会按照标准的来，不会委屈了人家。”

　　宋如兰微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你做事妈放心。这几个月就先好好攒着钱，妈的药材你先少买点，不用急着天天补。”

　　“知道了，我心里都有数。”宋卫铮心里有数，他还记得前段时间姜岁岁说会和他划清关系的话。虽然有些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但看她的意思，说不定，最后这亲事成不了。

　　“对了，”宋如兰还有话说，“你抽空，给岁岁家送点东西，或者帮着干点活。上次岁岁还给了小雪一个鸡蛋呢，咱可不能占女方家的便宜。”

　　还有这事？宋卫铮微微挑眉。

　　“行，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宋卫铮扶宋如兰躺下，盖灭了煤油灯，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

　　因为腿伤，姜岁岁被姜奶奶要求在家歇了几天。

　　在家的日子非常无聊，乡下生活没有任何娱乐，连书也没有。

　　姜岁岁已经把原身小学初中的课本全看过一遍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小意思。

　　但高考应该不止考语文和数学，还有政史地理化生吧？这年头考不考英语呢？

　　姜岁岁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最后在政史地上画了个圈。

　　前世她就对文科比较感兴趣，后来中途辍学，也没参加过高考，对理综她实在没什么自信。

　　可就算是文科，现在她也没复习材料啊……姜岁岁歪着脑袋苦恼。

　　大堰村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几个村凑在一起办的，很落后，只有语文和算术两门课，其他的科目如果要复习，还得有这个年代的官方课本。

　　姜岁岁拿笔头敲了敲脑袋，突然灵机一动！镇上应该有卖书的，而且陈翠竹是在镇上读过书的，镇上的学校应该都是官办，实在不行，还可以找陈翠竹借书。

　　决定了，下个月去镇上淘书！

　　问题解决，姜岁岁在纸上写下淘书两个字，心情愉快。

　　“既然现在没事干，找几件衣服缝补缝补吧。”姜岁岁一边碎碎念一边遐想，“练练手艺，万一下次还能搞到订单赚个外快呢？嘿嘿！”

　　“上次摔了的时候裤子好像也磨破了，正好拿出来补补！”

　　就在姜岁岁拿着裤子手指翩跹穿针引线时，外面的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没有村里人院门大敞的习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是会关上院门才有安全感。

　　听到敲门声后，姜岁岁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边朝门口小跑过去一边喊道：“来啦！”

　　将插栓抽出打开门，她朝门外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宋，宋卫铮？”

　　门外站着的正是宋卫铮，他似乎是刚干了活，短衫的袖口都被撸到肩膀处，露出完整的手臂肌肉线条，显得精瘦又结实。

　　宋卫铮左手边还拎着一个篮子，见姜岁岁开了门，便抬手递给她：“早上刚捞的菱角秧，小雪把上面的菱角都摘下来了，你拿去吃吧。”

　　姜岁岁满脑子问号地看着篮子里的菱角，有点迟疑：“为啥给我吃啊？”

　　“我听说，你上次给了小雪一个鸡蛋。”宋卫铮解释道。

　　“啊，对……”姜岁岁听明白了，“这是回礼？”

　　她还是没接篮子：“不用这么客气，我给小雪鸡蛋，是因为我挺喜欢她的，没别的意思。这些菱角，还是留着给小雪吃吧，小孩子要多吃点，才能长得高。”

　　宋卫铮淡淡道：“礼尚往来，这些菱角不值当什么，随手捞的。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留着你奶奶他们吃。”

　　姜岁岁听得有点憋气，她小声嘟囔道：“我没有不喜欢吃……”

　　“那就收着吧。”说完，宋卫铮将篮子放在门口的地上，准备离开。

　　“哎等等！”姜岁岁喊住他，“那个，谢谢啊……这个菱角，还有之前的药酒。”

　　“那药酒我用了一次就差不多好了，挺好用的。你先别走，我拿出来还你。”

　　宋卫铮：“不用了，我记得那瓶没剩多少了，你留着吧。”

　　“别别别！”姜岁岁赶紧道，“我平时用不上，你不是经常要用的吗？别浪费。”

　　宋卫铮心里失笑，道：“别听小雪胡说，我很久不打架了。”

　　年轻人，还挺要面子。

　　姜岁岁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打了个哈哈：“没说你打架，你干活不得经常磕啊碰啊蹭啊什么的吗？受伤是难免的事。”

　　“你等等我，那药酒好像被奶奶帮着收起来了，我得去找找。要不，要不你进来坐会吧，外面晒。”

　　姜岁岁心想着宋卫铮特地来送东西，她还让人家在外面呆站着，真不太好，便热情地要迎他进门。

　　宋卫铮见她坚持，又想到他妈嘱咐的到姜家态度要好要有眼力见，便没再拒绝。

　　姜岁岁把他带到堂屋让他坐着歇会，还倒了杯水，接着便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找药酒去了。

　　宋卫铮没坐，他看到桌上堆了一件衣服，上面还有没取下来的针线，显而易见，刚刚有人正坐在这里缝衣服。

　　姜岁岁还会缝补？宋卫铮心里有些奇怪，他虽然不太和村里年轻人来往说闲话，但也听过不少村里人的说七道八，其中关于姜岁岁的，就是她又懒又馋，除了吃和玩，其他什么都不会。

　　至于他自己，应该是又凶又恶，没人想搭理。

　　所以村里一直流传着这样的定论，宋卫铮娶不到媳妇，姜岁岁没有婆家要。

　　想到这里，宋卫铮突然莫名想笑，某种意义上，他们看起来还挺配的，居然还真的凑成了一对。

　　他又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也有些好笑。

　　他抬手捞起那件衣服看了看，发现针脚还挺整齐，也很细密，看上去不像是初次缝补的手艺。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打的补丁上，居然是缝了个笑脸的模样。

　　挺有意思，宋卫铮心里评价道。

　　随后他又低头一看，看到了这衣服下面盖着的书本和纸笔。

　　宋卫铮顿了顿，看着桌上的书本微微有些出神。

　　这时，姜岁岁从房间里冲出来，急忙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好像找不到了，可能不在我房间，应该就被我奶奶放在堂屋，你等会，我……”

　　“嗯？”她看到宋卫铮在看她的课本，莫名有点激动，“你，你也感兴趣吗？”

　　姜岁岁记得，原著中对几十年后的宋卫铮的描述是，家境一贫如洗，没读过书，从底层打拼出来的商业大亨。

　　所以，宋卫铮心里，会不会也是渴望读书的呢？




29.  消息   知青所

　　宋卫铮若无其事地收回放在书本上的眼神, 看向姜岁岁：“找到了吗？没找到就算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姜岁岁连忙道：“等会，马上！”

　　她转头在堂屋的柜子里翻了两下, 很快便找到了那瓶药酒。

　　“看！找到啦！”姜岁岁开心道，“果然被放在这了。”

　　宋卫铮接过药酒瓶, 淡淡道：“那我走了。”

　　姜岁岁眼巴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撇撇嘴自言自语道：“这人, 真是难交流。”

　　·

　　“沈知青？沈知青在吗？”张文芳站在知青所院门外，朝里面喊着。

　　过了一会，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高个子姑娘从里面打开门, 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找沈志文？”

　　张文芳连忙点头。

　　高个子姑娘：“你等会。”

　　说完她转头走到院子边一排房子的其中一间，噔噔噔敲了几下门，喊道：“沈志文，有人找！”

　　门内模模糊糊回了一句什么，高个子姑娘也没管，转身离开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她就忍不住对屋里的同伴嫌弃道：“这沈志文，真是惯会拈花惹草的，以前是那个苗苗姑娘, 最近居然又换了一个人。”

　　坐在床边缝缝补补的是一个圆脸姑娘，叫王晓燕, 她头也没抬，笑道：“你管人家呢？能拈花惹草, 也是人家的本事, 反正又不碍着咱们。”

　　另一边，一个纤瘦单薄的背影正坐在桌前，拿着一罐雪花膏涂涂抹抹, 听了两人的对话，她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不屑：“就是。郑青，你是嫉妒沈同志呢，还是喜欢沈同志？怎么老是背后说三道四。”

　　“李婉月！”高个子姑娘，也就是郑青，顿时急了，“你胡扯什么呢？别毁我名声啊！我就是看不上沈志文，不行吗？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会吊着姑娘帮他做事，这种人真是有辱我们知青的名声！”

　　李婉月忍不住回头，打量了她两眼：“得了吧？咱们有什么名声？你要还是个城里人，那别人指不定会高看你一眼。现在嘛，你看看你那五大三粗的样，干活干得快比男人还壮了，手粗得像树皮，脸糙得像砂纸，已经跟这里的人融为一体了。成为村里人，这就是你要的名声啊？”

　　郑青莫名被羞辱了一通，气得有些脸红：“李婉月，我惹你了？说话这么难听！”

　　“我只是让你认清现实。”李婉月幽幽道，“郑清，你比我们来得早，有五六年了吧？你还想回去吗？”

　　郑青闻言顿住了，神情逐渐黯淡。缝缝补补的王晓燕，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叹了口气。

　　见气氛凝滞下来，房间一直没发话的李向红开口了：“想啊，咱们这，谁能不想呢？但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回去是另一回事。走一步看一步，过好自己的日子再说呗，在哪都得好好活下去。”

　　王晓燕附和着打圆场：“是啊，向红姐说的对。而且啊，咱们这些知青，天南海北的聚到一起，也是缘分，多难得啊，就别想些不开心的了。”

　　“嘁。”李婉月却没领情，轻嗤了一声，不客气道，“你当然开心了，有对象就万事足。”

　　王晓燕微微红了脸，她是三年前跟着对象周强一起下乡的。她家就她一个女儿，本来是可以向上申请免插队的，但是周强已经被征召了，王晓燕不舍得和他分开，就瞒着父母自己偷偷报了名，跟着周强一块下乡了。

　　王晓燕捏着针线不好意思道：“我不是……”

　　李婉月见她这样，默默摇头翻了个白眼，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为了个男人跑到乡下一待就是三年，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回去，图什么呀？图跟他一起能变成乡下人？

　　一旁郑青对李婉月没好气道：“羡慕晓燕有对象啊？你自己也找一个呗，村里那么多小伙子对你献殷勤，你随便点一个就有人愿意。”

　　“哼！”李婉月轻哼道，“你想要你自己去找，撺掇我干嘛？我要找啊，也一定要找最好的，可不能随随便便。”

　　“好啦好啦。”王晓燕见她们又要吵起来，连忙阻拦，“你俩别整天一言不合就吵嘴，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李婉月闻言没再说话，她重新背过身去，又拿起她那盒雪花膏涂涂抹抹起来。

　　郑青则是憋着气，坐到床边，心情十分不爽。

　　李向红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道：“行了，多大点事。”

　　郑青长叹一口气，话中带着点哀伤：“向红姐，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不知不觉，我居然都待了快六年了……”

　　刚来的时候，觉得生活那么苦，日子那么难熬，但慢慢的她居然也习惯了，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了五年多，从充满希望到逐渐绝望。

　　她见过不少女知青，因为看不到回城的希望，默默接受了现实，最后找了个差不多的村里人就嫁了，在当地结婚生子，彻底断绝了从前的一切。

　　做农活做到腰背酸痛起不来身，每年挣的工分还不够抵粮食，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家人，累了饿了病了只能自己顾着自己。这种时候，她常常也会想到，要不就找个人嫁了吧，有个依靠，或许能轻松一点。

　　郑青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刚刚李婉月的话却又狠狠刺痛了她。她的双手已经拿惯了锄头，她有多久没读过书了？

　　李向红见她神色黯然，便也坐下，说道：“你这算啥？我都待了十年了，不也还这么过着么？”

　　郑青问道：“向红姐，你有没有想过就在这里安家算了？”

　　李向红笑道：“没想过。”

　　“为啥？”

　　李向红：“不为啥，因为这不是我的家啊。我的家在北方，所有的亲人都在那，我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王晓燕凑过来，弱弱道：“向红姐，可是你在这也十年了，万一以后都回不去，那你就一直一个人吗？”

　　李向红：“有什么不行？我一个人刚好能养活自己，嫁了人还要照顾一大家人，比比就知道哪个好了。”

　　“而且……”她沉了沉声音，淡淡道，“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郑青闻言没说话，心里却有点不那么认同，十年啊，李向红都快三十岁了，她完全没法想象自己被蹉跎到三十岁的样子。

　　等那时候，可能想嫁都嫁不出去了。

　　郑青叹口气，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李向红见她情绪不好，就没再说什么，起身出了门，准备做晚饭。

　　门外，院门敞开着，已经不见刚刚张文芳的身影。

　　·

　　此时的张文芳，正在知青所后头的小路上，和沈志文一起边走边聊。

　　“文芳同志，”沈志文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激动，“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个好消息。”

　　张文芳微微低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知青，咱们也挺熟的了，你就别同志同志的叫我了。”

　　沈志文露出一个温文的笑容：“也是，咱们虽然萍水相逢，但却格外投缘，芳芳，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嘤！张文芳顿时羞红了脸，喜不自胜道：“当然可以，那，沈知青，我可以叫你志文哥吗？”

　　沈志文：“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志文哥。”张文芳甜甜地喊了一声，随机又道，“我刚刚跟你说的消息，你先别跟别人说，我二叔说了，要和村长商量个日子确定下来，再对外宣布。”

　　沈志文连忙点头：“当然，一切还要看村里的意思。不过就我本人而言，真的非常乐意帮村里的乡亲们扫盲。我觉得扫盲的进度，也是越快越好，毕竟，现在不是都提倡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知识水平吗？我也希望咱们村在这方面，能走在前面。”

　　张文芳崇拜地看着他：“志文哥，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头就跟我二叔说，让他快点办扫盲班，我，我也着急学知识呢！”

　　“过不了多久，我又要改口，喊志文哥一声老师了。”张文芳羞涩道。

　　沈志文摆摆手笑道：“一切还没定下来，没有那么快。”

　　“放心吧志文哥，”张文芳打包票道，“我都跟我二叔说好了，让他选你做扫盲班老师，没问题的。”

　　“那我就再次谢过芳芳了。”沈志文装模作样作了个揖，又惹得张文芳一阵娇羞。

　　告别张文芳回到知青所后，沈志文满脸喜悦，都有些盖不住。

　　同屋的周强正躺靠在床上无所事事，见他这样，顿时揶揄起来：“哟，见完姑娘回来了，高兴成这样？说说，都做了点啥？”

　　沈志文摆摆手道：“你别乱想，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会话。”

　　周强“切”了一声：“不说算了，男人跟女人，不就那么点子事，谁不知道谁啊？”

　　“哎，要我说啊，你也真行，前头一个苗苗，后头一个芳芳，兄弟佩服。”

　　沈志文在同屋室友的面前，仿佛脱下了那层斯文的伪装，他自得地笑了笑：“这没什么，女人，不就是爱听好话，喜欢男人哄着么？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哎……”周强双手在脑后交叉枕着，语气惆怅道，“我哪像你，那么自由……”

　　“怎么？”轮到沈志文嘲笑他了，“王晓燕管你管的严？”

　　“不能叫严，她那是无时无刻不盯着我，我干啥她都想跟着！”周强说着说着暴躁起来，“女人，一旦过了新鲜的劲，就开始变烦了。”

　　他躺在床上朝沈志文抱怨着自己的对象有多缠人多无趣，而另一屋的王晓燕，却还无知无觉地，缝补着自家对象破了的衣衫……




30.  扫盲   被喊嫂子了

　　几天后的晒谷场上, 姜岁岁戴着一顶草帽，拿着一把木耙，一点点梳理着前些天打来的稻谷堆, 将它们摊平在地上。

　　这是她找姜奶奶争取来的活，毕竟, 总不能一直什么活都不干, 坐享其成吧？而且这可是天然的运动锻炼。

　　这不？才干了一会, 姜岁岁胳膊就开始酸了，秋日高照，身上也开始出汗。

　　“还好戴了草帽, ”姜岁岁甩甩胳膊，嘟囔道，“这都秋天了，怎么太阳还这么大啊……”

　　谷场上零零散散也有不少人，都忙着晒谷子。这个时节，每家每户收的稻谷都要在暴晒几天，然后按家里人口份额要求上交给公社，剩下的就可以作为来年的口粮了。

　　姜岁岁听奶奶说过，前些年收成不好, 收下来的粮食将将只够上交，甚至有几户困难的, 还得缩衣减食东借西买的，才能凑够上交的粮食。

　　她一边摊着稻谷, 一边心想, 不知道今年的粮食，上交后能剩下多少。

　　“岁岁！”姜岁岁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姜奶奶的呼唤。

　　“诶，奶奶！”她连忙迎过去, 接过姜奶奶手里的篮子，“吃饭喽！”

　　姜奶奶抬手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心疼道：“累不累啊？瞧你这满头的汗。”

　　“奶奶，别人干多少活，我才干多少活啊？哪能说得上累。”

　　“哎哟，你哪能和别人比啊？”

　　姜岁岁：一时不知道这是夸赞呢还是嫌弃呢？

　　她见姜奶奶还站着看她，便道：“奶奶，你先回去吧，大中午的晒，篮子和碗我晚上自己带回去。”

　　姜奶奶：“我不回了，一会还在这开会呢。”

　　“开会？”姜岁岁疑惑了，“村里开会？啥事呀？”

　　姜奶奶摇摇头：“没说，就让都到谷场这来，说有事要说。”

　　“行吧。”姜岁岁捧着碗，“那咱们找个地坐着吧，舒服些。”

　　她和姜奶奶坐在一个稻草堆旁边，姜岁岁拿着一个大碴子饼，就着一碗白菜汤，艰难地开始解决自己的午饭。

　　哎，谁叫饼太硬了呢……姜岁岁狠狠咬了一口饼子，用力得脸都扭成一团。

　　姜奶奶看她吃得艰难，不由得忧心忡忡道：“你最近吃饭咋这么不得劲呢？”

　　她摸了摸姜岁岁的臂膀，愁得不行：“看你现在这瘦的，以前的肉都没了！”

　　姜岁岁：……奶奶您这语气，感觉跟家里的猪仔掉肉了一样。

　　“奶奶，我这也不瘦啊。”姜岁岁反驳道，“你看村里别的姑娘，都瘦瘦的，我还算胖的。”

　　“你跟人家比？村里的女娃再瘦那也是做惯了活的，身上有劲，你这要是连肉都没了，可就只剩皮包骨了。”

　　姜岁岁：这不就是说我虚胖吗？

　　她拍拍胸口保证道：“奶奶，你放心，我再瘦也瘦不到皮包骨的。”

　　前一世因为身体不好瘦得跟纸片人似的，所以现在她格外珍惜健康的身体，就算饼子再难吃她都会努力啃完，绝不让自己饿着。

　　至于瘦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饭菜没油水，她又不像原身那样嘴馋不好动，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姜岁岁默默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还是有肉的，但感觉好像是没以前那么肉嘟嘟了。

　　看来减肥大计并不需要实施，只要你在七十年代的乡下住一段时间，瘦下来轻轻松松的事。

　　过了一会，晒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村支书张树利拿着个大喇叭，出现在了最前方的小台子上。

　　“大家伙安静一下！都站过来，有个事要宣布。”张树利扯着嗓子吆喝了两声，人群随即聚拢过去。

　　姜岁岁跟着姜奶奶一起，站在人群后头，好奇地等待消息。

　　说实话，这还是她来了之后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呢。

　　姜岁岁左右转着看，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牵着宋遇雪来到场子上的宋卫铮。

　　宋卫铮走到人群外，还隔着一段距离，就不再前进了，静静站在那里，牵着宋遇雪，神情淡然又疏离。

　　宋遇雪到底是小孩，好奇心重一些，她仰头朝人群看了几眼。

　　姜岁岁在她视线转到自己这边时，连忙抬手挥了挥：你好呀！

　　宋遇雪眼神一顿，停住了。

　　她抿抿唇，抬头看了看哥哥，见哥哥目视前方，没有注意自己，便又回转过头，看向姜岁岁。

　　默了默，宋遇雪终于也微微抬起手，挥了挥。

　　姜岁岁得到回应后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这时，台上的村支书又发话了：“人来的差不多了啊，没来的大家回去之后互相通知一下。”

　　“今天要宣布一个事，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提升广大人民群众的知识水平，咱们农民阶级也绝对不能拖后腿。所以咱们村近期会开设一个扫盲班，专门教大家认字学知识！”

　　话音一落，谷场上静默了一瞬，接着开始沸腾起来。

　　“啥？扫盲？俺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学啥知识？”

　　“我认字干啥啊？平常也用不着。”

　　“咱们整天地里干活，哪有时间去认字学知识啊？”

　　“哎哟，这个好，我让我家大毛二毛都去，省了上学的钱了！”

　　“我也想去，上回去镇上赶集，那供销社的人死活让我说要哪个牌子，那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样子，又不认识上面的字！认点字还是方便！”

　　…………

　　一时之间各种声音都有，谷场上热闹不已，姜岁岁听得津津有味。

　　她对姜奶奶道：“奶奶，扫盲班教认字，你去不？”

　　姜奶奶嫌弃道：“诶，我这一大把岁数了，还认啥字？那字在我眼里头就跟虫子一样，弯弯曲曲，别别扭扭，难受得很！我才不去遭那罪。”

　　“咱们平时还要下地，家里也有做不完的活，哪有时间去？”

　　她不愿意去，姜岁岁也不勉强：“没事，反正我认字，奶奶有我就行！”

　　姜奶奶听了乐呵呵：“行，还是我孙女厉害。”

　　不管村民们是如何的态度，村里的决定还是要照做。

　　村支书要求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个人参加扫盲班，扫盲班安排在每天傍晚下工之后，方便村民们参加，班上的老师会由村里的知青担当。

　　姜岁岁听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担当老师的知青，不会有沈志文吧？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结束后，人群散去，晒谷场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

　　姜岁岁继续留在这里摊稻谷，顺便看场子。

　　晒谷子需要好几天，难保中间不会突然下雨，所以为了避免稻谷被雨水淋湿，这几天都需要有人看场子。

　　看场的活轻松，一般都是家里的小孩来，姜岁岁作为家里的“小孩”，便也在其中。

　　而宋遇雪，也留在了这里帮忙。

　　“哥，你回去吧，我可以的。”宋遇雪对着自家哥哥道。

　　宋卫铮皱皱眉：“那你自己注意，要是晒得热了，就躲树荫下去，别逞能。”

　　“知道了，你话比妈还多。”宋遇雪年纪小小，已经开始嫌弃哥哥唠叨了。

　　宋卫铮无奈一笑，揪了揪她的小辫，在妹妹再次忍不住不耐烦前，转身离开。

　　一旁围观了好一会的姜岁岁见宋卫铮走了，这才走上前来。

　　“小雪，你也来看场子啊？咱们搭个伙吧，不然一个人多无聊！”

　　宋遇雪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她的热情，而且也能感受到姜岁岁对自己没有任何不怀好意，甚至，她接近自己好像都不是为了哥哥。

　　宋遇雪点点头，道：“好啊。”

　　姜岁岁见她拿起竖起来比她个头还高的木耙，安静又努力地摊着稻谷，不免感叹道：“我怎么感觉你做的比我还顺手呢？”

　　宋遇雪：“是你做的太少了。”

　　姜岁岁跟着她一起摊，边摊边聊：“你说的对，所以我这不就来接受改造了吗？我要努力成为一个勤劳能干的人！”

　　宋遇雪闻言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你以前在家啥也不干，这是真的吗？”

　　姜岁岁有点不好意思：“是，也不是……反正，我现在是能干活的。”

　　宋遇雪抿抿唇：“要是，要是你以后和我哥结婚了，咱们住在一起，还是要，要干点活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感觉很难以启齿。

　　“啊？”姜岁岁差点没听清。

　　宋遇雪以为她是不愿意，面色露出些为难，她顿了顿，声音大了点，继续说道：“我们家，只有哥哥一个劳力，他很辛苦。我想……以后的嫂子，能帮帮他。”

　　姜岁岁见她说着说着头渐渐低下去，声音也又越来越小，忍不住有点好笑：“小雪，你现在就像管家婆一样。不错嘛，是个小大人了，会操心家里的事。”

　　宋遇雪脸红了红，有点害羞。

　　姜岁岁突然又想起一个好笑的点：“对了，你刚刚说啥？嫂子？”

　　宋遇雪扭头，不说话了。

　　姜岁岁偏不放过她，探头过去看着她的脸，故作伤心道：“小雪，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连姐姐都没叫过我呢。听你说嫂子，我都不敢信，这是在说我吗？”

　　宋遇雪抬头觑了她一眼，见她面色伤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态度太差了，姜岁岁会不会以为自己不喜欢她？

　　其实……其实她觉得，姜岁岁还挺好的……

　　宋遇雪不忍见她伤心，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喊道：“嫂，嫂子！”




31.  生日   再次上门

　　“噗！”姜岁岁被宋遇雪的一脸认真给逗笑了,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莞尔道，“我逗你玩呢, 不用叫我嫂子，喊一声姐姐听听！”

　　宋遇雪被揉得嘟囔着嘴, 眨着眼睛不明所以：“姐姐……”

　　“真乖！”姜岁岁一本满足, 天知道她多想有个可爱的小妹妹！

　　“来, 你一边歇着，姐姐帮你干！”姜岁岁一高兴，就接过宋遇雪手里的木耙, 要帮她干活。

　　宋遇雪就这么突然被让到一边，看着姜岁岁情绪高昂热情满满地干起了活……

　　她挠挠头，觉得这个未来嫂子，还挺勤快的呀……

　　·

　　知青所。

　　“扫盲班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村支书张树利正在通知知青们关于扫盲班老师的消息，“沈知青，还有王知青，我们村的扫盲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沈志文面带微笑：“没问题, 能帮到村里的忙，也是我的荣幸。”

　　王晓燕则是一脸惊喜, 仿佛没想到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自己头上：“好，好的！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张树利点点头：“扫盲班明天就开办了, 两位老师先准备一下。”

　　沈志文和王晓燕连连点头称是, 客气地送走了张树利。

　　回过头，一群人开始热烈议论。

　　“可以啊！好差事啊！”

　　“晓燕，我太羡慕你了！”

　　“当了扫盲班老师, 不用上工也能拿满工分呢！”

　　“这是咋选的啊？是不是应该大家都能去啊……”

　　王晓燕兴奋得面色红润，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都完全没听过这事，没想到突然就说要办扫盲班了！”

　　不管心里如何，知青们还是连连道喜，面上一片和气。

　　只有李婉月面色不愉，她板着脸看了一会，转身回了房间，坐下后她又有些不忿，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开始摔摔打打。

　　“凭什么啊？这么好的差事给了王晓燕。她王晓燕能做，我不能做？”

　　而另一头，沈志文也收到了来自男同胞的酸言酸语。

　　“志文，这下你不用叫苗苗姑娘帮你干活了，哈哈。”

　　“志文以后就省事了，瞧这细皮嫩肉的，就不像咱们，哎，劳碌的命呗……”

　　周强心里也很酸，但沈志文是他室友，两人还得朝夕相处，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他只能把自家对象王晓燕拉到角落里，抱怨道：“晓燕，以后你去做老师就舒服了，不过咱们就不能一块上工了。”

　　王晓燕连忙哄道：“我也想和你一块上工，但是你不老说我干活不行，拿不了几个工分吗？我当了老师，以后就能拿满工分了，咱们日子不也好过一点？”

　　“行了行了，你去吧。”周强心里不舒服，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嫉妒对象的工作，便不耐烦道，“你离沈志文远点，别被他勾了去。”

　　“你说啥呢！”王晓燕气得拍了他一下，“我是啥样你还不知道？我一片心思全放你身上了，不然我能放着城里我妈的工作不要，跟着你来这穷乡僻壤吃苦？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

　　说着说着，王晓燕委屈地哭起来。

　　周强心里却越发不耐烦，又来了又来了，整天都说是为了他为了他，搞得好像是他逼她下乡一样。

　　“行了别哭了，是我说错了。我就是看沈志文长得好，姑娘都喜欢他那样的，心里酸了一下，随口一说罢了。”他敷衍着安慰了两句，王晓燕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

　　“小雪，你哥会去参加扫盲班不？”傍晚下了工，姜岁岁送宋遇雪回家，路上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好奇。

　　宋遇雪想了想，摇摇头道：“不会。”

　　姜岁岁有点惊讶：“为啥不会啊？他，他不想……不对，村支书不是说每家每户都要参加吗？他不去，难道你去？”

　　没想到宋遇雪真的点点头：“嗯，我去。”

　　“哎呀，宋卫铮真是，怎么还压榨小朋友呢？”姜岁岁随口感叹道，“放假了就该好好玩嘛，结果现在还得每天去上晚自习。”

　　宋遇雪听得懵懵懂懂，但也还记得为哥哥辩解：“不是的，哥哥每天很忙的！下工之后还有事情，没有时间去。”

　　姜岁岁一听就来兴趣了：“下工了还忙啥？”

　　宋遇雪连忙捂住嘴巴，好像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姜岁岁见她一脸惊恐，忍不住笑道：“小雪，你都叫我嫂子了，咱们之间还有啥事是不能说的？”

　　宋遇雪捂着嘴摇摇头，闷声道：“这是哥哥的事，我，我也不清楚……”

　　下一刻，她突然道：“你都跟哥哥定亲了，他如果有什么事，当然会自己告诉你。”

　　被反将一军的姜岁岁：“好吧……”

　　反正不说她也猜得到，宋卫铮肯定是私底下做买卖呢。

　　她将宋遇雪送到家门口，对她挥挥手道：“到家啦，咱们明天见。”

　　宋遇雪扶着院门看她，犹豫了一下，道：“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嗯？今天这么热情啊？”姜岁岁不客气道，“好呀，我顺便去看看兰姨，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姜岁岁一边碎碎念，一边跟着宋遇雪进了宋家的小院，然而说着说着她就愣住了。

　　不是说宋卫铮很忙的吗？

　　这个蹲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喂鸡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姜岁岁一脸疑惑地看向宋遇雪，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宋遇雪眨眨眼，若无其事道：“今天是我哥生日，所以我妈让他一定要在家里过。”

　　嚯！生日？！

　　姜岁岁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踏进院子的那几步。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就在她尴尬站着不知道是不是该道声生日快乐时，厨房的门帘被撩起，宋如兰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脸惊喜地看向姜岁岁：“岁岁，你来啦？”

　　宋如兰乐呵呵地走过来拉住姜岁岁的手：“来得正巧，今天我亲自下厨，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

　　姜岁岁：“不了不了，我就是送小雪回家，顺便进来看看您的，就不蹭饭了。”

　　“怎么叫蹭饭？”宋如兰嗔怪道，“是我想请你留下来吃饭。”

　　“你说是不是，阿铮？”宋如兰转头唤道，“你们定亲也有一段时间了，都还没请岁岁来家里吃过一顿饭。”

　　宋卫铮拍拍手上的鸡饲料，站起身，看了看姜岁岁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吧。”

　　“我……”姜岁岁还想说些什么，被宋如兰牵着手给打断了。

　　宋如兰将她拉到堂屋坐下，又招招手唤来宋卫铮：“阿铮，你好好招待岁岁。”

　　接着带着小雪离开：“小雪过来帮妈打打下手。”

　　“兰姨！”姜岁岁倏地站起身，大声道，“我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不远处的厨房传来宋如兰温柔的声音，“你是客人，今天就好好坐着不要动，一会就好。”

　　宋卫铮给她倒了杯水，又拿了些洗干净的野果，放到她面前：“你坐吧，我妈难得下一次厨，让她露露手。”

　　姜岁岁只好坐下，捧着水杯，尴尬地和宋卫铮面对面。

　　怎么就突然变成留下来吃饭了……这算不算是参加宋卫铮的生日宴了？

　　而对面的宋卫铮虽然坐着，但是手上也没闲着，他拉过一旁地上的篮子，扯起几根麦秸，就开始编起来。

　　他手上动作不断，娴熟又灵活，看得姜岁岁眼花缭乱，差点入了迷。

　　她忍不住问：“你在编什么？”

　　宋卫铮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沉声道：“草帽，给小雪的。”

　　姜岁岁恍然地点点头，看了一会之后又忍不住赞叹道：“好厉害！这么快就有雏形了。”

　　宋卫铮听到她不似作伪的赞叹，有点好笑，村里很多人都会的东西，到她这里倒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

　　心念一动，他干脆重新拿起几根麦秸，手指灵活地编起来。

　　没一会，姜岁岁看得双眼圆睁，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蚂蚱出现在宋卫铮的手上。

　　宋卫铮手一抬，将草蚂蚱递到姜岁岁面前。

　　“给，给我的？”姜岁岁惊讶道。

　　“看你无聊，拿去玩吧。”宋卫铮把草蚂蚱放到她手心。

　　“谢谢……”突然收到礼物，姜岁岁有点小惊喜。

　　她低头仔细端详着这只新鲜出炉的草蚂蚱，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天然手工的小玩意。

　　不对啊……

　　姜岁岁突然回过味来，今天不是宋卫铮生日吗？应该是她送他礼物吧？

　　自己这还倒收了个礼物，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她身上好像没什么送得出手的东西……姜岁岁捏着草蚂蚱，陷入了沉思。

　　就这么一会功夫，宋卫铮手上的草帽已经编了一小半，手速了得。

　　姜岁岁重新被他吸引去注意力，眼角余光看到篮子里的一堆麦秸，心念一动，突然也有了想法。

　　她伸手过去，拿起三根麦秸，想着以前做的手工手链，也开始编起来。

　　宋卫铮以为她是编着玩，就没太在意，不想过了一会，一双白嫩嫩的手捏着一条编织手绳试探着往他手腕比划。

　　宋卫铮：？

　　姜岁岁想像前世做手链链绳那样做一个草编手绳，做起来倒是都一样，不过好像效果不太行。

　　她对着宋卫铮的手腕比划了两下，突然失落道：“好像不太行……哎，草编的一点也不好看，要是有红绳就好了……”

　　说完，她准备收回手绳，然而下一刻，手上动作一滞。

　　姜岁岁抬头一看，宋卫铮伸手拉住了这根手绳。




32.  做客   腊肉饭

　　宋卫铮伸手拿过那条手绳, 端详了两眼，问道：“编的是什么？”

　　姜岁岁：“……看不出来吗？是手链……”

　　宋卫铮皱皱眉，一脸困惑。

　　姜岁岁突然反应过来, 这里估计没人戴什么手链。

　　宋卫铮：“给我的？”

　　姜岁岁这会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手链是准备送他的，毕竟……她的草编手链, 看起来过于朴素了。

　　她尴尬笑了笑, 道：“礼尚往来嘛, 你送了我一个蚂蚱，我不能白要。”

　　“不过，我也就只会这个。”姜岁岁解释道, “你别看它现在这么朴素，如果换成彩色的绳子来编，戴在手上可好看了！”

　　她伸手想把手绳拿回来：“这个就算了，等以后……”

　　“岁岁，阿铮，你们在聊什么呢？”宋如兰开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姜岁岁这时才发现，她跟宋卫铮的距离不知不觉间竟已靠得很近了，差点就头碰头了。

　　她连忙坐直身子，道：“没, 没什么。”

　　宋如兰看着两个小年轻，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一脸欣慰的笑容：“洗洗手来吃饭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姜岁岁连忙答应, 然后火速起身离开了座位。

　　而另一边的宋卫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默默把手绳塞进了兜里。

　　姜岁岁来到洗手的地方，宋遇雪已经舀了一盆水准备给她。

　　姜岁岁夸道：“小雪真乖，太能干了吧！”

　　宋遇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抿抿唇没有说话。

　　姜岁岁一边洗一边心里有些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饭前有洗手的习惯。

　　她在姜家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直接上桌。姜岁岁有劝过姜奶奶饭前要洗手，还被吐槽麻烦。

　　“小雪，你们家一直有饭前洗手的习惯吗？”

　　宋遇雪点点头：“嗯，妈妈说的，洗干净了才能吃饭。”

　　姜岁岁忍不住心里给兰姨比了个大拇指，良好的卫生习惯从小教起。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虽然和村里人一样都衣着朴素，但依然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除此之外，姜岁岁还忍不住有些猜想，宋如兰的气质和修养，都很有大家闺秀的感觉，或许她的身世，也并不简单。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也不知道她最终有没有找回自己的家人，如果自己将来考上大学到了城里，也许可以帮兰姨打听打听……诶不对，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

　　姜岁岁洗着洗着陷入沉思，突然感到手下一空，低头一看，水盆被撤走了。

　　她：“？”

　　宋卫铮端着水盆道：“够了，都快洗秃噜皮了。”

　　姜岁岁：……

　　等终于坐到宋家的饭桌上时，姜岁岁才突然想起来：“糟了！我忘记跟奶奶说一声不回去吃饭了！”

　　她连忙就要站起来回去报信，宋如兰拦住她，笑道：“别慌，我之前已经让小雪跑过一趟了，你奶奶她知道的。”

　　宋如兰：“你就安心在这吃饭吧，吃完我让阿铮送你回去。”

　　姜岁岁呵呵一笑：“这就不麻烦了，距离那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可不成，”宋如兰嗔道，“来者是客，都是要送的。”

　　“当然，咱们的关系更近一点，但这是一份心意，是不是，阿铮？”

　　被点名的宋卫铮此时正在盛饭布菜，他抬眼看了看姜岁岁，轻轻“嗯”了一声。

　　被安排好的姜岁岁：……行吧，都是心意。

　　“来，吃饭吧。”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今天的宋如兰气色和精神都格外好，“今天是阿铮的生日，我蒸了腊肉饭，阿铮小时候最爱吃的，岁岁你也尝尝。”

　　话音刚落，姜岁岁面前就被放了一碗腊肉饭。

　　她忍不住心里感叹：大手笔！

　　这还是她穿过来第一次吃肉还有大米饭！嘴角差点就忍不住流下激动的泪水。

　　她捧起饭碗，偷偷深吸一口气，腊肉的熏香和米饭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香气扑面而来，诱得人食指大动。

　　这大米饭，居然是纯的，不是那种夹杂着红薯或者粗粮的米饭，是纯正的大米饭诶！还有这腊肉，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也没吃过这么香的腊肉！姜岁岁心里没出息地呐喊。

　　就在她陶醉出神之际，对面的宋卫铮已经大口开动了，而宋遇雪也吃得喷香，将小脸都埋到了碗里。

　　姜岁岁转头看向宋如兰，却发现她的碗里只是清粥。

　　“兰姨，是不是我突然来，你把饭都匀给我了？”姜岁岁有点慌，她连忙把碗推过去，“兰姨你吃吧，我不爱吃腊肉，也不爱吃干饭，我就喜欢喝粥！”

　　宋如兰闻言忍不住轻笑：“傻丫头。”

　　宋卫铮开口解释道：“我妈身体不好，吃不了多少，也不能吃腊肉这种油盐重的。”

　　宋如兰点点头：“是啊，你别多想，我可不会故意委屈自己，我还要努力养好身子呢。”

　　姜岁岁听了这才安下心来，又给宋如兰夹了些菜，这才捧起碗开始吃饭。

　　饭后，姜岁岁抢着把碗收了要去洗，宋如兰见她执意，便也没再阻拦，又差使了宋卫铮去帮她一起洗。

　　于是两人排排蹲在水缸旁，姜岁岁刷洗一遍后再由宋卫铮接过去冲洗一道。

　　宋如兰在背后看着两人和谐劳作的场景，心中甚是欣慰。

　　她低声对身旁的宋遇雪道：“你看，哥哥和岁岁姐姐是不是很般配？”

　　宋遇雪懵懂地点点头。

　　宋如兰嘴角噙着笑，喃喃道：“能看到阿铮成家生子，看到你健康长大，过得开心幸福，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晚饭结束后姜岁岁又陪着宋遇雪玩了一会，和宋如兰说了会话，见天色渐黑，便准备回家了。

　　姜岁岁起身告辞，走到院子门口时，发现宋卫铮已经等在那了。

　　“走吧，送你回去。”

　　乡村的夜晚少有烛火灯光，通常天黑就很快歇下了。高高悬挂的星星月亮，便成了路上的唯一光亮。

　　借着月色，姜岁岁跟在宋卫铮身后，亦步亦趋地迈着步子。

　　夜晚的村庄静悄悄，偶尔听到几声虫鸣，剩下的便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姜岁岁在城市从未见过这么亮的月亮，原来月光真的可以照亮漆黑的夜空。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仰头往天上看，连前面的脚步声停了都没注意到。

　　“哎哟！”姜岁岁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后背。

　　宋卫铮回身，垂头看着捂脸的姜岁岁，无奈道：“到了。你怎么走路总能出点状况？”

　　姜岁岁小声嘟囔：“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什么？”宋卫铮没有听清。

　　姜岁岁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宋卫铮沉声道，“你进去吧，我走了。”

　　“哎等等！”不等宋卫铮转身，姜岁岁突然又喊住他，“忘了说……”

　　莹润的月光下，她微微一笑：“祝你生日快乐。”

　　·

　　回去的路上，宋卫铮的手不自觉摸着衣兜里的手绳。一直到家，他的脑海里，还忍不住回想起姜岁岁的笑脸。

　　“把岁岁送回去了？”

　　宋卫铮拴好院门，转头发现宋如兰还没睡，正坐在堂屋里等他。

　　“送回去了。”他迈着大步走近，“你怎么还没睡？小雪呢？”

　　宋如兰轻咳一声道：“小雪先睡下了，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你坐。”

　　宋卫铮依言坐下，听着母亲的问话。

　　“过了今天，你就整二十岁了。”宋如兰声音有些感慨，“一晃这么多年，你也长大成人，到了可以娶妻成家的岁数了。”

　　“这些年，要照顾我，要抚养小雪，辛苦阿铮了……”

　　宋卫铮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妈，没什么辛苦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不照顾你们我还能照顾谁？”

　　宋如兰笑了笑，道：“以前你要照顾我们，但今后，你的生活就不只有我们了，你还要照顾自己的小家。”

　　“妈知道外面怎么说咱们家的，说你带着两个拖累。这些年，给我治病养身子，花了不少钱，掏空了家里，也压得你喘不过气。”

　　“妈也知道你这一年在外面做些什么……”

　　“妈！”宋卫铮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是怕……”

　　“怕我担心是吗？”宋如兰摇头失笑，“刚猜到的时候，我确实是担心，心里头又惊又怕。咱们家以前出过那样的事，本来就是如屡薄冰，你这样私底下做买卖，更是踩在刀尖上生活。”

　　“我之前之所以不说，也有私心。妈知道你太固执，如果不让你赚这钱，你只能更拼命地压榨自己，那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妈……”宋卫铮温声道，“这个行当其实也没你想的这么危险，做的人也比你想象的多，这个世道，每个人都想尽办法活下去，我也只是找了一条不影响别人的捷径而已。”

　　“我知道。”宋如兰点点头，“最近这一年，咱们家的境况明显好了不少，你也比以前轻松了些。我还记得以前你的眉头啊，整天皱得抹都抹不开，像个小老头一样。”

　　宋卫铮想起自己老是皱眉的样子，也忍不住轻笑：“嗯。”

　　接着，只听宋如兰继续道：“妈妈可以理解，但是今天还是要说，你要成家了，要为自己以后着想，为以后的妻子和家庭着想，危险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最近感觉轻便了不少，不会整日生病体虚，还能做点轻省的活，给你们做做饭补补衣裳。你如果想赚钱，就为自己赚，不要总惦记着我和小雪，我们用不了多少。”

　　“岁岁是个好的，性子也适合你，你这样的闷葫芦，能遇到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是你的福气。你要多多为她和你们的以后考虑。”

　　“我今天看了看，你是不是太不主动了？虽然我的记忆不多，但也知道，小年轻处对象，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得知道体贴，知道疼人，学会主动，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宋卫铮无奈道：“妈……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好去做，不要让女孩子失望。”

　　宋卫铮点点头，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他妈对这门亲事看得很认真，对姜岁岁……也非常喜欢。

　　本来不太认真对待这件事的宋卫铮开始有些动摇，或许确实应该按照母亲所说，既然已经定了亲，那就好好对待，好好把握。




33.  上课   姜苗苗的怀疑

　　大堰村的扫盲班正式开课, 不管村民们愿不愿意，都还是陆陆续续来参加了。扫盲班设在牛棚旁边的一间破土屋里，村里找人稍微修了修, 勉强遮风挡雨，不过桌椅板凳是没有的, 来听课想坐着, 得自己带。

　　姜岁岁作为她家唯一愿意来听课的人, 也只好搬着板凳来凑了个热闹。

　　不过到了才发现，其他村民那才是真·凑热闹。

　　有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哄的，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聊的, 有手上闲不下来在做着活计的，还有端着饭碗呼哧呼哧吃饭的……

　　一时之间扫盲班里热闹非凡，沈志文和王晓燕进来的时候脸都僵了。

　　姜岁岁还在这里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姜苗苗。

　　姜苗苗一脸阴沉地走进来，对上了她的视线，也不知怎么想的，就直接往她这走过来了。

　　姜岁岁连忙正襟危坐，有点紧张。

　　姜苗苗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最近很得意啊？”

　　姜岁岁一脸问号：“啊？”

　　“哼！”姜苗苗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傻？别装了, 我都猜到了，你也是上辈子过来的吧？”

　　这下姜岁岁真的傻了：“苗苗姐, 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姜苗苗：“再装！你再装？一回来就让你拿下了宋卫铮，倒是我小看你了。”

　　她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姜岁岁：“啧啧啧, 下了不少工夫吧？把自己捯饬瘦了, 还挺像个人样。”

　　姜岁岁不明白她想干嘛，不过她可不想被当成怪力乱神，也不想和重生的女主“认亲”。

　　“苗苗姐,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说嘛，没必要胡说八道，让人听了还以为你有臆想症。”姜岁岁眨着无辜的眼睛道。

　　“听听，听听，姜岁岁，你知道你哪里最不一样吗？”姜苗苗轻嗤道，“要是以前，你肯定见了我就不会好好说话，我刚刚那么说你，你估计还会和我打起来。”

　　“现在嘛，端得跟个大家闺秀一样。咱俩谁不知道谁呢？你上辈子最烦小孩了，现在居然天天对着宋卫铮他妹献殷勤。还有，你居然和张文芳李带娣绝交了，这更不像你正常会做出来的事。”

　　姜苗苗这阵子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姜岁岁不对劲，一个人可能突然从蛮横变得懂事，从又懒又馋变得积极主动吗？

　　更不要说她一出手就抢了宋卫铮，这个以后的商界大佬，华国首富！

　　姜苗苗最近被家里烦得要死，因为她妈给她找了个相亲对象，她这才想起来，前世这会她妈已经开始扯着嗓子给她吆喝婆家了。

　　但是那些对象不是没出息就是丑的下不去嘴，她怎么可能放着宋卫铮不要去乖乖相亲？

　　前世这会她迷恋沈志文，干脆豁出去名声也不要了，弄得十里八村都知道她爱慕村里的知青，整天往知青点跑。

　　那些找上门的人家就这样被她不检点的行为给吓跑了，气得她妈狠狠捶了她一顿。

　　但是现在不行啊，她不想和沈志文搅合在一起，宋卫铮又先被姜岁岁抢走了，她也没有理由回绝相亲！都怪姜岁岁比她先重生一步！

　　姜岁岁被她点出了破绽倒也不慌：“苗苗姐，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我喜欢宋卫铮，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张文芳她们来找我让我退亲，我当然生气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挣来的亲事。”

　　对不起了，我就是个恋爱脑怎么滴？

　　姜岁岁继续道：“我以前确实不懂事，但是定亲之后我突然就醒悟了，觉得自己快成家了，是时候该长大了。跟小雪搞好关系那是必须的，她可是我未来小姑子。至于我瘦了……”

　　姜岁岁突然一脸害羞：“那还不是因为宋卫铮喜欢苗条的嘛？”

　　没错，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我就是爱他爱到改变自己，人设始终保持如一。

　　姜苗苗听得有点懵，甚至好像有点被说服了。

　　“那……那你掉水那天，是耍了什么招，让他抱你起来的？”肯定是哪里不一样了，不然为啥上辈子没成功的事，这辈子上她成功了？

　　姜岁岁捂嘴惊呼：“苗苗姐，你说啥呢？那天我是不小心掉水了，差点就淹死了，是宋卫铮英勇救美，啊不是，见义勇为！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这会旁边刚巧来了个大婶，正好听到了她这段话，跟着凑过来感叹道：“是啊，哎哟，那天我刚好在，岁岁你从水里捞起来，那脸色惨白惨白的，气都快没了，你奶奶吓得差点昏过去。”

　　姜岁岁连忙点头：“苗苗姐你听，就是这样。”

　　姜苗苗听得将信将疑，但是也实在找不出新的理由。

　　她不爽地压低声音道：“就算不是我说的那样，你也是硬凑上去要和宋卫铮定亲的，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姜岁岁乖巧认错：“对，苗苗姐你说的对，哎……都怪我太执着。”

　　“苗苗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才出现这种幻想？”姜岁岁神情认真道，“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还是说，苗苗姐，其实……你也喜欢宋卫铮？”姜岁岁大着胆子问道。

　　要是她说喜欢，那自己要不要趁机让出去呢？

　　姜苗苗不知道姜岁岁心里有这么“大方”的打算，她正烦着呢，先不说抢堂妹未婚夫这个名头要是担上了，她得被人唾骂一辈子，就说宋卫铮本人肯定也不会答应，她只能另外想办法，至少，得让宋卫铮不得不娶她……

　　于是姜苗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喜欢谁关你屁事。”

　　姜岁岁：……行吧！

　　姜苗苗没啥好说的了，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反正已经来走了过场完成任务，她直接就起身回家了。

　　跟她一样的人还有挺多，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村民听了一会课就困得不行走人了，课堂上逐渐冷清下来。

　　沈志文脸色不太好看，刚开始人多吵闹，他担心压不住，就借着女士优先，让王晓燕先上了。

　　好不容易王晓燕扯着嗓子快讲完了，要轮到他，人却快没了。

　　姜岁岁听得也有些无聊，主要是这扫盲是为了给几乎没上过学的村民普及知识，所以教的都是最基础的认字，对她而言都是已经熟知了的东西。

　　但本着尊重老师，不能迟到早退的原则，姜岁岁还是坚持下来了。

　　然而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一个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瞌睡。

　　“沈老师，能不能请你念一遍这首诗？”张文芳坐在最前排，又兴奋又羞涩地对沈志文提出这样的要求。

　　姜岁岁抬头一看，哦，懂了，继续打瞌睡吧……

　　除了张文芳以外，还有几个适龄未婚单身女村民也留了下来，她们兴致盎然地附和着：“是啊沈老师，你念一遍咱们听听，我们都不认识这些字，也没听过啥诗。”

　　虽然有点尴尬，但有人捧场沈志文还是脸色好看了许多，他充满感情慷慨激昂地开始念诗，念得姜岁岁更想睡觉了……

　　突然，姜岁岁感觉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顿时睁大了眼睛：“宋卫铮？你怎么来了？”只见宋卫铮一身蓝布粗衫，干净清爽地端坐在她身边，就是他手长腿长，坐在小板凳上感觉有点委屈。

　　随后姜岁岁又前后左右看看：“对了，小雪呢？我之前一直没看见她人，还以为她今天不来了。”

　　宋卫铮抬眼看了看前方正滔滔不绝的沈志文，淡淡道：“我这两天刚好有空，就不用她来了。”

　　姜岁岁玩笑道：“你这也叫有空啊？这都快结束了你才来，你看看周围，人都要走空了。”

　　宋卫铮转头看向她，神情莫名道：“我早就来了，就坐你后面。”

　　“啊？”姜岁岁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之前还真没注意后面坐着谁。

　　宋卫铮没说的是，他坐在后面时，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她跟姜苗苗的对话。

　　那些……那些直白的爱意，他都听了个大概。

　　宋卫铮听得脸上都有些烧，还好麦色的皮肤掩盖住了。这会坐到姜岁岁旁边，他又忍不住回想起她那些话。

　　她就那么喜欢他吗……要不要告诉她，他并不是喜欢苗条的，她不用为了他继续瘦下去。

　　“诶？”姜岁岁突然好像发现新大陆，惊讶地对宋卫铮道，“你耳朵好红啊！”

　　她感受了一下四周，疑惑道：“这也不热啊，现在都秋天了，晚上还挺凉的。”

　　宋卫铮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道：“嗯，可能活做多了，有点热。”

　　姜岁岁：“哦……”可以理解，年轻人体力好，火气大。

　　接着，她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看着前面热闹的师生互动，对宋卫铮说道：“哎，你今天来听课，感觉怎么样？”少年，有没有想要读书的冲动？

　　宋卫铮顺着她的眼光看了看，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不怎么样。”

　　“嗯？”口气很大啊，姜岁岁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读书认字很有意思吗？”

　　宋卫铮嘴角勾了勾，轻笑道：“是很有意思，但听他讲课，没什么意思。”




34.  期盼   好的事情会慢慢实现

　　　“走么？回家。”宋卫铮突然对姜岁岁道。

　　眼见教室里人越来越少, 姜岁岁其实也早就想走了。这里离她家有点距离，现在天也黑的越来越早了，再不走一会还要摸黑回去。

　　她朝前头看了看, 嗯，虽然只有几个人但也很热火朝天呢, 不缺她一个观众。

　　“走走走！”姜岁岁连忙低声附和。

　　等两人从教室溜出来, 走在田野小路上时, 姜岁岁不禁感慨：“其实村里能办个扫盲班挺好的，可惜大家都不爱听。”

　　宋卫铮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无奈道：“不是不爱听, 是没工夫，没精力，没耐心。”

　　姜岁岁闻言若有所悟：“也是，得先满足物质生活，才有精力考虑精神生活。”

　　“对了，”姜岁岁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刚刚说听那个谁讲课没意思，你以前还听过别人的课吗？”

　　宋卫铮突然看向她：“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读过书不认识字？”

　　姜岁岁眼神回避：“唔……没有啊，我这不是在问你嘛。”书里说的, 不是我说的！

　　此时刚好走到一棵树旁，宋卫铮突然抬手轻轻跳起身, 等站定时，手上多了一根树枝。

　　姜岁岁睁大眼睛：“哇！”好灵活！

　　只见宋卫铮单膝蹲下身, 拿着那根树枝在泥土地上开始写起来。

　　姜岁岁跟着在他身旁蹲下来, 抱着膝盖低头看去。

　　“姜、岁、岁。”她跟着宋卫铮的笔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反应过来后惊呼：“是我的名字诶！”

　　不知道为什么她笑了起来，有点开心。

　　姜岁岁干脆从宋卫铮手中拿过树枝, 也在地上比划起来，她一边写一边念道：“宋、卫、铮！”

　　写完后她拍拍手上的灰，得意道：“怎么样？礼尚往来！”

　　宋卫铮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着姜岁岁又托腮细细打量地上的字，感叹道：“你的字居然还蛮好看的，还有笔锋，跟谁学的？”

　　宋卫铮拿起树枝，一点点描着地上刚刚写出来的三个字：“跟我妈学的。”

　　“噢……”好像不意外，宋如兰看起来就像是读过书的大家闺秀，姜岁岁赞叹道，“兰姨真优秀！”

　　宋卫铮嘴角轻勾：“所以，你也不用试探我想不想读书了，虽然我没上过学，但是基本的字，还是会认的。”

　　“我哪有试探……”姜岁岁心虚，她只是觉得，一个能从底层爬上去的大佬，如果年轻的时候有机会读书，将来岂不是会更轻松更厉害一点？

　　“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接受教育，启智开蒙，绝对有益无害。”姜岁岁道。

　　“嗯，你说的对。”宋卫铮淡淡道：“谁不想轻轻松松读书呢？但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读书没有出路，不如踏踏实实种地来的实在。”

　　姜岁岁连忙道：“现在没有出路，不代表以后没有出路！”

　　“也许……也许将来有一天，国家就开放高考了。所有人，不分阶级，不分贫富，不分年龄，都可以通过考试进入理想的大学，通过教育所得，得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或者通过学到的技术改善自己的生活。”姜岁岁激动地说了一串。

　　宋卫铮听得怔了怔，竟有些被她说描述的美好前景所打动。

　　但他只当这是姜岁岁天真的想法，也不忍反驳她，便点点头道：“嗯，这样听起来很好。”

　　姜岁岁听出他的敷衍，有些不满道：“哼，不要以为我是在做梦，有一个词叫心诚则灵，有一句话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总有一天，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好的事情就会慢慢实现。”

　　宋卫铮见她说的认真，眼中不禁泄露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吧，相信你，也相信好的事情会慢慢实现。”顿了顿，宋卫铮将树枝扔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时间不早了，回家。”

　　姜岁岁连忙起身跟上，脚步轻快地缀在他身后：“回家咯！”

　　深蓝的天空下，月亮开始高高挂起，夜晚逐渐降临。月光笼罩的树下，两个并排的姓名被刻在了泥土地里。

　　·

　　秋收过去后，天气逐渐变冷，村民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冬季播种。

　　姜岁岁坐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宽阔的田野。

　　她伸了伸懒腰，嘟囔道：“还真是一年四季不得闲啊……”

　　“岁岁姐！”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岁岁转头看去，宋遇雪小跑着向她赶来。

　　“慢点，不用着急”姜岁岁柔声道。

　　宋遇雪跑到她面前，脸颊红扑扑的：“我来晚了。”

　　姜岁岁：“不晚不晚，咱们这又没个标准时间的。”

　　她拍拍身边的草地道：“坐下来先歇会喘口气，休息会再去干活。”

　　宋遇雪坐到她身边，从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还热乎乎的鸡蛋，递给姜岁岁：“岁岁姐，给你吃。”

　　姜岁岁摆摆手：“都跟你说了别给我带鸡蛋了，怎么这么固执，真是小顽固。”

　　这段时间姜岁岁每天都带着宋遇雪一起上山捡柴打猪草挖野菜，两人越来越熟络，宋遇雪喊姐姐的时候也不再别扭了，而且一直记着姜岁岁之前投喂她鸡蛋的事，三不五时就拿出个鸡蛋给她。

　　姜岁岁一开始是坚定拒绝，但架不住宋遇雪有恒心坚持不懈，也不忍一直推却她的心意，就收了。

　　结果这就一而再，再而三了。

　　宋遇雪：“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不是我。”

　　“……”姜岁岁乖乖接过：“替我谢谢兰姨。”

　　她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煮鸡蛋，一边感叹，宋卫铮家日子好过了不少啊，一定又是在偷偷努力搞钱了，好想抱大腿啊……

　　但是姜岁岁其实已经有好一阵没见过宋卫铮了，据宋遇雪说，他每天早出晚归的，连她也没见过几面。

　　村里都在说，宋卫铮这个不争气的，整天旷工，也不知道在哪混日子。一定是忍不下去，不想养家里两个拖累了。宋大顺也是个倒霉的，娶了个漂亮媳妇又有什么用？死的早也没享到福，儿子最后还成了个混混。

　　路过的谁不啧啧两声，表示不屑和同情。

　　姜岁岁听的好笑，心想，这时候的人们大概谁也想不到，他们口中没出息的浑小子，以后会成为一代商业大佬。

　　·

　　而另一边，还有一个人正发愁找不到机会接近宋卫铮。

　　连续好几天的清晨，姜苗苗耗尽自己两辈子的耐心等在宋卫铮平时上工会经过的地方，从天还没亮等到太阳都快升起，田地里都人来人往了，也见不到宋卫铮的人影。

　　姜苗苗烦闷得直跺脚，脚下的杂草都快被跺烂了：“这个宋卫铮，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整天不见人影的，抓都抓不到。”

　　她昨天差点就被她妈拖去相亲了，要不是她溜得快，这亲事估计就逃不了了。为这，昨晚她还挨了一顿揍。天晓得姜苗苗有多想哭，上辈子吃尽了男人的苦，这辈子回来了还要挨揍。那洗衣服的棒槌捶下来，骨头都疼！

　　可恨的是宋卫铮也是个滴水不进的，跟他说话也不爱搭理，靠近一点就躲得远远的。姜苗苗差点咬碎了牙，心道装什么唐僧呢！

　　最近她准备狠下心，学学姜岁岁那不要脸的，整一出英雄救美，不管好赖一定要赖上他，结果他就整天不见人影了！

　　她就差直接上宋卫铮家豁出去倒贴了。

　　姜苗苗气馁地按点去上工，晚上回了家之后指挥姜秀秀去做饭，自己摊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对了！”过了一会，姜苗苗突然弹起身翻下床，从床底下摸了一会，捞出一个布包。

　　“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姜苗苗摸着布包，开心道。

　　最近烦心事太多，差点把她捡回来的古董给忘记了。

　　然而姜苗苗刚开心了一会，又突然垮下来脸来：“宝贝是好宝贝，但没地方换钱，烂在手里，有什么用？”

　　她也不知道前世那个捡到古董的人是在哪发的财，她一个小小村女，没有门路，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几十里外的镇上，她跟谁换这个古董呢？更何况，这个小破地方，根本没人出得起钱买啊。

　　按照她的打算，这个古董她是准备留到市场开放之后，那时候可以自由做买卖，不用介绍信也能去别的城市，顺利出货应该不难。

　　但现在她是等不及了，要么有钱要么有男人，两样总得占一样，她才能在她妈面前有底气。

　　“姐，你抱着一堆破烂在那干啥呢？”姜秀秀推门进来喊她吃饭，看见姜苗苗一脸愁闷地蹲在地上，有些疑惑不解。

　　姜苗苗没好气道：“说啥呢？这不是破烂！是宝贝！”

　　姜秀秀被她莫名的火气弄得有点懵。

　　姐姐最近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昨天还逃了妈定好的相亲，最后只能把她给推出去了……

　　姜秀秀回想了一下昨天的相亲经过，不由得有些脸红。按照村里的习惯，得是长姐先出嫁，她才能找婆家。但昨天妈说了，只要对方满意，她也没意见，这门亲事就定了。

　　他应该是满意的吧？姜秀秀回忆起昨天见到的那个男人脸上憨厚的笑脸，陷入了羞涩和期盼。




35.  矿山   家里的活我也会做

　　几天以后, 大堰村突然迎来了一件大事。

　　“岁岁，走，一起看热闹去？”隔壁几家的年轻姑娘一群人路过姜岁岁家, 隔着院门喊她。

　　姜岁岁走到门口好奇问道：“什么热闹啊？”

　　“你还不知道啊？”一名叫大娟的姑娘兴冲冲道，“咱们村外面来人了！好家伙, 还有小轿车呢, 轿车, 你知道不？”

　　“轿车？”姜岁岁睁大了眼睛，“什么人啊，开着轿车来咱们村？”

　　“我听说, 听说，是有个叫啥砍，砍碳队的？”一旁的二丫回忆道，“说是在咱们村发现了宝贝，来挖宝贝的！”

　　“砍碳队？”姜岁岁一头雾水地重复一遍，接着突然反应过来，“勘探队？！”

　　“对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二丫连连点头，“岁岁, 一起去不？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村长还有村支书这会专门到村口接人去了。”

　　姜岁岁连忙举手：“去去去, 我也去！”

　　接着她火速锁了院门，一群人兴冲冲地出发了。

　　到了村口, 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围观了, 透过人群，姜岁岁看到一辆轿车停在路上，后面还跟着几辆拉满装备的货车。

　　村长和村支书站在轿车前, 正弓腰驼背满面笑容地和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寒暄。

　　姜岁岁向身边的二丫打听道：“你知道这勘探队是来挖啥的么？”

　　二丫冥思苦想了一会，摇摇头道：“不知道，好像说是有啥矿？就咱们那个石头山。”

　　石头山是大堰村的众山之一，地质较硬，石块较多。姜岁岁去过一两回，上面树木植被很少，石头倒挺多，还一直被村里人称为秃山。想不到这石头山里面居然有矿！

　　另一头，村长引着刚刚那位中年男人往进村的方向走去，货车上也下来许多人员，开始卸载装备。看样子，是准备驻扎在村里了。

　　姜岁岁回去后又询问了一下姜奶奶，姜奶奶却一脸痛惜道：“啥矿不矿的，我只知道他们要来挖山，造孽哦！那个山要被他们挖空了，那就是罪过喽！”

　　“奶奶，那座山上面都是石头，又不能种地又不能栽树的，也没啥用啊。如果它里面有煤矿啊铁矿啊啥的，挖出来不就是造福更多人嘛！”

　　姜奶奶还是摇头表示不待见那群准备挖山的勘探人员。

　　姜爷爷在一旁默默听着，笑了笑道：“你别管你奶奶，老顽固。人家勘探队是奉了上头的指示来执行任务的，咱们石头山能被选中，那是多大的光荣。”

　　姜奶奶：“再大的光荣，也跟咱平民老百姓没关系。”

　　姜爷爷：“我听人家领导说了，采矿需要人民同志的积极配合，到时候村里有几把子力气的，都得上。”

　　姜爷爷没说错，没几天，村长就当众宣布了上头传达下来的采矿任务，要求村民积极配合采矿勘探队的工作，帮忙开山挖矿。

　　采矿任务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展了，姜爷爷姜奶奶年纪大了，可以不用去，姜岁岁是女孩，也免了这趟活，但村里的青壮年男人都被召集到山上去帮忙采矿。

　　村里又开始组织做大锅饭了，每天做好之后再一起送上去给干活的男人们。

　　本来姜岁岁还想自告奋勇参与做饭，没想到这是个抢手的好差事，早就被人承包了。于是她就只能跟着一群姑娘妇人帮忙送饭上去。

　　到了山上，姜岁岁下意识去找宋卫铮，一晃眼在人群中却没找到。

　　她绕过人群，往更僻静的地方走去，没一会，果然看见宋卫铮正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单脚踩着石头，手臂搭在膝盖上，坐着休息。

　　姜岁岁见他一个人安静坐着，似乎在出神，突然就起了小心思。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朝他背后走去。

　　刚站到他背后，还没等她出声吓人，宋卫铮突然一个回头，把本就紧张的姜岁岁惊得一跳：“啊——！”

　　回神后，她拍拍小心脏，不满道：“你干嘛突然回头？吓我一跳！”

　　宋卫铮一脸无语：“……到底是谁吓谁？”

　　姜岁岁任性一挥手：“算了，不跟你计较。”

　　接着她手心向上伸到宋卫铮面前，道：“你的餐具呢？我们运了饭菜上来，给我，我去帮你打饭。”

　　宋卫铮轻轻拍掉她的手，淡淡道：“不用，我自己带了干粮，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姜岁岁不解道，“干嘛自己带干粮呀？这大锅饭是勘探队提供的，不用咱们自己出粮食。有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宋卫铮嘴角微微上扬：“既然这么好，那我的那份给你吃吧。”

　　姜岁岁忍不住鼓了鼓脸，拿他没办法。

　　宋卫铮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好笑，他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坐吗？”

　　姜岁岁想也没想顺势坐了下来，坐下后她才发现，有点囧……

　　她跟宋卫铮之间的关系不尴不尬的，表面上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其实是认识没多久的……普通朋友吧。

　　姜岁岁挠挠脸颊，开始没话找话：“今天天气不错哈，不过再过段时间就要入冬了，也不知道今年冬天冷不冷。”

　　姜岁岁可太怕冷了，虽然换了个身体，但是怕冷是刻入她灵魂里的体质。前两天秋风萧瑟也没有太阳，她就冷得比别人都多穿了两件。

　　宋卫铮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怕冷？”

　　姜岁岁狠狠点头：“嗯！”

　　“怕冷还不好好吃饭，肉都瘦没了，冬天会更怕冷。”宋卫铮看着她精巧的下巴尖，这样说道。

　　姜岁岁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服气道：“谁说我没有好好吃饭，我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

　　宋卫铮轻笑：“那看来是喂的不够多。”

　　姜岁岁：“……”

　　她不服气地抬起手臂，做了个健美动作，秀了秀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别看我现在瘦了，但是我力气比以前大多了。”

　　“我瘦了是因为我最近都有在帮家里干活，家里的饭是我做的，地都是我扫的，鸡笼也是我打理，衣服呢我也有帮奶奶一起洗。”

　　宋卫铮听着，眼中含笑：“嗯，很勤劳。”

　　“那是。”姜岁岁骄傲地抬起下巴。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开工的哨声，下午的劳作要开始了。

　　宋卫铮站起身，走了两步，突然转回来，低头看向姜岁岁。

　　姜岁岁眼神疑惑：“嗯？怎么了？”

　　却不防，宋卫铮突然抬手轻揉她的脑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家里的活我也会做，以后你不用都做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迈步离开，留下原地一脸懵逼的姜岁岁。

　　“他……他他他，他这话什么意思？”姜岁岁摸着被揉过的脑袋，逐渐陷入震惊。

　　他是说，我以后嫁给他，不用承包家务的意思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岁岁反应过来后，突然脸色爆红。

　　谁，谁要嫁给他啊？！

　　姜岁岁红着脸使劲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宋卫铮说他也会做的样子，还挺有点迷人的……

　　不不不，这是一本小说，宋卫铮是男主，他是要走官配剧情的！

　　但是，他到现在都跟女主没有任何交集啊，而且那本小说都太监了，连作者都不能确定后面的剧情呢，我改写一下不行吗？

　　不行不行，你忘了自己的打算了吗？考大学，进城，过上安逸的人生！男主有自己的路要走！

　　…………

　　“哎……”姜岁岁叹了一口气，结束了自己的脑内挣扎，“想那么多干嘛？说不定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不爽道：“可恶的男人，话也不说清楚，在我这里可不兴先婚后爱！”

　　·

　　与此同时，村长正领着勘探队的领头人蒋明德，那个一身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村里四处转悠熟悉环境。

　　“蒋主任，您放心，你带过来的那些队员，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村里空房子不多，而且都年久失修了，我特地挑了几户情况还可以的人家，让他们先住进去了。等空房子修好了，再请他们搬进去。”

　　蒋明德浑身气派，看也不看他，只微微点头道：“嗯，一定得安顿好了。我的那些队员，都是精英人物，搞勘探技术的一把好手，他们让你们挖哪，你们就挖哪，记住了吗？”

　　“明白明白。”村长连忙点头哈腰，接着他又小心翼翼问道，“蒋主任，那您……现在还住镇上？这每次老远过来，也挺辛苦的。您……要不住我家？房间都给您腾出来了，最好最宽敞的那间，绝对让您住得舒服。”

　　蒋明德想到村里破破烂烂的土房，顿时嫌恶地皱了皱眉，刚想拒绝，突然视线扫过前方，眼前一亮。

　　他抬抬下巴，示意村长道：“那两个人，是哪家的？”

　　村长顺着蒋明德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们此时刚好走到了宋卫铮家附近，他家院门敞开，门口的大树下摆了张椅子，宋如兰正坐在树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慈爱地看着身旁正借着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的宋遇雪。




36.  领导   危险靠近

　　这天宋如兰精神头好, 便搬了凳子出来透口气，晒晒太阳，顺便指导宋遇雪练字。

　　宋遇雪蹲在地上认真比划, 突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她困惑地抬起来, 只见面前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正低下头看她, 可能是因为背对阳光, 莫名显得阴恻恻的，宋遇雪惊恐地往后缩了一下。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中年男人, 也就是蒋明德，用和面对村长截然不同的温柔表情，对宋遇雪问话。然而这温柔表情展现在他又肥又油腻的大脸上，又是另一种惊悚。

　　宋遇雪慌忙起身躲到母亲身后，心里有些莫名的悚然，像是被什么怪物盯上了一般。

　　宋如兰摸摸她的头，转身客气道：“村长，这是……”

　　村长这才走上前来，慷慨恭敬地将蒋明德大吹特吹地介绍了一番。

　　谁料宋如兰听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客气地点点头道：“蒋主任好……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说要她便拉着宋遇雪准备回去, 蒋明德见状连忙拦道：“等等，别急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对母女, 突然变了之前的态度, 对村长道：“我看你们村山清水秀，风景好，人也好。我准备也在这住下, 方便监督勘探队的工作，你给我安排一下吧。”

　　刚才过来之前，村长已经给他介绍了一番，这对母女是孤儿寡妇，还有一个儿子不太成气，最近经常不着家。蒋明德眼神细微地打量着她们，泄露出一丝猥琐。

　　宋如兰敏感地皱了皱眉，她身后的宋遇雪更是莫名惊慌。

　　村长闻言连忙道：“好的好的，蒋主任，那您就住我家？我现在就回去让人再打扫一遍……”

　　“啧！”蒋明德面色难看起来，这人怎么不会看眼色呢？

　　“你家十几口人，让我去那跟你们挤？”蒋明德不悦道，“给我找个人少的清静的家庭。”

　　说着，他的眼神看向宋如兰母女。

　　村长这会反应过来了，心里还有点羡慕，能把大领导领进家门，得沾多少光啊！

　　他只能连忙应道：“诶是是是，您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全。”

　　他挺直了身子对宋如兰道：“大顺家的，你也听到了，蒋主任来咱们村指导工作，需要一个人少清静的住处，我看你家就最适合，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好好招待蒋主任。”

　　宋如兰面露难色：“村长，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经常生病，小雪年纪又小，阿铮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让蒋主任住进来，怕是委屈了。抱歉……”

　　“哎你！”村长面子有些挂不住，在领导面前安排一回工作，居然还被拒绝了。

　　“大顺家的，领导需要，咱们就要尽力配合，你这个态度不行！你别忘了，这房子这块地，还是村里的呢！”

　　就在村长发难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姜岁岁的喊声：“兰姨！”

　　她从石头山上下来准备回家，刚巧路过看到两个中年男人正缠着宋如兰母女俩，她便冲了过来。

　　“兰姨，怎么了？”她跑到宋如兰身前，关切地问了一句，又低下头，看到躲在宋如兰身后的宋遇雪，她摸了摸小雪的脑袋安慰道，“别怕。”

　　宋如兰面露担忧地摇摇头道：“岁岁，没事……”

　　她刚想让姜岁岁别掺合进来，宋遇雪突然从后头伸出小手，扯了扯姜岁岁的袖子，小声道：“岁岁姐，那个人突然过来，说想住我家的房子。”

　　“嗯？”姜岁岁回过头，这才看清，原来那两个男人，一个是村长，一个是前几天来带着勘探队来村里的领导。虽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但姜岁岁刚刚从远处看，莫名觉得他们在欺负人。

　　而且，哪有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就要住进孤儿寡母的家，说出去不怕惹人闲话？

　　村长见她突然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心情十分不悦：“姜岁岁，你过来干啥？一边去！”

　　姜岁岁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村长，这以后也是我的家，有人想住进来，我不得参与一下吗？我也有决策权啊！”

　　见这几人这么不给面子，蒋明德黑了脸，对村长阴沉沉道：“你们这村里人，脾气都挺横啊！我看都挺不欢迎我的，我这勘探队，是不是也没必要待了？”

　　说完他瞪了姜岁岁几人一眼，哼了一声甩手离开了。

　　村长急得直冒汗，他指着姜岁岁道：“你们胆子真够大的，惹了城里来的领导，小心没好果子吃！”

　　说完，他便颠颠地一边喊着“蒋主任”一边追上去了。

　　等那两人走远，姜岁岁耸耸肩，满脸嫌弃。她转过身看向宋如兰道：“兰姨，咋回事啊？那人说要住这？”

　　宋如兰点点头，面露担忧：“那人是城里来的大领导，听说官很大，村长好像是很想让他住进来，就挑了我们家……”

　　宋遇雪插话道：“是那个男的挑的，我讨厌他！”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谁有善意谁有恶意，一下子就能感受到。姜岁岁回忆着那个蒋明德的样子，也觉得满脸脑满肠肥，一副猥琐样，一定是不怀好意！

　　姜岁岁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只要咱不答应，他还能做出强占民房的事吗？他敢我就去举报他，我去报公安！”

　　宋如兰听了吓一跳：“岁岁，可别随便这么说，只要他们不过分，咱们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宋如兰是被前些年的事情给整怕了，她现在只想自己的小家还有子女都平平安安的。

　　姜岁岁安抚道：“放心兰姨，你别怕，他们不惹事，我们就不用做什么。他们要是过分了，那我也不怕事！”

　　有时候反而越是小村庄越是容易一手遮天，一旦往上闹，越有理的人越气壮。

　　这天晚上宋卫铮回到家，宋遇雪悄悄拉着他来到角落，避开宋如兰的房间方向。

　　宋卫铮见她一副小心翼翼又纠结的样子，奇怪道：“怎么了？是不是做错事惹咱妈生气了？”

　　宋遇雪小小声道：“不是，是有件事，妈不让我跟你说，但是岁岁姐又说让我一定要告诉你。”

　　宋卫铮闻言皱了皱眉：“什么事？告诉我。”

　　宋遇雪便将白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还着重表达了一下对那个大领导的厌恶。

　　宋卫铮听后面色冷凝，他轻轻将宋遇雪推回去，沉声道：“你先回屋，我出去一趟。记住，以后那个人，或者有不认识的人要来家里，一定别开门。”

　　宋遇雪点点头，接着便目送哥哥转身出了门。

　　·

　　另一边，姜岁岁回了家后被告知姜秀秀的亲事定下来了，准备年前就把婚事办了。

　　现在离过年也就两个月了，姜岁岁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结婚？这也太着急了吧？”

　　姜奶奶：“男的那边相看的时候就说了急着办事，因为他爹身子不好，撑不了多久，所以早结婚冲冲喜，最后要是实在不行，也算是让他爹能安心地去。”

　　“你跟我去老三家看看，我给秀秀送点东西，再跟她妈说几句。”

　　就这样，姜岁岁跟着姜奶奶来到了姜家老三姜红军家。

　　她被姜奶奶推去姜秀秀房间，让她陪着自己堂妹说说话。

　　姜岁岁有点尴尬，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却马上就要出嫁的女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话找话地问了些亲事的事情，姜秀秀是个性子温顺的，倒是啥话都说了。

　　姜岁岁这才得知，原来这亲事本来是给姜苗苗准备的，只是被姜苗苗给溜了，所以才换成秀秀。

　　姜岁岁小心翼翼问道：“那，那你被迫嫁人，会不会有点不开心？”

　　姜秀秀不解：“为啥不开心？早嫁晚嫁都是要嫁的，我妈说了，早嫁人还能早生娃，更好。”

　　姜岁岁顿时一脸黑线，她好奇问道：“那你喜欢那人吗？”

　　姜秀秀听了有些害羞：“我不知道……应该是吧，反正我都要嫁他了，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她又飞速抬眼看了看姜岁岁，一脸羡慕道：“肯定是没有你对宋卫铮那样……我觉得你俩还挺好的，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姜岁岁呵呵笑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这个……这个都是虚的。我跟你说，嫁人啊还是要看人品，那人性格怎么样你了解吗？最好是脾气好，人也勤快，将来日子才能过得好。”

　　姜秀秀点点头，羞涩道：“我妈都帮我打听了，听说人很勤快，对爹妈很孝顺。我也见过一面，感觉还行……”

　　姜岁岁见她这样，明白她心里应该是满意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对于姜秀秀这样懵懂的女孩子来说，能安安稳稳的嫁人生子，也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正闲聊着，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用力踢开了，姜岁岁被吓得一个激灵，转头一看，居然是姜苗苗回来了。

　　只见她满脸嫌恶，看到姜岁岁也在，心情更是不爽。

　　姜秀秀站起身喊她：“姐……”

　　“别叫我姐！”姜苗苗一开口就很冲，“抢你姐的亲事，你还挺能耐！”




37.  谨慎   一切有我

　　姜秀秀的脸色有些尴尬和迷茫。

　　姜岁岁也是一头雾水, 这亲事难道不是你自己溜掉的？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想打破这个僵硬的氛围：“那啥，不是相亲嘛, 应该谁都可以相看吧？”

　　姜秀秀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小心翼翼解释道：“姐, 那天他们家人都上门来了, 妈说要是我们不出个人, 面子上说不过去，所以我才……”

　　“才什么才？”姜苗苗无理取闹道，“我看你心里乐得很吧！装什么装！”

　　她之所以这么生气, 是因为刚刚她才得知，原来相亲的那户人家，是邻村的李大力家！

　　这李大力，她前世曾有印象，李大力他爹在这一两年生了很严重的病，为了给父亲冲喜，所以他火速相亲娶了个媳妇，结果他爹还真没过多久就好转起来了！这李大力是跟着镇上师傅学做木工的，也不知怎的, 后来木工的生意越来越好，这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还搬到镇上住去了。全家都觉得这媳妇是个福星，对她好的不得了。嫁进去这姑娘的娘家人逢人就说自家姑娘运气好, 嫁人之后就享福了。

　　姜苗苗她妈张翠花听了之后在她耳边感叹了无数遍, 要是嫁的是她的姑娘就好了。可惜那会姜苗苗痴恋知青，那豁出去倒贴的架势比之前的姜岁岁还厉害，姜家姑娘在附近村子里的名声都不太好。

　　因此直到姜苗苗偷偷追随沈志文去城里时, 姜秀秀都还没人给介绍婆家，更别谈嫁出去。

　　虽然姜苗苗觉得自己还看不上一个做木工的，但是在她还一无进展的时候，妹妹比自己先嫁出去了，嫁的还不错，这就让人心绪难平了。

　　姜秀秀面对姐姐的冷脸有点怯，姜岁岁觉得气氛尴尬，便拉着姜秀秀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对了，奶奶说有话跟你说呢，我们出去找她吧。”

　　姜秀秀一脸感激地跟着她，最后独留姜苗苗一人在屋里生闷气。

　　姜苗苗面色黑沉，狠狠捶了一下床板，接着又从床底翻出她那包古董盘子，心里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

　　好不容易等姜奶奶聊完，姜岁岁终于可以离开了。

　　出来后，她透了口气道：“结婚可真麻烦，秀秀年纪还小，就要去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天呐，窒息……”

　　姜奶奶：“说啥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小也不小了，更小的都有呢。而且人家秀秀懂事，从小就家里家外啥都忙活，不像你，被我惯的娇生惯养，我是怕你去了婆家人家不满意，才多留你一年。”

　　“奶奶……”姜岁岁无奈脸，“一嫁一娶，大家都是平等的，怎么就该女方去伺候人呢？”

　　“这不都是这样么？难道你还想让大老爷们伺候你？想让你婆婆伺候你？”

　　姜岁岁忍不住道：“宋卫铮就不这样，他说以后家里的活他也会做，兰姨也说以后不需要照顾她。我当然也会付出，但是对方也得先拿个像这样的态度出来才行。”

　　“奶奶～”姜岁岁轻轻摇晃着姜奶奶的手臂，撒娇道，“你疼了我这么多年，难道想让我去伺候别人？”

　　姜奶奶看了看她，笑道：“你跟奶奶嘚瑟啥呢？不就是想说宋卫铮家疼你么？得了，还没嫁出去呢，心就飞到别人家去了。”

　　姜岁岁：……不是，她只是想打个预防针，她不会做一个三从四德的家庭主妇。只是拿宋卫铮举个例子而已，没有在秀的意思啊！！！

　　还没等她再说点什么，姜奶奶突然轻轻推了推她，接着努努嘴，示意她看向前方。

　　姜岁岁疑惑抬头朝前看，竟发现宋卫铮正等在她家院门口。

　　姜奶奶乐呵呵地笑了，又推了推她，将她往前推了两步，道：“你看，刚说到他，这不就来了？你们小年轻有话说，奶先回去了，你说完就早点回来。”

　　“我没……”姜岁岁尴尬地朝前走了几步，宋卫铮这时也发现了她，抬步朝她走过来。

　　“小宋啊，来找岁岁的？”姜奶奶寒暄道。

　　宋卫铮对她点了点头道：“是的奶奶，我找……岁岁，有点话说。”

　　姜奶奶一副我都懂的欣慰表情，笑着点了点头，便自己先进门了。

　　门外只剩姜岁岁和宋卫铮两人，尴尬而立。

　　“晚上好啊！你……”

　　“抱歉，有点事想……”

　　两人话音同时响起又顿住，对视了一秒后，姜岁岁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大方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事才会来找我，你说吧！”

　　宋卫铮也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抱歉打扰你，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啊。”

　　于是，姜岁岁一边踢着脚边的碎石子，一边和宋卫铮在村里僻静的小路上晃悠着说话。

　　“今天回家，小雪跟我说了白天的事，她说你嘱咐她一定要告诉我。”

　　姜岁岁点点头：“没错。”

　　宋卫铮转头看她：“你能再和我详细说一遍白天的事情吗？”

　　姜岁岁便将白天看到的情况仔细地描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觉得应该要告诉你，小雪还是个孩子，兰姨性子太柔和了，我怕她们被欺负。那个勘探队领头的男人，我不知道你见过没有，反正我印象不太好。”

　　宋卫铮点点头，声音有些冷：“开采第一天见过一次。”

　　“这个人的面相就……”姜岁岁想了想，解释道，“我这不是迷信哦，有句话叫相由心生，我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那个人的面相吧，有点猥琐！”

　　姜岁岁其实想说，就像是现代那种一看就可能会开黄腔的油腻大叔。

　　宋卫铮面色冷凝道：“我知道了。”

　　“反正你让兰姨和小雪注意一点。还有你，最近别老往外跑了，多在家待几天，家里得有个男人，才能震慑别人。”姜岁岁多嘴又嘱咐了几句。

　　宋卫铮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道：“嗯，你说的对，我会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姜岁岁，认真道：“谢谢。”

　　姜岁岁看着他真诚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好谢的，我又没做什么。”

　　宋卫铮：“小雪说你是站出来帮忙赶跑了他们，可能还为此得罪了村长。”

　　姜岁岁手指绕着辫子，不自在道：“小雪真是，把我吹的那么英勇啊……其实我就是刚好看到了所以说了两句话，他们跑了那是自己心虚。至于村长，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能拿我怎么样？”

　　宋卫铮闻言摇摇头：“你也别太不当回事，村长能操作的事太多了，如果他想针对你，你有苦都没地方说。”

　　姜岁岁睁大眼睛：“啊……那，那他可能会做什么？不会影响爷爷奶奶吧？”

　　“这个应该不会。”宋卫铮想了想道，“他们都是村里的老人了，突然针对的话，在村子里也说不过去。至于你……”

　　他突然顿住，心想姜岁岁平时不用上工，也不争什么多余的东西，倒也没什么可以针对的。

　　不过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只道：“看在你爷爷奶奶的面子上，他应该也不会做什么。”

　　姜岁岁闻言点点头，心里放心了些。

　　下一刻，突然头顶一热，温热的掌心轻触了一下她的脑袋。

　　姜岁岁懵懵地抬头，只见宋卫铮微微一笑道：“不过稳妥起见，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一切有我，这种事情，让我来就行了。”

　　朦胧的傍晚夜色下，宋卫铮的笑容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哦……好的。”姜岁岁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

　　·

　　随后一段时间，姜岁岁时不时会问问宋遇雪，那天那个男人有没有再找过她们，得知没有再来之后，姜岁岁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蒋明德正躺在县医院，对着来病房看望的勘探队队员骂骂咧咧：“天冷了开采不了？放屁！我不管这些，你们给我加快进度，明年开春我就要全部运到城里。”

　　带头的队员名叫陈正华，他皱着眉表情严肃：“蒋主任，现在进度已经很快了。但一来我们物资不够充足，还没有准备过冬的东西。二来冬天温度低，山上可能会冻住，加大了开采难度。第三就是，我们的仪器在温度低的情况下也容易失灵，不利于准确勘探。最后，我们人手不够，需要村民帮忙，但村民也要猫冬也要过年，如果这个时候还强制他们上工，可能……”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建议要么等来年春天再继续进行，要么就补充足够的物资和人力，还有给仪器供电取暖的设施，我们拼一拼，看看能不能赶在来年开春开采完。”

　　他耐心解释了一番，但蒋明德显然没耐心听，他摆摆手，不屑道：“现在的物资和人力，是上级领导批准的，再多没有。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一二三点的难处，这些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我只负责看结果，懂不懂？我说你们这些搞勘探技术的，平时挺清高的，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怎么一干起活来推三阻四的？不想干直说，我跟领导说去，让他换人，你们这批以后也都别干了！”

　　陈正华听着蒋明德轻蔑又威胁的话语，默默攥紧了拳头，面上却只能忍耐着道：“好，我们会尽力的……”




38.  推销   姜苗苗要发财了？

　　等勘探队一群人走后, 蒋明德趴回病床上摸着自己摔骨折的尾椎骨开始哎哟叫唤。

　　这该死的乡下破地方！到处破破烂烂，地上还不干净，害得他晚上回去狠狠滑了一跤, 屁股差点摔裂了。

　　蒋明德有气没处撒，心里更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赶工期, 早点结束这任务。蒋明德疼得咬咬牙, 暂时也放下了别的心思。

　　镇子角落的一间屋子里, 铁柱正窃笑着跟宋卫铮汇报情况：“我亲眼看着呢，摔得实实的，听说伤到骨头了, 至少得在医院躺一两个月。”

　　宋卫铮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谢了。”

　　铁柱笑道：“谢啥？这人跟猪头一样，我看着就不顺眼，还敢到咱姨咱妹面前吓人，那不是活该嘛！我就是心疼你那桶油，都撒地上了，看着就肉疼。”

　　宋卫铮嘴角轻勾：“不差这点油，以后再挣回来就是了。”

　　·

　　这天，姜苗苗挎着一个篮子站在村口等待, 那篮子里的东西用破布盖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等了一会, 终于看见远处一辆牛车慢悠悠行驶过来，除了赶车的老刘, 上面还坐着村长和村里几个干部。

　　等牛车赶到她面前, 姜苗苗走上前拦了一下。

　　老刘刹住车，疑惑地看着她：“苗丫头？站着干啥？挡道了。”

　　姜苗苗笑了一下，对牛车上的村长恭敬道：“村长, 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我妹这两天生病了，我想去镇医院给她买点药。”

　　村长：“买药到咱村的陈大夫那看看不就得了？跑镇医院干啥？”

　　姜苗苗解释道：“村长，你可能不知道，我妹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出嫁了，不能出差错，现在可慎重着呢！得去镇医院问问才放心。”

　　村长若有所思点点头：“行吧，刚好我们也要去镇上，顺路带你一趟。不过先说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不一定，不等人。你要想搭车回来，自己赶早点。”

　　姜苗苗连连答应：“当然当然，谢谢村长！”

　　她一边感激道谢，一边爬上了牛车。

　　前头的老刘一甩鞭子，牛车又继续出发了。

　　等到了镇上医院门口，村长带着几个干部直接就进去了。

　　姜苗苗前后看看，发现没人注意，便也悄悄跟在了他们后面。

　　她今天来镇医院，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妹妹什么病的。

　　姜苗苗知道前段时间村里来了大领导，带着队伍在石头山上采矿。那领导是大城市来的大官，财大气粗，她当时就心思浮动了。

　　这乡下地方没人买得起她的古董，那城里来的大领导，总买得起吧？

　　她前世可听说过，很多有钱有势的人，最爱附庸风雅，买点古画古玩，装个样。

　　可惜这领导不怎么来村里，她根本没机会见到。

　　这不凑巧了？昨天听说领导受伤住院了，村长吆喝着几个村干部要一起去看望看望，还挑挑拣拣抠摸出一些拿得出手的补品带过去。

　　姜苗苗听说这事时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就有了现在她跟着村长几人偷偷来到领导病房外的情景。

　　她站在墙拐角顶着来往护士时不时疑惑的目光，好不容易等到村长他们聊完出来。

　　等人走远之后，姜苗苗挎着篮子悄摸走到蒋明德病房前，试探着想要推门进去。

　　“哎！那谁？！鬼鬼祟祟的干嘛呢？”一个厉声喝止突然传来，吓得姜苗苗一激灵，差点把篮子给摔了。

　　她心疼地抱紧篮子，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之前一直盯着她的护士。

　　姜苗苗只好好声好气解释道：“护士姑娘，我是来探望病人的。”

　　那护士高高扬眉，一脸怀疑：“探望病人？探望病人你躲旁边躲半天？这会还鬼鬼祟祟的。”

　　姜苗苗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那不是前面有人嘛，我又不认识，就打算等人走了再来。”

　　“护士姑娘，你放心，我一个小姑娘能干啥啊？真的就是来看望病人的！这里面是我们村的领导，我爹特地让我来送点东西探病的。”她恳求道。

　　护士冷眼打量了她几遍，最后将信将疑地放过了她。

　　姜苗苗这才松口气，转身敲了敲门，接着便轻轻推门进入病房。

　　…………

　　一段时间之后，病房门再次打开，姜苗苗两手空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路过之前那个护士时，也没了之前的卑微，她高高昂起头，挺胸抬头趾高气昂从她面前走过，还得意地扫了她一眼。

　　姜苗苗走过之后，护士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有病吧……”

　　病房内，蒋明德从篮子里取出一块破旧陈腐的盘子一边掂量一边细细鉴赏，他的眼中放着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

　　姜苗苗当然是没赶上村长的牛车，她等到快晚上，才看到有邻村顺路的牛车路过。

　　等她到家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人们大都各回各家歇着了。

　　姜苗苗蹑手蹑脚地从屋子后面的窗口喊姜秀秀，让她起床给她开院门。

　　“呼……”进了房间，姜苗苗一个瘫倒躺在床上，“还好没把妈吵醒。”

　　姜秀秀披着外衣，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头看向姐姐，疑惑道：“姐，你去干啥了这么晚回来？妈今天找了你半天，气得不轻，你明天可得小心点。”

　　姜苗苗抬手摆了摆道：“让她气去吧，我有重要的事要干，谁也拦不住。”

　　“你到底在忙啥啊姐？”

　　姜苗苗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跟你说了也不明白，你就等着嫁人去吧，少管我的闲事。”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姜秀秀不搭理人。

　　黑暗中，姜苗苗从衣裳兜里掏出一卷钱，细细地摸了一遍，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快要溢出来。

　　她今天终于把自己的古董盘子推销出去了！

　　虽然费了她一番口舌，还假称这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才勉强取得信任。但城里来的大领导终究还是豪爽的，定金一掏就是一大把。在外面她没敢拿出来数，只是随便扫了几眼，大概就有几十块钱！

　　不过姜苗苗也把自己带去的那个盘子压在那了，等领导找了古董鉴定的人来，再交付后面的货和钱。

　　姜苗苗摸了一遍又一遍，一边幻想着以后的大把钱财，一边把那卷钱捂在胸口，就这样做着美梦慢慢睡着了……

　　·

　　“小雪！”一天，姜岁岁在前往石头山的送饭路上看到宋遇雪，开心地打了声招呼。

　　接着她注意到宋遇雪拎着的篮子，好奇问道：“给你哥送饭呐？”

　　宋遇雪点点头：“嗯。”

　　姜岁岁：“那我们一起呗，你一会等等我，晚点一起回去！”

　　宋遇雪乖巧道：“好。”

　　等到了山上，宋遇雪去找宋卫铮，姜岁岁和着其他几个姑娘帮大家伙把饭菜分了。

　　准备下山时，姜岁岁看到宋遇雪还没回来，便跟其他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个人。”

　　她转身朝上次找到宋卫铮的地方走去，果然看到宋卫铮，他正姿态放松地坐在那块石头上低头看着宋遇雪蹲在地上玩。

　　“小雪。”姜岁岁喊了一声。

　　宋遇雪抬起头看见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一抛，站起身朝她跑过来：“岁岁姐！”

　　姜岁岁摸摸她的脑袋，问道：“你哥吃完了？你刚刚在玩什么呢？”

　　宋遇雪拉着她的手，把她牵到石头旁，然后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道：“哥哥在教我玩石子。”

　　接着她还抓起两颗石子给姜岁岁演示了一番，虽然有些稍显笨拙，但翻手一抓就成功了一两次。

　　姜岁岁看着眼前一亮，一边鼓掌惊叹道：“哇，好厉害！”

　　宋遇雪得意道：“我不厉害，都是我哥教的，哥哥才厉害呢！”

　　“岁岁姐，你会玩吗？”

　　姜岁岁摇摇头：“不会……”完全涉及知识盲区，她的童年没有这种娱乐。

　　“哥！”宋遇雪转头呼唤宋卫铮，“你也教教岁岁姐吧！”

　　“啊？不……”

　　“好。”

　　“……了吧。”姜岁岁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卫铮应了一声，然后从石头上起身蹲下来。

　　接着两人一起抬头，眼睛看向还站着的姜岁岁。

　　姜岁岁：“……”被四只眼睛盯着，压力好大……

　　她默默蹲下身，最后，三人围成一团，姜岁岁和宋遇雪眼巴巴看着宋卫铮手掌抛起石子、飞速落下抓起地上的石子、又迅速接住，如此反复了数次，看得姜岁岁眼花缭乱。

　　“厉……厉害！”她都不敢鼓掌，怕扰乱了宋卫铮的节奏。

　　宋卫铮停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扔给她几个石子：“你跟小雪一起玩吧。”

　　“哦……好的。”姜岁岁学着宋卫铮刚刚的样子去抓、抛石子，结果……一个也没接住。

　　她越玩越不服气，蹲在地上跟小石子较起劲来，比宋遇雪玩的还投入。

　　宋卫铮又坐回石头上，这次，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玩着这个幼稚的小游戏玩的不亦乐乎，眼神中不知不觉带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宠溺。

　　最后，回去的下山路上，姜岁岁牵着宋遇雪的手，还在不服气道：“小雪，你等着我，我回家练练，过两天咱们再比比谁更厉害！”




39.  牛棚   梁教授

　　“小雪, 你哥为啥不跟大家一起吃饭啊？这么爱吃家里的饭吗？还得让你上山送饭。”路上，姜岁岁好奇地问。

　　宋遇雪摇摇头：“不是，我听妈妈说, 是以前村里还吃大锅饭的时候，哥哥老是被人欺负, 故意给他打的饭很少, 还有人往饭里拌灰。所以哥哥后来就再也不吃大锅饭了。”

　　“啊？这么过分？！”姜岁岁惊呆了, 宋卫铮以前还挺惨，“难怪……”

　　“哥哥说没事，作弄他的他都揍回去了。唔……”宋遇雪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嘴。

　　“咋了？”姜岁岁问。

　　宋遇雪眨巴着眼睛, 有点懊恼道：“哥哥说不要让我老是说他以前跟人打架的事……”

　　“噗……你哥还挺要面子啊。”姜岁岁笑了。

　　宋遇雪摇摇头：“哥哥说打架不好听。”

　　姜岁岁揉揉她的小脑瓜道：“无缘无故的打架是不好听，不过受了欺负反击回去又没错，反而很酷。”

　　宋遇雪不懂：“酷……是什么意思？”

　　“嗯……”姜岁岁沉吟道，“酷，是一种内心强大，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坚持自己的原则和标准。哎呀，你还小不懂，不过我觉得你哥就挺酷的。”

　　宋遇雪似懂非懂点点头, 接着弯起眉眼笑道：“我知道，反正岁岁姐是在夸哥哥。”

　　“岁岁姐……”她牵着姜岁岁的手, 一边走一边轻轻摇晃，“你和哥哥什么时候结婚？”

　　姜岁岁哽住：“……小丫头, 你关心这个干嘛？”

　　宋遇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我当然关心呀, 等你和哥哥结婚了，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我还可以喊你嫂子, 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哎呀，”姜岁岁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现在不是你以前嫌弃我的时候了？”

　　宋遇雪捂着脸，弱弱道：“我没有……”

　　“岁岁姐……”宋遇雪的声音里带了点微微的撒娇，这是只有家人才有的待遇，“你快点和我哥结婚吧，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天天一起玩了。”

　　姜岁岁哭笑不得：“和着你让我和你哥结婚，就是想要我天天陪你玩呀？”

　　“不是，岁岁姐，是哥哥也想快点和你结婚。”宋遇雪眨巴着眼睛真诚道。

　　姜岁岁捏了捏她的鼻尖，宠溺道：“越来越调皮了，你哥知道你这样在背后瞎说吗？”

　　“走了走了，回家！”说完，姜岁岁牵着宋遇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宋遇雪忍不住默默苦恼，为什么岁岁姐不相信呢？哥哥真的也想快点和岁岁姐结婚啊，她都看到哥哥在准备聘礼了。

　　宋遇雪皱着小脸，心里哀叹，算了，娶媳妇的事，让哥哥自己忙活去吧。

　　·

　　平淡而充实的生活总是过的飞快，大堰村的冬天不知不觉地来临了。

　　姜岁岁穿着袄子缩成一团，坐在四处漏风的扫盲班教室，没精打采地听着课。

　　这里的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姜岁岁被冻得差点崩溃，明明也不是很北方的区域，她却感觉冬天的寒风能把她冻成冰棍，早上她还看到有水的地面都微微冻住了！

　　这还不是深冬，姜岁岁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出不了家门了，太冷了……

　　她在这边冻得缩成球，一旁的宋卫铮衣着单薄，居然还神情泰然，好像温度变化一点也没体现在他身上。

　　姜岁岁忍不住从袖口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哎，你不冷吗？”

　　宋卫铮转过头，看她半张脸都埋在袄子里了，只露出上半张脸，皮肤雪白，显得眼睛又黑又亮。

　　他淡定道：“不冷。”

　　姜岁岁把手指缩回去，又伸出了一个大拇指：“你牛！”小伙子，火气旺，羡慕。

　　幸好的是，觉得冷的不只她一个。

　　“那啥，王老师！”一个村民突然抬高声音对正在讲课的王晓燕道，“这扫盲得弄到啥时候去啊？现在这天冷了，让我们在这一坐坐半天，遭不住啊！”

　　“就是就是，我娃都不敢带过来了，怕他冻到，但是不带娃我又不放心，只能让家里两个大的看着。”

　　“还不如让我下地干活呢，起码暖和！”

　　“是啊，王老师，这也快过年了，总不能大过年的还让咱们来这扫盲吧？”

　　“我白天还要去石头山上干活，一身汗，干完再到这来吹凉，前两天差点给我整病倒了。”

　　室内群情而起，一时之间气氛热闹起来。

　　王晓燕连忙抬手压了压，安抚道：“大家别着急，这个我也问过了，村里也有安排，这周是最后一周了，上完这两天，咱们就放假了，以后的等明年开春再做安排。”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欢呼。

　　姜岁岁也松了一口气，不是她不爱学习，实在是冻得坐不住。

　　冬天天黑得早，课也散得早，一散场，姜岁岁就飞速站起来，准备冲回家。

　　刚走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宋卫铮疑惑道：“你咋不走？已经结束了。”

　　宋卫铮还悠哉悠哉坐着，慢悠悠道：“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嗯？”姜岁岁眯了眯眼睛，有点好奇。

　　她蹬蹬蹬重新跑回去坐下：“在这有啥事？你还有课后问题想问？”

　　刚说完她自己又给否决了：“不对啊……老师都走了呀。”

　　姜岁岁抬头看了下，这扫盲班没别的优点，就是老师和学生下课都很积极。

　　这才散场不到一分钟吧，基本就快走光了。

　　这时宋卫铮才站起身，有想要走的打算，姜岁岁连忙跟上，跟了一会发现方向不对，便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道：“不对啊，这不是回去的方向，你怎么越走越偏了？”

　　“嘘……”宋卫铮突然轻轻嘘了一声，姜岁岁下意识噤声了。

　　他轻声道：“想跟着就悄悄的，别说话。”

　　好的！姜岁岁闭紧嘴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她跟着宋卫铮绕过扫盲班的屋子，走到后方，又走了一小段，隔着一小块田地，来到一处破破烂烂眼看就要倒塌的破房子前。

　　“这是……”姜岁岁忍不住开口了，她凑到宋卫铮身边，小声用气音道：“这是哪呀？我还从来没来过。”

　　村里还有这么破的房子啊？看起来没人住的样子，宋卫铮来这干嘛？

　　“牛棚。”宋卫铮淡淡回了一句，接着从田埂上轻轻跳了一下，下到田里，看来是准备穿过这块田地过去。

　　“？！”姜岁岁来不及惊讶，只能跟着下去。

　　她踩着冬天横生的枯草，心里满肚子话想问。

　　牛棚，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用来安置被强制下放的人接受再教育的地方？

　　她跟着宋卫铮悄悄地穿过田地，来到牛棚门口，只见宋卫铮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破烂的门框，接着撩开勉强遮挡住门口的破帘子，走了进去，姜岁岁连忙跟上。

　　进门之后姜岁岁又惊了，她还以为这里没人住，毕竟从里到外都安安静静黑洞洞的，一点声响都没有。谁知屋内角落的稻草堆里，正躺着一个干瘦憔枯的中年男人，或许称之为老头更形象，他的脸上满是被苦难磨砺出来的皱纹和沧桑。

　　宋卫铮蹲下身子看了看他，姜岁岁在一旁探头张望，只见这人双目闭着，无声无息的。

　　不会……不会已经……

　　姜岁岁戳了戳宋卫铮的背，心里有点慌。

　　“看啥？我还没死呢。”

　　正在这时，稻草堆里突然发出一个声音，在这寂静的房子里骤然响起，吓得姜岁岁差点尖叫。

　　她牢记宋卫铮的嘱咐，捂住了嘴巴，惊讶地看着稻草堆上的那人，睁开了眼睛，一边说话，一边带着点无奈的笑。

　　宋卫铮淡淡道：“没死就行。”

　　“哎……”那人坐起身，叹口气道，“你小子，有没有点良心？这么久没来看我，现在来了，就是来看我死没死的？”

　　宋卫铮：“最近事多，没办法来。天冷了，你小心点，别冻死了。”

　　“哼！”那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放心，现在还死不了，说不定还能熬过这个冬天，继续多活一年。”

　　虽然说的话听不客气，但姜岁岁能听出来他们之间的熟络，心里越发好奇。

　　这时，那人也注意到了宋卫铮身后的姜岁岁，他揶揄道：“你小子，有段时间没见，长出息了，身边都有姑娘了，这是你对象吧？”

　　宋卫铮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放心，她不会说什么。”

　　“那个……”姜岁岁小心翼翼出声，“我能问一句吗？这是啥情况？”

　　那人似乎是笑了笑：“小姑娘，你都来这了还不知道是啥情况，该不是被他骗来的吧？那你可要小心喽，我可是坏分子，不要靠近我。”

　　“梁教授，别吓唬人了。”宋卫铮淡淡道，“她可不会怕。”

　　毕竟，姜岁岁是连他都敢追，知道他做买卖也非常泰然的姑娘。坏分子，估计她也只会当个新鲜看。

　　这倒是没错，姜岁岁真的觉得挺新鲜。

　　姜岁岁：“梁教授？您是大学里的教授吗？”

　　梁教授全名梁文和，他叹息道：“大学里的教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40.  喜欢   这就是喜欢吧

　　姜岁岁看到梁教授现在的境况, 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便没有详细追问。

　　只听宋卫铮继续道：“今天顺路来看看你，没带东西, 明天我再给你带几件衣服过来。”

　　梁教授笑道：“算你有良心，还没忘了我这个老师。”

　　“老师？”姜岁岁疑惑道, “您是……他的老师？”

　　宋卫铮解释道：“我以前被分到这片地附近种地, 就认识了梁教授, 认了他做老师，梁教授教了我很多知识。”

　　姜岁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之前还说是兰姨教的！”

　　宋卫铮还没说话, 梁教授先笑了笑：“这话也没错，我刚开始教他的时候，他也是有些基础的，虽然很薄弱，但看得出来是在家里被好好教导过的。”

　　姜岁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只听宋卫铮解释道：“我妈身体不好，只能偶尔指导一下我，很多知识还是后来梁教授教我的。”

　　姜岁岁闻言若有所思，过了一会, 她突然兴奋道：“梁教授，你是大学的教授, 还是宋卫铮的老师，那能不能给我也补补课啊？”

　　“我不白让您补课, 我给您送饭送衣服！”

　　“你这丫头……”梁教授闻言有点惊讶和哭笑不得, “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要以为跟着小宋就安全了，被人发现你来这找我，小心批你一个同流合污！”

　　姜岁岁：“我小心一点就好了, 宋卫铮不是经常来看您？也没被发现过啊。”

　　说完，她转头看向宋卫铮：“是不是，小宋？”

　　“小宋”宋卫铮有些无语，他开口道：“这里你还是少来，你想补课做什么？”

　　姜岁岁支吾了一下道：“我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可是咱们乡下也没什么学习条件，难得遇到教授级别的老师。”

　　说到学习，当然是为了明年的高考。

　　姜岁岁之前计划过要去镇上淘些课本或者辅导书之类的，等她真的去找的时候才发现，天真了。

　　镇上根本没专门卖书的地方，只有杂货铺卖几本书，而且都是文集语录什么的，姜岁岁顿时一脸抓瞎。

　　谁知梁教授摆摆手道：“教人可以，但是教你不行？”

　　姜岁岁惊讶道：“为什么？难道您不收女学生？”

　　梁教授：“那怎么可能？男学生女学生在我眼中都一样！只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在这个环境，你来找我，一旦被人发现，对你对我都不好。”

　　他想了想，提议道：“你既然想学习，那不如跟着小宋学吧。”

　　“啊？”姜岁岁愣住。

　　梁教授：“他是我教出来的，虽然这一年来的少了，但前两年我可是亲手指导。小宋确实天资聪颖，也是可惜了环境恶劣。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收他做我的学生。”

　　三年前梁教授被下放到这里，从地位尊严的大学教授，沦落至阶下囚一般的待遇。只有宋卫铮，对他的态度稀松平常，不是他曾见过的恭维，也不是后来的鄙夷和唾弃，这让梁教授有些高兴，看他顺眼，一时兴起，便说要指导指导他。

　　这一指导，就发现这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没有课本，没有纸笔，只有石块和泥土，就这样一教教了两年。

　　梁教授偶尔忍不住感叹他没赶上好时候没生在好家庭，不然必定是出类拔萃。对此宋卫铮的态度仍是淡淡的，梁教授也很是稀罕，头一次见这么宠辱不惊的小伙子。

　　“所以啊，我教小宋，小宋再教你，都是一样的。”梁教授继续道，“再说你俩不是对象么？近水楼台，更方便。”

　　姜岁岁无言以对，宋卫铮竟也没出声反驳。

　　说了会话，梁教授精神好了很多，没有了刚开始死气沉沉的感觉。

　　见天色越来越晚，两人向梁教授道了别，这才终于走上回家的路。

　　路上，姜岁岁故意揶揄道：“小宋同志，你有很多秘密啊。”要不是她硬跟上，还不知道这么多事呢，她以前居然还差点以为宋卫铮是个文盲！打扰了打扰了。

　　宋卫铮：“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也是识字的。”

　　姜岁岁：“可你没告诉我你还有个秘密老师，还教了你很多别的东西。”

　　宋卫铮闻言突然停下脚步，姜岁岁也跟着顿住，她疑惑地看向他，有些不解：“怎么了？”

　　只见宋卫铮突然抬步向她靠近了两步，近到姜岁岁忍不住想往后退，但是又不想怂，反而挺胸抬头看向他：“你干嘛？”

　　宋卫铮低头深深注视着她，朦胧的夜色下，姜岁岁有点看不懂他的神情。

　　只听宋卫铮轻声道：“你已经差不多快知道我全部的秘密了。”

　　“那、那又怎样？”姜岁岁说话都有点抖了，心想，不会吧，不会还想灭口吧？

　　宋卫铮欣赏了一会姜岁岁怂唧唧的表情，终于缓缓开口道：“不怎么样，只是回应你刚刚的话。”

　　姜岁岁：……行吧！

　　宋卫铮：“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噗……”姜岁岁忍不住笑出声，“你说这话好像□□大佬。”

　　宋卫铮一脸无语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小脑瓜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姜岁岁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啦，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宋卫铮淡淡笑了一下：“如果不相信你，我就不会让你跟着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姜岁岁大惊失色。

　　“而且你是我对象，马上结婚之后，出了事也得一起担着。”

　　“什什什……什么？！”姜岁岁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卫铮以为她被出事的假设吓到，轻笑了一下：“胆子这么小？之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姜岁岁：我怕吗？我不怕！什么都没你刚刚那句话吓人！重点是对象！是结婚！

　　姜岁岁小心翼翼道：“你、你刚刚说，我是你对象？”

　　宋卫铮看着她，手突然有些痒，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麻花辫，道：“不是对象是什么？”

　　姜岁岁还陷在巨大的震惊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讷讷道：“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不喜欢你？”宋卫铮接道。

　　姜岁岁艰难地点点头：“嗯！”

　　宋卫铮：“都已经定亲了，喜不喜欢都是要结婚的。”

　　闻言，姜岁岁莫名提起的心又重重坠落了下去，她不开心道：“你怎么这么老土？现在是新时代，提倡自由恋爱，你不喜欢就不用勉强。”

　　“再说，”她开始给自己莫名低落的情绪找补，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我可没有强迫你，我之前就说过了，婚事可以以后慢慢说，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咱们到时候再解除婚约，都没有关系。”

　　宋卫铮突然道：“如果我说我不想解除婚约呢？”

　　姜岁岁有点懵：“你、你什么意思？”

　　宋卫铮：“字面意思。”

　　姜岁岁急了：“不行，这话得说清楚！”

　　宋卫铮：“你总是说我不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

　　姜岁岁闻言有点脸热，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人很含蓄的吗？为什么宋卫铮这么直白？！

　　她支支吾吾道：“我喜不喜欢重要吗？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宋卫铮：“重要。”

　　姜岁岁愣住，第一次有点不知所措，心跳也莫名开始加速。

　　“如果我说不喜欢，会怎么样？”

　　宋卫铮：“你不喜欢，我们就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强迫你。”

　　“那、那如果……如果我说，喜欢呢……”姜岁岁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低垂下去，不敢看他。

　　说出这句话后，她感觉自己面颊发烫，简直要烧起来了。

　　头顶传来一声宋卫铮低沉的轻笑，那笑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温柔的声音令人无法抗拒地飘进姜岁岁耳朵里：“喜欢的话，我们就结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姜岁岁不知为何有点高兴，心也突然轻飘飘起来，她低着头抿着唇，掩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接着轻哼一声，故作不满道：“你在避重就轻，我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

　　宋卫铮：“你最开始不是问我前面说的那句话吗？那我再说一遍，你是我对象，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停停停！”姜岁岁羞红了脸让他打住，“我才发现，你怎么这么爱戏弄人！”

　　她抱臂矜持道：“我只跟喜欢我的人结婚，你最好先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不然以后别后悔。”

　　宋卫铮轻笑一声，听得姜岁岁耳朵又酥了。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姜岁岁闻言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宋卫铮，刚好撞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睛。

　　宋卫铮注视着她，认真道：“前面的二十年，我只想过怎么活下去，怎么让家人生活得更好，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其他的感情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甚至可以说是累赘。。”

　　“我没有真正读过书，说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如果想到是和你结婚，我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姜岁岁看着他，耳边回荡着他的话语，感觉自己呼吸都快要停止。

　　这就是喜欢吧？

　　是吧，这就是喜欢了。




41.  带话   和沈知青定下来

　　当天晚上, 姜岁岁躺在床上半天没能合眼，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宋卫铮说话的样子。

　　她心里抓狂，只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屋顶。

　　“他是什么意思呢？”姜岁岁自言自语道, “是喜欢我吗？是喜欢我吧？应该就是……喜欢我吧！”

　　姜岁岁的心理活动可以表现为，要是现在手头有朵花, 她马上能扯着花瓣细数宋卫铮到底喜不喜欢她。

　　想了半天, 她猛地坐起身, 气呼呼地捶了一下床：“臭男人，话不说清楚，让我在这瞎猜！”

　　发泄了一下之后, 姜岁岁稍微冷静下来：“哼，看他表现吧，我又不是非他不可的。”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没一会，脑海里又浮现原著剧情，于是又内心不安定地爬了起来。

　　“我这算什么，抢了女主的男人吗？”

　　“应该不算吧……原著都没更到俩人谈恋爱，我这不算插足吧。”

　　“原著里女配可是被虐的那一方, 万一女主光环波及到我……”

　　“不对呀，男主不也有男主光环！抱紧男主大腿不就没事了？”

　　姜岁岁逐渐说服了自己, 又重新躺下，过了一会, 终于感觉到眼皮沉重,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还好奇地想到，也不知道女主现在怎么样了。

　　·

　　姜苗苗觉得自己最近好过得很, 手头有钱，心里不慌。

　　虽然古董这事她谁也没告诉，只能自己心里美，但如果让她家里人知道，钱肯定就留不到自己手里了。

　　这天，姜苗苗靠坐在土炕上一边悠哉悠哉磕着瓜子，一边看着张翠花和一群婶娘忙前忙后给姜秀秀准备嫁妆。

　　姜苗苗吐出一嘴瓜子壳，心里嗤笑：真寒酸，几床被子几个破水瓶就是嫁妆了。

　　张翠花忙完回头一看，一地的瓜子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朝姜苗苗吼道：“死丫头！你偷懒不干活就算了，还把地上弄得成这样，又想挨揍了是吧？！”

　　说着话，她就准备上手就拧姜苗苗耳朵，姜苗苗手脚灵活地跳下土炕，躲到门口随时准备溜走。

　　她一边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一边道：“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磕的，刚刚张婶李婶也磕了，你怎么不说她们？”

　　张翠花气得胸口明显起伏：“你还敢顶嘴！人家是长辈，是客人！你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不成器的姑娘，整天混吃混喝，上工溜号不知道上哪野去了，现在我的话也不听了，你是不是想作死？啊？姜苗苗！你还想不想过了？”

　　姜苗苗：“我想啊，我还想过好日子，像姜小强那样去读书还不用上工，可是你让吗？你就只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

　　提到这个张翠花更生气了：“你都十八了还不嫁人你想干啥啊？我要彩礼有错吗？不都是为了你好，给得起彩礼的人家你嫁过去了才有好日子过！那李大力还又年轻又能干，哪点配不上你，啊？你还给我逃了！要不是你妹妹顶上，你妈我都没脸再出去给你们说亲了！”

　　姜苗苗眼睛一翻，不服气道：“你又没跟我说这次要相看的是什么人，之前你又不是没跟我介绍过年纪大的，死了老婆的。”

　　张翠花：“你不愿意我不也都拒绝了？我还能硬逼你嫁出去啊？”

　　姜苗苗没心没肺道：“那可说不准。”

　　张翠花气得胸口发闷，她抽起旁边的扫帚就准备揍人，姜苗苗见势不妙连忙一个转身溜出家门。

　　刚出门没走两步，就撞见了好久不见的张文芳。

　　张文芳倒是一见她就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拉住她，亲热道：“苗苗，我正要去找你呢！”

　　姜苗苗疑惑道：“找我做啥？”

　　她可不记得自己跟张文芳有多熟，自从介绍了张文芳和沈志文认识后，她就再也没掺合进去，至于张文芳会不会像自己前世一样被坑惨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张文芳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走到僻静地方，这才说道：“有个事想找你出出主意。”

　　她支吾了一阵，才不好意思道：“就是我和沈知青的事，我昨天跟家里说了下，想跟沈知青定下来……”

　　“啥？！”饶是姜苗苗再不关注，她此时也有点震惊了，这才多久啊，咋都要定下来了？

　　而且她记得上辈子沈志文可是信誓旦旦跟她说过，男人不立业，何以成家？咋现在就要和张文芳定下来了？

　　张文芳一脸娇羞：“你别这么大声，这事我只跟我妈，还有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啊！”

　　姜苗苗面色奇怪：“你要和沈志文定亲，沈志文也答应了？”

　　“那不然呢？”张文芳理所当然道，“我跟他都、都那啥海誓山盟了，他说了一定会娶我的！”

　　姜苗苗：“……要不你还是先跟沈志文商量下吧，这事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

　　张文芳：“哎呀苗苗！咱俩也算是好朋友，我就找你商量下事，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姜苗苗疑惑道：“好朋友？你跟姜岁岁绝交了，但是跟那个谁，李带娣，又没绝交，你还是找她去说吧。”

　　“她？”张文芳撇撇嘴，一脸不屑，“她就是个跟屁虫，我原来就不爱带她玩，是姜岁岁老要带着她，看着就烦。”

　　姜苗苗一听心想，这感情好，三姐妹全让她给拆散伙了？

　　张文芳：“哎哎，别扯别的，我刚刚还没说完呢！我昨天跟我妈说了想跟沈知青定下来，结果被我妈骂了一顿，还说我再去找沈知青，就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沈知青那么优秀，能当她女婿，她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能这么狠心？”

　　姜苗苗心想，还是长辈看得清醒，上辈子她妈也死活不同意，那沈志文就是个没本事只会吃软饭的主！

　　这会姜苗苗又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怼她妈的了。

　　姜苗苗：“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妈不愿意，我还能让她愿意？”

　　张文芳：“我这不是想着你帮我出出主意吗？看看能怎么说服我妈。”

　　姜苗苗果断摇头：“难，你妈不是疼你吗？你都不行，我凭啥能说服她？”

　　张文芳气得跺了跺脚：“算了，那我自己想办法！不过你还是得帮我个忙，我妈不让我去找沈知青，要是被她抓到，就不让我出门了，你帮我给沈知青递个话，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就说，傍晚下工之后，在村头的小树林见。”

　　姜苗苗一听脸都僵了，自己咋还成了传话筒了？不过想了想她也没拒绝，她倒是乐意推一把，看看戏，看看张文芳能蠢成什么样子。

　　姜苗苗故作勉为其难道：“行吧行吧，我就帮你跑一趟。真是麻烦……要是被别人看到，还误会我有啥别的想法呢。”

　　张文芳顿时眉开眼笑：“放心吧苗苗，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我和沈知青就是你介绍认识的，你可算是我俩的媒人。我以前也差点误会过你对沈知青有意思，不过沈知青跟我说了，他把你当妹妹！”

　　妹妹……姜苗苗听了心里差点吐血，这么蠢的话张文芳也能相信，跟上辈子的她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文芳又说道：“不像那个李带娣，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也瞧上了沈知青。但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那穷酸样，沈知青都不想正眼看她！”

　　姜苗苗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她终于明白张文芳为什么再也不带李带娣玩了，原来是把潜在情敌都排除得远远的，真是……傻得够精明。

　　·

　　“带娣，你弟弟都哭了，你咋带的？是不是欺负你弟了？今天中午别想吃饭了，滚出去砍点柴回来。”李带娣家，她妈正指着她训斥。

　　李带娣被她妈伸着手指戳脑袋，她躲了躲，卑微应道：“我现在去，现在去！”

　　出了家门，她一边往山上走，一边默默抹眼泪。

　　最近家里对她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找事骂她，嫌弃多了她这张吃饭的嘴，时不时就不让她吃饭。

　　李带娣摸着瘪瘪的肚子，心里一片荒凉。

　　以前还跟着姜岁岁玩的时候，偶尔还有姜岁岁接济，跟姜岁岁闹翻后，她本以为还能继续跟着张文芳玩，毕竟张文芳平时也是个大方的。

　　谁知道张文芳完全不带她，她如果腆着脸硬凑上去，张文芳就会一脸嫌弃，把她驱赶走。

　　李带娣曾经还做梦，能巴上个男知青，结果那沈知青虽然面上一片和气，但是基本只和张文芳说话，她根本插不进去。至于姜苗苗，也不再搭理她。

　　李带娣现在就是后悔，自己当初想那么多干嘛？还不如先跟紧了姜岁岁，好歹还能蹭口饭吃。前些天她路上偶遇了姜岁岁，还想上前说两句话，结果姜岁岁跟没看见她似的，直接走过去了。

　　李带娣心道，一个个的真是狠心，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她一边抹泪一边走路，突然一个不妨没看清路，被绊倒在地。

　　她“哎呀”了一声，倒在地上，有点头晕，不知道是摔的，还是饿的。

　　这时地上突然弹起来一个人，李带娣这才看清，原来绊倒她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有个人刚刚伸着腿靠坐在树边，她一时没看清，就被他的腿绊倒了。

　　“你没事吧？”周强连忙俯身关切地问道。

　　他就是躲树下偷个懒，怎么就把人给绊了？看这人躺地上起不来，不会摔出事了吧？周强心里有点慌。




42.  婚事   准备结婚？

　　周强每次上工累了就爱溜出来在树下躲会懒, 为此王晓燕说过他很多次，周强一直烦不胜烦。

　　这次不小心把人绊倒了，周强心里也暗暗骂了一句, 倒霉！

　　没办法，他只好俯身问了一下情况, 谁知低头一看, 竟发现这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珠, 眼眶红红的，倒显得有点可怜。

　　周强心里一颤，顿时心虚了, 他直接伸手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还小心翼翼问道：“摔得很严重吗？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带娣被绊倒后愣了一会，又被人小心搀扶温柔询问，突然就有些受宠若惊，她微微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没、没事……”

　　周强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真的没事吗？我看你都疼哭了。”

　　李带娣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摇了摇头：“真的没事。”

　　周强笑了笑：“那就好，不好意思啊, 我刚刚闭目养神，没注意有人经过, 把你绊倒了。”

　　李带娣第一次见到对她这么温和的人，不知不觉间, 心跳得有点快：“不怪你, 我走路也没看路。”

　　周强看她瘦弱不堪的样子，又多嘴了一句：“那你以后当心点，我看你这么瘦, 肯定不经摔。”

　　李带娣忍不住笑了一下：“好……”

　　“那个……你是知青吗？以前没见过你。”她小心翼翼问道。

　　周强点点头：“是啊，我都来了三年了！不过平时也就在地里和住的地方转悠，你没见过也正常。”

　　李带娣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周强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便道：“那……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回去干活。”

　　刚转身没走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嘱咐道：“对了，我待在这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我是偷溜出来的。”

　　接收到李带娣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我有点不舒服，就坐这休息休息，要是被抓住了，就要扣工分了。”

　　李带娣连忙点点头道：“好，我不会说的。”

　　闻言，周强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谢谢了！我一看就知道你心地好，我先走了，你自己当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独留李带娣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

　　大堰村的第一场雪，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来临。

　　姜岁岁顾不上冷，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打转，伸出掌心去接天上飘下来的朵朵雪花。

　　姜奶奶在堂屋里喊她：“岁岁，你不天天喊冷吗？咋还搁外头站着，冻不冻啊？”

　　姜岁岁回头兴奋道：“奶奶，你看，下雪了！”

　　姜奶奶：“下雪有啥稀奇的？每年不都下吗？”

　　姜岁岁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她仰头望天，没有说话。

　　下雪是不稀奇，可她前世住在南方，也很少出门，从没看过真正的雪。

　　“奶奶，我去找小雪玩，晚点回来！”撂下这句话，姜岁岁便兴冲冲的出门了。

　　她跑到宋家门口，见到院门没关，便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喊道：“小雪，在不？我来啦。”

　　没一会，宋遇雪从屋里出来了。

　　“岁岁姐！”

　　“小雪！下雪了，咱们来玩雪吧！”姜岁岁兴奋道，“是打雪仗，还是堆雪人呢？”

　　话音刚落，前头传来一声轻笑，姜岁岁抬头看去，只见宋卫铮倚在堂屋门口，笑着看她。

　　姜岁岁冲他道：“笑啥？还不准人玩雪了？”

　　宋卫铮抬起脚步走过来，道：“你看看这雪才多大点，把整个村的雪集在一块，估计都不够你堆个雪人。”

　　姜岁岁闻言顿住，她抬头望天，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讷讷道：“是有点小，不过下着下着雪不就积起来了？”

　　“这种程度的雪，顶多把土地冻住，积起来应该不容易。”宋卫铮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好吧……”姜岁岁一脸失望，她转头对宋遇雪道，“那小雪，等下次雪积得厚了，我再来找你堆雪人。”

　　这时宋卫铮突然开口道：“既然来了，就坐会再回去吧。”

　　姜岁岁听到他的挽留，心里莫名有些别扭，这时手上突然一热，只见宋遇雪拉住了她的手。

　　“岁岁姐，进屋里坐，外面冷。”

　　姜岁岁就这么被宋遇雪着朝屋里走去，她听到宋卫铮在身后也跟了上来。

　　姜岁岁在堂屋坐下后问道：“兰姨在屋里吗？”

　　宋卫铮：“嗯，外面太冷，她身子受不了冻，在屋里歇着。”

　　“噢……那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说完，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坐着，宋遇雪乖巧地倒了杯热水给姜岁岁。

　　“谢谢小雪！真乖！”姜岁岁感叹道，“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妹妹就好了。”

　　宋遇雪眨眨眼道：“岁岁姐，你跟哥哥结了婚，我就也是你妹妹了。”

　　“啊……呵呵……”姜岁岁开始尬笑，“听起来很有道理……”

　　宋卫铮在一旁轻笑了一下，听得姜岁岁开始耳根发热。

　　宋卫铮：“小雪，你进屋里看看妈。”

　　宋遇雪看了看他的眼色，“噢”了一声，便乖巧地进了房间。

　　此时在外间的，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姜岁岁抱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心想以前也没觉得这么尴尬啊，她还是早点走算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宋卫铮开口道：“过两天有空吗？一起去趟镇上吧。”

　　“嗯？？？”姜岁岁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去镇上干嘛？”

　　宋卫铮：“准备点结婚用的东西。”

　　“唔！咳！咳咳！”宋卫铮一语惊人，这下子姜岁岁彻底呛到了。

　　宋卫铮连忙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无奈道：“怎么呛到了？”

　　还不是你突然说那话吓我！姜岁岁心里呐喊。

　　她缓了一阵，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准备结婚的东西？”

　　“嗯。”宋卫铮淡淡应道，“虽然应该是我先备好，但是我也是第一次弄这些，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你如果愿意的话，和我一起去看看。”

　　姜岁岁脑子有点懵：“我、我也是第一次，我也不懂。”

　　宋卫铮嘴角微微上扬：“那咱们就商量着来，好吗？”

　　“好……”姜岁岁下意识点头，接着又立马止住，“等一下！这个……这个……咱们的婚事，好像还没定吧？也没跟兰姨和奶奶商量过。”

　　宋卫铮微微挑眉，淡淡道：“你放心，我妈都随我们，至于你奶奶那，之前她还问过我准备定什么时候。你不是三月开春的生日么？那就等你生日之后办。”

　　姜岁岁：我放心？我放什么心？我就没操心过！

　　她脑袋一阵眩晕：“你跟我奶奶说好了？”

　　宋卫铮：“我大概说了这个打算，她也没什么意见。”

　　奶奶居然都没跟她说过！弄得她现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姜岁岁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转了两圈，手指交缠，表情有些纠结。

　　宋卫铮见她这样，开口道：“还是你……不想跟我结婚？”

　　他面上突然带了些失落，看得姜岁岁有些心颤。

　　“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宋卫铮道。

　　姜岁岁内心：好像似乎仿佛大概可能是说好了，但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她闭了闭眼，突然下定决心道：“我没有不想和你结婚，但是……可不可以晚一点？”

　　宋卫铮：“你想什么时候？”

　　姜岁岁：“要不……明年年底我们再看看？”

　　宋卫铮眉心不自觉拧起：“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姜岁岁满心纠结，她想解释，但是说不出啊！

　　明年年底开放高考，如果她现在结婚了，到时候还是要离开，这跟那种抛妻弃子的渣男知青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到时候等政策出来了，她再告诉宋卫铮她的打算，如果他不能等她，那就直接解除婚约。

　　如果他非她不可并且愿意等她，那……她也不是不可以。

　　唯一可惜的是，高考的事她没法提前告诉宋卫铮。

　　姜岁岁心一横，开口道：“我觉得我还小，而且，而且我连恋爱都没谈过，直接结婚，有点接受不了。”

　　“恋爱？”宋卫铮表情有些古怪。

　　“嗯！”姜岁岁点点头，“就是两个人培养感情的过程，从认识到熟悉，再到相知相爱。”

　　“你看我们现在，只能算是有点熟的朋友，一上来就结婚，你、你不会觉得有点快吗？”

　　宋卫铮闻言若有所思，过了一会，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姜岁岁松了一口气：“对吧？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咱们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等熟悉了再谈结婚的事。而且，万一中间发现性格其实不合适，总比已经结了婚再离婚的强。”

　　宋卫铮皱了皱眉：“不会离婚。”

　　姜岁岁：“嗯？”

　　宋卫铮重复道：“不会离婚的。”

　　姜岁岁担心他思想老旧，便解释道：“其实，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合则来，不合则散。当然，我不是说我们俩一定会离婚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宋卫铮突然上前两步靠近姜岁岁，姜岁岁惊得朝后退，还没退两步，腰后就抵住了桌子，动不了了。




43.  大雪   婚事推迟

　　姜岁岁靠着桌子退无可退, 下一刻，宋卫铮双手撑在桌子两边，将她彻底困住。

　　姜岁岁惊慌道：“你、你要干嘛？”

　　只见宋卫铮一脸严肃道：“对我来说,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我选定了一个人, 就不会有离婚的打算。”

　　姜岁岁垂眸不敢看他, 脸色微红道：“噢……不离就不离呗, 靠这么近干嘛？”

　　宋卫铮：“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不过，我同意你的提议, 也给你时间想清楚。我希望我们的婚姻是两厢情愿，从始至终的。”

　　姜岁岁听得心脏咚咚跳：“当、当然！我会想清楚的……”

　　宋卫铮的气息离得很近，两人都不再说话，莫名沉浸入无声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一旁房间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宋遇雪站在门口，看到两人的姿势，一脸惊呆的表情。

　　下一刻，她连忙抬手捂住眼睛道：“哥哥对不起, 我以为你们说完了。”

　　接着她迅速退回房间，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姜岁岁和宋卫铮面面相觑, 她突然双目圆睁，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伸手把宋卫铮推开。

　　宋卫铮退了两步, 轻抬嘴角笑了笑，不过姜岁岁满心尴尬，也没注意到。

　　没过一会, 她就落跑似的匆匆告别回家了。

　　姜岁岁回家之后抱着姜奶奶的胳膊把话问清楚了，原来姜奶奶前段时间碰到宋卫铮，就问了几句他的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提亲？什么办婚事？

　　姜岁岁一脸羞赧：“奶奶！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吗？你不想再留我两年在家陪你吗？”

　　姜奶奶：“这不废话吗？奶当然急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留你就成老姑娘喽！”

　　说也说不通，姜岁岁败下阵来，她直接道：“我跟宋卫铮商量过了，等到明年年底再想结婚的事。”

　　姜奶奶一听就急了：“咋又到明年年底了？是不是那小子想拖着，不想结婚了？不行！我得找他去！”

　　“奶奶！奶奶！”姜岁岁连忙拉住她，“这是我提的，跟宋卫铮没关系！”

　　姜奶奶更疑惑了：“你是咋想的呢？前些日子还要死要活想嫁给他，现在又不急了？”

　　姜岁岁一本正经道：“奶奶！亲都定了，有啥好急的，我还能怕他跑了？多等一年，再多观察观察他，万一他不值得托付终生，我还有反悔的机会啊！”

　　姜奶奶一脸不赞同：“那不行！咋能这样呢？定亲结婚是你这么随便瞎搞的吗？定了就别反悔！”

　　姜奶奶想了想又道：“我看你这性子就还是个孩子！不行，这事还是得我来跟宋卫铮商量。”

　　姜岁岁：“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他同意了。”

　　“啥？！”姜奶奶惊呼，“你们咋这么闹着玩呢？之前定亲的时候说好了明年开春就结婚的，现在这不是胡闹吗？一推又是一年，你到底想干啥？”

　　姜岁岁见奶奶有些生气了，连忙哄道：“奶奶～我又不是不结婚，我就是再多玩一年，多享受一年单身生活！”

　　“这有啥好享受的……”姜奶奶不明白。

　　“奶奶，这你就不懂了吧！”姜岁岁一本正经道，“现在年轻人讲究处对象的过程，又不像以前一样两人还不熟上来就结婚。”

　　“那你俩都一个村长大的，还不熟啊？”姜奶奶一语中的。

　　姜岁岁尴尬笑笑：“不是这个熟，是我们要以对象的身份先处一段时间，等真的熟悉了再结婚。”

　　姜奶奶听完无奈摆摆手：“算了算了，奶奶老了，搞不懂你们小年轻的，随你随你，行了吧？”

　　姜岁岁扑上去抱住她，娇嗔道：“奶奶你真好！”

　　姜奶奶轻哼一声：“你啊，给我好好的，别瞎玩，总归是要结婚成家的，别不当回事，多往心上放放。”

　　“嗯嗯嗯，我知道的，您放心。”姜岁岁连忙点头，乖巧应道。

　　反正，等来年高考来了，奶奶自然就懂了。

　　·

　　姜岁岁期盼的大雪，在一个夜里静悄悄的来临了。

　　这天早上，姜岁岁起床后披着袄子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结果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晃到眼睛。

　　外面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漫山遍野都是雪白，姜岁岁看呆了。

　　这时姜奶奶从灶房出来看到她，连忙皱眉喊道：“岁岁！把袄子穿好，你不怕冻了？”

　　姜岁岁反应过来，连忙穿好袄子把扣子系好。她将手揣进袖口，呼出一口白白的雾气，坐在小板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漫天鹅毛大雪。

　　姜奶奶路过忍不住笑话她：“前些日子天天喊冷，现在下大雪了怎么跟感觉不到一样？”

　　姜岁岁咧嘴笑笑：“下雪好看，好看到忘记冷了。”

　　姜奶奶摇摇头，道：“过来吃早饭，吃完自己出去玩雪。”

　　“嘿嘿，好嘞！”

　　姜岁岁开心地快速解决完一碗苞米粥，裹上围巾就兴冲冲地跑出了家门。

　　她踩着地面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地走，那积雪经历了一晚上的沉淀，深度已经没过了脚踝，姜岁岁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抬头望望村庄四周，发现来往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

　　大冬天的，地里没什么活，这两天石头上的采矿任务也暂停了，人们都窝在家里猫冬不怎么出来了，只有调皮爱玩的小孩子四处乱窜着打雪仗。

　　姜岁岁走了几步，干脆背过身走路，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

　　她兴致勃勃地往后慢慢退，突然间背后一撞，停住了。

　　姜岁岁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宋卫铮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微微挑眉道：“走路不用看路？”

　　姜岁岁转过身，不服气道：“我不看路，但你是看路的吧？怎么还往我这撞？你故意的？”

　　宋卫铮微微一笑：“嗯，故意的。”

　　“哼！”见他这么坦诚，姜岁岁反而无话可说，只好轻哼一声。

　　“想不想堆雪人？”宋卫铮突然道。

　　姜岁岁眼前一亮：“想！”

　　宋卫铮嘴角微微扬起，道：“走吧，小雪在家里等你一起呢。”

　　姜岁岁歪了歪脑袋：“所以，你是特地来接我的？”

　　宋卫铮拍拍她的头：“对，特地来找某个很想玩雪的人，结果还在路上就看到一个傻子。”

　　“你才傻子！”姜岁岁气得怼他。

　　宋卫铮笑道：“我又没说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路上没遇到别的傻子？”

　　“你你你！”姜岁岁一到他面前就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说不出话，她只好抬手捶他两下。

　　宋卫铮顺势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接着突然皱眉道：“手怎么这么凉？穿的太少了。”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动了动手指，她感受到宋卫铮掌心的灼热，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被冻的都有些麻木了。

　　“没……我穿挺多的，可能刚刚没注意，手露在外面。而且女孩子天生手脚容易冰凉，其实也没什么影响的。”

　　宋卫铮不赞同道：“小雪的手都比你暖和，我妈身子不好才手脚冰凉，你这样也不正常。算了，先走吧，到我家烤烤火，家里还有姜糖水，你先喝一碗。”

　　“好啦，你好啰嗦。”姜岁岁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甜滋滋的，“我真没什么事，你看，捂了一会，我手就暖和了。”

　　宋卫铮闻言突然一笑，接着微微收紧了掌心：“那行，我先帮你捂着。”

　　姜岁岁扯起围巾将半张脸埋进去，悄悄偷笑。

　　真奇怪，宋卫铮怎么变这么体贴了？还趁机拉她手，真心机！

　　虽然这样想着，但姜岁岁并未把手抽出来，而是就这样被宋卫铮牵着，一步一步走回了他家。

　　“小雪！我来啦！”

　　姜岁岁进门后就朝宋遇雪扑过去，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宋卫铮在身后看着，心情有点莫名，她对自己妹妹的态度怎么比对自己这个未婚夫还热情？

　　“岁岁姐。”宋遇雪在柴火盆旁边坐着，烤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宋卫铮摸摸宋遇雪的脑袋，道：“先让你岁岁姐烤会火暖和一下，一会再去玩，我先去准备午饭。。”

　　姜岁岁：“嗯？这么早就准备午饭？”

　　宋卫铮：“今天是小雪生日。”

　　“啊？？？”姜岁岁惊讶道，“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都没准备！”

　　宋遇雪拉拉她的手：“岁岁姐，没关系的，你先做吧。”

　　姜岁岁被她拉着坐下，两人凑在一起烤火。

　　姜岁岁见宋卫铮走开后，便小声问道：“小雪，你生日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呀？不够意思，你们全家应该都知道我的生日了。”

　　宋遇雪抿抿唇道：“岁岁姐，我不是故意的。”

　　“嗨！我又没怪你，说着玩的，你别认真啊。”

　　宋遇雪摇摇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过生日，所以才没跟你说，是妈妈和哥哥说生日了要请你过来一起吃饭。”

　　姜岁岁闻言十分不解：“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过生日就有好吃的了呀。”

　　宋遇雪抿紧嘴唇，稚嫩的脸颊上竟微微透出一股早熟的伤感。




44.  往事   喝一碗姜糖水

　　“岁岁姐, 你听到过的吧？别人叫我小祸害，说我出生家里就倒霉，妈妈因为生我差点死掉, 还克死了亲爹……”

　　宋遇雪神情黯然地说出这句话，姜岁岁不由得心里一紧, 她连忙搂住宋遇雪, 安慰道：“别听别人瞎说！我记得我也说过,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也有人死亡，生老病死, 意外灾祸，这些都是无法预料的。而且，你的家人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想。”

　　宋遇雪点点头：“嗯，哥哥也这么说。”

　　姜岁岁摸摸她的脑袋：“所以啊，小雪听话，小朋友不需要想这么多，只要快乐就好了，一切的烦恼忧愁都和你没有关系。”

　　“来，咱们堆雪人。”姜岁岁拉着她走到院子里, 俯身捧起一抔雪，“堆一个温柔的兰姨, 堆一个可爱的小雪，嗯……勉强再堆一个讨厌的宋卫铮。”

　　宋遇雪不解道：“为什么哥哥是讨厌的？”

　　姜岁岁：“他那么爱作弄人, 还不讨厌吗？”

　　宋遇雪一脸茫然：“哥哥从来不作弄人的, 姐姐你是不是听别人说哥哥坏话了？你不要相信。”

　　姜岁岁忍不住笑道：“你别急，我没听别人说坏话。好吧，那就堆一个其实不那么讨人厌的宋卫铮。”

　　宋遇雪甜甜笑了笑, 道：“还要堆一个漂亮的岁岁姐。”

　　“哇！”姜岁岁开心道，“小雪嘴真甜，不过要我看，还是小雪最漂亮，等你再长大点，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宋遇雪：“岁岁姐就是很漂亮。我不好看，都没人跟我玩，村里的小孩只会欺负我。”

　　“嗯？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是不是像上次那样骂你？跟姐姐说说，以后帮你揍他们。”

　　宋遇雪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除了骂我，他们有时候还会拽我辫子，有时候会突然跳出来吓我，还会偷偷把我的篮子拿走让我找不到，有人还逼我叫他哥哥，可讨厌了，我才不会叫别人哥哥。”

　　姜岁岁：这小男孩戏弄女生想获取注意力的把戏，真是几十年来都不变啊……不过小男孩大概永远不会懂，这种方式只会让女孩子讨厌。

　　姜岁岁：“你就别理他们，有人来找茬，你就喊你哥，或者来找我，我们给你出头。”

　　宋遇雪点点头：“哥哥也是这么说的。我现在看到别人就走得远远的，已经没什么人来找我麻烦了。”

　　“那就好。”姜岁岁道，“不过万一有人说话难听，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一定记得要告诉我们，不要自己忍着。”

　　宋遇雪乖巧点头：“嗯！”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在院子里乐此不疲地堆着雪人，没一会，三大一小四只雪人就堆起来了。

　　姜岁岁站起身插着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嗯，不错。就是还缺了鼻子眼睛。”

　　这时，宋卫铮从厨房里出来，拿了几个桃核和胡萝卜，镶在雪人身上。

　　完成以后，宋遇雪拍着手蹦蹦跳跳：“堆好喽！我去喊妈出来看。”

　　宋卫铮走到姜岁岁身边，垂头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手，问道：“冷么？”

　　姜岁岁抬手搓了搓：“嗯……刚刚堆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好像有点。”

　　宋卫铮：“走，进厨房，我烧了姜糖水，给你倒一碗。”

　　姜岁岁跟着他进了厨房，一进去就感觉通身温暖，只见灶里燃着柴火，上面咕噜咕噜煮着东西，正雾腾腾地冒着白气。

　　宋卫铮从锅里盛出一碗姜糖水，递给姜岁岁：“刚煮好的，烫，你先坐着捂一捂再喝。”说完还给她在灶台旁边搬了个小板凳。

　　姜岁岁捧着碗坐下来，一边暖手，一边仰头看着宋卫铮在灶台间忙活。

　　她玩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贤惠的，你是不是什么活都会干啊？”

　　宋卫铮背对着她正在洗菜，他笑了笑道：“嗯，你能想到的我都会干。”

　　姜岁岁：“缝衣服你也会？”

　　宋卫铮：“会，我妈以前身子不好，衣服都是我自己缝的，小雪小时候的尿布还有小衣服，都是我拿布拼凑起来做的。”

　　“哇！”姜岁岁真心赞叹，“厉害厉害！”

　　想了想她又道：“不对，有一件事你肯定不会。”

　　宋卫铮：“什么？”

　　“生孩子啊。”姜岁岁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没有这个功能，没办法。”

　　宋卫铮回头看她，突然也笑了笑，道：“嗯，这个我不行，只能你来了。”

　　姜岁岁闻言笑声瞬间停止，面色微红，不知道是烤火烤的，还是害羞的。

　　她掩饰般地低头喝了一口姜糖水，转移话题道：“这姜糖水真好喝，我还以为会很辣呢！”

　　宋卫铮顺着她的话道：“嗯，我多熬了一会，糖也多放了一点，喜欢的话就多喝点。”

　　姜岁岁捧着碗感叹道：“可以啊小宋，糖可不便宜，最近买卖做的不错？”

　　宋卫铮被她装老道的语气逗笑，勾了勾唇道：“嗯，做的不错，彩礼聘礼都没问题，怎么样，考虑嫁吗？”

　　姜岁岁顿时有一种砸到自己脚的感觉，她低头将脸埋在碗里，小声道：“看你表现……”

　　“什么？”宋卫铮没听清。

　　姜岁岁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她连喝了几口之后，将碗放下：“我出去看看兰姨！”说完就又落荒而逃了。

　　院子里，宋如兰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那四个雪人前，身边站着宋遇雪。

　　姜岁岁走过去问道：“兰姨，你身体怎么样？”

　　也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宋如兰的面色有些苍白：“还好，就是身子容易乏力。”

　　姜岁岁伸手搀扶她回到堂屋坐下：“兰姨，你坐这开着门看，一样的，还暖和一些。”

　　宋如兰点点头，面带欣慰的笑容。

　　接着她突然问道：“岁岁，我听阿铮说，你们决定把婚期推迟？”

　　姜岁岁：“对……不好意思啊兰姨，是我要求的，其实我……”

　　“我明白。”兰姨拍拍她的手，温柔道，“你年纪小，恐惧结婚，这个兰姨完全可以理解。”

　　她回忆道：“当年我和小雪爸爸结婚的时候，也有过迷茫和不安。”

　　“兰姨……”姜岁岁看了看她，试探着问道，“你当年是怎么和小雪爸爸认识的？”

　　她之前听张文芳说过，兰姨是失着忆被宋大顺带回村的，姜岁岁心里有些不好的揣测，但是一直没敢问。

　　宋如兰看着她笑了笑：“你肯定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些，咱们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来这里之前的记忆，我都没有了。我只记得自己醒来就见到了大顺，他说我昏倒在镇子旁边山脚的一条小河边，半边身子都浸到河里了，他差点以为我淹死了。”

　　姜岁岁听得有些紧张：“然后呢？他就把你带回村里了？”

　　宋如兰摇摇头：“他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先带我去镇上打听，但发现没有人认识我，去报了公安备了案，但等了几天也没后续。镇上无处收留我，他这才把我带回村里先安顿下来。”

　　姜岁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这样听起来，宋大顺并不是她以为的人贩子，反而是个好心人啊。

　　宋如兰继续道：“我们本来的打算是先安顿下来，等他筹点钱，再带我去附近的城里再找找。因为我身上有个兰花玉佩，也许可以当作线索。但是这件事被他家里发现了，都不赞成。而这个时候，我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怀孕了。”

　　姜岁岁震惊道：“怀、怀孕了？！”

　　宋如兰点点头：“岁岁，既然要做一家人，就必须坦诚，我也就不能怕丢脸了。其实阿铮的父亲不是宋大顺，他是我失忆之前就有的。”

　　姜岁岁麻了，这……这剧情原著一点没提啊！

　　宋如兰：“我不知道自己以前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会昏倒在这个地方，总之那时候的我无依无靠，幸好遇到了大顺，不顾家人的阻拦，收留了我。他是真的心地善良，对我也很尊重，也是真心想筹钱带我去找家人。只是我突然怀孕，打乱了一切计划。”

　　“那个时候比现在更严，如果被人发现我未婚先孕，恐怕我都活不到现在，要先被人用唾沫淹死了。”

　　“最后大顺说我们先结婚，就说孩子是他的，有了合法的关系，别人再怎么说，也不能怎样。”

　　“所以……”姜岁岁接道，“所以你们这才结了婚，接着生下了宋卫铮，在村子里待了下来……”

　　宋如兰点点头：“是。但是这件事也连累了大顺，他家里人对于我们的婚事是极力反对的，因为我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为了我，他和家里决裂，直接分家搬出来住了。”

　　说到这里时，宋如兰依然是满心的愧疚，这辈子，她欠宋大顺的太多了。

　　“因为没钱也没介绍信，所以我也无法去城里找家人，慢慢的我也不再想这事了。我总觉得，如果我的家人重视我的话，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如果找不到，或许是缘分不够吧。”

　　“再后来，就是我身上的玉佩被人收了去，连累到了大顺，也害得小雪一出生，就没了爹。”

　　“妈妈……”宋遇雪在一旁听得泪流满面，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的知道父母的往事。




45.  坦诚   模糊的剧情

　　姜岁岁听完宋如兰的往事, 心里有些酸涩。一个毫无记忆又怀着身孕的女人，当时的茫然无依可想而知。

　　她回忆了一下原著里关于宋如兰的剧情，发现实在很少。但女主有提到, 在她的记忆里，宋如兰死的很早, 大概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死因在外人传来似乎不太光彩。宋如兰去世后, 宋卫铮和宋遇雪兄妹俩彻底沉寂了下来，后来不知何时离开了大堰村，杳无音讯。

　　女主前世再听闻到他们的消息, 便是后来改了名摇身一变成为影星的赵如烟，还有成长为商界大佬的宋卫铮。

　　姜岁岁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紧，简直无法想象失去母亲的兄妹俩，会有多么难过。

　　她皱着眉头使劲回想原著中提到过的关于宋如兰的只言片语，但信息实在太少，无法找出她死亡的节点。

　　姜岁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决定回去就找个机会和姜苗苗打探一番。

　　“岁岁……”宋如兰见她沉默片刻不说话，脸上露出些担忧, “我这些事情，听起来不太光彩, 外面也时不时有些风言风语，如果你不能接受, 也很正常。但是阿铮是个好孩子,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偏见。而且，他不是大顺的孩子这件事，只有我们一家人自己知道, 连其他的宋家人都不清楚。”

　　她握住姜岁岁的手，恳求道：“如果我的事情你无法接受，那我可以离你们远远的，只要阿铮和你过得好就行。”

　　“兰姨，我没有……”姜岁岁刚要解释，就听到身后传来宋卫铮的声音。

　　“妈，你不用这样。”

　　姜岁岁转头一看，宋卫铮倚靠在门框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那听了多久。

　　宋如兰摇摇头：“一家人应该坦诚，如果你们真的要结婚，岁岁有权知道这些事。而且小雪也慢慢长大了，也是时候告诉她一些事情了。”

　　宋遇雪眨着含泪的眼睛，看着妈妈和哥哥。

　　姜岁岁连忙道：“兰姨，其实我想说，这些事，对我来说完全没什么，我不介意的。”

　　宋如兰闻言欣慰地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体贴的好孩子，阿铮遇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兰姨，过去那些事，你也别总想着了，一切都要往前看。”姜岁岁安慰道，“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等我有机会去城里，我就去帮你找家人！”

　　宋如兰摇头轻笑：“我都在这过了二十年了，半辈子都快过去了。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也不强求，这辈子能有这两个孩子，我就已经知足了。”

　　姜岁岁点点头：“您能这样想也挺好！”

　　这天午饭后，宋卫铮送姜岁岁回家。

　　路上，姜岁岁问道：“兰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她今天脸色有点苍白，好像不太精神的样子。”

　　宋卫铮：“其实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还可以，只是毕竟身子弱，天冷了就有点受不住。”

　　姜岁岁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让兰姨自己也小心，保重身体，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让小雪过来找我。”

　　“怎么了？”宋卫铮听着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姜岁岁故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兰姨身体不好，要多照顾一些。”

　　宋卫铮不疑有他，便点点头道：“好，那就谢谢了。”

　　“谢啥……都是小事。”姜岁岁摆摆手道，“好啦，到家啦，每次这么近还要你送，怪不好意思的。”

　　宋卫铮看着她笑了笑：“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

　　宋卫铮：“这不是送，只是为了多一点和你的独处时间。”

　　什什什、什么？！

　　姜岁岁脸颊蓦地就烧红起来了：“你……我……”

　　宋卫铮见她语无伦次说不出话，低头轻笑出声，接着道：“好了，你进去吧，我回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背转过身，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挥手离开。

　　一开始其实他只是听宋如兰的嘱咐，不过到了后来……宋卫铮自己也多了几分心思。

　　和她走在路上的每一刻，好像都很轻松愉快，他不知不觉地开始珍惜和享受这样的时光，并且期待着下一次……

　　姜岁岁捂着羞红的脸回到家，扑倒在床上无声呐喊：该死！又被他撩到了！

　　姜岁岁又羞又恼，激动得双脚都开始扑腾，刚好被走进来的姜奶奶看到。

　　姜奶奶奇道：“你干啥呢？咋跟发癫了一样？”

　　姜岁岁连忙起身：“奶奶！我没事……”

　　“知道你没事。”姜奶奶道，“我有个事，过两天镇上赶集，你跟我一块去？快过年了，家里要添点油盐，再给你扯两块布，做新衣裳穿。”

　　“好啊！”一听到要赶集，姜岁岁来了精神，“不过不用给我做新衣裳，我还有几身衣裳呢，你跟爷爷做吧。”

　　姜奶奶：“我们岁数这么大了，哪还用穿新的？差不多就行了。你一个大姑娘，又许了人的，该穿的鲜亮一点。对了，小宋这次去不？”

　　姜岁岁想了想道：“应该会去吧。”

　　姜奶奶：“那让他带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跟你说好要买什么，你帮我买回来，你顺道看看他的表现。”

　　姜岁岁不解：“啥表现？”

　　“啧！”姜奶奶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是他对象，他总得给你表示表示啊！”

　　姜岁岁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让她看对象对她大不大方啊！

　　她尴尬着笑笑点点头，心里有点虚，她才跟宋卫铮要求婚事推迟，就跟变相拒绝人家一样，哪好意思把人真的当对象使唤啊？

　　·

　　镇医院。

　　蒋明德正在病房指着面前一群人大发雷霆，声音大到整个楼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蒋明德：“我说了，不准停工！谁让你们停的？！不想干了是吧？！”

　　领头的勘探队队长陈正华解释道：“蒋主任，我们也很想继续赶工，但是条件实在不允许！最近大堰村每天都有雪，石头上已经完全冻住了，我们的机器也不太灵敏了。而且，人家村民都要准备过年，不可能一直帮我们干，我们现有的人手大都是技术人员，实在撑不住啊！”

　　蒋明德手一挥：“我说了我不管这些！你们是不是看我躺在病床上就以为我好糊弄？！”

　　“我告诉你们！”他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勘探队的队员纷纷埋下脑袋，“我要上报！你们这种消极不配合的工作态度，我一定会上报上去！到时候把你们全撤了，让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不对！应该让你们全都下放到村里，看你们还敢不敢不干活！”

　　陈正华急道：“蒋主任！您不能这样，这个勘探任务上面给了我们八个月的时间，您为什么一定要缩短一半？而且这个任务是我们做的前期调研准备，我们在这也驻扎了有一个多月了，不能说撤就撤啊！”

　　其他的队员也纷纷求情，但蒋明德依然不近人情道：“不给你们一点苦头吃，你们是不会长记性的。都滚吧，你们爱干干不干滚，别来打扰我养伤，滚！”

　　陈正华静默片刻，最后握紧掌心，垂下头，转身缓缓离开了病房。

　　其他队员见他离开，便也跟着走了。

　　蒋明德在病房里不满地哼哼：“一群不听话的傻子！要不是我那古董还没拿到手，我现在就要回去上报！”

　　勘探队几人走出医院，神情都十分茫然。

　　其中一名队员问道：“陈哥，我们怎么办啊？”

　　“是啊，蒋主任不会来真的吧？真的上报的话，他肯定会添油加醋抹黑我们的。”

　　“我真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明明给的工期足够，他非要赶早！”

　　“还不是为了他自己？能早一点完成任务，他就能多吹一点自己的功劳！”

　　“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让他来当这个主任？他一点技术不懂，只会瞎指挥，还不让别人反驳他！这三年我们什么项目都没做出来，一大半都是因为他在瞎搞！”

　　“哎，之前本来说是调京大的梁教授来做我们的主任，他专业水平好，人也负责，结果……”

　　“算了别说了，时也命也，遇上蒋明德这种人，也是我们倒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再回山上继续干？”

　　陈正华听完了队员们的抱怨，呼出一口浊气，道：“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勘探队的队员都以他为首，闻言纷纷点头，先回了村里静待下一步指示。

　　·

　　姜岁岁第二天就上门去找了姜苗苗。

　　张翠花见她过来，还一脸稀罕：“哟，岁岁，难得来串门啊！”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伯娘，我找苗苗姐，她在不？”

　　张翠花闻言突然就一脸嫌弃：“在呢，咋不在？到现在快晌午了，还睡得跟头猪一样！哎，我真是命苦，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她以前还像个样，现在也不知道是中了邪还是咋地，活不干了，话也不听了！你说说，这可叫人咋办哟！”

　　张翠花说着说着就突然抱怨起来，姜岁岁听得有些尴尬，她连忙道：“苗苗姐在屋里啊，那我直接去她房间找她了啊，谢谢谢谢！”




46.  试探   赶集啦

　　姜岁岁把张翠花的碎碎念撂在后头, 连忙溜向了姜苗苗的房间。

　　姜苗苗和姜秀秀是住一起的，这个时间，姜秀秀早就起床了, 正里里外外地忙活，她见到姜岁岁, 就含笑问了声好：“岁岁姐, 你来了啊, 我给你倒水。”

　　“不用不用！”姜岁岁摆摆手，又指了指房间里面，压低声音问道：“你姐姐醒了吗？”

　　姜秀秀点点头：“醒了, 你找我姐吗？那直接进去吧，她正起呢。”

　　“好，谢谢啊！”姜岁岁道了声谢，便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姜苗苗正一脸暴躁地穿衣服，她被张翠花连吼带薅地折腾了一早上，最后不得不起床。

　　姜岁岁站在门口打了声招呼：“苗苗姐？”

　　姜苗苗一见是她，便没好气道：“干嘛？没见我正忙着呢吗？”

　　姜岁岁：“……你这不是都已经穿好了吗？”

　　姜苗苗：“这天这么冷，我不得多穿几件啊？你来干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姜岁岁随口找了个借口道, “秀秀不是快出嫁了吗，奶奶让我经常过来看看, 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就是看看苗苗姐你, 咱们三姐妹只剩你没定亲了, 所以奶奶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姜苗苗一听，脸又拉了下来：“咋的？怕我嫁不出去丢了老姜家的人？放心，不管现在咋样, 我将来啊，一定过得比你们好！”

　　姜岁岁听完无言以对，她只能点点头附和道：“那是那是，像苗苗姐这么完美的姑娘，不管嫁不嫁人，都能过得好。”

　　姜苗苗看着她，眼睛一转，突然道：“诶，我听说，你跟宋卫铮的婚事推迟了啊？”

　　姜岁岁正愁要怎么把话题拉到宋如兰身上，一听到姜苗苗的话，顿时来了精神，她点点头模棱两可道：“对，推迟了，婚事要再看看。”

　　姜苗苗嗤笑一声：“你可倒好，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我说啊，不是你的就别强求，这不就被人拖住了？人家不想结婚，就这么拖着，你都没办法。”

　　姜岁岁听着这话，看来姜苗苗以为婚事是宋卫铮那边要求推迟的。

　　姜岁岁也不解释，只是脸上突然浮起淡淡的忧愁，对姜苗苗倾诉道：“哎，苗苗姐，这话我也不知道跟谁说了。我跟张文芳她们关系坏了，又没其他亲近的小姐妹，咱俩不管咋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妹，我也就只能和你说了。你看，我之前那么努力才跟宋卫铮定了亲，现在婚事突然推迟了，是不是他家对我不满意呢？”

　　姜苗苗倒是很乐于看姜岁岁的窘迫，她立马道：“那肯定的啊！他家要是喜欢你，肯定会急着把你娶进门。这推迟婚事没个准话的，啧啧，我看悬。”

　　姜岁岁低头暗自忧伤：“你说那咋办呢苗苗姐？宋卫铮那边我是尽力了，只能这样了。他妹妹看着还挺喜欢我的，我是不是得再努力拉拉兰姨的好感？就是兰姨身体不好，不经常出来见人，我想见也不怎么见得到。”

　　姜苗苗不疑有他，她不以为然道：“你可别白费工夫了，宋遇雪是捂不热的石头，她妈就是个病秧子，短命鬼，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呢！”

　　姜岁岁闻言慌张道：“苗苗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到了不好！”

　　“咋的？”姜苗苗不屑道，“这有啥？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

　　姜岁岁摇摇头：“那可真不是，苗苗姐你不知道，宋卫铮一直在给兰姨看病吃药补身子，听说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我见过几次，感觉气色确实还行，真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短命鬼……”

　　姜苗苗不以为然，她倚在床头翘着二郎腿，一脸高深莫测道：“你懂什么？短命鬼就是短命鬼，我可不是瞎说，你且等着吧。我看呐，你还是放弃算了，这一家子都是倒霉相，你看那宋卫铮脾气那么硬，宋遇雪性子那么冷，说不定他们爹妈就是被他们给克的，才这么短命！”

　　姜苗苗心想，赶紧放弃，这样她才有机会！

　　姜岁岁惊讶道：“苗苗姐，难不成你还会算命看相？宋卫铮他爹虽然是意外早逝，但是他妈现在可还好好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没准的话别乱说，传出去了对你不好。”

　　姜苗苗轻蔑地笑了一声，道：“不信算了，跟她生不生病没关系。你看着，八成也就是这两个月了，熬过这个冬天都算她走运。”

　　姜岁岁听得心里一惊，她稳住声音道：“苗苗姐，你说的这么玄乎……听起来怪吓人的。那你说，兰姨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意外啊啥的？”

　　姜苗苗顿了顿，道：“那我哪知道？你真当我是神婆啊？”

　　她突然就不耐烦起来，开始驱赶姜岁岁：“行了行了，你那点事，反正我看悬，你尽早放弃宋卫铮吧，他又不喜欢你，你天天上赶着干啥呢？丢不丢人！”

　　说这话的时候，姜苗苗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前世是怎么上赶着倒贴沈志文的了。

　　姜岁岁心里有点急，她想了想，脑子一转，意有所指地对姜苗苗道：“苗苗姐！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宋卫铮对他妈这么看重，要是我能把他妈照顾好了，或者出意外的时候救了他妈，那他不就得感激我，对我另眼相看？”

　　姜苗苗听了这话突然有点茅塞顿开，有道理呀！她以前总想着他妈早死就早死，关她什么事？但要是自己要是救了他妈，宋卫铮不得感激她吗？那让他以身相许也不过分吧？

　　姜苗苗想着想着，眼睛都亮起来，面上露出点志得意满的笑容。但她转头看到两眼期盼的姜岁岁，顿时又恢复面无表情，不耐烦道：“你说你整天都想些啥东西呢？我刚刚乱说的你也信，蠢到家了，难怪宋卫铮不喜欢你！”

　　姜岁岁听了似乎十分失落，她垂头丧气道：“哎，苗苗姐，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

　　姜苗苗心里有了主意，此刻看姜岁岁也顺眼了许多，她面带微笑道：“别难过，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你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不跟你结婚，你也别闲着，自己先寻摸个更好的，多看看别人。”

　　姜岁岁闻言心里有点雷，但面上还是故作害羞扭捏道：“苗苗姐，你这说的是啥呀？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说完，她便赶紧溜了。

　　出来后，姜岁岁长舒一口气，但心情却是十分凝重

　　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但是大概能得知，兰姨的剧情节点，也就是这两个月了，而且看姜苗苗意思，大概率不是因为生病，而是意外。

　　她刚刚有意诱导姜苗苗，如果能救下兰姨，就能在宋卫铮那里留下好感，希望姜苗苗能被打动。

　　但只把希望寄托在姜苗苗身上，她还是很不安心，只能决定最近多去陪陪兰姨，也要告诉宋卫铮和小雪尽量至少有一个人守着她。

　　·

　　两天后，天气正好，适合赶集。

　　因为大雪而憋久了的人们都想出来放放风，于是乎这次去镇上赶集的人也十分之多，一辆牛车根本载不下，老刘只好又套了一辆牛车，这才勉强全都坐下。

　　宋卫铮和姜岁岁这次早早地就坐上去了，虽然牛车一如既往的拥挤，但因为大家都穿的厚，而且天气冷，姜岁岁觉得挤一挤反而更暖和。

　　她兜里放着临出门前奶奶塞给她的钱和票子，准备去镇上进行春节前的采买。

　　意外的是，她在车上居然又看到了之前的组合，张文芳和沈志文，还有姜苗苗！不过这次没有李带娣了，姜苗苗也没有和沈志文他们坐在一块。而且张文芳和沈志文还凑得很近，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喜庆的笑容，看起来……跟在搞对象一样。

　　车上不止姜岁岁这样觉得，一些爱说闲话的大姑大婶也看出来了。闲着无聊，她们纷纷开始打趣道：“哟，岁岁啊，跟对象一起赶集啊。”

　　“啥时候结婚啊？”

　　“快了吧？聘礼准备好了不？”

　　姜岁岁只能呵呵一笑，无言以对，宋卫铮在一旁笑而不语。

　　“芳芳啊，你跟沈知青啥情况啊？你俩靠这么近，不会是在搞对象吧？”

　　“哎哟，我看像，这郎才女貌的。”

　　“沈知青，是不？你在跟芳芳搞对象？”

　　沈志文扶了扶眼镜，局促地笑了笑，张文芳则是低头害羞。

　　“哎哎哎，我说吧？你看给芳芳羞的！”

　　“芳啊，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俩啥情况啊？跟你爹妈说了不？啥时候定亲结婚啊，记得请婶去喝喜酒啊！”

　　张文芳扭捏道：“哎呀，婶！我俩才刚处呢，你别把沈知青吓着了！”

　　张文芳的话一出，车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沈知青，你看芳芳，对你多好，还怕吓着你。”

　　“人家沈知青是个大男人，有啥吓不吓的？再说了，结婚是大喜事，多高兴哪！是不，沈知青？”

　　沈知青只能笑着点点头，在这群大姑大婶们的玩笑声中，第一次感觉有些难以接招。




47.  打算   回城名额

　　张文芳和沈志文居然处对象了！不只姜岁岁内心惊讶, 其实姜苗苗也很惊讶。

　　虽然是她把张文芳推给沈志文的，但也没想过他们能发展得这么顺利啊！

　　明明前世不管自己怎么倒贴，沈志文永远都是嘴上甜言蜜语各种承诺, 但行为上却是推后推后推后，等他回城后再说。

　　怎么到了张文芳这, 就光明正大处对象了呢？姜苗苗心里突然就有点不爽, 难道自己的魅力还没张文芳大？她长得也不比张文芳差啊！

　　然而这里姜苗苗其实想岔了, 对于沈志文来说，乡下的姑娘他都只是利用利用而已，好不好看都是其次, 反正他早晚是要想尽办法回城的。

　　至于为什么会和张文芳突然处起了对象，这还要从上次张文芳约他到小树林见面说起。

　　那天他如约赶到小树林，听到张文芳说想和他定下来，差点吓得大惊失色。

　　沈志文：“芳芳，其实，我只把你……”当妹妹。

　　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张文芳说，已经跟家里人说了，还被家人骂了一通, 好不委屈。

　　沈志文觉得自己才委屈呢，他忍着火气道：“芳芳, 这种事，你怎么能不和我商量下, 就随便和家里人说呢？我们又没真的处对象, 你说出去了，不是败坏自己的声誉吗？”

　　张文芳听了又羞又恼，娇声嗔道：“怎么？你还不想承认？没处对象你还敢亲我抱我？我要是这么跟家里人说, 他们得把你抓起来！”

　　沈志文一听便无语了，那是张文芳缠得紧，他一时没把持住，就占了点便宜，以前对姜苗苗也这样，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到了张文芳这就这么难缠？

　　他耐着性子哄道：“芳芳，不是我不想跟你处对象，是我不想耽误你啊！我现在一穷二白，身在异乡，没有家人没有事业，哪里配得上你呢？我一直想找机会回城，到那时候再风风光光把你接过去，到时候你家里人就不会有意见了。”

　　张文芳：“为啥一定要回城？留在村里不好吗？”

　　沈志文：“芳芳，你长在村里不知道，城里到处都是好东西，住的好吃的好穿的好，我一直觉得，那样的好地方才能配得上你。等我把你接过去了，再努力努力，把你家里人也一起接过去享福。”

　　张文芳一听又是开心又是心动，她问道：“那你怎么才能回城呢？我听说，你们那有的知青都来了十年了也没回去，好多都在村里扎根了。”

　　沈志文：“还是有回去的，有些人是家里有关系，招工招回去了，有些是得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城读书了。”

　　“工农兵大学？”张文芳想了想道，“这个我好像听我二叔说过。”

　　沈志文听了眼前一亮，他激动道：“对，就是工农兵大学！咱们村有名额吗？我跟来得早的知青打听，他们都说没有。”

　　张文芳若有所思道：“以前好像是没有，但是最近听我二叔跟我爹说话的时候提起过，说上头下来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啥的。”

　　沈志文听完激动不已，他握住张文芳的肩膀道：“芳芳，你真是我的福星！就是这个！你能帮我向你二叔打听一下吗？这个工农兵大学名额的要求。”

　　张文芳轻松一笑，道：“这有啥难的？我让我二叔把这名额直接给你都成。”

　　“真的吗？！”沈志文激动得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芳芳，那我先谢……”

　　“等等。”张文芳打断他的话，“我二叔帮亲人那肯定是二话不说的，但是你现在跟他无亲无故的，应该还是不行。”

　　“除非……”她拖长嗓音道，“你成为他的侄女婿，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沈志文闻言稍稍冷静下来，他沉默片刻，看了看张文芳，又想了想自己的未来，心一横，道：“芳芳，我之前说暂时不处对象，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未来，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既然现在你二叔有门路，那我还怕什么呢？咱们在一起吧，等将来我回城安顿好了，就把你接过去！”

　　张文芳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满意道：“志文哥，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只是我得让我家里人安心。这样吧，咱们过几天去镇上赶集，你买点礼品，到时候上我家拜访，我再从旁边说和说和，我爹妈都疼我，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张文芳开始掰着手指头幻想以后：“到时候啊，咱们就先定亲结婚，你就在我家住下当个上门女婿，不用回去跟别人挤知青点了。”

　　沈志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点头道：“好，好……”

　　回忆到这里，沈志文心里半是激动半是苦涩，一方面是他终于有机会回城了，另一方面是他得先被迫娶一个乡下女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成大事者，总得牺牲点什么。何况，等他回了城，彻底断了联系，谁还能管得了他？

　　·

　　牛车在冬天的寒风中颠了一路，终于到了镇上，姜岁岁跳下车，对宋卫铮道：“我要去供销社买东西，你呢？”

　　宋卫铮淡淡道：“我也去，一起。”

　　两人绕过牛车往镇上的街道走，路过另一辆牛车时，车上正下来一个人，突然之间没站稳，朝姜岁岁倒去，姜岁岁顺手一扶，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扫盲班的老师，知青王晓燕。

　　她见王晓燕面色苍白，连忙问道：“王老师？你怎么样？”

　　这时郑青从后面走出来，扶起王晓燕道：“晓燕，你咋又晕了？走，咱们赶紧看看去。”

　　王晓燕摆摆手道：“没事，可能是坐久了突然起来，就晕了一下。”

　　她转头对姜岁岁道：“谢谢。”

　　姜岁岁笑着摇摇头，目送她在郑青的搀扶下向镇医院走去。

　　“走吧，我们去供销社！”

　　·

　　镇医院。

　　王晓燕在郑青的陪伴下，找到了医生问诊做检查。

　　医院问了些她的症状，皱着眉头道：“你这个月月经是不是还没来”

　　王晓燕点点头：“对对，我一般是月初来的，现在都晚了大半个月了还没来。”

　　医生淡淡道：“可能是怀孕了，需要做个详细检查，你爱人呢？没跟你一起来？”

　　此话一出，郑青和王晓燕都是一脸震惊。

　　王晓燕：“大、大夫，我怀孕了？”

　　医生不耐烦道：“干呕，头晕，腹胀，吃不下东西，月经也没来，看你这样八成是有了，不过还得再做个检查，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去下面交费，然后会有人带你做检查。”

　　王晓燕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她讷讷道：“做检查，要多少钱啊？”

　　医生：“不贵，两块钱。”

　　王晓燕和郑青面面相觑，最后尴尬道：“大夫，我这次钱没带够，下回再来做，行不？”

　　医生：“随你，自己当心点。”

　　王晓燕和郑青沉默地离开诊疗室，郑青终于忍不住问道：“晓燕，你怎么……你和周强……”

　　王晓燕难为情地点点头：“我们俩都处了这么久了，难免……郑青，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别告诉别人，不然我就做不了人了。”

　　郑青：“放心，我不会说的，不过你得赶紧告诉周强，你俩快点办事，不然肚子大了想遮也遮不住。”

　　王晓燕连忙道：“那是肯定的，我回去就跟他商量。今天麻烦你陪我过来看病了。”

　　郑青：“没什么麻烦的，我看你这段时间难受成那样，还以为有啥大毛病，现在反而还好了。你们抓紧办喜事吧，到时候请我喝杯喜酒就行。”

　　王晓燕苍白的脸颊露出点笑容：“那是肯定的。”

　　·

　　与此同时，姜苗苗也来到了镇医院，她直接走到姜明德的病房前，敲了敲门走进去。

　　“蒋主任，您身体怎么样？好点了没？”姜苗苗谄媚地笑了笑，道，“对了，您那个古董专家朋友，啥时候到啊？”

　　蒋明德：“快了快了，我刚收到回信，说已经上路了，应该再过几天就到了。”

　　姜苗苗连忙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那批古董盘子，都给您收的好好的，就等您来验货了。对了，听说您过两天出院？到时候我上哪找您去？”

　　蒋明德眯着眼睛想了一会，道：“我准备上你们村住着，到时候你找我也方便。”

　　姜苗苗一愣，接着问道：“您之前不是说出院了就准备回城吗？石头山上的采矿，好像最近都停了啊……”

　　蒋明德：“这还不是为了你手上的古董，而且石头山的情况我也要亲自去看一眼。”

　　姜苗苗：“那您，准备住哪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悬起来了。

　　只听蒋明德道：“我看你们村有个宋家，就是一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那家，他们家离你家是不是挺近的？而且人也少，清净，我就准备住那，已经跟你们村长说过了，让他帮我安排。”

　　果不其然！姜苗苗的心重重落下。

　　她一直在回想上辈子宋如兰到底是因为什么出的事，但只隐约记得是和人暗中来往有私情，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人就没了，而那个和她来往的男人，来头不小，是个大人物。

　　姜苗苗心知这个破地方哪有什么大人物，这段时间来头比较大的，就是面前这个蒋明德了。

　　这下子可难倒姜苗苗了，她还指着姜明德买她的古董盘子呢，怎么敢坏他的好事？




48.  举报   以牙还牙

　　当村里人赶集的赶集, 猫冬的猫冬时，一个小心翼翼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堰村的牛棚附近。

　　他轻手轻脚趴在牛棚破败的窗口边往里左看右看，正纳闷里面怎么没人时, 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小子！看啥呢？”梁教授出现在他身后，轻喝道。

　　那人转过头来露出脸, 正是勘探队的队长陈正华！只见他不但没被吓到, 反而露出一脸热泪盈眶的神情, 冲上去就握住梁教授的手，激动道：“老师！我总算找到您了。”

　　梁教授见到是他顿时大吃一惊，他连忙拉着陈正华走到偏僻角落, 小声道：“你怎么来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不对，你难不成也被下放了？！”

　　陈正华：“老师！你放心，我没事。我就是特地来找你的。”

　　梁教授看了看四周，道：“走，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陈正华看到屋内破破烂烂的情况，顿时又是鼻子酸涩：“老师，您受苦了。”

　　梁教授找了两块稻草堆，让他一起坐下, 摆摆手道：“都习惯了，能活着就行, 过来，你说说, 你怎么到这的？”

　　陈正华便将他们队接到的石头山勘探项目告诉了梁教授, 又道：“我一听是在大堰村，就立马想起了老师您，就跟主任申请先做这个项目。我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趁着今天村里人少，才敢来找您。”

　　梁教授听了点点头：“这事我大概知道，不过没想到是你在参与，不管怎样，你没事就好。”

　　陈正华：“老师，您在这怎么样？我看您瘦了好多。冬天天冷不好过，我那有被子还有厚衣服，晚上我偷偷给您送过来吧？”

　　梁教授摇头：“别，你那些被子衣服，对我来说太好了，被人发现我用这么好的东西，那还得了？你放心，我认识个还不错的小子，他给我送了点旧衣服，偶尔还能蹭点饭。我嘛，也就是熬熬日子，熬一天算一天，你啊，就别惦记我了。”

　　陈正华急忙道：“老师，你可不能这么想，我，还有师母师妹，我们都在盼着您回来呢！”

　　梁教授听了叹口气：“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让她们也别想了，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陈正华：“老师，您有所不知，三年前本来应该是您上任咱们部主任一职，结果您突然被举报后，顶替您上任的，是蒋明德！”

　　“蒋明德？！居然是他？”梁教授喃喃道，“他倒是会拍马屁，都混上主任了。”

　　梁教授和蒋明德有些交集，这个蒋明德几年前不知道从哪个小地方突然升上来，为了继续往上升，还找关系进了大学，专门求到他名下，挂了个学籍。

　　梁教授虽然看不惯这些乌漆麻糟的事情，但有些事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他挂着了。

　　只是那蒋明德实在太混，不仅完全不好好学习，还调戏他的女学生，光是找到他这里公开举报的，就有三名。

　　梁教授觉得他实在品行败坏，再加上他毕业论文写的狗屁不通，就决定不给他毕业证，让他要么肄业，要么好好端正态度留级重新学习。

　　这下子可惹恼了蒋明德，他当场就在办公室指着梁教授的鼻子大骂，梁教授还没受过这样的气，转头就通知给他找关系那人，让他把蒋明德带走，他是绝对不会再收这样的徒弟的。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过了几天蒋明德就又出现在他面前，笑得得意。

　　原来他又找了关系，转挂到了同系的另一位导师名下，这次看起来，他混得挺顺利，没多久毕业论文便通过了，拿到了毕业证书。梁教授对此只能摇头叹息。

　　这时只听陈正华又道：“哪里是会拍马屁！老师，我几年也暗中打听到了一些东西，据说当时举报您的人，就是他！”

　　梁教授听了先是一惊，随后又有些恍然大悟，听到是蒋明德举报的他，竟并不觉得惊讶。

　　那蒋明德确实心眼很小，当年他不让他毕业，蒋明德每每遇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显然是记恨上了他。只是梁教授万万没想到，他会那么下作地举报自己，给自己扣了一顶严重的帽子。

　　陈正华：“老师，您不知道，那个蒋明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作威作福，还有和上级打小报告，我们现在是苦不堪言。”

　　他又将蒋明德无理取闹缩短采矿任务周期的事情告诉了梁教授。

　　梁教授听完后也十分愤慨：“真是荒唐，赶工期也不是这么赶的！那石头上我也去过，地质复杂，开采的时候要十分注意。而且冬天地滑，那山上有些地方还十分陡峭，怎么能如此儿戏！”

　　陈正华哀叹：“是啊，老师，您说我们该怎么办？蒋明德估计不久后就会回城上报，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无处求诉啊！要是您来当我们的主任就好了，却偏偏被这么个卑鄙小人钻了空子！”

　　梁教授闻言没有说话，他细细思量了半晌，突然道：“你带纸笔了吗？”

　　陈正华愣了一下，连忙道：“带了，我随身带着！”

　　梁教授伸出手：“给我，我写一封信，你帮我带回去。”

　　陈正华拿出纸笔递给梁教授，怔怔地看着他伏案在地奋笔疾书，写了两页纸，最后折起来又递给了他。

　　陈正华手捧着信，问道：“老师，这是……？”

　　梁教授笑了一下，道：“举报信。”

　　陈正华惊讶道：“举报信？难道是……举报蒋明德的？”

　　梁教授点点头，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光明磊落，宁折不弯，从不行这种背后打报告之事，教导学生时也是如此。但是现实告诉我，人不能太清正出世，更不能任人摆布。既然他能举报我，我们为什么不能举报他？他的把柄，一定比扣给我的罪名，要多的多。”

　　他点点陈正华手上的那封信，道：“至少，我这里就有他学术造假，占用大学生名额的把柄。”

　　陈正华闻言顿时有些激动：“老师，这、这能行吗？我听说他很得上级青眼，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举报成功的。”

　　梁教授摇摇头：“当然不是和他的上级举报，你把这信，交给校长，就说是我的托付，拜托他出面找找关系，递交上去。”

　　陈正华感激得难以言表：“老师，您深陷困境，我还要这样劳烦您，真是罪过。”

　　梁教授摇摇头道：“也不全是为了你，我早是早知道是那家伙举报的我，我早就这么干了！也算是给我自己出一口气。”

　　“还有，要不是你来，我这信也根本递不出去，总之，后面的一切，还是要你自己来。”

　　陈正华连连点头：“老师，您放心，定不负委托。”

　　“对了老师，”陈正华又道，“最近，上面的政策好像有点松动……说不定，您再过不久就能回来了，老师，您再坚持坚持，这个是师母托我转达给您的。”

　　梁教授听了，情绪难得也有了些变化，他激动道：“真的？你师母真这么说？”

　　“嗯！”陈正华点点头，“师母虽然表面跟您划清了界限，但一直没放弃为您奔走。”

　　“我知道，我知道！”梁教授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这几年辛苦她了，你让她放心，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回去，和她们团聚。”

　　陈正华：“好！”

　　这边师徒俩百感交集地相聚，另一边姜岁岁和宋卫铮也正一边排队一边聊起梁教授。

　　姜岁岁：“梁教授都教了你些什么？晚点你也教教我？”

　　宋卫铮：“主要是数学，还有地理，历史之类的。”

　　“可以可以！”姜岁岁兴奋道，“教教我！数学我觉得我没问题，地理历史不太确定，到时候咱俩先交流交流学习成果。”

　　宋卫铮笑笑：“以前真不知道，你这么好学。”

　　姜岁岁小脸一扬，道：“你不知道的可多着呢，说不定等咱们一交流，你还得叫我老师。”

　　宋卫铮眉头一挑，笑道：“这下看来是真的得切磋切磋了。”

　　“对了！”姜岁岁突然想到，“我们一会再去杂货铺看看有没有教科书辅导书卖，没有的话，我就去找一个镇上的朋友，我想找她借点书。”

　　宋卫铮见她如此兴致高昂，便点点头没有反驳。

　　姜岁岁火速买完了东西，便兴冲冲拉着他去了杂货铺，意料之中的是，依然只有一些文集和语录。

　　“这下只能去我朋友家试试了，上回我也去找她了，不过她家刚好没人。”姜岁岁苦恼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办？这样吧，我去找朋友，你先去忙你的，等中午的时候我们再汇合？”

　　宋卫铮皱眉想了想，最后点点头：“可以，你记得别又晚了。”

　　“放心吧！”姜岁岁拍拍胸脯道，“我很靠谱的。”

　　“走啦，一会见！”姜岁岁挥挥手，就欢快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宋卫铮在她身后看了一会，接着便转身穿进了小巷子。




49.  借书   满载而归

　　姜岁岁来到陈翠竹家门口, 试探着敲了敲，这次运气很好，没一会便有人响应了。

　　“来了来了。”院门被打开, 正是之前见过的陈翠竹母亲，她也还记得姜岁岁, 惊喜道, “小姑娘, 是你啊！来找翠竹的？”

　　姜岁岁乖巧点头：“婶婶好，是的，我找翠竹, 请问她在家吗？”

　　“在呢在呢，好久没见你来，翠竹还念叨过你几回，说想去找你的。”陈母连忙打开院门让她进来，并对着里屋大喊一声，“翠竹，有人找！”

　　“来啦来啦！”话音刚落，陈翠竹就跑了出来。

　　她看到院子里的姜岁岁，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惊喜地扑上来，开心道：“岁岁, 你来找我啦！好久不见！哎哟，你不知道, 我之前都想去你们村找你了, 就是最近忙着出嫁，实在抽不出时间。”

　　这话一出，陈母在一边轻声呵斥道：“行了啊你, 整天没羞没臊的，把出嫁挂在嘴边说。”

　　陈翠竹任性道：“我乐意！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我高兴我开心就想说！”

　　“行行行！女大不中留，管不着你了。”陈母摇摇头，“你带岁岁进屋坐，好好招待，我去帮你嫂子看看孩子。”

　　陈翠竹将姜岁岁带进自己的闺房，姜岁岁环顾了一圈，里面已经装点上了喜气洋洋的红色。

　　她笑道：“你这都快布置好了？啥时候出嫁啊？”

　　陈翠竹：“还没呢，我妈说还要再给我做两床被子，过完年之后出嫁。”

　　姜岁岁：“恭喜恭喜！”

　　“谢谢！”陈翠竹笑道，“对了，我一直想找你来着，你知道么？你给我侄子做的小衣服，我嫂子特别喜欢！还有上次你给我做的那身衣服，我穿出去，被好多人夸！她们也想找你做！你接不接单啊？”

　　“真的？太好了！”姜岁岁闻言先是一喜，很快又冷静下来：“不过接单我可能不行……我没有缝纫机，做不了衣服。”

　　陈翠竹听完也有些失望：“啊……我还想让你也再帮我做一身的，之前那身我天天穿，都成旧衣服了，我想你再帮我做一身春天穿。”

　　姜岁岁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这不是有缝纫机么？我晚点抽个时间再来一趟，来你家帮你做。”

　　陈翠竹开心道：“真的？！岁岁，你太好了！谢谢你！这下子我又要我那群小姐妹羡慕死了。”

　　姜岁岁笑道：“不用谢，我可不是免费给你做的，我这次来也是有事要找你帮忙。”

　　陈翠竹连忙道：“啥事？你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尽力！”

　　姜岁岁：“我想找你借书，你有高中的课本或者辅导书吗？”

　　陈翠竹想了想道：“有高中的课本，我都要嫁人了，也用不到了，就直接送你了，我哥的也一起送你，他老早就说要把书卖掉！不过，你要这些干嘛啊？”

　　姜岁岁：“没啥，我就是想提高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谢谢你翠竹。”

　　陈翠竹一听顿时有些敬仰：“岁岁，你真是太励志太努力了，我得向你学习！”

　　姜岁岁笑道：“你啊，先安安心心出嫁吧！对了，你先跟我说说，想做什么样的衣服，我回去想想，过段时间抽空过来帮你做。”

　　接着，两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直到陈母过来让她留下来吃中午饭，姜岁岁这才连忙起身准备告辞：“不了婶婶，我跟人约好了晌午之前要汇合，我得先走了。”

　　陈翠竹不依不舍地和她告别，就这样，姜岁岁带着陈翠竹整理出来的一大摞书满足地离开了陈家。

　　她双手抱着书，手上还勾着之前买的东西，好不容易赶到汇合点时，已经感觉手都快要被勒断了。

　　她将东西放在地上，拍拍书本道：“翠竹也太大方了，给这么多书，累死我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见宋卫铮的身影，心中疑惑：我没来晚吧？现在离晌午还有一会啊……

　　正在这时，王晓燕和郑青刚好朝这边走过来，看见姜岁岁便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而，当她们的视线扫过地上的那摞书时，眼中都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郑青忍不住凑上前问道：“这是……你买的书？”

　　姜岁岁解释道：“不是，是我找朋友借的。”

　　郑青蹲下来看了看，道：“这还挺全的呢，你借来自学的？”

　　姜岁岁点点头，笑笑道：“这不是村里扫盲嘛？我寻思着也努力提高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

　　郑青闻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艰苦的环境下也仍然坚持学习，逆流向上，值得敬佩。”

　　姜岁岁被这耿直的夸奖说得有点脸红：“当不起当不起！”

　　王晓燕：“你叫岁岁是吗？我在扫盲班见过你，刚刚也多谢你扶了我一把。”

　　姜岁岁：“对，我叫姜岁岁！不用客气！”

　　王晓燕：“你借的这些书，好像都是高中的课本。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知青点问我，虽然扫盲班暂时结束了，但平时我也还是很乐意帮助大家的。”

　　姜岁岁听了有些感动，不管用不用得上，这都是一份心意。王晓燕平时上课就很认真，给知识水平为零的村民扫盲也十分尽心尽力，不像沈志文完全不考虑村民本身的水平，只顾着讲自己的。

　　她点点头道：“好的，那就先谢谢王老师了！”

　　这时，王晓燕视线扫过姜岁岁的身后，突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对姜岁岁笑道：“你等的人来了，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说完就拉着郑青离开了。

　　姜岁岁疑惑地转头一看，宋卫铮双手拎着两大包东西正站在她身后。

　　“你来啦！”姜岁岁开心道。

　　宋卫铮看着地上的杂货和书本，问道：“我来晚了，你等了多久？”

　　姜岁岁摇摇头：“没多久，你事都办好了？”

　　“嗯。”宋卫铮淡淡应了一声，接着把右手边那包东西递给姜岁岁。

　　“？”姜岁岁眼神疑惑地接过，东西包得好好的，还挺有分量，“这是啥？”

　　宋卫铮：“昨天刚收了几条鱼，我拿了两条，你带回去让你奶奶炖汤，或者腌了以后吃也行。里面还有一点干货，和一包红糖一包红枣，你留着吃。”

　　姜岁岁有些懵：“怎、怎么突然送东西？还这么多……这应该很贵吧？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你带回去给兰姨和小雪吃吧。”

　　宋卫铮勾唇笑了一下，抬起左手拎着的那包示意她看：“放心，我都有准备。”

　　“那……那也不行啊……”姜岁岁抱着包裹，觉得有点烫手，“无功不受禄，你给的也太多了！”

　　宋卫铮俯身抱起地上的书，淡淡道：“给你就收着，走吧。”说完便径直往前走。

　　姜岁岁没办法，连忙捡起地上的东西，手忙脚乱跟上他，跟了一会觉得有点不对：“这不是去牛车的方向啊？咱们要去哪？”

　　宋卫铮：“带着这么多东西你还想坐牛车？上去不被扒层皮都下不来。”

　　“噢……也是。”姜岁岁皱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道，“那我们怎么回去？你骑自行车吗？可是东西好像有点多诶。”

　　宋卫铮带着她拐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铁柱正蹲守在那里，旁边摆着的，正是一辆自行车。

　　他见到宋卫铮后顿时眼前一亮，起身使劲招了招手：“铮哥！”

　　接着铁柱又看到宋卫铮身后跟着的姜岁岁，更是兴奋地打起招呼：“嫂子好！”

　　姜岁岁被这称呼吓得一个跐溜差点摔了，她僵硬地抬头去看宋卫铮，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话来：“什么情况？”

　　宋卫铮淡淡道：“介绍一下，这是铁柱。”

　　“嫂子！”铁柱挺直腰板露出白牙兴高采烈地又喊了一声，“我就是平时跟着铮哥一起做买卖的铁柱，平时多亏铮哥罩我。没想到这回还能见到嫂子，嫂子跟铮哥真配！天生一对！”

　　接着他又热情地上前，将姜岁岁手里拎的东西全都接过去：“嫂子，我来拿！”

　　热情得姜岁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不用这么客气……”

　　“行了。”宋卫铮终于出声制止，“也不用你拿，挂车把上吧，有绳子么？给我找一根，我把书捆后头。”

　　铁柱连忙道：“有！我马上去拿！”

　　就这样，姜岁岁看着他们把书捆在后座，其他大包小包挂在车把上，全部都安置好之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就一辆自行车，我回去坐牛车？”

　　“嫂子，坐牛车干啥？”铁柱不解道，“铮哥骑车带你啊！铮哥骑车技术可好了，带我都轻轻松松，你放心，绝对稳稳的。”

　　姜岁岁：“可是……”可是后座都被占了啊。

　　话还没说完，只见宋卫铮拍了拍前头的横杠，偏了偏头，示意她坐上去。

　　姜岁岁：？？？！！！……

　　最后，在铁柱开心的“铮哥，下回再带上嫂子，来我家吃饭啊！”声中，姜岁岁坐在自行车的横杠上，挺直腰背僵硬着身体，被宋卫铮带着出发回家了。




50.  喜事   赶紧嫁给我

　　自行车带起逆向的风吹得姜岁岁鬓角的碎发微乱, 然而此时的她却毫无所觉。

　　姜岁岁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的坐姿上，既要在这偶尔颠簸的道路上保持稳定，又要防止自己不小心贴上宋卫铮的胸膛。

　　姜岁岁内心：比坐牛车还累……

　　宋卫铮低头看了看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又见她坐得僵硬笔直，堪称一丝不苟纹丝不动, 无声地笑了笑。

　　接着, 姜岁岁突然感觉自行车开始冲刺了一般加快了速度, 她一时没防备，被惯性带得往后一倒，倒在了宋卫铮怀里。

　　姜岁岁手忙脚乱准备重新做正, 却听到宋卫铮突然道：“别乱动！这段不好走。”

　　姜岁岁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地靠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

　　姜岁岁终于反应过来：“宋卫铮！你故意的是吧？！”

　　这段路这么平坦，哪来的不好走？！

　　宋卫铮闷声轻笑，笑得姜岁岁都能感受到他胸口的震颤。

　　宋卫铮：“看你坐得难受，帮你换个姿势。”

　　“哼！”姜岁岁直起身重新坐正，“我好得很。”

　　然而，这话刚出几秒，马上就迎来了一个颠簸，姜岁岁又瞬间被颠回了宋卫铮怀里, 宋卫铮又是一声轻笑。

　　姜岁岁：……丢人！

　　宋卫铮单手掌把，另一手松开来, 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道：“听话, 别折腾了, 就这么坐着，后面真的不好走。”

　　姜岁岁被这么一按，瞬间说不出话了。

　　算了算了, 干嘛为难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红着脸靠在宋卫铮怀里，干脆直接放弃了挣扎。

　　过了一会，姜岁岁想起了个事，她踌躇了一下，开口道：“那啥……你这自行车，能不能外借啊？”

　　说完她又立马补充道：“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卫铮：“没有不方便，被人看见就说借的，不过你要自行车干嘛？”

　　姜岁岁：“我今天不是去朋友家借书嘛，然后顺便答应了她过段时间去她家帮她做衣服，但是牛车也不是想用就用的，所以……”

　　宋卫铮：“你还会做衣服？”

　　“对呀！”姜岁岁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胸，“而且做的还不错哦，上回我就帮朋友做了一次，她很喜欢，才拜托我再帮她做。要不是我没有条件，我也能靠这手艺接单赚钱呢。”

　　宋卫铮缓缓问道：“做这个，需要什么？缝纫机？”

　　姜岁岁轻轻点头：“嗯！缝纫机是最主要的，不然全靠手工缝合的话，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做出一件衣服，太累了。”

　　宋卫铮不紧不慢道：“嗯，知道了。”

　　姜岁岁忍不住笑道：“你知道啥了？小宋同志，虽然你说你会缝衣服，但不是我吹的，离做衣服还差点距离。你看你这个袖口。”

　　她随手捏起宋卫铮的手臂衣袖，评价道：“这个补丁就打得很粗糙，针脚太粗了，还歪歪扭扭的。”

　　宋卫铮也不恼，而是想起了之前在她家看到的缝在裤子上的笑脸，忍不住轻笑道：“嗯，这方面是不如你。”

　　“嘿嘿。”姜岁岁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脚，“没事，你会做这些已经很棒了，你看别人家的男人，除了下地，回家就是躺着，你已经优秀过九成的男人了！”

　　宋卫铮收了这夸奖，淡淡道：“那我再努力努力，争取再优秀过剩下那一成。”

　　姜岁岁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追求这么高啊？”

　　谁料宋卫铮突然道：“比其他男人都优秀，你是不是就只能嫁给我了？”

　　姜岁岁一下子愣住，脸上迅速升温，她嗫嚅了半天，最后磕磕巴巴道：“等你那么优秀的时候，喜欢你想嫁给人的人肯定大排长龙，到那时候，你恐怕就想不到我了。”

　　宋卫铮轻笑：“那你就赶紧嫁给我，不要等了。”

　　姜岁岁红着脸轻哼一声：“夸夸你你还喘上了……”

　　虽然这么说，但姜岁岁心里却想到，以后的宋卫铮，确实会是很多人都望其项背的存在啊……

　　自行车慢慢驶过无人的小路，这次依然是先抵达了宋卫铮家的后院，他将车子停下来，先把姜岁岁的那捆书拆下来，又将她的那份包裹递给她，道：“走，先帮你送回去。”

　　“你等等！”姜岁岁拦住他，想了想道：“这么多书我一时也看不完，分你一半吧，咱俩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宋卫铮微微挑眉：“我也要学习？”

　　姜岁岁：“嗯！怎么？梁教授之前还在我面前夸你天资好呢，你不想更上一层楼吗？以前你只能在泥土地上学习，现在有书了呀！再说，你刚刚还说要更优秀呢！”

　　宋卫铮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嗯。”

　　姜岁岁动手把书本整理了一下，好家伙，陈翠竹把她和她哥的书全奉献出来了，一式两份，刚好够用。

　　她将书直接塞宋卫铮怀里，不容拒绝：“好好看哦，这都是知识财富，可宝贵了。过段时间我再来考察你的学习成果。”

　　说完，没等宋卫铮再说话，姜岁岁便抱着自己那份东西一溜烟地跑了。

　　宋卫铮看着自己怀中莫名多出来的知识财富，低头无奈地笑了笑。

　　·

　　第二天，村里出了件大新闻，沈志文和张文芳，定亲了！

　　姜岁岁听到姜奶奶说这事的时候正好在吃午饭，一下子差点噎住。

　　啥情况？昨天还是刚处对象，今天就定亲了？

　　她忍不住道：“进展也太快了吧……”

　　姜奶奶：“这哪叫快？都处对象了要是还不定亲，准备耍流氓哪？咱们这都是先定亲再处对象，你不就是这样？”

　　姜岁岁心道，对哦，她也是直接就定亲了……

　　她啃着饼子忍不住八卦：“那他俩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姜奶奶：“那沈知青在这也没啥家底，只要张文芳她家选个好日子就能结了呗。”

　　姜岁岁若有所思：“噢……那他这算入赘啊？”

　　姜奶奶：“跟村里人结了婚的知青，哪个不是入赘？一穷二白的，肯定是跟着女方家日子好过啊。”

　　姜岁岁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沈志文这一出有点出乎她意料，按照原著的意思来说，这个沈志文是从始至终都想回城的，不可能用婚姻把自己绑住，他对前世的姜苗苗就是只撩不负责，没想到遇上张文芳居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姜岁岁啃了一口饼子，心道，莫非是遇到真爱了？

　　另一边，沈志文和张文芳定亲的消息也震惊了知青点的人。

　　这一群知青住在一起，互相的性格也算了解，大家心里都知道，沈志文眼高于顶，没想到突然就定下来了。

　　郑青感叹：“想不到啊，沈志文也终于妥协了？吃不了苦，准备入赘享福去了？”

　　王晓燕忍不住道：“青青，怎么说这也是大喜事一件，咱们就别说风凉话了。”

　　郑青撇撇嘴：“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喜事，对沈志文来说，不一定吧，我反正觉得他不靠谱。”

　　李向红笑道：“管他的呢，反正咱们跟他也不算熟，他怎么样随他去，等他结婚的时候随个份子道句恭喜就行了。”

　　说完，郑青偷偷朝王晓燕挤了挤眼，眼神带着暗示，王晓燕接收到后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便把头埋了下去。

　　昨天回来之后，王晓燕便把周强拉出来悄悄说了她可能怀孕的事。说之前，她还幻想着周强可能有的反应，也许是震惊，也许是狂喜，也许是懵圈。

　　然而都不是，周强愣了一瞬，接着脸上便挂起不自然的笑意，道：“这……这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王晓燕懵了：“啥叫不是时候？”

　　周强：“咱们现在在乡下，没吃没喝的，还挤在一起住，哪能养孩子？要不，你去买点药，打了？”

　　王晓燕微微张嘴，一时之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周强看到她的表情，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我去买我去买！辛苦燕燕了。我也不是不想要，只是咱们还没结婚，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王晓燕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有些游离，她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缓缓道：“你就没想过我们可以尽快结婚吗？”

　　周强抓了抓头发，表情苦恼：“我刚刚也说了，咱们现在在乡下，没吃没喝的，也没个房子，难道就在这知青所结婚，结了婚还跟人挤在一块？晓燕，你放心，等咱们回去了，我立马上你家提亲去。”

　　王晓燕：“要是我们一直回不去呢？”

　　周强：“那……那再看看呗，要是一直回不去，那也只能将就着过了。”

　　王晓燕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尽是苦涩，原来自己以为的爱情，在他眼里只是将就着过。

　　她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任凭周强在背后喊她，也没再回头。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下后，她独自默默流泪，这一刻她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为爱下乡的决定有多愚蠢，她爱的那个男人有多自私无能。

　　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她也只有这么一个依靠了……




51.  意图   顺风车

　　对于张文芳沈志文的事, 有人震惊，有人不理解，唯有李婉月心里存了怀疑。

　　她知道自己和沈志文是一类人, 无利不起早，所以虽然偶尔也会被沈志文的外表和温柔迷惑, 但也心知两人面对任何事都会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李婉月对于沈志文在乡下定亲的决定, 有些暗暗的猜想。

　　这天, 她在路上故意偶遇了张文芳。

　　“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没事吧？”李婉月故意撞上了张文芳, 慌忙低头抱歉。

　　张文芳皱着眉摆了摆手：“算了。”说完便要离开。

　　“请等一下。”李婉月喊住她，接着用带着温柔笑意的眼光看了看她，道：“你好，我叫李婉月，是村里的知青，你就是和沈同志定亲的那位文芳妹子吧？”

　　张文芳露出疑惑和戒备的眼神：“是又咋了？”

　　她去知青点的时候见过这个李婉月，长得一副娇娇弱弱水灵灵的样子，简直就是勾人狐狸精。

　　不行不行，志文哥一直待在知青点, 保不住会被她勾搭去，要赶紧催催爹妈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

　　李婉月仿佛毫无所觉, 她露出一副纯真无害的笑脸道：“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句恭喜, 你们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沈同志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他家芳芳又温柔又体贴又漂亮, 可羡慕死我们知青点的男同志们了。现在你们定下来了，当然要道一声恭喜。”

　　张文芳听了心里瞬间心花怒放，也放下了之前的戒备, 觉得这个李婉月虽然长得妖里妖气的，但人还不错。

　　她扭捏道：“志文哥真是的……这么不害臊……”

　　李婉月笑道：“我们知青点的人都说啊，沈同志这是遇到心爱的姑娘，连家都不想回了，以后就扎根大堰村了。就是不知道他父母那边怎么办，我听说沈同志家里就他一个孩子？”

　　张文芳连忙道：“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志文哥说他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李婉月捂嘴抱歉道：“啊……是我说错了，毕竟我跟沈同志来往不多，对他家也不了解。那这样就没问题了，他父母还有其他孩子可以承欢膝下，沈同志就可以安心地和你待在村里了。”

　　张文芳忍不住反驳道：“志文哥当然不会忘了他爹妈！他很孝顺长辈的。志文哥以后还是会回去的，到时候把我一起接过去，我跟他一起孝敬公公婆婆。”

　　李婉月惊讶道：“这……虽然我理解沈同志的心情，但回城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张文芳扬了扬下巴，得意道：“是不简单，但要是他能选上工农兵大学生，不就可以回去了么？”

　　李婉月心中种种思绪来回翻滚，最后她浅笑道：“是啊，能选上工农兵大学生当然最好，但是这不是咱们村没名额么？哎，也不知道你和沈同志何年何月能一起回城……”

　　“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他很快就有机会了。”张文芳口快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反应过来，掩饰道：“哎呀，我不跟你在这闲扯磨叽了，我先走了。”

　　李婉月看着她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又联想起之前打听到她二叔是村支书的事情，心中若有所思。

　　·

　　两天后，姜岁岁到宋卫铮家借自行车，准备去镇上找陈翠竹，却没想刚好撞见了村长带着人正在修葺打扫宋卫铮家对门的院子。

　　那院子住着一对老人，儿女都已经成家分出去过了，只留老两口独自生活。

　　姜岁岁心里觉得奇怪，这村长啥时候这么热心，还开始关爱老人了？

　　她带着满脑袋疑惑进了宋卫铮家，宋卫铮正在院子里劈柴，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姜岁岁看了看院子角落，已经堆满了劈好的细柴。

　　她开口道：“小宋同志，这么勤劳啊，这柴都够烧一个月的了。”

　　宋卫铮见她过来，将砍柴刀扔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冬天山上不好走，木头也都冻住了，多准备点备用，需要么？给你送点柴火？”

　　姜岁岁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家也有。”

　　宋卫铮舀了一瓢水洗水，边洗边问道：“来借车的？”

　　姜岁岁：“嗯！方便不？我就用一天，傍晚之前给你送回来，小路我都记熟了，绝不给你惹麻烦！”

　　宋卫铮：“忘了问，你会骑吗？”

　　姜岁岁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会会会！”

　　宋卫铮轻点头，接着转身朝后院走：“过来吧。”

　　姜岁岁连忙跟上去，看着他打开后院小屋的门，从里面推出自行车。

　　姜岁岁兴冲冲地就准备骑上去，被他抬手一挡，拦住了。

　　姜岁岁：“？”

　　宋卫铮重复道：“真的会骑？”

　　“干嘛呀？”姜岁岁不服气了，“放心，我真的会骑！不会弄坏你的自行车的，你要不放心，我保证，要是给你骑坏了，我出钱把它修好！”

　　宋卫铮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卫铮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是想说，如果你不会骑，我可以骑车送你。”

　　“啊……”姜岁岁突然失语，她愣了一会，傻傻道，“可是我要在镇上待一天呢……”

　　宋卫铮：“我也可以顺便到镇上办点事。”

　　“那、那……”姜岁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卫铮：“那就我送你吧，天寒地冻的，路上又滑，不好走，我骑车带你还能挡挡风。走吧，上车。”

　　姜岁岁：“……”

　　她轻轻挠了挠脸颊，觉得有点羞，但心里又品出了点甜。

　　她扭捏了一阵，道：“那我就搭你的顺风车了，谢谢啦。”

　　准备坐上车前，她突然想到：“对了，兰姨和小雪都在家的吧？”

　　宋卫铮点点头：“在屋里，外面冷，就没让她们出来。”

　　“噢……”姜岁岁想了想，又道，“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你家对门，村长在帮着整理屋子，我觉得有点奇怪，你注意到了么？”

　　宋卫铮闻言，冷冷笑了一声，道：“看到了，应该是之前那个领导，蒋明德，要到村里来住了。”

　　姜岁岁惊讶道：“怎么又是他？我之前听说他摔倒受伤住院了，好久没见我以为他都回家了，怎么还来折腾？咱们村的采矿小队不都停了吗？”

　　宋卫铮摩挲着车把手，眼中泛起一道冷光，道：“谁知道呢？大概是伤养好了，又想没事找事了吧。”

　　姜岁岁：“这个蒋明德，上次想住你家，这次又挑了个对门，成心的吧？好好的镇上不住，要来住咱们村里。”

　　“不行！”姜岁岁心里觉得不太对，转身准备往前去，“我得告诉兰姨和小雪，让她们当心，平时不要让外人进门。”

　　宋卫铮拉住她：“不用急，他现在还没过来。后面这段时间我都在家，他要是敢靠近，吃不了好果子。”

　　姜岁岁听了这才放心一点，她叮嘱道：“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在家里，虽然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我对那个人，总感觉特别不好。”

　　姜岁岁没法说出口的是，她隐隐约约怀疑，书中所说的兰姨的逝世，可能就和这个蒋明德有关系。

　　书中女主说兰姨的事故不光彩，而且是和某个男人有关。但依姜岁岁对兰姨的了解，她向来久居家中，而且为人纯粹，这种桃色新闻，根本不可能和她沾上半点关系，除非是有人蓄意接近，意图不轨。

　　再加上上次看到蒋明德的时候，姜岁岁便觉得他面色猥琐眼神垂涎。

　　姜岁岁一想到他，心里就莫名惴惴不安。

　　然而无凭无据只有感觉，姜岁岁也只能让宋卫铮多多注意多多小心。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这蒋明德真是，都摔到住院了，怎么还这么能折腾啊？

　　随后，她坐上宋卫铮的车后座，带着满腹心事，忧心忡忡地驶向了镇上。

　　而就在几十里外的镇医院里，勘探队队员正帮着蒋明德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蒋明德自己大剌剌坐在一旁，当甩手掌柜，还颐指气使道：“你们啊，这几天过得挺舒服吧？我不在，活也不干了。对了，你们那个队长呢？陈正华，他去哪了？连我出院都不来一趟，这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

　　其中一名队员连忙解释道：“蒋主任，您误会了，前两天陈哥他家里出了点事，大晚上的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了，也没来得及跟您说。不过他过几天就回来。他临走之前还嘱咐我们，要把您照顾好了！”

　　蒋明德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见东西收拾好了，他挥一挥手，道：“走，回村去，不在的人以后也不用来了。你们今天就重新开工，我亲自监督你们。”

　　队员闻言迟疑道：“蒋主任，但是之前陈哥说了，这个天气开工，不安全……”

　　“狗屁的陈哥！”蒋明德突然间发怒了，“你那个陈哥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啊？你要听他的，就跟他一起打包滚蛋！”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沉寂，无人反驳。

　　蒋明德发完威风，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么害怕干嘛？我又不是过去那些地主，会剥削你们。你们要是干得好了，我就去向上级申请，给你们领功。当然，要是干得不好，那也别怪我如实上报。”

　　蒋明德比宋卫铮预想的更快出院了，在宋卫铮和姜岁岁刚离开家不久，他便也离开了医院，往大堰村赶来。




52.  回村   小兔子乖乖

　　这天下午, 蒋明德就大摇大摆地进了村，村长慌里慌张地将他迎进来。

　　“蒋主任，您不是刚出院吗？我以为您明天才会过来, 房子刚收拾好，我带您看看去。”村长搓搓手, 有点紧张。

　　蒋明德摆了摆手, 转身吩咐勘探队的队员道：“你们现在就回去开工吧。”

　　队员们面面相觑, 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蒋主任，我们就这么不到十个人, 恐怕……”

　　蒋明德转头对村长道：“你们村的青壮年呢？喊出来帮忙干！”

　　村长愣了一下，道：“蒋主任，这不是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么？前头采矿也已经停了几天，我就让大家伙安心准备过年了……”

　　谁知蒋明德一听，面色不悦：“你们村这个态度，不行啊！劳动最光荣，这句口号要时刻记在心里，冬天地里活少，正好可以去山上干干活活动活动身子。这么懒懒散散的, 我看你们这个村没什么前途，你这个村长当着又有什么意思？我本来还想帮你往县里提一提, 这下看来没有必要了。”

　　村长被说得一愣一愣，心都有点凉了, 他连忙道：“蒋主任, 您稍等！稍等！我这就去动员大家伙！”

　　蒋明德这才满意点头，对那群队员道：“怎么样？你们蒋主任我一来，问题就解决了。所以我说啊, 都跟着我好好干，别的心思不要有。”

　　众人纷纷表情僵硬，心中一言难尽。过年回不去就算了，还得每天做苦力，这日子真是堪比徭役啊！

　　就这样，队员们以及被村长从家里田里薅起来的村民们，又回到了石头山上，在这地上都被冻出冰霜的寒冷天气中，对着坚硬的山石艰难开采。

　　蒋明德对自己安排好的工作极为满意，但等他看到要住的房子时，脸又垮了下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蒋明德嫌弃地看着充满泥土气息的墙沿，还有年代已久的陈旧屋檐。

　　“我不是让你给我安排上次看的那家？你怎么办的事！”

　　村长连忙解释道：“蒋主任，您不是说想住清净人少的人家吗？这户人家就两个老的，平时安静的很！院子和屋子也宽敞，比对面那家住着舒服多了！”

　　蒋明德一脸暴躁，忍不住骂道：“你懂个屁！”

　　村长急忙道：“蒋主任您别急，我懂我懂！但是对面那家真的不能硬来。您对咱们村的人不熟悉，所以不清楚，那家寡妇的大儿子，叫宋卫铮，特别凶悍！以前村里有爱说闲话的，都被他找上门揍过，那小子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您这样的文明人，跟他那种人住在一起，不是委屈了吗？”

　　蒋明德将信将疑地听了，问道：“真的？我看那寡妇挺安静的，那小女娃也乖的很，怎么会养出这么个无赖？”

　　村长附和道：“是啊！他那个早死的爹也是个窝囊的，谁也想不到他家出了这么个脾气差拳头硬的家伙！所以蒋主任，我就帮您先安排在了他们对门。您看，这也离的挺近的，您想去串串门，也方便，是吧？”

　　蒋明德这才终于点点头，认同了村长的安排。

　　这天，村里不少人稀罕地围观着蒋明德大包小包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

　　宋遇雪扒在自家门缝里，看着对面的热闹情景。看了一会，她快速转身跑回屋，扑到宋如兰身上，说道：“妈，对面有人搬进来了，是上次那个怪伯伯。”

　　宋如兰刚喝了药，正昏昏欲睡，她拍拍宋遇雪的背，安抚道：“小雪乖，外面人多，咱们别去凑热闹，等你哥回来。”

　　宋遇雪便乖乖守在宋如兰床边，看她慢慢安静入睡。

　　正在这时，外面院子的门却被敲响了。

　　宋遇雪下意识腾地站起身，想去开门，但又记起哥哥说的最近不要随便开门的嘱咐，又重新坐下了。

　　然而敲门声一直不停，宋遇雪看着宋如兰苍白的睡脸，忍不住蹙起眉头，觉得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吵。

　　在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之后，宋遇雪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

　　她来到院门旁，对着外面不停的敲门声试探着喊道：“谁？”

　　外面传来蒋明德笑呵呵的声音：“是小雪吗？我是蒋伯伯，刚刚搬到你家对面，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你把门打开，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宋遇雪：“不用！我不收别人的东西。”

　　蒋明德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诱惑道：“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蒋伯伯，咱们认识认识就亲近了。我送你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我给你带了大白兔奶糖，大白兔奶糖你吃过没有？又香又甜！伯伯不进来，你开门，伯伯把糖给你。”

　　宋遇雪皱着脸喊道：“我不吃糖！你走吧，别再敲门了，吵死了。我哥哥马上就回来了！”

　　蒋明德一愣，接着又哄了几句，但却再也没听见宋遇雪的回应，便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他没一会就失去了耐心，骂骂咧咧了两句，这才转头走了。

　　宋遇雪靠在门边松了一口气，她心想，这个怪伯伯，好像岁岁姐给她讲过的故事里的大灰狼啊。

　　·

　　镇上。

　　宋卫铮载着姜岁岁刚到镇上，突然被人拦住了。

　　只见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赶着路跑过来，边跑边喊：“小伙子，等一下，你、你是大堰村的不？”

　　那男人正是刚从城里回来的陈正华，他隐约认出宋卫铮曾和他们一起在山上采矿。

　　宋卫铮对他也有些印象，便微微皱眉停了车子，道：“是，怎么？”

　　姜岁岁从后座好奇地探出头看过去，这个人她也有些眼熟。

　　陈正华连忙道：“巧了！我是驻扎在村里的勘探队的陈正华，今天刚从城里回来，这会没车，你这自行车能顺我一趟回村里吗？我会给报酬的！”

　　宋卫铮不留情面地拒绝道：“不行，这车后面有用。”

　　陈正华听了有些失望，不过自己的要求的确太突然了，就没再强求，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那打扰了，我刚刚太急了，就把你拦下来了，不好意思。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顺路的车。”

　　姜岁岁见他满头大汗面色焦急，忍不住出声道：“等等。”

　　陈正华和宋卫铮不约而同回头看她。

　　姜岁岁看了看宋卫铮的脸色，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我看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咱们看看有什么能帮的呗。反正我下午都要在镇上待着，也用不着这个车，你应该也没啥事吧？”

　　宋卫铮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陈正华感觉似乎有戏，便又上前一步道：“我回来的匆忙，没赶上其他村顺路的牛车。我会付车钱的，只要把我顺到村里就行，感激不尽！”

　　姜岁岁小声对宋卫铮道：“就当顺路挣个外快呗。”

　　说完她便跳下车，戳了戳宋卫铮道：“你要是不方便也无所谓，咱们也不能为了帮别人委屈自己。”

　　宋卫铮顿了顿，道：“那我先带他回去一趟，晚点再过来接你，你好了就在这里等我。”

　　姜岁岁摆摆手道：“我肯定没那么快，你慢慢来。”

　　接着，在陈正华感激的目光中，宋卫铮同意骑车载他回去。

　　在姜岁岁的目送下，宋卫铮掉转车头，又骑回了大堰村的方向。

　　·

　　另一边，姜苗苗在得知蒋明德到大堰村后，便避着人偷偷去找了他一趟。

　　“蒋主任，稀客稀客。对了，您那个古董鉴定的朋友，啥时候到啊？”

　　姜苗苗被磨得都有点不耐烦了，她都拿了一只古董给他赏玩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蒋明德，还硬要等人来鉴定后才肯买下。

　　蒋明德斜眼瞥了她一眼，道：“急什么？明天就到了。”

　　姜苗苗一听立马松了口气，眉眼都舒展了：“不急不急，您慢慢来。”

　　蒋明德冷笑一声：“我先说好了，要是你拿破烂糊弄我，前面的定金，你可是要加倍赔偿给我的。”

　　姜苗苗连忙道：“怎么可能？！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要不是真的好东西，我敢拿到您面前吗？”

　　“哼！”蒋明德从鼻孔里哼哼道，“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可是打听过了，你家从来都没有什么祖传古董，你说，你所谓的古董盘子，是哪弄来的？”

　　姜苗苗闻言顿时有些紧张，脑子飞速转了转后，她急忙解释道：“蒋主任，这年头谁家有古董还到处说啊！被人知道了，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也保不住啊。也就是我遇到您这样懂行的人，才敢把它们拿出来。”

　　蒋明德斜睨她一眼：“看你也没那胆子，所以我才信了你。放心，要是真货，好处当然也少不了你的。”

　　“对了。”蒋明德突然问道，“你认识对门那家吗？”

　　姜苗苗一愣，道：“村里就这么些人，没有啥不认识的。”

　　蒋明德：“那你跟我走一趟，帮我把这袋糖给那对门的小丫头送过去。”

　　姜苗苗接过袋子往里一看，一袋子的大白兔奶糖。

　　虽然这玩意后世不稀罕了，但姜苗苗回来这几个月，连糖水都没沾过一次，难得还有点馋。

　　她迟疑道：“送给对面那个小丫头？”

　　蒋明德眯着眼睛咂吧着嘴道：“对，听你们村长说叫宋遇雪，名字好听，人也长得灵。就是性格没养好，怕生得很，我刚刚想去窜个门，硬是不给开，你说说，这也忒没礼貌了。”

　　姜苗苗勉强呵呵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默默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暗地里厌恶地撇撇嘴，心道，妖精就是妖精，还这么小点就会勾引男人了！

　　姜苗苗的古董发财计划还寄托在蒋明德身上，又想着只是送个东西，还有她在一边，能有啥事？便答应了下来，

　　她带着蒋明德再次来到宋遇雪家门口，蒋明德用眼神示意她敲门。

　　姜苗苗便一边敲门一边试探着喊道：“小雪，小雪？你在家不？”

　　宋遇雪在里屋听到敲门声就是一个激灵，但马上又听到姜苗苗的声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慢慢朝门口走去，听到门外的声音继续道：“小雪在不？我是你苗苗姐，有点事，你开下门。”

　　宋遇雪在门内抿抿唇，不知道要不要开。

　　然而敲门声一直不停，姜苗苗的声音也持续传进来：“小雪，我是苗苗姐啊，你在的话给开个门，我有点急事，小雪！”

　　宋遇雪在门内道：“苗苗姐，我哥现在不在家，你明天再来吧。”

　　姜苗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下一刻又再次热情地响起：“小雪，我不是来找你哥的，我来找兰姨的。兰姨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啊？我奶奶让我替她来看看，你让我进去看看，我回去好给奶奶回话。”

　　宋遇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臂，将插栓抽出，打开了门。




53.  暴怒   陈正华带来的消息

　　宋卫铮骑着车载着陈正华, 一路顺畅无阻很快就回了村里，因为考虑到陈正华不是村里人，可能不认识路, 所以便没有绕太多小路，而是将他送到了大堰村的后山脚下。

　　宋卫铮：“到了, 往前一直走就行了。”

　　陈正华连连道谢：“好的, 宋同志, 非常感谢，改天我再登门道谢！”

　　宋卫铮没说什么，看着他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便重新踩上脚蹬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陈正华在前面的一个小路口突然拐了弯。

　　宋卫铮皱了皱眉，捏着车把踩着脚蹬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骑上车追了上去。

　　后山这附近没什么人，田也少，一直往前走才是对的。陈正华拐弯的那个方向……似乎是牛棚。

　　宋卫铮心中有些莫名的怀疑，便缓缓跟上他，果不其然远远看到陈正华小心翼翼地朝牛棚走过去。

　　宋卫铮想起梁教授，思考了两秒后, 将自行车停下，藏在一处茂密草丛中, 然后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陈正华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来到牛棚门前，心情激动, 张口就要呼唤老师, 下一刻，肩膀上突然感到一股压力，他疑惑地回头望去。

　　“宋同志？”陈正华惊讶道, “你……你怎么……”

　　宋卫铮：“你来这干什么？”

　　陈正华自然有事要找梁教授，但不可能和宋卫铮解释。

　　“宋同志，我来这里当然是有事，谢谢你送我过来，但是我的私事应该和你无关吧。”

　　宋卫铮皱了皱眉，按住他肩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俩杵在我这门口干啥呢？”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梁教授正从不远处慢慢走来，怀里还抱了一堆柴火。

　　宋卫铮正准备上前，身旁的陈正华已经冲出去了。

　　他冲到梁教授身边，接过那堆柴，道：“老师，我来！”

　　宋卫铮听到那声“老师”，紧皱的眉头倏地松开了，也没有再上前。

　　梁教授笑了笑，他拍拍手走到宋卫铮身前，道：“看你们刚刚剑拔弩张的样子，吵起来了？”

　　陈正华：“没有，老师。只是这个小同志可能不清楚我要来做什么，所以多问了一句。”

　　他又转头对宋卫铮道：“宋同志，这位是我的老师，我是专程来找他的。可能在你们这里，关押在这里的人是不能接近的，但是老师的情况不一样，这个我不能跟你细说，不会你们应该很快就会明白。”

　　宋卫铮还没说话，梁教授先哈哈一笑，道：“巧了，这个宋同志刚好和我有一点渊源，我的事在他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陈正华有些愣：“老师……”

　　宋卫铮：“梁教授，既然是你们的私事，我就不打扰了。”

　　梁教授不满道：“你看看你，怎么说我也勉强算是教过你两年，怎么连声老师都不叫？”

　　陈正华有点懵：“老师，您在这……收了个学生？”

　　梁教授点点头：“这几年也多亏了小宋暗中接济我，我才能勉强度日。”

　　陈正华恍然大悟：“您上次跟我说的好心人，就是宋同志啊！真是巧了，宋同志果然热心，这次也是宋同志帮忙送我回来的！”

　　突然就被冠上“好心人”称号的宋卫铮：“……”

　　梁教授：“都进来坐吧，别杵在外面了，被人看到咋办？顺便互相认识认识，这千山万水的，相遇都是缘分。”

　　宋卫铮看看时间还早，就没拒绝，跟着一起进去了。

　　三人坐在稻草垒起来的座位上，前面燃了一个柴火堆取暖。

　　陈正华在得知宋卫铮一直默默帮助老师之后，对他的态度亲和了数倍：“宋同志，这么说你也能算是我的小师弟了，多谢你对老师的照顾。”

　　宋卫铮淡淡道：“没事，老师也教了我很多。”

　　梁教授笑着感叹道：“哎，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师生齐聚一堂的时候。”

　　陈正华听了忍不住鼻头一酸：“老师，其实其他同学们也都很惦记您，只是形势不好，他们没办法站出来说话。”

　　梁教授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都理解，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能偶尔想起我这个糟老头子，也就不枉教过你们一场。”

　　陈正华：“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他忍不住激动起来：“老师，您平反了！”

　　梁教授听到这句话，拨弄木头的手顿时停住，宋卫铮也顿了一下，神色惊讶。

　　梁教授：“你、你说什么？！”

　　陈正华：“我今天赶回来，就是要将老师您从这牛棚里接出去！”

　　前几天，陈正华带着梁教授的举报信回城举报蒋明德，除了将蒋明德拉下马，却意外有了更好的结果。

　　梁教授的妻子一直都没放弃为他奔走，在举报蒋明德的同时，也抓住了这个机会，给梁教授翻案，证明他当时是被蒋明德恶意举报的，也许是正赶上形势松动，所以上头已经决定为梁教授平反。

　　而上级在收到举报信并查过蒋明德劣迹斑斑的档案后也是勃然大怒，当场就决定撤了他的职位，并将和他有关系的人一并揪出调查。

　　陈正华：“纠察组的人明天才能到，到时候他们会把蒋明德带回去，学术造假加上骚扰女学生，上级很重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不止会丢掉职位，还会坐牢！我想要先告诉老师您平反的喜讯，所以就紧赶慢赶地先回来了。”

　　“好……好……”梁教授激动得热泪盈眶。

　　陈正华：“老师，您先跟我出去吧，反正明天平反的消息就会正式赶到了。”

　　“而且我到镇上的时候还收到队员给我留的口信，说蒋明德已经出院回村了，还要他们立马就重新开工。”陈正华愤怒地捶了一下大腿，“这个混账，只会压榨下面的人，这几年在他手下，大家简直苦不堪言，我现在就要去把他的脸皮撕下来！”

　　宋卫铮听了这话，突然皱紧眉头，站起身道：“他今天回村了？”

　　陈正华点点头：“对，我中午到的镇上，那会他们已经出发了。”

　　“我回去看看。”宋卫铮突然撂下这句话，接着转身便走。

　　陈正华有些不明所以，他看向梁教授道：“宋同志这是……”

　　梁教授皱眉道：“看这样子，他跟蒋明德可能有点私怨，正华，你也跟着去看看吧，别让小宋吃了亏。我在这多住一天也无所谓，等明天正式通知下来了，我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从这里走出去。”

　　陈正华听了又有些鼻酸，他强忍着点点头道：“好！”

　　·

　　不得不说梁教授有些先见之明，等陈正华追着宋卫铮跟过去的时候，宋卫铮居然已经和蒋明德打起来了。

　　不过是宋卫铮单方面的殴打，他一手拎着蒋明德的衣领，将又肥又壮的蒋明德拖出来摔在地上，单膝死死压住他，另一只手握紧拳头狠狠地朝他脸上砸去，用力到青筋毕露。

　　蒋明德看着又肥又壮，在宋卫铮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刚开始还能嚎叫，被打了几拳之后便满嘴是血说不出话来了，但宋卫铮的殴打并没有停止的打算。

　　陈正华看得心里一惊，见蒋明德都快没声息如同一滩烂泥了，连忙上前拦住他：“宋同志，宋同志，你冷静一下！”

　　一旁的宋遇雪也哭着扑到宋卫铮身上，喊道：“哥哥，别打了！”

　　宋如兰扶着院门脸色苍白地喝止道：“阿铮！”

　　宋卫铮听到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又多打了两拳，这才放过蒋明德，此时的蒋明德几乎快奄奄一息，连一向厌恶他的陈正华都有些触目惊心。

　　这么一会时间，周围也逐渐围了一些村民，小声地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宋卫铮起身后一把抱起宋遇雪，走到宋如兰身边道：“妈，你没事吧？”

　　宋如兰摇摇头：“我没事，是小雪受了惊吓。我喝了药睡得昏昏沉沉，刚刚才醒过来。”

　　宋卫铮摸了摸宋遇雪的小脸，脸上还有被掐出来的红痕，他顿时暴虐心又起，还想再去揍蒋明德一顿。

　　原来，宋卫铮听说蒋明德已经回村，就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想起姜岁岁的叮嘱，便立马决定回去看看。

　　谁料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让他满心暴怒的场景。那蒋明德正在他家的院子里，强硬地将宋遇雪抱在怀里，搂着她的腰将她困在大腿上，还上手不停摸她的脸，宋遇雪含着泪挣扎，一脸惊恐。

　　宋卫铮此时只恨当初没让蒋明德摔得更狠一点，最好摔到半身不遂，看他还有没有这个色心再来骚扰。

　　这时，村长终于赶到了，他挤进人群里看到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气息微弱的蒋明德，整个人惊呆了，接着朝冷汗直冒，心道，完了完了。

　　村长扑上去将蒋明德扶起，战战兢兢道：“蒋主任，蒋主任您没事吧？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谁知蒋明德拼着一口气竟然摆摆手拒绝了，他在村长的搀扶下，一步一晃地往前走，在宋卫铮几米远的地方停住，虚弱但依然恶狠狠道：“给我把这个人抓起来！我要报公安，我要让他坐牢！！！”

　　村长连连点头：“好，你放心，一定一定！”

　　宋如兰闻言面色一白，想要上前说话，但被宋卫铮拦住了。

　　只见他面不改色，捏着拳头淡淡道：“随你，只要你还有命去报公安。”

　　“你……你……”蒋明德被气得颤颤巍巍，差点站不住了，“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你等着，等你进去了，你后面那两个人，我想怎么玩怎么玩！”

　　话音刚落，宋卫铮的眼神一变，像刀一样地刺向蒋明德，他绷紧嘴唇上前两步一拳又将蒋明德揍倒在地：“想死就直说。”

　　陈正华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拉住宋卫铮，转头对蒋明德道：“蒋明德，你也别嚣张了，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趁现在还能作威作福，赶紧去医院治治你这伤，不然等到了牢里，可没人管你。”

　　蒋明德眯了眯眼：“陈正华？你这是失心疯了？放心，你们一个一个来，等着，看我治不死你们！”

　　陈正华冷笑：“蒋明德，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这次回城，就是为了你的事。放心，你那些破事，上面都已经查清楚了，明天就会有人带你回去调查，下半辈子，你就在牢里待着吧！”

　　蒋明德听了心里一惊，但依然不敢相信，他强撑着身体冷笑道：“你放什么狗屁？！想吓我？这招不好使！”

　　陈正华不屑地笑了：“信不信随你，反正明天哭的人不是我。对了，好心说一句，之前担保你的那些个人，已经被关起来调查了，这次，恐怕没人能救你了。”

　　蒋明德见他如此笃定，不由得心里一慌，再加上被揍得头晕目眩，最后两腿一软，双眼一翻，竟是突然晕了过去，压得村长差点人仰马翻。

　　村长此刻心里也很慌，他半知半解地听了些对话，大概明白了，这蒋明德，八成要落马啊！那自己前面献的那些殷勤，拍的那些马屁，不都白费了吗？！说好的提拔也没了！

　　然而事情还没到跟前，他还存着一丝希望，依然是吩咐人一起抬着蒋明德，先送去了医院。

　　围观的村民看了一场大戏，这八卦简直够他们嚼上个一年半载的。

　　而人群夹缝中战战兢兢的姜苗苗，此刻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不过是被蒋明德支开了一会，怎么一回来就成这样了？！

　　姜苗苗缩着脑袋默默退后，借着人群的遮掩，偷偷溜了。只希望宋卫铮不要知道是她带着蒋明德进的门，不然……

　　姜苗苗想起宋卫铮打人往死里打的那个狠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54.  机会   姜苗苗的风波

　　镇上。

　　姜岁岁在陈翠竹家忙了一个下午, 又帮她做了件春装。

　　陈翠竹开始地抱着衣服在身上比划，赞叹道：“岁岁，你做的衣服怎么样式都这么特别！看着好洋气！”

　　姜岁岁：“这个啊, 叫服装设计，衣服的款式决定了穿上去的气质。我的手艺并不比老裁缝们好, 也就是图个样式新鲜。”

　　陈翠竹：“我反正看不出来手艺有什么差别, 要是你能接单就好了, 我有些小姐妹也想让你帮忙设计衣服呢。”

　　姜岁岁笑笑没有说话，她看看外面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 我要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玩。”

　　告别陈翠竹后，姜岁岁来到和宋卫铮约定好的地方，但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奇怪……”姜岁岁四处看看，疑惑道，“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等了一会，时间临近傍晚，冬日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姜岁岁忍不住焦躁起来：“不会吧……宋卫铮不会不守信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吧？”

　　她等了一会觉得有些冷, 便跺了跺脚，来回转了两圈, 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回去。

　　就在她准备破釜沉舟自己走回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响声。

　　姜岁岁赶紧回头看过去, 只见宋卫铮在昏暗的暮色中骑着车逐渐靠近。

　　姜岁岁心里先是一喜, 接着又赶紧板起脸，抱着手臂，等他骑到自己面前时, 故意不看他。

　　宋卫铮：“对不起来晚了，家里出了点事。上车吧，我现在带你回去。”声音带着点疲惫。

　　听见这话，姜岁岁刚刚板起的脸顿时就撑不住了，她焦急道：“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小雪和兰姨她们还好吗？”

　　宋卫铮：“你先上车，路上跟你说。”

　　姜岁岁也顾不上矜持，连忙坐上后座，又追问道：“到底咋了？我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回来，事情解决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

　　宋卫铮嘴角微微扬起，无奈道：“别急，你问题一大串，我怎么回答？”

　　他从不知道哪里拿出来一条围巾，递给姜岁岁，道：“围上，晚上风大，别冻着。”

　　姜岁岁依言围上围巾，瞬间感觉温暖了许多，她摸了摸围巾，道：“我不冷，咱们快回去吧。”

　　宋卫铮踩上脚踏，迎着冬日傍晚的寒风，骑了出去。路上，他将下午的事情大概和姜岁岁说了一遍。

　　姜岁岁听完差点忍不住从后座跳下来，她捏紧拳头愤愤道：“这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他被送到镇医院了？要不我们现在回去找他，我想再揍他一顿！”

　　宋卫铮：“坐好，别乱动，揍他小心脏了手。”

　　“那小雪和兰姨怎么样？她们还好吗？”姜岁岁最关心这个问题。

　　宋卫铮：“我妈没事，小雪哭得有点厉害，我走的时候还抱着我不放，不过听说我要来接你，就不闹了。”

　　姜岁岁听了心都酸软起来，心里对蒋明德更加愤恨交加。

　　“都怨我，我今天就不该拉你出来！咱们赶紧回去，我要去看看小雪！”

　　宋卫铮温声道：“和你无关，我也不可能天天待在家里，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姜岁岁想起本来的剧情安排，心里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蒋明德，给宋卫铮家造成了意外。

　　姜岁岁：“幸好，那个陈正华带来了好消息，蒋明德马上就要被抓走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和梁教授也有关系。梁教授是不是明天也要走了？”

　　宋卫铮：“嗯，他这趟就是来接梁教授的。”

　　姜岁岁心里感叹这际遇发展，还真是出乎意料猝不及防。

　　宋卫铮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载着姜岁岁回了家，还没停稳，姜岁岁就自己先跳下来了，往屋里走去。

　　“小雪？”姜岁岁敲了敲里屋的门，下一刻，房门便应声而开。

　　开门的是宋如兰，她怀中还抱着宋遇雪：“岁岁，阿铮把你接回来了？”

　　姜岁岁点点头：“对，他还在后头锁车。我听说家里出事了，兰姨你怎么样？小雪呢？转过来让我看看？”

　　宋遇雪紧紧抱着宋如兰的脖子，趴在她怀里，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宋如兰叹口气，有些自责：“我没事，如果不是我下午喝了药睡得那么死，可能就没这事了。小雪白天哭得有点厉害，刚刚睡着了，还紧紧抱着我不放手。”

　　姜岁岁连忙安慰道：“兰姨你别这么说，现在有惊无险，也是万幸了。小雪既然已经睡了，我明天再来看她，你也早点休息吧。”

　　宋如兰有些愁眉不展：“那个蒋明德，官大势大，阿铮今天打了他，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报复，我哪睡得着？”

　　这话被刚进屋的宋卫铮听到，淡淡道：“别想了，就算真的要报复，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宋如兰不赞同道：“阿铮……”

　　姜岁岁连忙安慰道：“那个陈正华不是说了吗，蒋明德应该猖狂不起来了，他马上就会被带走了，到那时候哪还顾得上报复？兰姨，你别担心！”

　　宋如兰微微点头：“希望如此……”

　　话虽这样说，这天晚上，姜岁岁自己都没睡着。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原著的那点稀薄剧情，有些感慨，书中轻描淡写的人生，在真实的世界里，其实并不容易。

　　希望过了这个坎之后，她身边的这些人，能够平平稳稳，一帆风顺。

　　·

　　值得庆幸的是，第二天，一切如陈正华所说，城里真的来人了。

　　他们从村里接走了梁教授，引来一群村民在旁指指点点地围观，很多人都没想到，被关押在牛棚里的坏分子，也会有平反的一天。

　　宋卫铮和姜岁岁去送了梁教授，临走之前，梁教授对宋卫铮道：“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尽量帮忙推进蒋明德的调查，绝不让他再有机会出来作恶。”

　　宋卫铮：“老师，谢谢！”

　　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卫铮，你是个好苗子，可惜没有受到好的栽培。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京市，那时候我还做你的老师。”

　　宋卫铮郑重地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激。

　　送走梁教授后，两人慢慢踱步回去，姜岁岁忍不住道：“宋卫铮，如果有个机会，让你可以去城里读书，你愿意为之努力吗？”

　　宋卫铮：“如果真有你所说的机会，那没有人会不愿意。”

　　姜岁岁：“机会现在或许没有，但不代表将来没有。有一句话叫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只有时刻做好准备，等它突然降临的时候，才能牢牢抓住。”

　　“我给你的书你看了没有？”

　　宋卫铮：“看了一部分。”

　　“很好。”姜岁岁道，“以后咱们一起学习，我来检查你的进度。咱们一起做好准备，就等机会降临。”

　　姜岁岁决定，以后每日劝学，让宋卫铮和她一起准备高考。或许这会改变他原本的命运，但谁又知道究竟哪个才是好，哪个才是坏呢？

　　·

　　蒋明德自从送去镇医院后，就再也没回来，他的东西也还放在那两位老人的家里，没人敢动，也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只是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他在镇医院已经被调查的人看管了起来，只等他伤好一点，就会将他带走。

　　村里的勘探队也暂时撤走了，说是组织内部要重新调整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继续。

　　姜苗苗此刻内心十分焦灼，蒋明德八成是出事了，她的古董盘子看样子是卖不出去了，只能另找下家。唯一的问题是，她还有一个盘子压在蒋明德手上呢。

　　姜苗苗每天都想找机会去蒋明德借住的那户人家里，把她的古董盘子偷回来，但一直没找着机会。

　　那两个老人年纪大了，平时基本不太出门，就在自家院子种点小菜，偶尔在家门口散散步。姜苗苗借着探望的名义去了几趟，都被抓住不放在那坐着闲唠嗑。

　　终于有一天，姜苗苗借口借点东西把两个老人支开，偷偷溜进了蒋明德原本要住的房间，开始翻找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显然就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

　　现在退出房间已经来不及了，姜苗苗只能连忙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参观房间。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几个一脸严肃中山装笔挺的男人带头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老人。

　　带头的男人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有些吓人，他回头对两个老人道：“他的东西都在这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几个人男人突然就开始着手一边翻找一边收拾。

　　姜苗苗见到这阵仗忍不住有点腿软，她贴着墙角开始挪动，准备偷偷溜出去。

　　然而带头的男人并没有无视她，她一动作，男人都皱着眉头道：“你是谁？在这个房间干嘛？”

　　老人好心，主动上前解释：“苗苗是特地来看我们老两口的，来，苗苗过来，咱们出去，不打扰城里来的领导办事。”

　　姜苗苗刚准备松一口气，下一刻突然听到男人疑惑道：“苗苗？你是不是叫姜苗苗？”

　　姜苗苗在男人锋利眼神的注目下，不自觉颤颤巍巍答道：“对……我是叫姜苗苗……领导，我就是来串门的，不小心走错房间了……”

　　谁料男人的下一句话立刻就让她肝胆俱颤：“姜苗苗是吧？我们刚好也要找你，跟我们走一趟，蒋明德主动上报，有人私下售卖国家古董给他，说的就是你，姜苗苗。”

　　完了！

　　姜苗苗脑海里浮现这两个字，接着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55.  除夕   姜苗苗回来了

　　冬日腊月, 本应该是村里热热闹闹准备过年走亲访友的时期，大堰村最近也确实热热闹闹，但却和一般的热闹不同。

　　蒋明德的事还没完全过去, 姜苗苗突然又被城里来调查的人带走了，这下子, 村里彻底炸了锅。

　　有好事者忍不住凑到张翠花面前嚼舌根子。

　　“翠花, 你家苗苗犯啥事了？”

　　“是不是跟那个城里来的蒋主任有关系？我听说她是在蒋主任的屋里头被抓的。”

　　“哎哟！那真是不得了了, 苗苗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跑到男人屋里去了？”

　　“翠花，你家苗苗还能出来不？是不是被带到城里跟那人一起关起来了？”

　　张翠花听得脸都绿了, 她面色难看地将人纷纷轰走，锁了院门避不见人。

　　姜小强忍不住抱怨：“妈，大姐也太丢人现眼了，我都不敢出门了，人家都笑话我！”

　　张翠花能说啥？直到现在她自己也没整明白姜苗苗犯了啥事，只听那天带头的领导说她私下售卖古董。张翠花觉得这可真是冤枉大了，别说姜苗苗了，就是他们整个大堰村，都没人见过什么古董啊！

　　谁知后来领导们在姜苗苗的指认下, 在她房间床底下翻出来一包破盘子，说这就是古董。

　　张翠花差点当场昏过去, 这不就是姜苗苗几个月之前带回来的一堆破烂吗？她还让姜苗苗把它们给扔了，现在告诉她这些是古董？

　　张翠花心里百感交集,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唯一庆幸的是前段时间火速将姜秀秀嫁出去了, 不然姜苗苗这个事一出，秀秀都找不到婆家。

　　但再丢人她也没办法，姜苗苗毕竟是她女儿, 不能不管。

　　晚上睡觉时，张翠花辗转反侧睡不着，她忍不住推了推姜红军，道：“你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苗苗现在在哪，怎么样了？还能不能回来？”

　　姜红军满脸不耐烦：“去什么去，丢人现眼的东西！我就当没这个姑娘！”说完翻了个身，掀起被子把脸一盖，睡觉去了。

　　张翠花气得没辙，有啥办法呢？她挑的男人，她生的女儿，有啥气也只能自己受着。

　　第二天一大早，张翠花自己去了镇上打听，但却连门都没找着。

　　只能通过镇上居民的闲言碎语得知，蒋明德已经被带回城里了，那些领导也都走了。

　　张翠花打听了几天，也没打听到姜苗苗的消息，急得要找村长开介绍信去城里找人，被姜红军硬是给按住了。

　　姜奶奶也跟着着急上火，饭都吃不下，姜岁岁看着有点担心。

　　她记得书里有提到姜苗苗借着前世记忆的优势，找到了古董，私藏起来准备找时机将它们卖掉，但是由于剧情没有后续，所以姜岁岁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临近过年，姜家却完全没有过年的氛围，都在为姜苗苗的事愁眉不展。

　　姜岁岁这段时间除了安慰姜奶奶，就是去宋卫铮家串门，陪宋遇雪玩。

　　也许是经历了惊吓的缘故，宋遇雪变得格外黏人，每次她过去，都会蹭蹭蹭跑到她身边，一把抱住不放手。

　　姜岁岁一把抱起宋遇雪，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臂力都有所长进了。

　　宋卫铮看到后皱了皱眉道：“小雪下来，你都快九岁了，还要人抱。”

　　宋遇雪抿了抿嘴，扭了扭身子，委委屈屈道：“岁岁姐，放我下来吧，我太重了。”

　　姜岁岁抱着她坐下，安慰道：“不重不重，我们小雪还是个小孩呢，就该被大人抱着。”

　　说完她又瞪了宋卫铮一眼：“别听你哥的，我就乐意抱你，我们小雪多乖多可爱啊。”

　　宋卫铮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就惯着她吧。”

　　宋如兰在一边欣慰地看着几个孩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

　　除夕将至，再多的愁绪在除夕的氛围中也被冲淡了不少。

　　姜家虽然分了家，但这天会聚在一起吃饭，姜奶奶和刘娟张翠花，从早就开始忙活晚上的年夜饭，姜岁岁在一旁帮忙洗洗菜打打下手，没一会被姜奶奶以小孩子出去玩的理由哄了出去。

　　姜岁岁走出院子，看到不远处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玩鞭炮，她不由得脸上露出笑意，站在那看了一会。

　　这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孩们突然一哄而散，往她这边跑来，还一边跑一边喊道：“姜苗苗回来了，姜苗苗回来了！”

　　听见这话，姜岁岁连忙站直身子，探头朝前张望，屋里的姜奶奶等人也听到了小孩子的呼声，也都连忙赶出来。

　　张翠花第一个冲出来，喊道：“苗苗？苗苗呢？她回来了？”

　　话音刚落，姜岁岁就看见了姜苗苗的身影，只见她被一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带回来，形容憔悴，面色枯槁。

　　张翠花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她的衣服就又骂又打：“死丫头！你还敢回来！你还有脸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姜苗苗似乎是被打懵了，也不知道躲，倒是旁边的公安同志伸手拦了一下，严肃道：“婶子，你冷静一下。”

　　姜奶奶几人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安同志，我们家苗苗是不是没事了？可以回家了？”

　　公安同志点点头，道：“姜苗苗之前被举报私下售卖古董，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批……古董，其实就是普通的盘子，没有什么大事，姜苗苗也已经受到了批评教育，现在可以回家了。”

　　张翠花连忙道：“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公安同志进来坐坐喝口水吧！”

　　“不了。”公安同志抬手拒绝，道，“人我已经送回来了，我先走了。姜苗苗同志，切记以后不要贪财忘义，这次是你运气好，如果真的构成私下买卖国家古董的罪名，你这辈子可能都要在牢里待着了。”

　　公安同志最后又嘱咐了姜苗苗几句，接着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

　　人一刚走，张翠花又开始上手，一边拧着她的耳朵，一边骂道：“姜苗苗！你给我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那几个破盘子，我不是让你扔了吗？你居然把它们当古董，还想卖给别人，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把我的脸都给丢光了！”

　　姜奶奶看不下去，连忙拦了几下，将姜苗苗揽在自己怀里，道：“行了行了，苗苗被关了这么久，也吃了不少苦头，就算是犯了错，也吃到教训了。走，回我屋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去去晦气。”

　　“岁岁，你把你衣服拿一身出来，给你姐一会换上。”姜奶奶对姜岁岁道。

　　“好嘞。”姜岁岁连忙应声，跑回自己房间拣了几件衣服。

　　出来的时候，张翠花还在那边哀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这些天是谁吃不下睡不着天天为她操心啊！她一回来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做出这种丑事，把咱家的脸都丢光了，以后哪还有婆家要她哟！”

　　一旁还有闻讯来的三姑六婶，都聚在她身边又是安慰又是各种念叨。

　　看见姜岁岁，还要忍不住说一句：“岁岁，还好你早就定了婆家，不然你姐整这一出，媒人都不敢上你家门。”

　　姜岁岁听得无奈，只能赶紧绕过众人，来到姜苗苗洗澡的屋子，将衣服送给她。

　　姜苗苗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后似乎安静了许多，见到她也不会针锋相对了，只平静地接过衣服，抬眼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姜岁岁觉得气氛有点窒息，就也没多说话，送完衣服就溜了。

　　这天的年夜饭，说热闹也热闹，所有人齐聚一堂，完完整整，还时不时穿插着张翠花的埋怨声和其他人的劝慰声。说冷清也冷清，姜苗苗自从回来后就沉默不语，一句话都不说，其他人见她这样，也怕她是受了惊吓魂都没了，更不敢跟她说话刺激她。

　　姜岁岁艰难地吃完一顿食不知味的年夜饭，借口去宋卫铮家串门，就赶紧溜了出去。

　　出来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感慨。她想起原著剧情，女主借着前世的记忆优势找到古董，将它们私藏起来，只等将来有机会可以大赚一笔。

　　但令姜岁岁惊讶的是，姜苗苗居然是要把古董卖给蒋明德，还被蒋明德想要戴罪立功给举报了。更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找到的古董居然是假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逃过牢狱之灾。

　　姜岁岁忍不住摇头，女主这也不知道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此时的姜苗苗觉得自己倒霉惨了，她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三姑六婶的闲言碎语，简直不知道该恨谁。

　　恨揭发蒋明德的人，恨过河拆桥的蒋明德，恨前世记忆里那个得了古董发了财的人，更恨自己怎么那么蠢，把一堆破烂当古董！

　　被关押调查的这些日子，她真是吃尽了苦头，差点吓破了胆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牢里过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古董是假的，所以她被批评教育了一顿，就给放回来了。

　　回了家的姜苗苗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她现在心里除了迷茫就是迷茫，自己重活一遭，好像是白忙一场。

　　男人没有，钱也没有。

　　这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56.  提醒   话不投机

　　正月里各家各户都开始走亲访友, 姜家也迎接了几波来走亲戚的客人，面对着不认识的热情亲戚，姜岁岁这几天脸都快笑僵了。

　　“岁岁, 一年不见咋瘦成这样呢？家里没给你饭吃？”

　　姜岁岁笑呵呵：“婶子，我这是女大十八变, 抽条了, 瘦一点很正常。”

　　“岁岁, 啥时候出嫁啊？”

　　姜岁岁笑呵呵：“还没定呢，等定了我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岁岁，你苗苗姐那事咋样了？犯了啥事啊？”

　　姜岁岁笑呵呵：“我也不知道啊, 您去问苗苗姐吧。”

　　“岁岁，你定亲那婆家，不会因为苗苗的事嫌弃你吧？要不咱们早点嫁了，晚了可就说不准了。”

　　姜岁岁笑呵呵：“不会，他们完全不介意。”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波亲戚，姜岁岁实在坐不住了，借口要去宋卫铮家拜年，又溜了出去。

　　刚出门，正巧撞上宋卫铮。

　　姜岁岁：“你怎么来了？！”

　　宋卫铮拎了拎手上的礼品, 道：“我来拜年。”

　　“不急不急不急！”姜岁岁连忙拦住他，“晚点再来拜年, 现在里面好多人呢，你一进去他们就会像盘问犯人一样盘问你, 我好不容易才出来透口气！”

　　姜岁岁：“我正准备去你家拜年呢, 不过忘记拿东西了，你等我一会！”

　　说完，她转身回屋, 从柜子里找了些瓜果砂糖装好。

　　接着再一转身，就看到宋卫铮已经站在屋里和姜奶奶寒暄起来了。

　　姜岁岁：！！！

　　姜奶奶接了宋卫铮的礼乐呵呵道：“一会让岁岁跟你回去，给你妈拜个年。”

　　三姑六婶忙不迭插话：“哎哟，这是岁岁对象吧？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你第一回见啊？要不是长得好看，咱岁岁能瞧上眼？”

　　“小伙子家里有没有其他兄弟啊？”

　　“哎哎，你干啥呢？准备把闺女嫁过去？我跟你说，他家情况不太好……”这是小声提醒的。

　　“你们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彩礼准备的咋样？”

　　姜岁岁捂脸，感到一阵窒息。

　　宋卫铮倒还是一脸淡定：“嗯。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结婚还没定，看岁岁的意思。彩礼在准备了。”

　　最后是姜奶奶乐呵呵地出来打了圆场：“行了，你们别聊了，岁岁还要上她未来婆家拜年呢。岁岁，东西都拿好了没？”

　　姜岁岁连忙道：“拿好了拿好了！”

　　等终于再次走出家门时，姜岁岁又重重地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我就说吧，应该晚点再来拜年，这不就被念叨了？你干嘛这么着急？”

　　宋卫铮：“来早点是礼数，大过年的，听他们念叨几句也没什么。”

　　姜岁岁笑道：“小宋同志挺懂礼貌的啊。”

　　宋卫铮也勾起唇角笑了笑：“走吧，接下来轮到你了。”

　　姜岁岁顿时一脸惊吓：“你家不会也有人念叨我吧？”

　　宋卫铮抬手，掌心罩住她的脑袋搜了搜，道：“放心，我家清静得很。”

　　姜岁岁嘿嘿一笑：“放心，等我过去就不清静了。”

　　宋卫铮眼中带笑，伸手接过她的礼品，两人相伴而行回了家。

　　没一会，宋卫铮家中果然传来了欢声笑语，新年的气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纯粹的满足。

　　·

　　知青点。

　　王晓燕一手揽着洗衣服的盆子，一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地准备去河边洗衣服。

　　郑青从屋里冲出来拦住她：“晓燕，这大冷天的你还洗啥衣服？你身子还没好，回屋躺着去！”

　　王晓燕看了看盆子里的衣服，有些难为情道：“我裤子脏了……得赶紧洗了。”

　　“咋回事？”郑青连忙压低声音，“你还在流血啊？这不都好几天了吗？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都说女人小产特别伤身子。”

　　王晓燕摇摇头：“不行，我一个未婚姑娘，去医院看这个，多丢人啊。”

　　“都怪周强！”郑青气得直跺脚，“男人惹出来的祸，都叫女人遭罪了！”

　　郑青接过王晓燕的盆子，道：“把这衣服给周强，让他给你洗，这是他应该做的！”

　　“别！”王晓燕连忙拦住她，“算了，男人粗手粗脚的，哪会洗衣服？我自己搓一搓很快的。”

　　郑青见她这样，顿时恨铁不成钢：“咱们这的男知青哪个不是自己洗衣服？就连沈志文都会洗呢！也就周强，被你惯得什么事都不做！我看他下乡简直是来享福的！”

　　王晓燕劝道：“别这么说，他平时下地干活也很辛苦。”

　　“算了算了！”郑青觉得她简直没救了，在她面前就说不得半点周强不好，“不就是条裤子吗？我帮你搓了！你回屋躺着，早点把身体养好。还有，跟你家周强好好商量下，早点把婚结了，就算孩子不小心摔没了，他也得尽快负责，知道不？”

　　说完，郑青就端着盆子出了门，王晓燕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既是感激又是羞愧。

　　如果叫郑青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不是意外摔没的，而是周强买了药回来打掉的，郑青一定会更加生气。

　　郑青说的话王晓燕又何尝不懂，但已经在周强身上耗了这么些年这么些感情，想收回实在太难了。

　　王晓燕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面色惨白，心里也是一阵茫然。

　　结婚……周强会跟她结婚吗？但不跟她结婚，他又能跟谁结婚呢？再等等吧……

　　·

　　另一边，沈志文的感情生活似乎格外顺利，刚过完年，他就传来了喜讯，他和张文芳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三月初，请所有的知青到时候一起去喝喜酒。

　　沈志文满面红光地接受着知青伙伴们的贺喜，看得郑青等人啧啧惊叹。

　　私下里，郑青忍不住道：“没想到啊，沈志文这次看着是来真的，结个婚高兴成这样！”

　　李向红笑道：“那是当然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是人生的大喜事。”

　　郑青摇摇头道：“看来是我看错了，沈志文这个人，也有靠谱的时候。”

　　一旁的王晓燕木然不做声，李婉月却是暗中冷笑，不屑地撇了撇嘴。

　　别人不知道，但她可是一清二楚，沈志文高兴的才不是什么结婚，而是结了婚之后，就能从张文芳二叔手里弄来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想想沈志文来了不过就一年，居然就找到门路快要离开了。李婉月摸了摸自己日渐粗糙的脸颊皮肤，心里开始发慌。

　　这个破地方，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

　　张文芳的喜讯同样传到了姜岁岁的耳朵里，传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文芳本人。

　　姜岁岁都纳闷，她俩都绝交这么久了，这人怎么还会特地跑到自己面前炫耀？

　　张文芳喜气洋洋道：“岁岁，我就要嫁人了，选的好日子，在三月初，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咋说咱们也算从小玩到大，姐妹一场，不能不给面子啊。”

　　姜岁岁只好笑了笑道：“好的，我会去的。”

　　张文芳停顿了一下，又打量了她两眼，得意道：“我说你可要抓紧啊，我的婚期都定下来了，你咋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该不会……宋卫铮还不愿意娶你吧？”

　　姜岁岁保持微笑：“我还小，不想这么快嫁人，所以就暂时没定婚期。”

　　“切！”张文芳完全不信，笃定姜岁岁是在强撑颜面，她故作担忧道，“哎，我是真担心你！我就说让你听我的，跟宋卫铮退亲，你死都不听，这下好了，小心被他拖成老姑娘！你就该学学我，看男人的时候眼睛擦亮一点。”

　　姜岁岁心里无语，对，你擦亮眼睛了，你擦亮眼睛找了个渣男！

　　张文芳又继续道：“算了算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回头有啥不开心的，跟我说说，我帮你分分忧。”态度十分慷慨，仿佛以前的不愉快全都消失了一般。

　　姜岁岁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她试探道：“你跟沈志文……是不是发展的太快了点？”

　　张文芳：“快什么？你妒忌啦？”

　　姜岁岁：“……”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住吐槽的欲望，认真道：“我是说，你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的家庭他的性格他的人生计划。他毕竟是城里来的，要是他将来突然有一天回去了，彻底断了联系，你上哪去找他？他城里的父母知道你们的婚事吗？万一他在城里还有个对象，万一他甚至已经结婚了呢？”

　　张文芳一听立马炸了：“你以为志文哥是像宋卫铮那样不守信用的男人啊？我告诉你，你别遇不到好男人就以为别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看你就是妒忌我！我就不上你的当！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姜岁岁无奈道：“你自己好好想想难道我说的话没道理吗？而且，沈志文要真的那么好，那姜苗苗咋突然就不跟他来往了？你就没觉得奇怪？”

　　张文芳不以为然：“你懂啥？姜苗苗是有那个心，没那个命，志文哥不喜欢她，她还想咋样？志文哥喜欢我，所以我们立马就定下来了，他不喜欢姜苗苗，所以姜苗苗再怎么倒贴也没用！”

　　接着她又一脸厌恶道：“你以后别把姜苗苗和志文哥扯在一起，一个在男人屋里被抓去蹲大牢的女人，丢不丢人啊！”

　　姜岁岁听着听着，感觉自己气都要不顺了：“行吧，你真行！你自己愿意跳火坑就跳吧，我也没有义务管你。”

　　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57.  婚礼   李婉月的筹谋

　　姜岁岁的好意提醒显然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张文芳的婚事还是按部就班地开始准备了。

　　三月初，喜庆的鞭炮声响彻大堰村，张文芳家的喜宴准时开席了。

　　姜岁岁跟着姜奶奶随意坐了一桌, 好奇地感受着乡下的喜事氛围。

　　这年头因为穷，所以哪家哪户只要有请客的喜事, 村民们基本都会来凑个热闹, 蹭顿稍微丰盛点的饭菜。

　　姜岁岁看了看桌上, 一盆白菜炒肉片，一盆豆腐炖粉条。样式虽少，但是量管够, 这在村里已经算是相当阔气的了，好歹能见到荤腥。

　　只是……姜岁岁看着桌上众人使劲从盆里捞菜，搅得汁水飞溅的样子，觉得有点倒胃口……

　　姜奶奶也抢着捞了几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快吃，有两片肉呢，再不吃菜就没了！”

　　姜岁岁推了推碗，道：“奶奶你吃吧，我不饿。”

　　姜奶奶疑惑道：“今天咋回事, 吃饭都不想了？这都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咱也送了两毛礼钱呢！”

　　姜岁岁笑了笑：“奶奶，刚过完年呢, 前段时间吃多了, 现在没啥胃口。”

　　姜奶奶见姜岁岁不动筷，只好恨铁不成钢地把碗捞过来：“你现在这饭量，咋这么小了……多好的菜, 不吃可惜哟。”

　　“你要不吃饭就到别处玩去，去看看新娘子，以后你也要出嫁的，先看看人家怎么准备的。”

　　姜岁岁正好也不想在酒席上继续呆坐着，连忙起身溜了。这里人声鼎沸，男人们喝酒喝得面色通红，还大声叫嚷着劝酒，大女人们一边喂小孩吃饭一边拼命扒拉菜，还能抽出空来闲唠嗑，讨论今天的新娘子好不好看新郎俊不俊。

　　她也不好直接离席出去，只好往里面走，心想自己就在堂屋里坐会。

　　结果刚一进去，就碰到从里屋出来的李带娣。

　　多日不见，李带娣差点都让姜岁岁要认不出来了。

　　姜岁岁印象中的李带娣，头发总是草草梳着，因为干活而时常乱糟糟的，衣服也总是皱皱巴巴，鞋子上总是沾满灰尘，身上偶尔还会飘散着一股鸡屎味。

　　而面前的李带娣，头发一丝不苟，衣服鞋子虽然破旧，但平平整整干干净净，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但整个人就像焕然一新了一般，精神了许多。

　　她见了姜岁岁，也没有畏缩躲避，或是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而是大方道：“来看新娘子的？”

　　姜岁岁还发懵呢，闻言便下意识点点头道：“对……”

　　李带娣指了指身后，道：“芳芳在里面换衣服呢，等会再进去吧。”

　　“好、好的。”李带娣态度这么大方，姜岁岁也不好一直回避她了，干脆寒暄起来，“那啥，好久不见啊，你最近怎么样？”

　　李带娣腼腆地笑了一下：“我还行，你呢？芳芳都结婚了，你准备啥时候？”

　　姜岁岁：……最近聊天的话题怎么总是转到这个上面？！

　　姜岁岁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心情已经从抓狂变得麻木，又从麻木变得无语，她甚至想干脆抓着宋卫铮就去结婚，堵住所有人的嘴。

　　姜岁岁呵呵笑了一声，敷衍道：“在准备了，在准备了……等定下来我再通知你。”

　　李带娣也不知道信不信，反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感叹道：“没想到咱们仨，居然是芳芳先嫁出去了，还挺羡慕的。”

　　姜岁岁尴尬附和：“嗯，是啊……”

　　“芳芳嫁了喜欢的人，现在幸福得不得了。”说着说着，李带娣似乎有些走神，只听她轻声喃喃道，“真希望我也能跟她一样……”

　　“你也想嫁人了？”姜岁岁试探着开玩笑道，“有喜欢的人了不？有的话可以主动出击嘛。”

　　她本来只是开开玩笑，没成想李带娣听了她这话，居然慢慢脸红了，一副欲语还羞的样子。

　　姜岁岁惊讶道：“真有喜欢的人了啊？那……那不是挺好的嘛！合适的话就可以说亲了呀。”

　　李带娣的笑容顿了顿，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她抬手挽了挽头发，冷淡道：“没有，你别瞎说。芳芳应该好了，你不是想看新娘子？进去吧。”说完自己转身出去了，独留姜岁岁一人在堂屋里。

　　姜岁岁对她这态度转变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不好意思了？

　　姜岁岁左右看看，有点拿不准自己是要出去，还是真的进去看新娘子。

　　这时，旁边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张文芳穿着件红色夹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两人说说笑笑的。

　　然而一看到姜岁岁，张文芳的说笑声就戛然而止了，她脸垮下来，不客气道：“你来干啥？给我赔礼道歉？还是想蹭我的喜气？告诉你，没门！”

　　姜岁岁：……

　　本来还想道一声恭喜的，就这脾气，她还真就不待见了。

　　姜岁岁呵呵一声，道：“不好意思，我想去厕所的，不小心走错了。”

　　“你……你说啥呢！”张文芳跺了跺脚，“你成心找事呢吧！”

　　毕竟是人家大喜的日子，姜岁岁不想和她吵起来，刚准备直接走人，张文芳身后的姑娘站了出来。

　　李婉月：“芳芳，大喜的日子，别因为些不相关的小事不开心，新娘子要漂漂亮亮的，生气就不漂亮了。”

　　这人声音娇软甜美，说话也好听，姜岁岁忍不住看过去，发现还有点眼熟。

　　张文芳：“月月，还是你好，不像有的人，不会说话净给人添堵。”

　　李婉月温柔地笑了笑，接着转头向姜岁岁道：“你也是来看新娘子的吧？芳芳一会要出去敬酒了，要不要一起？”

　　姜岁岁正要拒绝，张文芳先不答应了：“我才不要她跟着一起！”

　　“……我也没说要去。”姜岁岁一脸无语，“你们继续，请无视我，谢谢。”

　　张文芳翻了个白眼，挽着李婉月从她身边扬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姜岁岁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简直莫名其妙。

　　估计是上次在张文芳面前提醒她多观察下沈志文，就被她记恨上了，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更让姜岁岁觉得奇怪的是这个李婉月，她曾经赶集的时候见过一次，虽然是一面之缘但也挺印象深刻的。

　　李婉月长相清秀，又弱不禁风，在这充满泥土气息的乡下很惹眼，而且身上有股子高傲的气质，跟沈志文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姜岁岁觉得奇怪，没想到她会和张文芳处得这么亲近，颇有好闺蜜的感觉。她还以为李婉月是那种不屑和村里人来往的性格，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姜岁岁的揣测并没有问题。

　　李婉月确实不屑和村里人来往，她一开始甚至觉得只要靠近乡下人，就能闻到一股泥土的臭味。想当初被迫要下乡的时候，她在家哭得差点肝肠寸断，然而她家兄弟多，都是父母的宝贝，她就是哭死过去，也没人会代替她去下乡。

　　看外表别人都以为她是娇养的大小姐，其实她在家里根本没什么地位，靠着嘴甜会说话，才勉强得到和哥哥弟弟们差不多的待遇。

　　来了乡下身上也没带多少钱，靠着巴结上了同队家境还不错的知青，才不至于太寒酸。

　　但是再继续熬下去，李婉月觉得自己的外貌优势也会逐渐消失，看看李向红，看看郑青，不知道保养，整天日晒雨淋的，糙成什么样了？

　　李婉月下定决心，要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这出路之前还模模糊糊，但现在不一样了，托沈志文的福，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李婉月放下架子，开始接近张文芳，本来她还担心张文芳会对她这样的漂亮姑娘有敌意，没想到这人是个傻的，她夸了几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张文芳就放下了戒备。

　　不过为了最终的目标，李婉月还是用心下了些功夫。她用城里人的眼光指点张文芳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告诉她怎么做才更像城里姑娘。还忍痛割爱送了一根彩色头绳和城里带来的头花，像贴心大姐姐一样帮她梳头发换发型。又忍着无聊听她诉说自己的少女心事，温柔宽慰劝解。

　　就这么来往了一段时间，张文芳彻底放下了心防，还把她当成了最好的姐妹，一副没她不行的架势。

　　对此李婉月心里也很是得意，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可惜张文芳不是男人，要是男人，那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她早就手到擒来了。

　　·

　　婚礼热热闹闹过去，村民的生活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

　　沈志文和张文芳结婚之后就从知青点搬了出来，住到了她家，两人的婚后生活据说是蜜里调油，从张文芳每次毫不掩饰的甜蜜笑容就可以看出。听张家的人说，沈志文怕张文芳累着，在家里都是抢着干活，还给她端洗脚水！

　　姜岁岁听得啧啧称奇，心里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相信剧情了，也许……人家沈志文遇到对的人，就变成好男人了？

　　好男人？姜苗苗弓着腰在地里干活，耳边传来其他人对于沈志文张文芳的讨论，心里忍不住冷笑。

　　姜苗苗宁愿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也不会相信沈志文变成了好男人。

　　等着吧，张文芳吃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58.  电影   村里要放电影啦

　　入了春, 又是忙碌的时节，除草，耕地, 施肥，播种。姜岁岁也不能闲着, 开始上工帮忙做些除草之类的轻省活。

　　她负责的田地和知青们负责的区域很近, 这天一来, 姜岁岁就和隔壁的王晓燕打了声招呼：“王老师，早啊！”

　　王晓燕微微一笑道：“早，不用叫我老师, 太客气了，我哪算什么老师？”

　　姜岁岁：“怎么不算老师？咱们村的扫盲班最近不是又开了嘛，还得继续麻烦你了。”

　　王晓燕笑道：“我应该也就比你大一两岁，别叫老师了，多见外，你叫我晓燕姐吧。”

　　“好嘞，晓燕姐！”姜岁岁甜甜地喊道。

　　“欸对了，”说着说着姜岁岁突然反应过来，“晓燕姐, 你都有老师的活了，怎么还来上工啊？这样身体吃得消吗？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好, 是不是太累了？”

　　王晓燕动了动嘴唇，面色有些黯然, 还没等她说话, 一边的郑青忍不住插话了：“可别说了，还不是晓燕傻！她对象周强说今天不舒服，上不了工挣不了工分, 让她帮忙顶上。”

　　郑青一边嫌弃一边对着王晓燕念叨：“一个大男人看着好好的，整天说自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还不是想躲懒？你自己身体都没好，看你脸白的，真是不当回事。”

　　王晓燕脸上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我还好……他不舒服起不来，浪费一天工分也不是个事，我就帮着做一天，也没什么的。”

　　姜岁岁无意地听了这些八卦，尴尬地左右看看，不好插嘴，只好问道：“晓燕姐，上次去镇上的时候，我就看你脸色不太好，你之前是去看病吗？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王晓燕顿了一下，接着扭头回避了姜岁岁的眼神，弯下腰一边拔草一边道：“没事，小毛病，早就好了。”

　　郑青在一旁无声叹息，恨铁不成钢。

　　姜岁岁有些莫名，不过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哎哎哎，大家伙看过来啊，有好消息！注意听了啊！”这时，一道响亮的喊声突然在田地间传开。

　　王晓燕和郑青纷纷停下了拔草的动作起身张望，姜岁岁也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位村民站在田埂上，用手做喇叭状扯着嗓子呼喊道：“公社下个月起要来咱们村放电影了！”

　　“要来放电影啦？！”

　　“哎哟好久没放过了，上次看好像是大半年前呢！”

　　“这回放的是啥呀？”

　　“啥时候放啊？我得赶早点去抢个好位置，上回看就被挤到后头，尽被前头的人挡完了！”

　　一时之间，村民们暂时放下了劳作，开始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

　　姜岁岁睁大眼睛，有些稀奇，她来了半年了，还没见识过这样的活动呢。

　　她见旁边的田里几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热烈讨论，便加入进去，问道：“电影在哪放呀？啥时候放？”

　　“前面大晒场啊！才不到一年呢，你这都不记得了。”

　　“你忘了？她脑子坏了。”

　　姜岁岁：……你才脑子坏了！

　　“下个月没几天了，等通知就是了。”

　　姜岁岁：“好的！”

　　一旁的郑青和王晓燕听了这消息，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王晓燕：“这一年到头的，也就盼着这点娱乐。”

　　郑青：“我跑得快，到时候我先去抢位置，你们后头跟上。对了，不给周强留啊！”

　　王晓燕无奈笑道：“行，不给他留位置，咱们自己去看。”

　　话虽这么说，这天傍晚回去的时候，王晓燕还是去找了周强。

　　“周强，你在吗？身体咋样了？我进来了。”王晓燕一边敲着周强的房门一边喊道。

　　此刻的周强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眼中放光，脸上带着回味的表情，嘴里还时不时啧啧两声，突然被门口吓了一跳，接着下一刻火速放下二郎腿，卧躺下来，做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王晓燕开了门，见他还躺着，连忙跑到床前，将手贴上他的额头，道：“还难受呢？好像也不烧啊……”

　　周强不耐烦地把她的手拉下来，语气有些暴躁：“我也没说我发烧了，就是头疼！你让我歇一会不行？”

　　王晓燕弱弱收回手道：“你最近头疼得太频繁了，三天两头的感觉没停过，我担心是不是有别的问题，要不……咱们去镇医院看看吧？”

　　“看什么看？！”周强干脆坐起身，冲着王晓燕吼道，“你烦不烦人？！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就是头疼，多睡会就好了！整天叨叨叨的，我看我这头疼越来越严重指不定也是被你叨出来的！”

　　王晓燕被劈头盖脸一通训，整个人都有点懵：“我也是担心你……”

　　周强：“不用你担心！你担心你为我干啥了？你把你那老师的岗位让给我了？我天天下地干活你心疼了？最近还碰都不让碰！咋了，突然当起贞洁烈妇了？”

　　王晓燕被他的咄咄逼人急得语无伦次：“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老师的岗位那是村里定的，是我说让就让的吗？你下地干活我怎么没心疼？每次轮到你做饭都是我做的，你的衣服和鞋哪个不是我缝的我洗的？”

　　“还有……还有……”王晓燕说到这里，羞惭得头都抬不起来，“我刚打了孩子没多久，到现在身上都还是虚的。而且没结婚之前万一又怀了怎么办？我还怎么做人……”

　　“行了！”周强打断她，“说来说去又是结婚，你脑袋里面就装着这点破事。咱们不结婚不也是一样过吗？这周围谁不知道咱俩是对象，和结了婚有啥区别？”

　　王晓燕突然道：“既然结不结婚没区别，那你为啥不结婚？”

　　周强顿时被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他恼羞成怒道：“结婚也要看心情，你硬要让我结的时候，我偏偏就不想结。你要是以后不提这事了，我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想了。”

　　听见周强的这番话，王晓燕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感知，不再生气，不再难过，而是一阵阵的无力，她平静下来，淡淡道：“那随你吧。”

　　丢下这句话，王晓燕转身离去。周强哼出一口气，还觉得心里不太爽快。

　　他翻身下床，整了整衣服，干脆出了门离开知青点，一边走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天下女人多的是，我难道还得天天哄着一个过日子？”

　　·

　　姜岁岁下工回家，正好遇上放学回来的宋遇雪，宋遇雪从后头跑过来一把牵住她的手：“岁岁姐！”

　　姜岁岁连忙低头看去，惊喜道：“小雪，今天放学挺早的呀？”

　　宋遇雪：“我跑着回来的。”

　　姜岁岁见她脸红扑扑的，喘气还不匀，疑惑问道：“干嘛这么赶？又没啥急事。”

　　宋遇雪：“岁岁姐，你听说了吗？咱们村要放电影了。”

　　姜岁岁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为这事啊？没想到咱们小雪也是个贪玩的。”

　　宋遇雪皱了皱鼻子：“没有，我不贪玩。”

　　姜岁岁笑着问道：“很想去看电影？”

　　宋遇雪重重地点头：“想！以前哥哥带我去看过一回，可好看了！”

　　她说着话，还一边晃悠着姜岁岁的手臂：“岁岁姐，这次我们一起去看吧，也叫上妈妈和哥哥。”

　　姜岁岁想了想道：“兰姨虽然最近身体好了挺多，但我不确定她大晚上的能不能出来看电影。走，我们回去问问你哥！”

　　“好！”宋遇雪开心地点点头，两人牵着手朝家走去。

　　等到了家，宋卫铮还没回来，宋如兰正在准备晚饭。

　　“阿铮肯定到天黑了才回来，他白天忙完地里的活就又偷偷出去了。”宋如兰对姜岁岁道，“岁岁，留下来吃点吧，等吃完了，阿整差不多就快回来了。”

　　“好的，谢谢兰姨！”姜岁岁不客气地应下了，接着便撸起袖子给她帮忙，“兰姨，菜我来炒吧，烟大呛人，你离远点。”

　　宋如兰笑着退后两步让她接手，道：“好，这样阿铮回来就能吃上岁岁做的菜了。”

　　姜岁岁轻哼一声：“等他回来，饭菜早凉了。”

　　过完年后，宋卫铮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作息，早上鸡还没叫就骑车出门，天亮了回来，赶着做完地里的活，然后早退又出去。这么折腾下来，姜岁岁觉得宋卫铮冬天好不容易养出来一点肉肉，又给瘦回去了。

　　乡下人大多一天两顿，姜岁岁便建议兰姨晚上给他做点宵夜，等他回来了吃上两口，不至于胃里空荡荡的就睡了。

　　宋卫铮知道后干脆让她们一起吃晚饭，吃完给他留一点就行。

　　目前为止，姜岁岁在宋卫铮家已经蹭了好几顿，蹭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可不得下下厨帮帮忙付出一点劳力？

　　饭桌上，她把村里放电影的事送给宋如兰听，宋如兰似乎也很感兴趣。

　　她眼中带着点向往，道：“以前村里也放过，不过我都没去，还带累得阿铮和小雪要在家陪着我，也不能去。其实，去看看电影挺好的。我总觉得……我以前也看过。”




59.  瓜子   我买的，不要钱

　　晚上宋卫铮回到家, 宋如兰听到声音，便披上外衣从屋里走出来。

　　宋如兰：“今天怎么这么晚？饭菜给你温在锅里了，你自己盛出来吃点。”

　　宋卫铮给自己倒了碗水, 先闷头喝了几口，接着道：“货有点多, 多跑了几趟才出完。”

　　宋如兰的脸上不由得露出点忧虑：“最近是不是应该低调一点？你怎么还越做越多了？岁岁那个堂姐的事, 你听说了吗？就是私下做买卖被抓住了, 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又被放回来了。人家那是没做成，你不一样, 万一……”

　　宋卫铮：“没事，你放心，如果遇到风险，我一定第一个撤。”

　　他转身进了厨房，从锅里盛了饭菜出来，埋着头囫囵吃起来。

　　宋如兰继续劝道：“钱够用就行，咱们也不能指着这个大富大贵啊。”

　　宋卫铮一边吃一边抽空道：“我心里有数。”

　　见说不动他，宋如兰叹口气，换了话题道：“岁岁晚上还等了你一会, 我跟她说吃完晚饭你就回来了，谁知道你今天这么晚。”

　　宋卫铮动作一顿, 抬起眼睛，问道：“她等我？有说是什么事吗？”

　　宋如兰：“你老在外面跑, 村里有什么大事都不知道, 今天外面说是过几天要来咱们村放电影，岁岁来问你去不去。”

　　宋卫铮微微挑眉：“放电影？”

　　宋如兰继续道：“是啊，小雪也想去, 这孩子，你去年带她去看过一回，她就念念不忘了，今天回来围着我说了好久的电影。我想着，我最近身体也好多了，也可以一起去。”

　　宋卫铮对此没什么意见：“可以，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

　　宋如兰闻言笑了笑：“到时候我看着小雪，你可以和岁岁一起，人家不都说，看电影的时候最适合发展感情了。”

　　宋卫铮摇摇头笑了一下：“等你真的去看了就知道了，人挤人的，都凑在一堆，能发展什么感情？”

　　·

　　到了放电影这天，姜岁岁下工到家后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听到外面招朋引伴去看电影的呼声，忍不住就急着往外冲。

　　“岁岁！板凳忘记带了！”姜奶奶在身后拎上板凳追着喊她。

　　姜岁岁连忙回头接过小板凳，又问道：“奶奶，你真不去啊？”

　　姜奶奶笑道：“不去，年纪大了懒得动，电影前几年我和你爷爷也看过几回，你去看了回来再给奶奶讲讲今天演的是啥就行。”

　　姜岁岁：“行！奶奶，我保准把剧情记得清清楚楚，回头还能给你重新演上一遍。”

　　“好好好，我看我家岁岁以后说不定是当电影明星的料。”姜奶奶笑着推她，“快点走吧，你刚不是怕赶不及吗？”

　　“赶是赶得及，但是人家都说要早点去抢好位置。”姜岁岁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道，“奶奶我走啦，你早点歇着，不用等我！”

　　姜奶奶：“你看完就回来，听到没？天黑了别在外面玩！不认路就跟着别人一起！”

　　姜岁岁跑得急，把姜奶奶的嘱咐撂在了后头。

　　路过宋卫铮家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敲门喊道：“兰姨，小雪！你们走了没？”

　　一道急匆匆的脚步传来，院门打开，宋如兰牵着宋遇雪走出来，她一边锁门一边道：“刚准备走，咱们一起吧。”

　　姜岁岁忍不住心急：“兰姨，我先去抢位置吧，我给你们也占好位置，你们在后头慢慢走就是了。”

　　宋如兰忍不住轻笑，摇摇头道：“你别急，阿铮已经先去了。”

　　“啊？”姜岁岁惊讶道，“我还以为他要晚点才能来呢，他今天没出去？”

　　宋如兰：“说好了要去看电影，他今天就没出去，做完了地里的活就先去占位置了。”

　　宋遇雪一边牵一个，开心道：“有哥哥去抢就行了，岁岁姐和我们一起慢慢走吧。”

　　姜岁岁笑道：“行，让你哥打头阵，咱们在后面舒舒服服享受胜利果实。”

　　晒场离村民的住处有一段距离，需要越过一段长长的田地，然后才会出现一个空旷的平地，那里农忙丰收时用来晒稻谷，现在就被用来做放映的场地。

　　等姜岁岁三人说说笑笑慢悠悠走到时，天色还早，刚刚暗下来，还透着一点白，放映队都还没就绪，但此时的晒场已经聚满了人，甚至有些人声鼎沸的。

　　宋遇雪个头矮，一眼望不到头，她焦急地探头张望：“哥哥在哪呢？”

　　姜岁岁踮起脚尖，视线越过人群，不知怎的，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正中央坐得笔挺的宋卫铮。

　　只见他一人横了一条长板凳，气势汹汹地坐着，旁边时不时有人路过，垂涎地看着他身边的位置，但都碍于他的气势，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姜岁岁伸手一指，道：“好样的，你哥在最前面呢，走，我们绕过去找他！”

　　姜岁岁拉着宋遇雪在前面小跑起来，宋如兰微笑着看着两人，跟了上去。

　　宋卫铮坐在板凳上眉头紧锁，耳边是不断喧哗的人声，或嘈杂或尖利。还时不时有人来打探他的位置能不能让出来，不过都被他一个眼神给吓走了。

　　宋卫铮已经很久没有在人群里被围坐这么久了，去年带宋遇雪来看电影，他也只是站在人群后面，让宋遇雪坐在他肩头看。

　　这时，眼前的视线突然又被人挡住，他皱着眉抬头看去，下一刻眉头倏然松开来，态度温和得跟刚刚判若两人。他往最边上让了让，腾出位置：“都来了？坐。”

　　姜岁岁刚准备推宋遇雪过去坐下，结果被宋遇雪抢先接过她手里的小板凳，乖巧道：“我在前面坐小板凳就行，不占地方，岁岁姐你坐哥哥旁边，妈妈坐岁岁姐旁边。”

　　姜岁岁目瞪口呆，接着又忍俊不禁：“好家伙，原来位置都被你安排好了呀？”

　　宋如兰笑着先行坐下，把宋卫铮旁边的位置空出来，又将宋遇雪揽在身前：“小雪坐小板凳或者靠我身上，都行，岁岁你坐中间。”

　　姜岁岁看着正中间的位置，突然有点恍惚，自己突然就拥有了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这得羡慕死多少人啊！

　　宋卫铮：“坐吧，电影快开始了。”

　　占位的人都发话了，那她也不客气了，嘿嘿。

　　姜岁岁开心地坐下，接着扭过头看向宋卫铮，小声道：“谢谢！”

　　宋卫铮嘴角轻扬：“不用谢。”

　　坐了一会，放映队的人终于来了，开始鼓捣机器，准备放电影。人群也越来越热闹，仿佛大集会一般。

　　姜岁岁好奇地扭头左看右看，一切在她眼里都很新鲜。

　　宋卫铮注意到她视线乱转，想了想，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坐好，我离开一会。”

　　“嗯？好！”姜岁岁眨眨眼应道，接着便看他起身轻巧离开，转身向后走去，隐没在人群中。

　　四月的天色暗得还是很快，天空这时候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有了夜色朦胧的氛围。放映机这时也开始运转起来，幕布亮起，晒场又有了光，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姜岁岁连忙转过身坐好，迎接即将开始的电影。

　　当放映机开始放映，荧幕上开始出现画面，声音响起的那瞬间，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随机又开始窸窸窣窣起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引得姜岁岁也格外期待起来。

　　当她正兴致勃勃注视着眼前的幕布时，突然感觉身边一沉，姜岁岁扭过头一看，宋卫铮又坐了回来。

　　姜岁岁小声问道：“你去哪了？”

　　宋卫铮没回答，而是抬起手将手上的东西递到姜岁岁面前：“拿着。”

　　“？”姜岁岁一脸茫然接过来一看，发现是旧报纸卷成蛋筒状，里面装着……

　　“瓜子？！”姜岁岁开心道，“你哪弄来的？”

　　宋卫铮一边将剩下几包递给宋如兰和宋遇雪，一边道：“后面买的。”

　　姜岁岁连忙扭头往后看，可惜天太黑了，后面人头攒动的，看不清楚，不过能时不时看到有人来来往往。

　　姜岁岁抬起这卷瓜子，好奇地打量：“我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呢，居然有卖东西的。”

　　宋遇雪扭头道：“岁岁姐，每回放电影的时候都有卖花生瓜子的，上回哥哥都没给我买呢，这次你来了他才买的。”

　　宋卫铮伸手把她的脑袋推正，道：“看你的电影，别说话。”

　　姜岁岁偷偷笑了一下，接着一本正经道：“多少钱？我晚点还你。”

　　“……”宋卫铮压低嗓音，似乎有点无奈，“我买的，不要钱，继续看电影，别说话。”

　　姜岁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偷笑，突然感觉手上的瓜子比过年现炒的还要香。

　　幕布上缓缓放映着电影，虽然画面粗糙简陋，但姜岁岁莫名地沉浸其中，投入地看了起来，看到后面连瓜子都忘记磕了。身后人群每一次跟着剧情的欢呼，都带着她也一起激动起来。

　　电影散场后，姜岁岁还沉浸在剧情当中，兴奋地和宋卫铮讨论起来，宋卫铮嘴角噙着笑意，在夜色中温柔地注视着她。




60.  学习   看你溺爱孩子

　　看一场电影够村里人兴高采烈讨论上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下一场电影就又要来了，乡下的生活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满足，这天电影过后, 王晓燕和周强就发生了不愉快。

　　回去路上，周强拽着王晓燕不让她走, 抱怨道：“晓燕, 你怎么回事？来看电影也不知道给我占个座？害我只能站后面看。”

　　王晓燕还没说话, 一旁的郑青不满道：“我们辛辛苦苦搬板凳占位置的时候，你还在屋里头睡大觉呢，凭啥给你占座？”

　　周强一看郑青就觉得不耐烦：“郑青, 你有毛病吧？我跟晓燕的事你老掺合什么？”

　　郑青：“你以为我想掺合啊？还不是看不惯你整天欺负晓燕！我说你看好就收啊，晓燕性格这么软和的人，你就逮着她一个人欺负，亏不亏心啊你！”

　　周强听得捏紧了拳头，一脸想打人的表情，看得郑青不由得退缩了一步。

　　王晓燕连忙挡在郑青面前，看着周强道：“郑青是我的好朋友，她也是为我说话，你别对她生气。”

　　一旁的其他知青也上前来拉住周强, 劝他消消气。

　　周强慢慢放下拳头，冷冷地看着王晓燕, 道：“那你跟我一起走，咱们聊聊, 不要有其他人。”

　　郑青还想拉住王晓燕, 不让她过去，但王晓燕按住了她的手，摇摇头道：“你们先回去吧, 我跟周强一道。”

　　看着王晓燕和周强离开的背影，郑青无奈道：“晓燕真是……这周强有啥好的，让她整天犯傻。”

　　李婉月路过她身旁时，轻嗤了一句：“她傻她的，你要是跟着掺合，那就是你傻了。”

　　李向红拍拍郑青的肩膀：“虽然李婉月这话不好听，但是也不完全错，你啊，别跟着晓燕犯傻。”

　　郑青还傻愣愣的：“为啥？咱们跟晓燕是好朋友，不该拉她一把吗？我看她最近整天被周强摧残，都憔悴了好多。”

　　李向红无奈道：“她要是能清醒，在受过伤害之后早就该清醒了。现在这样，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郑青心里不以为然，她还是觉得作为朋友就该好好劝她，拉她远离不靠谱的男人。

　　然而，这天晚上，所有人等洗漱好躺下之后，王晓燕才摸着黑悄悄回了房间。

　　她蹑手蹑脚爬上床铺躺下，床铺就紧挨着她的郑青还没睡着，便靠过去压着嗓子小声道：“晓燕，你怎么这么晚？”

　　王晓燕：“跟周强多说了会话，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郑青：“没事，他没怎么样你吧？我看之前那会他看上去可凶了，感觉要打人。”

　　王晓燕：“不会，你别这么说，他就是脾气急，容易冲动，但是人还是很温和的，绝对干不出打人这事，他也被你的话说急眼了才会那样。”

　　郑青：“……你这是跟他和好了？”

　　王晓燕支支吾吾了一阵：“没……也不算和好，我俩本来也没分开过啊。”

　　郑青此刻心里：敢情她全白劝了？周强哄哄就好了？

　　郑青突然就不想说话了，心里第一次觉得，可能她真不该掺合人家处对象的事。

　　见郑青没了声音，王晓燕当她睡着了，便舒了口气，也渐渐陷入沉睡。

　　·

　　电影放映过后，姜岁岁发现宋遇雪整天都想着看电影，连学习都无法投入了。

　　姜岁岁轻轻敲了敲她的手掌心，严肃道：“宋遇雪同学，你不专心哦，刚刚那道题算错了。”

　　偶尔宋卫铮不出门的时候，姜岁岁会过来检查他的学习进度，督促他和自己一起好好学习，争取将来高考来临的时候，能有点优势。顺带着的……就一起督促宋遇雪学习了。

　　宋遇雪摸摸自己的脑袋，苦恼道：“岁岁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算错了。”

　　宋卫铮拿起她的本子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么简单都会错？”

　　宋遇雪的表情顿时更苦了，整个人快要趴在桌子上。

　　姜岁岁见状，抽出本子在宋卫铮手臂上敲了一下：“宋卫铮同学，咱们不兴打击教育这一套，小雪还不满九岁，别拿她跟你自己比。”

　　宋卫铮轻笑一声，抢过本子，翻开一页指给她看：“一样的题，前几天就做过一遍了，今天还是错了。”

　　“？”姜岁岁迟疑了，“这……这个……这也很正常啊，小孩子嘛！她现在也就二三年级的水平，你想她怎样？”

　　宋卫铮摇摇头：“她不是不会做，她是不用心，整天想东想西的。”

　　姜岁岁：“小孩子想法多也很正常啊！”

　　闻言，宋卫铮突然撑着下巴注视着她，看得姜岁岁忍不住有些脸热。

　　她掩面害羞：“你看我干嘛？”

　　宋卫铮轻笑：“看你溺爱孩子。”

　　姜岁岁：……救命！感觉脸更热了！

　　此时，宋遇雪弱弱道：“岁岁姐，哥哥，对不起……是我不专心。”

　　姜岁岁连忙搂着她哄道：“没有没有，谁还不会做错题啊？再简单的题也会有不小心看岔的时候啊。”

　　宋卫铮：“她那是因为整天想着看电影，才看岔了。”

　　姜岁岁低头看宋遇雪：“嗯？小雪想去看电影了？前几天不是刚看过？”

　　宋遇雪有点不好意思：“岁岁姐，我觉得电影好有意思，比读书有意思多了。我听说，电影里面的人都是和咱们一样的人，但是他们去演了电影，就成了电影里的角色。”

　　姜岁岁点点头：“对，演电影的人呢，叫做演员，这也是一种职业。小雪，你想当演员吗？”

　　宋遇雪听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的光芒：“想，我想做演员！”

　　姜岁岁看着她，若有所思。在原著中，姜苗苗的记忆里，宋遇雪长大后，似乎改名换姓，真的成了一名演员，红极一时。

　　原来……小雪从这个时候起，就对电影感兴趣了。

　　姜岁岁转头看向宋卫铮：“小雪他哥，对此你有什么意见吗？”

　　宋卫铮揉了揉小雪的头发，淡淡道：“我的妹妹，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遇雪一听，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起来。

　　“不过……”他沉吟道，“在做演员之前，先读书。”

　　宋遇雪又垮了，姜岁岁见状忍不住笑她：“你想什么呢？读书是必须的。”

　　姜岁岁解释给她听：“你想啊，演员需要看剧本，去理解剧情还有人物性格，如果你的知识水平不过关，将来可能连剧本都看不懂。一个看不懂剧本的人，怎么能演好角色呢？”

　　宋遇雪似懂非懂：“所以我现在读书，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做演员吗？”

　　“对呀。”姜岁岁摸摸她的头，认真道，“做任何事情的前提都是读书，你只要牢记这一点就好。”

　　宋遇雪点点头，将姜岁岁的话听了进去。

　　随后姜岁岁和宋卫铮起身离开，让她自己安静学习。

　　“对了，”姜岁岁对宋卫铮道，“我今天主要是来检查你的学习进度的，小雪只是顺带。给你的书你都看完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岁岁老师可以无偿帮你解答。”

　　宋卫铮轻笑：“嗯，有问题，岁岁老师要手把手指导我吗？”

　　姜岁岁闻言忍不住狐疑：“你又在糊弄我吧？我看你给小雪辅导功课的样子很娴熟啊。快说，看完没有？”

　　宋卫铮答道：“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真的？”得到这个回答，姜岁岁还是有些惊讶的，“数理化，你都没问题？全看明白了？”

　　宋卫铮：“以前梁教授教过我一些，但他的讲解……很直接，很宽泛，我大概能明白，但是又说不清为什么。看了你给我的课本之后，突然发现全都能连起来了，好像以前梁教授讲的东西，也都能懂了。”

　　姜岁岁听明白了，宋卫铮直接被大学教授指点，但是前面没有打过基础，全凭天赋，也只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但是看了课本上的基础知识后，相当于打通七筋八脉，把知识点都融会贯通了。

　　姜岁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宋同学真不赖，看来梁教授没有夸错人，光凭自学就理解了初中到高中的知识，厉害！”

　　姜岁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不能骄傲，要继续保持。下次赶集的时候，我们再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淘到辅导书之类的，再强化一下。”

　　宋卫铮对姜岁岁这股学习的劲头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总归是为他好，而且就像她说的，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这个“一起”，就足够诱惑人了。

　　这天送姜岁岁回去时，宋卫铮突然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姜岁岁面前。

　　姜岁岁先是疑惑，接着眼前一亮：“这是……红色手绳？！”

　　而且是编好的手绳！

　　姜岁岁：“这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宋卫铮嘴角微扬点点头，接着便看到姜岁岁又惊又喜：“你怎么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会编啊？”

　　宋卫铮：“上次看你编过，很简单。”

　　姜岁岁想起来，是之前宋卫铮生日的时候，自己临时随手编了个草编手绳送给他。

　　她顿时有点脸红：“我还说要再编一个好的送给你，结果给忘了……最后居然是你编了！”




61.  心意   处对象

　　宋卫铮拿过手绳, 微微低头靠近，将它轻轻戴在姜岁岁的手腕上。

　　姜岁岁低头看着，小声道：“说真的, 比我做的好多了。”他还做了盘扣！扣得很牢。

　　宋卫铮戴好抬起头：“喜欢就好。”

　　姜岁岁摸着手上的红绳，心里有点甜：“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宋卫铮温柔道：“听说你生日快到了, 提前送你的礼物。听说红绳代表好运, 希望它可以给你的十八岁带来好运。”

　　姜岁岁顿时心脏扑通扑通的, 响得她差点想要按住心口让它别跳得那么急了。

　　她抿着唇边快溢出来的笑意，轻轻道：“谢谢啦。”

　　宋卫铮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回去吧，早点睡。”

　　他一边看着姜岁岁一边倒退几步, 接着轻轻转身，朝回走去。

　　“等一下！”姜岁岁脱口而出喊住他，宋卫铮顿时停下脚步。

　　姜岁岁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但说完之后却有点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她有些心烦意乱，但又在宋卫铮带着询问的眼神中逐渐下定决心。

　　姜岁岁挺胸抬头鼓起勇气，上前两步站到宋卫铮面前，豪迈道：“宋卫铮！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卫铮见她这样，不知道为何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姜岁岁有点脸红, 她开始虚张声势：“笑什么笑？喜欢我就直说，不要遮遮掩掩！当然, 如果是我会错了意你也可以直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果你只是为了履行婚约才做这些事, 那完全没有必要, 我可不是会被糖衣炮弹轻易俘获的人。我想要的婚姻，不是被婚约束缚下的行为，而是是两情相悦自然而然。”

　　一口气说完这些, 姜岁岁突然又有些胆怯了，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全泄气了。她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隐约的期待，等待着宋卫铮的回答。

　　宋卫铮的神情从一开始的笑意逐渐变为温柔，他深深凝视着姜岁岁，仿佛在注视着他生命中幸运的奇迹。

　　“我喜欢你。”

　　在宋卫铮说话的一瞬间，姜岁岁急剧跳动的心脏突然踏实地落回原处，找回了安心的节奏。

　　宋卫铮：“婚约可能是束缚，但是它束缚不了我的行为，能操纵我的，只有我的心。”

　　姜岁岁情不自禁抬起头望向宋卫铮，却一不小心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眸。

　　宋卫铮：“对不起，我好像一直没清楚明白地说出过我的心意，是不是对你造成了困扰？”

　　姜岁岁怔怔地摇头：“也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想知道，在我不知不觉陷进去之前，你的心意是否和我一致？

　　姜岁岁抓着手腕上的红绳，仿佛彷徨的浮萍抓住了一棵大树。她的内心深处，有她自己都不了解也不敢深究的恐惧。

　　对于未知身份的恐惧，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对于迷茫未来的恐惧。

　　她当然也有足够的勇气一个人继续走接下来的路，但这一路行程，如果有幸能有一个同路人相伴，那就更好了。

　　宋卫铮似乎看懂了她内心的彷徨和迷茫，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又怜又爱：“有时候觉得你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充满活力。有时候又觉得，你就是一个孤零零的柔弱小姑娘，也需要人保护。”

　　姜岁岁低着头，鼻子微酸，眼睛胀胀的，不知不觉就盈满了泪水，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戳中了心里的委屈，然后就再也忍受不住了。

　　她别扭地扭过头，扁了扁嘴强撑道：“哼……算你勉强合格吧。”

　　宋卫铮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脸委屈又一脸倔强，忍不住俯身低下头，带着笑意轻声问道：“哪里合格？”

　　姜岁岁侧着头不看他，又轻勾嘴角泄露出一点笑意：“你的表白勉强合格，我呢，也勉强接受了。”

　　这时，宋卫铮突然上手将她的脸掰正，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姜岁岁连忙眼珠乱转，不敢和他对视。

　　宋卫铮笑道：“说话气势挺足的，怎么就不敢看人呢？”

　　姜岁岁闻言顿时不服气了，瞪大眼睛道：“谁说我不敢看？”

　　“嗯，那就好好看看。”宋卫铮一边说着，一边托着她的脑袋，缓缓低头向她靠近。

　　当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时，姜岁岁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手指紧张地抓着红绳，脑子里像是思绪万千，又像是一片空白。

　　然而……等了片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姜岁岁连忙张开眼睛，便看到宋卫铮低头温柔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只听他轻声道：“胆小鬼，还是不敢看。”

　　姜岁岁：……好想打人！

　　“你又耍我玩！”姜岁岁忍不住挥舞拳头朝他捶了过去，然而却被宋卫铮握住手腕，轻轻一扯，姜岁岁便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宋卫铮拥住她，笑着道：“乖，不逗你。”

　　姜岁岁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胸口有力的跳动，逐渐安静下来，脸也慢慢红了，她哼哼唧唧小声道：“我刚刚只是说你勉强合格，你可不要得意忘形。”

　　宋卫铮：“嗯，知道，以后我都听对象的，争取努力从合格到满分。”

　　“什么对象呀……”姜岁岁忍不住把脸埋起来，这称呼，真是又土……又甜！

　　宋卫铮：“你都接受我的心意了，不是对象是什么？”

　　“这是旧说法，我告诉你一个时髦的。”姜岁岁戳戳宋卫铮的胸膛道，“处对象，也叫谈恋爱，男方是男朋友，女方是女朋友。所以你呢，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呢，就是你的女朋友，懂不？”

　　宋卫铮微微皱眉：“男女朋友，难道不就是朋友？还是对象比较合适。不过恋爱这个词听起来还可以。”

　　姜岁岁忍俊不禁：“好啦，随你怎么称呼，反正都一样。”

　　宋卫铮点点头：“嗯，现在是对象，以后结婚了就是媳妇了，媳妇有没有时髦的说法？”

　　“什么媳妇？你想得真远！”姜岁岁捶了他一下，接着又笑道：“时髦的说法也有，不过我现在不告诉你！等你真的娶到我再说吧。”

　　宋卫铮抱着她也跟着笑起来：“好，我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娶到姜岁岁。”

　　两个刚剖白心意的人相拥而立，都笑得像傻瓜一样，乐在其中。

　　·

　　对于外人而言，宋卫铮姜岁岁两人早就是未婚夫妻，互相来往都很正常。然而只有两人自己才知道，确定关系后的每一次相处，都像是能擦出火花一般的甜蜜。

　　一个普通的对视，眼中却带着只有对方可以看懂的笑意。

　　最亲密的接触，仅止于那天的拥抱。然而平时偶尔的触碰，都会带来一丝莫名的颤栗。

　　姜岁岁感觉好神奇，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好像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眼前的一切都跟着鲜活起来。

　　她的好心情被姜奶奶敏锐地察觉到了，姜奶奶玩笑道：“岁岁，这几天咋了？这么高兴，捡钱了？”

　　姜岁岁哈哈一笑，道：“啥呀！我就是单纯的心情，什么事都没有！奶奶，我天天都很高兴，你也要高兴，咱们都高高兴兴的，日子才能越过越美！”

　　“好好，说得好。”姜奶奶被她哄得挺高兴，“看到你高兴，奶就高兴。”

　　另一边，天真懵懂的宋遇雪也对自家突然整个人都变柔和的哥哥感到摸不着头脑。

　　“妈，哥哥咋了？最近老是一个人笑，还天天找活干，跟感觉不到累一样。”

　　宋如兰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道：“他呀，那是心里多了一份温柔的挂念，有了目标，身上也就有了使不完的劲。”

　　听了宋玉兰的话，宋遇雪更迷惑了。

　　算了算了，反正哥哥还是自己的哥哥，只要岁岁姐不嫌弃他就行。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从古至今都通行，新婚夫妇也不例外。

　　这天，李婉月挎着一个小篮子，叩叩叩地敲响了张文芳家的门。

　　张文芳她妈给她开了门，热情地把她迎进来，焦急道：“李知青，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芳芳，她现在死活闹着要和沈志文搬出去住！”

　　李婉月讶异道：“婶子，咋回事？”

　　张婶大概也是一时心急，一股脑地就跟李婉月这个外人说了：“都是那个沈志文闹的！整天在芳芳跟前说我们起得太早动静太大，说话嗓门太大，吵着他读书了，鼓捣着要搬出去住，跟我们分开！你说说，这都到咱们村了，他还读个啥书啊？天天下地也不知道好好干活，锄头都扛不起来，那活都是我们帮着干的！他会干个啥？端洗脚水？正经活不干，就会干这些鸡零狗碎的，那叫丢人！也就芳芳年纪小，不经事，就喜欢这样的。你说他们要是搬出去了要怎么活？还不得靠我家芳芳养活他？我真是悔啊！以前太惯着她了，那沈志文要啥没啥，她一闹，我们就答应了！整得我现在天天闹心。”

　　李婉月听完心里了然，她温言安慰道：“婶子你别急，这事也不能硬来，我去跟芳芳聊聊。”




62.  拿捏   李婉月的劝说

　　李婉月进屋的时候, 张文芳正在一个人发脾气，沈志文嫌家里吵，自己出去散心了。

　　见李婉月来了, 张文芳顿时像看见亲人一样，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月月, 你来了, 我最近都快烦死了, 你帮我想想办法！”

　　李婉月淡然地笑了笑，柔声道：“你别急，咱们坐下来, 你慢慢说。”

　　张文芳的烦躁顿时被李婉月的温言软语抚平，坐下后，她感叹道：“还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要跟谁说了。”

　　村里的其他姑娘都不可能理解她为了沈志文要分家的行为。

　　李婉月：“我听婶子说，你想跟沈知青搬出去住？”

　　张文芳点点头：“就是这事！志文哥平时要读书，而且他喜欢清静，觉得家里人多太吵了，我们就商量干脆两个人搬出住独门独户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我家里人全都不答应！你说这要咋办啊？我搬出去又不影响他们！”

　　李婉月了然地笑了一下, 问道：“是你们商量的要搬出去，还是沈知青自己想要搬出去, 劝你和他一起？”

　　张文芳顿时有着支支吾吾：“这……这有啥不一样？反正就是我俩要搬出去。”

　　“你啊……”李婉月摇头叹息，“男人是要拿捏的, 而不是一味顺从。”

　　“拿、拿捏？！”张文芳乍一听, 觉得有点惊骇，“月月你说啥呢？嫁了人不就要听男人的，咋……咋能拿捏人呢？”

　　李婉月：“你说的是普通夫妻的情况, 门当户对或者情投意合，夫唱妇随当然无所谓。但是你们的情况不一样。”

　　张文芳：“哪不一样了？”

　　李婉月轻轻一笑：“沈知青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他对大堰村没有扎根于血脉的感情，他的亲人朋友都在城里。如果不拿捏住他，他的心就永远飘在外面，时时刻刻想着回城。”

　　顿了顿，李婉月又道：“再加上他相当于入赘你家，一个赘婿，应该妇唱夫随，在女方家言听计从才对，你怎么反倒颠倒过来了？”

　　张文芳听得有点懵，想反驳但又觉得很有道理，她讷讷道：“但志文哥在结婚前就跟我说了，他想回城的，所以这事我一直都知道……”

　　李婉月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你傻不傻？”

　　张文芳还被她戳了一下脑门，愣愣道：“我又做错了？”

　　李婉月：“你真以为回城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事啊？先不说回城有多难，就说要是真的回城了，那你怎么办？”

　　张文芳：“我？志文哥说会带我一起回城的。”

　　李婉月轻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天真！你知道把你的户口迁到城里，有多难吗？先不说沈志文能不能办到，就算他有能力办到，也要看他到时候愿不愿意办了。”

　　张文芳傻了：“啥意思？啥叫看他到时候愿不愿意办？”

　　李婉月：“回城之后他就相当于跟大堰村断绝了联系，除非他主动联系回来，不然你觉得你还能联系上他？回城之后，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当作没有结婚这事，把之前的事撇得一干二净，又有谁能知道？”

　　张文芳听着李婉月的话，觉得莫名有点熟悉，好像……好像前段时间，姜岁岁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但姜岁岁的话她当时一点也不相信，轮到李婉月了，张文芳却莫名信服了。

　　李婉月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也是城里来的，我们这些知青心里想些什么，基本互相都一清二楚，没有人想在村里扎根，大家都想回家。”

　　张文芳还想挣扎一下：“但是我也见过别的和村里人结了婚的知青，看着也都过得挺好的啊。”

　　李婉月：“那是因为他们没机会回去！你信不信，只要有机会，村里的一切他们都可以抛弃。”

　　张文芳顿时有些手脚发凉，她慌张道：“月月，你说志文哥也会这样吗？他不是那么没有良心的人啊！你说我现在该咋办？”

　　李婉月淡然一笑：“别慌，这就说回我最开始的话了，男人是要拿捏的，千万不能什么都依着他们。”

　　张文芳：“怎么拿捏？”

　　李婉月：“他现在吃你的住你的，买书的钱应该也花的是你的吧？”

　　张文芳点点头。

　　李婉月：“那还不好办？拿别人的手软，也就是你性格太软和，才没把他怎么样。在家里，你就应该做他的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想搬出去？也行啊，让他自己拿钱，自己盖房子，以后吃的穿的也让他出钱。”

　　张文芳听得瞠目结舌：“这……不太好吧？我咋能指使志文哥干啥干啥的呢……”

　　李婉月轻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信不信，就算他面上不情愿心里不乐意，但最后一定还是会听你的。”

　　毕竟，沈志文可还要靠着张文芳的关系回城呢。

　　张文芳从一开始的犹豫不决，到现在被说得有点跃跃欲试。

　　拿捏志文哥？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家里所有的事他都得听她的？

　　张文芳一想到这些，突然有些莫名激动起来。

　　张文芳：“月月！我……我觉得你说得对，等志文哥回来了，我就试试！其实……其实我偷偷跟你说啊，我也不想搬出去，在家里活都有妈和嫂子们做，要是搬出去了，就得我自己做，我也不想啊！”

　　李婉月笑道：“这就对了，你总算想通了。大堰村不是只能长辈主动分家么？你作为小辈，被自己入赘的男人鼓动着主动分家，真闹大了以后一定会被人笑话的！”

　　张文芳一拍脑门：“哎呀！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没想到这茬！还好我还没跟其他人说过，不然她们准笑话我！”

　　话到这里，张文芳心里有了打算，也就不再烦恼。

　　她笑嘻嘻地挽着李婉月，道：“月月，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你刚刚说你们知青都想回城，要是你以后回城了，我还真舍不得你。”

　　李婉月闻言却没了笑意，还幽幽地叹了口气：“回城，其实也就是做个梦，哪有那么容易？”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低下头，抹了抹眼角，慌忙道：“不提这个了，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镇上买的糕点……”

　　张文芳见她神情异常，连忙拉住她不让她回避：“月月，你咋了？哭了这是？！”

　　李婉月动作一顿，随即像是突然忍不住一般，趴在张文芳肩上嘤嘤哭泣起来。

　　·

　　最近的扫盲班上，姜岁岁发现王晓燕的状态越来越差，时不时的就突然暴躁起来，还对着村民发脾气。

　　村民对文化人有种天然的敬畏，虽然平时也会开开玩笑，但看到王晓燕真的发火的时候，都哑然无声，大气不敢出，生怕是自己太笨惹恼了王老师。

　　所幸王晓燕每次自己发完火都会突然反应过来，接着又变回柔声细语，耐心十足。

　　这天散课后，村民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絮叨：“晓燕老师最近咋回事？感觉怪吓人的。”

　　“女人都这样，我家婆娘也是，不知道啥时候就突然惹她不高兴了。”

　　“以前不是这样啊，我还挺喜欢听王知青讲课的，现在我都想让沈知青教完全程算了。”

　　“是啊是啊，沈知青讲的虽然听不懂想睡觉，但总比王知青突然板着脸吓人要好。”

　　姜岁岁听着村民们的抱怨，心里也觉得很疑惑，她认识的王晓燕，性格温柔有耐心，不是爱发脾气的人啊。

　　等人快散完了，王晓燕还在收拾东西，整理卫生，而沈志文早在讲完前半堂课的时候就走了。

　　姜岁岁走上前帮她一起收拾，王晓燕惊讶地抬起头，见是她便笑了笑道：“谢谢，不用你来，我自己就行，你快回家吧，不然一会天黑了。”

　　“没事！”姜岁岁无所谓道，“我不着急。天黑了你回去也不好走路，我们一起收拾快一点。”

　　王晓燕眼中带着感激：“那就谢谢了。”

　　两人整理完卫生再出来时，天果然已经朦朦胧胧的黑了。

　　王晓燕看着天色忍不住叹口气，心中似乎带着无限的哀愁。

　　姜岁岁借机问道：“晓燕姐，你最近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王晓燕苦笑：“你也看出来了？对不起，我上课的时候是不是态度特别不好？”

　　姜岁岁摆摆手：“没有没有，挺好的，就是人总有烦心的时候，谁也控制不住嘛。”

　　王晓燕叹息道：“扫盲班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可能也都听不下去了，是我的问题。”

　　姜岁岁听了有点心虚，毕竟逃课的人之中，就有每天早出晚归的宋卫铮，宋遇雪本身就开学了，更不会来扫盲班报道。

　　她安慰道：“跟你没关系，开春了本来就忙起来了，大家没精力来也很正常。”

　　“哎……”王晓燕不知不觉又叹了口气，“要是我就是这村里一名普通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岁数就相亲嫁人，安安稳稳的，想想也挺好。”

　　姜岁岁：“晓燕姐……”

　　王晓燕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突然感慨一下，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每天都很开心，你对象还有对象的家人也都很喜欢你，不像我……”

　　姜岁岁：“晓燕姐，你别这么说，你又温柔又体贴，我就很喜欢你，我看大家也很喜欢听你讲课。”

　　王晓燕摇摇头，低声喃喃道：“那有什么用……”

　　王晓燕这段时间，被周强的反复无常折磨得要发疯，导致她自己也变得情绪不稳定。

　　周强最近时常找不着人，不知道去哪了，回来了看见她也是一脸冷漠，王晓燕主动靠近示好，也被他的不耐烦逼退。

　　但真等到王晓燕被他惹生气吵架不理人了，周强又突然放下身段，甜言蜜语地哄她。

　　王晓燕被这反反复复的感情折磨得不上不下，她一边觉得周强还是爱她的，一边又觉得他的冷漠很伤人。

　　王晓燕心想，等下次村里放电影，他们两人单独处处吧，或许，是太久没有在一起的缘故了……




63.  惊喜   不嫁给他很难收场

　　在下一场电影到来之前, 姜岁岁突然收到了宋卫铮的邀请，一起去镇上。

　　姜岁岁：“去干嘛？”

　　宋卫铮从后院推出自行车：“去了就知道，走吗？”

　　“这么神秘……”姜岁岁觉得他古古怪怪, 她坐上后座，玩笑道, “想跟我约会就直说嘛, 不用不好意思。”

　　宋卫铮踩着脚踏道：“约会？什么意思？”

　　姜岁岁：“就是……你想跟我两人世界, 卿卿我我。”

　　宋卫铮闷笑道：“嗯，你说的对。”

　　说完，他突然松开一只手往后一捞, 将姜岁岁的手臂捞到他的腰侧，道：“抓紧了，约会去。”

　　姜岁岁微愣了一瞬，接着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春天的风迎面吹来，温柔拂面，心旷神怡。

　　宋卫铮骑到了镇上也没停，绕了几个弯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所偏僻的房屋前停下, 敲了三下门之后，房门从里面打开, 铁柱迎了出来。

　　铁柱高兴道：“铮哥来了啊，嫂子也来了？”

　　姜岁岁跳下车, 疑惑地看了看, 带着怀疑扭头问道：“你今天不会是带我来铁柱家做客的吧？”

　　宋卫铮微微侧头示意她先进去，自己也推着自行车跟了进来，两人刚一进去, 铁柱就赶紧关门上锁。

　　姜岁岁一进门就被震惊了，嚯！这满屋子几大袋几大袋摞在一起的粮食，还挺壮观。

　　姜岁岁恍然道：“原来，这是你们平时存货的仓库啊？”

　　铁柱走上前来，拍了拍饱满的粮袋，骄傲道：“可不是，这些都是我和铮哥十里八村到处跑攒下来的。这还不算多的，没几天就能出完货。秋天刚丰收那会，收的粮才叫多呢，忙都忙不过来！”

　　姜岁岁随手打开一袋看了看，大豆，又开了一袋，稻米，再来了一袋，面粉。

　　她感叹道：“都是好东西啊……”

　　铁柱：“嫂子要不要带点回去？我给你一样装点？”

　　姜岁岁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还得拿这个赚钱呢，我们家有粮。”

　　宋卫铮走过来，淡淡道：“平时想吃什么到我家来就行了。”

　　铁柱恍然：“也对也对，铮哥拿东西更方便，嘿嘿！”

　　姜岁岁忍不住看着他笑：“行啊小宋同志，现在很阔绰嘛！”

　　宋卫铮抿着嘴角轻笑，接着又咳了一声，转而正经道：“铁柱，东西呢？”

　　铁柱：“在里面呢，今天刚送过来，费老大劲了，不过东西特别好！嫂子你过来看看。”

　　姜岁岁指了指自己：“我？”

　　宋卫铮轻轻推着她的后背，带着她往前走。

　　姜岁岁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到底什么东西？”

　　宋卫铮嘴角微扬：“看了就知道了。”

　　只见铁柱在前带头，走到另一间屋子里，那里有一座被布盖着的高大物品。

　　姜岁岁看着面前的形状，心里突然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想，她惊疑道：“这……该不会是……”

　　说话间，铁柱已经刷地掀开布，露出了下面的庐山真面目。

　　“真的是缝纫机啊！”姜岁岁又是恍然又是惊喜，她朝前走了两步，绕着缝纫机转了一圈，一边打量一边还上手摸了摸。

　　观赏完之后，姜岁岁转头看向宋卫铮，忍不住急切：“这到底啥情况？快解释一下！”

　　宋卫铮倚在墙边看着她：“送你的。”

　　姜岁岁：“这还用你说，我猜不到？我是……我是问你为啥要送我这个？”

　　宋卫铮轻笑：“这你猜不到？还能为什么？”

　　铁柱在一边看得忍不住偷笑，他插话道：“嫂子，铮哥想送你东西，哪有为啥啊？想送就送啊！”

　　姜岁岁又是惊喜又是无奈，过了一会，她摇摇头：“不行，太贵重了，这一台要一两百呢吧？还能退不？”

　　宋卫铮上前两步，摸了摸缝纫机，道：“不是新的，是收的别人不要的，比新的便宜，不过成色保养的不错，用着应该没大差别。”

　　铁柱：“嫂子，这收来的东西肯定是退不了了，而且咱们还花了不少工夫偷偷运过来的，你可一定要收下。”

　　姜岁岁跺了跺脚，把宋卫铮拉到角落里，小声道：“你傻啦？钱多烧得慌？再便宜也是一百出头的东西，你敢花我也不敢收啊！有这么多钱，你不留给家里，你给我花了，也太败家了，我都想替兰姨和小雪骂你！”

　　“而且……而且咱俩还只是处对象呢，没亲没故的，你送我这个，也没有名堂啊！看不出来，你……你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姜岁岁一边说一边心里怀疑，男主搞事业的能力难道现在都用来谈恋爱了？那她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

　　宋卫铮听得忍不住闷声笑了笑，被姜岁岁看见后又挨了一下捶。

　　宋卫铮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别急，听我跟你说。”

　　姜岁岁抽出手抱着胸，严肃地看着他，一脸我听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宋卫铮顿了顿道：“首先，我们家现在不缺钱。”

　　“你先别急。”见姜岁岁忍不住就要打岔，宋卫铮抬手一拦，接着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买卖有多挣钱。虽然风险大，但挣得也多。像这缝纫机，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经手了，之前也收过几台，转手就卖出去了。”

　　宋卫铮：“家里要用的钱，我都留着。我自己娶媳妇的钱，当然也要存。”

　　姜岁岁：“娶、娶媳妇？”

　　宋卫铮点点头，轻笑道：“前几天刚好收了这台缝纫机，成色是我见过最好的，跟新的差不多。这也算是提前送给你的聘礼吧，这样可以吗？”

　　姜岁岁忍不住脸热：“什么聘礼呀？婚事都还没定就送聘礼……”

　　宋卫铮：“放心，经过我妈同意了的。”

　　姜岁岁捂脸：“怎么兰姨也纵容你乱来……”

　　宋卫铮轻笑：“收下吧，你不是说自己很会做衣服吗？还能接单挣钱。有了它，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了。”

　　姜岁岁心中有些动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然被他记在了心里，还为自己办到了。

　　但是……但是收了就相当于欠了他人情和金钱，不嫁给他很难收场！

　　姜岁岁又脸红又别扭，她想了想道：“这么大个东西，突然送到我家，别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奶奶也会问的，这个不好解释啊。”

　　宋卫铮：“那就先放在我家，这两天让铁柱找几个人偷偷运过去，你要用的时候随时过来。等你嫁过来，家里的东西自然还是你的，地方都不用挪。”

　　姜岁岁：……听起来真是很方便的样子呢！

　　她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就想坑蒙拐骗把我骗到你家。”

　　宋卫铮轻笑：“嗯，我随时做好准备，等你嫁给我。”

　　绝了绝了，姜岁岁都想捂住耳朵了，再说下去，她可能马上就顶不住现在就想嫁了！

　　姜岁岁轻哼一声：“你还在试用期呢，看你表现。”

　　一旁的铁柱也听得忍不住捂耳朵，哎呀，没想到对象面前的铮哥，还怪腻歪的。

　　·

　　难得去一趟镇上，姜岁岁和宋卫铮最后还是被铁柱热情地留下来吃了晚饭。

　　晚饭结束后两人骑上自行车回家，这时天已经黑了，姜岁岁拿着铁柱塞过来的手电筒，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为宋卫铮照路。

　　乡间夜晚的路非常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簌簌的风声。

　　如果是以前，姜岁岁一定被吓得走不动路，但是现在，她坐在后座上悠闲地轻轻晃悠着腿，右手抱着宋卫铮的腰，左手拿着手电筒照明，听着晚风在耳边呼呼吹过，感觉还有点惬意。

　　骑了大半段，宋卫铮突然停下来，开始推着车子往前走，姜岁岁疑惑道：“怎么了？”

　　宋卫铮解释道：“前面小路有点不好走，天太黑了容易摔，你就坐着别动，这段我推过去。”

　　姜岁岁闻言立刻跳下来：“那不行，我陪你一起走。再说我这么重，推着可累了。”

　　宋卫铮轻声道：“不重，很轻。”

　　姜岁岁：“反正我就想走路，行不行？”

　　宋卫铮嘴角带着笑，道：“行，那你拉着我的衣服，别跟丢了。”

　　姜岁岁不服气道：“我又不是小孩，怎么会跟丢？”

　　宋卫铮摇摇头：“村里的小孩可比你熟悉山路，田里山上到处跑。至于你……”

　　姜岁岁闻言，开始蛮不讲理：“我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不是嫌我拖你后腿？”

　　宋卫铮无奈道：“别闹，担心你才会怕你走丢，抓紧了。”

　　姜岁岁嘴上不服气，手还是乖乖抓住了他的衣角，心里还在偷着乐。

　　一路上，她还不停开关手电筒，或者将手电筒放在下巴下方，吓唬宋卫铮。

　　宋卫铮对她又好笑有没有办法，说不通就抱过来揉一揉，等姜岁岁脸红了再放手。一段不长的小路两人硬是磨磨蹭蹭走了半天。

　　走过这段崎岖的小路，来到一片农田前，宋卫铮停下来：“可以了，坐回去吧，后面没什么难走的路了。”

　　姜岁岁没听见宋卫铮的话，她此刻正在低头认真掰弄手电筒。

　　宋卫铮低头看过去：“怎么了？”

　　姜岁岁苦着脸道：“完了，我把铁柱的手电筒玩坏了……”




64.  手电   遇见野鸳鸯

　　宋卫铮伸手接过手电筒, 光一下子就消失了，两个人都陷入了黑暗。

　　姜岁岁：“……这个开关好像不管用了，一放手就会下去, 只能用手一直撑着。”

　　她委屈巴巴道：“这个多少钱啊？我给你，你帮我赔给铁柱。”

　　宋卫铮掰了掰开关, 无奈轻笑：“谁让你刚刚玩那么起劲。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还能修。再说一个手电而已, 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姜岁岁：“真的吗？我还是赔钱吧……借用一趟就把人手电弄坏了，太不好意思了。”

　　宋卫铮将手电递回给她：“真的，不用赔, 他也不差这一个手电，送你都行。拿着，后面还要靠你照路呢。”

　　“那就好……”姜岁岁抬手就准备接过手电。

　　谁知一个没拿稳，手电掉到地上，接着又咕噜噜滚下田埂掉到旁边的农田里了。

　　姜岁岁：……完蛋！

　　她连忙准备跳下田埂想把手电捡回来，宋卫铮及时拉住她，道：“太黑了，你看不见，我下去找。”

　　说完他便轻轻一翻, 跳到下面的农田里开始翻找，大晚上没有手电筒的灯光, 整个世界都是黑灯瞎火的。姜岁岁等了一会见宋卫铮还没找到，就耐不住性子也跟了下去。

　　“宋卫铮, 你找到没？”她一边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一边轻声呼唤。

　　宋卫铮凑过来：“还没，估计掉到水沟里了，刚掉下去的时候听到一点水声。”

　　姜岁岁第一反应, 完了，这下真得赔了。

　　姜岁岁苦着脸道：“那算了，掉水里肯定没得救了，咱们还是赔钱吧。”

　　宋卫铮无奈笑道：“不是赔不赔的问题，咱们回去还得打光呢，不然路上只能摸瞎。你等会，我上去捡根树枝掏一掏。”

　　说完他便翻身上去了，姜岁岁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果然摸到湿湿的泥土，再往旁边估计就是水沟了。

　　姜岁岁一脸嫌弃地翻着手掌心上的污泥，四下看看，找不到东西擦。她望了望眼前的庄稼地，也认不清这块地里种的是什么，看着反正挺枝繁叶茂的。

　　姜岁岁往前挪了挪，想捞片干净叶子擦擦手，正在这时，风从正前方吹来，夹杂着一些零星的碎音，姜岁岁挪动的脚步霎时间顿住了。

　　她皱着脸认真听了听，总感觉这声音特别诡异，像是扭曲变调了似的。

　　想到这里，姜岁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瞬间各种乡野鬼故事充斥了她的脑海。

　　姜岁岁别的倒是什么都不怕，就怕鬼怪灵异类的联想，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僵硬着身体也不敢出声呼唤宋卫铮，怕招来脏东西。

　　偏偏夜晚的凉风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往她这个方向吹，细碎的声音不停地被带到她的耳边。

　　姜岁岁一开始还觉得阴风阵阵瑟瑟发抖，听了一会突然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声音……咋还有点耳熟呢？

　　姜岁岁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就钻进庄稼地里，往声音飘来的方向缓缓挪动。

　　越往前，那声音就似乎越来越清晰，姜岁岁一直竖着耳朵细听，结果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逐渐古怪。

　　这……这都是啥？

　　“哎哟……好哥哥……好哥哥……我不行了……”

　　“哎哟……哎哟……”

　　随即还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尖叫，吓得姜岁岁一哆嗦。

　　姜岁岁抬头向前看去，只见前方是一片茂密的庄稼丛，天黑也看不清楚，但依稀能看到有一块地方抖动得特别厉害，声音也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姜岁岁反应过来之后，心突然就砰砰砰跳得飞快。

　　天呐，她这是什么运气？居然撞见了动作片真人版现场表演！

　　姜岁岁这会一点也不害怕了，反而好奇心起，还想凑得更近一点。

　　正在这时，身旁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拦住了她，姜岁岁悚然一惊差点叫出声，那黑影眼疾手快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别出声！”黑影压低声音道。

　　姜岁岁：“……唔？”宋卫铮？

　　黑影刚刚去捡树枝的的宋卫铮，然而他捡完回来之后就发现姜岁岁不见了，刚好听见前面有动静，就也循着声音摸过来了。

　　谁知一过来，就看见胆子忒大的姜岁岁还在往前凑……

　　宋卫铮见她不动了，慢慢松开手，伸出手往后指了指，示意她跟着他回去。

　　姜岁岁扯了扯他的衣角，手指无声地往前指了指，示意他听。

　　宋卫铮一脸无奈，便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听到了，我们快回去吧。”

　　姜岁岁想了想，感觉再往前可能就是辣眼睛画面了，还是算了。

　　她点点头，两人蹲在地上轻手轻脚地挪着转过身，准备开溜。

　　结果那边突然又有了新动静，一个男声突然轻喝：“有人？！”

　　姜岁岁和宋卫铮霎时间静止不敢乱动，庄稼地里突然万籁俱静。

　　等了一会，一个还带着喘息的女声说话了：“哥，哪有人啊？这块又没人住，大半夜的谁会跑这来啊？快点，别磨蹭了。”

　　男声似乎也放下了戒备，调笑道：“怎么没人过来？我们不就是专门过来的？”

　　女声娇笑道：“讨厌！你还来不来？”

　　“来！今天晚上看我不弄死你！”

　　说完，庄稼丛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姜岁岁和宋卫铮：……

　　两人僵硬着蹲了一会，感觉身后的野鸳鸯差不多沉浸忘我的时候，便蹑手蹑脚一点一点挪了回去。

　　重新走上田梗时，姜岁岁长舒一口气，吐槽道：“妈呀，憋死我了，刚刚我差点都不敢呼吸了！”

　　宋卫铮推起自行车，道：“手电筒堵泥了，暂时打不开，后面的路要摸黑了，你抓着我走，当心脚下。”

　　“哦好的……”姜岁岁点点头应了，抓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走了几步。

　　过了一会，她突然反应过来：“宋卫铮，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啊？”

　　宋卫铮：“……没有。”

　　姜岁岁一边琢磨一边道：“我觉得好耳熟，难道是我认识的人？但是想不起来。奇怪……是谁呢？”

　　说了一会，她发现宋卫铮异常的沉默，姜岁岁忍不住侧过身子凑到他面前道：“喂！跟你说话呢！”

　　宋卫铮无声叹息，道：“别想了，多脏啊……”

　　“噗……”姜岁岁忍不住笑起来，“小宋同志，你不是吧？难道你是纯情少男？我还以为应该是我比较震惊，没想到好像是你承受不住。”

　　姜岁岁絮絮叨叨道：“这种事嘛，就像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虽然方式野了点，但是平常心平常心，没啥大不了的。”

　　姜岁岁碎碎念个没完，突然被宋卫铮一把拦腰捞了过去，姜岁岁撞到他怀里，立刻没了声音。

　　她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火热的胸膛，突然就怂了。

　　宋卫铮低声道：“别闹，这事等咱们结婚以后再说。”

　　姜岁岁终于逐渐脸红，语无伦次道：“啥、啥事啊，我可没说我们，我、我说的是刚刚……”

　　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遂害羞捂脸：“我们还没结婚呢，你不准想这事！”

　　宋卫铮在她头顶轻笑：“是谁刚刚一直在说的？你还是个小姑娘呢，现在知道害臊了？”

　　“哼！”姜岁岁挣扎不动，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我就是看个热闹，可没你那么多心思。”

　　宋卫铮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怎么可能没心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岁岁捂住耳朵心里开始尖叫。

　　宋卫铮顺势松开怀抱，伸手向下牵住她，轻笑道：“走吧，先回家，再不回就要半夜了，你奶奶得骂我把她孙女拐跑了。”

　　姜岁岁被牵着手，一脸羞恼道：“本来就是被你拐跑了……”

　　宋卫铮笑笑没说话，坦然地担下了这个“罪名”。

　　两人说说笑笑牵着手摸着黑回家，把之前意外撞见的野鸳鸯抛在了脑后。

　　·

　　从镇上回来没两天，缝纫机就被铁柱带人偷偷运送到了宋卫铮家。

　　姜岁岁还想把手电筒的钱赔他，结果左塞右塞，硬是塞不到铁柱的手上，铁柱趁着缝纫机安置好，便赶紧溜了。

　　宋卫铮看着一脸郁闷的姜岁岁，笑道：“他不会让你赔的，你别想这事了，我跟铁柱是兄弟，不差这一点东西。”

　　姜岁岁闻言也只好放弃。

　　一旁的宋遇雪围着缝纫机左看右看，好奇道：“岁岁姐，你以后会用这个做衣服吗？”

　　姜岁岁摸摸她的脑袋：“会呀，以后我还能给小雪做漂亮的裙子，开心不？”

　　宋遇雪连连点头：“开心！”

　　宋卫铮在一旁道：“别管她，她的衣服我会给她买，缝纫机你自己用就行。”

　　姜岁岁笑道：“可是我还想给你做衣服，怎么办啊？是不是也不管你啦？”

　　宋卫铮怔了一下，随即不自在道：“这个……随便你。如果你想做的话，那我当然也没问题。”

　　宋遇雪抬头看着他，不开心道：“哥哥，为什么你的衣服岁岁姐可以做，我的就不行？”

　　宋卫铮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噗……”姜岁岁忍不住笑起来，她俯身对宋遇雪道，“小雪呀，你哥这种情况，有个形容词，叫双标。”

　　宋遇雪看着一脸不自在的哥哥，还有笑得开心的岁岁姐，感觉好像懂了。




65.  幽会   第二场电影

　　知青点, 王晓燕和周强又爆发了一场争吵。

　　明天晚上公社又要来大堰村放映电影了，王晓燕和周强商量，两人到时候一块去, 不和其他知青们一起，谁知道周强居然拒绝了。

　　王晓燕：“周强, 你啥意思？闹什么脾气？”

　　周强吊儿郎当地坐着, 姿态随意道：“上次看电影你不给我留位置, 这次我干脆不去了还不行？”

　　王晓燕无奈道：“上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明天咱们一块去抢位置, 行不？”

　　周强：“不行，我懒得去，你跟郑青她们一块去吧，别管我。”

　　王晓燕看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突然就开始上火，她压着嗓子道：“你为了跟我生气，连电影都不去看了？”

　　周强“切”了一声，道：“看电影有什么稀奇的，在城里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你怎么在村里待了几年, 真成乡下人了？”

　　王晓燕：“你还记得咱们在城里看过电影啊？以前咱们刚处的时候，你整天变着法子邀请我去看电影, 现在呢？我求你去你都不去！”

　　周强不耐烦道：“以前是以前，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环境, 山凹凹里面看电影, 没意思。我不去！”

　　王晓燕气道：“你不去你一个人干嘛？到时候村里都去看电影了，你窝在家里睡大觉？”

　　周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大声道：“睡大觉怎么了？我就爱睡觉！”

　　他见王晓燕不依不饶, 干脆上前搂住她，哄道：“行了行了，你别管我了，跟郑青她们一起去看呗，看完了回来跟我讲讲看的啥。我这几天感觉特别累，头也晕，就想多睡会，晓燕，你就体贴体贴我吧。”

　　王晓燕被他说得有气没处发，只好冷着脸道：“随你！”

　　想了想，她又道：“睡觉盖好被子，现在天还没热呢，别贪凉，不然又整天这不舒服那不舒服。”

　　周强顿时笑嘻嘻：“我就知道我家晓燕最关心我了，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王晓燕被他逗笑，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放松下来。

　　两人又小声腻乎了一会，王晓燕这才离开，回了自己屋。

　　郑青见她回来，小心翼翼问道：“吵架了？”刚才两人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大到隔壁都能听到。

　　王晓燕笑了笑：“没有，就说了会话。周强嗓门大，动不动听起来就跟吵架一样。”

　　“哦……”郑青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没再说话。

　　这是李婉月却突然插话道：“你不是说要跟周强单独一路去看电影，咋样？”

　　王晓燕闻言勉强笑了笑，道：“他说这几天不舒服，明天就不去了，在屋里睡会。明天我还是跟你们一道。”

　　郑青听了暗自撇撇嘴，还说不是吵架？

　　李婉月则是面色古怪，她扫视了王晓燕几眼，把王晓燕看得都不自在了：“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李婉月轻笑：“没啥，我就是觉得，你真是温柔体贴，哪个男人有你这样的对象，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听得王晓燕又惊讶又不好意思，没想到一向尖牙利嘴的李婉月嘴里，也会说出夸奖的话。

　　王晓燕对她的态度顿时温和了不少：“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李婉月凑到她身边，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道：“明晚咱们坐一起吧，我想跟你挨着，也跟你学学怎么做到的这么体贴善解人意。”

　　王晓燕不好意思道：“你别这么说了，咱们就坐一起吧。”

　　李婉月闻言顿时笑得更灿烂了，看得一旁的郑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郑青：怎么莫名有种阴恻恻的感觉？

　　李婉月笑得灿烂，心里却如郑青所感，确实另有盘算。

　　起因要说回昨天，李婉月上山采野菜，正巧就看见周强在她前面走。

　　李婉月没事的时候就懒得搭理男人，所以她放轻了手脚在后头走，没有惊动前面的周强。

　　然而走了一会，李婉月觉得有点奇怪，周强什么都没带，没有篮子也没有锄头，空着手来山上遛弯？真稀罕啊。

　　更奇怪的是，周强看上去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遛弯，而是熟门熟路地在朝一个方向走。

　　没一会周强窜进一个小树林里，很快就隐没了身影。

　　李婉月蹙眉站在原地想了一会，便果断换了方向，直接跟了上去。

　　她手脚轻，动作快，没一会就就追上了周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李婉月躲在一棵树后，看见周强停下不动了，他前后左右四处的看，仿佛是在等人。

　　李婉月心里正疑惑间，只听远处另一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穿过树林和草丛朝周强的方向走去。

　　李婉月连忙定睛细看，距离不算太近，所以看不清是谁，只能分辨出是个年轻姑娘，瘦长身形，梳着两个辫子，反正不是王晓燕。

　　这还没完，下一刻，连李婉月都被吓了一跳。只见周强见了来人，一下子就扑上去抱住人就开始啃，两人火热地腻歪了好久，看得李婉月都累了还没结束。

　　李婉月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定再走近点看看。

　　她趁着那两人正难舍难分的时候，蹑手蹑脚往前又走了几棵树的距离，到了差不多能看清的位置才停下来。

　　这时周强和那姑娘也差不多停下来了，正搂在一起亲热地说话。

　　“强子哥，最近咋回事？你都好久没来找我了。”

　　“这也叫久？还不到一个星期呢，就把你急死了？上回庄稼地里忘了？”

　　“讨厌！人家想你了～”

　　“行了行了，别撒娇。过两天咱们再找个时间，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后天吧，后天公社来放电影呢，村里人应该都会去看，咱们也不用大晚上再偷摸跑出去了。”

　　“啊？那我不是看不成电影了？不行不行，换一天。”

　　“强子哥～电影有啥好看的啊！不看不行吗？最近我家里看的紧，上回回去的时候差点就被发现了，我都不敢大晚上偷偷跑出来了。”

　　周强咂巴着嘴想了想，道：“行吧行吧，不看了，电影哪有你这个小妖精缠人！”

　　“强子哥～讨厌！”

　　两人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听得李婉月一身鸡皮疙瘩，这还没结束。

　　“强子哥，你啥时候娶我啊？”

　　周强明显开始支支吾吾：“这事……还得慢慢来，你知道的，我那个对象……”

　　“啥对象？你不是说跟她掰了吗？”

　　周强：“我是想掰啊！她死缠烂打不放，我要是不要她了，她能立马去死，你说我能跟她掰吗？”

　　“强子哥，我也能为你去死，你不能不要我。”

　　周强听了这话顿时吓得把人推开：“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死不死的！”

　　“那个女人能为你做的事，我都能做，还比她做得更好。”

　　周强勉强敷衍道：“好好好，你做的最好。”

　　“强子哥，那咱们说好了，后天晚上，在你们知青点前面的那个小树林见。”

　　周强：“怎么换到那去了？这不是挺好的吗？不然就上回那个庄稼地。那小树林离知青点那么近，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你不是总说这地方绕吗？还要爬山，累的慌。咱们换到知青点前面的小树林，我去找你就行。那地方也隐蔽，一般没人去的。再说后天公社放电影，谁还留在家里啊？”

　　周强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行，等后天天黑下来，咱们就在小树林里见。”

　　说完，两人又黏糊起来，说着无关紧要的情话。

　　李婉月听不下去，便趁着他们不注意，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走出小树林后，她才轻声冷笑起来。

　　这周强，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个最不老实的，身边有个贤惠忠实的对象，还忍不住偷吃。

　　不过……这对她倒也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

　　公社放电影那天，姜岁岁早早来到了宋卫铮家，准备和他一起去抢位置。

　　宋卫铮：“你跟着干什么？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不行。”姜岁岁摇摇手指，“我不能总躲在后面吃别人的胜利果实。”

　　宋卫铮一把握住她晃动的手指道：“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对象。”

　　姜岁岁：“那我就作为对象陪你，行不行？”

　　宋卫铮拿她没办法，只好笑道：“行。这样吧，我骑车偷偷带你，你去占座，等我把车子骑回去，再带着我妈和妹妹过来找你。”

　　姜岁岁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又省时又省力，就这样决定了！”

　　于是，姜岁岁在宋卫铮骑着自行车的带领下，第一个来到了晒场。

　　她将长板凳往正中间前排一放，便对着宋卫铮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先回去放车了。

　　姜岁岁百无聊赖坐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来太早了，整个晒场就她一个人，连只鸟都没有，真是寂寞如雪。

　　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些小孩子搬着板凳过来占座，再然后，姜岁岁终于看见了熟悉的人。

　　“晓燕姐！”姜岁岁热情地挥手打招呼，“你们也来抢位置啊，坐这坐这，这还空着。”

　　姜岁岁指着自己的左后方，招呼王晓燕等人坐下。

　　王晓燕笑了笑，将板凳放下，道：“岁岁，你来这么早？”

　　姜岁岁嘿嘿一笑：“是有点早……”




66.  混乱   撕起来了

　　终于见到认识的人, 姜岁岁便和王晓燕闲聊起来，很快，晒场的人也逐渐增多。

　　姜岁岁见王晓燕旁边一直还空着一个位置, 好奇问道：“晓燕姐，这是给你对象留的吗？”

　　王晓燕摇摇头, 笑道：“不是, 是给我一个朋友的。”

　　一旁的郑青忍不住插话：“李婉月说好的跟你一起坐, 结果就是让你帮她占座，这人真行。”

　　王晓燕：“婉月动作慢，反正咱们也是要来占座的, 多占一个也一样。”

　　等到几乎所有人都来了，晒场已经满满当当，李婉月才终于姗姗来迟，她在王晓燕身旁的空位坐下，挽着她的手臂虚弱道：“晓燕，谢谢你帮我留位置。我今天出门前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来晚了。”

　　王晓燕看她脸色苍白，连忙道：“你咋了？脸色这么差……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休息吧。”

　　“不行……”李婉月靠在她的身上，拒绝道, “难得来看回电影，我坚持得住。”

　　这话说得姜岁岁都忍不住回头看, 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嚯, 这脸可真白！白得跟涂了面粉一样。

　　都这么不舒服了还坚持要来看电影, 这年代人们的精神生活是多么匮乏啊……姜岁岁心中不由得感叹。

　　电影按部就班地开场，晒场上的观众跟随着电影剧情时笑时欢呼，气氛热烈。

　　姜岁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身旁的宋卫铮讨论剧情, 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笑倒在他身上。

　　剧情过了一小半的时候，姜岁岁正看得认真，突然感觉身后有人猛地抓了她一下，带得她差点人仰马翻，还好宋卫铮眼疾手快撑住她的背部。

　　接着身后又是哐当一声响，姜岁岁向后一看，发现刚刚还硬撑着要看电影的李婉月，居然晕了过去。

　　刚才自己突然被抓了一下，估计就是她要晕倒时随手乱抓的。

　　李婉月的前后几排此时都乱成了一锅粥，她倒得实实在在，把前面的凳子踹翻了，把后面的婶子给压趴了。

　　王晓燕被她吓得手足无措，刚刚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李婉月就突然晕过去了，还晕得这么惨烈。

　　她连忙扑上去，呼喊道：“婉月！婉月！你咋了？别吓我啊！”

　　一旁的村民们也慌了，电影也顾不上看，都凑成一圈七嘴八舌想办法。

　　“掐人中试试！”

　　“给她喂点热水？”

　　“是不是没吃饱饭弄的？”

　　“我去喊大夫！”

　　“还喊啥大夫？折腾一个来回，我们找个东西把她抬到大夫那去！”

　　这时，一名男知青自告奋勇要去掐人中，结果手刚凑上去，李婉月就幽幽转醒，但还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她对王晓燕道：“晓燕……麻烦你……送我去大夫那看看。”

　　王晓燕连忙点头，抬起她的手臂就要起身。

　　一旁的热心婶子拦道：“晓燕老师，你这样抬不动的，晕倒的人特别重。等一会，咱们喊几个男人把她抬过去。”

　　王晓燕脸上满是感激：“谢谢！谢谢！”

　　没一会，几个男村民带着一块类似门板的东西来了，王晓燕郑青几个女同志合力把李婉月扶上了木板，姜岁岁也帮了把手。

　　就这样，几个人抬着木板，后面跟着一群知青，有好事的婶子和小孩，也凑热闹跟了上去，呼啦啦的看电影的人就少了一小半。

　　姜岁岁坐回原处继续看电影，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便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突然有人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带娣她娘，你家带娣跟一个男的光溜溜地被人堵在小树林里啦！”

　　顿时晒场上一片寂静，随即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怒吼：“你乱嚼嚼啥？！别瞎放屁！我家带娣好好的在屋里呢！”

　　那人急得直拍大腿：“哎哟我说带娣她娘，我瞎说这个干啥？你们赶紧跟我过去，你家带娣被人对象正堵着打呢！”

　　人群霎时间一片轰动，后排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妇女带着一家老小从人群里冲出来，跟着那人走了。

　　“李带娣跟别人对象偷人，被人堵小树林了？不会吧！平时看着多乖一丫头！”

　　“啧啧啧，谁知道呢！走！咱们也看看去！”

　　其他村民也有点坐不住了，这好像比电影剧情还精彩啊！一个个好事的都跟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一脸懵逼的姜岁岁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从板凳上站起身。

　　身旁的宋家三人齐齐抬头看她，宋卫铮疑惑道：“怎么了？”

　　姜岁岁满脸震惊道：“我我我……我想起来了！那天那个耳熟的声音！”

　　宋卫铮表情立刻有些不对劲，他拉着姜岁岁赶紧坐下来，低声道：“是你认识的人？”

　　姜岁岁点点头，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刚刚人群离去的方向：“对……好像就是……李带娣。”

　　难怪她觉得耳熟但又死活想不起来！她跟李带娣已经不怎么来往了，对她的声音不是那么敏感。但是刚刚那波，一下子就让她醍醐灌顶，对上号了！

　　“我……”姜岁岁欲言又止，“我想去看看……”

　　姜岁岁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李带娣看着那么老实怯懦的一个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简直强烈反差！

　　宋卫铮见她实在按捺不住，便道：“我跟你一块过去。”

　　他转过头让宋如兰带着宋遇雪先回家，反正这晒场的人也走得差不多全去看热闹了，接着就带着姜岁岁跟着人群的方向赶过去。

　　路上，他嘱咐道：“你就在一边看看，别掺合进去。”

　　姜岁岁无语：“……我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吗？放心，我知道分寸！”

　　没走多久，姜岁岁就看到前面人头攒动，把小树林围得水泄不通。

　　好家伙，这人也太多了……姜岁岁都忍不住为李带娣感到社死。

　　她使劲钻进人群，宋卫铮只能用手臂圈着她让她不被人挤到。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姜岁岁又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李带娣衣衫不整，上衣披着还没来得及系上扣子，鞋子也没穿，披头散发，脸上又红又肿满是抓痕，嘴角还有血迹，此刻正被她妈抓在怀里给她穿衣服。

　　这也就算了，她还一脸气势汹汹地看着对面的人，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战斗的表情。

　　而她的对面，居然是之前送李婉月去看病的王晓燕！

　　王晓燕的状态也没比李带娣好到哪里去，头发被抓得半散开，衣领也被扯坏了一半，脸上也是好几道的抓痕。最关键的是，她此刻双眼充血，充满了恨意，仿佛想杀了李带娣一般，硬是被其他几个女知青又拦又抱的按住了。

　　“这俩婆娘也太吓人了，刚刚打的我都不敢往前走。”一名男村民心有余悸地发言。

　　“带娣这丫头，真丢我们村的人！怎么把人晓燕老师的对象给偷了呢？”一位婶子啐道。

　　“我看晓燕老师也怪吓人的，跟疯婆子一样，把带娣打成那样！她对象也被她打了。”

　　这场闹剧到现在似乎已经僵持住了，李带娣和王晓燕虽然被人按住不动，但是怎么拖都拖不走，两人好像卯足了劲对上了。

　　李带娣家里人嫌丢人，也不管男女了，齐齐上手要把李带娣扛回去：“丢死个人了！赶紧回家！”

　　李带娣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哭喊道：“我不走！我要打死那个死女人！强子哥，强子哥！”

　　王晓燕见状冷笑：“你的强子哥就是个怂蛋，人家早穿好衣服躲着不敢见人了！”

　　姜岁岁闻言定睛一看，只见小树林角落里，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躲在树后哆哆嗦嗦，似乎就是王晓燕的对象周强。

　　姜岁岁：……

　　李带娣她爸气急了，上手啪啪狂扇了她几巴掌，扇得李带娣说不出话，这才将她拽走，被拽走的时候她连鞋都还没来得及穿上。

　　至于王晓燕，见李带娣被人拽走了，也渐渐冷静下来，郑青和李向红松开按住她的手，神情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晓燕冷冷地看了周强一眼，没再说话，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了。

　　其他知青估计也嫌周强丢人，没有管他，跟着一起离开了。

　　村民们见主角散去，也都砸巴着嘴逐渐散场。

　　回去的路上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念叨着刚刚的劲爆场景。

　　姜岁岁整个人陷入迷惑，怎么晓燕姐送人回去看个病，最后发展成这样了呢？对了，李婉月去哪了？刚刚没见着她人啊……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道：“咱们回家吧。”

　　姜岁岁无力地点点头。

　　结果这天晚上姜岁岁回到家，刚一进门，就被被姜奶奶拉着问道：“你刚从晒场回来？没出啥事吧？我跟你说啊，你以前那个朋友，李带娣，以后一定别跟她一起玩了啊！”

　　姜岁岁：“……奶奶，你也知道了啊。”

　　姜奶奶：“全村人都知道了，这种丑事，也亏她做得出来！”




67.  谋划   李婉月的故事

　　另一边, 王晓燕等人沉默着回到知青点，各自尴尬无话。

　　进了屋，郑青发现李婉月就躺在床上, 顿时忍不住道：“李婉月，我说刚刚怎么没见你人？合着你自己一个人偷溜回来了！”

　　李婉月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苦着脸道：“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就提前回来了。晓燕没事吧？”

　　王晓燕沉默地来到床边躺下, 没有说话, 仿佛失去了灵魂。

　　郑青：“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是不是？什么时候不生病就今天病了，偏偏把你送到小树林那块的时候你自己又突然好了！哪来这么巧的事？”

　　李婉月眼角带泪一脸柔弱道：“生不生病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啊……后面的事……我也没想到……”

　　李向红见郑青还要吵，连忙拦了一下：“行了, 晓燕还要休息呢，别说了。”

　　郑青看了看木然的王晓燕，这才熄了火，沉默着倒水洗漱，火速熄了灯。

　　·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又闹起来。

　　这回闹起来的，是李带娣的家人，他们拎着李带娣上了知青点，大声喊着让周强出来, 周强就是再怂，也不得不出来面对。

　　李带娣她爸把她推到周强面前, 道：“人你领走，我们家不要了！”

　　“不要了？！啥意思？”围观众人都是一惊。

　　李带娣她爸：“死丫头昨晚回了家还要死要活地说要嫁给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以后肯定也没人要了, 我们家也要不起, 没那个脸！以后她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有啥事也别来找我们！走了！”

　　说完这句话，李家众人就呼啦啦全部离开了, 真的完全不管李带娣，将她留在了知青点。

　　周强被李带娣紧紧抱着，顶着围观村民火热的眼神，使劲推了推，没推动……

　　周强：“带娣，你先放开，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家里人怎么能说不要你就不要呢……”

　　李带娣哭喊道：“强子哥！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可不能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周强听了这话只觉得焦头烂额，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也顶不住了，便赶紧拉着李带娣进了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没两天，姜岁岁就在饭桌上听说周强和李带娣结婚了，李带娣还住进了知青点。

　　姜岁岁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震惊道：“这么快？！”

　　虽然她本来就猜想，这事不结婚很难收场，可是这还没两天功夫呢，办喜事也来不及啊。

　　姜奶奶一脸嫌恶：“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不结婚还想咋样？说结婚都是好听的，就是两个人凑一堆了，不要脸就凑合着过。他俩要是放以前我们那个时候，那是要浸猪笼的！”

　　姜岁岁默然不敢说话，看出来姜奶奶对此事很厌恶了。

　　此时的知青点，也正为此事在闹呢。

　　跟周强同屋的男知青们特别委屈，住得好好的突然搬进来一个女人，偏偏人家还脸皮特厚，跟没事人似的，大剌剌地就住进来了，全然不管他们其他几个大男人。

　　周强那个怂货，只能笑着赔礼道歉，说自己也没辙，看样子也是破罐破摔放弃脸皮了。

　　女知青们也对此表示抗议，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住进来，岂不是败坏她们的名声？而且王晓燕这个被人插足的当事人还住这呢，那俩臭不要脸的怎么还好意思在她眼前晃啊？

　　于是，知青点其他所有知青联合起来，要将周强和李带娣赶出去。

　　周强就算再死皮赖脸，也没办法对抗这么多人，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了行李，搬去了知青点旁边一间多年没修整过的破烂危房。临走前还想再争取跟王晓燕说会话，被王晓燕狠狠把门摔在脸上拒绝了。

　　至于李带娣，她只要能跟着周强，去哪都无所谓，开开心心地就拎着小包袱跟过去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周强和李带娣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毕竟一出门就会面对村民们异样的眼光，和挥之不去的流言蜚语，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周强想让李带娣出去干活挣工分，顺便从家里借点粮，李带娣死都不肯。她虽然在周强这事上豁出去不要脸，但让她现在就出去，也没那胆子，她怕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周强没办法，两人借着之前的一点余粮，和晚上偷摸出门到地里偷点菜，艰难度日，心里只希望村民们能尽快遗忘这件事。

　　·

　　小树林事件过去没几天，村里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村民们发现，扫盲班的老师换了！

　　沈知青还是照样，但原来的王晓燕因为出了事所以请假好几天没来，现在突然就换成了李婉月！

　　对村民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谁教不是教？

　　对王晓燕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等李婉月回来，她上前抓住她焦急问道：“婉月，怎么回事？扫盲班老师啥时候换人的？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李婉月拂开她的手，淡淡道：“晓燕，村里觉得你前几天那事影响不好，所以就找上我让我顶了这位置，我也是临危受命。说实话，你是好几天没出门了，你信不信现在一出门，人家对会对你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们还是外人，都受到了这样的待遇，更何况你了。我劝你啊，先好好在家待着，别着急出去。”

　　王晓燕无力地垂下手，看着一脸冷漠的李婉月，没再说话。

　　李婉月轻哼一声，从自己箱子里拿了一样东西，转身又出了门。

　　·

　　扫盲班换人的事一开始姜岁岁也很震惊，不过跟着突然就觉得有点微妙。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李婉月那天不会是故意的吧？如果是这样，心机可真够深的……

　　姜岁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这扫盲班办的，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被她暗暗揣测的李婉月，此时正在张文芳家。

　　她和张文芳亲热地坐在一起，宛如一对感情深厚的好姐妹。

　　李婉月笑着道：“芳芳，这回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推荐我，我也不能当上这个老师。”

　　张文芳不在意道：“这算啥？我二叔本来就觉得影响不好准备换老师的，我也就是顺杆子说了几句。”

　　李婉月笑了笑，心里也很是得意。虽然结果如她所愿，不过也是没想到，这事效果会这么好。

　　也多亏了那群热心村民，不仅帮“生病”的她带到小树林，出了事之后还回去把剩下的人全带来了。

　　王晓燕虽然没了老师这份活，但她理应感激自己，要不是她，王晓燕还得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多久呢！

　　李婉月对张文芳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你。喏，这个是我在城里的时候最爱戴的头花，还是我对象送我的，给你了！”

　　张文芳惊呼：“好漂亮！不过……你对象送你的，这么珍贵，还是算了吧。”

　　李婉月幽幽叹口气：“可能已经是前对象了，我还留着这东西做什么呢？看着只叫人伤心。”

　　说着说着，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张文芳连忙拍拍她安抚道：“不会的！你对象那么爱你，肯定会等你的！”

　　上回李婉月来她家的时候，一时情绪激动，就把自己的一些伤心事说给了她听。

　　张文芳才知道，原来看起来这么美丽温婉善解人意的李婉月，也有这么多的烦恼。

　　据李婉月说，她在城里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就指了娃娃亲，就等年龄到了就结婚。

　　谁知道她突然被征召下乡，两个有情人被迫分开。分别那天，对象握着她的手，深情道：“月月，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你如果不回来，我就终生不娶。”

　　张文芳一颗敏感多情的心瞬间就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顿时湿润了眼眶。

　　李婉月告诉她，自己下乡后，对象就被家里强制跟她断了关系，暗中阻拦他们的通信，两人一直借着满腔的爱意，在苦苦支撑，遥遥地盼望相聚的那一天。

　　结果就在前几天，她收到家里来信，说对象被他家安排了相亲，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结婚了，让她断了念想。

　　张文芳一听，跟着李婉月一起哭起来，这简直是惨绝人寰，怎么不叫人肝肠寸断？张文芳最听不得这种凄婉的爱情故事了。

　　她擦着眼泪安慰李婉月：“月月，你别伤心，坚持住，你总能回家的。你要相信你对象，他一定还在等你呢！”

　　李婉月哀叹一声，摇摇头道：“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也许再见的时候，他已经是别人孩子他爹了……”

　　“芳芳……”李婉月突然握住张文芳的手，认真道，“喜欢的男人，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如果距离远了，什么都是说不准的。只有留在身边的，才是最牢靠的。”

　　张文芳听了她的话有些怔愣，随即开始陷入沉思。

　　要是以后志文哥独自回了城，也不要她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68.  赚钱   偶遇李婉月

　　最近, 姜奶奶发现自家岁岁往宋卫铮家跑得越来越勤快了。

　　这天，姜岁岁刚吃了早饭一抹嘴就要往外跑，姜奶奶连忙拦住她：“岁岁, 上哪去？”

　　姜岁岁随口道：“去找小雪玩！”

　　姜奶奶质疑道：“她不是要上学？大白天的跟你玩？”

　　“额……”姜岁岁想了想道，“其实我是去看望下兰姨。”

　　姜奶奶：“每天都去看, 一看就是一整天？她生病了？”

　　“也没有……”姜岁岁支支吾吾, “就是去陪陪她呗。”

　　姜奶奶不开心地哼了一声：“你还没嫁过去呢, 心就飘到人家屋里头了。以前还只是三不五时去一趟，最近天天去。”

　　“还有，”姜奶奶板着脸道, “还老跟宋卫铮出去玩，这一天天的我看就没多少时间是着家的。”

　　姜岁岁听完突然恍然大悟，她笑道：“嘿嘿，奶奶是不是吃醋了？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

　　她搂着姜奶奶，解释道：“其实……我可不是去玩的，我是去认真学习的！”

　　姜奶奶一脸疑惑：“学啥？”

　　姜岁岁：“读书呀！我上回不是从镇上借回来好多书嘛，最近我就在努力学习消化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啊。去找兰姨是因为她懂得多，还能指导指导我！”

　　姜奶奶有点将信将疑：“真的？她还能指导人读书？”

　　姜岁岁：“那可不？兰姨其实是个文化人呢！奶奶你不知道吧？别看宋卫铮没怎么上过学，但他在家里一直被兰姨亲自教导, 懂得可多了！不比上过学的人差！”

　　姜奶奶听完笑了：“你净吹吧！我看你啊，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你是心都飞到宋卫铮那小子身上了。前面还跟我扯东扯西的，奶奶又不是外人, 你想干啥就直说呗！”

　　姜岁岁：“……行吧, 奶奶那我直说了，我俩谈对象呢现在，那不是就得找时间多处处嘛。”

　　姜奶奶：“处对象也不是你那个处法, 谁家姑娘见天往男方家跑？抽空去一回就算了，天天去也不像样啊，谁看了不说你心急想嫁进去？”

　　姜岁岁挠挠头：“那人家说就说呗，反正碍不着我……再说我名声不本来就是那样嘛……”

　　提起这茬姜奶奶又有话要说了：“你也真是作来作去的，又想嫁过去，又不让急着谈婚事，真不知道你咋想的！”

　　姜奶奶一念叨起来就没个完，姜岁岁连忙插话道：“奶奶别急，婚事已经放上日程了，马上就考虑起来！别急别急！”

　　“我不说了我跟兰姨约好了我先走了啊奶奶！”

　　撂下这句话，姜岁岁脚步生风地赶紧溜了。

　　路上，她长叹一口气，家长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催婚啊……

　　但怎么说也得等高考了之后再看啊，万一她和宋卫铮有一个落榜了，那不就是分居两地？

　　想到这里姜岁岁莫名开始发愁，宋卫铮的水平，到底能不能应付考试啊？

　　她又没办法真的告诉他，今年底会有高考哦，赶紧做好准备。就只能学习的时候顺便以一起进步的名义督促一下他。

　　看宋卫铮学得风轻云淡的样子，希望他不是忽悠自己。

　　姜岁岁很快来到宋卫铮家，她熟门熟路地推开轻掩的院门，一边朝里走一边喊道：“兰姨，我来啦！”

　　屋内，缝纫机运转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一道温柔的声线响起：“岁岁，今天来得这么早？”

　　姜岁岁推开里屋的门走进去，对宋如兰道：“不算早，我本来可以更早呢，不过被奶奶拉着说了会话就耽误了会。”

　　她凑近缝纫机看了看：“兰姨，这件衣服你都快做好了？不会是早起就开始做的吧？累不累？剩下的我来吧。”

　　宋如兰摇摇头笑道：“不累，我天天闲在家里，能有点事做感觉充实了不少。”

　　她伸手点了点一旁放着的几件衣服，道：“这次的订单，还剩我手上最后一件，就做完了。过两天让阿铮带你去镇上交货。”

　　姜岁岁：“好！”

　　接着她又甜甜道：“兰姨，多亏有你，不然这批订单我一个人差点就做不完了。”

　　宋如兰轻笑：“你啊，记得一次别接这么多，做不完事小，把自己累坏了就不值当了。赚钱是男人的事，让阿铮去做，你别这么辛苦，不然要他做什么呢？”

　　姜岁岁：“那可不是，他赚的是他赚的，我赚的是我赚的，自己赚的钱才更有成就感啊。兰姨，这次你也出了力，工钱咱们对半分！等到时候收了钱，你就能感受到自己赚钱的快乐了！”

　　宋如兰抿嘴轻笑：“那好，那我也感受感受你说的快乐。”

　　姜岁岁最近常常往这跑，原因并不是之前和姜奶奶说的来学习，而是……偷偷赚钱！

　　自从宋卫铮把缝纫机买回来后，姜岁岁赚钱的小算盘就开始蠢蠢欲动。在征求宋家人的同意后，她试探着找陈翠竹接了第一笔订单，然后每天在宋家踩上个大半天的缝纫机，忙活了三天，交了单挣了钱，还付了陈翠竹中介费。

　　有了第一笔之后，便有了第二笔、第三笔……好在陈翠竹是个嘴严的，她介绍来的人也靠谱，姜岁岁连着接了好几单，都很顺利，也没人发现。

　　就这样，手里的小金库越来越充实，姜岁岁慢慢有点膨胀了，想一次性挣个大的，就一口气接了好几个人的单子，承诺一个星期内全部做出来，结果就是差点没把她累死。

　　宋如兰见她忙得焦头烂额，便主动拿了一件照着姜岁岁画的样式试着做了下，结果惊喜地发现自己对缝纫机的操作居然莫名的熟练。

　　姜岁岁见状便道：“兰姨，你以前一定是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手工刺绣样样精通。”

　　宋如兰被她逗笑：“不过是会用缝纫机，哪就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了？”

　　姜岁岁：“怎么不是？你想啊，家里买得起缝纫机的，一定家境不差。再加上兰姨你应该是读过书的，说明家里女孩子的待遇也好。综合起来，你原来的家，应该是一个宽裕又开明的家庭。”

　　宋如兰听得怔怔出神：“我原来的家……”

　　片刻后，她黯然地摇摇头：“算了，想不起来了……原来的家怎么样，和我也没有关系了，现在，我只有这一个家。”

　　姜岁岁见不小心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心里有点后悔，她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兰姨……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宋如兰笑道：“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没事，我都活了半辈子，哪有那么多多愁善感？这些事啊，我早不放心上了。”

　　姜岁岁：“兰姨，要是以后我和宋卫铮有机会出去，去城里，咱们就试着找一找吧，可以登报，可以发广播，找人的渠道有很多种，只要有心，没啥是不可能的。”

　　宋如兰只当她是在宽慰自己，便点点头笑道：“好，那我就等你们以后有出息了，去城里帮我找。”

　　·

　　两天后，姜岁岁和宋卫铮坐着牛车去镇上。

　　至于为啥不用自行车？

　　姜岁岁表示用太多了总会被人发现，偶尔还是要坐坐牛车，光明正大去镇上。

　　她手上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姜奶奶攒的鸡蛋，带到镇上顺便换了。

　　宋卫铮拎着一个背篓，用盖子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鉴于他不好惹的名声，也没人会主动靠近他掀开篓子看他的东西，所以这篓子用来装姜岁岁做好的衣服最是安全不过。

　　牛车上还碰巧遇见了个不算熟的熟人，李婉月。

　　姜岁岁坐了很多次牛车，还从没见过她。印象中，李婉月每次都是搭同村男知青的自行车去镇上，不爱来挤牛车。

　　没想到这次李婉月一个人挤在大叔大婶们中间，坐得稳稳当当，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袋子，脸上还莫名带着一点兴奋一点期盼，眼睛亮晶晶地一直看着牛车前进的方向，惹得姜岁岁忍不住朝她看了好几眼。

　　牛车到了镇上后，李婉月便迅速下了车，朝一个方向疾步走去，姜岁岁眼睛不自觉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脚下磨磨蹭蹭地挪着准备下车。

　　宋卫铮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伸手在她眼前挥动：“别看了，下车不看脚下，也不怕摔着。”

　　姜岁岁吐了吐舌头，连忙跳下车，道：“看，安全着陆！”

　　宋卫铮轻笑：“嗯，真棒。”

　　姜岁岁拎起篮子和他的背篓交换了一下，道：“我现在就去一手交货一手收钱了，麻烦小宋同志帮我换鸡蛋，换完我请你吃饭！”

　　宋卫铮：“吃什么？”

　　姜岁岁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今天有大笔收入入账，请你吃国营饭店！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宋卫铮点点头：“够意思，不过……国营饭店没什么好吃的。”

　　姜岁岁：“哇，你这么挑剔的吗？国营饭店都看不上？”

　　宋卫铮轻笑：“你先去，等会回来我带你去吃真正好吃的地方。”

　　姜岁岁被他轻推着后背往前走，眨巴着眼三步一回头。

　　真正好吃的地方？来了这还没下过馆子的姜岁岁忍不住狠狠期待了。




69.  知遇   去见老朋友

　　姜岁岁来到陈翠竹家, 如约交付了那批衣服，再由陈翠竹帮她去收了尾款送过来。

　　姜岁岁把她的辛苦费数给她：“翠竹，谢谢啦, 每次都麻烦你！”

　　陈翠竹开心道：“谢啥？我就跑个腿说个话还能收钱，多好的事啊！对了, 你还接单不？我还有几个亲戚看到我身上的衣裳都问我咋做的呢？能跟她们说不？我都快捂不住了！”

　　姜岁岁连忙道：“别别别, 我没打算扩大范围, 被更多人知道就不好了，你就说是自己做的，或者朋友帮着做的。接单就算了, 还是少一点的好，这次接太多了我差点就没做完。”

　　陈翠竹笑道：“你咋这么胆小？刚开始还豪言壮语跟我说要好好赚钱呢，现在有的赚了怎么还怂了？”

　　姜岁岁不好意思道：“钱嘛，够用就行，我也没那么高追求啦。”

　　其实她想赚钱，只是为以后上大学做准备，到时候总不好意思还让奶奶出钱供她读书。按照现在的行情，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完全攒得下来, 所以就没必要操之过急了。

　　陈翠竹爽快道：“放心，你让我保密的事情我肯定一点也不说, 我妈和我男人都不知道我在偷偷做这个呢。”

　　姜岁岁抬手抱拳，笑道：“感谢！幸亏有你, 不然我都找不到门路。”

　　陈翠竹得意道：“那确实。别的不说, 这镇上还没有我不认识的人家，周边十里八村的姑娘我大部分都熟，谁大方谁爱美, 谁和气谁嘴碎，几乎没有我不知道的。所以你真算是找对人了。”

　　姜岁岁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厉害。”

　　她看看天色，对陈翠竹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啦，下回见。”

　　陈翠竹挽留道：“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我男人今天中午不回来，就咱俩！”

　　姜岁岁：“可能不太方便诶，我跟我对象一起来的，他还在等我呢。”

　　陈翠竹：“这有啥？把他也叫来呗，不用客气！我还没见过他呢，之前他也送你来过吧？还挺体贴的。”

　　姜岁岁笑笑道：“还是算了，他那人不喜欢见生人，下次吧，等就我俩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陈翠竹一听更好奇了：“不喜欢见生人？我还没见过害羞的男人呢，啥样啊？让我看看行不？”

　　姜岁岁顿时忍不住脑补了宋卫铮一脸害羞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她正了正脸色道：“不是害羞，他这人吧，不太爱说话，跟他吃饭准冷场。而且咱们姐妹俩吃饭，他加进来也不合适。”

　　陈翠竹：“也是，那咱们下次再聚吧。你快去找你对象吧，别等久了你心疼。”

　　姜岁岁脸红道：“我才不心疼呢，大男人等一会怎么了？”

　　“行行行你不心疼。”陈翠竹揶揄道，“你那眼神都不知道往外瞟多少次了，现在还早呢，离晌午还有好一会，急啥？”

　　姜岁岁不承认：“我急啥？我没急！”

　　陈翠竹推着她出门：“你不急你不急，我快急死了，快走吧！”

　　姜岁岁哭笑不得，只好对她挥挥手告别。

　　离开陈翠竹家，姜岁岁背着已经空了的篓子，拍拍厚实的荷包，心满意足。

　　她看了看高高的日头，三步并作两步，加快脚步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到那时宋卫铮果然已经等着了，姜岁岁连忙小跑过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是不是等了很久？”

　　“跑什么？没等多久，我也刚到。”宋卫铮伸手取下她背后的篓子挂在肩上，又将已经空了的鸡蛋篮子递给她，“钱放在篮子里面，你自己收好。”

　　“好嘞！”姜岁岁把篮子里的钱拿出，放到衣服的另一边荷包里，她满足地拍了拍两个口袋，道：“今天是有钱人姜岁岁。”

　　宋卫铮嘴角微微上扬，道：“有钱人，去吃饭吗？”

　　“去！”姜岁岁豪爽道，“小宋同志，带路！咱们去那个你说的好吃的地方！”

　　宋卫铮面带笑意，肩上挂着背篓，领着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姜岁岁走进了巷子里。

　　七拐八拐之后，宋卫铮在一座居民院前停下，轻轻叩门。

　　姜岁岁仰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这好像就是一户普通人家啊，不像是饭馆，你是不是走错了？”

　　宋卫铮：“这当然不是饭馆，是我认识的一个老朋友的家。一会见了，你可以叫他李叔。我做这行，之前多亏了他照顾。”

　　没一会院门打开，从里面迎出来一个年轻姑娘，看见是宋卫铮，便倏然眼前一亮，开心道：“卫铮哥，你来了？”

　　姜岁岁：……什么情况？

　　宋卫铮点头，淡淡道：“李叔在吗？”

　　姑娘敞开大门让他进来：“在呢，我爸前两天还唠叨好久不见你来。”

　　宋卫铮微微闪开身，露出身后的姜岁岁，对她道：“这是我对象，你可以叫嫂子。”

　　姑娘的笑脸顿时僵了。

　　姜岁岁：……

　　她忍不住伸手拧了拧宋卫铮的后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叫啥嫂子啊？你以为谁都是铁柱啊！”

　　姜岁岁对那姑娘微笑道：“你叫我岁岁姐就行了，怎么称呼你呀？”

　　宋卫铮：“她是李叔的女儿，叫李慧慧，你直接叫名字吧。”

　　姜岁岁连忙抬手挥挥：“慧慧你好。”

　　李慧慧的眼神在宋卫铮和姜岁岁身上来回打转，没精打采地应道：“岁岁姐好……”

　　“我去喊我爸！”说完，她便转身往里跑。

　　宋卫铮拉着姜岁岁进门，姜岁岁见他若无其事地关门，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道：“小宋同志，老实交代，你身上到底遗落了多少颗少女的芳心？”

　　宋卫铮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就你这一颗。”

　　姜岁岁轻哼一声：“少来！刚刚那个姑娘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我你眼瞎看不出来哦。”

　　宋卫铮笑道：“吃醋了？”

　　姜岁岁：“不准转移话题！”

　　宋卫铮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揉捏，轻声道：“我就只有来李叔家的时候见过她几回，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她什么想法我也管不着。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保证，后面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不行不行！”姜岁岁连忙道，“我又不是控制狂，还不让你和别的姑娘说话……你可别故意不理人，多伤人心啊。”

　　宋卫铮笑着看她，忍不住拉起她那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可爱？”

　　姜岁岁连忙抽出手，害羞道：“你干啥！这是别人家！”

　　宋卫铮笑道：“忍不住。”

　　姜岁岁怕自己也跟着笑出来，连忙扭头就走。

　　刚走没几步，李叔便从里屋迎了出来。

　　他开心道：“宋卫铮，你小子，终于记得来看我了啊！”

　　宋卫铮上前两步：“李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叔拍拍胳膊腿：“放心，好着呢。”

　　“诶对了，”李叔看着姜岁岁道，“我听慧慧说，你带来一个姑娘，是你对象？”

　　宋卫铮介绍道：“对，这是岁岁，我对象，定了亲的。”

　　“李叔好！”姜岁岁笑着打了招呼，接着又道，“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是来见长辈，就空着手来了……”

　　李叔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带东西，以前卫铮往我这送过好多趟东西，我都说不让他送了。你来就更不用了！卫铮的对象啊，稀客稀客。”

　　他一边把人迎进门，一边对着厨房喊道：“桂芳，晌午整一顿好的！卫铮带着他对象来了！”

　　厨房门口立刻出现一位婶子，气质和蔼可亲，她笑盈盈道：“卫铮对象来了？好好好，等着，我马上添菜。”

　　姜岁岁偷偷用手肘怼了怼宋卫铮，等他微微靠过来侧耳倾听时，小声道：“我们就这么突然来，不打扰吧？”

　　宋卫铮：“放心，李叔李婶都很好客，而且他们早就让我带对象过来见见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李叔就道：“你前段时间跟我说你有对象了，我还不信。你这么不爱说话不会讨姑娘欢心的，我真担心你找不着对象呢！这下好了，我放心了！”

　　姜岁岁看了一眼苦着脸端茶倒水的李慧慧，心里暗道，李叔啊，你多看看你女儿可能就又不放心了。

　　坐下后，李叔开始跟姜岁岁絮叨起来，姜岁岁也由此得知，原来宋卫铮做买卖虽然是由铁柱介绍入门，但真正扩大门路，是走了李叔的渠道。

　　李叔之前因为家里太穷，老婆孩子都快吃不上饭了，一咬牙就走上了这条路。所幸老天眷顾，做了大概有近十年也有惊无险。不过最近这些年身子骨越来越差了，每次跑货也没以前反应灵敏了，好几次差点被抓。

　　最惊险的一次刚好遇上了初入门的宋卫铮，宋卫铮虽然经验少但对危险的感应却很强，在被人发现之前就身手灵活地窜了，还顺手拉了李叔一把让他逃过一劫。

　　这一次之后，李叔就心生退意，反正他也攒了些家底，足够带着老婆孩子安稳度日，没必要继续趟浑水。

　　李叔了解到宋卫铮的家里情况，急需用钱，就干脆介绍了几个路子给他。没想到这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做得得心应手。

　　李叔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就把自己平时做买卖的仓库，还有几条熟人线都送给了他，也算是一种交托了。

　　一来二往的，两人也算是成了忘年交，宋卫铮感激李叔的慷慨相助，李叔欣赏宋卫铮能干又正派。

　　姜岁岁听完也心生感慨，或许在原本的那一世，宋卫铮也是有贵人相助，才能一直往上走。但这并不纯粹是运气，而是他与人为善的性格所促就的。

　　宋卫铮这个人，虽然看着冷冷的，但是心地是真的很好嘛。

　　姜岁岁忍不住托腮看着他，眼中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欣赏。




70.  重磅   李婉月的好消息

　　就在姜岁岁和宋卫铮在李叔家开开心心吃饭的时候, 和他们同一趟来到镇上的李婉月，此刻怀揣着满心的激动难耐，回到了大堰村。

　　“呀, 都忙着呢？”李婉月刚回到知青点，见同屋几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还语调悠闲地打了声招呼。

　　王晓燕：“婉月, 你刚从镇上回来？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你人。”

　　李婉月现在心情好, 笑眯眯地道：“对呀，往镇上跑了一趟，可累死我了, 有水不？给我倒一杯。”

　　王晓燕好脾气地倒了水给她，又寒暄道：“你去镇上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去买东西了？”

　　李婉月抱着杯子喝了两口，这才慢悠悠道：“不是，去办点事。”

　　郑青吐槽：“不说算了，晓燕也就是随口问问，你还整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婉月居然也不生气，依然笑意盈盈，语调柔和：“我不说是为你们好，我怕说了你们心里不平衡呀。”

　　郑青一听顿时来劲了：“不是去买雪花膏就是去买布料, 你还能有啥新鲜事？我们还犯不上心里不平衡。”

　　李婉月闻言看着她摇头笑了笑，接着把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板凳, 脸上带上倨傲得意的神色，嘴唇轻启, 却吐出一句重磅炸弹。

　　“我呀, 是去办回城手续了。”

　　·

　　“什么？！”同一天，张文芳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沈志文像暴躁的野兽一样在屋里来回打转, 他语气激动到表情都有些狰狞，“我没听错吧？你让你二叔把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给李婉月了？！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张文芳虽然知道这事说出来沈志文会不开心，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一开始张文芳有点被吓到，但转念她也有点不爽了，这名额是他们村的，想给谁给谁，要不是沈志文娶了她，也根本轮不到他，现在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张文芳板着脸道：“月月是我朋友，还是个姑娘家，比你更需要这个名额，你就等下次呗，急啥？再说了，我也就是给我二叔说了几句，最后又不是我拍板的。”

　　沈志文吼得嗓子都要嘶哑：“说了几句？你就不能帮我说几句吗？我是你丈夫！难道你不应该最先考虑我吗？！而且结婚之前我们明明说好了的！那个名额，你要让你二叔留给我的！！！”

　　沈志文这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他做小伏低这么久，最近张文芳突然整天使唤他，他也耐着性子忍了，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那个名额吗？

　　最后却告诉他，名额没了！给别人了！他做的一切都白做了！而从今以后，他还要待在张文芳身边，继续过这种不自由的日子！

　　沈志文忍了忍，压着嗓子道：“我最后问你一句，那个名额还能要回来吗？”

　　张文芳语气冷硬：“要不回来了，我叔那边已经把名额给她了，今天月月应该就去镇上办回城手续了。”

　　沈志文哀嚎一声，抱头蹲下，觉得自己千算万算，最后居然被一个乡下女人给耍了，简直是笑话！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张文芳，生平第一次也体会到了被渣的感觉，怎么会有这种得到了就不珍惜还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女人呢！？

　　沈志文脑子一热，冲出家门，就往知青点跑去。

　　围观到的张家其他人面面相觑，张文芳她妈小心翼翼问道：“芳芳，你不去追？”

　　张文芳端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表情淡定：“追啥？他还能跑哪去？最后总得回来的。”

　　张家见状点点头，心想也是，便不再过问纷纷散开了。

　　张文芳悠悠喝口水，心想月月说得果然没错，男人就不能都顺着他，这不？一有什么事不如他的意，不就暴露脾气了？

　　张文芳此刻还有点怀疑人生，之前那个斯斯文文不争不抢的沈志文，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发起火来还挺唬人的？

　　想了一会，张文芳又觉得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已经结婚了，沈志文也是她男人，虽然能力一般脾气一般，但长得好啊！放在家里看着也舒心，凑合着过呗！

　　·

　　沈志文冲到知青点门前时逐渐冷静下来，他来这干什么呢？找李婉月吵架？让她把名额吐出来？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忍辱负重跟村里人结婚是为了名额？最可笑的是最后还啥都没得到！

　　他沈志文丢不了这个人！

　　想到这里，沈志文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嘴角扯了扯，换上一副温文和煦的表情，慢腾腾踱步走了进去。

　　知青点的院子里这会也正热闹，所有人都被李婉月传达出来的消息震惊了，也忘了下午还要上工，都聚在院子里热闹纷纷，连平时不太敢来见人的周强，都听见风声从隔壁跑了过来。

　　见沈志文也来了，其他男知青拉上他就兴冲冲道：“志文，你还不知道吧？李婉月同志被选上工农兵大学生了，过两天就要回城了！”

　　沈志文看着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恭贺道喜的李婉月，表情苦涩，根本笑不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道：“真的啊？好事……好事……”

　　“可不是！你是来的晚的，可能不清楚，我们这批来了好几年了，就没见过咱们村有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那人语气兴奋，仿佛是他自己被选中一般，“李婉月同志真是幸运啊！”

　　沈志文遥遥看着喜不自胜的李婉月，耳边又是男知青的感慨之语，简直心痛难忍，他艰难道：“我能问一句，咱们这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是怎么选拔的吗？之前都没听到消息。”

　　“听李婉月同志说，是村里决定的，因为李婉月平时帮助村民扫盲，表现良好，积极上进，在征询了村民们的意见后，一致同意把这个名额给她。”说完这句，那人还感叹道，“哎，这么想想，你跟王晓燕同志也是有机会的，王晓燕是阴差阳错，出了点感情上的纠纷，闹得不太好看。至于志文你，我估计这次是优先女同志，下次如果有名额，一定就轮到你了。”

　　沈志文听得差点吐血，一点也没被安慰到。什么扫盲班？李婉月才上了几天课啊？他都上了有快半年了！结果功劳和名额全是人家的！

　　此刻和他有一样心情的，还有王晓燕。

　　自从李婉月说出这个消息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勉强道了几句恭喜，她就自己回屋了，郑青和李向红也跟着进屋陪着她。

　　郑青打抱不平道：“李婉月也不知道得意什么？她那扫盲班的功劳，难道不是顶的你？要不我去跟村长村支书说说，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晓燕摇摇头，无力道：“算了……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出了打架的事，影响不好，可能这就是命吧。”

　　李向红感叹道：“是啊……名额就一个，给谁都是命，也总会有人不平衡，这些都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郑青：“向红姐，按说论资历，也应该先轮到你，你都来这十年了，平时干活也努力，没理由不选你选那个啥都不行的李婉月！”

　　李向红苦笑道：“你知道我来了这十年学到了什么吗？我学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很多事面前，你是无能为力的，能做的就是顺应和等待。”

　　“哎，等吧等吧，把咱们都等成老黄牛，熬死在这里就好了！”郑青重重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口头上发泄一下不满。

　　屋内一片愁云惨淡，屋外的李婉月对一切反应都照单全收，羡慕的，妒忌的，酸溜溜的，暗中打探的，恶意揣测的。

　　反正这些人过两天她就再也见不着了，以后她回城海阔天空，这些人依旧只能在黄土地里苦熬。

　　她知道一定会有人说她运气好，说她占了别人的功劳，说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招得到的这个名额。

　　还会有人觉得这名额本应该是他们的。

　　李婉月心里笑笑，懒得说话。

　　她是用了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那又怎么样？

　　是沈志文自己不懂得把握女人的心理，才让她有机可乘。

　　是王晓燕自己眼瘸找了周强那种男人，还惹得一身骚。

　　也多亏张文芳单纯好利用，自己随便编了段爱情故事就把她打动了，再时不时卖惨诱哄几句，她就真的松动了。

　　当然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她也偷偷往村长村支书家里跑了一趟，在外面行事，不送点礼根本说不过去。

　　这些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吗？也只有她李婉月才能！别人再怎么酸都没用。

　　·

　　工农兵大学生的事情，姜岁岁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

　　因为她发现，扫盲班的老师，又换人了！

　　姜岁岁：……这扫盲班还能不能好好办下去了？要不都别干了我来吧，保证稳定！

　　这回从李婉月换成了郑青，郑青这人虽然性格冲动有点大大咧咧，但讲起课来还挺认真，对村民们很耐心。

　　结束后，姜岁岁上前寒暄了几句，顺便问道：“之前的李知青呢？她不干了吗？”

　　郑青：“她啊，明天就回城了。”

　　“啊？”姜岁岁惊讶道，“回城？回城探亲吗？”

　　郑青解释道：“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工农兵大学生你知道不？她选上了，回去上大学去了。”

　　姜岁岁反应过来，这会还有这么个渠道呢！不过基本与她无关，听听就算了，所以她恍然地哦了一声，没啥反应。

　　郑青见状感叹道：“你们可能没啥感觉，但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能选上工农兵大学生回城，那就能做梦一样！哎，可惜名额太少，几年了也就轮到这么一次，以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

　　姜岁岁安慰道：“郑青姐，没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很快就又有机会了。我觉得今年说不定就是个转运年。”

　　郑青笑笑没当回事：“哈哈，那就希望以后咱们都有好运吧。”




71.  期限   恢复高考

　　李婉月的离开似乎悄无声息, 村民们并不关心村里少了一个知青，或许只有那些原本和她同样处境的知青们，心里才会有些波澜起伏。

　　至少沈志文就消沉了许久, 扫盲班上得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在家里见到张文芳就来气, 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 有气也只能闷在心里。

　　大堰村逐渐进入暑热时期, 扫盲班暂停，沈志文开始无所事事。白天出来溜达，饭点才会回去。张家人对他越来越不满, 每天饭桌上都在阴阳怪气地指责他，倒是锻炼出了沈志文越来越厚的脸皮，一概听不见看不到。

　　某天沈志文在山上闲逛时，碰巧偶遇了多日不见的姜苗苗。

　　沈志文当下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前姜苗苗温柔体贴百般讨好的姿态浮现在他脑海中，沈志文的眼神都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他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苗苗，好久不见，你……你最近怎么样？”

　　姜苗苗正在山上打猪草，她背着篓子佝偻着背, 脸上带着汗珠和被太阳灼晒出的红晕，突然就被沈志文喊住, 还被他用温柔如水的眼神注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面无表情道：“挺好的。”

　　沈志文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不, 你不好, 你瘦了，眼睛里也没有以前天真快乐的光芒了。”

　　姜苗苗：…………

　　她突然就想起了上辈子在电视里看过的琼瑶剧，现在的沈志文就跟那些自以为深情的男主角一样。

　　姜苗苗懒得跟他废话, 转身就要走。自己就算是混得再不好，也犯不着回头跟沈志文搅合在一起。

　　沈志文连忙上前跟在她身边，边走边道：“苗苗，我最近常常想起咱们以前的日子，你在河边洗衣服，我在旁边为你念诗，那时候的我们是那么单纯，那么快乐。要是时光能够倒流就好了，你说是吗？”

　　姜苗苗脚步一停，冷冷道：“那是因为我洗的是你的衣服，你才能那么快乐。”

　　她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你要是再说废话，我现在就去张文芳家，让她好好听听自己男人是怎么在外面勾勾搭搭的。”

　　沈志文听见这话瞬间哑然，他停了下来，脸上有些愤懑不解：“苗苗，我在回忆咱们纯洁的无产阶级友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姜苗苗面无表情：“哦，那就到张文芳面前回忆吧，她应该很乐意一起听听看。”

　　沈志文急了，他立刻一脸气愤道：“算了，看来缅怀这段友谊的只有我一个人罢了，你既然这么无情，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走了！”

　　说完之后沈志文转身便走，姜苗苗在后头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出声。

　　她背着一篓子猪草，转身下了山回家。

　　自从过年之后，姜苗苗就经常待在家里，不怎么出去上工了，家里人也怕她出门被别人说闲话，就默许了。

　　姜秀秀出嫁了，家里做事的人只剩她一个，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杂事，能从早忙到晚。

　　这么忙下来，没有闲工夫想别的事情，姜苗苗居然品出了一丝充实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声坏了，张翠花现在也不张罗着让她相亲催她嫁出去，姜苗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如果日子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为别人而活，虽然累，但是心里舒坦。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她也不想争什么了。

　　·

　　大堰村的这个夏天，是姜岁岁来了之后经历的第一个夏天。

　　她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没想到，日子过得悠闲又充实。白天帮家里做些杂活，有空就去找宋如兰做衣服，晚上等宋卫铮回来了，两人会约在在乡间小路上散散步，偷偷拉拉小手。

　　时间就像流水，在无意之间，就悄悄流逝过去了，大堰村的夏天，也在姜岁岁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过去了。

　　姜岁岁是在某天看到奶奶撕日历的时候发现，不知不觉，她来到大堰村，居然已经满一年了，而这一年，她也习惯了本以为不会习惯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现在离1977年即将到来的高考，只剩三个月了！

　　她突然激动起来，转头跑去宋卫铮家。

　　姜岁岁熟门熟路地进门，此时宋卫铮正坐在桌前鼓捣着一只老破旧收音机，一边调频一边认真听着。

　　宋如兰看到姜岁岁来了便轻声笑道：“你看阿铮，还在试呢。我看啊，这收音机之所以被人当废品卖了，肯定是坏得不能再坏了，阿铮还把它收回来，修了这么久，不也没修好？”

　　宋卫铮前些日子从外面带回来一只收音机，可把姜岁岁和宋遇雪激动得不行。但据宋卫铮所说，收音机是坏的，人家本来准备当废品卖的，他看着外表还挺齐整的，就花了十几块钱收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宋如兰怪他乱花钱，但宋卫铮还是认真地鼓捣着这只收音机，甚至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本说明书，照着上面做拆解，有时候还从外面带些零件回来换上。

　　鼓捣了一段时间后，收音机能打开了，但还是收不到频道，只能听到兹拉兹拉的噪音。

　　姜岁岁安静站在一边看了一会，见宋卫铮神情认真，便对宋如兰道：“我看这收音机修的一次比一次好，说不定下次，就能听到声音了。”

　　宋如兰摇摇头，笑道：“也就是你纵容着他，我这当妈的都觉得他乱花钱。”

　　宋卫铮听到姜岁岁的声音，停下动作抬起头，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旁边的座位道：“过来坐。”

　　姜岁岁笑着坐了过去，凑近看着收音机，问道：“怎么样？”

　　宋卫铮皱着眉头道：“检查不出哪还有毛病，应该都没问题了才对。”

　　姜岁岁托腮看着他，想了一会道：“会不会就是信号不好？咱们村位置太偏了，收不到频道？”

　　宋卫铮摇摇头：“应该不是，村长家也有一台收音机，听说正常能用。”

　　姜岁岁叹口气安慰道：“我看你都快成收音机专业维修工了，修好肯定是早晚的事！”

　　宋卫铮轻笑：“谢谢鼓励。”

　　“对了，”宋卫铮将收音机放下，从旁边一堆杂物中找出一本书，递给姜岁岁，“你不是一直说想找教辅书看吗？昨天和铁柱去了县城，刚好从书店淘到一本。”

　　姜岁岁接过打开翻了翻，惊喜道：“不错诶，看起来是正规专业出版的理科教辅书！应该很适合你！”

　　宋卫铮：“适合我？你自己不看吗？”

　　姜岁岁：“我可以看啊，不过你没发现我的侧重点在文科吗？而你比较擅长理科，所以这本书很适合你。”

　　宋卫铮微微挑眉：“你还划分得这么仔细？”

　　姜岁岁笑了笑掩饰道：“术业有专攻嘛。”

　　她将那本数理化丛书拍在宋卫铮怀里：“好好看，给你三个月，不对！两个月的时间，看完，熟读背诵，深刻理解！到时候我抽题考考你。”

　　宋卫铮挑眉不解：“怎么还有期限了？”

　　姜岁岁：“学习要有紧迫感呀，有压力才有动力。”

　　宋卫铮点点头：“嗯，有道理，那你的历史政治背熟了吗？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我一起考考你。”

　　姜岁岁自信地扬起下颌，道：“你随便考，答不出来算我输。”

　　宋卫铮轻笑：“输了要罚的。”

　　姜岁岁：“罚什么？”

　　宋卫铮低笑，俯身附在她耳边轻轻道：“输了你就主动亲我一下。”

　　姜岁岁顿时脸红，抬起手里的书拍了他一下：“你整天想什么呢？”

　　宋卫铮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道：“当然是整天都在想我的对象，想她什么时候嫁给我。”

　　姜岁岁笑了一下，晃晃手里的书，道：“那你表现的时候到了，好好学习，等到考试的时候，如果能拿下好成绩，就离我嫁给你不远了！”

　　说完她将书扔到宋卫铮怀里，羞红着脸跑走了。

　　宋卫铮拿起书，虽然有点疑惑不解，但想到姜岁岁说的话，仍然是劲头十足地看了起来，就等两个月后她来验收成绩。

　　·

　　然而，两月之期未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先一步席卷而来。

　　知青点，众人忙着洗衣服烧火烧水，突然一个男知青手里握着一份报纸从外面跑进来，气都还没喘匀，便激动得嘶哑着嗓子喊道：“恢复高考了！同志们，恢复高考了！！！”

　　与此同时，宋卫铮照常在家里鼓捣着他的收音机，宋如兰在一旁一边缝补衣裳一边看着宋遇雪练习写字。

　　就在这时，收音机兹拉兹拉的声音突然间断断续续起来，在这断断续续中，开始不断有人声播报出来。

　　宋如兰和宋遇雪听到收音机里传来的人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收音机。

　　宋卫铮则是激动地屏住呼吸，侧耳认真地听着：“兹拉……兹……今天是1977年10月21号……□□……兹拉兹拉……决定……恢复高考！工人农民……知识青年……兹拉兹拉……本届高考，将于……兹拉兹拉……”

　　宋卫铮和宋如兰听得愣住了，宋遇雪一脸懵懂地问道：“哥哥，收音机里面说的什么？”

　　宋卫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恍惚的神情：“它说，恢复高考了……”




72.  激动   宋卫铮的态度

　　恢复高考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席卷了大堰村, 即便是没上过学的许多村民，也都对此议论纷纷。

　　“听了说没？国家恢复高考了！”

　　“可不是？听说还没门槛，咱们农民也能报名！”

　　“能报名有啥用, 还能比得上那些知识分子？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你还想自己考大学呢？也不瞅瞅年纪都多大了！”

　　“笑啥笑！上头说了，不限年龄, 三四十岁也能考！我咋不行！”

　　“说认真的, 咱娃娃们是不是以后也能有机会去城里上大学？”

　　“哎哟, 我家大毛十岁了还没去上学呢！我得赶紧回去跟我男人说说，让他把大毛送去上学！”

　　知青点，一份被从外面带回来的人民日报, 已经被众人传阅翻看了无数遍。为了避免损坏，最后众人把恢复高考的那块新闻剪下来贴在了墙上，所有人聚在墙周围仰头观看。

　　郑青激动道：“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晓燕，你摸摸我的手，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在发抖。”

　　一向淡然的李向红竟然也红了眼眶：“姐妹们，抓紧了，机会来了！”

　　王晓燕握住郑青的手, 开心道：“太好了，我们有机会回去了。”

　　还有比她们更激动的知青, 此刻已经跑到外面大声欢呼呐喊，喜不自禁。

　　但激动过后, 众人又开始陷入了愁闷。

　　王晓燕：“新闻上说今年的高考12月开始, 那离现在就只剩一个月多了啊！这怎么来得及？我已经三年没有看过书了。”

　　郑青更是愁眉苦脸：“天呐，我比你更久，之前在扫盲班, 我发现我有好些字都差点忘记怎么写了！”

　　李向红苦笑：“你们别说了，我都在这待十年了，有谁比我久？当务之急，咱们得去买书！赶紧复习起来！”

　　郑青有点想哭：“一个月多，复习得起来吗？”

　　李向红说做就做，转身就拉着她们回屋：“不去做就永远复习不起来，高考停了这么久，谁不是跟咱们一样呢，大家说到底还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

　　王晓燕振奋道：“向红姐说的对！咱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拼的就是这后面一个多月的努力！”

　　郑青狠狠点头：“好！”

　　三人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所有钱凑在一起，商量着明天天一亮就去镇上买书。

　　其他知青也和她们有一样的想法，整夜辗转难眠，激动着心情等待天亮。

　　另一边，沈志文得知这个消息后，先是狂喜不止，后又愁眉不展。

　　他身边虽然有书，但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文集话本，有用的课本一本都没有。

　　囊中羞涩，他只能腆着脸找张文芳借钱：“芳芳，你手头有零钱吗？借我一点，我明天想去镇上买点书看看。”

　　张文芳闻言一挑眉，不容分说地就拒绝了：“买书干嘛？乱花钱！”

　　沈志文：“芳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说爱看书的男人最有内涵了吗？”

　　张文芳轻轻啐了一声，道：“你也说那是以前，现在咱们结婚了，家里处处都要用钱，你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就算了，还要找我要钱买书？家里哪有闲钱给你干这个！”

　　沈志文有些不满，指着她身上的新衣服道：“把钱用来买书，获取知识，难道不比你做新衣服要有意义的多？”

　　张文芳切了一声道：“行了，你就直说呗，是不是听见恢复高考的消息，想准备考试回城？”

　　沈志文的态度瞬间劝和下来，温声道：“芳芳，你也听说了啊？国家都恢复高考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读了十几年书，等的就是这一天！芳芳，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张文芳：“我理解，不过，关我啥事？你想读书就读，我也不是大恶人，还拦着你不让你去。但是要钱，没有！”

　　沈志文涨红了脸，哀求道：“芳芳，咱们夫妻一体，我好了你才会好。我如果能考上大学回城，你不就是状元夫人了？这也是给咱们家争光啊！”

　　张文芳笑了：“你咋这么能想？还状元呢！天底下要有你这样的状元，那真是要完蛋了！再说了，我看你从没把自己当我们家人，你的光，我们家沾不上！”

　　张文芳把沈志文推开，不再搭理他。沈志文没了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愁眉苦脸。

　　·

　　姜岁岁早就默默期待着这一天，因此当这消息到来时，她激动地抱住了姜奶奶，开心道：“奶奶，你听到了吗？恢复高考了！”

　　姜奶奶：“听到了听到了，你想去？”

　　姜岁岁点点头：“想去！我要去报名！去参加高考！去上大学！”

　　姜奶奶乐呵呵道：“好好好，好事好事，咱们家说不定也能出一个文化人，奶奶支持你！”

　　说完她又叹口气，道：“本来还想问你，这都快年底了，啥时候谈谈婚事，现在……”

　　姜岁岁顿住，随即连忙道：“奶奶，我要去宋卫铮那一趟，晚点回来！你先歇了不用等我！”

　　姜奶奶看着她冒冒失失跑远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真是，还像个小孩一样。”

　　姜岁岁到了宋卫铮家，刚进门就喊道：“兰姨，小雪，我来啦！宋卫铮，你在不？”

　　宋遇雪小跑着从里屋迎出来，拉着她的手道：“岁岁姐！”

　　姜岁岁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问道：“小雪，你哥在家吗？”

　　宋遇雪点点头：“在，在屋里和妈妈说话呢，门关起来了，我听不到。”

　　“嗯？”姜岁岁疑惑道，“门关着单独说话吗？那我先坐外面等会吧，先让他们说完。”

　　来到堂屋坐下，宋遇雪趴在桌上扒拉着收音机对姜岁岁道：“岁岁姐，哥哥的收音机修好了。”

　　“真的？！”姜岁岁惊喜不已，干脆和小雪一起趴在桌上，摆弄起收音机来，“你哥真厉害，无师自通也能修好。”

　　宋遇雪：“刚才听到收音机里有人说话，然后妈妈就和哥哥进屋说话了。”

　　姜岁岁随口问道：“收音机里说啥了？”

　　宋遇雪皱着脸想了想，道：“好像说……什么高考……岁岁姐，高考是什么？”

　　姜岁岁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们听到收音机里播报恢复高考的消息了？”

　　宋遇雪点点头，接着就见姜岁岁一脸开心道：“看来宋卫铮应该也知道这个消息了。”

　　宋遇雪追问：“岁岁姐，高考是什么？”

　　姜岁岁解释道：“就是一场全国性的综合考试，考你的语文数学等等科目，参加的人如果能通过考试，就可以被大学录取，成为大学生。”

　　宋遇雪似懂非懂：“大学，就跟我的小学一样吗？”

　　姜岁岁笑道：“嗯……一样但也不一样。都是学知识的地方，但大学的知识浩瀚如星海，而且大学里会汇聚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你可以见到更多不一样的人，领略到不一样的人生经验。小雪，如果可以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就去上大学。如果你想做演员，可以读影视相关的专业。”

　　宋遇雪听了开始向往起来：“好，那我也要去上大学！”

　　姜岁岁一边和宋遇雪说笑，一边调试着收音机，收音机逐渐断断续续放出声音，似乎是在播什么戏曲，姜岁岁没听过，此时和宋遇雪一块围在收音机正上方，听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身后里屋的门突然被打开，姜岁岁闻声望去，只见宋卫铮从里屋走出来，脸色笼罩在阴影里，有些看不清神色。

　　她开心地打了声招呼：“宋卫铮！”

　　宋卫铮听见她的声音，脚步一顿，随即走上前，摸了摸宋遇雪的脑袋，道：“小雪，时间不早了，妈也要睡了，你进去陪她。”

　　宋遇雪眨眨眼道：“哦……那岁岁姐我先进去了。”

　　姜岁岁挥挥手，目送她离开，接着转头笑道：“把小雪支走，你想干嘛？”

　　宋卫铮拉住她的手：“出去走走？”

　　姜岁岁忍不住窃笑：“行，走走！”

　　现在是傍晚刚过，天色暗下来，村民大都在家，也有少数还在路上，串门或者忙活。

　　宋卫铮和姜岁岁熟练地绕到通往后山的的一条无人小路上，慢悠悠地拉着手闲逛。

　　走了一会，姜岁岁见宋卫铮沉默不语，便晃晃他的手道：“哎，我刚刚听了收音机，你好厉害啊，居然真的修好了。”

　　宋卫铮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后面也没做什么，突然就好了。”

　　“哦……”姜岁岁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接着又按捺不住道，“我听小雪说，今天收音机里播放新闻了？”

　　宋卫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夜色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姜岁岁有些看不明白。

　　“怎么了？”姜岁岁问道，“我听说恢复高考了，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这对咱们来说可是好消息。”

　　她拉着宋卫铮的手道：“咱们一起去报名参加高考吧？”

　　宋卫铮却没有如她所愿的一样开心和激动，而是突然问道：“如果……我不去呢？”




73.  选择   不能缺了你

　　姜岁岁彻底懵了, 她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去……是什么意思？”

　　宋卫铮反问道：“你很想参加这个高考吗？”

　　“当然啊！”姜岁岁点点头，“有谁会不想吗？读书上大学，难道不是改变命运最靠谱的途径吗？”

　　“改变命运……”宋卫铮重复着这几个字, 突然苦笑道，“我本来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之前的打算是, 我更努力一点, 好好赚钱, 把妈的身体彻底调养好，供小雪上学、长大，再把你娶回家, 一家人生活平淡安稳，这样日子就很好了。”

　　宋卫铮低头轻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种想法很不求上进？”

　　姜岁岁连忙摇头：“当然不会！只是……”

　　只是她一直觉得，小说男主！未来大佬！一定是奋斗咖，拼命努力往前冲的那种人！没想到，宋卫铮也会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念头。

　　姜岁岁有一瞬间怀疑，不会是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他的想法吧？

　　姜岁岁猛地深呼吸，让自己淡定下来，不要自作多情。

　　姜岁岁解释道：“我只是觉得, 你一直在为这个家努力，想让它更好, 想让兰姨和小雪过得更好。但是你也可以多想想你自己，如果能去读大学, 对你未来的人生, 会是很大的帮助。”

　　宋卫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包括之前一直鼓励我读书学习，如果不是你, 我可能也不会想到，人生还有另一条道路可选。”

　　姜岁岁挠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她心想，你的人生，可能本应该更加辉煌呢……

　　姜岁岁：“那……那你现在的想法是？”

　　宋卫铮：“我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之前和我说过的话，这或许是一个走出去的机会。”

　　“嗯嗯！”姜岁岁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宋卫铮道，“离开这里去上大学，把我妈还有妹妹留在村里，我放心不下。”

　　姜岁岁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是她考虑不周了，兰姨和小雪一个柔弱一个年幼，确实很难就这样把她们留在村里独自离开。

　　姜岁岁第一次体会到现实的纠结，她原来的想法太自私了，只想着拉上宋卫铮走得更高更远，却没想到他的家人要如何安置。

　　姜岁岁低着头，有些羞愧道：“我明白……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可是……可是……”

　　可是她是想去上大学的，如果宋卫铮不去，那她就要一个人前行了，以后和宋卫铮或许相隔千里……骤然面对这样的现实，她有点接受不了。

　　宋卫铮看姜岁岁突然一脸快哭了的表情，不由得轻笑着把她拉进怀里，温柔道：“哭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呜呜就要异地恋了……”姜岁岁闻言哭声一顿，“嗯？什么？”

　　宋卫铮回忆道：“后来我和妈聊了一下……”

　　在姜岁岁来之前，宋如兰和宋卫铮一起听到了收音机里传来的消息，两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惊喜，但随即，宋如兰注意到宋卫铮突然沉下来的表情，微微不解。

　　她将宋卫铮喊进屋单独说话，这才了解到他的担忧。

　　宋如兰苦笑着摇摇头：“虽然你总说我不是你的负担，但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只能说明，我这个当妈的，就是累赘。”

　　宋卫铮神情纠结又痛苦：“妈！”

　　宋如兰抬手打断他：“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用你的放弃和牺牲换来的照顾，对我和小雪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我虽然身体不好，但并不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废人，小雪也快十岁了，在村里都能算是大姑娘了，能照顾自己，能帮家里做很多事。村里孤儿寡母的，也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人家都能过得好好的，我们也可以。”

　　“从你父亲去世开始，你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扛得太久了，甚至忘记担子也是可以卸下来的。”

　　宋如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看你这么辛苦，其实我真的很不好受，我这个当妈的没有尽到多少责任，反而是让你提前长大成人了。”

　　她看着如今俨然是成熟可靠大人样子的宋卫铮，认真道：“阿铮，妈妈想看到你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宋卫铮神情动容：“妈……那你和妹妹……”

　　宋如兰：“我说了，我们都能照顾自己，家里的囤的粮也够，咱们院子里种点小菜，就够我们娘俩生活了，你别想那么多！”

　　“再说了，”宋如兰笑着看他，“岁岁一看就是个上进的孩子，她如果去上大学，你却没去，可能不出一两年，她就看不上你了。”

　　宋卫铮皱眉：“她不会……”

　　宋如兰摇摇头：“我不是说岁岁会拜高踩低见异思迁，而是外面的世界很大，优秀的人一定很多，如果你不一直往前走，不跟上她的脚步，总是会和她慢慢越隔越远的……”

　　宋卫铮回忆到这里，看着怀中的姜岁岁，想到自己之前萌生的放弃念头，第一次有了险些抓不住她的危机感。

　　他不由得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道：“就像妈说的，为了能配得上你，我也不能一直退缩在村里。”

　　姜岁岁听完他说的话，感受着他的拥抱，心里突然踏实了下来，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呢？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宋卫铮低笑：“嗯，那就谢谢你喜欢我。”

　　姜岁岁别扭道：“我又没说我喜欢的是谁。”

　　宋卫铮轻笑着问她：“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哎呀，怎么又突然这么自信了？”姜岁岁心情好了，开始揶揄，“我喜欢奶奶，喜欢兰姨，喜欢小雪，还喜欢我的好姐妹，你嘛，再往后排排吧。”

　　宋卫铮故意叹气：“哎，那怎么办？我好像最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人都多得多，没想到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这么低。”

　　姜岁岁一听，顿时就心软了：“也、也没有很低啦！”

　　她微微推开宋卫铮，在自己心口比划了一下，道：“喜欢其实不分排名先后，但是你在我心里，占了这——么一大块地方，很有分量！”

　　宋卫铮低笑着倒在她肩头，微微侧头亲了她一下，道：“谢谢你，把我放在心里。”

　　姜岁岁心里也甜滋滋的，展开双臂抱住他，小声道：“你也要把我放在心里啊，你知不知道，刚开始你说不去的时候，我其实有点难过，差点就以为你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宋卫铮在她颈间埋头，闷声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但是就算我想过要放弃高考，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你。那一瞬间的念头其实有很多，但唯独没有放弃你，你早就在我的人生计划当中了，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缺了你。”

　　“嗯。”姜岁岁温柔应道，“我相信你。”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姜岁岁突然想到：“咱们在这说了半天，好像铁定能去上大学一样，但是万一落榜了，那就搞笑了。”

　　她一边想象着那个场景一边笑出声：“哈哈，好傻，两个自信的大傻子。”

　　宋卫铮也笑起来：“放心，你前段时间催我看书学习，自己又那么努力，书都翻遍了，没理由会落榜的。”

　　姜岁岁抬头严肃道：“小宋同志，不要膨胀。你知道参加高考的人有多少吗？这可是跟全国的人一起比试诶！就说咱们村那些知青……”

　　姜岁岁一脸认真地说着，却不妨宋卫铮突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唔……”姜岁岁睁大眼睛，“你、你搞突袭！我正在跟你认真分析呢！”

　　宋卫铮轻笑，不想说是她认真的表情太可爱，所以忍不住了。

　　宋卫铮低头认错：“对不起，你继续说。”

　　姜岁岁被一个吻打断了思路，此刻满脑子都还在回味刚刚的余温，让她再续起来，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这种事情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姜岁岁想了想继续道：“反正……反正拼命想上大学的人有很多很多，如果我们不努力的话，肯定会被人落在后面的。”

　　“嗯。”宋卫铮点头，“是要努力，明天咱们就去镇上。”

　　姜岁岁抬头：“去镇上？干嘛？”

　　宋卫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学习材料，既然要比试，就要做好十足的准备。”

　　姜岁岁一听眼睛立马放光：“对！”

　　她连忙退出宋卫铮的怀抱，拉着他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道：“快快快，回去睡觉了，明天早点起来，咱们骑车去镇上。”

　　她差点就忘了，这个时候知青们一定也很需要复习材料，肯定会到处奔走搜集，市面上应该也会相应地出版一些材料给应届考生用，到时候必定会是一场激烈的争抢。

　　宋卫铮看着她急哄哄的背影，哭笑不得，他还想多抱一会呢。




74.  借书   一更

　　如姜岁岁所料, 第二天去到镇上的时候，果然知青聚集，都在到处打听寻找有没有可以买到的课本或者复习资料。

　　然而这乡下小镇东西哪有正规书店？运气好点的从捡破烂的那里收到几本残破的课本, 运气差的空手而归，只能回去后再相互借阅抄写。

　　镇上有些人家见有利可图, 便把自家还没来得及卖给破烂的书拿出来, 暗中高价出售, 知青们也只能忍痛狠狠心买了。

　　姜岁岁围观了下别人的情况，回头对宋卫铮耸耸肩道：“算了，咱们镇上有点啥, 之前早就寻摸遍了，现在再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新东西了。还好我之前找翠竹借了课本，不然现在就跟他们一样，只能干着急了。你上回不也从外面带回来一本辅导书吗？应该够用了。”

　　宋卫铮皱眉想了想，道：“不急，等下回我和铁柱去县城的时候再找找看。”

　　姜岁岁急忙道：“下回是啥时候？你别忘了12月就要考试了，只剩一个多月，你就安心待在家里, 好好准备考试！”

　　宋卫铮笑道：“行，那我让铁柱一个人去, 我不去。”

　　姜岁岁这才满意：“我在家盯着你，最后这一个多月, 一定要卯足了劲, 不能放松！”

　　两人准备回去的路上，还看见了王晓燕她们，只见她们一身疲惫, 垂头丧气，显然是空手而归。

　　王晓燕看到姜岁岁，打了声招呼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问道：“岁岁，你……你之前是不是买了很多书回家？如果方便的话，能借给我们看看吗？”

　　郑青和李向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地看向姜岁岁。

　　姜岁岁闻言和宋卫铮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王晓燕见状连忙道：“我们可以出钱！那书我们就借来抄，抄完就立刻还给你，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姜岁岁想了想，道：“出钱倒是不用，不过我先说好，这书也不是我自己的，是我朋友给我的。我就只借给你们，你们抄完就把书还给我，不能再借给别人。”

　　三人忙不迭点头：“没问题！”

　　回家后，姜岁岁把自己的那几本书找出来借给了王晓燕，道：“晓燕姐，我这里就是一些课本，上面我自己添了很多个人的笔记，你们无视就好。抄完的内容你们可以再分享给别人，不过不要和别人说是从我这里借的。”

　　王晓燕感激地接过，翻了看了看，感叹道：“谢谢岁岁！没想到最后是你帮了大忙，我之前还说让你学习有问题来找我呢，我看这书上的笔记，做得比我好多了。”

　　姜岁岁笑了笑道：“没有，我就是随手写写的。”

　　王晓燕：“岁岁，我多嘴问一句，你也准备参加高考是吗？”

　　姜岁岁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便点点头道：“是，我也会参加。”

　　王晓燕：“好，岁岁你放心，我回去和郑青向红姐三个人一起抄，最迟三天内就给你送回来，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姜岁岁见她一脸激动和迫切，笑道：“好的，晓燕姐你回去吧，抓紧时间复习，希望咱们最后都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王晓燕郑重地点点头：“好！”

　　后面的时间，姜岁岁没有课本，干脆直接跑到宋卫铮家里窝着，和他共用课本复习。

　　有时候同看一本，姜岁岁干脆就猫在宋卫铮的怀里，任由他掌控节奏翻页。

　　学累了，姜岁岁就脑袋一歪，倒在宋卫铮的胳膊肘里闭目养神。

　　宋卫铮拿笔轻轻敲敲她，道：“怎么这么大方？还把书借给别人？”

　　姜岁岁闭着眼睛哼哼道：“我什么时候不大方了？像我这样温柔善良体贴的仙女，助人为乐是基本操作。”

　　宋卫铮轻笑：“看你对高考这么认真，还以为会有竞争意识。”

　　姜岁岁轻轻撇嘴：“其实……我也有过那么一点小私心，想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自己偷偷关起门来复习。不过想想她们也挺不容易的，从城里来这这么多年，无亲无故的，难得等到这样的机会，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宋卫铮捋了捋她垂到脸颊的碎发，眼神带着无限温柔。

　　“不过啊……”姜岁岁又道，“我只会帮我觉得还不错的人，像晓燕姐那样的我觉得借就借了，如果让我借给其他人，那我也不愿意。”

　　三天后，姜岁岁照常早起准备去宋卫铮家复习，还没收拾好，王晓燕就找上门来了。

　　姜岁岁见她抱着几本书，想到应该是来还书的，便径直伸手准备接过。

　　然而王晓燕一边递还给她，一边面色为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姜岁岁接过后问道：“晓燕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书没抄完？哪本没抄完？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借你几天。”

　　王晓燕听后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她咬咬牙道：“对不起，岁岁，不是没抄完，是有一本书，被我们给弄坏了……”

　　“弄坏了？！”姜岁岁一脸诧异，连忙翻开看了看，“好像都好好的啊……诶，不对，好像少了一本数学。”

　　王晓燕点点头：“对，真的很对不起！那本数学今天早上不小心掉进水里了，等我们捞起来的时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稿纸，递给姜岁岁，道：“岁岁，这是我们这几天抄下来的东西，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个代替吧。课本你看看需要多少钱，我们再赔给你。”

　　姜岁岁听完眉头紧皱，但也没有接过稿纸，而是问道：“那你们呢？还有吗？”

　　王晓燕叹口气道：“就抄了这么一份，今早刚出的事，也来不及再抄了。但是已经三天了，更不能耽误你的进度。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看看别人那里还有没有资料。”

　　姜岁岁也有些无奈，没想到王晓燕这么不靠谱，居然把她的书给毁了，但是看她一脸愁闷，态度诚恳，心里又有点难受。

　　她接过稿纸翻了翻，厚厚一沓，字迹端正，格式工整，用来当课本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

　　“算了……”姜岁岁无奈叹了口气，道，“晓燕姐，这稿纸你们再拿去抄一份吧，抄完再给我，晚个两三天没关系，就是小心别再出事了。”

　　王晓燕听完又是诧异又是感动，她急忙道：“岁岁，谢谢！真的谢谢！我保证，这次一定完好无损还给你！”

　　好不容易送走一直不停道歉加道谢的王晓燕，姜岁岁抱着属于自己的课本来到宋卫铮家，一进门就一脑袋扎进他怀里，闷声道：“求安慰……我的书被人弄坏了。”

　　宋卫铮摸摸她的头，温声道：“怎么坏了？我看看。”

　　姜岁岁摇摇头：“说是掉进水里皱得不成形了，晓燕姐本来要把她们抄好的东西补偿给我，但是我看那么厚，她们应该抄得也挺辛苦的，说没就没也挺惨的。我就一时心软没要，让她们再去抄一份。”

　　宋卫铮眉头微皱，道：“你用我的那份吧，本来我就已经看完了，看不看没有影响。”

　　“不行！”姜岁岁连忙抬头道，“小宋同志！你的基础很薄弱，要多温习多巩固，不要以为看完一遍就万事大吉了。”

　　姜岁岁推着他来到桌边：“赶紧复习，戒骄戒躁知道不？”

　　宋卫铮哭笑不得，最近姜岁岁盯他学习盯得紧，就算所有习题都做对，所以问题对答如流，她也依然不放心，总觉得他前头基础薄弱，一刻也不能放松。对此，宋卫铮第一次感受到略带负担的甜蜜。

　　另一边，王晓燕带着稿纸回了知青点，郑青和李向红听说姜岁岁的通融后都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稿纸就重新开始抄写。

　　郑青一边飞快抄写，一边嘴里恨恨道：“都怪那个该死的周强，居然偷摸进我们屋里偷书！今早没来得及揍他，真不解气！”

　　李向红这次也被气得不轻：“都说了我们抄完会借给大家一起看，他怎么还能干出这种事？！”

　　王晓燕一脸疲惫：“他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什么都先顾着自己，还好这回只损失了一本书。先抄吧，抄完再说。”

　　郑青：“这次抄完之后我也不会借给他看，咱可说好了，给谁都不能给他！他就是跪下来求你们也不能给！气死我了！”

　　王晓燕和李向红都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次就算是被人说自私也不管了，周强真的惹恼她们了！

　　原来，这三天三个人一直闭门抄书，准备抄完后再跟大家一起分享，不知怎么的被周强知道了，就大声嚷嚷着让她们直接把课本借出来轮流用，不然就是极端利己分子，自私自利。

　　三人忍着火气没理他，谁知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大家还在熟睡中时，周强居然自己偷偷摸进了屋！

　　王晓燕睡觉轻，被他翻窗的动静给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窗口一个黑影，吓得顿时就是一声尖叫，把旁边的郑青和李向红也给惊醒了。

　　周强见被发现，连忙慌不择路随手抓起桌上一本书就溜。

　　三个人披着上衣踩着鞋就跑出去追他，追到河边时郑青干脆直接抄起脚上的鞋就朝他扔过去。

　　周强被打得头一晕脚步一顿，就被抓了个正着。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死皮赖脸不肯把书还回去，还大声嚷嚷着，要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她们有多自私自利，占着好东西不肯分享。

　　郑青被气得不轻，上去就是一通撕扯，结果就在这撕扯间，书本被周强失手掉进了河里！

　　书没了，王晓燕她们又气势汹汹要打人的样子，周强见势不妙就连忙脚底一抹油，溜了。




75.  喜讯   二更

　　知青点的矛盾冲突, 姜岁岁一概不知，又过了两天，她如约收到了数学课本的誊写稿纸。接着就和宋卫铮一起, 专心致志投入到了最后一个月的紧张备战中。

　　宋如兰和宋遇雪都被他们影响，动作轻手轻脚, 不到饭点就不会靠近打扰他们。

　　姜奶奶那边也是, 见姜岁岁早出晚归地学习, 心疼得不行，开始每隔两天给她煮个鸡蛋补身体。

　　而后面的这一个多月里，大堰村的知青们也都进入了一股疯狂学习的状态。

　　他们向大队请了一个多月的假不上工, 从早到晚看书，睁眼就翻开课本，闭眼还在默念。

　　王晓燕三人誊写的几份稿纸，成了竞相借阅和学习的宝贵资料，所有人都对她们感激不已，除了被排除在外的周强。就连沈志文这个早就离开知青点的人，现在都整日驻扎在这里，跟着大家一起学习。

　　周强被王晓燕她们排除在外，彻底发了疯, 时常隔着院子在外面嘶喊，说她们无情无义, 说她们搞小团体，说王晓燕因爱生恨公报私仇。

　　王晓燕听了只当苍蝇嗡嗡叫, 一概置之不理。不得不承认, 她现在心里确实有点爽，当初被周强当众偷人带来的羞辱，在此刻终于有了报复回去的快感。

　　说她公报私仇就公报私仇吧, 反正她只觉得痛快。

　　周强见无论怎么喊叫都没人理他，只能悻悻地回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开始扔东西砸桌子泄愤，吓得李带娣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她现在是越来越后悔了，当初脸都不要家也不回硬是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图的就是他那一点温柔和甜言蜜语，结果真的抢来之后，温柔没了，有的只是懒惰和暴躁。甚至家里的粮都是她出去弄来的，而周强只会躺在床上对她呼来喝去，让她干这干那。

　　李带娣本以为有了男人会享受到一些呵护，谁知比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还惨。以前她只要好好干活就有饭吃，现在累死累活，回到家就发现粮食全被这个男人给吃光了。

　　李带娣看着此刻无能狂怒的周强，欲哭无泪，第一次有了想跑的冲动。

　　·

　　无论赴考的学子们是怎样挤破了头，又发生了怎样的纷纷扰扰，时间不会等人，重新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在寒冷的十二月冬天，如期到来了。

　　姜岁岁在出门前被姜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裹了一件又一件，生怕她冷着冻着哪里不舒服。

　　好不容易出了门，姜岁岁就看到了已经伫立在门口等待的宋卫铮。

　　冬天的清早，天色还是昏暗的，影影绰绰中，只见宋卫铮身材修长挺拔，冬天的棉衣穿在他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观自己，都快被裹成了球。

　　姜岁岁像只圆溜溜的皮球一样撞进宋卫铮怀里，撞得他微微一晃。

　　定住脚步后，宋卫铮抱住姜岁岁，笑道：“一大早就这么有冲劲，今天的考试一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姜岁岁开心道，“你也是，今天考试要冲冲冲，咱们都要考出好结果！”

　　“嗯，一定。”宋卫铮伸手轻轻握住姜岁岁露出袖口有些微凉的手指，道：“走吧，去考试。”

　　·

　　如果说高考前的一个月对很多人来说像打仗一样慌张忙乱，那么高考的这两天，就如同做梦一样，恍惚而过。

　　考完最后一场，姜岁岁和宋卫铮碰头，她一脸茫然道：“考完了……”

　　宋卫铮轻笑：“嗯，考完了，怎么傻了？”

　　“你才傻了……”姜岁岁白了他一眼，道，“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就这么考完了，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她见宋卫铮一脸淡定，忍不住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担心？考得很顺利吗？题都写出来了吗？”

　　宋卫铮点点头：“顺不顺利不知道，但题都写出来了。”

　　“哇。”姜岁岁鼓掌，“不错不错，稳操胜券的样子嘛。”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道：“自信一点，考完就别想了，你肯定没问题的。”

　　同样刚出考场的王晓燕几人看到姜岁岁，都跑过来和她道谢：“岁岁，好久不见！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的复习材料，我们可能就完全瞎子过河了。”

　　“没事。”姜岁岁摆摆手道，“大家互相帮助，一起进步嘛！”

　　道路的另一边，姜苗苗隐没在人群中，看着对面的众人说笑寒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是做什么的，或许是因为听说沈志文最终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参加了高考，也或许是惊讶姜岁岁这个和她一样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居然也能参加高考，还有就是，那个她重生而来曾经想拿下的宋卫铮，居然也被姜岁岁带着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姜苗苗突然感觉自己很没用，眼见身边的人都越过越好，自己重活一辈子却一事无成。

　　她远远地围观了一会，最后默默地离开了。

　　·

　　等待通知书的过程没有姜岁岁预想的煎熬，在宋卫铮的陪伴和家人的支持下，姜岁岁认真想了想，觉得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可以坦然接受。所以，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该干啥干啥。

　　通知书来的这天，她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捧着一碗麸皮，另一只手抓一点撒一点，慢慢悠悠的。

　　正在这时，门外出来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便是兴高采烈的大声呼唤：“岁岁！岁岁在不？姜大婶，你家岁丫头在不？”

　　外面一气的呼喊听得姜岁岁连忙站起身，碗都来不及放，端着就去开门，嘴里还一边应道：“在呢在呢！来啦！”

　　刚打开门，门外热情的婶子就冲进来，拉着她的手就热情道：“岁岁，你咋还这么不慌不忙的呢？赶紧的，收拾收拾，去接你的那啥……通知书！”

　　“啥？！”姜岁岁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被婶子拉着，一脸懵逼，“通知书？通知书来了？婶子，在哪呢？”

　　婶子笑着抬手一指：“前面呢，送信的就快过来了，我怕你等得急，先来给你道喜了！哎哟，没想到咱们村居然也出了个状元，岁岁，你可给咱们父老乡亲争光了啊！”

　　姜岁岁不好意思道：“婶子，没那么夸张，收到通知书只能说明我考试过线了，被录取了，但是状元真的谈不上。”

　　“咋不是？”婶子连忙道，“人家送信的都说了，你考的那分数，在上头市里排第一！他还说早点县领导市领导都要来给你道喜呢！”

　　“啊？”姜岁岁又懵了，“我考了市第一？！”

　　这时，送信的人终于到了，他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大背包骑着自行车停在姜岁岁家门前，抬头看了看院子门面，接着满脸笑容地对姜岁岁道：“请问这是姜岁岁家不？”

　　还没等姜岁岁回答，婶子先热情地帮她接话了：“是是是，这就是姜岁岁！咱们村的状元。”

　　说话间，周围不知何时还聚集起了一群村民，全都兴致高昂地探头张望。

　　“这是来送通知书的？”

　　“啥意思？有通知书就是说岁岁有大学可以上了？是不？”

　　“对！岁岁考上大学了！”

　　“哎哟，咋这么厉害呢！咱们村好像没几个参加高考的啊，居然还有能考上的！”

　　送信的邮递员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到姜岁岁面前：“姜岁岁同志，你的通知书，恭喜恭喜啊！你可给咱们争光了，市里第一，过几天市领导也要来看你呢！”

　　这话一出，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呼，议论声比刚刚还热烈。

　　姜岁岁郑重地接过通知书，感激道：“谢谢谢谢，辛苦了，进来喝口水吧。”

　　邮递员把包一盖，重新骑上自行车，婉拒道：“不了，我这还有几份通知书要送呢，可不敢耽误，人家都等着盼着呢！”

　　说完，他拍拍斜挎包，脚蹬一踩，又一溜烟地走了。

　　“诶等等！”姜岁岁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追了上去，问道，“同志，请问下，你这有没有收到一名叫宋卫铮的考生的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想了想，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你们村的我已经送完了，你的是最后一份，前面送了几份是在知青点那块，剩下的都是其他大队的。”

　　姜岁岁听得心里一突，急忙道：“真的没有吗？他是和我一起参加高考的，我们报了一个地方，通知书应该会一块到吧！你能不能再帮忙找找？或者帮忙看看有没有漏下的？”

　　邮递员听完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道：“姑娘，我说句实话你别伤心啊，这种情况，他一般就是没考上……”

　　姜岁岁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响，后面邮递员还说了些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连邮递员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直到一群热情的村民上前道喜恭贺，才把她重新拉回神。

　　但此刻的姜岁岁心神俱乱，连笑容都扯不出来，只能潦草地应了两句，就匆匆忙忙回家了。




76.  等待   一更

　　宋卫铮这天回来的路上, 就听见有人议论纷纷，说姜岁岁收到录取通知书，还考了个市里第一。

　　他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骄傲的笑容，接着加快脚步回了家。

　　刚进家门, 宋卫铮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准备去找姜岁岁, 却见到宋如兰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

　　宋卫铮疑惑道：“怎么了？”

　　宋如兰：“我今天去找岁岁道喜了, 她考上了。”

　　宋卫铮唇边带笑，点点头：“我知道，路上就听到人说了, 我现在过去找她。”

　　“等一下……”宋如兰拦住他，叹息道，“你怎么也不问问自己？我听岁岁说，她问了送信的人，那人说咱们村的他都送完了……没有你的。”

　　宋卫铮听完顿了顿，道：“没事，我先去找她。”

　　宋如兰看着他一如既往沉稳的背影，心中叹息。

　　宋卫铮到了姜家，刚敲开门, 就被姜奶奶拉着道：“你去看看岁岁，她也不知道咋了, 拿了通知书就有点不高兴了。”

　　宋卫铮点点头，接着便直奔姜岁岁房间, 推开门一看, 姜岁岁正趴在床上背对着他，像是睡着了一样。

　　宋卫铮放轻脚步走进去，来到床边俯身凑到她面前想看看, 结果姜岁岁一个埋头，就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让看。

　　宋卫铮轻笑，干脆伸出双手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温柔道：“这是怎么了？我听说你收到通知书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呜……”姜岁岁抱着他又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委屈道，“可是没收到你的……”

　　宋卫铮忍俊不禁：“那该哭的应该是我啊，你哭什么？”

　　刚刚捞起来一看，姜岁岁眼圈通红，一脸难过，委屈巴巴，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落榜了。

　　姜岁岁抬起头，看他一脸风轻云淡的笑容，又难过又愤懑：“你怎么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要是你没收到通知书，我们就不能一起上大学了。”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道：“那就只能委屈你先过去等等我了。”

　　“我不要。”姜岁岁又一脑袋扎进他怀里，任性道，“都说好了要一起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宋卫铮温声道：“那我陪你过去，等你安顿好了我再走。”

　　“不要不要。”姜岁岁使劲摇着脑袋，越说越难过，“我不想跟你分开！”

　　接着，她突然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阅卷的老师批改错了？你明明复习得那么好，怎么可能没考上！”

　　宋卫铮揉了揉她的头发，淡淡道：“你别操心，考得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要是过几天还没有消息，我就去找人问一问。”

　　其实，对于自己的复习水平和考试结果，宋卫铮不说十拿九稳，也可以说是有个七八分的自信。所以暂时没收到通知书，他倒也不是很慌，实在不行他再找人帮忙查一下，总不会真的叫姜岁岁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上学。

　　就是没想到自家对象先慌了，还躲在屋里偷偷替他哭起来了。

　　宋卫铮心里又甜又涩，忍不住把姜岁岁揉进怀里紧紧抱住。

　　姜岁岁听宋卫铮说得那么淡定沉稳，心也稍稍安定下来，她别扭道：“既然你心里有打算，那刚刚还说让我先去，这样很讨厌啊知不知道？”

　　宋卫铮连忙哄道：“对不起，不逗你了。”

　　姜岁岁轻哼一声：“反正，你自己的事一定要自己放在心上，要是最后真让我一个人去上学了，就轮到你哭了。”

　　宋卫铮轻笑着没有反驳，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

　　后面两天，姜岁岁几乎就蹲守在宋卫铮家里了，她和宋遇雪两人时不时就往门外瞅两眼，期盼能出现邮递员的身影。

　　宋遇雪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脸，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姜岁岁，问道：“岁岁姐，哥哥的通知书，真的会来吗？”

　　姜岁岁心里叹气，她也不知道啊。

　　但嘴上还是坚定道：“你哥的水平你还不相信？放心，肯定会来的！”

　　通知书暂时没盼来，姜岁岁先等来了王晓燕郑青和李向红三人。

　　三人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绽放着充满希望的光芒。

　　姜岁岁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她们三个全部都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见她们朝自己走过来，便先一步祝贺道：“恭喜啊，听说你们都考上了。”

　　王晓燕笑着上前，握住她的手，开心道：“岁岁，也恭喜你，我们都听说了，你考了市里第一。本来准备去你家找你的，听你奶奶说你在对象家，就冒昧地直接过来了。我们之所以能考上，还要多亏了你提供的帮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郑青和李向红也上前表达感谢。

　　姜岁岁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也没做什么，大家都不容易，我也只是顺手帮一把。能考上主要还是因为你们努力又优秀。”

　　王晓燕：“我听说，你对象的通知书还没收到是吗？”

　　姜岁岁叹口气：“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我愁得觉都睡不好了。”

　　王晓燕笑道：“那我们可能来对了，我问你，你对象考的是理科吧？你和我们一样，考的是文科？”

　　姜岁岁听了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道：“对对对！你的意思是……？”

　　王晓燕和郑青李向红相视一笑，道：“我们知青点刚刚又收到了一份通知书，是另外一位知青的，他考的就是理科。本来前两天我们也以为咱们村的录取通知书都发完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呢！”

　　对啊！姜岁岁突然茅塞顿开，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感叹自己真是傻了，她只想到自己和宋卫铮报的是一个地方，通知书应该一起来才对，却忘记了还有文理科的区别。

　　想通这点，她顿时心里又放松了不少，觉得自己还能多等两天。

　　姜岁岁感激道：“谢谢！我稍微安心一点了！”

　　王晓燕：“不用谢，我们是来找你道谢的呢！再过几天，我们可能就要离开大堰村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听说她们很快就要离开，姜岁岁也并不惊讶，考上之后就能用通知书办理回城手续了，早点离开还能回家过个年。

　　姜岁岁笑道：“咱们能认识就是缘分一场了，以后祝各位一帆风顺，有缘再见！对了，我能不能问问，你们知青点大概有多少人考上了？”

　　王晓燕：“你可能不知道，咱们村的知青点，是周围大队里考上人数最多的一个。到现在为止，一共有五个考上的，占了一半！其他大队我们打听了一下，有的考上了一两个，有的全部落榜。”

　　姜岁岁闻言也不好说什么，有些惊讶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在乡下劳作多年没碰过书本的知青，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复习资料还严重匮乏，落榜也只是说是形势所致。

　　“对了，你们那是不是有个叫沈志文的知青，他考上了吗？”姜岁岁突然想到许久没关注过的原著男配沈志文，剧情里有提前他前世就是考上大学最后才离开了大堰村，不知道这一世的境况如何。

　　对于姜岁岁突然提到沈志文，王晓燕有点惊讶，不过还是答道：“还没听说他收到通知书的事。他自从结了婚就不住知青点了，不过前面一个多月为了复习，他又回来住了，听跟他一块住的人说，他考得应该挺好的，考完很有信心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收到通知书了，也可能还在路上呢。”

　　“哦……”姜岁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觉男配虽然和女主分开了，但好像还是顺利走了前世的路。

　　她皱着眉头想到，要是沈志文渣男本性不改，这回考上之后，被抛弃不就从原来的姜苗苗换成了现在的张文芳？

　　虽然跟张文芳早就吵翻了，但是想到一个无辜的女生可能要被渣，姜岁岁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

　　然而此刻正被姜岁岁担心着的张文芳，却在家跷着腿悠哉悠哉地使唤沈志文给她捏肩捶背，好不快乐。

　　“左边左边！往左边去点！手劲再重一点！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家里又不是没给你吃饭！”

　　任凭张文芳如何颐指气使，从前高傲的沈志文此刻都仿佛卸下了脸面，卑微地像一个仆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按照张文芳的指挥干活。

　　没办法，等了好几天了，别人的通知书都来的差不多了，没收到的也基本都放弃了。沈志文也逐渐从一开始的志得意满，到现在的失落绝望。

　　如果落榜了，他日后的生活，还得依靠张文芳。明年他还想参加考试，那个时候也还需要张文芳的支持。

　　沈志文赔着笑脸道：“芳芳，这样可以吗？”

　　“嗯……”张文芳闭着眼睛随意道，“就那样吧，别捏了，你去把衣服洗了吧。洗的时候注意点，我有两件衬衫可娇贵了，手劲放轻点知道不？”

　　沈志文连忙点头应下，又屁颠屁颠地洗衣服去了。

　　张文芳睁开眼睛，看着沈志文听话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月月说的没错，男人就是要□□，□□好了自己才能舒坦。

　　沈志文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通知书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在邮局的时候就被人先一步领走了。

　　张文芳想起那堆被自己撕碎的废纸，又想到沈志文从刚考完的尾巴翘上天用鼻孔看人，到现在的逐渐卑微，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志文从来就没把她和她家里人放在眼里，这种人一旦放回城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甜言蜜语把她哄到手，吃她的用她的，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就只能让他飘了再把他打下来，让他真正尝到失败的滋味，然后乖乖地回来继续伺候她。




77.  惊喜   二更

　　又过了两天, 姜岁岁还在宋卫铮家里焦急蹲守的时候，外面突然喧闹起来，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姜岁岁打开门探头张望, 发现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从远处走来。

　　“……”姜岁岁一脸茫然，“什么情况？”

　　有热心的村民先一步跑过来, 一边抬手招呼一边喊她：“岁岁, 岁丫头！快回家去！市领导来看你啦！！！”

　　“！！！”姜岁岁大惊失色, “市领导？！还真的来了啊？”

　　前几天邮递员送信的时候说市领导会过来，她还以为随口说说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宋如兰在院子里也听见了, 连忙催她：“岁岁，怎么愣着了？赶紧回家去！”

　　然而还不待姜岁岁出门，远处那群人就被人领着换了个方向，朝着宋卫铮家过来了。

　　旁边的热心村民双手一拍，感叹道：“哎哟，这市里来的领导就是不一样，多随和啊！肯定是听说你在这，就跟着过来了。”

　　宋如兰见状连忙进屋收拾，准备端茶送水。

　　姜岁岁眼看着人都快到跟前了, 便干脆迎出门去接待。

　　只见带头的村长迈着兴奋的小碎步领着身后一个威严板正的中年男人，颠颠地就来到姜岁岁面前。

　　村长谄媚地介绍道：“王书记, 这个就是姜岁岁了，咱们村的杰出人才！”

　　姜岁岁：……她啥时候成村长口中的杰出人才了？

　　王书记上下打量了姜岁岁几眼, 满意地点点头, 道：“不错，小姑娘有出息，不止是你们村的人才, 也是咱们市的人才！”

　　姜岁岁客气地笑道：“王书记您过奖了，劳烦您还远道过来一趟，进来坐吧。”

　　村长在一旁忍不住使眼色道：“岁岁啊，这是你对象家，不是你自己家，注意别怠慢了王书记。”

　　姜岁岁眼角一抽，没理他，自顾自地把王书记引进了门，在堂屋坐下，宋如兰也倒好了茶水端上来。

　　王书记摆摆手：“不用招待，我来呢，是代表市里的意思，专门过来慰问的。现在国家恢复高考，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是咱们市里的第一，在省里排名也是前三，考上了京市首都大学，可给咱们市争了光。市里专门批了一笔支出，作为支持和鼓励你继续学业的奖励。”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惊呼。

　　“考上大学还有钱拿？！”

　　“还有这么好的事？难怪我老听人家说，知识就是金钱啥的！”

　　“赶紧把家里娃都送去上学，将来就赚了！”

　　“你想得美！人家领导说了，岁岁是考了第一才有奖励！你以为人人都能考第一啊？”

　　“这岁丫头以前看着也不是多聪明一人啊，她都能考第一，我家娃咋就不能了？”

　　…………

　　姜岁岁心想，她也没想到考好了还能有钱拿啊，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接过王书记递过来的用信封装着的奖金，开心地掂量了一下，感激道：“谢谢王书记，谢谢市里的各位领导，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负所托！”

　　“不用谢。”王书记笑了笑，接着又问道，“我听说你对象是叫宋卫铮，他也是今年的考生，对吗？”

　　姜岁岁听王书记突然提到宋卫铮，突然灵光一闪，连忙应道：“对对对！他是和我一起复习一起参加考试的，学的比我还好！不过很奇怪的是，现在还没收到通知书，王书记，恕我冒昧，您能帮忙查一下他的成绩吗？”

　　王书记听完哈哈一笑，笑得姜岁岁有点懵。接着便见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这信封！！！

　　姜岁岁一眼便认出来，这信封和她收到的通知书信封大小规格完全一样。

　　她克制着隐隐的激动，淡定问道：“王书记，这是……？”

　　王书记左右看看，问道：“宋卫铮今天不在家？”

　　姜岁岁连忙拉着宋如兰，解释道：“他这会不在，可能傍晚才会回来，不过我们都可以代收，这是宋卫铮的母亲！”

　　王书记听完有点遗憾：“傍晚啊，那我可能等不了，我一会还得赶着回去，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一旁的村长忍不住插话：“赶紧把宋卫铮叫回来！怎么能叫领导白跑一趟？”

　　姜岁岁：“他今天去镇上了，现在去叫，回来也得很晚了……”

　　王书记摆摆手，随和道：“没事没事，不用叫，是我来的突然了。我这趟也是抽空来的，下回有时间我再来一趟。”

　　他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宋如兰，道：“这趟一是来慰问一下咱们市的文科高考第一。二是，来给咱们市的理科高考第一送通知书。刚好姜岁岁同志就在这，我还少跑了一趟。”

　　姜岁岁：！！！

　　此刻她的脑中瞬间烟花绽放，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她激动地握着宋如兰的胳膊，两人开心对视。

　　姜岁岁感激道：“谢谢王书记！还辛苦您跑一趟送通知书！”

　　王书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宋卫铮同志这回考得可太好了，不仅是市第一，还是省里的第一！这样的优秀人才，值得最好的待遇！”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又炸了。

　　“啥？！是不是我听错了？领导说宋卫铮考了第一？”

　　“不止是第一，还是省里的第一！”

　　“瞎扯吧？宋卫铮？没上过学的混小子？就他能考第一？我去我也能了！”

　　“真是年年都有稀罕事，咱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个第一，比村里那群知青考的还好！”

　　“谁跟你瞎扯？领导亲口说出来的还能有假的？”

　　“他家不是成分不好？咋还能参加高考？”

　　“谁知道呢？国家让的呗！”

　　…………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纷纷，姜岁岁此刻反正开心得不行。

　　她就说嘛，宋卫铮复习得那么好，还是她亲自督促的，怎么可能考不上？前几天差点把她吓坏了！

　　王书记说完又掏出一个信封，道：“这是市里给宋卫铮同志的奖励，你们代他收下，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姜岁岁喜不自禁，感激道：“谢谢王书记！”

　　王书记笑呵呵道：“咱们市的两个第一居然还是对象，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真是天生一对，你们这也算是共同进步了，可以说是广大青年的榜样，爱情学业双丰收。”

　　姜岁岁被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只好笑笑道：“王书记过奖了……”

　　随后又寒暄了几句，王书记还有其他公务，便谢绝了村长的再三挽留，又匆匆离开了。

　　王书记走后，姜岁岁和宋如兰还没来得及收拾激动的心情，村民们先一拥而上了。

　　“大顺家的，你家卫铮平时咋学的啊？突然就拿了个第一，了不得噢！”

　　“大顺家的，你这也算是享后福喽！虽然男人去的早，但是儿子有出息啊！哎这里面包了多少钱啊？”

　　“岁岁，那宋卫铮是不是你教出来的啊？以前没上过学，咋还能考的比别人都好？你能不能也教教我家二毛？”

　　“岁岁，来教我家大根吧，又听话又懂事，保证比宋卫铮好教！”

　　“岁岁！我家向军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俩还一块玩呢！”

　　祝贺的，打探的，觊觎的，甚至还有想挖墙脚的……

　　看在心情好的份上，姜岁岁和宋如兰敷衍着笑脸相对，全部打发了。

　　送走所有人后，姜岁岁把门关上，长舒一口气，这才卸下所有防备，欢快地蹦哒起来，抱着宋如兰开心不已：“兰姨，太好了！宋卫铮考上啦！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大学了！”

　　宋如兰也是笑逐颜开，欣慰不已：“好好好，这样我也总算是放心了。”

　　傍晚，宋卫铮从外面回来，因为是绕道从小路走的，所以路上没有碰见其他人，便也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

　　刚推开院门，怀中就突然撞进一个人：“宋卫铮！你总算回来了！”

　　宋卫铮抬手揽住她，不用低头就知道是谁，他轻笑道：“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姜岁岁抬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得意道：“你猜？”

　　宋卫铮沉吟道：“我猜……我的通知书到了？”

　　“……”姜岁岁大惊，“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猜到了？没意思！”

　　宋卫铮低笑：“你这两天脑袋里全是通知书，通知书没到愁得连饭都吃不下，怎么逗都笑不出来。现在突然这么高兴，不是通知书的事还能是什么？”

　　“哼！”姜岁岁抽出藏在身后的通知书，拍在他胸口上，郁闷道，“我看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只有我在瞎操心。”

　　宋卫铮连忙拥住她，道：“我怎么不担心？我看到你吃不下睡不着整天不开心，我快担心死了。”

　　他拿起通知书，感叹道：“这个烦人的通知书，总算是到了。”

　　姜岁岁抽回通知书，道：“这可不是烦人的通知书！现在你来猜猜，你考了第几名？”

　　宋卫铮看她一脸神秘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屏住了，顺着她的问题想了想，疑惑道：“第几名？”




78.  求学   一更

　　还没等姜岁岁揭晓答案, 早就等在一旁的宋遇雪按耐不住了，连忙举手道：“我知道我知道！哥哥考了第一名！还是省里的第一！”

　　姜岁岁笑道：“小雪乖，答对了！哥哥厉不厉害？”

　　宋遇雪：“厉害！”

　　姜岁岁摸摸她的脑袋, 鼓励道：“那小雪要像哥哥一样，好好学习, 将来也考个第一哦。”

　　宋遇雪点点头, 看向姜岁岁的眼睛中闪耀着向往的光芒：“嗯！也要向岁岁姐学习！哥哥说都是岁岁姐教的好。”

　　姜岁岁挑眉看向宋卫铮, 道：“嗯？小宋同志私下还这么夸我啊？”

　　宋卫铮揽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有岁岁老师督促，就没有今天的我。”

　　姜岁岁抿嘴一笑, 有点开心：“好了好了，别嘴甜了。”

　　她拉起宋卫铮走进屋，拿起桌上的另一个信封，道：“这是今天来送通知书的市领导送来的，说是第一名的奖励，你有一份我也有一份，想不到吧？读书还可以赚钱！”

　　宋卫铮打开看了一下，钱不多，大概几十块, 不过确实是意外之喜。他掂量在手里，却觉得比自己平时挣来的还要有分量。

　　姜岁岁已经开始畅想起来：“这钱够学费路费还有一段时间的生活费, 咱们自己攒的钱都还用不上呢。对了，通知书上写了, 春天就开学了, 时间有点紧，咱们过完年就得离开去京市了，要抓紧时间收拾行李。我还得去跟翠竹告个别, 你也记得跟铁柱说一声……”

　　在姜岁岁的畅想中，她来到大堰村的第二个春节，热闹又平和的过去了。

　　今天来拜年的人依旧很多，但更多的是顺道窜门来找姜岁岁打探取经的。

　　要么就是问她怎么学的，要么就是让她之后发达了不要忘了乡里乡亲。

　　让人意外的是，原身姜岁岁多年没露过面的亲妈都找上了门，又是心肝又是乖乖的哭着喊着抱着姜岁岁，弄得她好不尴尬，最后被姜奶奶应付着打发走了。

　　姜奶奶叹道：“有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你就别管，上你的学就行。你妈那边，她自己后面又生了几个儿子，她又没养过你，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养她，她要再来，我替你打发走。”

　　姜岁岁感动地抱住姜奶奶，道：“奶奶，我就认你，等将来我出息了，接你到城里享福。你要不想住城里，我就给你在村里盖一座大房子，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姜奶奶听得乐呵呵：“好好好，我等着咱们家岁岁带我享福。”

　　春节过去后，姜奶奶开始着手帮她收拾行李，衣服被子一收就是几大捆，看得姜岁岁忙不迭阻拦道：“奶奶，过一两个月天气就暖和了，咱们冬天的厚衣服就别全带了吧？被子也是，太大太占地方了，要不咱就别带了，我到那再买。”

　　“那咋行？”姜奶奶满脸不赞同，“听人家说京市那边比咱这冷多了，你不多带点，到那边冻着了咋整？而且你买的被子能比咱自己弹的棉花做的被子好？净瞎花钱！”

　　姜岁岁望着堆得比自己个头还高的行李，无奈道：“但是带这么多，我也扛不动啊……”

　　姜奶奶：“让宋卫铮扛，你拎点轻的就行。”

　　姜岁岁心想，这么多行李，宋卫铮就是扛得动，他也没那么多只手啊……

　　姜岁岁自己劝不动姜奶奶，只好找宋卫铮出马，也不知道他怎么劝的，最后姜奶奶居然真的同意只带些简单的衣物，轻装上阵。

　　不过临到最后要走的那天，姜奶奶还是整了一大包吃的塞到姜岁岁怀里，不放心道：“给你整了点包子鸡蛋，都是新鲜热乎的，还有冬天晒的鱼干和腊肉，我刚腌好的咸菜。包子和鸡蛋你带到车上吃，别放坏了，鱼干腊肉跟咸菜，你带到学校，平时吃饭就着一起吃。照顾好自己，别饿着别冻着！”

　　姜岁岁听得有点想哭，她抽了抽鼻子，上前抱住姜奶奶：“奶奶……我舍不得你。”

　　姜奶奶笑着拍拍她的背：“都十九了还像小孩一样，奶奶也舍不得你，去了记得写信回来，奶奶看不懂字也能找人帮着念。”

　　“嗯！”姜岁岁用力点头。

　　姜奶奶还不放心，又拉上宋卫铮一起嘱咐：“路上照顾好岁岁，我听人家说火车上好多扒手，钱你们都藏好了。到了就赶紧买被子买生活用品，别耽误了。你妈你妹妹那边，岁岁都跟我说了，咱们两家住得近，平时来往也方便，你也不用操心，我们互相都会照应着。”

　　宋如兰也上前道：“是啊，阿铮，你照顾好岁岁，照顾好自己，我们就放心了。”

　　宋卫铮点点头郑重道：“好，你们放心！”

　　最后，在姜奶奶和宋如兰的殷切目光中，在宋遇雪不停的挥手告别中，姜岁岁和宋卫铮踏上了前往京市的求学之路。

　　·

　　姜岁岁刚走的时候，简直是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

　　她本以为自己考上大学离开那天，会像放飞的鸟儿一样快乐，没想到待了一年多，她早就对村里的人和物有了抹不掉的感情。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别难过，咱们过个半年放暑假，就又能回来了。”

　　姜岁岁闷闷道：“嗯……”

　　不过她的这股愁绪，在经历了牛车的颠簸，汽车的盘绕，火车站的人潮拥挤之后，终于渐渐消散了。

　　姜岁岁看着火车站汹涌的人群，目瞪口呆道：“这人也太多了吧！”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人流量吗？怎么感觉比二十一世纪还恐怖？

　　宋卫铮揽住她的肩膀，道：“人有点多，抓紧了，别走丢！”

　　姜岁岁连忙点头，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牢牢攥住宋卫铮的衣服，在他的双臂隔绝下，才不至于和来往行人发生激烈拥挤和冲撞，最后有惊无险地上了车。

　　明明还是冬末春初的寒冷天气，姜岁岁硬是被挤出了汗。

　　上车后，宋卫铮护着她先找到了座位坐下，又去安置行李。

　　火车上并不比下面松散，依旧是人挤人，行李多的甚至都堆在地上，姜岁岁一路走过来，几乎是垫着脚尖在找能下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后，她刚松了一口气，旁边就突然过来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理直气壮道：“妹子，往里边让让。”

　　姜岁岁也是很懵，下意识地就往里挪了挪，然后那人就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了，挤得姜岁岁往里又是一歪，引得里面座位的人一阵不满。

　　姜岁岁低头一看，本来就没多少的位置被那个中年女人占了一大半，自己只能坐在座位和座位的接缝处。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小声道：“这位大姐……”

　　“干啥？”大姐扭转身子看她，怀里的孩子也跟着转过来，“哇”的一声就在姜岁岁面前嚎哭起来。

　　“哦哦哦，别哭别哭。”大姐连忙哄起孩子，还把衣领一扯，当众就喂起奶来，“吃饱了就别哭了。”

　　姜岁岁：！！！

　　大姐还一边喂一边跟姜岁岁闲扯道：“妹子，多大了啊？结婚了没？有孩子了不？”

　　姜岁岁：……

　　宋卫铮安置好行李回来，看到的就是姜岁岁憋屈地挤在座位中间，跟身旁大姐尴尬说笑的场景。

　　姜岁岁看到宋卫铮回来，连忙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眼中透露着无助。

　　宋卫铮走上前看了一眼，又拿起自己的票找到位置，发现也被人正占着。

　　他皱了皱眉，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嘈杂拥挤。

　　想了想，他对姜岁岁道：“你先坐着，我往前看看，一会回来。”

　　姜岁岁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车厢，朝前面走去。

　　大姐一边逗孩子一边问道：“那是你男人？”

　　姜岁岁尴尬笑道：“不是……是我对象。”

　　“哎哟，那不是一个意思嘛。”大姐随意道，“小伙子不错，长得真精神。你俩这是去探亲？”

　　姜岁岁摇头：“不是……我们是去上学的。”

　　“哎哟！”大姐听了就是一阵惊呼，“上大学的？那可了不得哟！人才啊！”

　　她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道：“宝啊，你看姐姐，多有出息，你也来沾沾光，将来也给妈整个大学上。”

　　说着她就要把孩子往姜岁岁怀里塞。

　　姜岁岁：！！！

　　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推还是该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大姐就直接把孩子塞她怀里了，姜岁岁只能僵硬着伸出双手揽住孩子，让他不至于摔下去。

　　大姐：“妹子，你先帮姐看会孩子，我去趟厕所！”

　　姜岁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大姐离开座位，只剩自己和怀里睁着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就这么坐了一会，姜岁岁感觉自己都快坐到地老天荒了，宋卫铮终于回来了。

　　他看到姜岁岁怀里抱着个孩子，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

　　姜岁岁连忙喊他：“快快快！帮我把这孩子抱起来，我腿都麻了！”




79.  火车   二更

　　宋卫铮哭笑不得, 他娴熟地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问道：“我就走开一会，你怎么就多了个孩子？”

　　姜岁岁也是欲哭无泪：“就是刚刚那个大姐的孩子, 她去上厕所了，让我帮着看一会, 现在还没回来呢。”

　　姜岁岁拍了拍身边挤出来的位置, 道：“别站着, 过来坐。对了，你刚刚去干嘛了？你的那个位置，都被人占了好久了, 咱们去要回来？”

　　宋卫铮摇摇头，接着附在姜岁岁耳边低声道：“我去前面卧铺车厢跑了一趟，换了两个床位，一会拿上行李，咱们过去。”

　　“！！”姜岁岁忍不住睁大眼睛，惊讶道，“真的吗？”

　　就在这时，刚刚离开去厕所的大姐回来了，她见自己原本占的位置被人坐着, 也毫不尴尬地笑道：“小伙子，你怀里抱着的娃是我儿子, 这位子让我坐会行不？你年轻力壮的，我一把年纪了还抱个孩子, 站不住！”

　　宋卫铮没说什么, 直接站起身把孩子递回去，接着拉着姜岁岁道：“我们不坐这了，你坐吧。”

　　没想到这么顺利, 大姐还有点愣，就在这愣神间，宋卫铮和姜岁岁已经快步离开了这个车厢，朝前面去了。

　　跨越了几个车厢后，终于来到卧铺车厢，这里比硬座车厢松散不少，姜岁岁总算觉得能喘口气了。。

　　宋卫铮将姜岁岁带到一间空着的卧铺包间下铺坐下，接着又把两人的行李带过来朝架子上放好，关上包间房门，这才安安稳稳地坐下。

　　姜岁岁见他忙活半天，额角都出汗了，便抬手帮他擦了擦：“辛苦啦！”

　　宋卫铮轻笑着拉下她的手握住，玩笑道：“不辛苦，没有你刚刚抱着孩子辛苦。”

　　姜岁岁无言以对，想起那个画面也有点想笑：“我还是第一次抱小孩呢，那么小那么软，我不敢用力，又怕不用力把他摔了，太难了！”

　　姜岁岁看着他道：“你倒是抱得挺熟练的，有模有样的。”

　　“嗯。”宋卫铮淡淡道，“以前抱小雪练出来的。”

　　姜岁岁忍不住幻想道：“那以后带自己的孩子就省事了，你就是一把手！”

　　宋卫铮低头笑，接着靠近她耳边轻声道：“那也得你先给我生一个。”

　　姜岁岁立刻耳朵发热，脸色泛红，推开他道：“说啥呢？想的没边了！”

　　“对了！”姜岁岁开始转移话题，“你这卧铺票怎么弄来的啊？”

　　他们之前买票的时候只剩站票了，就连刚才的坐票都是宋卫铮托人帮忙买到的。据说卧铺更是难买，一般要托关系才买得到。

　　宋卫铮淡淡道：“跟人换的，有钱就行，总有人愿意多站会换点钱。”

　　姜岁岁感叹：“果然还是身上揣点钱方便，到哪都好使。”

　　她仰头躺下，惬意道：“还好你换了座位，咱们晚上还能躺会，不然坐一夜身体都会僵掉。”

　　“下了车还有的折腾，所以尽量先休息好。”宋卫铮站起身，从包里取出水杯，道：“我先去接点热水，你把吃的拿出来，别捂坏了。”

　　等宋卫铮接了水回来，两人就着热水，把姜奶奶准备的包子鸡蛋解决了一小半。

　　姜岁岁边吃边催促道：“你多吃点，奶奶准备的太多了，我怕放明天还剩下就不新鲜了。”

　　宋卫铮：“没事，明天再吃一顿就没了。”

　　两人吃完后，姜岁岁起身去开门，通通风散散味，手刚摸上门把手，还没使劲，门就刷的一声被拉开了。

　　姜岁岁愣了一下，只见面前开门的人也是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女的走在前面，一身时髦打扮，还烫着发卷，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显得格外亮眼，刚刚就是她拉开的门。男的普普通通，梳着小平头，在后面拎着两包行李。

　　姜岁岁客气地笑了一下，便回去继续坐着了。

　　那两人进来后，不知为何行李也不放好，直接大剌剌放在过道中间，差点压着姜岁岁的脚。

　　姜岁岁一脸迷惑地抬头看去，人家已经在床边坐好又说又笑的了，显然是好好没有放行李的打算。

　　一旁的宋卫铮拎起姜岁岁脚边的行李，对着小平头道：“行李放这不方便，前面架子还有空位，我带你去放吧。”

　　对面两人愣了一下，接着小平头扯着嘴角笑了笑，道：“行啊，那就谢谢了，我刚上车，看外面架子都放满了，还以为没位置了。”

　　接着宋卫铮就领着他出去了，室内只剩下姜岁岁和对面的卷发女面面相觑。

　　卷发女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眼，接着又用打量的眼神上下扫视姜岁岁，看得姜岁岁浑身不自在，差点想要脱口而出“你看啥”。

　　卷发女：“哎，刚刚那是你哥？”

　　姜岁岁摇摇头，道：“是我对象。”

　　卷发女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点不屑，道：“我还以为是你哥，看着不像一对啊……”

　　“……”姜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产生怀疑，她跟宋卫铮看起来很不搭吗？

　　卷发女撩了撩头发，笑道：“妹妹，你长得太小了，成年了没？”

　　姜岁岁一脸无语：“成年了，我也就比我对象小两岁……”

　　卷发女摇头啧啧两声：“太嫩了，没意思。”

　　姜岁岁还没品出这话什么意思，宋卫铮他们就回来了。

　　他见姜岁岁脸色不对，便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姜岁岁摇摇头：“没啥，咱们出去走走吧，看看过道那边的风景。”

　　宋卫铮点点头应了，拉着她出了包间，关上门后，他又问道：“刚刚跟人说什么了？我一回来就看你一脸不高兴。”

　　姜岁岁反驳道：“我没有不高兴。就是……刚刚那个人问你是不是我哥，说咱俩不像一对，还说我看起来太小了，太嫩了，这啥意思？”

　　宋卫铮捏捏她的脸颊，笑道：“你管她什么意思，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

　　姜岁岁不高兴的时候，脸颊会不自觉鼓起来，这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习惯。所以她一不高兴，宋卫铮立马就看出来了，还忍不住手痒想捏一捏。

　　姜岁岁轻哼一声，道：“算了，就当她是在夸我吧，虽然眼神总是怪怪的……”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你不喜欢咱们就在外面坐会，等要睡觉了再回去，睡一晚上明天起来就到了。”

　　姜岁岁点点头，在过道上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感叹道：“离家越来越远了……”

　　姜岁岁上车的时候就是下午，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昏暗。

　　她和宋卫铮一边看着风景一边说说话，不知不觉间，天就渐渐黑下来，火车里亮起了灯，逐渐有乘务员来回走动，提醒人们餐车即将关闭，需要吃晚饭的要尽快了。

　　也许是旅途容易疲惫，天才刚黑，姜岁岁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坐也坐不住了，开始晃晃悠悠地靠在宋卫铮身上，精神不振的样子。

　　宋卫铮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困了？困了就去睡。”

　　姜岁岁揉着眼睛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宋卫铮转身将包间门打开，接着便顿住了，姜岁岁见他不动，就探头看过去。

　　姜岁岁：“……”

　　只见包间里，一地的瓜子壳花生壳，那两人靠在床铺上一边嗑一边还在往地上吐，最令姜岁岁崩溃的是，他们还脱了鞋把脚蹬在她的床铺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时候，脚还一直乱蹬，把床铺蹬得乱七八糟。

　　姜岁岁：……啊啊啊啊啊想抓狂！

　　宋卫铮没让她进去，转头道：“你等会，我去喊人过来。”

　　没过一会，宋卫铮带着乘务员回来了，乘务员手上还拿了把扫帚，进来之后便是一阵惊呼：“哎哟，这瓜子花生皮可不兴往地上吐啊，到处都是渣渣。这天也不早了，要是没吃饭就去前头餐车，现在还有晚饭供应呢，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那两人见乘务员来了，也有些悻悻，拍了拍手把剩下的瓜子花生收起来，终于没再嗑了。

　　乘务员打扫完离开，宋卫铮从包里取出两套从家里带的床单，把上铺的床单一掀重新换上，把另一条床单铺在被子下面，还翻出一条枕巾铺在枕头上。

　　做完之后他才拉着姜岁岁进来，指指上面道：“晚上你睡上面，有围栏，但是也要注意别摔下来。”

　　姜岁岁看着铺好的床，安心了不少。

　　虽然刚刚那两人踩的是下铺，但是实在太膈应，她差点都不想进来了。

　　姜岁岁看着下铺，小声问道：“那你怎么办？我给你也把床铺上吧？”

　　宋卫铮摸摸她的头：“你先上去睡吧，我自己来。”

　　姜岁岁点点头，脱了鞋爬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卫铮把下铺也铺好了，这才放松下来。

　　她趴在床头，头垂下去看他。

　　宋卫铮摸了摸她垂下来的辫子，问道：“被子够吗？会不会冷？”

　　姜岁岁摇摇头，辫子也跟着晃悠：“不冷。”

　　对面的卷发女默默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小平头，语气酸酸地说道：“你也学学人家！”




80.  依赖   到学校啦

　　姜岁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等她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时，天还没亮，室内一片昏暗。耳边是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 伴随着声音的是有节奏的起伏和震动。

　　姜岁岁记得自己昨晚还很不喜欢这声音和震动，没想到慢慢就在这节奏中睡着了, 还睡得挺香。

　　她揉揉眼睛微微坐起身, 往下一看, 只见对面的卷发女和小平头正手忙脚乱地收拾随身行李。包间门已经打开了，乘务员一边来回走动一边喊：“马上到站了啊，要下车的抓紧了, 东西别落下！”

　　姜岁岁一听顿时慌了，连忙翻身爬起来。

　　这时，宋卫铮突然从床铺边冒出头来，轻声问道：“把你吵醒了？”

　　姜岁岁睡得一脸懵，头发还是乱的，她慌里慌张道：“是不是要到了，怎么没喊我？”

　　宋卫铮还没说话，对面的小平头突然道：“哎，同志, 现在带我们去取一下行李吧？”

　　宋卫铮对他点点头，接着转头将姜岁岁重新按回床铺上, 替她盖好被子，道：“没到, 中转站而已, 你躺下再睡会，到了我肯定会喊你。”

　　姜岁岁侧着脑袋看他领着卷发女和小平头出了门，与此同时, 火车也缓缓停靠在了站台上。

　　室内一片安静，车厢内没有灯光，姜岁岁只能借着站台上照来的灯光，模模糊糊地看着外面的情景。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还迷迷糊糊，她听着外面乘务员的喊声，还有人来人往的下车声，感觉自己仿佛一个人被丢在了这里。

　　姜岁岁心里有点慌，也不敢睡了，干脆起身想要下去，出门看看宋卫铮在哪。

　　结果挪到床边往下一看，姜岁岁顿时忍不住闭了闭眼。

　　……怎么那么高啊？她昨晚上是怎么爬上来的？

　　姜岁岁颤颤巍巍探出一只脚试探着摸索着扶梯，踩了半天没踩到，整个人卡在半空中，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宋卫铮总算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连忙扶住姜岁岁的腿，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姜岁岁心安不少，接着便郁闷道：“我一个人待着害怕，想下去找你。”

　　“但是……”姜岁岁被自己无语到了，“但是我下不去了……”

　　宋卫铮哭笑不得，他伸出双手掐住姜岁岁的腰，把她一把抱下来放到下铺床上。

　　宋卫铮一边把鞋子拿过来给她穿上，一边发愁道：“听说学校宿舍都是上下铺的床位，你不会下怎么办？看来咱们得早点到，先给你抢个下铺的床位。”

　　姜岁岁感觉有点丢脸，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不会下，天黑了，我看不清楚。而且……而且火车上这个扶梯设计不合理，也太靠边了，我根本踩不到。学校宿舍的床位，我觉得我肯定没问题。”

　　“真的？”宋卫铮试探道，“那给你选个上铺？上铺安静没人打扰。”

　　姜岁岁沉默了一会，道：“还是算了，有下铺还是选下铺吧……”说完还听到宋卫铮轻笑一声。

　　姜岁岁有点不好意思，干脆穿好鞋站起身，出门看了看。

　　此时火车还挺靠在站台没有启动，她看了一会，好奇地转头问道：“刚刚你去领他们拿行李了？为啥要你带着去？”

　　宋卫铮解释道：“他说他忘记昨天行李放在哪个位置了，时间来不及，就让我带他们去找一下。”

　　“……”姜岁岁无语，“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还好只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

　　宋卫铮轻笑：“他们早点走也是好事，这包间就剩我们两个，清净一点，你可以再好好睡会。”

　　姜岁岁伸了个懒腰，道：“被吵醒了突然就没睡意了，现在也睡不着，咱们还有多久到？”

　　宋卫铮：“现在估计还不到鸡鸣的时候，凌晨两三点吧，咱们大概早上□□点到。”

　　“那确实还有挺久呢……”姜岁岁看看宋卫铮，问道，“你是不是没怎么睡啊？听你声音这么清醒。”

　　宋卫铮：“还好，前面睡了一会。”

　　姜岁岁连忙推着他回到床铺边上，道：“赶紧再睡会，明天还要带着行李报到，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忙呢！”

　　她转身把包间门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宋卫铮头枕着双臂躺靠在床铺上，看着她道：“你呢？”

　　姜岁岁：“我……我坐会吧，看看外面的风景，说不定一会就又想睡了。你先休息，我看着你睡！”

　　宋卫铮突然往里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昏暗中，姜岁岁有点脸红：“干嘛？”

　　宋卫铮：“陪我躺着。”

　　姜岁岁想说这不太好，但是心里也不是很想拒绝，扭捏了一会，她还是磨磨蹭蹭地过去了。

　　刚走到床边坐下，就被宋卫铮突然一把拉住躺倒在他怀中。

　　“！”姜岁岁紧张得瞬间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室内很安静，宋卫铮也没有说话。

　　姜岁岁靠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仰头想要看他，被他突然抬手按住，还揉了揉，道：“乖，好好睡觉。”

　　姜岁岁：……到底是谁不让我好好睡觉！这样子怎么睡得着啊！

　　过了一会，宋卫铮突然泄露出一声轻笑，忍不住道：“就这么紧张？”

　　姜岁岁：“……才没有！谁、谁紧张了？”

　　宋卫铮一边笑一边用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整个人姿势都别着，还一动不动的，这样躺着很舒服？”

　　姜岁岁闻言有些耳热，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僵硬得十分明显，连忙往里挪了挪身子，又把鞋子踢掉，整个人这才完全躺上床。

　　宋卫铮抬手拿了自己的一件外套，盖在两人身上，手臂又拢了拢，轻声道：“睡吧，陪我睡会。”

　　姜岁岁听着宋卫铮在她耳后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在黑暗中偷偷抿嘴笑了笑，接着乖乖地闭上眼睛，也逐渐再次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姜岁岁迷蒙间想揉揉困顿的眼睛，然而刚一抬手，便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上滑下去，姜岁岁下意识一抓，发现这是宋卫铮的衣服。

　　她慢慢坐起身，只见包间门已经开了，宋卫铮正站在门外过道对面，安静看着窗外的风景。

　　姜岁岁坐起身穿好鞋，又从上铺把自己昨晚脱下来的外套拿下来穿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宋卫铮走过去。

　　宋卫铮听见动静，转身看她：“醒了？”

　　姜岁岁点点头，问道：“是不是快到了？”

　　宋卫铮：“嗯，刚刚问了一下，已经进入京市的范围了。”

　　姜岁岁连忙道：“那咱们赶紧把行李拿一下吧，还有东西都收收，不要一会手忙脚乱的。”

　　宋卫铮嘴角微扬，道：“没多少东西，一会我来收就行。我给你弄点热水过来，你拿毛巾擦把脸吧。”

　　姜岁岁摇摇头：“不用，别弄热水了，太麻烦，我去接点凉水擦擦脸就行，顺便清醒清醒。”

　　等姜岁岁洗完脸回来，宋卫铮也差不多把行李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拎起来走人。

　　她靠坐在宋卫铮身边，感叹道：“还好有你，不然我一个人去上学，一定手足无措，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前世她都没一个人去上过学，更别说在这个不熟悉的年代了，光是想象一下就有点心慌。

　　姜岁岁觉得自从跟宋卫铮处对象之后，自己好像越来越娇气了，下意识地就想依靠他。

　　这样不好，不好……

　　姜岁岁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要成长，要独立。

　　“头发重新梳一下吧。”这时，宋卫铮突然摸着她的辫子道，“晚上睡乱了。”

　　还不等姜岁岁自己动手，宋卫铮就帮她拆了辫子用手梳理起来。

　　姜岁岁：……哎，有时候依靠一下别人感觉也挺好的，还是等一个人的时候再独立吧。

　　宋卫铮不愧是亲手带大妹妹的，编起辫子来也不在话下。

　　姜岁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小宋同志，真棒！果然就没有你不会做的事，编得比我还熟练。”

　　说来惭愧，姜岁岁前世因为经常生病住院，所以方便起见总是留着齐肩短发，编辫子什么的，她也是到了这才学会的……

　　姜岁岁摸着自己的麻花辫，心中逐渐萌生了剪头发的念头。

　　·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天，终于缓缓停靠在了京市火车站的站台。

　　出站后，姜岁岁看着几十年前的京市，感觉别有一种充满年代气息的繁华和热闹。

　　到底是大城市，和大堰村的城镇有显而易见的不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穿着时髦摩登的人也不少。

　　姜岁岁来不及细看，着急去学校报到，匆匆感受了一下就被宋卫铮带着乘上了去首都大学的车。

　　她本来还担心报到手续该怎么办，结果刚一进校门就放下心来。只见校门口齐溜溜放了一排桌子，每个桌子都竖着各自院系的牌子，最上面还拉了一条横幅，写着热烈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桌子后面都坐着几名青年学生，热情地接待前来问询的新生。

　　姜岁岁和宋卫铮对视一眼，道：“我是中文系，你是数学系的，咱们是不是要分开去报到？”

　　宋卫铮点点头：“我先过去问问，你在这等会。”




81.  报到   住进宿舍啦

　　就在宋卫铮过去问话的空档, 一位扎着短麻花辫麦色皮肤气质利落的女生走近姜岁岁，问道：“你好，你是来报到的新生吗？”

　　姜岁岁连忙点头：“对！我是这届的新生, 中文系的。”

　　女生听完笑道：“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报到？我领你去你们中文系的师哥师姐那吧，他们会帮你的。”

　　姜岁岁来不及推辞, 就被女生热情地拉着走到一边, 来到中文系的桌子前。

　　桌后坐着一名戴着眼镜衬衫笔挺的斯文男生, 女生将姜岁岁推到他面前，笑道：“魏振华同学，我把你们系的小师妹带来了。”

　　她拍拍姜岁岁的肩膀道：“这是中文系大三的魏振华, 负责中文系的新生接待，你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好了。他可是老师面前的大能人，什么都知道。”

　　姜岁岁连忙问好：“师哥好！”

　　魏振华推了推眼镜，摇头无奈道：“你不要在新同学面前乱说。”

　　女生笑了笑没说话，摆摆手直接潇洒离开了。

　　魏振华这才抬头定睛看向姜岁岁，他温和地笑了笑，拿出新生名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先帮你登记一下，一会让同系的师姐带你去报到还有安排宿舍。”

　　姜岁岁莫名其妙就自己开始了报到流程：“师哥你好, 我叫姜岁岁。”

　　她想了想，又弱弱问道：“师哥, 请问，中文系和数学系离得近吗？报到在一块吗？”

　　“不算很近。”魏振华摇摇头, 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道，“咱们中文系的教学楼在学校东边，数学系在西边, 报到不在一块。不过宿舍楼都挨在一块，在东南边。”

　　姜岁岁点点头，感激道：“谢谢师哥！”

　　魏振华微笑着点点头，在新生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画了个勾，然后转头喊道：“陈红英同学，帮忙带咱们的新师妹去办公室报到。”

　　“欸好嘞！”一道清亮的嗓音应道，接着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匆匆跑过来，看到姜岁岁时眼前一亮，开心道，“哟，来了个这么水灵的小妹妹！”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师姐好，我是中文系的新生姜岁岁。”

　　陈红英对魏振华道：“行了，小师妹交给我吧，保证安排妥当。”

　　她拉着姜岁岁热情道：“姜岁岁同学，你是本地人？还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的？”

　　姜岁岁笑道：“我从外地过来的，坐了一夜的火车呢。”

　　陈红英：“那可真不容易！一个人来这可能刚开始有点不习惯，生活上有啥困难都可以跟师哥师姐说，也可以跟老师说。咱们学校能考上来的，都是青年人才，学校老师都很重视的。”

　　姜岁岁笑着应下了，心里觉得安心不少，看来大学的同学们都很热情友善啊。

　　陈红英拉着姜岁岁，准备带她去报到，拉着她走了几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左看右看疑惑道：“你行李呢？就身上这么两件？”

　　姜岁岁身上只带了两件轻便的行李，其他的都在宋卫铮那，她弱弱地指了指宋卫铮的方向，道：“师姐，我跟我对象一起来的，行李都在他那。我能跟他先说一声吗？”

　　陈红英听了爽快道：“行啊，叫上你对象一块呗，他是专程来送你的？”

　　姜岁岁摇摇头：“不是，他也是这届的新生，我们一起来报到的。”

　　陈红英有些诧异：“你们一起考上的？真不赖！你对象哪个系的？我看看咱们离的近不近，近的话也能一道去。”

　　姜岁岁：“他是数学系的，刚刚魏师哥说离中文系有点远。”

　　陈红英点点头：“这个确实。”

　　正说话间，宋卫铮已经朝着他们过来了，姜岁岁连忙道：“师姐，我跟我对象说一声，能不能劳烦你等一等？我就说两句，马上回来！”

　　陈红英没啥意见，挥挥手让她去了。

　　待姜岁岁小跑过去，宋卫铮大概是问清楚了情况，直接开口道：“两个系有点远，我先送你过去安顿好。”

　　姜岁岁摇摇头：“不了，咱们分开报到吧，等安顿好了再汇合！我刚刚已经和同系的师姐说好了，她会带我去报到的。你先忙你自己的，咱们回头在宿舍楼下汇合吧？我听师哥说宿舍楼都挨在一块的。”

　　宋卫铮看着她笑道：“我就离开一会，你已经自己都摸清楚了，真厉害。”

　　姜岁岁：“我又不是小孩，什么都得依赖你，那样你得多累啊，你就放心吧！”

　　宋卫铮点点头：“那行，咱们先去报到，一会到女生宿舍楼下见。行李我先存放着，等报到完了再一起去宿舍收拾，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姜岁岁在陈红英的带领下，顺利办理了报到登记，领了学校发的补贴，陈红英还顺便带着姜岁岁走了一圈，认了一下教学楼和食堂的位置。

　　最后，陈红英带她来到宿舍楼底下，道：“宿舍的登记我就不带你了，你直接进去，报上名字和报到证，管宿舍的婶子会帮你安排。这栋是你们大一新生的宿舍楼，我们的就在旁边挨着，很近，平时有啥事可以直接过来找我们。”

　　说完她还挤了挤眼，打趣道：“对面是男生宿舍楼，你对象应该就住那。”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道：“谢谢师姐，麻烦你了。”

　　送走陈红英后，姜岁岁先进了宿舍楼登记，拿到自己所在宿舍的钥匙，接着便站在楼底下等宋卫铮。

　　今天新生报到的人不少，姜岁岁站了一会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大都扛着大包小包的厚重行李。

　　有的是一个人来的，扛着行李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姜岁岁还上前帮了把手。有的是拖家带口的集体上阵，看起来热闹非凡。

　　姜岁岁一边等着一边忍不住心想，她也算是拖家带口了。

　　没一会宋卫铮赶到，他先将姜岁岁的行李带上楼，然后道：“我刚刚问了，学校里面就有卖生活用品的地方，你先自己把东西收拾下，等我买了被子回来再铺床。”

　　姜岁岁点点头，扒着宿舍门框目送他离开。

　　此时宿舍里已经有人先到了，巧的是，先到的那人就是她之前帮了一把手的女生，圆脸蛋，粗布衣裳黑布鞋，腮上还有两坨挥之不去的红晕，笑起来朴实又单纯。

　　她看见姜岁岁进来，就主动问好道：“你好，俺叫王小田，没想到咱们是一个宿舍的！”

　　姜岁岁也笑着道：“你好，我叫姜岁岁，咱们挺有缘的。”

　　王小田呵呵笑了笑，看她行李还放着没动，热情地帮她拎起来就往里走：“咱们宿舍有八张床？你要选哪个铺？”

　　姜岁岁连忙跟上去道：“我自己拎吧！”

　　“没事，轻得很！”王小田轻巧地将她的行李放在宿舍的集体衣柜前，道，“俺都收拾好了，也没啥事干。”

　　姜岁岁感觉大学同学实在都太热情了，热情得她无法推辞，只好说道：“谢谢！”

　　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宿舍，面积大概也就十个平方米出头。左右两边各摆了两张上下铺，一共八个床位。正中间是一扇窗户，窗前摆着一张四方形的桌子，恰好卡在两边床铺中间。

　　靠近门口的地方就是柜子，分成了八格，空间不大，勉强能放点东西。

　　姜岁岁看着自己的行李，感叹还好没带太多衣服，不然还真放不下。

　　除此之外宿舍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床铺几乎已经把宿舍满满当当占全了。

　　厕所和洗漱台都在外面，每层走道正中间，整层所有人一起共用，位置不多。姜岁岁几乎已经可以预感到以后每天洗漱需要抢的场面了。

　　她走近窗户看了看，感觉视野还挺好的，便将行李放到窗户右边的下铺上，从里面取出床单被套枕巾，还有一床硬是被姜奶奶最后塞进来的薄被，准备等宋卫铮买好东西回来再收拾。

　　姜岁岁和王小田说了会话，两人都是随和的性格，没多久就熟悉起来。姜岁岁得知王小田是从西部的一个小村庄考上来的，家里穷，上学的路费学费，还是整个村子一起凑出来的。

　　姜岁岁听完忍不住由衷升起一股敬佩之情，她考上大学，有一部分原因是借了前世学过的便利。像王小田这样身处艰苦环境单纯依靠自己考上来的，才是实打实的厉害。

　　正说说笑笑间，突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响，震得姜岁岁整个人一愣。

　　她往门口一看，只见刚刚半掩着的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还来回弹了弹。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来，一袋又一袋行李地扛进来，瞬间就把不大的宿舍空间给占满了。

　　姜岁岁还没看清新来的同学在哪，就听到一叠声的抱怨传过来：“妈！这宿舍怎么这么小啊！”

　　“这怎么连衣柜都没有啊？”

　　“这床是人睡的吗？”

　　“这中间挤的，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来人一身大衣配小皮鞋，乌黑亮丽的秀发上还别了个精致发卡，姜岁岁一边看得眼前一亮，一边被她的抱怨整得哭笑不得。




82.  舍友   新同学们

　　赵倩云从小娇生惯养, 第一次离家住校和其他人同宿，一开始还挺期待的，但是一路走上来看到陈旧的楼道, 走廊中间的公共厕所和洗漱台，到最后来到鸽子笼一样狭小的宿舍, 她的期待彻底破灭了。

　　无比郁闷地发了一通牢骚之后, 她才突然注意到宿舍里已经有两个新同学了, 顿时不好意思地噤了声。

　　赵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息道：“你是来学知识的，不是来享受的。这宿舍我看着挺干净整洁的, 有什么不能住的？当年我跟你爸年轻那会，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呢！我看你呀，就是被我们惯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接着她看向姜岁岁和王小田，态度和蔼亲切地和她们寒暄起来，又拉上还在闹别扭的赵倩云道：“倩云不懂事，麻烦你们多多体谅了。”

　　在母亲的眼神威严下，赵倩云只好别别扭扭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赵倩云……”

　　王小田有点不知所措, 连忙慌张道：“你好你好，俺、俺叫王小田。”

　　赵倩云被王小田的乡下口音逗笑, 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惹得母亲又是一瞪眼：“倩云！什么态度？”

　　赵倩云连忙抿了抿唇, 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第一次听到，没忍住。”

　　王小田憨厚地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

　　赵倩云看了看一旁安静站着没说话的姜岁岁, 忍不住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倩云刚刚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了，虽然穿着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里土气的夹袄和棉裤，但是整个人气定神闲，散发着一股淡定随和的气场。而且面容秀丽皮肤白皙，土里土气的衣裳反而衬得她有种质朴纯粹的美感。

　　姜岁岁微微一笑，道：“我叫姜岁岁，以后咱们就是四年的舍友了，请多多关照。”

　　赵倩云看着两个随和温柔的舍友，越发觉得自己刚刚的抱怨显得粗俗难耐。

　　她想了想，对母亲道：“妈，东西带太多了放不下，我就留一些要用的，剩下的你带回去吧！”

　　赵母看着突然懂事的女儿，忍不住笑道：“真的？昨天不让你带这么多，你还闹着要哭鼻子呢。”

　　赵倩云连忙不自在道：“真的真的！谁说我哭鼻子了？别在我同学面前抹黑我形象！”

　　“好！”赵母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可惜了你爸今天有事没能来，不然真该让他看看，咱们倩云突然就长大懂事了。”

　　最后，赵倩云艰难地挑挑拣拣，留下了其中几件行李。赵母吩咐帮忙搬行李的人把剩下的又搬了出去。

　　这期间，又陆续有其他几名新生搬进了宿舍，一时之间满屋子都是人，好不热闹。

　　赵倩云见人多了起来，连忙催促赵母赶紧走，给大家腾位置。

　　赵母哭笑不得：“床还没铺呢，我现在走了你自己来？你会吗？”

　　赵倩云跺跺脚：“没做过不代表我不会！你快走吧，周末放假了我就回家了，别太想我啊！”

　　赵母摇摇头，临走前又和宿舍里的新生们客气了一遍，拜托她们多多关照赵倩云。

　　众人还没说话，其中有一名叫李春娇的就连忙站出来道：“姨，你放心，我也是京市本地人，我一定好好照顾赵倩云同学。”

　　赵母笑呵呵地离开了，赵倩云撇撇嘴，心里不痛快，自己怎么就沦落到需要其他同学照顾的地步了？

　　李春娇见她脸色不好看，还主动凑上去关心道：“赵同学，是不是不太适应？这宿舍环境是差了点，我也受不了！”

　　“而且吧……”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宿舍里忙碌收拾的其他姑娘，小声道，“好多外地农村来的，咱们跟她们一起住，还真不习惯。”

　　赵倩云瞥了她一眼，无语道：“谁说我不习惯了？我习惯得很！你娇气别带上我。”

　　李春娇连忙道：“你不懂，咱们城里长大的，跟农村人的习惯肯定不一样。我家之前有个乡下来的远房亲戚上门，哎哟，那生活习惯，又臭又脏不讲卫生！”

　　赵倩云听得眉毛都要拧在一起，没这么夸张吧？她看其他同学样子都挺齐整的呀！就连看着最寒酸的王小田，也是干干净净的。

　　李春娇见她不说话，又道：“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咱俩挨近点住吧，以后能互相照应。”

　　说完，她看了看赵倩云对面位置的床铺，顿了一下，上前道：“哎，这位置你空占着也不铺床，不太好吧？你把你东西腾一下别占着地方了，我现在就要用。”

　　姜岁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理直气壮的李春娇，一脸无语：“床铺又没署名，都是先到先得。再说这床我又不是不睡，哪有空占的理？”

　　李春娇刚来就看中了靠窗的下铺，左边是赵倩云占着，刚好她也想和赵倩云打好关系，就盯上了占着右边床铺的姜岁岁。

　　刚进宿舍的时候互相都自我介绍了一遍，李春娇知道姜岁岁是从外地乡下来的，再加上姜岁岁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夹袄棉裤，李春娇下意识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一来就占着这么好的位置，让别人怎么办？我看靠门那边的床位也挺好的，你搬去那吧。”

　　“……”姜岁岁懒得理她，干脆直接坐下，仰头不客气道：“我看靠门那边的床位挺好的，你怎么不去啊？”

　　李春娇恼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一个穷了吧唧的农村人还敢在她面前这么横！

　　她语气嘲讽道：“啧啧，农村人第一回来城里没见过啥世面吧？这么个床位都要抢。这床还没我家的一半大，看把你宝贝的！”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都静默了，王小田更是大气不敢出，虽然李春娇那话听得她心里有点难受，但她更害怕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赵倩云有点听不下去，她咋觉得这个李春娇这么丢她们城里人的脸呢？

　　刚准备站出来说句话，姜岁岁却出乎意料地笑了，接着甜甜地回道：“是呀，刚从乡下来，真的没见过这种世面呢。原来城里人这么喜欢插队抢位置啊？在我们那连没读过书的都知道先来后到遵守秩序的道理呢。”

　　“你！”李春娇被气得语塞，她狠狠瞪了姜岁岁一眼，道，“行，你就横吧，咱们走着瞧！”

　　姜岁岁心里无语，自己前面还觉得同学们都很友善呢，马上就来了个不讲理的硬茬。

　　李春娇气呼呼地转移阵地，决定退而求其次搬到和赵倩云挨着的靠门下铺。这个位置也有已经有人占着了，不过那位新同学是个好说话的，看李春娇气势汹汹，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姜岁岁看着李春娇催着人把铺好的床位赶紧挪走，心里叹息，真是无理走遍天下。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还没完，没一会，李春娇又开始指挥起王小田了。

　　起因是赵倩云对着自己叠放整齐的棉被床单被套发愁，不知道该从哪开始铺。她对着母亲放话自己会铺床的时候一脸自信，真到了要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无从下手。

　　她试着套了一下被子，被子没套进去，自己整个人先埋进被套里了。手忙脚乱地起身之后，发现被子被自己整个人揉成了一团，更难套了。

　　赵倩云欲哭无泪，迁怒地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干脆坐下不动了。

　　李春娇看见了连忙道：“倩云，你不会就放着，别难为自己。”

　　接着李春娇扫视了一下宿舍，在王小田的身上停顿下来，抬手指着她喊道：“哎，你，你叫啥来着？过来帮赵同学铺下床。”

　　王小田傻愣愣地被喊住，下意识地就上前应道：“噢，好、好的……”

　　姜岁岁看不下去，直接抬手拦住了她，对着李春娇道：“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就直接呼来喝去，这也是城里人的世面吗？”

　　李春娇：“她自己都没意见你瞎掺合啥？”

　　姜岁岁：“她没意见是她人好，你对着新同学呼来喝去是你没礼貌，这不矛盾。”

　　李春娇一听又开始上火，怎么就碰见这么个不懂事的乡下人？！

　　赵倩云见状连忙站出来，弱弱道：“别吵别吵，都是我的问题！我不会铺床，王小田同学，能帮帮我吗？非常感谢！”

　　王小田连忙点头笑道：“行，不用跟俺客气！”

　　李春娇在一旁嗤笑一声，道：“看吧，人家都说不用客气了，你在那装什么装！”

　　王小田动作一顿，来回看着姜岁岁和李春娇，尴尬不知所措。

　　姜岁岁拍拍她，让她过去帮忙，又对李春娇淡淡道：“赵同学态度诚恳，所以王小田礼尚往来，你自己看看你跟赵同学的差距呗。”

　　李春娇气得要命，赵倩云在一边听得却有点暗爽，这个姜岁岁，咋跟人杠起来还能说话这么动听呢？

　　正在气氛凝滞时，宋卫铮终于到了。

　　他扛着两套被子进了宿舍，直接走到姜岁岁床铺前，道：“来晚了，等急了没有？”

　　姜岁岁开心笑道：“没有，这才多大点工夫，你急啥？你的被子买了吗？”

　　宋卫铮点点头：“一块买了，我先过来给你铺上。”

　　说完他便低头开始麻利地铺床，姜岁岁见他动作利落，没自己插手的地方，便靠在桌子旁一边看着他一边和他小声碎碎念道着一路过来的见闻。

　　与此同时，姜岁岁没有注意到的是，自从宋卫铮进来之后，赵倩云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愣愣地看了他许久。




83.  开始   新生欢迎会

　　宋卫铮帮姜岁岁收拾好床铺和行李便要离开, 毕竟是女生宿舍，虽然刚开学情况特殊，但也不能待太久。姜岁岁依依不舍地送他下楼, 身后赵倩云还探头又看了两眼。

　　楼下，宋卫铮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一样又叮嘱了半天, 说得姜岁岁都笑了起来, 推着他道：“行了,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会独立生活吗？倒是你，宿舍怎么样？新同学人好吗？”

　　姜岁岁补充道：“你可别天天板着脸啊,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宋卫铮轻笑：“好，我记住了。你上去吧，回头有课表了记得告诉我。晚点我再来找你，一起去食堂吃饭。”

　　姜岁岁笑着应下了，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回到宿舍后又从窗边向下挥挥手，宋卫铮看到了这才转身离开。

　　一直看在眼里的赵倩云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姜……岁岁同学，刚刚那个人，是你哥吗？”

　　“不是。”姜岁岁摇摇头, 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是我对象……”

　　“哦……”赵倩云恍然地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李春娇听到了, 忍不住刺道：“上个学还要对象来送, 还给你铺床，看把你能的……刚刚是谁那么义正辞严的？结果也是要让别人帮你铺啊？”

　　姜岁岁也没恼，反而故作得意道：“我对象愿意帮我铺床, 你羡慕啊？羡慕你也让你对象来呗。”

　　李春娇：“……”

　　她还能说啥？她压根没对象！莫名被秀了一脸，还是自己自找的！

　　李春娇只好哼哼唧唧小声道：“嘚瑟啥呢……村里来的泥腿子对象，有啥好稀罕的……”

　　姜岁岁没听到这句话，不然肯定又是一阵好怼。

　　王小田插话道：“岁岁，你对象大老远专门来送你的？”

　　姜岁岁摇头：“不是，他跟我一起考到这个学校的，他在数学系，就住咱们对面的男生宿舍。”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就是一阵惊呼。

　　上铺正在整理床铺的张秀探出头来惊讶道：“你和你对象一起考上的？真厉害！哎……要是我跟我对象也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张秀是下乡知青，借着高考考回了城里，可惜她对象就没那么好运了，只能等下次。两地分隔，也不知道未来如何。

　　姜岁岁安慰道：“没事，这个有时候也看运气，说不定你对象下回就考上了。”

　　张秀叹气道：“我们那块这回考上的，一共就两个，哪有那么容易？所以我说啊，你俩真挺厉害的。”

　　另外三位舍友同是下乡知青，都深有同感。

　　刘惠华：“确实，我们那也有处了对象的，一个考上了一个没考上，最后就分了。”

　　葛红梅弱弱道：“我们那，就我一个考上的……”

　　卢燕：“我那片算好的，考上了三个呢！”

　　姜岁岁听着，都没好意思说她那个村，考上了六七个……看来大堰村还算是个风水宝地？

　　话茬子一开，大家纷纷聊了起来，聊着下乡的见闻，和这些年来的不易。

　　王小田和姜岁岁都是村里来的，也有共同话题，便轻松融入了。

　　李春娇见其他人聊得热烈，悻悻地看了几眼，撇撇嘴有些不屑。

　　·

　　姜岁岁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开始得几乎堪称完美，除了……李春娇时不时会和自己杠上。

　　早上洗漱的时候，一排水龙头，李春娇一定会专门和她抢。

　　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大家一块排着，李春娇一定要站在她前面。

　　新生课堂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姜岁岁刚准备主动举手，李春娇先一步就站了起来。

　　看着李春娇时不时朝她投来的得意眼神，姜岁岁表示：……无话可说。

　　还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针对，姜岁岁只觉得有点好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熟悉了几天校园生活后，姜岁岁这群大一新生，被中文系的师哥师姐们聚集起来，开了一场小型的新生欢迎会。

　　欢迎会由姜岁岁之前报到时见过的大三师哥魏振华主持，师哥师姐还凑钱买了瓜子，姜岁岁和舍友们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认真看着讲台上的魏振华讲话。

　　李春娇捧着脸感叹：“魏师哥真是年少英才，听说他已经被教授看中，毕业了就会直接留校任教。又年轻又有才，还长得那么英俊……”

　　王小田听得咋舌：“这、这么厉害！那他是不是可以当俺、我们老师了？”

　　王小田从村里带出来的口音，在被李春娇嗤之以鼻数次之后，勉勉强强改掉了。

　　“当然啦，魏师哥的水平，当老师绰绰有余！”李春娇面带得意，仿佛与有荣焉，“咱们系的文学社，知道不？”

　　王小田迷茫摇头，赵倩云若有所思，姜岁岁磕着瓜子默默围观，其他几人好奇问道：“咱们系还有文学社？咋加入啊？”

　　“这你们都不知道，哼……”李春娇得意道，“咱们系的文学社，就是魏师哥创办的，在学校里的名气可是响当当！咱们的校刊还有广播台每天的稿子，都是文学社创作的。不仅如此，文学社还在校外的刊物上发表过很多文章，在外面都是小有名气的。文学社里的成员，不论是谁，只要走出去，都有杂志报社想要招揽！”

　　李春娇捧着脸看着讲台上的魏振华，憧憬道：“不知道文学社今年会不会招新，反正我是肯定要加入的。”

　　张秀感叹道：“文学社，听起来好有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要加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响应，王小田讷讷道：“俺、我就不了，你们去吧，我怕我平时功课都做不好……”

　　李春娇不客气地嗤了一声：“你去也过不了，文学社又不是谁都能进的。”说完她还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姜岁岁一眼。

　　捏着瓜子的姜岁岁：？？？乖巧嗑瓜子都不行？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倩云突然道：“我觉得，那文学社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吧，里面也不一定都是很有才的人，说不定也有浑水摸鱼的呢。”

　　李春娇一听这话，立马横眉瞪眼，想要反驳，结果看到是赵倩云说的，顿时又软了下去，弱弱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魏师哥的才华，肯定是没得说。”

　　这时，台上魏振华的的欢迎词也差不多讲完了，欢迎会进入了互相介绍和热闹聊天的环节。

　　姜岁岁秉持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态度，有人上前说话就笑脸相迎，没人来就悠哉悠哉地嗑着自己的瓜子。

　　赵倩云看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姜岁岁在一众拘谨又跃跃欲试的同学中，莫名有股气定神闲的气场。

　　她忍不住凑近道：“姜……同学，我可以叫你岁岁吗？”

　　“可以啊。”姜岁岁还有点奇怪，赵倩云在自己面前怎么有点小心翼翼的，“咱们都是同吃同住的舍友了，就别这么客气了，你叫我岁岁，我叫你倩云？”

　　赵倩云莫名有点高兴，她点点头道：“嗯嗯，就叫我倩云吧！”

　　“岁岁，你不想加入文学社吗？”赵倩云之前就想问了，在李春娇大谈特谈文学社有多好的时候，姜岁岁只默默听着，没说话也没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这让她很好奇。

　　姜岁岁想了想道：“也没有不想加入，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去试试啊。但是如果门槛很高很难加入的话，不去也无所谓。”

　　姜岁岁老早就想通了，她的人生目标就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咸鱼般的悠哉生活才是她的奋斗宗旨。考上大学是她咸鱼人生的第一步，好好学习好好毕业，将来找个铁饭碗工作。至于其他的，她暂时都没想过。

　　但姜岁岁没想到的是，赵倩云却因为她这话，莫名更加折服了。看这淡定的气场，这根本不是无所谓，这是沉默的自信啊！

　　但是想到文学社里的人……赵倩云皱了皱眉头，又道：“文学社本身挺好的，就是里面的人，不是都跟魏师哥一样……”

　　姜岁岁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是里面有她认识的人？

　　不过赵倩云看着不太想说的样子，姜岁岁也没有追问。反正那个文学社，她没什么冲劲，就让其他人去冲吧！

　　欢迎会到了尾声，魏振华和其他师哥师姐还宣布了一件事。

　　魏振华：“这个月底，学校要举办全校的新生大会，每个系的新生都要出一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一出，姜岁岁终于来了兴趣，有节目看诶！

　　其他同学纷纷兴致高昂地发言：“诗朗诵！”

　　“咱们来个大合唱吧！”

　　“不好不好，我认为还是诗朗诵合适。”

　　“我看不如表演一出话剧？”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反响顿时更热烈了些。一旁的李春娇和赵倩云等人，都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

　　“这个好！话剧演出，可以展现咱们中文系的文化底蕴！”

　　“那咱们演什么？白毛女怎么样？”

　　“我提议雷雨！”

　　“雷雨好，我赞同！”

　　这时，有人忍不住站起来发话了：“同学们，大家可都是中文系的才子才女，怎么能只想着借用现成的剧本呢？咱们为何不发挥自己的才气，编一出中文系自创的话剧呢？”




84.  话剧   新生大会的节目

　　自编话剧的提议, 竟得到了全系同学的热烈响应。连魏振华等人，都纷纷赞赏，并表示支持。

　　接下来就是激烈的剧本讨论环节, 提议自编话剧的人是一个名叫齐建新的男同学，他又召集了几位跃跃欲试想要参与剧本创作的同学, 由其他同学踊跃提出想法, 最后他们再进行编写。

　　姜岁岁不得不佩服这年头大学生的效率, 当场拍板之后当场就开始想剧情，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还真就凑出了一个故事轮廓。

　　姜岁岁自己一边听一边总结了一下, 这大概是一个五六十年代知青下乡所引发的四角爱情故事。

　　男主和女主原本是城里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两人偷偷约定互许终身。但征召下乡的消息传来后，男主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离开家乡奔赴远方，因此被迫和女主分离，分离前两人约定女主会等到他回来。

　　此时默默喜欢男主很久的女二悄悄跟着男主一起下了乡，而男主也在后来漫长艰苦的岁月中，和女二日久生情，产生了革命般的坚定情谊, 同时逐渐成长，从原来还有一些小资情调的肤浅青年, 变成了坚定为国家发展做贡献的有为青年。最终男主和女二还决定一起去支援西部，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而另一边, 和男主不知不觉断了联系的女主, 还在痴痴等着他。女主身边也有一个默默喜欢她的男二，但女主拒绝了家里的苦苦相逼，也拒绝了深情守候的男二, 坚持从韶华正好等到青春不再，最终也没等到男主回来。而男二也因为对女主痴情，固执地一直守候着她，终生未娶。

　　姜岁岁：……不知道如何形容，倒是个很符合时代背景的缠绵纠葛的爱情故事呢。

　　魏振华听了却很感兴趣：“不错，整个故事分为两个视角，男主角这边着重个人成长和思想变化，女主角这边着重爱情和家庭的矛盾冲突。”

　　齐建新得到了魏振华的夸张，十分激动，还热情邀请他也加入进来。魏振华摆摆手，笑着没说话。

　　齐建新和众人敲定了剧情轮廓后，接着便迫不及待地要开始选角：“咱们今天先把四位主角定下来，其他的角色可以晚点等剧本出来后再做决定，大家对主角有什么提议吗？想要参演的也可以踊跃举手报名。”

　　这话一出，赵倩云立马举起了手：“我我我！我报名！”

　　要说中文系的新生中，外形最优越的，确实当属赵倩云，明目皓齿娇俏可人，她想要出演角色，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齐建新看着她笑道：“赵同学，谢谢你的踊跃参与，其实我也正有此意，我觉得你很适合女一号。”

　　赵倩云听完瞬间放下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要演女一号，我想演的是女二号！”

　　齐建新有些讶异：“赵同学，你……女一号这个角色，和你的形象很符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女一号这个城镇娇养乖乖女的形象，和赵倩云的家世背景比较符合，赵倩云站在那里，别人就能一眼看出来她出身优越。

　　然而，赵倩云使劲摇头，道：“我觉得女二号这个角色更吸引我！坚韧又执着，还拥有追寻真爱的勇气！我相信我可以演好这个角色，请大家支持我！”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鼓掌为她欢呼，齐建新便也不再强求，当场拍板赵倩云为女二号。

　　随后，男一号的角色也被一名主动站出来的新生揽去。

　　但到了女一号和男二号这里，突然就僵住了，众人互相看看，有些期待又有些退缩。

　　“这个女一号一辈子就想着情情爱爱，思想境界跟女二比差的太远了……”

　　“男二号也是一样，大好男儿不想着怎么去建设祖国，整天只知道围着女一号转。”

　　“我看要不咱们主要演男一号那边的故事吧，女一号这边随便带过就算了。”

　　魏振华听了大家的议论，摇摇头道：“文学创作，就是体现人生百态，如果因为一个角色有缺点，就不去展现，那就失去了创作的意义。”

　　姜岁岁听得直点头，表示赞同。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觉得女一号很糟糕，一个信守约定并为此付出青春的女性，即便是有些恋爱脑了，也不应该被人嫌弃。

　　如果让她来说，应该是那个无缘无故毁约的男一号有问题，变心了不能给女一号写个信吗？随随便便就断联了，难道不是浪费了别人的一生？

　　齐建新注意到姜岁岁的动作，突然点名道：“姜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让你来出演女一号，你愿意吗？”

　　“啊？”姜岁岁还沉浸在剧情当中，突然被点名，从茫然到惊吓，“我？！”

　　齐建新点点头道：“对，你愿意出演女一号吗？”

　　其实，齐建新一开始就有自己对角色的想法，他本想如果无人举手，就推选赵倩云做女一号，姜岁岁做女二号。这两人一个娇俏，一个清丽，完全符合他对两个女主角的想象。

　　只是没想到赵倩云先主动要了女二号，现在两人调换过来……齐建新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很合适。

　　一旁的赵倩云兴奋地撺掇道：“岁岁，赶紧答应吧，这样我们就能搭伴演戏了！”

　　姜岁岁：……女一和女二好像没啥对手戏吧？

　　她微微张嘴刚想拒绝，一旁的李春娇突然开始咋呼：“愿意愿意她愿意！”

　　李春娇直接凑过来举起姜岁岁的手，大喊道：“我们整个宿舍都支持她出演女一号！”

　　一旁不明就里的几个舍友也跟着点头道：“对对对，我们支持。”

　　“好！”姜岁岁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建新又火速拍板了，“那我们的女一号就是姜岁岁同学了，现在只剩男二号没有定下来了，有谁想要举手？”

　　姜岁岁：等会……她就这么被决定了？！

　　姜岁岁转头看向刚刚瞎起哄的李春娇，无奈道：“李春娇同学，我刚刚好像还没说话呢，你这么积极干嘛？”

　　李春娇不以为意道：“我这是为你好，为咱们宿舍好。能出演新生大会节目的主角，这是多大的光荣啊！”

　　赵倩云也跟着开心道：“是啊岁岁！咱们宿舍一个女一号一个女二号，多好啊！”

　　李春娇心里偷笑，这个女一号，又傻又蠢，思想还这么落后，演出来就是被骂的。等姜岁岁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了脸，看她怎么在自己面前继续横。

　　姜岁岁倒不是嫌弃这个角色，而是……她根本不会演戏啊！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在众人面前演戏，她都尴尬得要头皮发麻了。

　　是谁刚刚听得津津有味，还激动地觉得有节目看了？！姜岁岁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让你傻乐！现在欲哭无泪了吧。

　　姜岁岁彻底失去灵魂，趴在桌子上心想自己要怎么度过这个尴尬的新生大会。

　　想到宋卫铮也会在台下看自己表演，姜岁岁顿时羞耻得想捂脸。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李春娇还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惊得姜岁岁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赵倩云兴奋地解释道：“魏师哥刚刚说，他愿意出演男二号！”

　　李春娇这会是又气又酸，差点把牙都要咬碎了。

　　她万万没想到，没人愿意出演男二号，最后魏振华居然挺身而出友情出演了！

　　早知如此，就算她再不喜欢女一号，她也要举手啊！而且怎么会让姜岁岁给当选了！

　　李春娇想起自己刚刚主动推姜岁岁做女一号的行为，差点气得要吐血。

　　跟魏师哥一起演对手戏的机会，居然被她拱手让给了讨人厌的姜岁岁！

　　姜岁岁听到这个消息倒没什么反应，反正谁演男二对她来说都没区别，不过看到李春娇气得脸都青了，姜岁岁突然心情好了一点。

　　谁都看得出来，李春娇对魏振华有意思。现在，她估计要被自己刚刚的操作给气死了吧。

　　·

　　因为讨论话剧的缘故，这个新生欢迎会推迟了许久才结束。结束时已经过了饭点，食堂大概是没什么好菜剩下了。

　　不过中文系的众人已经被话剧占据了心神，匆匆解决了晚饭，便投入到了对剧情的讨论中。

　　毕竟，这届新生不多，加上配角的戏份，大概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要参与，所以大家都十分积极上头。

　　姜岁岁倒是饿得肚皮都瘪了，刚刚磕的瓜子已经被最后受到的惊吓给消耗殆尽。

　　然而食堂此刻只剩没有菜的清汤和又冷又硬的粗粮饼，姜岁岁最后只买了一个饼，打算带回去就着自己带的咸菜，就当晚饭了。

　　回去的路上，姜岁岁垂头丧气，想到自己突然就要演话剧，晚上还没能吃上热乎饭，顿时悲从中来。

　　这时，身旁的赵倩云突然用手肘怼了怼她，小声道：“哎，看前面，那是不是你对象？”

　　姜岁岁倏然抬头，接着便眼前一亮：“对！”

　　只见正前方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楼下，宋卫铮倚靠在一棵大树旁，明明没有站直，却让人觉得身形挺拔，有种从容而立的气场。

　　赵倩云偷笑道：“那你快去吧，他应该是在等你呢。”

　　姜岁岁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她和几位舍友挥了挥手，就开心地朝着宋卫铮跑去。




85.  排练   魏振华的邀请

　　姜岁岁下意识就想扑进宋卫铮怀里, 但随即想到大学校园人来人往的，背后还有她的舍友们，就及时刹住了车。

　　她背着手笑盈盈地看着宋卫铮, 道：“你在等我啊？”

　　宋卫铮抬起手里拿着的东西向她示意，姜岁岁顿时睁大眼睛, 道：“饭盒？”

　　宋卫铮微微扬起嘴角：“刚刚去中文系, 听说你们在开欢迎会, 就先给你打了份饭菜。”

　　姜岁岁接过饭盒捧在手里，嗯，还是温热的！突然又能吃上热乎饭了, 她简直开心得要热泪盈眶。

　　两人找了个校园角落的石凳坐下，姜岁岁打开饭盒，油亮诱人的土豆烧肉满满铺在最上面，下面是被菜汁浸透了的白米饭，香气扑鼻，引得她连忙食指大动起来。

　　宋卫铮一边看她吃得香甜，一边笑着问道：“你们欢迎会都做什么了？这么久才结束。”

　　提起这个，姜岁岁顿时哀叹起来，嘴里的饭都快不香了：“你一定想不到我经历了什么……”

　　她把之前讨论新生大会表演节目的事情告诉了宋卫铮, 最后总结道：“本来只想当个吃瓜群众，谁知道最后竟成了主角。”

　　她还凶巴巴地威胁道：“到时候看了我的表演, 你可不许笑啊，要是让我看见你笑了, 跟你没完！”

　　宋卫铮忍俊不禁：“你们什么时候排练？我去看看, 不然等到正式表演才看，我怕我忍不住。”

　　“你必须给我忍住！”姜岁岁羞恼道，“排练不可能让你看的, 等我练到能上台的水平才行。”

　　宋卫铮握拳抵住嘴唇，憋笑道：“嗯，那我等你给我一个惊喜。”

　　姜岁岁郁闷道：“你们数学系难道没说新生大会这事吗？每个系都要出节目的。”

　　宋卫铮点点头道：“说了，应该就是大合唱吧。”

　　“没新意……”姜岁岁听了顿时失望，她感叹道，“大合唱都站在一堆，谁唱的也听不出来，怎么能体现我们家小宋同志的优秀呢？”

　　说完她又好奇问道：“你会唱歌吗？先唱一首给我听听，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宋卫铮伸手抬了抬她的饭盒，道：“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姜岁岁：“……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转移话题。”

　　宋卫铮低头笑了笑，道：“嗯……就像你不想让我看到你排练，我也不想让你听到我唱歌，我的唱歌水平，大概就是这样。”

　　“噗……”姜岁岁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咱们小宋同志不擅长的事情啊？”

　　宋卫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温柔地看着她笑得开心。

　　姜岁岁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没事，咱们一个水平，一起进步。你还比我好点，混在大合唱队伍里根本听不出来，我可是要被公开处刑。”

　　宋卫铮温声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觉得你很适合，一定没有问题。”

　　在他眼里，姜岁岁宜喜宜嗔，灵巧鲜活，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

　　姜岁岁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听了还是很开心：“借你吉言，我就不求给中文系争光了，不掉面就是胜利！”

　　·

　　距离月底的新生大会，本身就只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所以一切进度都是以最快的来。

　　剧本在第二天就热腾腾的新鲜出炉了，据说是齐建新带着几个同学熬夜写出来的。刚写好剧本，他就开始召集同学们在下课后的休息时间，抓紧时间熟悉剧情，尽快开始排练。

　　每个人都是兴致冲冲的，爱美的赵倩云每天早上起床连雪花膏都顾不上抹了，刷了牙洗把脸就开始研读剧本。

　　姜岁岁看着其他同学积极投入地对待这个节目，顿时感觉自己手上那份剧本有些沉甸甸的。

　　她深深觉得，这个年代的青年人，对任何事情，身上都带着一股积极乐观朝气蓬勃的劲头。每个人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整个校园都弥漫着青春向上的氛围，这样的氛围，也深深感染了姜岁岁。

　　就连她刚开始以为会很娇气的赵倩云，虽然磕磕绊绊，但也努力适应了集体宿舍生活，还会和其他人讨教怎么洗衣服。

　　在宿舍一次夜聊的时候，大家还得知，赵倩云是在国外出生长大的，快十岁的时候才跟着家人回到国内。

　　姜岁岁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国外长大，英语应该很好吧？怎么没有读外语系？”

　　“我就知道会有人问这个。”赵倩云的声音中透着小得意，她解释道，“虽然我出生在国外，但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直都告诉我，我的祖国在华国，我的母语是汉语。汉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它拥有最厚重的历史和最丰富的底蕴，是研究一百年也无法将它的美丽钻研透彻的。”

　　赵倩云：“所以啊，虽然小时候周围到处都是洋文，但是我一直对中文有很大的兴趣，在家里爷爷奶奶也一直亲自教导我。他们说，自家的子孙后代，一定不能忘了本。”

　　众人听得深以为然，姜岁岁也很有触动，或许在遥远的将来，科技发达，世界共通，语言逐渐只是工具，很多文化慢慢遗失。当下这个时代，青年人拥有的这种以文化为荣的自豪，若能长久地烙印在后世人们的心中，那该有多好。

　　姜岁岁被这样的氛围打动，也决定沉下心来，决定认真对待这次的话剧。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众人连晚饭后睡觉前的休息时间，都用来排练了。

　　姜岁岁也渐渐从一想到表演就觉得尴尬，到跟着其他人慢慢投入角色当中，她突然就琢磨出了一点乐趣。

　　虽然剧本并不完美，同学们的演技也稚嫩无比，但全情投入下的表演，居然把姜岁岁自己都打动了，她开始有些期待新生大会那一天的到来。

　　·

　　时间越近，排练就越晚，到后来姜岁岁和赵倩云她们结束排练时，天都已经黑了。

　　其他戏份比较少的配角，大都结束了排练回了宿舍。只剩几个主要角色，还有精力满满的编剧兼导演齐建新，还在反复排演。

　　“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大家了。”齐建新看着众人，拍拍手说道，“后天就是新生大会了，咱们明天最后再排练一次，争取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魏振华拍拍他的肩膀，道：“建新，我看你对剧本的创作和把握都很有自己的主见，有没有兴趣加入文学社？”

　　齐建新闻言高兴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魏师哥！我也想加入！”一旁早就没了戏份但还守着不肯走的李春娇突然插话道，“我能加入吗？”

　　魏振华温和地笑了笑，道：“开放高考之后，咱们中文系来了很多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今年文学社肯定会招新的，李同学到时候记得来报名就行了。”

　　李春娇听了心里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娇声道：“好的魏师哥，我一定会去的。”

　　魏振华转身，对姜岁岁等人道：“文学社下个月开始招新，有兴趣的同学记得来报名，我在文学社等你们。”

　　赵倩云积极响应：“好的！”

　　姜岁岁刚排练完，又累又饿的，都没听清魏振华在说什么，下意识表情淡淡地点了个头。

　　散场后，姜岁岁跟着其他人慢慢往外走，突然身边响起一道声音：“姜同学。”

　　“嗯？”姜岁岁应声转头，发现魏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魏师哥！有什么事吗？”

　　魏振华笑着道：“没事，就是看你好像迷迷糊糊的，是不是排练太辛苦，累到了？”

　　姜岁岁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大家都很辛苦。我就是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放空发呆，没什么关系的。”

　　魏振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道：“姜同学，你有兴趣加入文学社吗？”

　　“啊？”姜岁岁一脸懵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这算是收到文学社的直通卡了吗？免报名免面试，直接晋级？

　　但是……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魏师哥，文学社很好，但是我才刚入学，感觉自己的水平还差得远，我觉得我还需要好好学习一段时间。”

　　魏振华：“姜同学，你不要妄自菲薄。这段时间咱们一起排练的过程中，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姑娘，对待角色也非常的投入，仿佛能够感同身受一般。这样的细腻和感性，正是文学所需要的品质。”

　　这一连串的夸奖，听得姜岁岁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再加上走在前面的李春娇时不时回头看着她和魏振华这边，虎视眈眈的，姜岁岁觉得压力很大。

　　她只能委婉但坚定地拒绝道：“魏师哥，其实我对角色的理解没那么深入，我是被大家的氛围给带动的。我看大家的水平都比我高，他们更有资格加入文学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魏振华也只能无奈道：“好吧，不过姜同学，文学社的招新，我还是希望你能来试试，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86.  剪发   换个发型

　　这天晚上回到宿舍, 李春娇走在最前面，她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就是一甩门, 落在她身后的姜岁岁差点整个人撞到门上。

　　赵倩云在后面有些吃惊：“李春娇这是咋了？排练太累了火气大？”

　　姜岁岁一脸无语，火气大就朝她撒火？她招谁惹谁了？

　　懒得和李春娇吵, 姜岁岁拿了脸盆去洗漱。

　　学校宿舍条件简陋, 如果想洗澡的话, 只能自己打了热水到卫生间的角落里洗。

　　京市的三四月天气还很凉，大多数人都是一个星期洗个一两回。

　　姜岁岁前世的习惯就是每天都要洗澡，这习惯带到现在也没变。在大堰村的时候, 冬天再冷她都要烧热水擦擦身子，为此姜奶奶还常说她废柴火。

　　和姜岁岁一样，赵倩云一开始也是天天洗澡，但最近因为排练太累回来比较晚，再加上现在天气也还很冷，有时候就会偷个懒，只有姜岁岁依然雷打不动。

　　想到后天就要正式表演了，姜岁岁决定明早起来再洗个头。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长辫子, 眉头微蹙。

　　洗完回到宿舍后，其他人已经或躺或坐的, 在看书或者闲聊。

　　姜岁岁走到床边坐下，对着正在照镜子擦脸的赵倩云道：“倩云, 你有剪刀吗？”

　　“剪刀？”赵倩云抬起头, “好像没有……你要剪刀干啥？”

　　王小田从上铺探出头来：“剪刀我有，但是是俺在家裁衣服用的，你要用不？”

　　姜岁岁点点头道：“要的, 谢谢小田，麻烦你借我用用，我一会就还给你。”

　　王小田从上铺爬下来，从行李中翻出剪刀递给她，道：“不客气，不过俺这剪刀用了好多年了，有点旧，你别嫌弃。别看它旧了，那刀刃是俺爹又磨过的，可利了！”

　　姜岁岁笑着接过，道：“谢谢，我就要锋利的，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赵倩云不解道：“岁岁，你也要裁衣服？”

　　姜岁岁摇摇头，拿起剪刀对自己的辫子比划了一下，道：“我要剪头发，对了，你的镜子能借我用一下吗？”

　　“剪头发？！”其他舍友纷纷坐起，惊讶地看向姜岁岁。

　　“你还会自己剪头发呢？”张秀有些好奇，她摸了摸自己的发辫，犹豫道，“其实我也早就想剪了，我回了城里才发现，现在都不时兴长辫子了，城里的姑娘，发型都可时髦了。”

　　葛红梅眼中浮现一丝艳羡：“是啊，各式各样的发型，又青春又靓丽。”

　　赵倩云倒不是很讶异，反而还有些兴奋，她一边把镜子递给姜岁岁，一边问道：“你要剪个什么样的？其实我也会剪，我在家经常给我爷爷奶奶剪头发呢！他们都夸我剪的好。要不，我帮你剪吧？”

　　姜岁岁笑道：“我可不是要剪啥时髦发型，我就是觉得辫子太长太费事了，剪短一点更轻松，洗头的时候都省事些。”

　　“那更难不倒我了。”赵倩云干脆起身坐到姜岁岁床边，“你自己看不到后面，我来帮你剪更方便。”

　　姜岁岁本来打算两个辫子咔嚓两下就完事，不过想了想赵倩云说的很有道理，便将剪刀递给她，道：“那就麻烦你了，赵理发师。”

　　赵倩云刚开始挺兴奋的，真的拿起剪刀的时候又有点怂了，以前是给自己家人剪，剪成啥样都有人夸。现在给姜岁岁剪，万一给人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剪了个狗啃头，她罪过可就大了。

　　姜岁岁见赵倩云左看右看不敢下手，笑着抬手示意道：“给我吧，我来下第一剪。”

　　赵倩云将剪刀递给姜岁岁，接着便眼睁睁看到她对着镜子比划了几下，然后咔嚓一声，手起刀落，一秒钟都没犹豫的，一边辫子就落下了。

　　赵倩云倒吸一口凉气，拎起她的辫子道：“你都不带想想的？我看着都有点心疼。”

　　姜岁岁摸了摸自己轻了半截的头发，道：“我想了呀，我已经想好要剪成什么样了。”

　　说话间，又是咔嚓一声，另一边辫子也被剪掉了。

　　赵倩云又吸了一口凉气，其他人也看呆了，李春娇小声嗤笑道：“丑人多作怪，看你剪成什么鬼样子……”

　　姜岁岁把剪刀递回给已然呆住的赵倩云，催道：“接下来就要你帮我修了。”

　　“修……咋、咋修啊？”赵倩云突然不自信，“这还要剪吗？已经到肩膀了。”

　　姜岁岁点点头：“帮我把后面修齐整一点就行了，其他不用动。”

　　见姜岁岁胸有成竹的样子，赵倩云也镇定下来，她按照姜岁岁的指示，帮她把后面的头发修剪整齐。

　　修完后，赵倩云满意地对着姜岁岁的后脑勺点点头，道：“我剪完了！”

　　姜岁岁扭着脑袋照了照镜子，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错，真不愧是赵理发师，多谢啦！”

　　赵倩云第一次收到家人以外的夸奖，顿时一脸骄傲：“别客气，下回有需要再找我！”

　　“好的，下回继续光顾。”姜岁岁说完，伸手道，“剪刀给我吧，我把剩下的剪完。”

　　赵倩云愣住，递出剪刀：“还要剪啥？”

　　姜岁岁捻起自己颊边的碎发，一边轻轻修剪一边道：“等我剪完你就知道了。”

　　她将两颊的头发稍稍修短，剪出了一点内扣的感觉。又捻起额头上方的一搓头发，咔嚓一刀，修修剪剪后，一个松散可爱的碎刘海就诞生了。

　　姜岁岁放下剪刀，对着镜子左右看看，满意道：“完工！”

　　她抬起头问道：“怎么样？没有剪乱吧？”

　　在她修剪头发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其他人都围拢了过来，好奇地全程围观。

　　直到她剪完抬起头的那瞬间，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赵倩云激动道：“好看！”

　　张秀：“我也想剪！岁岁，有空教教我行不？”

　　王小田挠挠头：“咋你的头发，和别人的头发，看着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王小田在学校里也见过不少剪了短发的女生，确实都很利落大方，但是姜岁岁的不一样，好像多了一点……俏丽？

　　姜岁岁忍不住笑道：“其实没啥，我就是稍微修了一下，你们如果也想剪，我可以帮忙。”

　　赵倩云认真端详了一会，开口道：“我看这个发型就你比较适合，衬得你的脸颊圆圆的，俏皮可爱。”

　　张秀也点点头：“确实……如果是我剪，应该没有这个效果。”

　　李春娇听在耳中，终于忍不住也站起身走过来围观，静默看了半晌，她终于撇撇嘴，郁闷道：“也就那样吧，外面不都是这样式的短发……”

　　赵倩云摇摇头解释道：“不对，岁岁剪的比外面好看。”

　　她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姜岁岁的头发，道：“好可爱的一颗脑袋。不行，你不该在表演前剪的，这个样子去演悲剧的女一号，太让人无法接受了。”

　　姜岁岁：？？？

　　她哭笑不得，只能道：“放心，我会用我的演技说服你。”

　　·

　　第二天，姜岁岁起了个大早，把头发洗了，顶着半湿的头发下了楼。

　　宋卫铮拎着饭盒装的早饭等在宿舍楼的大树下，见到她跑过来愣了一下。

　　姜岁岁在他面前笑着挥挥手：“傻愣着干嘛？不认识我了？”

　　宋卫铮摸了摸她还半湿未干的头发，轻声道：“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姜岁岁抬手撩了一下头发，道：“早就想剪了，长辫子太费事，每天都要编，大冬天的洗头也干的慢。”

　　她见宋卫铮没什么反应，有些不开心道：“是不是不好看？难道你只喜欢长头发的？”

　　宋卫铮笑了一下，牵住她的手道：“想什么呢？”

　　他低声道：“是太好看了，看呆了。”

　　姜岁岁听了扭头开心偷笑，随即轻哼一声道：“行啦，走吧，吃早饭去。”

　　大学开学之后比姜岁岁想的要忙碌很多，课业排满，再加上意外而来的话剧表演，最近这段时间她只能趁着早饭时间和宋卫铮待在一块。

　　宋卫铮打了早饭在楼下等她，两人一块吃了之后就在校园里散散步醒醒神，接着开始一整天精神满满的学习。

　　七十年代的风气还很保守，即便是情侣恋人，也少有直接牵着手走在外面的。姜岁岁和宋卫铮散着步，一路走来看到不少三三两两结伴的人群，其中也有些一看就是在处对象的情侣，眼神交汇间，尽是含蓄的羞涩甜蜜。

　　姜岁岁和宋卫铮晃晃悠悠地慢慢走着，垂下的手时不时互相擦过，这样的接触，就足以让人有隐秘的快乐。

　　早春的风吹起姜岁岁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已经干了。

　　宋卫铮微微垂头看着她，如同看着一道美丽的风景，耳边是她轻声絮叨着每天的日常，学习、生活、舍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缓缓慢了下来，静谧又美好。

　　姜岁岁絮絮道：“对了，明天就是新生大会了，期待你的表演哦，小宋同志。”

　　宋卫铮轻笑：“女一号同志，也期待你的表演。”




87.  化妆   赵家宝

　　新生大会这天, 姜岁岁换上了压箱底的衬衣和长裙，换好后转了一圈，裙角翩跹, 引得赵倩云惊呼：“岁岁！你这衣服在哪买的呀？这么好看！”

　　赵倩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戏服，为了符合下乡的环境, 都是灰扑扑的布衣长裤, 她顿时就开始羡慕姜岁岁了。

　　李春娇虽然不想承认, 但也觉得姜岁岁的衣服好看，衬衣洋气，配上掐腰百褶长裙, 显得整个人又修长又有气质。明明前几天她还穿着又肥又土的棉裤，怎么突然就焕然一新了？

　　李春娇忍不住好奇地竖起耳朵，也想听听姜岁岁是从哪买来的衣服。

　　姜岁岁笑着道：“我自己做的呀。”

　　赵倩云惊讶地围着她转了两圈，赞叹道：“你自己做的？手艺真好！我奶奶也会做衣服，但是她只会做旗袍这类的，咱们年轻人新式的衣服，她都不爱看。”

　　姜岁岁：“那你奶奶很厉害，我还不会做旗袍呢，只会做些简单的。”

　　赵倩云：“但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现在外头的年轻人，哪还有人穿旗袍呀？下回逛百货大楼的时候, 我要看看有没有跟你这个款式差不多的，我也得买一身。”

　　李春娇在一边听得郁闷无比, 拿起自己要换的衣服摔摔打打。

　　张秀还在一边催她：“李春娇, 你快点呀，新生大会就要开始了，换好衣服咱们赶紧过去。”

　　李春娇的角色是男主下乡那个屯的一名村女, 不能穿得太鲜艳。一想到自己穿得灰扑扑的站在台上，姜岁岁反而穿得靓丽十足，李春娇就更后悔那天的举动。

　　早知道如此，她就举手要演女一号了，谁知道魏师哥会去演深情男二号呢！

　　·

　　新生大会后台，赵家宝吊儿郎当地占着休息的位置看其他人忙前忙后，对着正在温习主持稿的魏振华道：“哎，你说你是不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就闲得发慌？又要主持新生大会，还要参加大一的那个什么鬼话剧，真是没见过比你更爱出风头的。”

　　魏振华皱了皱眉，仍是好脾气地说道：“举手之劳帮个忙而已。倒是你，最近课也不来上，文学社开会不见人影，上次系里开新生欢迎会也没去。如果你实在很忙抽不出空，文学社也不用勉强加入的。”

　　“哎，别呀。”赵家宝嬉皮笑脸道，“我外公外婆都说了，咱们系的这个文学社可是响当当，能加入的都是英才，我可不能随便退社。”

　　魏振华皱着眉，想到赵家宝背后的家世背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无奈道：“那你出去就座吧，新生大会一会就要开始了，后台又忙又乱的，你在这也看不到什么。”

　　“怎么看不到什么？”赵家宝贼眉鼠眼眼珠子到处乱转，“那是不是有个女同学要换衣服？我过去看看，帮她拉拉帘子。”

　　魏振华深呼吸一口气，满心无奈。

　　这个赵家宝，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奈何有个有钱有势惹不起的身家背景，魏振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了。

　　他摇摇头，收回注意力，专心看起主持稿。

　　而赵家宝看到的那个女同学，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直磨磨蹭蹭不肯换衣服的李春娇，身边还围着张秀王小田等人。

　　李春娇抱着衣服站在后台门口，看着里面人来人往物品杂乱，抱怨道：“这地怎么换衣服啊？你们陪我去女厕所吧。”

　　张秀满脸无语，道：“要不是你磨磨唧唧不肯穿，衣服在宿舍就换好了，现在就剩你没准备好了。师姐说了，一会还要给我们擦粉擦口脂。厕所在另一栋楼，我们都跑过去太耽误事了，你自己去换吧，换好赶紧回来。”

　　李春娇不爽道：“说的都是我的错一样！你们本来就穿得村，都不用换衣服，我不换不行。怎么占了便宜还来说我呢？”

　　张秀听得气极反笑：“岁岁和倩云不也要换？人家早早就收拾好了，现在已经去上妆了，就你在那矫情。随你换不换，上不了台也不关我的事。”

　　张秀说完气哼哼地拉着其他人就走了，徒留李春娇一个人被说得面色铁青站在原地。

　　这时，赵家宝走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同学，大一的小师妹？遇到什么困难了？跟师哥说说。”

　　李春娇抬头一看，一个尖嘴猴腮眼神猥琐的男生映入眼帘，她想都没想，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李春娇推开赵家宝，恶狠狠道：“离我远点！”

　　说完，她抱着衣服怒气冲冲地离开后台。一边走一边想着，真是什么人都有！

　　赵家宝在她身后变了脸色，啐了一口，不屑道：“什么玩意？！”

　　·

　　另一边，姜岁岁和赵倩云等人早早地就换好了衣服守在后台的角落里，姜岁岁还时不时探头张望，试图寻找宋卫铮的身影。

　　中文系的师姐们走进来，看到乖巧等候的师妹们，顿时好奇地围了过来。

　　报到那天见过的陈红英师姐打量了她们一会，道：“咱们系的小姑娘可真好看，我看了一圈，就咱们家的最好看。”

　　赵倩云开心地笑了一下，姜岁岁听得脸红，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不行，还得化个妆。”陈红英对身边的人道，“你们记得不？以前咱们的新年晚会上，没涂脂抹粉就上去了，结果上头那大灯照下来，所有人脸上都惨白惨白的！”

　　“对对对，我记得呢，是要擦点口脂，不然显得气色不好。”

　　陈红英左右问问：“你们谁有香粉和口脂？”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有……我平时又用不上那些玩意。”

　　“谁会随身带这些啊……”

　　“我家里倒是有，但是这会也来不及了。”

　　陈红英听了叹口气，心想算了，这会才想到这事就已经晚了。

　　这时，赵倩云弱弱地举起手，道：“我有，就带在身上呢……”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粉和一盒口脂。

　　陈红英惊讶道：“原来你都准备好了！”

　　姜岁岁也惊讶地看向她，之前换衣服的时候都没发现，原来赵倩云还揣了这些东西。

　　“嘿嘿……”赵倩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妈听说我要上台表演，给我准备的。但是我看大家都没提这事，就没好意思拿出来。”

　　陈红英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姑娘家就是要美！”

　　赵倩云：“那我这香粉和口脂就给大家一起用，咱们一起美美的上台。”

　　陈红英点点头，把其他人都召集过来，准备挨个给她们上妆。

　　刚打开口脂盖子，陈红英又顿住了，有点下不去手：“哎哟，我这也从来没化过，手艺不熟悉啊，你们有谁会？”

　　谁知众人纷纷摇头后退，摆摆手道：“我们也没给人化过啊……”

　　赵倩云举手热情道：“我来我来，我会！”

　　她用手沾了点口脂，轻轻地在自己唇上抹开：“很简单的，我来给大家化吧！”

　　陈红英笑道：“行，我给你们找面镜子来。”

　　赵倩云转头看向身旁的姜岁岁，道：“岁岁，我先给你化吧。”

　　姜岁岁摇摇头，笑道：“我不着急，你先给其他人化吧，一会我自己来。”

　　听到姜岁岁要自己化，赵倩云也不惊讶了，毕竟在她眼里，姜岁岁又会剪头发又会做好看衣服，化个妆有什么稀奇的？

　　她挨个给要上场的同学们擦了香粉和口脂，众人又是害羞又是兴奋围在一起，新奇地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妆容。

　　最后轮到姜岁岁，她拿起镜子，用粉扑轻轻压了压脸上的皮肤便没有多擦。接着手指一点，对着镜子将那一点红艳的口脂轻轻地在嘴唇上抹开，最后抿了抿，唇色樱红。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上最后一点口脂搓开来，轻轻在两颊蹭了一下，晕开了一点自然的红晕，这才完工。

　　一旁围观的赵倩云忍不住扑上去托着她的脸颊感叹道：“岁岁，你可太好看了！今天你就是咱们系，不对！咱们学校的一枝花！”

　　姜岁岁唇角轻扬，笑道：“不，咱们今天是一束花，一丛花，满院的花！”

　　后台的角落里，女孩子们笑笑闹闹。不远处，赵家宝痴痴地看着这边，用手肘怼了怼一旁的魏振华，道：“喂，那个姑娘是咱们的小师妹吧？叫什么名？”

　　魏振华刚刚也不知不觉看得入迷，被怼了之后才猛地回过神来，表情不自在道：“那群姑娘都是咱们系的师妹，你问的是哪个？”

　　赵家宝咧嘴一笑：“你说哪个？最漂亮的那个啊！”

　　魏振华看了看姜岁岁，顿了顿，视线又移到赵倩云的方向，道：“她叫赵倩云。”

　　谁料赵家宝听后“切”了一声，道：“赵倩云我知道，又作又泼，性格坏得很，就她哪算得上最漂亮！我说的是她旁边那个！”

　　魏振华眼神闪烁，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听你这么说，你跟赵倩云之前就认识？”




88.  后台   赵倩云的联想

　　赵家宝听了魏振华的话, 表情有点奇怪：“那丫头没说过她家的情况？”

　　魏振华摇头，疑惑道：“什么情况？”

　　说完这句，他突然灵光一闪, 反应过来：“你们都姓赵？难道……是亲戚？”

　　赵家宝哼哼了两声，不屑道：“很不走运, 那丫头的爷爷奶奶, 就是我外公外婆。”

　　魏振华有点惊讶, 但是想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赵倩云家世好，从她平时的打扮和大方的谈吐就能看出来。只是意外的是, 赵倩云明明看着挺正常的，赵家宝却这么吊儿郎当，赵家的家教……区别有点大。

　　赵家宝似乎提起赵倩云就有满肚子抱怨：“这丫头可坏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她，就在外公外婆面前告我状，说我欺负她。后来每次看到我，也不喊哥哥，还凶巴巴地瞪人。没想到她也进了中文系，真是倒霉。我得回去问问, 是不是我外公外婆往咱们系塞人了。”

　　魏振华无奈道：“这次的新生，都是通过了国家高考, 正式招进来的，不像咱们以前的推荐入学。”

　　其实他更想对赵家宝说, 你不也是被你外公外婆塞进来的？

　　赵家宝对此毫无所觉, 仍是一脸不屑道：“那丫头能考上咱们学校？我才不信！我跟你说啊，她在国外长大的，刚回来的时候满嘴的洋腔洋调, 她能学个屁的中文？肯定是又上长辈面前哭去了，我外公就找了关系给她塞进来的。”

　　魏振华无言以对，也不想再说什么。刚好这时有人过来通知大会即将开始，让他赶紧准备准备上台。

　　魏振华这才匆匆和赵家宝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后台。

　　“哎，别急啊！你还没告诉我那人的名字呢！”赵家宝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接着往角落一看，发现那群大一的姑娘们也都离开了。后台瞬间空了一半，不急着上台表演的同学都跑到前面先去看节目了。

　　“嘶……”赵家宝无法，只好也转身出去了，“算了，反正是中文系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姜岁岁临出去前，刚好撞上数学系的人不慌不忙地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最后面的宋卫铮，顿时兴奋地踮起脚尖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宋卫铮越过人群朝她走过来，将她拉到一旁角落里，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怎么穿这么少？小心冻着。”

　　说完，他把身上的外套解开脱下来，披在姜岁岁身上。

　　外套里还带着宋卫铮的温度，姜岁岁本来没觉得冷，一披上他的衣服，突然觉得仿佛被春天的暖阳包裹一般，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她甜甜地笑了一下，道：“现在就不冷啦。”

　　姜岁岁对着宋卫铮转了一圈，展示道：“我今天好看吗？”

　　宋卫铮看着她樱红的嘴唇，又移开视线，嗓音低沉道：“好看……”

　　“敷衍！”姜岁岁不太满意，“大家都夸我好看，作为对象，你应该说点不一样的。”

　　宋卫铮低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等结束了我在外面等你，到时候说给你听。”

　　姜岁岁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有点害羞道：“好。”

　　“对了！”姜岁岁突然想到，“你们什么时候上台啊？这么晚才到，不慌不忙的……不会是压轴吧？”

　　宋卫铮：“不是，第一个节目就是我们。”

　　姜岁岁点点头：“哦……”

　　“嗯？？？”她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急了，“第一个？！那你们也太稳得住了吧！现在主持人都在台上说话了，马上就到你们了！”

　　还不等宋卫铮说话，她连忙取下身上的衣服递给他：“快快快，把衣服穿上，赶紧上台！你不早点说，还在这跟我磨叽呢！”

　　宋卫铮按住她的手，笑道：“衣服你穿着，我们今天的服装要求是白衬衣黑裤子，不用穿外套。”

　　姜岁岁定睛看去，果然数学系一群人身上穿的都是白衬衣黑裤子，看着还挺齐整的。

　　她又看了看宋卫铮的衣服，笑道：“这衬衣，是我给你做的那件？”

　　出发上学前，姜岁岁给自己和宋卫铮各做了两身衣服，今天他们还刚好都穿上了。

　　宋卫铮点点头，笑道：“嗯，谢谢我能干的对象，给我做的衣服。”

　　姜岁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宋同志穿上我的爱心自制衬衫，更加挺拔帅气了。”

　　宋卫铮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道：“都是你的功劳。”

　　姜岁岁摇摇头，嘟囔道：“别别别，别把我发型弄乱了，我还得上台呢。”

　　这时，从前台传来魏振华沉稳的报幕声：“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数学系的新生，为大家带来今天的第一个节目……”

　　姜岁岁顿时又慌了起来，她连忙推着宋卫铮，急道：“快快快，到你们了！”

　　宋卫铮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一会我再来后台看你。”

　　姜岁岁拍了他一下，害羞道：“不准来！我也要去前面看节目，等上台的时候才回来。你好好坐着，等我的节目就行了。”

　　宋卫铮只好轻笑着点点头：“好，听你的。那我拭目以待了，好好表演，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姜岁岁一边推他一边哭笑不得：“到底是谁马上就要上台表演啊？没见过你这么淡定的，快去吧你！”

　　看到宋卫铮和数学系的同学汇合后，姜岁岁这才连忙离开。

　　此时外面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正中央的舞台灯光亮得耀眼。

　　姜岁岁一边摸着黑找中文系的位置，一边回头看着宋卫铮他们走上舞台。

　　好不容易找到大部队坐下后，姜岁岁抬头一看，嘿！宋卫铮同志居然站在第一排正中央！

　　姜岁岁忍不住想笑，难不成宋卫铮还成了数学系合唱队的扛把子了？

　　旁边的赵倩云递过来一包花生：“边看边吃。”

　　姜岁岁笑道：“不错啊你，准备这么齐全。”

　　赵倩云谦虚道：“这回不是我，是师哥师姐们准备的。”

　　姜岁岁拿了颗花生扔进嘴里，感叹道：“咱们系的师哥师姐们真大方。”

　　赵倩云随口道：“可不是？咱们前几届的，都是推荐入学，从人堆里挑优秀人才，很多家世都挺好的。比如魏师哥，家里虽然不算有钱有势，但是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不过也有例外，浑水摸鱼的也有。”

　　姜岁岁有些惊讶：“感觉你好像知道的挺多。”

　　赵倩云笑笑：“嘿嘿，也还好，主要是对京市本地的知道的比较多。”

　　姜岁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台上，她兴奋地低声道：“快看！台上最中间那个，是我对象！”

　　赵倩云连忙抬头张望：“还真是！你对象的节目是第一个啊。”

　　话音刚落，音乐声刚好响起，是一首积极昂扬的□□。

　　姜岁岁连忙坐正身子，不再说话，认真观看起来。

　　不过越看她越有点想笑，宋卫铮一脸严肃地唱歌，感觉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但赵倩云显然不这么想，她感叹道：“岁岁，你对象长得真英俊，有点像……有点像……”

　　一旁的李春娇也看得目不转睛，但她嘴上还是不屑地小声道：“也就那样吧……比不上魏师哥。”

　　姜岁岁还等着赵倩云的下文呢，她一边看着台上的宋卫铮一边随口好奇道：“有点像啥？”

　　赵倩云挠挠头，困惑道：“有点像我爸……”

　　“咳！咳咳咳！！！”姜岁岁一粒花生米差点呛嗓子眼，她猛咳了几声后哭笑不得道：“你可真能联想。”

　　说话间，数学系的大合唱已经结束了，台上众人鞠了一躬后，在热烈的掌声中缓缓离场，魏振华和另一位女主持人再次上场。

　　赵倩云慌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长得老！”

　　姜岁岁：“我没误会，你是想说，他长得亲切？”

　　说完她自己又笑了出来，宋卫铮长得亲切？大堰村的人可就不同意了。

　　赵倩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我爸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部队里的表演，现在家里还有他那会表演时候的照片呢，我刚刚一晃眼，觉得有点像。”

　　她又自己笑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表演的都是大合唱，穿的也差不多吧，所以我看茬了。”

　　姜岁岁也跟着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话题过去后，她们又认真投入到了节目当中。

　　姜岁岁发现，这个年代的娱乐生活虽然贫瘠，不过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很昂扬。

　　无论是唱歌的、跳舞的、弹琴的还是朗诵的，都是一股子劲头十足的感觉，看着特别感染人。

　　姜岁岁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她回神抬头看了过去，发现齐建新躬着腰站在她们的座位旁，压低嗓音小声道：“同学们，下下个节目就到咱们了，该去后台准备起来了。”

　　姜岁岁连忙拍拍手上的花生皮，匆匆起身，跟着众人一起来到后台。

　　后台灯光一照，赵倩云眼尖地发现，姜岁岁披了件男生的外衣。

　　她小声道：“岁岁，这是你对象的？”




89.  酸了   大会结束

　　姜岁岁低头看了看, 才发现自己还披着宋卫铮的衣服，她连忙取下来，将衣服塞进自己带过来的布包里, 然后安置在后台角落。

　　刚做完这些，就见到魏振华匆匆从前台过来, 对着众人道：“抱歉, 等我一下, 我去换个衣服。”

　　李春娇连忙道：“不着急魏师哥，你主持节目辛苦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赵倩云紧张地握住姜岁岁的胳膊, 道：“岁岁，我、我感觉我现在牙齿都在打颤，怎么办啊？一会上台都、都说不出话了！”

　　姜岁岁面上淡定，其实心里也慌得不行，她镇定地对赵倩云道：“别慌，你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赵倩云垮着脸抖着嗓子道：“但我也是第一次演话剧啊……”

　　姜岁岁心里流泪：谁还不是第一次呢……

　　她咬咬牙给赵倩云打气：“没事，你就当下面的人都不存在，反正那么黑，咱们也看不清, 你就当跟平时排练一样！”

　　“嗯！”赵倩云勉强镇定下来，但还是搂着姜岁岁的胳膊不肯放手, 仿佛这样便有了主心骨。

　　这时，魏振华换好衣服匆匆而来, 与此同时, 台前也传来了报幕声：“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中文系的新生带来的自创话剧节目……”

　　姜岁岁还来不及心慌，便下意识地跟着众人走了出去, 当站到台前时，头顶打下来的灯光让她眩晕了那么一瞬间。

　　接着，她神奇般地在台上黑压压的一众人群中，找到了宋卫铮的方向。

　　宋卫铮的眼睛似乎在黑暗中也发着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姜岁岁感受到他的视线，仿佛只能看到他，台下其他人都突然消失不见。

　　她的心逐渐落回原处，对着宋卫铮的方向微微一笑，下一秒，舞台灯光熄灭，姜岁岁闭上眼睛，沉浸入话剧的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一半昂扬，一半凄美的故事。

　　台下的学生们，一边为男主角那边精神觉醒积极奋斗而备受感染和振奋，一边又为女主角那边婉转纠葛的情绪而心颤不忍。

　　在男主角和女二号决定携手启程奔赴西北的同时，哀伤的女主角遥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灯光暗下，舞台落幕。

　　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并伴随着阵阵欢呼。

　　姜岁岁从剧情中抽离出来，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她听着台下的掌声，看着身边同学们兴奋的笑脸，笑了起来。

　　·

　　中文系的节目结束后，大会差不多也快临近结尾了，姜岁岁从后台取了包，和赵倩云说了一声，便偷偷溜了出去。

　　她之前和宋卫铮说好结束后见，刚刚下台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宋卫铮已经起身离座了。

　　姜岁岁现在也是兴奋地完全坐不住，干脆直接从后台离开，奔着宋卫铮而去。

　　魏振华在整理好衣服之后四处一看，纳闷道：“姜同学呢？怎么不见了？”

　　赵倩云随口道：“去找她对象了。”

　　魏振华顿时愣住，有些不可置信一般，问道：“对象？她什么有对象了？”

　　赵倩云有些奇怪：“她一直都有啊，我们都知道。”

　　魏振华突然觉得胸口一闷，心中情绪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这时李春娇也换好衣服回来了，她看到魏振华还在，便开心道：“魏师哥，你今天演的真好！我都被你打动了！女主角不选你真是没眼光，活该她孤独终老！”

　　魏振华此时心神不定，仿佛没听到一般，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也忘了维持礼貌，就这样离开了后台。

　　李春娇愣住，随即有点郁闷：“魏师哥这是怎么了？咋不理人呢……”

　　赵倩云耸耸肩：“谁知道呢？”

　　·

　　会场门口，宋卫铮静静地站在夜色中，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岁岁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他的双眼，甜甜道：“猜猜我是谁呀？”

　　宋卫铮轻轻笑了起来，他抬手按住姜岁岁的指尖，温柔道：“让我猜猜……这个小胖手，应该是我家岁岁吧。”

　　姜岁岁连忙把手放下，佯装生气地背过身去，道：“很好，你现在已经失去你家岁岁了。”

　　宋卫铮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去拉她。姜岁岁别扭了两下，还是乖乖让他牵上了手。

　　宋卫铮低头看了一眼，道：“衣服呢？先穿上吧，外面冷。”

　　姜岁岁硬气道：“不穿！我这么胖，还会怕冷吗？”

　　宋卫铮笑着倾身上前抱住她，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家岁岁一点也不胖。”

　　“别生气了，嗯？”宋卫铮温柔地低头看着她，“今天这么好看，冻着就不好了，把衣服穿上。”

　　姜岁岁任由他抱着，下巴支在他的胸口，娇横道：“你是不是还记着我以前胖胖的样子？嗯？你是不是嫌弃我以前那么胖？”

　　“嗯……”面对对象的致命提问，宋卫铮忍着笑沉吟道，“偶尔确实会想到你以前还胖嘟嘟的时候。”

　　姜岁岁用头轻轻撞了他一下，道：“不准想！那都是过去了，只许记得我现在好看的样子。”

　　宋卫铮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又温柔：“笨蛋，你什么样子我都记得。对我来说，每种样子都很好看。”

　　“真的吗？”姜岁岁听了心里一甜，但还是固执发问，“骗人，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你以前一点也不喜欢我，是我把你骗到手的，你忘啦？”

　　宋卫铮微微低头，和她额头相抵。这样的距离，目光无法转移，呼吸逐渐交缠。

　　他轻声道：“是真的。其实……我是在咱们订亲之后，才开始真正认识你，才知道你有多好。以前是以前，都不算数。”

　　“我们岁岁，胖嘟嘟的时候很可爱，瘦了之后也很好看，但是不能更瘦了，我还得努力把你养回去一点。”

　　“唔……”姜岁岁满意地哼哼一声，心里甜滋滋的，这说明宋卫铮喜欢的就是她，完完全全的她。她开心地嘟囔道，“养回去就不用了，我可不想被你养成小肥猪。”

　　宋卫铮轻轻撞着她的额头，无奈道：“都随你，现在咱们先把衣服穿上，外面风大，穿上再出去。”

　　姜岁岁这才发现，他俩站在会场门口黏黏糊糊了半天都没挪步。

　　她连忙将衣服从包里捞出来披上，然后拉着宋卫铮赶紧溜了。

　　再不走新生大会都要散场了，等着被所有人围观谈恋爱吗？

　　姜岁岁拉着宋卫铮，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小道。现在是初春的夜晚，小道上没什么灯光，只有其他楼传来的灯光微微照亮了这段路。

　　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去看新生大会了，路上没有人，姜岁岁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拉着宋卫铮的手一边摇晃着一边漫步。

　　姜岁岁兴致盎然地问道：“我今天的表演怎么样？”

　　宋卫铮点点头：“特别好，让我想看又不想看。”

　　姜岁岁疑惑：“为什么不想看？”

　　宋卫铮牵紧她，低笑一声道：“那种感觉，就像是真的看到你在为别人挂心。嗯，有点不好受。”

　　姜岁岁听完笑了起来：“我的演技有这么好吗？让小宋同志都当真了。”

　　“不难过不难过。”姜岁岁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别代入进去了啊。”

　　宋卫铮抬手将她揽在怀里，闷声道：“没办法不代入，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就算知道是假的，心里也有点酸。”

　　还委屈上了……姜岁岁有点好笑。

　　她抱着宋卫铮的腰，嗔道：“还好我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向，不然你可要酸死了，感谢我吧。”

　　宋卫铮低头亲吻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感谢对象饶我一命。”

　　姜岁岁开心道：“不谢！”

　　她本来还想告诉宋卫铮，她表演的时候，都是想象着对面那人是他。不过现在就算了，让他酸一酸，好像更有意思。

　　过了一会，姜岁岁又道：“要是小雪在就好了，这孩子特别喜欢看戏，还想自己演戏。等咱们稳定下来了，就把她接过来，让她在京市读书，在京市实现她的梦想。”

　　唔，虽然这一世宋卫铮可能暂时成不了宋遇雪背后的大佬了，但是作为嫂子，还是可以努力一下，支持妹妹的演员梦的。

　　宋卫铮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打算过几天出去转转，看看外面有什么机会。”

　　“嗯？”姜岁岁眨眨眼看他，“还继续做之前那个吗？在京市不太容易吧？反正咱们现在也不缺钱，在等一两年看看，说不定以后国家就允许自由买卖了呢？”

　　她记得，改革开放就是在今年的年底，在这之后就慢慢开始允许自由买卖了。那时候敢下海经商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都赚得盆满钵满。

　　宋卫铮摇摇头：“先看看再说，京市很大，机会应该也很多。”

　　他微微敛眸，眸光闪了闪，想起之前让铁柱帮忙打听过的革委会主任的去向，正是在京市。

　　虽然母亲一直表示不在意被抢走的那枚兰花玉佩了，但宋卫铮并未放弃过寻找，毕竟那是害得他家几乎家破人亡的根源，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而且那些母亲遗忘的过去，唯一的联系就是那枚玉佩。如果能找回来，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慰藉。

　　可惜他现在还太弱小，只能慢慢摸索，先在京市站稳脚跟。




90.  溜溜   被当众告白了

　　姜岁岁和宋卫铮提前退场腻腻歪歪, 而被他们留在身后的众位同学，都在看完话剧后纷纷牵肠挂肚。

　　男同学们羡慕男一号既有红颜知己千里追随，同他一起吃苦一起奋进, 又有痴情青梅为他守侯终生。对赵倩云饰演的女二号赞叹有加，对姜岁岁饰演的女一号怜惜不已。

　　女同学们则是既欣赏女二号勇敢追寻的勇气, 又心疼女一号无望的付出和等待。对男一号摇头叹息, 对魏振华饰演的男二号心动不已, 这样坚定不移的好男儿，女一号为什么不选他呢？

　　如果齐建新听到这些讨论和感想，大概是要吐血了。毕竟他的主旨其实是想突出男一号在艰难中向上, 在困境中找到人生的方向，为国家奉献自我，他和女二号最终是因为志同道合才在一起的。

　　结果同学们看完之后统一把重心放在了缠绵纠葛上。

　　姜岁岁倒是浑然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演完之后就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一身轻松。

　　这天晚上回到宿舍后，舍友们热切地聊着大会的节目和她们的表演，姜岁岁则是继续心里甜蜜蜜地回味着和宋卫铮相处的细节。

　　赵倩云看不下去，在她面前使劲地挥了挥手：“醒醒，别傻笑了。”

　　姜岁岁连忙板着脸, 道：“谁傻笑了？别瞎说。”

　　赵倩云摇摇头，叹息道：“你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不就是处个对象吗, 有这么开心吗？你俩是一个村里长大的，看了这么久还没腻？”

　　这方面还没开窍的赵倩云同学表示深深的不理解。

　　姜岁岁憋了半天, 最后只能道：“你不懂。”

　　张秀在一旁听到了, 忍不住笑道：“倩云妹子，等你也处对象的时候，就懂了！”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赵倩云则是一脸摸不着头脑。

　　处对象有啥好的？

　　她从十来岁起就看着赵家宝到处调戏姑娘，不知道惹了多少人。处对象的时候啥都好，不喜欢了就直接丢掉。爷爷奶奶疼他，从来不会说重话，导致他现在变本加厉。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女人。

　　赵倩云算是烦透了赵家宝这种男人，连带着对处对象这事也没兴趣了。

　　有时候她都有些看不下去，他们赵家家风一向很好，怎么就养出了赵家宝这么一个人呢？

　　·

　　对于姜岁岁而言，新生大会的表演已经是过去式了。但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成了校园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红人？

　　去上早课的路上，时不时有人侧目回头看她。

　　在食堂排队打饭时，前排有人认出了她，便兴冲冲地拉着她就要往前站。姜岁岁使劲摆手拒绝，这才逃过去。

　　更离谱的是，某天上午下了课回到宿舍，宿舍门口居然围了一群人，正中间是一名捧着信的男生。

　　见姜岁岁走过来，所有人开始骚动起来，一拥而上将男生推到她面前。

　　姜岁岁看着面前的男青年满脸郑重地将信递过来，并且慷慨激昂道：“姜岁岁同学，和我处对象吧！我向伟大的祖国保证，一定不会像男一号那样不负责任，弃你而去。”

　　姜岁岁：……吐血！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连连抱歉拒绝了男青年的好意，接着落荒而逃赶紧躲回了宿舍楼。

　　刚进宿舍，便发现几个舍友们靠在窗边笑得前仰后合。

　　张秀哈哈大笑：“岁岁，你刚刚逃跑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卢燕打趣道：“姜岁岁同学，和我处对象吧！”

　　姜岁岁又羞又恼，冲上去就和她们挠成一团。

　　赵倩云故作困惑：“哎，怎么一样是演了话剧，我就没有追求者呢？一定是我魅力不够大。”

　　李春娇一脸羡慕嫉妒恨，语气酸酸道：“她演的那个最勾男人呗，又矫情又装可怜，男人看了最不忍心了。”

　　姜岁岁心下无语，只好柔声道：“谢谢你，这角色还是你送给我的呢。春娇，我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你真是我的好舍友。”

　　李春娇听完气得快把自己的手绢都给扯烂了。

　　虽说李春娇被怼回去了，但她的话有一部分说的倒也没错。很多男同学看了话剧之后，都入戏太深，对姜岁岁心生怜惜。

　　赵倩云和姜岁岁这两个中文系一枝花，算是在全校范围内有了点名气。但是因为角色设定的不同，姜岁岁看起来却要更受欢迎一点。

　　其他人还在开着她的玩笑：“岁岁，以后我们就不跟你一起出门了，不然路上总要被人堵住。”

　　姜岁岁一脸郁闷：“你们可别说了，我都愁死了，这叫什么事？”

　　赵倩云噗嗤一笑，道：“这有啥啊？把你对象拉出来溜一圈呗。”

　　“就是就是，以后就叫他守在咱们宿舍楼底下，看到一个追求者就赶走一个。”

　　姜岁岁听得好笑：“那哪成啊！不过倩云说的对，我得把我家对象多拉出来转转，识趣的应该自然而然就不会来了。”

　　还没等姜岁岁去找宋卫铮，这天傍晚，楼下又传来了呼唤姜岁岁名字的声音。

　　姜岁岁躲在宿舍里不敢出去，她对着张秀道：“不会又是和上午一样的吧……”

　　张秀拉开窗往下看了一眼，笑道：“你傻啦？仔细听听，这是倩云的声音，她在楼下喊你呢！你看看楼下是谁？”

　　姜岁岁小心翼翼从窗口探出头去，只见赵倩云在宿舍楼下对她使劲挥挥手，大声喊道：“岁岁！你快下来呀！你对象在等你呢！”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楼还有宿舍楼外面的人都闻声看了过来。

　　姜岁岁定睛一看，只见宿舍楼外大树下，宋卫铮倚在一辆自行车旁，见她看过来，便抬手示意。

　　姜岁岁揉了揉眼，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以为还是在大堰村的时候，宋卫铮等在自行车边，要带她去镇上。

　　她愣了一会，接着连忙反应过来，转身就匆匆跑下楼。

　　待到下了楼，守在门口的赵倩云朝她招招手，兴奋道：“上午刚说要拉你对象出来溜溜呢，他就来了。怎么样？我刚才那一嗓子如何？这样子方圆十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你有对象了。”

　　姜岁岁哭笑不得，抱拳道：“谢了谢了。”

　　赵倩云：“得嘞，没我什么事了，你快去吧，我回了！”

　　功成身退的赵倩云溜之大吉，一脸尴尬又一脸好笑的姜岁岁在众人的目光下慢慢挪步到宋卫铮面前，扯着他的衣角小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宋卫铮踩上自行车，眼神向后一瞥，示意道：“上车，咱们去溜溜。”

　　姜岁岁噗嗤一笑，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大咧咧坐上了宋卫铮的后座，轻轻搂上她的腰，两人飞驰而去。

　　这之后没过多久，中文系的姜岁岁名花有主的消息便开了，有多少男同学为此心碎，不得而知。

　　春风吹得姜岁岁的头发微微散开，她轻轻撩起头发，脸色微红，看着宋卫铮坚实的后背，问道：“你哪来的自行车啊？看着还挺新的，跟以前那辆不太一样。”

　　宋卫铮：“前几天去外面弄来的，今天刚到，就赶紧带上你出来溜溜。”

　　姜岁岁听他又提起这个，忍不住笑道：“溜什么呀？是不是赵倩云跟你多嘴说的？”

　　宋卫铮轻笑：“我对象被人当众追求，要是我还不知道，那也太迟钝了。”

　　姜岁岁晃晃腿，嘟囔道：“也没啥事，感觉那群人都是闹着玩的。哪有刚看了个话剧，就能喜欢上一个人的？”

　　宋卫铮笑了笑没有说话，姜岁岁不知道表演那天的她有多亮眼，舞台的灯光打下，她就像是梦中的仙女一般，远在云端。

　　宋卫铮不只是酸涩她和别的男人演戏，更是充满了危机感，他的对象被那么多的人看到了，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她有多好。

　　所以今天刚拿到了车，就赶紧来了她的宿舍楼下，亮相示众。

　　宋卫铮觉得有点好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姜岁岁还有点尴尬，她和宋卫铮处对象低调惯了，平时只有早上和晚上趁人少的时候出去晃悠一圈，一下子突然在所有人面前惹眼，心里一下子还有点不自在。

　　不过想到宋卫铮示威的举动，心里还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将头靠在宋卫铮的后背，玩笑道：“你现在有自行车了，以后可就避免不了当我的车夫了哦。”

　　宋卫铮轻笑：“我的荣幸。”

　　接着又道：“咱们来了也有一个多月了，还没出去好好逛过京市，这周末刚好连上五一，我骑车带你出去逛一逛。”

　　“好呀！”姜岁岁早就想好好看看七十年代的京市了，可惜一开学就突然忙起来，居然连校门都没出过几次，“那咱们去哪呢？去长城？对了，去首都广场吧！咱们去看升旗！”

　　宋卫铮：“好。”

　　姜岁岁开心地晃晃腿：“终于可以出去玩喽！”

　　宋卫铮轻笑：“姜岁岁同志，现在，咱们先去食堂溜一圈，怎么样？”

　　姜岁岁一挥手：“好的小宋同志，出发！”




91.  冲突   吵起来了

　　中文系刚刚出名的一枝花姜岁岁同学, 坐上了男同学的自行车后座！

　　此消息一出，许多有意的男同学都为之心碎，望之却步了。

　　文学社, 魏振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接着心里自嘲道, 还好他还没有表达过心意, 不然也是闹笑话了。

　　赵家宝对此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想法，他在打听了姜岁岁的来历之后，不屑一笑。

　　他把玩着随身的玉佩, 对魏振华絮叨道：“听说是和她一起考上大学的同乡，那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没钱没能力，这种人啊，抬抬手就能弄走了。”

　　魏振华听得直皱眉，忍不住道：“人家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大学，已经是几百万人当中的佼佼者了，即便现在家境一般，以后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切……”赵家安嗤之以鼻, “你可真是书呆子，什么一番作为……我告诉你, 在京市，没钱没势没关系, 想往上爬, 难如登天！”

　　他眯着眼睛比划着手指头，道：“他在我眼中，你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个小蚂蚁, 随手一捏，诶，就没了。”

　　赵家宝说完又哈哈大笑，得意道：“不过也不用我出手。这个姜岁岁，刚从乡下来不懂事，等我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可以依靠的男人，她自然就不想要现在这个穷酸对象了。”

　　魏振华家境虽然还不错，但在家世上和赵家宝却是完全不能比的，听到他用这样轻蔑的语气评价他人，仿佛自己也被侮辱了一般。魏振华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笔，气愤难忍。

　　赵家宝依然毫无所觉，还在大谈特谈自己要追求姜岁岁的计划。

　　魏振华忍了忍道：“咱们学校学风清正，抢别人对象这种事，不太好……”

　　赵家宝嗤笑：“得得得，不跟你说了，跟你这书呆子说了你也不懂。你呀，多亏还会写写文章做做诗，还能糊弄些不懂事的小姑娘。兄弟我奉劝你，多跟我学学，别整天做那些酸文章，没劲。”

　　说完，赵家宝晃晃悠悠离开了文学社。魏振华摇头叹息：“败家之子不可教。”

　　·

　　周五傍晚，中文系下课后，姜岁岁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赵倩云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问道：“岁岁，今天不去和你对象一起吃饭？”

　　自从宋卫铮买了自行车后，便每天饭点都来接姜岁岁一起，这么转悠了几天，原本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看到姜岁岁和她对象一起甜甜蜜蜜了。

　　舍友们全都打趣道：“岁岁，你对象都把你彻底霸占去了，咱们连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姜岁岁脸红一笑，知道她们在开玩笑，就没有反驳。到了饭点还是抓紧收拾东西，奔赴宋卫铮而去。

　　所以这天姜岁岁反常的没有下了课立马就走，赵倩云还有点好奇。

　　姜岁岁解释道：“他今天有事，就不过来了，我跟你们一起吃饭。”

　　赵倩云玩笑道：“你个没良心的，对象不在才想到我们，晚了！”

　　姜岁岁笑着挽上她的手臂，撒娇道：“好倩云，你就收留收留我吧。”

　　赵倩云和她又笑又闹的出了教室门，谁知刚一转头，就撞上了一个人。

　　姜岁岁连忙顿住，不敢再闹，低头道了一句：“抱歉抱歉。”

　　赵倩云抬头定睛一看，这堵在她们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避而不见的赵家宝！

　　赵倩云差点就脱口而出的抱歉瞬间就又咽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没看别人都要出去吗？你堵这干什么？真是碍眼！”

　　姜岁岁一听心里震惊，纳闷赵倩云怎么回事，突然对人这么横了？

　　她刚刚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之前撞上的男生本来一脸带笑，还直勾勾地盯着她。但在听了赵倩云的话之后，瞬间脸色由晴转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赵家宝斜睨着眼看赵倩云，不爽道：“我一个人还能挡所有人的道了？你要出去你出去呗，屁事多……”

　　说完，他又腆着脸，一脸笑嘻嘻地看向姜岁岁，语气刻意放柔，说道：“姜岁岁同学是吧？我是大三的赵家宝，你可以叫我家宝哥。”

　　姜岁岁：……这人谁？

　　“你！”赵倩云听得差点直接撸袖子了，还好姜岁岁还紧紧挽着她，她瞪着赵家宝道：“你有毛病吧？跟我同学说什么恶心话呢？赶紧滚远点！今天就算本小姐倒霉，撞上个晦气东西！”

　　赵家宝觉得自己才是倒霉，本来是来等姜岁岁的，没想到撞上了烦人表妹：“你说谁晦气？我跟谁说话关你屁事？有本事你到外公外婆面前说去，看他们不骂你！”

　　赵倩云这下彻底卯起劲和他吵起来了：“废物才天天到长辈面前告状！你不就仗着爷爷奶奶疼你？不然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

　　此时教室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姜岁岁等人一群舍友还等在后面没有走，大家都被赵倩云和赵家宝的争吵吓得大气不敢出。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清现在什么情况。

　　赵倩云平时虽然有点大小姐的娇气，但为人还是很好相处的，第一次见她和人这么吵起来，而且还是主动吵的！

　　姜岁岁站在旁边也是一脸懵，但她听了一会，大概明白，这个赵家宝和赵倩云应该是亲戚关系，估摸着是表兄妹。不过……她还真没见过关系这么差的表兄妹，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

　　刚刚赵倩云的话一出，姜岁岁就觉得，不好！对面肯定要爆炸了。

　　果然，赵家宝听了赵倩云的话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赵倩云，你个死丫头，别以为有你爸妈撑腰，我就不敢治你！”

　　赵倩云一点也不慌，她得意扬眉：“我就是有爸妈撑腰怎么了？爷爷奶奶也宠我怎么了？你想去告状也掂量下自己，成天瞎混，爷爷奶奶早就对你恨铁不成钢了！你也有爸爸，可惜你爸爸不能给你撑腰啊！”

　　赵家宝闻言猛地抬起拳头，手臂绷紧，面泛青筋，像是恼怒到极致要打人一般。

　　后面的张秀几人吓得顿时尖叫起来，姜岁岁连忙把赵倩云往后拉了拉，让她离赵家宝远一点，并且紧紧盯着赵家宝，防备他的拳头真的落下来。

　　赵倩云还硬撑着底气，昂着头，一点也不怕他，甚至持续激怒道：“你打啊？你今天敢打我，明天我爸就揍得你下不了床。”

　　赵家宝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他怒极反笑，道：“赵倩云，你也就嘴皮子这点工夫了，等我回去跟外公外婆说说，让他们好好教导教导你的礼仪。姑娘家家的，长得还凑合，嘴却这么臭，小心将来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婆！”

　　说完他抬手把赵倩云猛地推到一边，姜岁岁一时不察，手从赵倩云的臂弯滑落，和她分开了。

　　赵家宝站在姜岁岁面前，笑嘻嘻道：“姜岁岁同学，我就叫你岁岁吧？明天周六了，想不想出去看个电影？我请你，顺道开车带你出去逛逛，你还想去哪玩？都可以。”

　　后排的李春娇捂嘴一脸惊讶，眼珠子在姜岁岁和赵家宝之间来回转悠。

　　姜岁岁一脸戒备地退后几步，冷淡道：“不了，我有事，没空看电影。”

　　赵倩云本来还想冲出来说话，听见姜岁岁拒绝了，顿时放下心来。

　　赵家宝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被拒绝了也没恼，反而更是闲适自得的样子。

　　他轻飘飘道：“岁岁，我明天开车来接你，就在宿舍楼下，到时候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拒绝我。”

　　说完他也不在意姜岁岁的回答，悠哉悠哉便转身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

　　赵家宝莫名其妙的出现让赵倩云和姜岁岁都没心情吃饭了，干脆先回了宿舍，让张秀王小田她们帮忙打饭带回来。

　　李春娇不知怎么的，也说自己没胃口，就和赵倩云她们一块先回去了。

　　赵倩云挽着姜岁岁在前面走，李春娇默默地落在后面，眼珠子却嘀哩呼噜地转，耳朵也竖起来认真听着前面的对话，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前面的赵倩云毫无所觉，还在大谈特谈，让姜岁岁小心赵家宝。

　　赵倩云说得语重心长：“岁岁，你可千万千万别搭理那个赵家宝，你刚来京市不清楚，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渣！”

　　姜岁岁迟疑了一下，问道：“倩云，你和他……是亲戚？”

　　赵倩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没错，他是我表哥。他的外公外婆呢，就是我的爷爷奶奶，我爸爸和他妈妈，是亲兄妹。”

　　姜岁岁想了想道：“这么听起来，你们关系应该算挺近的，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赵倩云：“亲缘关系算是挺近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家以前是举家搬迁到了国外的，我都是在国外才出生的，大概在我十岁左右全家才搬了回来。而我姑姑，也就是他妈妈，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初被留在了国内。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姑姑已经意外去世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92.  溺爱   赵家家事

　　姜岁岁从赵倩云的话里抓了下重点：“他妈妈被留在了国内, 意外去世，只剩他一个人了……那他爸爸呢？你刚刚和他吵架……不是，和他理论的时候, 不还提到他爸爸了吗？”

　　赵倩云撇撇嘴，眼中露出点为难。她悄悄往后看了李春娇一眼, 接着附在姜岁岁耳边小声道：“这事有点不好说, 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算是家丑了，我以后再单独告诉你。”

　　姜岁岁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听赵倩云又道：“总之啊,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赵家宝已经被养坏了。你别看他现在下巴翘到天上的样子，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姜岁岁想了想刚刚赵家宝在她面前趾高气昂自得满满的样子，点点头道：“那还真是看不出来……”

　　赵倩云叹口气又道：“我爷爷奶奶心疼他啊，心疼他那么小没了妈，又吃了那么多苦，就想加倍地补偿他。”

　　姜岁岁接道：“所以就把他补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赵倩云点点头：“是啊，现在在我们那一圈, 人人都知道赵家宝就是无赖一个。哎……这也算有我爷爷奶奶的一份功劳吧，他们太惯着赵家宝了。小时候我做错了事, 还会被罚。但是赵家宝无论捅了什么篓子，只要他一哭, 我奶奶就心疼得不行, 就想起我那个早逝的姑姑。”

　　姜岁岁：“嗯……可以想象。”

　　慈母慈父必有败儿，虽然赵家宝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但是有一双满怀愧疚和心疼的外公外婆, 那必然是双倍的溺爱加在身上了。

　　姜岁岁好奇问道：“那你跟他关系这么差，就是因为看不惯他这样？”

　　“当然不止如此！”赵倩云顿了顿，又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啊，你别跟别人说。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掀了裙子！然后我哭着跑去跟爷爷奶奶告状，结果爷爷奶奶不但没教训他，反而让我谅解他，现在想起来我都还生气！”

　　姜岁岁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居然这样？！”

　　赵倩云狠狠点头：“嗯！不敢相信吧？所以我说他从小就被养坏了，从根子上就是坏的！那会他第一次看到我还不认识，当时身边也没大人，他以为我只是过来窜门的，就动手动脚戏弄我。”

　　“后来我哭着跑去告状，他才慌了，又是哭又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那会才叫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赖的人！”

　　姜岁岁摇摇头：“不是……我是说，你爷爷奶奶居然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

　　赵倩云想想也觉得委屈：“可能因为都是小孩吧，所以他们就觉得算了。不过还好我爸妈帮我狠狠训了他一顿，就是没办法让他吃点皮肉苦，便宜他了。”

　　“总之，我和他从小就结了梁子，每次见面必吵架。赵家宝还会趁着没大人在的时候欺负我，反正我就算去哭，爷爷奶奶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我爸妈后来干脆就带着我搬出去住了，我跟他也就是逢年过节见一面。”

　　赵倩云挽着姜岁岁，再次提醒道：“你可一定要小心他啊！你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招惹了多少姑娘，没一个有好结果的！而且，他就喜欢专门招惹那种刚来京市，长得好看人又单纯好骗的那种！”

　　姜岁岁眨眨眼笑道：“放心吧，你难道觉得我单纯好骗吗？”

　　赵倩云想到她开学第一天就跟李春娇杠上的情景：“……可能没那么单纯好骗，但是还是要小心！赵家宝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以前还曾经为了追一个姑娘，天天不上学，就在人家家门口教室门口堵她！堵到最后那姑娘不得不屈服！”

　　姜岁岁见她一脸担忧，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好啦好啦，别太担心。我都有对象了，他还能怎么样？”

　　赵倩云看她一脸云淡风轻，更担心了：“有对象也不行啊！赵家宝他不挑的！还有一个姑娘，就在去年！人家姑娘也是有对象的，赵家宝硬是把她对象的工作给整没了，逼着他俩分手！”

　　姜岁岁想了想道：“那这样吧，他要是来，我无视就好了，就当完全看不见这个人。”

　　说实话，姜岁岁听完之后觉得，赵家宝这种人，也就是三分钟热度，图一时新鲜，等到有新的目标时，应该就会把她抛在脑后了。

　　赵倩云此时颇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情，她只能暗暗下定决心，帮姜岁岁好好盯着那个赵家宝，让他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跟在后面的李春娇听得模模糊糊，但是大概收获了一点她认为很重要的信息。

　　这个赵家宝和赵倩云是一家人，而且还在家里很受宠！

　　李春娇顿时两眼放精光，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居然来倒追姜岁岁！她也配？

　　她想起上周末新生大会那天后台门口，赵家宝还来主动找她搭了话，可惜她那会心情不好，又觉得赵家宝言行猥琐，就狠狠骂了他一句。

　　李春娇想到这件事，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后悔。

　　开心的是赵家宝既然找她搭话，说明一开始也是看上了她的。后悔的是自己当时态度太差，说不定已经惹毛了赵家宝。

　　这不？他今天就正眼都没看她一眼，一定是生气了。

　　李春娇盯着前面姜岁岁的背影，暗骂自己倒霉，什么好事都拱手让给了姜岁岁。

　　这天晚上，赵倩云都躺在床上了，还在念叨着让姜岁岁这几天干脆不要出门，不然小心被赵家宝缠上。

　　李春娇听得忍不住心烦，第一次冲赵倩云不耐烦道：“得了吧，你看人家理你吗？指不定这会心里正美呢！”

　　姜岁岁此时正端着盆子准备去洗澡，听到李春娇的话后便动作一顿，定定地朝她看过去。

　　李春娇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姜岁岁摇摇头，不想跟她又杠起来，便转头对赵倩云道：“倩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被他堵住。我已经跟我对象约好了，明天去爬长城，然后五一那天早上还要去看升旗。”

　　赵倩云一听，连忙从床上扑腾起来，道：“爬长城，看升旗？你们准备后面几天逛京市？”

　　王小田弱弱插话：“俺、我听说，升旗的时候好多人都会去看，天没亮就要排队等着。”

　　赵倩云点点头：“可不是，逢年过节升一回旗，去看的人可多了。我小时候去看过一回，坐我爸肩膀上才能看到。”

　　姜岁岁微微一笑，道：“对呀，来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出去看过呢。升旗要早起，后天晚上我就没打算睡了。准备收拾收拾就到楼下的会客室，看几小时书，等我对象来接我就可以出发了。”

　　“明早就得早起了，怕去晚了长城人多。我想，那个赵家宝应该不会凌晨就来楼下等我吧？反正后面几天我肯定都是晚上才回来，他想等就让他等个痛快。”

　　“你不早说，害我担心半天。”赵倩云立马倒回床上，又笑道，“说得我都想偷偷看看赵家宝白等一天的样子。”

　　姜岁岁笑道：“谢谢倩云，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再怎么样，这还是在学校呢，校方应该也不会允许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可是京市首都大学，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以学风清正出名。

　　他赵家宝也许是有钱有势，但姜岁岁也不是吃素的，真惹上来了，她就直接闹大，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理亏谁丢人。

　　张秀也插话道：“就是，而且岁岁还有她对象呢，我看那小伙子身强力健的，打退一个流氓混混没什么问题！”

　　赵倩云笑倒在床上：“哈哈哈，说得我有点期待了，还真想看看赵家宝被人狠揍的样子。”

　　姜岁岁哭笑不得：“喂喂喂，我对象可是文明人，不轻易动手。”

　　她家宋卫铮好不容易从以前人见人怕的狼崽子变成了光荣的大学生，她可不会让他随便去跟人打架的。

　　闲话不提，姜岁岁拿着盆子就洗澡了，明天要和宋卫铮出门，她还打算洗个头呢，得抓紧了。

　　在去洗澡的路上，姜岁岁微微分神，想起宋卫铮昨天和她说的话。

　　昨天晚饭后，宋卫铮告诉她第二天会出门一趟，晚点才回来：“前段时间出去转了几圈，有了点门路，明天我再去看看。”

　　姜岁岁关心道：“安全吗？”

　　宋卫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沉稳，令人安心：“放心，没事的。”

　　他想了想，又道：“而且，我最近感觉，上面对自由买卖这方面，好像越来越宽松了。也许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不久之后就会完全放开了。趁形势变动之际，先占稳一条线，对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姜岁岁回忆到这里，心中感叹，大佬还是大佬，就算现在还未成熟，也已经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力了。

　　她终于不用再担心上大学会彻底改变宋卫铮的人生轨迹，只要这个人没有变，无论是走什么样的路，大概都是殊途同归。




93.  揣测   宋卫铮的承诺

　　没过多久, 宿舍便熄灯了，所有人都已经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只有姜岁岁的床铺空着, 去洗澡还没回来。

　　李春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哎, 你们就没人觉得奇怪, 姜岁岁和她对象, 两个村里来的乡下人，看着还挺有钱的样子？”

　　赵倩云打着哈欠道：“有吗？还好吧，有啥奇怪的？”

　　“……”李春娇心想, 那是你本来就有钱，当然看不上别人的那点不同一般。

　　她微微一顿，又抬头对着上铺说道：“王小田，你也是从村里出来的，你们村的人，能有闲钱有票子给自己买那么多料子做衣服吗？”

　　王小田想说没有，但是她觉得李春娇后面要说的话对姜岁岁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话，便支吾了半晌没出声。

　　李春娇冷笑一声道：“你不说算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 别看人家表面对你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心里头压根没把你当作一类人。”

　　“你看她是跟你玩的好, 还是跟倩云更好？”

　　说起这个，李春娇心里就有气, 自己怎么套近乎, 换来的都只是赵倩云的只言片语淡淡回应。姜岁岁却什么都不用做，赵倩云都会主动往她身边靠。

　　赵倩云听了这话不高兴了：“李春娇，你乱说啥呢？咱们都是舍友, 干嘛比来比去的？按你这么说，我跟岁岁玩的最好，就是我在心里没把你们当作一类人？你这思想，怎么还带阶级矛盾的呢？”

　　王小田默默缩在被窝里，不敢说话。

　　李春娇嘟囔：“说的好听，你心里怎么想也就你自己知道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张秀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几个不都同进同出，一块吃饭一块上课的吗？哪有什么关系好坏远近！李春娇你说说，难道大家伙每次吃饭上课没带你吗？”

　　李春娇：“……那、那算啥，这些都是小事。”

　　张秀：“我们平常过日子就是这些小事啊！你想跟谁关系好，自己多说说话凑凑近乎不就得了？”

　　“……”李春娇语塞了一阵，随即突然反应过来，摇摇头道，“哎不对不对，都给你们扯远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姜岁岁跟她对象！你们就不好奇，他们明明是乡下来的，怎么看起来那么阔绰？”

　　“姜岁岁每顿都打肉菜，咱们学校发的那点补贴，根本不够她用！”

　　“还有她对象，居然能弄来一辆自行车！那可要一两百呢！而且多的是有钱也没票，根本买不到！”

　　“这是普通人的手笔吗？连城里人都比不上他们！”

　　赵倩云忍着昏昏欲睡听完了李春娇的抱怨，无语道：“就这些？也没什么啊……我也顿顿吃肉，自行车我家有好几辆呢。”

　　李春娇抓狂：“她能跟你比吗？！你忘了？她刚来那会，穿的多土多村，怎么才过了这么短的时候，就大变样了！”

　　要是姜岁岁这会听到李春娇的话，一定会大呼委屈，她本来也打算穿得漂漂亮亮来京市的，结果奶奶怕她冻着，硬是给她塞进了棉衣棉裤里……

　　于是姜岁岁就这么土土地进城了……

　　“是吗？”赵倩云回忆了一下，但对姜岁岁的初印象，只有开学那天在宿舍英勇杠上李春娇的样子了，简直神采奕奕，让赵倩云难以忘怀，导致对她穿了什么衣服都没太大印象了。

　　赵倩云：“穿得土就穿得土呗，人还不能有几件旧衣服几件好衣服啊？李春娇你整天就净琢磨这些事啊？别折腾了，赶紧睡吧！”

　　李春娇没想到大家对这些居然都毫无反应，难道这是正常的吗？她开始怀疑人生。

　　她家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顿顿吃肉，才有多余的票给她裁新布做两身衣裳。

　　自行车就更别说了，她只见过有钱表舅家的女儿骑过，还来回炫耀，让她眼馋得不行。

　　结果在她们宿舍，居然没人当一回事？！

　　李春娇：“我……我就是觉得奇怪，王小田也是乡下来的，不就顿顿吃咸菜，省下的粮票还往家里寄！”

　　再次中枪的王小田弱弱道：“俺、我家里人口多，都要张嘴吃饭，所以比较穷。我听说，岁岁家就爷爷奶奶和她，所以……可能都紧着她来。”

　　“再怎么紧着她来，也没见过这样的……”李春娇不依不饶，“还有她对象的自行车，那是一般人家能买的吗？你们就不怀疑，他们的钱，会不会来路不明？会不会是做什么不好的勾当……”

　　赵倩云听她越说越离谱了，忍不住打断道：“你想太多了，咱们和岁岁同吃同住的，你看到她干啥了吗？别在那瞎胡扯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回家呢，睡了！”

　　说完，赵倩云将被子蒙头一盖，不再理会她。

　　张秀也不耐烦听她说话了，打了个哈欠盖上被子躺下，对李春娇道：“春娇，岁岁怎么过是岁岁的事，跟你跟咱们都没关系，别老盯着她看了，睡吧睡吧，你明天不回家吗？别睡晚了早上起不来。”

　　随后，宿舍内安静下来，没人再搭理李春娇。李春娇只能自己默默坐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闷得慌。

　　姜岁岁蹑手蹑脚地洗完澡擦完头发回来，见到李春娇还直挺挺坐着，黑黢黢的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差点吓了一跳。

　　她拍拍胸口，没管李春娇又在发什么神经，小心翼翼地躺下，睡觉去了。

　　·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李春娇的怀疑倒是没错。

　　但是其他人并不关心，并不是谁都眼红别人的好日子，想要挖根究底。大多数人都是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怎样，与自己无关。

　　姜岁岁刚看到宋卫铮骑了自行车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还担忧过万一被人发现来路不明该怎么办。

　　惹得宋卫铮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道：“谁说是来路不明了？”

　　姜岁岁捂着脑袋不解道：“难道不是跟以前一样，偷偷收别人私下卖的自行车，低价买来的？”

　　宋卫铮弹了一下自行车车铃，铃声清脆。

　　只听他说道：“这里不是在家，想这样干还没那么容易，而且我也不能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噢……”姜岁岁恍然道，“所以你这车，真的是买来的？用了票和钱？多少？不会一百多吧？！”

　　姜岁岁捂着心口，已经开始心痛了。

　　宋卫铮轻笑：“嗯，用了票，票是在家的时候就换好的。不过……钱没多少，就几十。”

　　姜岁岁疑惑：“这么便宜？”

　　宋卫铮点头：“刚好碰见有辆在出售的自行车坏了，售货员大概觉得没法修了，要退回去也费事。我去问了几句，就干脆折了价便宜卖给我了。”

　　“真棒！”姜岁岁忍不住鼓掌，又问道，“那你后来自己把车修好了？”

　　宋卫铮拍拍车座，淡淡道：“之前那辆破车，我骑了两年，不会修也慢慢会了，不然它可支撑不了那么久。我找了个地方换了几个零件，修了两天就差不多好了。”

　　姜岁岁的心痛瞬间就被治好了，她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开心道：“真不错，小宋同志，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勤俭持家小能手！”

　　宋卫铮笑了起来，他伸手一把搂过姜岁岁的腰将她拦腰抱起，姜岁岁吓了一跳差点忍不住叫出声，紧接着就被稳稳地放置在车后座上。

　　宋卫铮骑上车，风吹得他衣衫鼓动，姜岁岁连忙搂住他的腰，嗔道：“干嘛呀？突然吓我一跳。”

　　宋卫铮在前面笑得温柔，声音不大却坚定道：“岁岁，相信我，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一定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姜岁岁抿起嘴唇，嘴角噙着笑意，眼眶却有些微热。

　　宋卫铮向来不爱说些直白的承诺，总是做的比说的多，所以姜岁岁时常会逗逗他闹闹他，故意跟他生气，让他哄哄自己。

　　她还记得从前的宋卫铮，不是很自信，也不是很主动。这好像是第一回，宋卫铮这样告诉她，一定不会让她跟着他吃苦的。

　　姜岁岁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背后，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可靠坚实的后背带来的温暖，轻声道：“嗯。”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所有人还没醒来时，姜岁岁便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她一边困顿地打着哈欠揉揉眼睛，一边心想，没手机没闹钟真不方便，她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睡过头。

　　这一晚上睡一会醒一会看看窗外，估摸着天色有点微白的趋势，就赶紧爬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着东西去外面洗漱完，就轻轻碰上门，出发了。

　　等见到楼下等着的宋卫铮，她一下子扑上去抱住，闭着眼睛嘟囔道：“好困啊……”

　　宋卫铮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温柔道：“没睡够？一会坐横杠上靠着我，再睡会。”

　　“不了……”姜岁岁在他怀里蹭蹭，摇摇头，“那多不好意思，路上的人都会看到。”

　　宋卫铮摸摸她的脖颈，轻笑：“你现在这么抱着我，就没不好意思了？”

　　姜岁岁轻哼道：“大早上的天还没亮，一个人都没有，谁也看不到。”

　　说完她又幽幽叹口气：“什么时候能开放到我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那就好了。”

　　宋卫铮怀中抱着姜岁岁，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听着她的话，眼中同样浮现一丝憧憬。




94.  轿车   赵卫国

　　周六早晨, 阳光明媚，一辆扁长的黑色轿车在众人又惊又奇的目光下驶进了首都大学的校园，在女生宿舍楼下缓缓停住。

　　随即, 轿车车窗慢慢降下来，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探头望过去, 想一瞥这轿车主人的真面目。

　　赵家宝将手臂闲适地搭在车窗上, 得意又自在地沐浴着让人艳羡的目光。

　　要出宿舍楼的女生们看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堵在门口, 纷纷围拢在一起，表情惊异地窸窸窣窣小声议论。

　　赵家宝对她们招招手，笑得轻浮。有胆大的女生上前去, 问道：“这位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能否劳驾把车停在其他地方？这里是宿舍楼的出入口，请不要造成大家的不便。”

　　赵家宝脸上的笑容一顿，冷着脸道：“我把门口堵死了？旁边不能走？”

　　没等女生再次说话，赵家宝不耐烦道：“算了，别浪费时间。你去给我把姜岁岁同学叫下来，就说赵家宝在楼下等她，让她尽快。”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点头, 回到宿舍楼内，敲响了姜岁岁所在宿舍的房门。

　　赵倩云这会正伸着懒腰刚起床, 早起的张秀和王小田等人此时已经从食堂打好早饭一边吃一边看书了，还在一旁笑她：“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家？现在都太阳晒屁股了, 还不起呢？”

　　“难得不用上早课, 就想多睡会。”赵倩云又看了看旁边的李春娇，还躺得实实的没起床呢，比她还能睡。

　　她慢腾腾爬起来, 突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赵倩云和张秀对视一眼，困惑道：“一大早的，谁呀？”

　　张秀摇摇头，起身去开门了，发现是楼下宿舍的女生，不熟但遇上了也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请问姜岁岁同学在吗？楼下有个人叫我们帮忙传话，说他在楼下等她。对了，他说他叫赵家宝。”

　　张秀听完沉默了……

　　传话的人见张秀没反应，就匆匆道：“我们话传到了，麻烦请你们宿舍的姜岁岁赶紧下去吧。那个人开了好大一辆车堵在宿舍楼门口，大家出行都不方便呢。”

　　传话的女生匆匆忙忙离开了，张秀无语地回过身，和宿舍里的众人一同露出无奈的神情。

　　李春娇本来还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愿起来，但在听到传话的内容后，腾地一下就坐起来，惊讶道：“他还真来了？”

　　赵倩云眉头紧皱，不悦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真敢缠上门，还好岁岁早就出门了……”

　　李春娇急忙忙穿好衣服，比其他人还快一步地就先跑到了窗户前，伸长了脖子往楼下看去。

　　张秀和赵倩云等人也凑过来，只见楼下一辆黑黢黢的轿车大剌剌停在宿舍楼门口，进出的学生们一边绕着车子走一边眼神惊奇地交头接耳。

　　李春娇看到轿车的时候眼神彻底呆住，她扯着赵倩云结结巴巴问道：“倩、倩云，这、这是……你家的车？”

　　李春娇这辈子头一回看到自己身边有人开着车来。

　　赵倩云抱臂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外楼下的轿车，表情不屑：“不是我家的。”

　　赵倩云心里嘀咕，大概又是从他那个爸那里借来的……

　　李春娇听完更惊讶了，捂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那、那就是他自己的？”

　　赵倩云冷笑一声：“就他？怎么可能？肯定是借来的呗！他连正规的驾驶证都没有，早晚等我受不了了就去大义灭亲举报他！”

　　李春娇听了满脸不赞同，义正辞严道：“倩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是表兄妹，就该相亲相爱，举报这种事，你怎么能干得出来？”

　　赵倩云满脸问号，惊疑道：“我还没干呢，你急啥？！”

　　李春娇嘟囔道：“我认为你这样对自己的表兄不太好，你也该反省下自己，脾气太暴躁了。”

　　赵倩云满心困惑，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自从见到赵家宝开始，李春娇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又是杠她又是给李家宝说好话的，到底谁是她舍友？

　　李春娇还在继续道：“而且有谁会把这么贵重的轿车借给别人，倩云你不清楚情况就别瞎说，我看啊，这车八成就是他自己的！”

　　赵倩云顿时无言以对，只有呵呵一笑道：“我觉得你比我懂。”

　　趴在窗边围观的张秀啧啧两声，道：“开轿车来楼下等人，真是阔气。这要是普通小姑娘，说不定就被吓住了。”

　　赵倩云一脸厌恶道：“他就爱干这种事，还好岁岁不搭理他，早就出门去了。”

　　李春娇撇撇嘴：“那是她走得早没见着。你信不信，她要是亲眼见了，肯定说不出昨天那话！”

　　赵倩云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赵家宝注定要落空喽。”

　　她转身不再看楼下的热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张秀见李春娇还没动静，便问道：“春娇，你周末不回家？”

　　李春娇还趴在窗口挪不动步呢，她摆摆手道：“不急不急。”

　　张秀凑过去又看了几眼，道：“这人总堵在那也不是个办法啊……一天下来全校都要知道他在追求岁岁了，对岁岁的名声是不是不太好？”

　　赵倩云收好东西背上包，说道：“没事，我现在就下去，顺便把他拖走，让他少在我们女生宿舍楼下碍眼。”

　　张秀竖起一个大拇指，道：“看你的了。”

　　李春娇想说他还没看够呢，又想到这是赵家宝专程为了姜岁岁开来的车，心里酸得不行，便闭了嘴没再说话。

　　赵倩云下了楼，来到赵家宝的车旁，不耐烦地敲了敲车窗。

　　赵家宝正仰靠在车座上打瞌睡呢，听到声音后懒洋洋地坐起，语调自得道：“来了？”

　　谁料他一转头，见到的不是他以为的囊中之物姜岁岁，而是跟他完全不对盘的赵倩云。

　　赵家宝立马垮下脸，道：“怎么是你？姜岁岁她人呢，还没下来？”

　　赵倩云：“岁岁她早就出门了，你在这等也是白等。别给我们赵家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吧！”

　　赵家宝怒捶了一下车座，愤懑道：“早就出门了？谁给她的胆子？我明明说好了今天早上来接她的！”

　　赵倩云轻蔑地笑了一声，道：“什么说好了？谁给你的厚脸皮说好了？”

　　赵家宝又靠回车座上，无赖道：“我不管，她不来，我不走。反正我坐这也挺舒服的，还能看看过路的姑娘。”

　　“诶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一届中文系的新生，怎么就没几个漂亮的？一个比一个土。这么看了半天，也就你们宿舍好一点，当然，除你以外。”

　　赵倩云气笑了：“赵家宝！别把你混里混气的德行带到学校里，这里都是追求上进的好学生，跟你不一样！”

　　“赵倩云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行！”赵家宝严肃道，“我是你的师哥，中文系大三的正经学生！少在我面前没大没小的，不要以为这里是在你家。”

　　赵倩云也不想和他废话了，直接道：“赵家宝，我爸现在就在校门口等着接我呢，你现在不走，要不要我让他过来，亲自把你请走？顺便让他看看，你这车，又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

　　赵家宝一听，顿时正襟危坐起来：“舅舅来了？他不是在外面出任务吗？我警告你，你别吓唬我啊，不然小心我收拾你！”

　　赵倩云得意一笑：“一会还不知道是谁收拾谁呢？你就在这杵着吧，我去找我爸了，待会见。”

　　赵家宝见赵倩云轻轻松松挥挥手，就往校外走去，顿时感觉有些坐不住了。

　　他自言自语道：“舅舅真回来了？”

　　赵家宝在赵家被两老极尽溺爱，又有个暗中的“亲爸”偶尔帮衬一下，所以这么多年来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唯一怕的，就是他舅舅，赵倩云的父亲赵卫国。

　　那简直是个面冷心也冷的煞星，明明赵家两老一向和蔼，据说自己那个早逝的“妈”也是温柔可人，怎么就出了个另类的赵卫国呢？

　　家里唯一敢教训他敢骂他甚至会上手揍他的，就只有他这个舅舅了。

　　赵家宝回忆起上次犯了错被赵卫国死死盯上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自言自语道：“今天运气不好，还是改天再来吧。”

　　于是，首都大学内，一群过路的学生眼神诧异地看着一辆黑黢黢的轿车慌里慌张左扭右拐地往校外开去，颇有一种落荒而逃之感。

　　校门口，赵卫国刚接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他皱着眉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从校内驶出，疑惑道：“倩云，你们学校，还有人开车进出？里面都是学子，这样横冲直闯的，伤了人怎么办？”

　　赵倩云趴在自家车窗上哼笑：“谁知道呢？八成又是哪个仗势炫耀的蠢东西吧。”

　　赵卫国不赞同地摇摇头：“也不知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下回我找你们校长聊聊，得立个规矩，这样危险的车，不得进校。”




95.  长城   意外偶遇

　　此时悠哉悠哉坐在宋卫铮后座上的姜岁岁, 完全不关心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她手里捧着宋卫铮给她带的早饭，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和他絮叨：“你什么时候起的？没有学校的响铃，靠自己早起好困难哦……我根本不知道时间, 醒了好多次害怕睡过头。”

　　宋卫铮听完微微皱眉，道：“我早起习惯了。你吃完靠在我背上, 眯一会。”

　　姜岁岁打着哈欠点点头, 三两口把包子吃完, 接着便轻轻将头倚靠在宋卫铮背后，合上双眼闭目养神，嘴上还继续念叨着：“长城好远啊, 你骑得累不累？我先休息会，待会换我带你。”

　　宋卫铮轻笑一声，默默加快了速度：“嗯，你先休息，等会我叫你。”

　　很快，他感受到后面姜岁岁的呼吸起伏逐渐均匀，宋卫铮微微勾起唇角，小心地将自行车骑得更加平稳。

　　想起刚刚姜岁岁的抱怨，他又皱起眉头, 默默将手表放入自己心中的购置清单上。

　　·

　　“爷爷奶奶今天去爬长城了？！”赵倩云在车上和赵卫国闲聊时得知这件事，惊讶得差点趴到赵卫国身上。

　　赵卫国皱着眉让她坐好, 严肃道：“姑娘家家，不要总是大呼小叫, 还有,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赵倩云一边坐正一边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一回来就训我？爸, 你好歹也是在国外待过的，怎么还一副老古板的样子！妈说你年轻的时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怎么觉得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没大没小！”赵卫国又斥责了她一句，“在长辈面前守规矩，这是传统。”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就别忙着训我了。”赵倩云摇摇他的手臂，催促道，“你刚刚说爷爷奶奶今天去爬长城了，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你没陪着去，不怕爷爷奶奶走半道走不动啊？”

　　赵卫国摇摇头道：“你以为爷爷奶奶和你一样，走几步就喊累？他们身体好得很，健步如飞，你还不如他们呢！我看最该去爬长城的是你，每周去爬一次，强身健体，更有利于学习！”

　　赵倩云抱头哀叹：“怎么又说回我身上了？别念了别念了，咱们不是在说爷爷奶奶吗？我记得他们也就是每年去一趟嘛，今年年初已经去爬过一回了，怎么这才没两个月，又去了？”

　　赵卫国见她这样，终于泄露了些笑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大院有几家出国留洋的孩子，最近刚好都回来了，还常来陪伴你爷爷奶奶。他们一高兴，就说带这几个孩子一起去爬长城，重温一下国内的壮丽山河。”

　　赵倩云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道：“就是江家、孟家那些个？”

　　赵卫国点点头感叹道：“对，我昨天回去刚好碰上，几年不见，都长大了沉稳了。”

　　他点了点赵倩云，道：“比你稳重多了。”

　　赵倩云不开心道：“你这是远香近臭！那几家的人我又不是没一起玩过，小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他们还骂我假洋鬼子呢！轮到自个出国的时候，就得意洋洋。现在肯定只是表面装得稳重罢了！”

　　赵卫国皱眉道：“怎么这么说话？谁都有年幼不懂事的时候，以前他们骂你，我都帮你拎回去让他们爹妈好好管教了，原来你心里还记着这事呢。”

　　“哼！”赵倩云不满道，“谁欺负过我，我能记一辈子！就是这么小气！反正我不喜欢他们，他们要是去陪爷爷奶奶，我就不去了，等他们走了我再去。”

　　赵卫国只好哄道：“他们能待多久？只是客人罢了，你才是赵家的主人家，要大气，明白吗？”

　　见赵倩云还是不为所动，赵卫国无奈道：“算了，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了之后就不许闹了。”

　　赵倩云顿时竖起耳朵，好奇道：“什么秘密？”

　　赵卫国：“你奶奶啊，好像相中了江家那个姑娘，想让她做自己的外孙媳妇。”

　　赵倩云：“？！”

　　她瞬间睁大眼睛，又是诧异又是惊恐，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被相中的人，还是该庆幸什么锅配什么盖。

　　赵倩云支吾了一会，犹豫道：“江家那谁，也愿意？就赵家宝那个磕碜样？”

　　赵卫国想起自家外甥不着调的德行，也是叹了口气，却道：“我本来也是不同意，人家姑娘如花似玉的，配给家宝实在有点可惜。不过我看她自己倒没什么不乐意，而且她父母也很积极。罢了，就随他们去吧。”

　　赵倩云撇撇嘴，听懂了，估摸着江家现在情况也是大不如前了，所以干脆找个强势的亲家，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

　　等姜岁岁被宋卫铮喊醒时，一睁眼便发现已经来到了长城所在的山脚下。

　　她蹦哒着跳下后座，又是兴奋又是碎碎念道：“你怎么不叫我？说好了换我骑的，居然已经到了！小宋同志，你的车技越来越稳了，我靠着你都睡着了！”

　　宋卫铮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睡饱了没有？”

　　姜岁岁拍拍胸脯道：“精神十足了已经！爬十个长城都没问题！”

　　宋卫铮被她逗笑，他看着姜岁岁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那……出发？”

　　姜岁岁握拳举手，情绪高昂道：“出发！”

　　清晨的长城人不算多，视线之内只有零星几个人。

　　姜岁岁刚开始冲劲十足，不顾宋卫铮的阻拦，鼓足一口气就往上冲，还站在高处朝他挥挥手，让他赶快。

　　宋卫铮抬头看她，清晨的朦胧阳光照过来，明亮又温暖。

　　他不慌不忙地踩着步伐往上走，没一会就赶上了姜岁岁。

　　姜岁岁此时已经有些微喘了，但还是硬撑着一口气道：“怎么样？够精神吧？”

　　宋卫铮轻笑：“精神，不过我有点累了，咱们坐下歇会？”

　　姜岁岁闻言眼前一亮，点点头道：“好啊，你累了那就歇会。”

　　她拉着宋卫铮找了处干净台阶坐下，长舒一口气道：“呼……刚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凉，现在就热起来了。”

　　宋卫铮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温声道：“一会走慢点，日头升高了会更热。”

　　姜岁岁腿其实已经有点酸了，连忙附和道：“对，要可持续发展，我们一会慢慢走，反正有一整天的时间呢。”

　　宋卫铮从包里拿出一壶水拧开递给她。

　　姜岁岁托着腮笑盈盈地看他，惹得宋卫铮一脸困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啥！”姜岁岁笑着接过水壶，心想，这么体贴的对象，她一看到就觉得乐开了花呀。

　　姜岁岁抿了两口水，视线突然被前方迎面走来的几人吸引。

　　她戳了戳宋卫铮，凑近他小声道：“哎，看前面，是外国人诶！”

　　宋卫铮抬眼瞥了两眼，淡淡道：“嗯。”

　　姜岁岁见他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怀疑，到底她是从现代来的，还是宋卫铮？怎么反而是自己大惊小怪的？

　　不过……姜岁岁托着腮看过去，还是觉得挺新奇的。

　　看久了充满年代气息的环境，乍一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姜岁岁突然对京市这个大都市有了真正的切身感受。

　　然而看了一会，她似乎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前面这一行人，是一个国内导游带着三个外国人参观的组合。

　　然而这国内导游此时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勉强，好像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对面的外国人还在嘴巴张张合合地说些什么，但导游只能点头哈腰露出微笑，满身都是局促。

　　宋卫铮见她看得出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姜岁岁小声道：“那个导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宋卫铮点点头：“应该是，可能是沟通上的问题。”

　　这时，又是一群人迎面而来，是几个年轻人伴着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慢慢踱步而上。

　　其中一个长发秀美的年轻姑娘，手搀扶在老太太身旁，说说笑笑，逗着老太太开心。另一边的老爷子则是和其他几人边走边絮叨，好一副和乐景象。

　　但就在他们路过那几个外国人时，突然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两位老人皱着眉头停下脚步，投去了不满的视线。

　　身旁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停下，疑惑地随之看过去，面露不解。

　　这两拨人刚好都已经离姜岁岁所坐的台阶很近了，她莫名感觉自己占据了一个完美的吃瓜位置。

　　那个导游大概是见有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便露出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的神情，祈求道：“能不能帮个忙？这几个老外太难缠了！我、我搞不懂他们叽里咕噜说的啥玩意啊！”

　　姜岁岁惊了，不懂外语居然也敢给外国人做向导？这钱赚得也太勇了吧！

　　两位老人犹豫着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有上前解围的打算。

　　这时一旁的年轻姑娘先一步主动站了出来，低头说了两句话，两位老人听得点点头，露出一脸欣慰的表情。接着便见她走向那几个外国人，用英语打了声招呼。

　　姜岁岁顿时坐直，面露好奇，津津有味地准备拭目以待。




96.  解围   鸡同鸭讲

　　年轻姑娘名叫江秋珍, 刚留洋回来不久，正是赵卫国口中那个被赵老太太相中准备做外孙媳妇的姑娘。

　　江秋珍一开始并不是自愿回国的，在国外一切都是洋气的高贵的, 她早就乐不思蜀了。只是当生活费越来越少无法维持她光鲜的外表精致的日常，整个人逐渐捉襟见肘时, 江秋珍不得不面对现实。

　　从国内的来信早就堆成了一小座山, 江秋珍这时才想起来扒拉出这些信认真看起来。

　　她这才得知, 国内形势变幻，江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情形了，甚至她的爷爷奶奶早已内退, 父母叔伯都没有获得一官半职，只能靠着长辈的国家补贴勉强维持体面。

　　这些在这几年内发生的事，她竟一无所知。

　　江秋珍询问了身旁和她一同出国的大院的小伙伴们，情形也都差不多，家里的收入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在国外挥霍了。

　　几个人凑在一块合算半天，决定干脆直接宣布毕业，回国看看，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江秋珍回到国内才知道这几年形势变化如此之大，他们这几家已经没落了, 赵家却是越来越好。不说赵家两老的关系，就说他们那个儿子赵卫国, 就很得国家重用，据说连连升迁, 前途一片大好。

　　而且国家去年竟然开放了高考, 连赵倩云那个假洋鬼子都考进了首都大学，还是中文系！

　　江秋珍心中嗤笑，一个国外长大的假洋鬼子, 最后去了中文系？这要不是走后门的，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

　　对比赵家，江秋珍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两代人，都是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想扶也扶不起来。

　　眼见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不知道还能继续领多少年的补贴。就说近一点的，她在国内也是要撑场面的，绝对不能过得比以前差，不然岂不是活生生闹了笑话。

　　江秋珍回国之后跟着父母拜访了很多家亲戚朋友，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赵家。

　　赵家如今势头正好，如果能攀上赵家，以后不仅自己的开销用度不用愁，家里兄弟姐妹的仕途，应该也会得到些便利。

　　江父江母自然是万分支持，并且庆幸自己还有这么个聪明懂事的女儿，能帮他们分担压力。

　　江秋珍从小就特别会哄长辈开心，在长辈面前一直是乖巧懂事听话的大家闺秀形象，拿下赵家两老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赵老太太被她哄得很开心，还主动带她看赵家宝的照片，问她还记不记得，又说等家宝放假回家了，就让他带着一起在京市转转。

　　江秋珍回来后还没见过赵家宝，对他的印象还是小时候那个黑黄黑黄土掉渣的瘦小子，想到将来要跟这样的人处对象，她还挺委屈的。

　　江秋珍看到照片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至少是个正常人了。

　　她在赵老太太面前不露痕迹地显出些羞怯的表情，看得赵老太太更是心花怒放，两人互相之间也算是暗中通了明路，只等赵家宝回来亲自相看了。

　　除了赵卫国好像对她不太满意，板着脸没说几句话就不搭理她了，让她有点讪讪的。

　　昨天她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哄得老太太老爷子高兴了，便说要带他们来爬长城。

　　江秋珍心里不是很情愿，爬长城又累又晒，图什么？

　　不过为了哄他们开心，江秋珍还是故作惊喜地笑着答应了。一路上倒也顺利，只是半道遇见几个洋人似乎和导游起了争执，二老听到后突然停了下来，看起来有想去解围的意图。

　　江秋珍低眉垂眼，心下一盘算，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就主动站了出来对二老说自己刚留洋回来，刚好可以帮帮忙。

　　果然，二老听后露出满意的神情。江秋珍心中得意，觉得自己离攀上赵家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另一边，姜岁岁看到自从江秋珍站出来之后，导游就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老实袖手站到一旁，把场子让给了江秋珍。

　　姜岁岁头不自觉地歪过去，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他们说什么，宋卫铮连忙揽住她，怕她一不小心就歪倒下去。

　　只听江秋珍用简单但还算流畅的英语询问他们遇到了什么问题，打头的外国男人就露出一脸不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粗声粗气道：“这个破地方，根本不像宣传的那样好，都是破砖破墙，我们被骗了！这个骗子，还带我们一直往上爬！我们付了大笔的导游费，不是为了来干这个的！…………”

　　外国男人抱怨起来没完，叽里咕噜就是一通输出，听得江秋珍一愣。另外两个外国人时不时也加入进来插几句话，江秋珍的脸上渐渐露出难色。

　　宋卫铮看姜岁岁也听得一脸认真，便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姜岁岁皱着脸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大概听懂了，不过……不是什么好话！”

　　她此刻全身心都专注于前面几人的纠纷，没有注意到宋卫铮那一瞬间惊异的眼神，

　　宋卫铮语气平淡，继续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姜岁岁似乎越听越难受，隐隐还有些生气，她眼睛依然专注地盯着前面几人，没有回头地解释道：“他们在抱怨长城又破又旧，除了往上爬还是往上爬，没什么好看的。后面还说，这里完全比不上米国……”

　　姜岁岁说着说着，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愤懑道：“什么人呀？气死我了！山猪吃不来细糠，华国悠久的历史厚重的底蕴他们懂个屁啊！”

　　宋卫铮见她气得都爆了粗口，一时之间也没了别的心思，忍不住笑道：“别气，你看那边，不是有人在跟他们理论吗？”

　　“……嗯！”姜岁岁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继续竖起耳朵，听江秋珍那边怎么应对。

　　江秋珍此刻面上淡定，其实心里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她完全没想到这几个外国人看着明明是正宗的米国人，一开口居然口音这么重！语速又快语调又含糊，噼里啪啦一顿说，把她完全说懵了，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明白。

　　江秋珍顶着身后赵家二老的灼灼注视，脑内飞速运转，磕磕绊绊拼拼凑凑的，勉强把自己刚刚听清的一些单词拼凑在一起，摸索出一点头绪。

　　她冷静下来，挺直腰背，嘴角扬起完美的微笑弧度，用纯正的米式英语说道：“尊敬的先生们，我为这位导游给你们带来的不便向你们致歉。用高昂的价格骗取外国友人的信任，也是我们所不齿的行为。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为您推荐其他的旅行社，让更专业的人来为您服务。”

　　姜岁岁：？？？

　　姜岁岁一脸诧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在说啥？！”

　　接着，只见那位外国人听了江秋珍的话似乎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露出着不屑的表情道：“可爱的女士，还好你们国家还有你这样诚实的人。我们来到华国好几天，这里无论是吃的住的还是玩的，额……都非常令人失望，华国所谓五千年的历史，不过如此。这里的人也都粗俗无礼，没什么见识，就比如这位导游。旅行社就不用了，我们准备明天就回去了，这里我们实在没兴趣待下去了。还是米国比较好，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过来看看，领略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国。”

　　江秋珍见外国人情绪稳定语调也平稳下来，还以为自己说中要点，心情也放松了些。

　　她努力听完后又微笑着继续道：“那真不凑巧，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希望这次的旅途没有给你们带来太多的不愉快。我过去在米国也待过好几年，那里确实十分美好，我也很喜欢米国。”

　　姜岁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秋珍和外国人鸡同鸭讲了一大串，紧接着突然间，他们就着米国有多好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顺畅地聊了起来，场面可以说是十分和谐。

　　导游在一旁虽然没听懂，但看到江秋珍一脸闲适笃定，外国人也不再咄咄逼人，还以为问题已经解决。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准备等外国人走了，再单独谢谢这个姑娘。

　　江秋珍越聊越兴起，虽然看不到背后的赵家二老此刻的神情，但她几乎已经可以他们是用怎样欣赏的眼光看待自己，她的背也因此更加挺拔，心中的得意也有些压抑不住地微微透露在了脸上。

　　就在江秋珍准备和这几名外国人友好道别，为这次意外的偶遇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时，一个容貌秀丽眼睛明亮有神的年轻姑娘突然气鼓鼓地半道冲过来，喊道：“等一下！”

　　江秋珍微微怔住，面带不解地看过去。与此同时，刚准备站出来说话的赵家二老也顿时停下了脚步，想看看这个姑娘要做什么。




97.  理论   据理力争

　　姜岁岁一时怒火上头直接冲了过去, 宋卫铮甚至都没来得及拉住她。见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在她身上，或疑惑，或不悦, 或揣度，宋卫铮连忙紧跟过来, 以保护的姿态站在她身侧, 以防再起其他冲突。

　　江秋珍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岁岁, 耐着性子温言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但她实际已经微微蹙眉，面带不满了。任谁正聊的开心，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冲出来打断, 都会觉得不痛快。

　　江秋珍在扫视了几眼姜岁岁两人后，见他们衣着普通，又年轻气盛，心中认定，八成是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想要套近乎的。

　　但在赵家二老面前，她不介意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正好也借此机会比对下，让二老看看她和普通姑娘的素质差距。

　　见姜岁岁没有回话，江秋珍傲然道：“这位同志, 随意打断别人说话在我看来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尤其还是在外国友人面前, 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因个人肆无忌惮的行为而间接抹黑我们华国人在外的形象。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麻烦你让一让。”

　　江秋珍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礼仪周全利弊分明, 却不知她高高在上的语气已经令身后赵家二老眉头皱起。

　　姜岁岁早在站出来说话的那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本来犹豫着想要道个歉, 再私下和江秋珍沟通一下同这几个外国人的交流问题，谁知江秋珍倒先发难了。

　　姜岁岁顿时一脸不可置信：“你说我抹黑华国人的形象？！”

　　到底是谁一直在抹黑啊？！姜岁岁差点气得倒仰。

　　宋卫铮也听得面色一冷，看向江秋珍的眼神逐渐锋利。

　　江秋珍看着姜岁岁摇摇头笑了笑，仿佛是在看无理取闹的稚童。

　　她转头又面向那几个人，用无奈的语调解释道：“很抱歉，让你们在旅游途中遇到这样的不愉快，这位女士虽然是我的同胞，但我也为她鲁莽的言行感到羞愧。”

　　外国人耸耸肩，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突然间，一串流利又优美的英语传入耳中，他们忍不住惊讶地看了过去。

　　“打扰一下，几位先生，能否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认为这位女士在刚刚和你们的沟通中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我不得不站出来解释一下。”

　　江秋珍一脸震惊地看向刚刚发声的姜岁岁，脸上的表情差点碎裂开来：“你、你……”

　　姜岁岁面对着她，继续用英语说道：“这位女士，现在我也用英语，请收起你的傲慢。现在，咱们可以好好沟通了吗？”

　　宋卫铮一向平静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但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暗芒还是泄露了一丝意外的情绪。

　　江秋珍仿佛收到了挑战一般，默默挺胸抬头，气势十足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以为会点英语，就可以四处横行了。”

　　姜岁岁笑道：“这句话应该送给你。不要以为会点英语，就忘了自己是华国人，捧外国人踩低同胞，不是华国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搭理江秋珍，而是转头看向那名一头雾水的导游，说道：“这几个外国人刚刚说，觉得自己被骗了，你收了他们高昂的导游费，却带他们来又破又烂的景点。他们还说这里只有破旧的城墙和荒野，一无是处。”

　　此话一出，江秋珍顿时涨红了脸，急忙道：“你在胡说什么？！”

　　她慌乱地左右看看，希望得到别人的支持，证明是姜岁岁在胡说。可是她的那几个小伙伴，和她一样在国外混了几年，除了吃喝玩乐，英文水平还不如她，在接收到她的视线之后纷纷退缩。

　　至于赵家二老，则是一脸莫测，看不出情绪。

　　但看不出情绪才是最让江秋珍恐慌的，难道她真的理解错了？这几个外国人不只是在抱怨导游，而是在抱怨长城又破又烂？

　　导游听完姜岁岁的话，面上已经是如遭雷劈的神情，他顿时也不顾他们是自己的客人了，气愤道：“这几个洋鬼子！瞎扯八道就算了，居然还敢侮辱咱们的长城！”

　　江秋珍忍不住对姜岁岁道：“你别乱说！那几位先生只是因为导游的问题才产生了不满。”

　　姜岁岁看向江秋珍，眼中满是困惑：“他们确实抱怨了导游，但是后面一长串的贬低长城和华国人的抱怨，你都没听出来吗？”

　　江秋珍顿时语塞，她无法说自己没听出来，这样不就是承认了自己水平不行？但若让她坚持自己的说法……她也并没有那个底气真的去打肿脸充胖子。

　　江秋珍除了沉默也只能沉默。

　　姜岁岁不再看她，转身看向那三名外国人，郑重道：“几位先生，旅途中因为沟通问题产生误会和摩擦在所难免，如果你们对费用有疑问，可以直接告知，我会帮你们转达给他。但是关于景点的问题，我还有话想说。”

　　那三名外国人互相对视几眼，领头那人耸耸肩道：“女士，虽然你很可爱，你的英语也说得很好，但是我想关于这些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准备明天就回去了，这里，嗯……我们应该不会再来了，还是米国比较好，也欢迎你有机会到米国来看看。”

　　外国人的态度礼貌又轻蔑，宋卫铮虽然听不懂他话语的内容，却依然可以从他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受到那一份高高在上的俯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担忧地看向姜岁岁。

　　姜岁岁此时早已淡定下来，不怒反笑，从容说道：“米国？噢……是那个只有两百年历史的米国吗？那我明白了，你们的历史太单薄，导致你们根本无法理解我们华国厚重的文化传承。”

　　外国人的面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姜岁岁没有理会，继续道：“就像你现在身处的长城，在你眼里，你只看到它是又旧又破的城墙，但其实，它已经历经了几千年的风霜，见证了无数朝代的兴亡更替。它诞生于几千年前的人民的智慧，总长度甚至有两万多千米。

　　“你可以想象吗？几千年前的人们，没有先进的技术和仪器，仅仅依靠自己的双手的智慧，创造了这样大的工程。而它的作用，是用来军事防御，保卫自己的国家。你所谓的米国，能单纯依靠双手和智慧，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吗？”

　　“你现在脚下所踩踏的每一块石砖，都是几千年前的人们用心血铸就的，如果你愿意用心体会，也许可以从中感受到那种跨越千年的岁月感和厚重感。”

　　“当然，你感受不到也很正常。”姜岁岁笑得很甜，说出来的话却很扎心，“毕竟你们只有区区两百年的历史起源，太过单薄。对你们来说，五千年的历史可能就像神话传说，遥不可及，这是你口中的米国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

　　那三名外国人互相对视几眼，眼中都有些被冒犯的不满，领头的外国人胸膛起伏，似乎十分生气。

　　宋卫铮连忙闪身挡在姜岁岁前面，眼神戒备地看着他们。

　　赵家二老在姜岁岁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眼中就流露出止不住的赞赏和欣慰，同时也有些担忧，姜岁岁会激怒他们，招来不必要的纷争。

　　那名领头人看着一身剑拔弩张气息的宋卫铮，似乎有些警惕，他微微收敛了气势，摊开双手道：“噢……别这么紧张，我们还没做什么呢。用武力来威胁别人，这就是华国人对待客人的方式吗？”

　　宋卫铮皱着眉回头对姜岁岁说道：“他在说什么鸟语？”

　　姜岁岁噗嗤一笑，道：“你就当他在说鸟语，别理他。”

　　说完，她又收敛了笑容，对领头人道：“先生，我们的人也并没有做什么，你就夸大其词说是武力威胁，这可不是什么诚实的行为。”

　　领头人不满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国外来的贵宾的吗？粗鲁，无礼，令人失望！我只不过是抱怨了一下这里的风景，就被你这样指责和羞辱，你就不怕引起两国的纠纷吗？！”

　　赵家二老闻言眉头紧皱，面色凝重，上前了几步，似乎是准备说话。

　　谁料姜岁岁丝毫不怵，反驳道：“那么请问，你所谓的米国的大国风范就是这样吗？粗鲁，无礼，令人失望！随意侮辱其他国家的历史景点和人民，这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行为。”

　　“你敢用你之前的那套言行，去全世界的其他国家试试吗？不要以为华国人秉性温和善良，就可以任你欺负。”

　　领头人语塞，只能任由自己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

　　后面两人凑上来和他小声嘀咕了几句，领头人渐渐平静下来，点点头。

　　接着他冷着脸对姜岁岁道：“这位女士，刚刚是我看错了，你并不可爱，反而十分的有攻击性。我诚恳地奉劝你一句，这样不好，你得做一个可爱的姑娘，才有男人喜欢。”

　　姜岁岁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对他说的话不以为然。看来古今中外的男人都一个德行，觉得女人的一切言行都要以讨男人喜欢为先，真是自大。

　　噢不对，她家宋卫铮除外。




98.  明辨   赵老太太的失望

　　那名外国领头人见姜岁岁不为所动, 只能继续道：“今天这件事就算了，也许是我的措辞不当，让你误会了我在侮辱你的国家。但是我想有一句话我并没有说错, 如果你能来米国看看就会发现，华国确实比不上米国, 米国有最自由的氛围, 最优越的生活环境, 一切都是最领先的。而这些，都是你们体会不到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和那位女士先了解一下, 刚刚我们沟通得非常愉快。”

　　领头人指了指江秋珍，江秋珍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两步。

　　说实话，刚刚姜岁岁说了一大堆，一开始她还能勉强听懂，越到后面她就听得越来越迷糊。

　　江秋珍震惊地发现，自己留洋归来的英文水平，居然还不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普普通通的路人！难道……她其实也是留过洋的？

　　“路人”姜岁岁笑了一下，沉稳道：“虽然我没有去过米国，但我深知, 自大会毁掉一个人，同时也会毁掉一个国家。如果米国都是像你这样自大的人, 那么它的风光我想也维持不了多久。”

　　领头人摇摇头道：“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证明你很自大。我想无论怎样你都会失望的, 因为米国就算几百年之后风光不再, 也永远轮不到落后不堪的华国！”

　　听到这样的话，赵家二老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如同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般。

　　姜岁岁哼笑一声, 道：“很遗憾，我想你弄错了自大和自信的区别。你这样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叫做自大。而我为我的国家和同胞据理力争，并且相信我的国家会在勤劳勇敢善良的华国人的建设下变得越来越好，叫做自信。”

　　“不相信的话就请拭目以待吧，要不了几百年，最多几十年，你就会看到华国翻天覆地的变化，然后领略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大国风范。”

　　“啪啪啪！”

　　一阵掌声传来，姜岁岁回过头去，只见赵家二老欣慰地拍着手，朝她看过来，并点点头道：“姑娘，说得好！”

　　那三名外国人似乎是觉得不可理喻无法继续交流了，只能抱以讥笑，表示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最后便匆匆离开了。

　　姜岁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轻哼道：“真是有够傲慢的！”

　　江秋珍见姜岁岁把那几个外国人活生生给怼走了，顿时有一种被生生打脸的感觉，脸上有种火烧的灼热感。

　　她也顾不上赵家二老的态度了，忍不住跳脚道：“你把人都给气走了，真是好样的！咱们华国人向来以和为贵，你这样咄咄逼人，传出去岂不是丢我们国家的脸？！”

　　姜岁岁觉得最不可理喻的人应该是江秋珍。如果说之前是语言沟通障碍导致的问题，可以理解，那么在她已经清楚明白地陈述过一遍事实的情况下，同时那几个外国人的态度也是昭然若揭的轻慢，江秋珍居然还是这样的态度，真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姜岁岁问道：“以和为贵就要没有底线地去迎合别人吗？这样并不会让别人高看你一眼，反而会认为你软弱可欺。据理力争努力守住自己的尊严，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

　　江秋珍冷笑道：“尊重？我看他们都被你气得想打人了，哪来的尊重？”

　　姜岁岁叹息道：“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这类傲慢又霸道的人，要赢得这种人的尊重，只有比他们更强，强到他们产生忌惮，萌生畏惧，进而才会尊重。”

　　“说得不错！”赵家二老走上前来，对着姜岁岁大加赞赏，“落后就要挨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守住一席之地，得到他人的尊重，这就是现实。国外蛮夷的侵略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卑躬屈膝的结果就是一让再让，你们年轻人更应该铭记这些惨痛的过去，吸取教训才是。”

　　赵家二老后半截的话意有所指，江秋珍觉得自己脸颊烧红，几乎无法见人了。

　　她磕磕绊绊解释道：“赵爷爷，赵奶奶，我刚刚……刚刚只是一时有些突然，就没有太听清那些人说的话，而且、而且他们的发音实在太不标准了，所以才产生了一点小误会。我绝对没有附和他们的意思！”

　　赵老太太心下叹息一声，对江秋珍的印象已经从十分满意跌到了谷底。

　　她也是在国外待过十来年的人，只要愿意学习，就连她这个老太婆，都能把洋文学个七八分熟，再加上身处国外的环境，遇上杂七杂八的口音很正常。听懂刚刚那几个人的说话内容，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江秋珍这个留洋几年的人，却说对方发音不标准导致她听不明白。

　　刚刚和那几个洋人沟通时，赵老太太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其他几个同样留洋回来的年轻人，面上的神情都是茫然。

　　赵老太太忍不住摇头叹息，那几个曾经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家族，到了这一辈，算是彻底没什么希望了。

　　江秋珍见到赵家二老脸上隐隐失望的表情，心中急切，还想努力拉回自己的印象分。

　　她如同病急乱求医，干脆扯着姜岁岁道：“你说，你是不是也是留过洋的？前面躲在一边装什么相？等我说了一通出了洋相之后，你再跳出来说话抢风头，是不是故意的？”

　　本来都准备离开了的姜岁岁：？？？

　　宋卫铮见状，不客气地将江秋珍的手一把拍下，拉过姜岁岁，冷冷道：“别随便动手动脚，要发疯自己找个地方发去。”

　　赵老太太这时才将注意力转到宋卫铮身上，刚刚姜岁岁和外国人理论时，她曾经惊鸿一瞥地注意到这个青年人，当时脑中曾经一刹那地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

　　这会宋卫铮又站出来，赵老太太微微挪动了下脚步，下意识想上前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直杵在旁边没说话的导游弱弱发声了：“妹子，我能问问，你刚刚跟那几个洋鬼子，都说了些啥吗？”

　　姜岁岁这才反应过来，事件的正主还没给个交代呢。

　　她长话短说地把大概情况告知了导游，不待他做出反应，又道：“鉴于你完全不懂外语，却依然收费做他们的向导，如果这是真的，我觉得这一点确实是需要向他们道歉的。”

　　导游在听到她描述前面的情况时，心里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这会又听到姜岁岁提到他不会英语却还收费做导游的事，他急得直冒汗，连忙对她解释道：“妹子，真不是这么回事！我也没想到这几个洋鬼子背地里这么说！你听我跟你解释，是他们前两天主动找到我们旅行社，说要请一个导游，带他们参观咱们京市最好最有名的景点。”

　　“但是我们那唯一一个懂点洋文的导游这几天病了，没法子外出，这事也跟他们解释过了，让他们要么等两天，要么换一家旅行社问问。是他们自己说的不介意，只要有人给他们带路就行，不会介绍没关系！”

　　姜岁岁听得迷惑了：“那他们说你收了高昂的导游费……”

　　导游这会是又气又急，都想把那几个洋鬼子拽回来当面开骂了，怎么能这么颠三倒四地瞎扯八道呢！

　　导游怒道：“狗屁的导游费！我想着自己不懂洋文，没出啥力，就只能带他们跑跑腿，就没好意思收他们多少钱！看在他们是远道而来的稀客的份上，我还带他们找最好的馆子和住处。那好馆子和招待所，当然价钱也就不会太低了。但是天地良心，我在中间可是一分钱都没收！”

　　导游委屈地抱怨道：“谁知道这些洋鬼子看着挺有钱的，实际上这么抠呢……这点钱还觉得是我黑他们！”

　　还不止这些呢，这几个外国人到了他介绍的馆子和招待所时，还指指点点一脸嫌弃，弄得他小心脏惴惴不安，生怕哪里怠慢了外国友人。

　　结果……呸！不知好歹的洋鬼子！

　　导游心里又凉又气，简直是满腹的委屈。

　　姜岁岁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江秋珍在一旁听了脸却更红了，她嗫嚅了几下，忍不住插话道：“你身为导游，给客人带来不好的体验是事实，这就是你工作没做好，没什么可辩驳的。”

　　导游循着声音一看，嘿！更急更气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江秋珍，道：“姑娘，我跟你没仇没怨的，你怎么硬要给我泼脏水呢！我刚看你和这几个洋鬼子聊得挺开心的，你不会是跟他们一块说我坏话呢吧？！”

　　江秋珍闻言也忍不住气道：“你自己不把事情说清楚就找我们帮忙，我只负责帮你和他们沟通，没有义务了解全部情况，你还有理反而来怨我？”

　　眼见着导游和江秋珍快要吵起来，姜岁岁连忙阻拦道：“停停停，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既然导游没骗他们，也没收取过高的费用，那解释一下就好了。”

　　“对对对！”导游连忙点头，道，“我真没骗他们，咱地道京市人，做事讲究一个实在，从不坑人！不过这几个外国人脾气大的很，解释就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再接他们的活了！”




99.  秘密   坦诚还是回避

　　情况都了解清楚后, 那名导游对着姜岁岁百般感激，热情得她想要离开都难以脱身。

　　要不是宋卫铮挡着，导游都想拉着姜岁岁的手致谢了。

　　最后导游还说道：“妹子, 你洋文说得太好了！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旅行社来？专门接待外国游客就行，他们还特喜欢给什么小费, 听说可大方了。哦对了！你别担心, 刚刚那几个外国人是例外, 一般人不这样！”

　　姜岁岁笑着推却道：“不了，我还在上学呢，没办法工作……”

　　“还在上学啊！果然, 我就知道你是文化人！”导游果断道：“没事啊，你不上课的时候来，周末来，就当接散活，咱们也随时欢迎，不会亏待你的。”

　　在导游坚持不懈的百般游说下，姜岁岁只能先答应下来会认真考虑，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见人走了，姜岁岁就拉着宋卫铮也赶紧撤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浪费了太多时间。

　　赵老太太本想上前搭个话，却见他们匆匆告别, 便也不好继续打扰，只能默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赵老爷子看自家老伴还盯着人家姑娘的背影, 忍不住小声开玩笑道：“怎么？不会又看上人家姑娘，想介绍给家宝做媳妇吧？”

　　赵老太太斜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见到好姑娘就想做媒？”

　　赵老太太抬头, 看着前方姜岁岁和宋卫铮亲密无间的背影，感叹道：“你没看出来，这两人是一对？这姑娘很不错，长得有灵气人也聪明大气，但这小伙子也是长相俊朗气质周正，两人倒是很般配。要我说啊，家宝还配不上人家。”

　　赵老爷子抬头看去，一脸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随即他又摇头叹息道：“要是咱们家宝也能这么稳重有出息就好了，咱们就不用整天操心了。”

　　“罢了，这辈子就是为子孙操心的命，这都是我们欠下的债……”赵老太太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视线无法挪开，她若有似无地喃喃道：“我总觉得，那小伙子，长得有点面善……”

　　赵老爷子没有听清她的轻声呢喃，正准备低头询问时，身后一直羞愧不敢作声的江秋珍鼓起勇气走上前来，插话道：“赵爷爷，赵奶奶，咱们……咱们还继续上去吗？”

　　赵老太太回过神，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不带什么情绪，却依然让江秋珍的面颊如同火烧似的灼热起来。

　　赵老太太淡淡道：“算了，我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也爬不动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回了吧。”

　　说完，赵老太太和赵老爷子转身携手慢慢往回走，江秋珍和其他小伙伴驻足在原地，脸上神情精彩纷呈，又是尴尬又是挫败。

　　江秋珍心中此刻除了羞愧尴尬，就是又气又恼。她咬着牙狠狠扯着手绢，想起刚刚自己得意洋洋的表现被人当作丑态看了全场，还被当场狠狠打脸，就觉得羞愤难当。

　　她没办法怪罪赵家二老，更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只能将一腔怒火全都放在了方才横插一杠的姜岁岁身上。

　　江秋珍心想，别让她再遇上这个人，不然一定要她好看！

　　·

　　姜岁岁拉着宋卫铮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道：“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我感觉那个姑娘的眼神如果有实体的话，可能下一秒就能化成利剑把我刺死了！看得我压力好大！还有那个导游，实在太热情了！不过他提出的邀请，我其实有点心动诶。”

　　“你说，”姜岁岁转身看向宋卫铮，兴奋道，“我是不是可以去他们那边兼个职，挣点外快？”

　　宋卫铮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还不待姜岁岁分辨，他就迅速地敛去了情绪，淡淡道：“听起来不错，你洋文说得那么好，借此锻炼一下也可以。”

　　姜岁岁本来扬起的笑脸瞬间顿住，整个人犹如遭遇晴天霹雳，心里不停涌现出“完了完了完了”的念头。

　　姜岁岁心道，她怎么忘了自己的人设！她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连接触英语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啊！！！

　　可惜当时吃瓜围观看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这一茬，这下暴露的太明显了，该怎么给宋卫铮解释呢？

　　她脑海里各种念头不断盘旋，想要搜寻一个好的借口，来解释这件事。

　　然而还不等她想出理由，便感觉头顶微微一热，抬眼看去，宋卫铮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别想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姜岁岁顿时有些哑然，过了一会，她小声道：“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有点奇怪？”

　　她刚刚细细想来，觉得自己暴露的地方早就不止一点半点了，宋卫铮向来敏锐，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就在姜岁岁满心惴惴不安的时候，宋卫铮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可能就是因为你这么奇怪，所以我才喜欢你吧。”

　　姜岁岁心跳砰砰的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宋卫铮看着她，嘴角微扬，似是风轻云淡，但眼中又透露着郑重。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又好像有很多秘密。我不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我只需要确认，你现在和将来，都会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当然，或许有一天，你会愿意告诉我你的那些秘密。”

　　姜岁岁微微抿唇，心中有些煎熬。

　　她当然也想对宋卫铮坦诚相待，但这件事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俗，她并不确定说出来的后果。

　　姜岁岁只想融入这个世界，做一个万千尘埃里的普通人，和自己喜欢的人相濡以沫。她并不想承担意外暴露秘密可能带来的后果。

　　她在坦诚和回避之间来回纠结，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愧疚。

　　眼见姜岁岁突然愁容满面郁郁寡欢，宋卫铮轻笑着将她扯进怀里，拍拍她的背，在耳边安慰道：“怎么还委屈起来了？不是要逼你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态度。对我而言，你有没有秘密，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没有委屈……”姜岁岁一开始真没觉得自己在委屈，但被宋卫铮抱进怀里之后，她突然莫名就开始眼眶微热，扁着嘴难受得差点说不出话。

　　宋卫铮轻轻抚摸着她的颈项，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轻叹道：“没有委屈怎么一脸要哭的样子？”

　　姜岁岁张开双臂环抱住宋卫铮的腰，声音带着哭腔道：“真的没有委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卫铮叹息一声，道：“是我错了，不该说这些。”

　　“不是！”姜岁岁使劲摇摇头，道，“是我没办法坦诚相待，有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宋卫铮轻轻“嗯”了一声，温声道：“不知道怎么说，那就不说。我相信岁岁的一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不想这个了，好不好？”

　　姜岁岁犹豫道：“那你会不会觉得心里有道坎，过不去？会不会觉得我背着你有秘密，然后不信任我？”

　　“傻。”宋卫铮轻声道，“如果我不信任你，就不会和你走到这里了。”

　　“有秘密又怎么了？你会伤害我吗？”

　　姜岁岁连忙摇头：“当然不会！”

　　宋卫铮轻笑：“那不就得了，谁还没点秘密呢？就连我，也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呜……”姜岁岁紧紧抱住他，眼睛酸酸的，心里涨涨的，说道，“宋卫铮，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的秘密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我幸运地遇见了你！”

　　宋卫铮有些意外，随即微微勾唇，眼中是暖暖的笑意。

　　他温柔道：“这样的话，听起来是个很美好的秘密。”

　　姜岁岁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宋卫铮轻笑：“好了，那不就结了？咱们不想了。再继续站在哭鼻子，小心一会有人来看到了。”

　　“才没有哭鼻子！”姜岁岁轻轻推了他一下，接着左顾右盼，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又吓唬我。”

　　宋卫铮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湿润，顺从道：“好，你没哭鼻子。那，咱们继续走吧？”

　　“嗯！”姜岁岁点点头，扯着他的衣角，继续朝前走去。

　　过了一会，姜岁岁又恢复了活力，还心大地问道：“你刚刚说你也有秘密，是什么秘密啊？”

　　宋卫铮笑道：“都说是秘密了，怎么能告诉你？”

　　姜岁岁坚持不懈道：“你就透露一点，哪方面的？让我猜猜！我可是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不。”宋卫铮玩笑道，“你都有秘密，我也得有，不然太不公平。”

　　姜岁岁没法反驳，只好轻哼道：“不说算了！”

　　“哎好吧好吧，我告诉你。”

　　“是什么？”

　　“秘密就是……再不赶紧走，就赶不上中午之前下去吃饭了！”

　　两人一边前进，一边说说笑笑，声音渐远渐轻，唯留欢声笑语，拂过这见证岁月的长城。




100.  计划   赵家

　　宋卫铮赶在这天傍晚前, 将姜岁岁送回了学校，接着便要调转车头再次出去。

　　姜岁岁知道他是要忙着在京市挣钱的计划，便没有多问, 只嘱咐道：“要当心哦，早点回来。”

　　宋卫铮向她轻点头, 想了想又道：“过段时间,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远门？”姜岁岁疑惑道, “有多远？去多久？”

　　宋卫铮：“去南边，大概至少一个礼拜。”

　　“那……”姜岁岁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也并不打算阻止, 毕竟这是他注定会去做的事情，她只嘱咐道，“你要记得跟系里请好假哦，还有，注意安全。”

　　宋卫铮微微扬起嘴角，笑着应下，接着便和姜岁岁挥手告别，踩着脚踏风一般地离开了。

　　宋卫铮迎着傍晚的微风，脑内盘桓着这段时间联系好的门路。

　　这还是在大堰村时镇上的李叔曾经介绍给他的好友, 郑叔。

　　郑叔比李叔志向远大，发家之后并不满足于现状, 慢慢摸爬滚打来到了京市。能安然无恙在京市发展到现在，也说明郑叔确实有些能力。

　　宋卫铮在大堰村的时候就曾和郑叔有些联系, 查找抢走他母亲玉佩的前革委会主任的事情, 就是拜托他帮的忙。

　　宋卫铮来到京市后，刚巧郑叔的事业遇到了阻塞，他囤积的一大批货物, 由于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大量补货，突然间滞销了，面临损失惨重的危机。

　　宋卫铮给他出了主意，北方的东西北方人都见惯了，销量总有瓶颈。倒不如大胆一些，把货运到南方去卖，卖的就是一个见识差。北方的特产对南方人来说总是新奇的，也许会有所转机。

　　同时也可以从南方进货，再回到北方来卖，这一来一回的倒腾，只要胆子大性子稳，赚个差价没有问题。

　　郑叔听完直拍大腿，表示小伙子有想法，当下就决定了采纳他的建议。

　　宋卫铮这些日子有空就会去郑叔那里，帮忙盘点货物。同时也参与了一部分南方进货的开支，大概上千块钱，是他身上大部分的财产。

　　宋卫铮想到这里，轻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岁岁，一定又要被她说败家了。

　　宋卫铮也深知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冒进，但他心中总有些止不住的澎湃念头，告诉他要抓住机会。京市的商机犹如深海之鱼，只有大胆地潜进去，才能得到丰富的收获。

　　过段时间，宋卫铮将会和郑叔一起南下进货，等再回来，就是判定成败的时候。

　　·

　　姜岁岁进了学校后，走在通往宿舍楼的道路上，忍不住感觉有些异样。

　　她来回看了看，总觉得过路的学生都在偷偷看她，阵势比她刚演完话剧那几天还要大。

　　姜岁岁加快脚步回了宿舍楼，刚一进去，嚯！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吓得姜岁岁差点就举起双手了。

　　她僵硬地扯出笑脸，对着众人点头示意，接着便埋下脑袋避开众人的视线，急匆匆地冲上楼道跑回自己的宿舍。

　　回到宿舍后，她匆忙关上门，便对着室内的舍友说道：“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感觉一路上大家都在偷偷看我？”

　　张秀见她一脸惊慌，忍不住笑道：“你说怎么回事？你忘了，昨天那个赵家宝说要来接你去看电影啊。”

　　姜岁岁想起这回事，哀叹道：“不是吧……他、他……你跟我仔细说说，他今天闹出什么动静来了？我感觉我好像又一次在学校里出名了！”

　　张秀拉着她坐下，安抚道：“别急，出名就出名呗，你是咱们中文系的一枝花，出名不是很正常？对了，你今天跟对象出去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岁岁回道，“但是一回到学校我就感觉不太好了！秀姐，你赶紧跟我说说，白天发生了啥？”

　　张秀拍拍她的手，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赵家宝开了辆小轿车过来，堵在了咱们宿舍楼门口，说要找你，他堵了大半个早上，所以就这么……全校皆知了。”

　　姜岁岁顿时感觉一阵眩晕，她忍不住想爆粗口了：“这个……这个傻……傻叉！”

　　随即她又问道：“他没影响到别人吧？如果影响不好的话，我明天就去教务处举报他！”

　　“别急别急。”张秀连忙道，“没什么影响，就是太高调了，所以才闹得全校皆知，毕竟咱们都还没见过身边有人开小轿车来呢。后来倩云下去把他给赶走了，现在也就没事了。”

　　赵倩云和李春娇都是京市本地人，放假都回了家，这会不在宿舍，不然定然都是一堆吐槽。一个吐槽赵家宝，一个吐槽姜岁岁。

　　姜岁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还是有一点不好的……”张秀略微担忧道，“这下子，全校都知道赵家宝在追求你了，对你的名声可能有点不好。”

　　“没事，”姜岁岁倒不在意这个，“反正我有我对象了，他爱追让他追去！我又没有脚踩两条船，又没有吊着他，对我名声有什么影响？丢人的是他！”

　　张秀面露为难，叹息道：“你怎么不懂呢？他是男人，能有什么丢人的？你是女孩子，被一个男人缠上，说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的。”

　　姜岁岁闻言顿时有些苦大仇深：“真讨厌！这叫什么事啊……”

　　张秀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想开点，也没什么大事，咱们不搭理他，说不定久而久之他就自己淡了呢。”

　　姜岁岁本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她没想到赵家宝居然真的大张旗鼓开着车在她宿舍楼下堵人，还害她全校闻名！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再来这么一出，她一定得去教务处举报他！

　　·

　　所幸的是，赵家宝因为赵卫国回来的缘故，暂时安分了下来，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他担心赵倩云真的把他私自借车开车的事情告诉赵卫国，就着急忙慌地把车还了回去，然后乖乖回家到赵家二老面前献殷勤了。

　　赵家二老也深知自家这个外孙被惯的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但是看在早逝女儿的份上，依然对他狠不下心来。

　　赵卫国这两天刚完成外出任务回来，按照惯例，他带着妻子女儿回到父母家聚一聚。

　　因此赵家宝刚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多事烦人的赵倩云凑在赵老太太身边说说笑笑，赵卫国则是陪着赵老爷子在一边下象棋，赵卫国的妻子于清正在厨房帮着弄一两道拿手菜。

　　赵家宝看到这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场面，刚扬起的笑脸顿时又支撑不住了。

　　赵卫国敏锐地第一个发现了他，抬头喊道：“家宝，回来了？”

　　赵家宝看到赵卫国就有种天生的畏惧，他缩了缩脖子，道：“舅舅……”

　　赵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心肝外孙回来，连忙招招手让他坐过来，并说道：“你舅舅昨天刚回来，今天吃饭的时候你记得敬他一杯。”

　　赵家宝在赵老太太面前向来装得乖巧，他点点头道：“好的，外婆。”

　　赵倩云在一边撇了撇嘴，故意道：“表哥，你今天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赵老太太笑道：“家宝今儿一大早就起来了，说要和同学去看电影。”

　　“哦——”赵倩云拉长了嗓音，道，“和同学去看电影啊，表哥，你不会又去招惹哪个女同学了吧？”

　　赵老太太心里也有点疑问，便看向赵家宝，等待他的回答。

　　赵家宝心里把赵倩云来回骂了好几遍，接着对赵老太太抱怨道：“外婆，你听她这是什么语气？我就算跟女同学去看电影又怎么了？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如果有合适的女同学，你也会支持我的，对吧？”

　　赵老太太点点头，表示赞同。

　　赵倩云轻哼一声道：“自由恋爱是没问题，但你也要搞清楚，是你自由但别人不自由！咱们学校的女同学都是正经的好学生，跟你不一样，你最好别去骚扰人家！”

　　“赵倩云！”赵家宝不满道，“你成心找茬是吧？我什么时候骚扰别人了？”

　　赵倩云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赵老太太知道这两个孩子向来不和，便连忙打岔道：“停一停，先别吵。”

　　她转头看向赵倩云，问道：“倩云，你说说，是不是家宝在学校里惹事了？”

　　赵家宝急忙道：“外婆，你别听她胡扯！”

　　赵倩云一边瞪他一边向赵老太太告状道：“奶奶，赵家宝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女同学，正好是跟我一个宿舍的。那个女同学早就有对象了，并且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今天早上他还非要堵在我们宿舍楼下等人，要人家下去跟他一起去看电影，给我们宿舍楼的女生带来了不少麻烦。”

　　赵倩云说完，看着赵家宝仇视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

　　她还是太心善了，都没把赵家宝从他那个爸爸那边借车开车的事情说出来，不然爷爷奶奶肯定会生气。




101.  游玩   去看升旗啦

　　赵老太太听完赵倩云的话叹了口气, 心里倒是并不意外。

　　自家这个外孙，从小到大就爱招惹漂亮姑娘，不知道因为这个性子惹了多少祸, 怎么说都不听。

　　所以她才那么着急，想给他找个媳妇, 早点成家, 好管管他。

　　可是原本相中的江家姑娘并不如想象中聪明懂事, 反而是个急功近利的。这样的女孩子，她更不敢收入家中。

　　来往的亲戚朋友里，赵老太太也都寻摸遍了。要么是人家不乐意, 觉得赵家宝不靠谱，要么是她自己看不上，觉得不够沉稳大气，恐怕镇不住赵家宝。

　　赵老太太心里叹息一声，下意识地想到了白天遇见的那个姑娘，心里叹了一声可惜。她现在也不讲究家世出身了，只要性子好人品好，就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可惜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不然自己还真有把她介绍给家宝的打算。

　　此刻赵家宝还在一旁不停喊冤：“外婆！你别听她瞎扯！我约女同学看电影, 犯了哪门子罪了？你情我愿的事！她有对象是她的事，不妨碍我请她看电影啊！”

　　“……”赵倩云无语, “你简直胡搅蛮缠！人家跟对象好好的，谁愿意和你去看电影啊！我警告你, 别再去败坏我同学的名声！”

　　赵家宝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她今天是不在, 要是在的话，说不定就跟我走了！”

　　“还有，赵倩云！”赵家宝越说越得意忘形, “应该是我警告你，不要总在背后说我坏话！我看姜岁岁同学人又漂亮又温柔，就是你总在她面前泼我脏水，她才会对我有偏见的！”

　　“你……你你你！”赵倩云快被他气死，怎么会有这么自大又龌龊的人！

　　赵家宝得意地对着她扬眉，嬉皮笑脸，一脸无赖。

　　“家宝。”

　　这时，赵家宝背后传来一声淡然又严肃的呼唤，他顿时浑身一激灵。

　　糟了，说着说着忘记舅舅已经回来了，居然直接和赵倩云互怼了起来。

　　“舅舅……”赵家宝虚弱地笑着回头，道，“我……我跟表妹闹着玩的，你别当真。”

　　赵卫国眉头紧锁，威严的眼神紧紧盯着赵家宝，看得他越来越心虚，过了片刻，才缓缓道：“玩笑话也不能随便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成熟了。”

　　赵家宝连忙点头应道：“知道了，舅舅。”

　　赵倩云有亲爹撑腰，顿时又扬眉吐气起来：“让你胡搅蛮缠！”

　　“倩云！”

　　赵倩云被赵卫国突然一喝，也顿住了，连忙乖巧坐正，道：“爸，我也不说了……”

　　赵老太太看着自己的一左一右两个孩子在赵卫国的威严下都不敢吱声，连忙心疼道：“别怕别怕啊，你舅舅他就是面上凶，喜欢吓唬人，别理他！”

　　赵卫国无奈道：“妈……你别老这么哄他们，他们都是大人了，不要总当孩子对待。”

　　赵老太太自己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外孙不成器，但一看到他被训得缩成一团，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对着赵卫国没好气道：“在我这，他们永远是孩子！你都还是我的孩子呢！怎么，我不能心疼了？”

　　“行行行。”赵卫国向来拗不过母亲，只能草草揭过此事，“您心疼，我就不说了！我看饭差不多好了，咱们吃饭去吧。”

　　见赵卫国被赵老太太怼了回去，赵家宝心里一阵暗爽，他对着赵老太太乖巧道：“外婆，还是你对我最好。”

　　赵老太太看着他摇摇头，无奈地笑道：“你啊，也是该懂事一点，别在你舅舅面前闹起来，不然我早晚也兜不住。”

　　赵倩云在一旁嘟囔着嘴，听不下去，干脆直接起身离开位置，钻进了厨房。

　　见赵倩云离开，赵老太太小声对赵家宝问道：“家宝，你老实跟奶奶说，有没有去骚扰人家女同学？”

　　赵家宝自然不会承认，他理所当然道：“当然没有了！赵倩云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以前处对象她哪次不是在旁边泼冷水？”

　　“那……”赵老太太压低嗓子继续问道，“那个女同学是个什么情况？人家如果跟对象好好的，你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我看你以前处的那些对象，也都不认真没多久就散了。你呀，还是沉下心来好好的找，找到合适的就跟外婆讲，我给你早早的定下来。”

　　提到这个，赵家宝顿时精神起来：“外婆，我跟你说，这次这个我感觉不一样，我挺认真的。至于她那个对象，其实就是一起从乡下来的同乡，算不得什么。等我追上了，一定先把她带回来给您看看！我未来的媳妇，肯定要您过目批准了才行！”

　　赵老太太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好好，那我就等着家宝给我带外孙媳妇回来了。”

　　·

　　身在学校宿舍的姜岁岁对自己已经被钦定为赵家宝的外孙媳妇一事还一无所知。

　　无视掉赵家宝给她带来的麻烦的话，周末两天她还是过得很愉快的。白天被宋卫铮骑车带出去满京市的溜达，逛了长城故宫颐和园，还有琳琅满目的百货大楼，姜岁岁一本满足。

　　而且在考虑了两天之后，她和宋卫铮商量了一下，决定应承下那个导游的邀请，接导游的散活。

　　一来可以锻炼下沟通和语言，二来也帮助自己更好的熟悉京市，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挣点票子补充小金库。

　　姜岁岁在高考前那几个月接的裁缝单，由于接单不多，所以满打满算也就挣了个百来块钱。

　　省点用的话，这几年的生活费倒是没问题，但是姜岁岁可不愿亏待自己。她虽然适应力强，但前世也是娇生惯养的，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就必须舒服一点。

　　不过……姜岁岁摸着自己依然鼓鼓的小荷包，心虚地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好像也没花什么钱，大都是宋卫铮在支出。帮她打饭，替她买生活用品，周末带她出去吃喝玩乐。

　　姜岁岁托腮看着宋卫铮，心想，小宋同志提早肩负起了养她的重任啊……

　　为了分担一下还在创业期的对象的压力，姜岁岁决定自己还是不要过早地就瘫成一条咸鱼。

　　更何况她对做导游还挺有兴趣的，前世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经常出远门，对于祖国的大好山河，大都是从网上领略。也就是所谓的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缺乏。能借此机会又赚钱又四处走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宋卫铮听了她的决定后没说什么，他深知自家对象不是只会操持家务等男人回家的主妇，而是非常有主见行动力也很强的姑娘。宋卫铮只嘱咐了让她注意安全，并表示等他南下回来，自己每个周末再去接送她。

　　·

　　在愉快约定了未来的计划之后，这个周日晚上，也就是五一假期的前一晚，姜岁岁洗漱完毕，就收了两本书放进包里，朝宿舍里的众人挥挥手，道：“我走啦，你们好好休息，晚安。”

　　张秀知道姜岁岁是准备明天起个大早去看升旗，便淡定地挥挥手，道：“你真是太有精力了，玩了两天明天还有体力早起，年轻真好。”

　　姜岁岁笑着挥挥手关上门，独自来到宿舍楼下的会客室，这里偶尔会被学生们当作自习室，所以室内备着灯，可以通宵亮着。她找了位置坐下，便翻开书本，慢慢消磨后面的几个小时时间。

　　但张秀说的没错，姜岁岁玩了两天，今天下午回来睡了两个小时，此刻还是有点疲惫了。她看了一会书便发现自己逐渐开始双眼模糊，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间，姜岁岁趴着睡着了，等再醒过来时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向两点。此时会客室也已经空了，只剩她一人。

　　她急忙收起书放进包里，心里盘算着，两点左右出发，宋卫铮说一个多小时可以到，三点多等在首都广场，应该可以在前排看到升旗吧？

　　前世爸妈曾经开车带着她远远地看过一回升旗，这回她终于可以自己近距离看一次了！

　　姜岁岁想到这里，顿时困意全消，兴冲冲地背起书包离开了宿舍楼。

　　她提前跟管宿舍的婶子说明了今天的活动，婶子特意给她留了门，让她晚上出去的时候说一声就行，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道：“第一回来首都吧？我跟你说，升旗那是一定要看的，再早都要去看。我每年都要去看一回，每次都看得眼泪直流。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自己去看了才能懂那滋味！”

　　姜岁岁和宿舍楼的婶子悄悄打了招呼，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宿舍楼外，宋卫铮已经守在惯常等待她的那棵大树下，修长的双腿一脚蹬地一脚踩着脚踏，抱臂微微低头，似乎阖着眼在小憩。

　　姜岁岁轻手轻脚走过去，本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喊醒他，结果刚挪动了几步，就见宋卫铮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神清明，哪有正在睡觉的样子？




102.  升旗   赵卫国的偶遇

　　姜岁岁径直走过去熟练地坐在后座上, 搂住宋卫铮的腰说道：“我刚刚还以为你睡着了呢，结果是我想多了，你怎么随时都这么精神的样子？我刚刚眯了一会, 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好困，眼睛都睁不开。”

　　宋卫铮：“我一向睡的少, 在家的时候就这样。你还小, 多睡会长身体。”

　　姜岁岁轻笑出声：“我都十九了, 长什么身体？长高那是不可能了，你不会想让我长胖吧？那可不行！”

　　宋卫铮笑笑没说话，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盒子, 反手递给姜岁岁。

　　“？”姜岁岁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惊呼道，“手表？！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岁岁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触手冰凉，在夜晚朦胧的光照下，可以看到这是一只银色细窄表链的女士手表。

　　宋卫铮：“戴上，以后方便看时间。”

　　姜岁岁三连追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不告诉我？花了多少钱？”

　　宋卫铮转头道：“你先戴上，坐好, 我们边走边说。”

　　“好吧……”姜岁岁听话地将手表戴在左手腕上，扣好后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戴好了，可以了吧？”

　　宋卫铮抓住她的手腕, 前后看了看, 点头道：“好看。”

　　姜岁岁抽回手臂，又端详了片刻，心疼道：“好看是好看, 看着是崭新的，所以一定很贵。你说说看，花了多少钱买的？”

　　宋卫铮踩着自行车，车轮转动，两人缓缓离开校园。

　　“没花多少，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要去南方出货？从那里拿的，进价而已。”

　　“唔……”姜岁岁摸了摸表链，表盘精致秀气，越看越喜欢，但是……

　　“进价肯定也不便宜，你最近还是少花点钱，这能退的吧？”

　　宋卫铮：“戴上就不能退了。”

　　“？？？”姜岁岁哭笑不得，“胡说，你以为我会信啊？”

　　宋卫铮：“戴着吧，早晚都要买的。以后你周末出去，看时间方便。”

　　姜岁岁甜甜地笑了一下，心知是因为她前两天抱怨看时间不方便，所以就被宋卫铮记在心里了。

　　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开心道：“行，那我就把小宋同志的心意戴在手上了，我一定好好珍惜！”

　　姜岁岁依靠在宋卫铮坚实的背上，心想，自己真是要被他养成咸鱼了！下周就去旅行社，开始努力挣钱！

　　·

　　五一凌晨的首都广场，只有路灯的微光照亮宽阔大道。

　　再往前就不能行车了，宋卫铮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准备带着姜岁岁走过去。

　　姜岁岁刚停下来，就被前头排队的阵势惊呆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居然已经排了好几列长队！这么多人不睡觉，都在等着看升旗！

　　这个年代，只有每逢重要节日才会安排升旗仪式，比如春节国庆五一等，不像后世那样每天都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每回来看的人格外多。姜岁岁他们凌晨三点赶到，也只能排个中后排。

　　姜岁岁刚排上队尾，没过几分钟后面就又排满了。挤得她一个扑腾，差点摔前面人身上。

　　宋卫铮连忙将她拉住，固定在自己身边。全靠他个高挺拔，硬是给姜岁岁挤出了一片可以喘息的空间。

　　前面差点被姜岁岁撞上的男人回过头，是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夜色太暗，看不清他的样貌和神情，姜岁岁只觉得他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抱歉道：“不好意思，刚刚没站稳！”

　　宋卫铮轻轻将姜岁岁拉到身侧，戒备地朝男人看去。

　　中年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点点头道：“没关系。”

　　说完他便回转头去，不再关注后方。

　　姜岁岁在背后对着宋卫铮默默吐了吐舌头，宋卫铮也轻轻勾起嘴角，和她相视一笑。

　　前一排，赵卫国重新站直后，一旁的好友凑过来低声道：“我说你，干嘛要来这人挤人的排队，让上头给你安排个前面的位置不就行了？”

　　赵卫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升旗台的位置，一脸严肃道：“没必要搞特殊待遇。”

　　好友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这叫什么特殊待遇？你是国家的高级技术人员，这回还刚完成一个大项目。这点优待算什么？又不妨碍别人……”

　　赵卫国摇摇头：“你不觉得，站在人群当中去看升旗，那种感觉更不一样么？”

　　好友皱着眉不解：“没觉得……”

　　赵卫国低笑一下，轻声道：“看升旗的人有老有少，有军官有平民百姓，但无论年岁如何，身份如何，在看到升旗时的感情，都是一致的。只有站在人群里，才能更充分地体会到这种感觉。就像刚刚差点撞上来的小姑娘，青春莽撞，但又充满生机，这就是我们的下一代，他们虽然没经历过以前那个时代，但也在努力通过升旗，仰望过去的光辉。”

　　好友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无话可说：“行，你说的都对。我呀，看你难得回来一趟，就陪你挤这么一遭吧。”

　　赵卫国拍拍他的肩膀，含笑不语。

　　他回过头，继续看向前方，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后排姑娘身边的那个青年人。身形清俊，但半张脸陷于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只能感受到他犀利又戒备的眼神，让赵卫国不由得为之一凛。

　　·

　　姜岁岁单知道升旗要早起，但并不知道排队这么累。

　　从三点到五点，她生生站了两个小时。这倒罢了，以前在大堰村的镇上排队买东西，也不是没有过这么久，并没有觉得很累。

　　但看升旗的队伍不一样，所有人都想离升旗台近一点，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分一毫的距离。

　　所以队伍间隙十分狭窄，姜岁岁想挪脚换个姿势歇一歇都做不到。

　　所幸的是，由于人挤人人贴人，所以姜岁岁可以肆无忌惮偷偷倚靠在宋卫铮身上，也没人注意到。

　　见姜岁岁站得累了，宋卫铮干脆揽过她的腰，让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卸卸力。

　　有了宋卫铮的支撑，姜岁岁好歹才算是坚持了下去。

　　见天色逐渐转淡，她抬起手臂，对着亮处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五，而分针慢慢挪动着，也已经慢慢快到十五分了。

　　五点十五，升旗仪式正式开始了。

　　看到扛着旗帜的军人代表慢慢从远处走来，姜岁岁连忙站直身体，仿佛突然卸去了一身疲惫，目光满含期待地穿过缝隙注视着前方。

　　前排的赵卫国也不禁站得更加挺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红旗的方向。

　　一首激昂的国歌响起又结束，人群中整齐跟唱的歌声也缓缓落下。

　　此刻，红旗已经冉冉升起，随着微风轻轻飘扬在旗杆最顶端，也飘荡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中。

　　姜岁岁看得莫名心潮澎湃，她不自觉地站在原地，升完旗之后依然凝视了片刻，不愿离开。宋卫铮也静静伫立在她身旁，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回过神后，她左右看了看，发现真的有宿舍楼婶子说的那样，感动得抹泪的人们。

　　姜岁岁心想，或者只有这个时代的人们，才能切身体会到红旗升起的那份激昂和感动吧。

　　红旗飘扬，人群渐渐散去，姜岁岁周围终于空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对宋卫铮道：“结束啦，咱们走吧！”

　　宋卫铮轻轻点头：“走。”

　　赵卫国眼含热意地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宋卫铮转身准备离开的侧脸。

　　他霎时间顿住，目光炯炯地看向宋卫铮的背影，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友跟着转身，看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前方出神，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一对青年男女，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好友在赵卫国眼前晃了晃手，奇道：“看啥呢？升旗已经结束了。而且红旗在那边呢，你在这看什么？”

　　赵卫国回过神，摇摇头，心中也有些困惑，他说道：“好像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好友不解道：“那两个年轻人？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能是什么熟人？你啥时候有忘年交了？”

　　赵卫国笑着捶了好友一拳，道：“别乱说。我也想不起是哪眼熟，大概就是看茬了吧。”

　　好友勾上他的肩膀，道：“那不就得了，走吧，天还早，去我家吃个早饭去？”

　　赵卫国摇摇头：“不了，我回家去了。”

　　“哎……你这回休假一个月呢，老待家里干嘛？”好友不解，“难得回来，不跟兄弟们聚聚？”

　　赵卫国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外甥，父母宠着惯着，我难得回来，多盯几天。这样吧，过几天你们都上我家来，大家一块聚聚。”

　　好友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外甥，确实不成器，胡天胡地。你呀，真是多了个外甥就跟多了个儿子一样，什么都要操心。”

　　赵卫国凝眉，想到赵家宝，也是忧心忡忡。




103.  招新   李春娇的目标

　　五一过后没多久, 中文系文学社开始招新了。

　　李春娇第一个报了名，宿舍里除了赵倩云和姜岁岁，也都纷纷报了名。

　　赵倩云是因为文学社有赵家宝, 所以眼不见为净，根本不想去。

　　姜岁岁则纯粹是因为……懒得去。

　　虽然这年头大学的社团没后世那么丰富, 但要做的事姜岁岁估摸着都是差不多的。

　　三天两头开会, 需要定期完成任务, 最好也不要迟到早退。

　　而且中文系的这个文学社，名气大，社长魏振华也是个做事认真严谨的人, 估计束缚更多。

　　姜岁岁本就打算每周末出去做做导游挣点外快，她已经和上次那个旅行社联系好了，下个周末，就正好有一批外国游客过来。姜岁岁此刻正在疯狂补充京市的景点知识呢。

　　见赵倩云和姜岁岁都一动不动不感兴趣的样子，张秀好奇道：“你俩真不报名啊？咱们系的文学社，其他系的人都抢着要进呢。”

　　姜岁岁笑道：“我真不去，我又懒又爱玩，文学社我可待不住。”

　　张秀：“你就瞎胡扯吧，你还又懒又爱玩, 那我们成啥了？”

　　张秀之所以说出这话，是因为姜岁岁来了两个月, 不仅因为演话剧出了个小名，成了中文系对外的新生一枝花, 还因为她在课堂上表现优异, 每次的课后作业和小测都被老师拿出来表扬。让张秀等人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姜岁岁听了笑笑没说话，也有点心虚, 她纯粹是借了前世的基础，虽然前世没法去上学，但是补课自学一直没落下。对比这个时代其他同学的学习资源匮乏，她要好上太多了。

　　见说不动姜岁岁，张秀又对赵倩云问道：“倩云，你也不去？我都帮你打听了，那个赵家宝不怎么去文学社报到的，你去了也见不到他。”

　　赵倩云摆摆手抗拒道：“不去，有他的地方就没我！”

　　姜岁岁被她决绝的语气逗笑，忍不住道：“你们这是水火不容了啊？”

　　“可不是？”赵倩云想到赵家宝，就一脸嫌恶，“上次因为他开车堵我们宿舍楼那事，我回家就跟他吵了一架。还好他识相，最近都没再过来，不然我真准备让我爸揍他一顿。”

　　姜岁岁笑道：“那真是还好他悬崖勒马，躲过一顿揍了！”

　　李春娇在一旁听着听着，轻哼一声，嘟囔道：“我看啊，是他自己没兴趣了就不想过来了呗，还真有人觉得自己魅力有多大啊……”

　　姜岁岁心中：……李春娇同学，你要是不想让我听到，就心里想想算了，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她憋着一口气，笑道：“春娇，你也报名文学社啦？”

　　李春娇见她笑得温柔和煦，狐疑道：“我是报名了，怎么了？”

　　姜岁岁甜甜一笑，道：“我听说报名的人很多，最后只选几个，我看你这么想参加，真不忍心你落选。”

　　李春娇扯着嘴角僵硬道：“不劳你操心，我肯定能过！”

　　姜岁岁：“我这不是希望我的好舍友能马到成功嘛！前段时间魏师哥还邀请我进文学社，我给拒绝了，我明天去跟他推荐一下你，这样说不定你能稳一点。”

　　李春娇一听，差点气得面容扭曲。她不可置信道：“魏师哥亲自邀请你进文学社？怎么可能？！你瞎吹也得有个谱吧！”

　　“真的呀，就是演话剧那会他提出来的。”姜岁岁故作为难道，“可惜我是真的对文学社不感兴趣，只能谢绝了他的好意。不如……这机会就让给你吧？”

　　“谁要你让！”李春娇倏地站起身，斩钉截铁道，“我自己就能通过，你等着瞧！”

　　说完，李春娇气哼哼地夺门离开了宿舍。

　　赵倩云探头看了看，笑道：“她可真是，明明知道说不过你，还要每次都跟你杠上。”

　　姜岁岁摇摇头，也有点无奈。刚刚那段属实有点茶了，但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李春娇对魏振华有意思，能膈应到李春娇也值了。

　　·

　　第二天，文学社招新面试。

　　李春娇穿戴整齐，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地，坐在教室里等待着。

　　姜岁岁的想法其实一半对一半错。

　　李春娇之前确实对魏振华有点意思，魏振华是中文系最有才华最被看好的学生，创办的文学社也是大名鼎鼎如火如荼。最重要的是，李春娇还偷偷打听到，魏振华出身书香门第，家境还算不错。

　　是了，李春娇还会偷偷打听别人的家世。从刚入校认人开始，她就把视线范围内的人估摸了个遍。

　　不确定的就会和其他人旁敲侧击，打听个大概，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技能。

　　李春娇学习一般，唯一的优势就是家住京市，见识比那些下乡知青稍微多一点。这次高考也是走了个狗屎运，居然摸着分数线的尾巴，考上了首都大学中文系。

　　李春娇欣喜之余，也有些别的想法。俗话说，生的好，不如嫁的好。她家世比不上别人，那就努力把握住一个家世好的男人。

　　首都大学人才济济，李春娇就决定在这里面挑一个。

　　姜岁岁大概万万想不到，在人人挤破头想要来大学抓住机会好好学习博个光明前途的情况下，还有像李春娇这样的，把挑个好男人作为首要目的。

　　李春娇第一个挑中的就是魏振华。魏振华长相端正，家境也不错，学习好，前途更是光明，这样的人堪称天之骄子。

　　李春娇虽然在他那里受了些挫折，但在这方面她心态好的很，男人就是要慢慢磨。只要肯主动放下身段，她就不信有勾不到手的。

　　然而赵家宝的突然出现让李春娇的决心瞬间动摇，这……魏振华样样都好，唯独家世比起赵家宝，差得太远。

　　这些天她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赵倩云背后的赵家，上上一代是部队里出来的，退役军人，上过战场杀过敌。

　　据说二十年前因为走了错误路线，所以被冷落了一段时间，才去了国外。但没几年就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又被重点照顾和扶持。

　　而赵倩云的那个父亲，据说现在势头正好，是国家的重点保护人才。

　　李春娇别的不行，但是趋利附势的直觉倒是厉害。她意识到，只要能攀上赵家这棵大树，那她后半辈子就稳了！

　　魏振华的前途是需要拼搏的，但赵家宝根本不需要，他生来就像是含着金汤匙，不用努力半分，就什么都有人送到他面前。

　　李春娇在想清楚的那一瞬间，就换了目标，把视线转向了赵家宝。

　　李春娇之所以对姜岁岁的那番话生气，不单是气她在自己面前炫耀魏振华对她的看好，更是因为想到，自己看中的两个目标，居然都看上了姜岁岁！

　　有那么一瞬间，李春娇觉得姜岁岁简直是专门阻碍自己的克星。

　　她看着前方的赵家宝，心里咬着牙道，这次，一定不能再错手让给姜岁岁了！

　　·

　　文学社招新这天，一向不见人影的赵家宝竟破天荒地露了面，还美其名曰要参与面试，看看新一代的学生们质量如何。

　　魏振华心中叹口气，只希望他不要随便乱插手就好，面上依然平和道：“那你就在这边坐着吧，我们一会就开始了。”

　　赵家宝整个人如同软骨头一样斜倚着座位，脚还嫌没地方踩，干脆大剌剌蹬着前面的桌子，这才舒舒服服地说道：“赶紧开始，我忙着呢，别浪费太多时间。”

　　魏振华忍下想把他赶出去的冲动，淡淡道：“过来的大都是新生，你这样影响不好，先把脚放下来吧。”

　　“屁事多……”赵家宝斜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就让他们看看，赵家宝师哥的潇洒风采，怎么不行？”

　　一旁的陈红英也是忍了又忍，但赵家宝家里关系硬，上一个不顾后果跟他硬刚的，最后被他整得差点退学。

　　她只好上前对魏振华道：“算了，咱们直接开始吧。”

　　魏振华无奈点点头，强忍着让自己当作看不见一旁的赵家宝，开始了招新面试。

　　面试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赵家宝一开始还兴致盎然地点评两句，虽然他的点评完全不着调，也不被魏振华纳入考虑范围。

　　很快，赵家宝就觉得无聊了，他打着哈欠问道：“怎么人这么多？这要轮到什么时候……”

　　魏振华一边招手让下一个人进来，一边道：“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个人了。”

　　赵家宝顿时提起精神，问道：“最后几个了？我看看！”

　　李春娇刚一进门，便和赵家宝期盼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她害羞地一低头，忍不住心喜，果然遇上了！

　　虽然她和张秀打听的一样，赵家宝平时不怎么出现在文学社。但多条路就多一分机会，万一呢！

　　结果就真让她撞了大运，碰上了！

　　这头李春娇喜不自胜，赵家宝则是失望地收回眼神，抱怨道：“哎……怎么又不是姜岁岁，她什么时候来？不会安排在最后一个吧？”

　　魏振华闻言顿住，皱着眉头道：“你是为她来的？那不太巧，姜同学没有报名这次招新。”




104.  面试   招新现场

　　听到魏振华的话, 赵家宝腾地一下瞬间坐正，诧异道：“她没报名？！为什么？”

　　赵家宝以为，以文学社的名气, 所有新生都该趋之若鹜。所以他就很自信地没有先去看看报名名单，直接来招新现场了。

　　赵家宝甚至还期待地幻想着, 姜岁岁一进门看到他时会露出什么神情, 惊讶？慌乱？还是敬仰？

　　结果……就告诉他姜岁岁根本没报名？！

　　赵家宝瞬间有种期待落空的失望和气愤, 他气得狠狠蹬了一下桌子，桌脚和地面发生摩擦，发出“呲”的一声刺耳噪音, 听得一旁几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魏振华忍无可忍低声道：“赵家宝，请注意一点影响，现在还在招新，新同学正看着我们！”

　　赵家宝正郁闷着呢，浪费了半天时间等着看姜岁岁，结果她压根没来。

　　他没好气道：“招新招新，也不知道你们在招个什么东西？魏振华，你这文学社是大不如前了吧？连新生都不愿意来了。”

　　说到这里，赵家宝突然灵机一动, 道：“我看一定是那个姜岁岁没收到招新通知吧？作为贴心师哥，我有必要去提醒一下她。”

　　说着, 赵家宝理理衣服就准备站起身，却听到魏振华淡淡道：“我早就问过了, 姜同学对文学社不感兴趣。”

　　想了想, 他又多嘴了一句：“姜同学专注学业，而且已经有了对象，你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嘿！”赵家宝现在一听魏振华说话就来气, “我就去，你管得着吗？”

　　“请问……魏师哥，赵师哥，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这时，前面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魏振华和赵家宝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李春娇正羞答答举起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

　　李春娇已经站在他们前面站了许久，然而她看到赵家宝和魏振华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所以久久没有开始面试。

　　李春娇见赵家宝甚至差点起身想走，顿时有点急了，所以才连忙发声。

　　魏振华听后回过神来，有点懊恼，自己居然差点跟赵家宝当场吵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开始了。”

　　接着魏振华又侧头低声对赵家宝道：“你先别动，马上就结束了，再等等你就可以走了。”

　　赵家宝向来我行我素，本来懒得理他，但无意间瞥了一眼李春娇，就见她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一脸期盼的样子。

　　赵家宝觉得她有点眼熟，动作顿了顿，干脆又重新坐下来，准备看看再说。

　　李春娇激动得不行，还没等魏振华问问题，就自己先长篇大论了一番自我介绍，以及对文学社的敬仰和向往，还吟诵了一首自己准备好的原创小诗。

　　那诗的内容……不提也罢，听得赵家宝都差点笑了起来。

　　魏振华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好坏，他听完后不做评价，只点点头道：“李春娇同学，谢谢你对文学社的厚爱。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具体结果我们会在两天后的系公告栏上进行通知。”

　　李春娇见他这就下了逐客令，忍不住有点着急，这就完了？怎么不多问她点问题呢？

　　李春娇连忙又道：“魏师哥！我还没说完呢！”

　　魏振华顿了顿，正欲说话，一旁的赵家宝插话道：“让她说让她说，都把我听乐了！”

　　李春娇突然得到赵家宝支持，简直喜不自胜，她娇羞道：“谢谢赵师哥。”

　　“魏师哥，赵师哥，我想加入文学社的决心天地可鉴！我不只准备了一首小诗，还有一篇散文，我现在念给你们听！”

　　魏振华轻咳一声，道：“呃……不必了，我们已经差不多从诗句里感受到了你的态度，谢谢。”

　　李春娇急忙道：“那我就再说两句！魏师哥，我从刚开学就想加入咱们文学社了，好不容易等到招新！其他同学都没我这么积极响应，就我们宿舍有两个同学，拖都拖不动，怎么都不愿意来！这样的消极懒惰，让我觉得为之羞耻！我——”

　　“等等。”赵家宝听着听着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同宿舍不愿意来的同学，是不是有一个叫姜岁岁？”

　　李春娇听他突然提到姜岁岁，心里顿时有点不爽，她语气酸酸道：“是啊……就是她。赵师哥，你可能对她不太了解。姜岁岁同学从乡下来城里读书，本来应该感恩戴德好好读书，但谁知道她被城里的诱惑迷了眼，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我们听说文学社招新，都积极地第一时间报名。只有她，一直喊着去了文学社肯定很累，完全不愿意动！”

　　魏振华听她满嘴胡说，忍不住开口道：“李春娇同学，我听说的并不是你所言的这样，姜岁岁同学成绩优异，所有功课都完成良好，并不是疏于学业的样子。”

　　李春娇不满他替姜岁岁说话，便更加口无遮拦道：“魏师哥，其实吧，功课我们宿舍都是一起做的，有时候分的不是那么清楚，就……”

　　听着李春娇话里的意有所指，魏振华面上有些难看。

　　这时，赵家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你跟赵倩云还有姜岁岁都是一个宿舍的？”

　　李春娇连忙点头：“对！”

　　赵家宝轻蔑地哼笑一声：“那你们宿舍还真是个风水宝地。”

　　他刚刚看着李春娇，突然就想起来，这不就是新生大会后台，他随口搭了个话的女同学吗？

　　那会他正无聊，看到有个新面孔女同学，长得嘛，勉强算端正，就顺嘴调戏了一两句，结果就被这人一脸嫌恶地冲了回来。

　　赵家宝此刻面上还笑嘻嘻的，心里已经拉下脸来了：“同学，我看你天资不行，加入文学社不太够格，还是回去再学个两年吧。”

　　“什、什么？”李春娇愣住，不敢相信赵家宝这么直白的评价。

　　魏振华也有点愣，虽然他本来是没打算让李春娇通过，但赵家宝这话说的，未免不太客气。

　　魏振华打了个圆场道：“李春娇同学，最后的结果我们还要商量讨论，你回去等通知就好。”

　　李春娇心里又是迷茫又是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赵家宝明明刚开始还一脸和气的样子，突然就变了态度。

　　但魏振华已经再次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在死赖在这里。

　　李春娇郁闷地走出教室，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几个舍友依次走了进去，然后又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心里憋屈得慌。

　　不会最后大家都通过了，就她一个不过吧？！

　　李春娇瞬间心慌，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昨天面对姜岁岁时放下的豪言壮语。

　　这要是最后就她没过，岂不是在姜岁岁面前丢大脸了！

　　李春娇想到这个就心中煎熬，更加不愿意就此离开。

　　张秀她们面试出来后对着她招呼道：“春娇，走，一起回去吧。”

　　李春娇勉强笑了笑，道：“我还有点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

　　张秀她们不疑有他，便手挽着手先行离开了。

　　李春娇躲在楼道拐角，看着魏振华赵家宝等人在招新结束后也陆续离开，接着在楼下便分道扬镳。

　　李春娇看着赵家宝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下楼，跟了上去。

　　·

　　两天后，中文系新生下课后，纷纷一涌而出冲到公告栏前，翘首查看文学社的招新结果。

　　姜岁岁和赵倩云没有参加，所以慢悠悠地抱着书落在后面。

　　姜岁岁见张秀头一个冲上去，忍不住笑道：“没想到秀姐这么积极。”

　　赵倩云：“确实。为了这个，她前几天连熬几个晚上写稿子呢！这两天还担心得差点吃不下饭，我看以她的水平，准能过，瞎担心啥？”

　　姜岁岁看着个头矮矮却和张秀一同努力挤到前排的王小田，说道：“小田也准备得挺用心的，希望她也能过。”

　　说话间，姜岁岁眼角余光随意一瞥，突然发现李春娇从她们身后慢悠悠走了出来。

　　姜岁岁脚步一顿，有点疑惑，李春娇前几天也是一副拼尽全力也要加入文学社的劲头，怎么今天轮到公布结果了，反而不慌不忙的？

　　但想到李春娇跟她一向不对付，姜岁岁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

　　没一会，看公告的张秀王小田等人回来了，姜岁岁本想开口询问结果，却见她们表情不太好，只好小心翼翼道：“怎么了？什么情况？”

　　张秀叹口气，道：“我通过了，不过红梅小田她们都没过了。”

　　“啊……”姜岁岁也有点难以纳罕了，她们整个宿舍就过了一个？看来这个文学社的标准是真的挺严格的。

　　“对了，”张秀看了李春娇一眼，突然补充道，“春娇你也过了。”

　　姜岁岁顿时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李春娇没有如她意想中的惊喜和得意，反而是一脸淡然和笃定。

　　李春娇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道：“还用你说？我早就说了我肯定能过！”

　　说完，李春娇对姜岁岁翻了个白眼，接着便轻飘飘地转身离去。

　　姜岁岁：…………得，还是让她得意上了。




105.  手表   帮忙

　　李春娇在姜岁岁面前甩脸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要没什么影响，姜岁岁倒也懒得理会。

　　虽然好奇李春娇的半吊子水平是怎么通过文学社面试的，但一看她一副得意洋洋神秘兮兮的表情, 姜岁岁就啥话也不想说了。

　　宿舍里其他人此刻和她保持了同样的默契，回来后大家要么是恭喜张秀顺利通过, 要么就是安慰没通过的几人, 一片和谐。

　　一直等着别人来问她的李春娇, 无人问津。

　　她郁闷地绞了绞手绢，气哼哼地瞪着姜岁岁的方向。

　　敏锐地感觉到阴沉视线的姜岁岁：……又哪里惹到她了？

　　她心里还满满的不自在呢，这个宿舍哪里都好, 就是有个莫名其妙跟她不对付的李春娇，干什么都一定要比她高一头，不然就会把怨恨撒在她身上。

　　姜岁岁无声地摇了摇头，选择了无视，她才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姜岁岁此刻正举着一本从旅行社拿来的导游册子，认真地温习和背诵。

　　赵倩云看了，好奇问道：“岁岁，你看这个干嘛？对咱们京市的景点感兴趣？下回我带你出去玩啊！”

　　姜岁岁笑笑，没有过多解释：“我就是随便看看。”

　　李春娇瞥了一眼, 不屑道：“整天东摸西搞些有的没的……”

　　然而就是这么一瞥，她的眼睛霎时间顿住了, 随即猛地回过神，又朝姜岁岁手上看去。

　　“你、你这手表是什么时候来的？！”李春娇惊讶地喊出声, 引得其他几人纷纷看过来。

　　“……”姜岁岁低头看了下, 自己穿着长袖衬衫，手表隐在袖口里面，只微微露出了银闪闪的一角。

　　这都被发现了？？？

　　赵倩云闻声看过去, 顿时来了兴致，她凑过来拎起姜岁岁的袖口一看，惊呼道：“哇，岁岁！这手表真好看！”

　　姜岁岁见捂不住了，也没想再捂，干脆大大方方撸起袖子把手表露出来。

　　细窄的表链银闪闪的发着光，仿佛是在朝李春娇炫耀着什么。

　　李春娇顿时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姜岁岁一个乡下丫头，居然还戴得起手表！这让她情何以堪！

　　其他人都好奇地围过去，对着手表又摸又看的。

　　“呀，这手表真好看！是梅花牌的吧？”

　　“我就在我表姐结婚的时候见过一回，是表姐夫送来的彩礼。”

　　“这手表冰冰凉凉的，摸着真舒服。”

　　“以后咱们就能借岁岁的表看看时间了。”

　　姜岁岁大大方方地伸着手展示给大家看，惹得李春娇更是嫉妒难耐。

　　她叉着腰义正辞严道：“姜岁岁，你说，你这手表是哪来的？别是从什么小道贩子那边弄来的，我现在就可以去举报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安静了一瞬，赵倩云更是皱眉不解，有些生气道：“李春娇，你说什么呢？一个宿舍的动不动说要举报，别故意找事行吗？”

　　张秀也出来说公道话：“春娇，岁岁戴块手表也没碍着你什么，你就当没看见吧。”

　　李春娇见大家都站在姜岁岁那边，更是怒不可遏，不依不饶道：“一块表百来块钱呢，抵我家一年收入了，凭什么姜岁岁一个村里来的土丫头能买得起？！”

　　她气急了就话到嘴边直接脱口而出，连面子都不顾了，还伸出手直直指向姜岁岁：“你们还总围着她转，一块手表了不起！你们这么趋炎附势吗？”

　　姜岁岁不慌不忙挽起袖子，正了正表链，一脸无言地看着李春娇，看得李春娇气哼哼的胸膛逐渐平息下来。

　　李春娇四下看去，见所有人都静悄悄地看着她，顿时心知自己一时冲动说错话了。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挽救一下，但又拉不下面子。

　　所幸姜岁岁终于开口了，给了她一个台阶：“春娇，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手表呢，是我对象送我的。我跟我对象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也算是他给我的彩礼，合情合理，正正当当。”

　　姜岁岁抬眼看了看她，继续道：“京市没有哪门子规定说，彩礼不能送手表吧？”

　　赵倩云连忙道：“当然没有！我们这结婚送四大件的都可骄傲了，得宣扬个大半年呢，不让街坊邻居都知道绝对不罢休！”

　　说完她还羡慕道：“岁岁，你对象对你可真好。”

　　姜岁岁听完一笑，心想，她也觉得宋卫铮特别好！

　　李春娇听完支支吾吾了几声，终于开口道：“好吧……那就是我想茬了。”

　　说完，她一脸憋屈地夺门而出，连句道歉也没有。

　　赵倩云不满地嘟囔道：“真是，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也不说句对不起……”

　　姜岁岁嘴角无奈地扬起，道：“算了，她就是这么冲的性子，大不了我以后不和她说话，省得还连累你们被她说。”

　　张秀拍拍胸口说道：“她刚刚说要举报可吓着我，岁岁，你可能没见过不知道，前些年只要一被举报，就算没什么事人也要脱层皮。”

　　赵倩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忧道：“这……那她不会真的去举报吧？要不，岁岁，这手表你先藏起来？”

　　姜岁岁摸着手表，淡淡道：“放心吧，没事的。”

　　宋卫铮做事稳妥，既然敢把手表送给他，那自然有办法证明是正当渠道买来的。这点她是不担心的。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1978年了，改革开放的春风马上就要吹满华国的大地，到那时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

　　李春娇冲出宿舍后来到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她有气无处撒，只好揪着灌木叶子使劲□□。

　　可怜的灌木惨遭毒手，被扯掉了好大一片叶子。

　　李春娇虽然认了错，但心里还是觉得不爽。

　　对象送的又怎么了？姜岁岁对象也是村里来的，哪来这么多钱买了自行车还买手表！

　　李春娇心里还有点隐隐的酸。本以为姜岁岁认死理看不上赵家宝，非要跟着那个穷酸的同乡对象，她还幸灾乐祸了几天。

　　结果姜岁岁那个对象，又是自行车骑着，又是手表送着，还整天有空就接送她上下课，到了饭点先帮她打好菜等着。

　　姜岁岁是什么好命？能遇到这么个任劳任怨的对象！

　　李春娇揪起一条树枝，把它当作姜岁岁狠狠薅了一把泄泄愤。

　　她想起前两天自己偷偷追上赵家宝时的情景，忍不住眼神闪烁，心中动摇起来。

　　李春娇那天追上赵家宝后，又是赔笑脸又是献殷勤的，赵家宝一开始理都不带理。

　　见李春娇一直围着他转，赵家宝终于烦不胜烦说了一句：“你一开始不还让我滚么？现在倒过来了，滚远点行不行？”

　　李春娇一阵惊颤，她还抱着赵家宝早就把新生大会那天的事忘记了的侥幸，没想到人家记得一清二楚。

　　她顿时有些懊恼万分，心想自己这张臭嘴，真是该打！

　　可是就在眼前的肥肉她也不愿放弃，李春娇还是腆着脸笑道：“赵师哥，我那天有眼不识泰山，没看清楚，还以为你是别人，所以才说了气话，你别生气……”

　　赵家宝抖抖腿，不屑道：“那又怎么样？我管你是不是认错人，这么多年了，还没人敢再对我说一句滚，这事我记下了！要不是我还想追你们宿舍的姜岁岁，早就要你好看了。”

　　李春娇脸色一僵，随即连忙道：“赵师哥，你、你想追姜岁岁，我可以帮忙啊！”

　　话一出口，李春娇又有点后悔，帮赵家宝追姜岁岁，这不又不是让她把眼馋的肥肉拱手让给姜岁岁吗？！

　　赵家宝一听，却是缓了脸色，饶有兴趣道：“你帮忙？欸，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成，你给我帮帮忙！就这周六吧，帮我把姜岁岁约出来看电影，能不能做到？”

　　李春娇话都放下了，不答应也不成，她只好道：“赵师哥，这周六……是不是时间有点赶？我也没法保证一定能约出来。这样，我先回去问问情况，晚点再找你汇报！”

　　赵家宝听了不太满意，但想到姜岁岁宿舍还有个煞星赵倩云，自己再亲自过去的话，保不准赵倩云就真的去舅舅那告状了，真是难办！

　　然而越是吃不到的肉，赵家宝就越是惦记，他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琢磨着得再堵姜岁岁一回。可惜据他观察，姜岁岁这几天上课吃饭，都跟着赵倩云一块，他实在找不到机会。

　　赵家宝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追姑娘的路子折在了赵倩云手里……

　　想了想，赵家宝只好勉强道：“那行吧，你最好给我办到，不然下次见到你，我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李春娇连忙跟上他，试探道：“赵师哥，那我要是办成了，上哪找你去啊？”

　　赵家宝一脸不耐，想了想道：“就上文学社找我吧。”

　　“文学社……”李春娇听完支支吾吾半晌，最后犹豫道，“赵师哥，你刚才还拒了我加入文学社的请求么……我、我没事也进不去啊。”

　　“就这破事？”赵家宝随口道，“那我回头把你名字加上去呗。”

　　“行了，没事别来烦我，有姜岁岁的消息再说。”赵家宝潦草交代了两句，就径直离开了。

　　李春娇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是兴奋又是酸涩又是妒火中烧，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106.  道歉   道歉？

　　李春娇虽然口头上答应了赵家宝, 但在心中盘桓了许久之后，还是不太情愿真的帮他追求姜岁岁。

　　赵家宝是什么身份？姜岁岁又是什么身份？自己凭什么要亲手把眼前的富贵送到姜岁岁面前！

　　文学社招新结果出来后，是李春娇意料之中的稳妥, 但开心之余她也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赵家宝催她赶紧帮他办事。

　　然而她心里虽然发愁不知该怎么稳住赵家宝, 面上却还是一脸得意的样子, 毕竟, 面子还是必须得在姜岁岁面前撑起来的。

　　但意外发现姜岁岁手表这件事，深深刺激到了李春娇，她发现, 就算没有赵家宝，姜岁岁也过得比她好多了。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她去添块柴加把火，给姜岁岁找点事。

　　姜岁岁不是说自己和对象好着呢吗？那她就看看，有了赵家宝的加入，姜岁岁还能不能把持住她那一脸清高。

　　此时的李春娇被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是钓个好男人，反而一心只等着看姜岁岁的好戏了。

　　·

　　“岁岁，你周末又准备出去？”

　　这个周五下午没课, 张秀坐在床边看书，看见姜岁岁在往包里塞东西, 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赵倩云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周末回家，她回头看了姜岁岁一眼, 说道：“岁岁准备去哪玩？”

　　姜岁岁随意笑了一下, 道：“就出门随便走走，我这个人闷不住。”

　　“挺好，我也想去！”赵倩云背起包, 说道，“等下回我周末不回去了，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张秀笑道：“倩云，你可别瞎掺和！人家岁岁肯定是跟对象一块呀，你加进去像什么样子？”

　　“好吧……”赵倩云有点郁闷：“有了对象这么不方便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姜岁岁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她挽上赵倩云的胳膊，轻嗔道：“倩云都愿意为了我周末都不回家了，那我抛弃一回对象也不是不可以呀。”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下回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宿舍一块出去玩吧，最近可能有点不方便。”

　　“刚好！”赵倩云两手一拍，兴奋道，“我最近也不太方便，我爸难得放假一个月，我得回去多陪陪他！咱们下回再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姜岁岁和张秀听了都笑起来，连忙道：“那敢情好，我们可就盼着这天了。”

　　李春娇也坐在一旁，听她们说说笑笑气氛好不热闹，脸色顿时有些臭。

　　她干脆躺下来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不听不看。

　　赵倩云见状有些疑惑，忍不住向她问道：“李春娇，你今天不回家？下午又没课，早点回去就不用等明天了。”

　　李春娇掀开被子支吾两声，道：“……不回，我这周不回去了。”

　　赵倩云一脸稀奇，李春娇平时周末回家比她还积极，恨不得刚下课就插上翅膀飞回家，临走还要嫌弃几句宿舍待得不舒服。

　　这会居然说不回家了？

　　虽然心里好奇，但见李春娇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赵倩云也就不再多问。

　　她跟李春娇的关系一般，虽然刚开学那阵李春娇经常凑过来和她说话，但赵倩云总觉得和她聊不来。最近李春娇对她突然也淡下来了，还时不时会杠她两句。

　　莫名其妙……赵倩云默默摇头，背好包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欢快地离开了宿舍。

　　赵倩云走后，宿舍恢复了安静，其他人有的看书，有的在写东西。

　　李春娇在这静默中微微掀开眼皮，偷偷觑向姜岁岁的方向。

　　姜岁岁的床铺和她是对角，李春娇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在做什么。

　　只见她收拾了会包之后就坐了下来，捧起一本书慢吞吞看起来，坐着不再动了。

　　李春娇看看天色，心里逐渐有些焦急。

　　·

　　姜岁岁靠在窗边慢慢翻着书，准备再消磨会时间，就去食堂吃饭。

　　现在已经快六月了，天黑得越来越晚。临近傍晚时分，外头还亮堂得很。

　　她的这群舍友们，除了大手大脚的赵倩云，还有总是满腹抱怨的李春娇，其他人都秉承了以往的习惯，用电十分节省。

　　这个点室内自然没有开灯，姜岁岁靠在窗边借着外面的光看书。

　　突然，一道阴影投射下来，模糊了书页上的字迹。

　　“？”姜岁岁疑惑地抬起头，随即有些被吓到，“李、李春娇……同学？”

　　李春娇正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神情柔和，堪称和蔼可亲，着实是吓到了姜岁岁。

　　打三月开学起，到现在两三个月了，她还没见过李春娇对她这么和善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岁岁心中狐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心里缓了缓，微微一笑道：“李春娇同学，有什么事吗？”

　　谁料下一刻，李春娇就突然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道：“岁岁，咱们一块去吃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岁岁？谁跟你岁岁？

　　姜岁岁满头问号：“啊？吃饭？我们？一块？”

　　李春娇点点头，下一刻就要拉着她起身出发了，姜岁岁连忙拦道：“等等等等！”

　　“李春娇同学，”姜岁岁认真道，“卢燕王小田她们去了图书馆还没回来呢，等她们回来我们在一块去吃吧。”

　　张秀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喊道：“就是，别急啊！现在还早呢，食堂指不定还没开伙呢！等其他人回来了咱们一块！”

　　“……”李春娇暗中咬了咬牙，又道，“岁岁，今天就我俩，单独吃，你看行吗？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说完，她还凑近了点小声道：“我想私下跟你道个歉，大家都在的话，太丢人了，你就给我个面子吧。”

　　姜岁岁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道歉？李春娇要跟她道歉？

　　见姜岁岁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李春娇有点急了，她一咬牙，压低声音又道：“我请你吃饭！总可以了吧？”

　　嚯！

　　姜岁岁这下真的有点感兴趣了，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李春娇又说道歉，又请她吃饭的？她可不会相信突然之间李春娇就变了个人，想跟她握手言和。

　　姜岁岁定定地看了李春娇几秒，看得她心里发虚，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的时候，终于开口说话了。

　　只见姜岁岁甜甜一笑，道：“好啊，那就麻烦李春娇同学破费了。”

　　李春娇勉强支棱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心里却在滴血：她居然要请自己最讨厌的人吃饭！

　　张秀看她们两人说了会话后突然一前一后站起身，准备出门的样子，顿时讶异道：“干啥去？真要这会去吃饭啊？”

　　姜岁岁对她眨眨眼，道：“对，我跟春娇先去了，今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张秀看了看表情奇怪的李春娇，还有一脸笑容的姜岁岁，心里觉得莫名诡异，只能摆摆手道：“成，你们先去吧，我在宿舍等小田她们，回来跟我说说今天食堂有啥菜啊！”

　　·

　　李春娇终于如愿把姜岁岁单独约了出来，脸上瞬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姜岁岁还以为出了门她就会现原形，没想到这人却亲热地挽起了她的胳膊，说道：“岁岁，咱们边走边聊！”

　　女生宿舍楼通往食堂的路很简单，只要沿着一条大道往前直走就能到。

　　但李春娇却拉着姜岁岁的手臂一个拐弯，穿进了林子里，一边走一边道：“食堂现在肯定还没开伙呢，咱们先慢慢走说会话，等过一会刚好过去能吃上。”

　　姜岁岁无声地笑了笑，说道：“可以啊，你不是说要给我道歉吗？现在说吗？”

　　“……”李春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咱、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你这么认真干嘛？没意思……就算我说了啥你不喜欢听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行了呗。”

　　姜岁岁心道，果然如此，就知道她是不可能跟自己道歉的。

　　姜岁岁心中叹息，无奈道：“不道歉，那你喊我出来吃饭干嘛？哦，饭我也还没吃上呢。”

　　李春娇脸一僵，暗哂，真是小家子气，一顿饭而已这么惦记！

　　她强忍着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打着岔说道：“哎呀，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咱们作为一个宿舍的，这段时间关系一直处得太生疏了。所以我努力想了想，是该做出点改变……”

　　姜岁岁点点头，附和道：“改变……很好啊，那……就从你跟我道歉开始？”

　　“哎，你怎么总想着道歉道歉呢？”李春娇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又有点冲了，连忙抿了抿嘴，进入话题道，“我想说的是，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正好你不是想逛逛京市吗？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有我给你当向导，还愁没有好去处？”

　　姜岁岁听得越来越迷惑，绕了这么半天，李春娇居然是想约自己出门？

　　好像更诡异了！

　　她毫不犹豫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我明天有事。”




107.  请客   李春娇的道歉？

　　李春娇没想到姜岁岁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 顿时脸色难看起来，酸言酸语就在嘴边，差点就想脱口而出了。

　　想了想后面的计划, 她还是忍耐道：“岁岁，你知道京市有多大吗？你家那种小村庄, 一百个合起来都抵不过一个京市, 你人生地不熟的, 也不怕走丢？”

　　“我好心好意给你当向导，你居然还不乐意，是不是看不起我？这样怎么让人跟你处好关系？”

　　姜岁岁把手从她的胳膊里抽出来, 说道：“李春娇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是真的有事。之前在宿舍，我跟倩云说话的时候你也在吧？我那会就跟她说了最近不方便，改天再找个时间一块出去玩。”

　　李春娇脸色依旧没好看到哪去：“什么事还得避着人？你对象？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放心不会跟你抢！”

　　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又不是京市本地人，又不像赵家宝那样有钱，她才看不上呢！

　　姜岁岁扯了扯嘴角, 道：“私事。你既然这么热情，想做向导, 那这样吧，下回咱们宿舍一起出去玩, 就不用倩云做东了, 你来做东吧。”

　　李春娇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看向姜岁岁，仿佛受到了惊吓。

　　姜岁岁看得心里好笑, 又觉得无语，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李春娇又拉住她不让走，还焦急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乐意跟我一块出去了！但我不跟你一样小家子气，今天的饭说了要请，我还是得请！”

　　姜岁岁被她紧紧拽住，回过头看到她一脸仿佛不答应就不会放手的架势，忍不住道：“不用你请我吃饭，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咱们啊只要平时能相安无事就行了，处不来不用硬处。”

　　谁料李春娇听后一跺脚，居然委屈起来：“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连个面子都不肯给，就这么讨厌我吗？”

　　姜岁岁看她一脸受伤的样子，心里有些迟疑。

　　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李春娇又道：“我就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一块去吃饭，一块出去玩，这也不行吗？”

　　姜岁岁心里逐渐松动起来，心想她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想握手言和。

　　哎，算了算了，都是小姑娘，冲动意气爱发牢骚罢了，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姜岁岁犹豫了一下道：“你也不用这样……算了算了，别说了，咱们吃饭去吧。”

　　李春娇闻言心喜，顿时像变脸一般换上了一副雀跃的表情：“走走走，我请你。”

　　·

　　食堂。

　　赵家宝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桌子旁，对着陈旧简陋的环境一脸嫌弃和不耐。

　　“怎么还不来？”

　　正当他烦躁地抖起腿来的时候，李春娇终于拖着姜岁岁走进了他的视线当中。

　　此时食堂确实如同张秀所说还没开伙，窗口刚刚打开，热乎的饭菜都还没端出来。

　　姜岁岁走进来时，食堂室内只有零星几个人，她随意瞥了一眼，有的在聊天，有的捧着书边看边等饭。

　　由于赵家宝坐在角落并不显眼，所以她也没有第一眼注意到。

　　“看吧，来太早了，饭还没开呢。”

　　姜岁岁看供应饭菜的窗口都还没人，便停在半道对李春娇说道：“我们坐这等会吧。”

　　“好啊！”李春娇求之不得，她拉着姜岁岁坐下，两人占了一张桌子，面对着面，沉默了。

　　姜岁岁有点尴尬，她和李春娇根本没话说，以前一块吃饭至少还能和集体一起，不用单独面对李春娇。

　　现在……

　　姜岁岁瞥了李春娇几眼，本来准备随便聊几句缓和下气氛，却突然发现李春娇神思不属，左顾右盼，两只眼睛四处乱转。

　　姜岁岁疑惑地多看了几眼，问道：“你看什么呢？”

　　“没！”李春娇猛地站起身，指着前面的窗口道，“开饭了，说好我请你的，我去给你打饭，你在这坐好不要动！”

　　“哎等等……”李春娇说完话便一溜烟地跑了，姜岁岁在后面伸手想喊住她也仿佛没听见一般。

　　“我还没说我要吃啥呢……”姜岁岁挠挠脑袋，一脸无语。

　　算了算了，人家请客，给什么吃什么吧。

　　姜岁岁摇着头转回身，下一刻便吓到差点跳起。

　　“怎么是你？！”

　　她倏地站起身，惊讶地看着突然坐到她对面的赵家宝，语带不满道：“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坐了，麻烦你让一下。”

　　没成想赵家宝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边绕过来边道：“好啊，那我坐这边吧。”

　　说完他就一屁股落座在了姜岁岁旁边的位置。

　　“……”姜岁岁深吸一口气，说道，“那这个桌子让给你吧。”

　　姜岁岁转身就要换个位置，谁料赵家宝猛地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向下一拉。

　　姜岁岁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又坐了回去。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闪电般地用力甩开赵家宝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戒备地看着他。

　　“同学，男女授受不亲，请你不要随便动手动脚。”姜岁岁的脸上已经阴云密布，她甩了甩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一般。

　　赵家宝不以为意，反倒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目光中闪烁着难言的兴趣。

　　“性子这么烈……我还没怎么你吧？大家都是同学，坐一张桌子上吃个饭怎么了？你可不要搞小团体矛盾。”

　　赵家宝的声音中透着厚脸皮的无赖：“对了，还有你这个称呼，要改改。我是一般同学吗？我是你同系的师哥，咱们也算是有渊源，关系肯定要比一般同学亲近。”

　　“你说对吧？岁岁。”赵家宝说着说着，还凑到姜岁岁面前，一脸亲密的样子。

　　姜岁岁被他油得连忙后仰，瞬间想拔腿就跑。

　　这时，李春娇端着饭菜从身后出来，姜岁岁激动地站起身，抓着她道：“春娇，咱们回宿舍吃吧？”

　　姜岁岁背对着赵家宝，对李春娇又是使眼色又是努嘴的，然而李春娇仿佛全然没看见一般，依旧将饭菜放下，还坐在了对面。

　　“？”姜岁岁疑惑地看着她，一脸不解。

　　李春娇心虚地笑了笑，道：“岁岁，坐呀，站着干嘛？你看，菜我都挑着最好的买，你们一定要吃得尽兴啊！”

　　“你们……”姜岁岁瞬间反应过来，看着赵家宝道，“他是你请来的？”

　　赵家宝回了她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一脸欠揍的得意。

　　“对啊。”李春娇干笑了两声，解释道，“说来也是我不对，是我嘴贱。不止老是跟你吵吵，前段时间还不小心冲撞了赵师哥。这不，刚好有机会，就跟你们道个歉，顺便请吃饭，也希望你们能给我个面子。”

　　李春娇话说得圆满，但心里苦得就跟吃了黄连一样。

　　姜岁岁简直不可思议：“哪有这样的？你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要是早说了，打死她都不会来。

　　李春娇尴尬道：“我、我寻思这也没啥啊……就是一起吃个饭，赵师哥也不介意。”

　　她垮着脸委屈道：“而且，我就是想着，一块跟你们说清楚了，大家以后都能好好相处，你就不能给个面子吗？”

　　姜岁岁：“……”

　　赵家宝这会装得一脸和气，全然没有纨绔子弟的豪横脾气：“小事小事，我跟岁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谁跟你岁岁岁岁的！

　　姜岁岁板着脸道：“我接受你的道歉，饭就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你等会！”李春娇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走，“我饭都买好了，你说不吃，这不是浪费粮食吗？不行，这顿饭你必须吃！”

　　“那我带回宿舍吃。”

　　“不行！你得在我面前吃，不然……不然你回去就倒了怎么办？”

　　“……”

　　姜岁岁就这么跟李春娇在食堂里拉拉扯扯起来，饭点临近，人也比之前多了一点，来往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困惑地多看了几眼。

　　姜岁岁担心动静太大被更多人注意到，只能狠狠叹了口气，把李春娇往里推了推，道：“那行吧别说话了，我们赶紧吃完。你往里面去点，我坐着。”

　　李春娇二话不说往里挪了挪。

　　然而等姜岁岁刚坐下，对面的赵家宝也挪好了位置，阴魂不散地坐到了她的正对面。

　　“……”姜岁岁决定秉持着一句话都不说的冷处理原则，用最快速度吃完这顿饭。

　　然而她不说，对面的赵家宝却开始嘚吧个没停，满嘴的油腔滑调：“岁岁，你怎么只吃土豆啊？来，吃块肉。”

　　姜岁岁火速躲开。

　　“哎，这肉不行，难怪岁岁不爱吃。我跟你说，我外婆烧的肉，那是一等一的香，有机会的话带你去我家尝尝。她现在难得下厨，不过我要是带人回去，她肯定二话不说必须露一手。”

　　“哎这怎么没汤啊？李春娇，去打碗汤来，不然岁岁吃噎着了怎么办？”

　　见李春娇听话地起身，姜岁岁终于忍无可忍。

　　她“啪”的一声将筷子放到桌上，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开腔。

　　却听赵家宝突然又道：“哎哟，岁岁，你这还戴着手表呢？”




108.  闹僵   劳力士

　　姜岁岁捂着自己左手腕上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表, 没好气道：“赵师哥，我吃好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吧。”

　　“急什么啊？”

　　赵家宝此话一出, 李春娇连忙拉住姜岁岁，还笑着道：“就是, 急什么啊, 咱们说会话呗。对了, 赵师哥，岁岁这表是她对象送的呢，她平时可宝贝了, 我之前说了几句不好的，还跟我生气了。”

　　姜岁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春娇，不明白她在这里搅什么浑水。

　　“啧啧。”赵家宝盯着她手腕上的表端详了一会，轻蔑道：“就这，便宜货色！有什么可宝贝的。”

　　姜岁岁气得脸都要僵了，李春娇还在一边笑着附和道：“就是，这种手表肯定进不了赵师哥你的眼，不过这是岁岁对象送的，也算是礼轻情意重。”

　　赵家宝不屑地哼笑一声, 随即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底下闪闪发光的腕表, 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道：“看见没？劳力士！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好表。”

　　姜岁岁：“……”

　　李春娇两眼放光, 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劳、劳力士？！”

　　只在传闻中听过却根本没机会见到的劳力士！一块就要一两千块钱的劳力士！都能抵上她家十年的花用了！

　　李春娇眼馋得饭也吃不下去了, 眼巴巴直勾勾地盯着这块劳力士表。

　　姜岁岁趁她走神，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人。

　　赵家宝对李春娇的反应很满意, 觑了觑姜岁岁，却见她一脸平淡不为所动。

　　他哂笑一声，摘下那块表，啪嗒一声放到桌面上，然后将它推到姜岁岁面前。

　　“？”姜岁岁的表情只能用一个问号来表达。

　　只见赵家宝大方地一挥手，说道：“送你了！”

　　一旁的李春娇倒吸一口凉气：“赵、赵师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样送人了？！”

　　赵家宝潇洒一笑，不在意道：“这样的表，我还有好几块，小事情。”

　　他瞥向还没动静的姜岁岁，敲敲桌子提醒道：“岁岁，戴表就要戴最好的，才能衬托你的身份气质。你手上这块破表，啧，不堪入眼，只有手里攥着点破钱的穷人才会把这种东西当宝贝。”

　　他掂量了一下劳力士，又道：“你那个穷酸对象，这辈子都买不起我这块表。”

　　姜岁岁终于忍不住气笑了，她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面对着赵家宝，道：“赵同学，请你放尊重点！”

　　“哎哟，生气了？”赵家宝不以为意地笑道，“果真跟李春娇说的一样，一说你这块表，就生气。”

　　“岁岁，”他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刚来京市见识太少，有些东西，等你见识过了，你才能明白什么是人生，什么是享受。”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好意了。”姜岁岁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不过很遗憾，我不需要。你所谓的见识，在我这里一分钱不值。而你这个人，也连我对象的万分之一都比不过。”

　　赵家宝轻蔑地哼笑：“小姑娘家家口气还挺大。你别现在说硬气话，回头就后悔了。我可见过不少这样的姑娘，一开始清高的要命，最后还不是哭着喊着追着我跑。”

　　姜岁岁没有说话，她拿起那块劳力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转手一扔，扔到了李春娇的怀里。

　　李春娇连忙手足无措地接住，一脸惊慌，生怕它被不小心摔到磕到了。

　　“你说的对。”姜岁岁微微一笑，“是有这样的姑娘。你瞧，我帮你把表送给她了。你们俩也算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你想让人追着你跑，她一定能满足。”

　　赵家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姜岁岁则是一脸冷笑。

　　她要是还搞不清楚李春娇今天的目的，那她就是傻子！

　　这赵家宝，分明就是李春娇故意带来的，两人窜通好了要把她单独叫出来。

　　“我呢，跟你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你有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想让我追着你跑，也不合适。”

　　姜岁岁继续道，“你狗眼看人低，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大发慈悲地奉劝你一句，做人低调一点。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见过不少，最后大都吃光败光，下场凄惨。你也好自为之吧。”

　　说完，姜岁岁利落地转身离开，李春娇伸手想拉都没拉住。

　　她跺了跺脚，着急道：“赵、赵师哥，要不要我去把她追回来？”

　　赵家宝阴沉着脸盯着姜岁岁的背影看了一会，开口道：“算了，随她去吧。”

　　他话语中依然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装清高，我看她能撑多久。”

　　“你，”赵家宝瞥了李春娇一眼，命令道，“明天把她带出来，去看电影。”

　　李春娇听完心里直发苦，她捧着劳力士弱弱道：“赵师哥，刚才那个样子，我怕是把姜岁岁得罪狠了，她可能不会再搭理我了。”

　　赵家宝一挥手：“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不然我现在就让人把你踢出文学社，还有你骂我那事，咱们也没完。”

　　李春娇连忙道：“赵师哥，赵师哥！你先让我缓缓。”

　　她低头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对了，姜岁岁之前在宿舍里说，她最近周末都不方便跟大家一块外出，有私事。所以……”

　　“私事？”赵家宝质疑道，“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在京市能有什么私事？”

　　“我也不知道啊……”李春娇委屈道，“她这人一向我行我素，藏得可深了。你看她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像是乡下来的土丫头吗？当然！这些对赵师哥你来讲肯定不算什么。”

　　赵家宝眯了眯眼，心里盘算了一会，开口道：“那你明天跟上去，看看她出去做什么，回来再跟我汇报。”

　　李春娇瞬间呆住，她本来是想用姜岁岁有私事来推脱任务的，谁料到……

　　她磕磕巴巴道：“赵师哥，你、你让我跟、跟着她？”

　　“怎么？不行？”赵家宝斜睨她一眼，不耐烦道，“让你做你就去做，别给我废话！”

　　“好、好的……”李春娇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下来。

　　赵家宝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起身道：“还有她那个对象，哼，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李春娇眼巴巴地看他朝自己伸过手来，顿时愣住了。她紧接着回过神来，一脸激动狂喜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害羞道：“赵师哥……”

　　没想到下一刻，赵家宝狠狠甩开她的手，震惊又嫌弃道：“让你把表还给我，你干什么呢？！”

　　赵家宝左右看看，见有零星几个人时不时好奇地朝这里看过来，又道：“大庭广众之下，别给我整些小心思，要是让我丢脸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李春娇瞬间僵硬，明白自己会错了意，脸上又是羞臊，又是气愤。

　　她摸了摸已经被自己捂热的手表，依依不舍地将它放入赵家宝手中。

　　赵家宝收了手表便毫不留情地火速离开，只留李春娇一人尴尬羞恼地站在原地。

　　她转头看向桌上没动过多少的饭菜，心里更郁闷了。

　　自己又费钱又费力的，这都是为了啥啊？！

　　·

　　姜岁岁独自回到宿舍时，张秀几人正准备出门吃饭。

　　张秀见她一脸气愤的样子，惊讶道：“岁岁，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跟春娇出去吃饭了吗？怎么感觉像是吃了一肚子气回来……”

　　姜岁岁：“你说的没错，就是吃了一肚子气！”

　　她气呼呼地坐到床边，对着讶异的众人说道：“以后，有李春娇的场合都别叫我，我不想看见她！”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秀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温言问道：“到底咋了？咱们都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是想避也避不开啊。”

　　话音刚落，李春娇后脚也回了宿舍，还带着打包好的饭菜，一脸心虚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刚刚的话。

　　姜岁岁一看见她就连忙撇过头去，一脸眼不见为净的表情。

　　张秀本着不想宿舍关系闹僵的心态，还是劝说道：“你们吵架了？春娇，是不是你又多嘴说错话惹恼了岁岁？有啥事就一起在这说开来，大家伙帮着说道说道。”

　　李春娇干笑道：“没啥……对，就是我又多嘴说错话了，你看，我还打包了饭菜回来，岁岁刚刚都没吃好。”

　　张秀见李春娇态度不错，连忙推了推姜岁岁，道：“你看，春娇还打包了饭菜，你要不要再吃点？”

　　姜岁岁看向李春娇，清泠泠的眼神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李春娇同学，看在一个宿舍的份上，我不会和你吵架，也给你在同学们面前留个面子。但是我跟你处不来，也不想处。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陌生人吧。”

　　见姜岁岁态度如此决绝，众人都愣住了。

　　张秀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不留情面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不好再劝。

　　李春娇也不再说话，她破罐子破摔地心想，闹僵就闹僵吧，正好再也不用表面装和气了。




109.  跟踪   做导游

　　这天晚上, 宿舍安静无话。

　　李春娇心里惦记着赵家宝给她的任务，没敢睡得太死，她甚至只脱下外衣就躺下了。

　　临近清晨, 姜岁岁的床铺上一有动静，她也立刻跟着醒了过来。

　　就这样, 李春娇在姜岁岁穿衣洗漱完毕后便火速掀开被子起身, 披上外套穿上鞋, 就蹑手蹑脚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姜岁岁来到校外，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车上人不多，李春娇徘徊了两秒, 拿出手绢遮遮掩掩地捂住半张脸，跟姜岁岁隔了几个人，也跟着上了车。

　　李春娇一边偷摸着躲在别人背后，一边瞄到姜岁岁走到了后排坐下。

　　她脚步一顿，连忙在中间的位置顺势坐下，这才放下手绢透透气。

　　车子启动后，售票员大妈背着小挎包从前往后地收钱给票。

　　李春娇正拿着手绢偷偷摸摸地从座位的缝隙里偷窥姜岁岁，突然被售票员大妈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丫头，去哪啊？”

　　李春娇连忙坐回身子, 模棱两可道：“都行都行。”

　　售票员大妈听着就不乐意了：“啥叫都行，你自己坐车不知道去哪啊？这样我怎么给你开票？”

　　李春娇慌忙小声道：“你随便给我开一张就行了。”

　　“我这可不兴随便！”售票员大妈正气凛然道, “这郊区和二环内的价格可不一样。”

　　售票员大妈越看越觉得李春娇怪怪的，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顿时警惕道：“你这姑娘, 老拿手绢遮着脸干啥？坐上了咱的车还不肯说去哪，你到底想干啥？”

　　售票员大妈的嗓门很大，一下子就响彻了整个车厢, 惹得后排的姜岁岁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了几眼。

　　可惜前排座位挡着，看不清具体什么情况。

　　李春娇缩着身子，一边让她别说了，一边甩出一毛钱道：“我去终点站！行了吧？”

　　售票员大妈接了钱，狐疑地又看了她几眼，看得李春娇心虚地连手绢都快拿不住了。

　　终于，大妈撕了一张票夹着两分钱递给她：“早说不就完了？姑娘，票拿好！”

　　李春娇随意接过车票揣在兜里，一脸虚脱地松了口气。

　　随着售票员大妈走到后排，她连忙打起精神，从车座缝隙里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很快，姜岁岁的声音响起：“到颐和园那站下。”

　　清脆的撕票声同时也撕扯着李春娇的心，她甚至想咬着手绢流泪。

　　她花了八分钱，到终点站！姜岁岁的目的地是颐和园，只要四分钱！

　　李春娇瘫坐在座位上，欲哭无泪。

　　·

　　首都大学校内，赵家宝破天荒地没有回家，而是到文学社转悠了一圈。

　　见魏振华周六还在文学社伏案写作，他嗤笑道：“你可真像头勤奋的老黄牛。”

　　魏振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刺语，淡漠道：“你怎么周六还在这？”

　　赵家宝靠坐在桌子上，坐姿也没个正经。

　　“我啊，今天本来准备去会会姜岁岁那个对象的。”

　　魏振华的笔尖一顿，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赵家宝：“然后扑了个空呗，不然我哪有这闲工夫出现在你这。”

　　“听他们系的人说，这人前几天说家里有事，就请了假，大概下周才回来。”

　　“听说他成绩不错，是老师的心头肉，一听到他说家里有事，就大方地批了假。”赵家宝俯身，凑到魏振华跟前，好奇问道：“我说你们好学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请假，辅导员就批了，这算不算搞特殊待遇啊？”

　　魏振华皱眉反问道：“你难道不是不用请假就可以不来？”

　　赵家宝“切”了一声：“我跟你们又不一样。”

　　魏振华劝道：“不管怎样，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无缘无故的，何必呢。”

　　赵家宝自然听不进去，他双手插兜没个正形地站起身，说道：“他也不配我再纡尊降贵跑一趟，下回我找别人去会会他就行。这样的人我见多了，随便吓一吓就屁滚尿流。”

　　魏振华听着赵家宝得意的笑声，心里有些不适：“我听说赵家家风严谨，应该……不赞同你做这样的事吧？”

　　赵家宝：“我又没说要借赵家的势，我自然还有别的门道。”

　　他拍拍魏振华的肩膀，感叹道：“我也不瞒你，你们这些人啊，就算努力一辈子，也仍然拍马都赶不上我。”

　　魏振华无言地看着他大笑离开的背影，摇摇头，心中只有叹息。

　　·

　　公交汽车在颐和园前面停下，姜岁岁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车，左右看了一会，便利落地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她的身后，一个鬼鬼祟祟用手绢遮面的女生悄悄跟着下了车，隔着几米的距离紧紧缀在她后面。

　　李春娇东躲西藏地来到一棵树后面，眼看着姜岁岁和一个穿着导游标志外褂的男人汇合，接着一同朝颐和园门口走去。

　　李春娇看得一头雾水，心道，难道姜岁岁一个人出门只是为了游玩？那她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不过……姜岁岁也忒浪费了，又不是多金贵的人，出来玩还请个导游。

　　想了想，她还是跟了上去，来都来了，就跟到最后吧，不然回去也不好交代。

　　这一跟，李春娇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那导游将姜岁岁带到颐和园门口一群外国人面前，说了两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随即，李春娇就看到姜岁岁和那群外国人笑着聊了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她听不清姜岁岁说了什么，但外国人七嘴八舌的，嘈杂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李春娇：……这、这说的都是啥？

　　叽里咕噜的洋文进入李春娇的耳朵里，就和鸟语没什么区别。

　　她见姜岁岁和这些人沟通无畅一片和谐的样子，心中的震撼简直不亚于看到劳力士手表时的情景。

　　随后，姜岁岁带领着这群人进了颐和园，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李春娇忙不迭跟上去，忍着心痛又花了两毛钱买门票，混在一群游玩的人群中，默默缀在姜岁岁他们身后。

　　她就这样看着姜岁岁口吐鸟语……不是，洋文，和外国人说说笑笑，一副谈天论地博学多才的样子。

　　他们逛了大半天园子，走得李春娇脚都酸了。

　　她用手绢一边扇风，一边苦不堪言地小声抱怨道：“姜岁岁整天瞎搞些什么啊……累死我了！”

　　最后，那群外国人似乎终于尽兴，一群人停在门口跟姜岁岁说了几句话，接着还掏出几张钞票递到她手里。

　　李春娇看得目瞪口呆，那、那可是洋人的钱啊！

　　所以姜岁岁整了这么一出，是在给外国人做向导，挣外国人的钱？！

　　随后，李春娇看着姜岁岁带着那群人上了一辆印着旅行社标志的汽车。

　　汽车发动，扬长而去。李春娇追着车尾跑了几步，眼睁睁看着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

　　一天下来，旅行社的车从几个景点绕了一圈，终于回到了位于市区的旅行社门口。

　　姜岁岁送走那群外国人后，疲惫地伸了伸胳膊腿，对王为民说道：“总算结束了，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王为民，就是当初邀请姜岁岁来做临时向导的那名导游，笑着道：“辛苦姜岁岁同学了，抽空帮我们接待外国游客。”

　　“不辛苦，我也是收钱的嘛。”姜岁岁盘算了下今天收到的小费，一身的疲惫顿时就没了。

　　王为民：“那当然，工钱按照之前说好的，按月结，绝对不会漏了少了你的。”

　　“对了，”他搓搓手小声打探道，“我看那几个洋人满意得很，小费给的不少吧？我就说吧，这活跑的，绝对不亏！”

　　姜岁岁微微一笑，道：“是不少，谢谢你给我介绍工作，回头工钱一起发下来，我请你吃饭！”

　　“别跟我客气！”王为民摆摆手道，“你也算是给我们解了急，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这几年外国游客越来越多了，但是咱们这懂洋文的太少，应付不来，白白丢了好多生意呢！”

　　姜岁岁：“你们可以找会洋文的学生来兼职啊，就跟我一样。”

　　王为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但是难啊！会洋文的学生不好找，找到了也不愿意来做这个。”

　　姜岁岁想了想，可以理解，这年头会点外语的，大都家境不差，应该也不需要勤工俭学。

　　·

　　这天，宿舍里的众人发现，李春娇从外面回来后就满脸恍惚，没过一会又出了门，许久都没有回来。

　　姜岁岁则是直到天快黑了才回来，她避着人偷偷将小费存进自己的小金库荷包里，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怀揣着荷包，心想，等宋卫铮回来，自己攒的钱说不定能吓他一跳了。

　　另一边，李春娇找上了赵家宝，将自己一天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末了还一脸不可置信道：“姜岁岁还会洋文，真是真人不露相。”

　　她莫名其妙就有点被折服了。

　　赵家宝听了没说话，只道“知道了”，便摆摆手让她离开。

　　随后掏出一枚雕刻着兰花图案的玉佩戴在脖子上，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学校。




110.  礼物   宋卫铮回来了

　　第二天, 姜岁岁依旧是一大早就起床出门了。李春娇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没有赵家宝的指示，还是偷偷跟了上去。

　　又围观了半天姜岁岁给外国人做向导, 李春娇一脸恍惚地回来了。

　　张秀见状好奇问道：“春娇，你这两天干嘛呢？周末不回家, 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李春娇坐在床边, 看着姜岁岁空空如也的铺位, 恍惚道：“张秀，你说……姜岁岁是不是骗人的啊？”

　　“啥？”张秀一脸莫名，“骗什么人？你又跟岁岁闹矛盾了？”

　　李春娇：“她说她从村里来的, 是不是骗人的？其实她跟赵倩云一样，家里有钱有势。说不定……她还出过国！”

　　张秀满脑子问号：“你在说啥呢？”

　　“一定是这样……”李春娇突然站起身，坚定道，“她是故意的吧！故作低调，就是想看我闹笑话！”

　　张秀一脸迷惑，逐渐怀疑李春娇是不是失心疯了。

　　她和王小田葛红梅等人对视几眼，都沉默着不知道说啥好。

　　李春娇没管别人的反应，只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心里这几日来的损失。

　　亏大了亏大了！早知道姜岁岁深藏不露，她干嘛去针对人家？

　　现在弄得不上不下, 还要硬着头皮帮赵家宝追人。

　　李春娇人生第一次想痛扁自己这张臭嘴，到哪都想杠几句, 得理就不饶人，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另一边, 赵家宝在这天清晨偷偷摸摸回到赵家, 刚打开门走进去，准备轻轻关门，就听到赵卫国在他身后一声轻喝：“家宝, 一晚上没回来？”

　　赵家宝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子道：“不是……我就是早起出去跑了会步。”

　　赵卫国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看着他道：“不用骗我了，我耳朵灵得很，从昨晚睡下到今早起来，门口没有发出过任何响动。”

　　赵家宝连忙低头认错：“舅舅，我错了。我就是玩得晚了，怕回家吵醒外公外婆，就干脆歇在外面了。您千万别告诉他们，省得他们担心！”

　　赵卫国严厉的眼神审视着赵家宝，看得他头越埋越低，不敢直视。

　　良久，赵卫国发话道：“你回屋去吧，一会等你外公外婆起床，伺候他们吃早饭。”

　　赵家宝连连点头应是，然后飞速回了房间关上门，长吁一口气。

　　他对着门口看不见的赵卫国方向举了举拳头，无声地骂了两句。

　　赵卫国一回来就带着全家老小住回了赵家二老这，还整天盯着他。

　　赵家宝出门在外是大爷，回了家在赵卫国面前就得装孙子。

　　还好赵卫国惦记二老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应该不会把他一晚上不回家的事情说出去。

　　赵家宝双手一摊，躺倒在床上，领口的玉佩顺着惯性滑出来，斜斜地挂在他的脖子旁边。

　　赵家宝戴了一晚上，早就觉得不太舒服了，他伸手一扯随意一扔，想将玉佩扔到床上。

　　结果用力过猛，竟一下子将它甩到了地上。

　　刚出手的那一刻，赵家宝心道不好，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他猛地坐起身，扑下床去捡玉佩。

　　“还好还好……”也是万幸，玉佩被扔在了他随地乱扔的衣服上，这才没有磕着碰着。

　　赵家宝捧着玉佩起身，自言自语道：“你可是我的护身符，我有事你都不能有事。”

　　赵家宝想起自己昨天，就是靠着这块玉佩，在他那个爸爸那里，又捞了一波零花钱。

　　他那个爸爸，和外公外婆一样，见了这玉佩，就睹物思人，想起自己那个早死的妈。人一心软，就说什么都好使。

　　唯一不好的是他后头又娶了个老婆，冷冰冰的看不起人，还又生了个儿子。不然，家产早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赵家宝叹了口气，不理解为什么外公外婆这么不待见他那个爸，多门亲戚多条路啊。人老了也不和气点，还记恨着二十年前的事，不肯原谅。

　　他拍拍鼓鼓的腰包心想，反正，好处他两边都要。

　　有钱好办事，这回，他就先找人给姜岁岁那个对象一点苦头吃吃。

　　·

　　宋卫铮是突然出现在姜岁岁宿舍楼下的。

　　一天下午，姜岁岁跟宿舍几人下楼，准备一起去图书馆做功课。

　　刚踏出宿舍楼大门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神，心想，宋卫铮什么时候回来呢？也没个归期，自己都好久没跟他一块吃饭一块逛校园了。

　　看到大树底下靠着自行车等候的宋卫铮时，姜岁岁还以为是她太想念宋卫铮，所以出现了幻觉。

　　但当身边的舍友兴奋地推着她，说道：“岁岁，你对象在等你呢！”时，姜岁岁睁大了双眼，愣住了。

　　下一刻，她突然反应过来，脑袋里仿佛烟花绽放，开心得跳了起来，紧接着便兴奋地朝他跑过去。

　　在扑上去抱住宋卫铮的那一刻，姜岁岁及时刹住了车，在身后众人的视线下，她傻笑了一阵，说道：“你回来了。”

　　宋卫铮在看到姜岁岁出现后，视线就没有再挪动过，他低头深深凝视着姜岁岁，嘴角噙着笑意，温声道：“嗯，我回来了。”

　　“你俩别在这互相看着对方傻笑了！”张秀和其他几人靠近几步，扯着嗓子喊道，“岁岁她对象，岁岁就交给你了，今天我们不带她了，你自己看着办！”

　　姜岁岁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们几眼，等到她们都笑着跑走了，她才转过头，跟宋卫铮对视上，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岁岁仰头仔细地看了看他，轻声道：“好像瘦了……”

　　见旁边没人，她抬手轻轻摸上他的下巴，摩挲几下，道：“还憔悴了，都有胡渣了……”

　　宋卫铮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道：“中午的车刚到京市，下了车我就抓紧赶回来见你了，还没来得及休整。”

　　“你急什么呀？”姜岁岁摇摇他的手，轻嗔道，“我就在这又不会跑，你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宋卫铮轻笑：“两个星期没见了，不先来看看你，我也睡不着。”

　　姜岁岁低头抿嘴甜甜地笑了一下：“那你现在见到了，回去休息吧，等到饭点，我再去你们楼下等你。”

　　宋卫铮轻点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姜岁岁。

　　“？”姜岁岁一边笑一边接过，好奇道，“给我带的礼物？”

　　宋卫铮点点头，脸上难得有一丝羞窘，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姜岁岁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粉色蝴蝶结状的头花。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宋卫铮立刻紧张起来，声音中透着些懊恼：“是不是不好看？”

　　姜岁岁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啊，很好看！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给我带这个。”

　　宋卫铮顿时松了一口气：“在南方街道调查行情的时候，听一家店铺老板说，这个卖的很好，小姑娘应该会喜欢，我就买了。”

　　其实是听到老板说，买一朵头花回去送给对象，女孩子一定心花怒放，他才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一只带回来。

　　姜岁岁拢起头发，用头花在后面扎了一个马尾，她侧着头甩了甩马尾，笑着问道：“好不好看？”

　　宋卫铮伸手轻轻从头花和秀发上划过，温柔道：“很好看。”

　　他不会欣赏头花，只是觉得它戴在姜岁岁头上，才显得可爱又俏丽。

　　姜岁岁用手指勾了勾头发，开心道：“谢谢你的礼物，为了它，我决定以后每天都扎头发了！”

　　宋卫铮轻笑，摸摸她的脑袋，道：“不必，随你自己的心情来。以后我还会送你其他礼物，这个你喜欢的话就先用着。”

　　姜岁岁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懊恼道：“哎呀，我都忘了，我挣了钱，也该给你买礼物才对！”

　　“嗯？”宋卫铮轻轻挑眉，问道，“做导游挣钱了？”

　　姜岁岁：“对呀。嘿嘿，正式的工钱要下个礼拜发，但是我收了不少小费，也算赚了挺多。”

　　在宋卫铮面前，她忍不住诉苦：“你没发现吗？我都累瘦了。做导游真辛苦，要到处跑，腿都能走断。而且我对景点也没那么熟悉，去之前心里直打鼓呢！还好应付一下外国游客没出什么大问题，他们一高兴就爱给小费。”

　　她轻轻扯了扯宋卫铮的衣角，撒娇道：“你休息好了过几天带我去趟银行好不好？小费都是外币，我得换成咱们的钱才能用，换完我就给你买礼物！”

　　宋卫铮揉揉她的脑袋：“我们家岁岁辛苦了，钱给我吧，我帮你去跑一趟。至于礼物就不用了，你存到你的小金库里吧。”

　　姜岁岁不好意思地笑道：“你是不是在取笑我的小金库？”

　　宋卫铮也跟着笑起来，嗓音低沉，透着安心：“当然不是，还好我家对象爱存钱，有小金库，不然家不就被我败光了？”

　　姜岁岁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咱们家没我这个女主人可不行！”

　　“对了，你这次去……怎么样？”

　　宋卫铮嘴角轻勾，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辉：“一切顺利。稳定下来的话，大有可图。”




111.  兑钱   林行长

　　姜岁岁的头花得到了舍友们的一致夸奖和羡慕。

　　李春娇又憋不住话有点酸：“不就是头花吗……也没多少钱。”

　　赵倩云不赞同了：“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心意！我爸出任务回来, 也总给我妈带点小东西，用不了多少钱，但是我妈每次都很开心, 说这代表着他人在外面但心里有惦记！这可比钱重要多了，总谈钱多俗啊！”

　　李春娇被怼后瘪瘪嘴, 忍住没再说话。

　　姜岁岁拉拉赵倩云, 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赵倩云撇了撇嘴, 换了个话题：“岁岁，说到爱送礼物这一点，我觉得你对象更像我爸了！”

　　姜岁岁噗嗤笑出声, 哭笑不得道：“天呐，你怎么还觉得他像你爸啊？”

　　她忍不住托腮作思考状：“我对象这么有慈父感吗？”

　　赵倩云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爸也不是慈父啊，他可严厉了，不认识的人也会觉得他看起来很凶。”

　　“不过你对象和我爸真的长得有点像，特别是眉眼那块！所以老让我有种错觉，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爸。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见见，说不定也会跟我有一样的感觉！”

　　姜岁岁没放在心上，不以为意地笑道：“大概好看的人长得都是相似的吧。”

　　赵倩云想了想道：“也许吧……”

　　·

　　晚上吃饭的时候, 姜岁岁将收来的外币小费交给宋卫铮，宋卫铮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出发去银行了。

　　他找到一家就近的外汇银行, 人不多，柜台前办业务的只有他一个人。

　　宋卫铮说明来意后将钱交给柜台,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连眼皮都没掀, 抬手接过，面无表情地开始清点。

　　这时，银行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几名穿着银行工作制服的人围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西装男人显然身份不一般，在一群人中显得鹤立鸡群。他被簇拥着走进来后，宋卫铮便感觉到面前正在清点的工作人员顿时正襟危坐起来。

　　只见西装男人一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四处打量，一边皱着眉点点头，偶尔低声说一两句，身旁的人便连连弓腰驼背。看这样子，仿佛是上头来视察的领导。

　　宋卫铮瞥了两眼便不再感兴趣，这时柜台的工作人员也清点好了数目。

　　不知为何，本来态度爱搭不理的工作人员突然站起声，用格外洪亮饱满的声音对宋卫铮道：“您一共要兑换四十五米元，按照当前汇率兑换后是华国币71元，请您收好。”

　　随即伴随着标准的微笑和虔诚的弯腰鞠躬将手中的钱递给宋卫铮。

　　宋卫铮轻轻挑眉，没说什么，伸手准备接过。

　　这时，大概是被工作人员的洪亮嗓音吸引了注意力，来视察的西装男人踱步走了过来，工作人员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宋卫铮对此视若无物，将钱接过之后简单清点了一下，便要转身离开。

　　西装男人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宋卫铮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抬起眼皮看向他，挑眉示意道：“跟我说话？”

　　一旁的工作人员凑过来紧张道：“林行长，您有什么指示？”

　　林行长对着几名工作人员，尤其是柜台里那位，严肃道：“我有没有说过？做事情要认真细心，要有全局观。不是来什么就做什么，像木头人一样不会思考！”

　　紧接着，他将视线移向宋卫铮，上下扫视，目光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令人不适。

　　只见林行长手指点了点柜台，声音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说道：“你兑换的外币，是从哪来的？”

　　宋卫铮眉宇间隐隐有些冰冷，他身形挺拔，比这个林行长要高一些，便毫不客气地垂眸俯视他，说道：“银行的业务，还包括调查收入来源？”

　　林行长觉得这个青年人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反而笑了一下，道：“当然，银行有责任保证每一笔金钱往来都是干净合法的。”

　　几乎已经点明的直白怀疑让宋卫铮隐隐有些怒气，他双手抱胸，锋利的目光刺向林行长，冷冷道：“哦？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怀疑我的钱来源不干净，所以是要没收，还是代公安的劳把我抓起来？”

　　林行长微微一顿，被宋卫铮的话语和目光刺得有些不舒服。一般人在他的威严下，都很快点头哈腰好好解释了，这个青年人简直是个刺头。

　　好在林行长不说话，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狗腿地领会了他的意思，便凶悍道：“我们行长问你，你就好好解释！看你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怎么叫人不怀疑？你的米元到底是从哪来的？”

　　宋卫铮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破烂烂”。

　　确实，昨天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收拾，今早就随手拿了一件从村里带来的旧衣服穿上，但也干净齐整，没有补丁。

　　宋卫铮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没想到这衣服在这些人眼里，就干脆成了破烂了。

　　宋卫铮冷冷道：“如果想对我追根究底，请叫公安来，否则，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嘿你！”工作人员也是横惯了，还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你不说清楚，今天这钱就别想换了！”

　　“正好。”宋卫铮将手中的华国币拍在柜台上，又抬手到柜台人员面前，道，“我也不打算在你们这里换了。”

　　工作人员的下马威没得到该有的回应，顿时有些气急，挥挥手对里面的人道：“把钱给他，这人的业务我们不接了！”

　　柜台人员此刻已经慌得脸色煞白，她本来是想在视察的领导面前表现一番，谁知竟出了这样的岔子。她哆嗦着手把刚收进来的米元又递回给了宋卫铮。

　　林行长见宋卫铮拿了钱准备要走，摇摇头叹气道：“青年人，过分的傲气没有必要。银行的工作就是需要严谨，如果连这种惯例询问你都受不了，那将来恐怕难成大器。”

　　宋卫铮挑眉，微微一哂，道：“这位林行长，过分的傲气没有必要。如果这样的行为对你们银行来说只是惯例询问，那我相信，它迟早会倒闭。”

　　“你！”林行长顿时面色铁青，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一般。

　　宋卫铮不再和他浪费时间，收好钱之后扬长而去。

　　“林行长……您别生气！都是刚刚那小子不知好歹！”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道，“对了行长，咱们……咱们以前确实没问过这样的问题，是以后要再加这么一条规定吗？看到可疑人士要仔细盘问，不接受来源不明的钱。”

　　林行长的面色微不可见地尴尬了一瞬，他清咳一声，严肃道：“规定就不用了，不必放在明面上。但是你们以后做事要认真，不要再出纰漏。咱们行的业绩已经连续两年下滑，今年，这样的结果我不想再看到。”

　　说完这番话，他沉着脸绕过柜台，进入了后方办公室。

　　人都走光后，柜台人员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她苦着一张脸坐下来，心道自己真是倒霉，居然触了行长的霉头。

　　明明……明明她看刚刚那个男人眉目俊朗，气质也正派，行长怎么就突然挑起了刺呢？

　　此刻的林远志，也就是刚刚的林行长，也有些懊恼和不解。

　　他本是为了业绩连续下滑的事来视察，这两年外汇银行的业绩很差，岳家似乎也不愿再继续为他提供支持。

　　若再不改善，他这个行长怕是也当不了多久了。

　　心内焦灼时，偏巧遇上刚刚那个青年人，他的眉眼莫名地惹林远志烦躁，便鬼使神差地有了前面那一遭。

　　林远志挥退所有人，独自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闭目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

　　过了不知多久，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林远志睁开眼睛刚要喝斥，看到进来的人后便眉头一松，和蔼地笑了起来，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家宝，你怎么来了？”

　　赵家宝如进家门一般大剌剌地走进林远志的办公室，脖子上的兰花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

　　他熟练地搬了把椅子坐到林远志身边，嬉笑道：“爸，我来慰问你啊。”

　　·

　　从外汇银行出来后，宋卫铮骑车又跑远了些，找了家国有银行兑了钱，紧接着便调转车头，加快了速度，准备赶在中午之前回去，和姜岁岁一起吃午饭。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段无人的小巷，自行车轮胎轧过路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在路过巷子拐角时，一道黑影突然扑上来，宋卫铮眼神一凛，倏然将车头一拐，直接狠狠怼了上去。

　　黑影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与此同时，拐角处又涌出四个人，团团将宋卫铮围住。

　　来者不善。

　　那名被撞倒的黑影艰难爬起身，只见他脸上一道深深的刀疤，显得凶神恶煞。

　　他站起身后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臭小子，本来我只是收钱办事，但是你把老子惹毛了，兄弟们，给我上！”

　　话音刚落，五个人一齐从身后抽出木棍，恶狠狠朝宋卫铮毫不留情地扑过去。

　　“啊——”不远处，误闯进来的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彻底划破了这个小巷的宁静。




112.  遇袭   受伤了

　　首都大学。

　　中午饭点, 姜岁岁站在宿舍楼外的大树下，眼巴巴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

　　赵倩云和张秀等人拿着饭盒说说笑笑从食堂回来，见到姜岁岁时忍不住惊讶问道：“岁岁, 你对象还没来啊？我们都吃完饭回来了。”

　　姜岁岁摇摇头道：“还没呢，可能有事耽搁了。”

　　赵倩云：“那你要不先去吃吧？一会菜都要没了。而且下午咱们不是还有课吗？”

　　姜岁岁笑了一下, 道：“没事, 肯定赶得上, 你们先回去吧。”

　　“那我们先上去了啊，你早点吃饭吧。”

　　姜岁岁笑着挥挥手，看着她们进入宿舍楼。

　　她抬手看看时间, 朝校门口的方向又望了几眼，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迈开脚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姜岁岁赶着菜被抢光前打了两份饭菜，找了张空桌坐下。

　　她将其中一份饭菜用饭盒小心装好放到一边，准备一会等宋卫铮回来给他。

　　姜岁岁刚埋头吃了两口饭，突然听到对面板凳响动，她抬头一看，竟然是魏振华。

　　魏振华微笑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姜岁岁见他也拿着刚打好饭的饭盒, 点点头道：“可以，这没人。”

　　“魏师哥,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这么晚吃饭？”

　　魏振华：“文学社有点事, 刚忙完, 还好还没错过饭点。”

　　“噢……”姜岁岁不由得赞叹道，“魏师哥真是尽心尽力，有你这样的社长, 难怪文学社能发展得这么好。”

　　魏振华谦虚地笑了一下：“这没什么，而且也算是我自己的兴趣爱好吧。”

　　姜岁岁听后点点头，接着便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魏振华也跟着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过了一会他又默默放下手，抬眼看了看姜岁岁，目光闪烁，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姜岁岁感觉到他异样的举动，有些莫名：“……魏师哥，你怎么了？”

　　魏振华叹口气，彻底放下筷子，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姜师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是有关你对象的。”

　　·

　　不知名小巷里，地上七零八落的躺着几个人，全都东倒西歪地哀嚎不已。

　　宋卫铮低头扫了一眼，默默从一旁的地上扶起之前被放倒在地的自行车，推起来就往回走。

　　路过巷子一角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道：“起来，跟上，我送你出去。”

　　女孩忙不迭点点头，仿佛生怕他把自己落下。

　　她一边虚软着腿站起来一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那几个小混混，心中感到一阵后怕。

　　“你好，我叫梁思慧，刚才谢谢你……”

　　宋卫铮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不用，他们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梁思慧微微落后几步，从侧后方偷偷地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俊朗却带着不可企及的疏离。

　　梁思慧想起自己不小心闯进巷子里时，看到他一个人被那五个地痞流氓围攻的情景，当时既心惊又慌乱，便忍不住叫出了声。

　　叫声引起了混混们的注意，梁思慧转身想逃离，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了回去，丢在角落。

　　她还记得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混混，一脸凶恶中还带着些令人厌恶的垂涎，他狞笑着看着自己，说道：“小妞，今天算你走运，既然看到就别想走了。等哥几个忙活完这场，再好好陪你玩玩。”

　　梁思慧瑟瑟发抖地蜷在角落努力缩小身体，一边懊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走小路，一边祈祷那个被围攻的青年人能撑得久一点，让她好有机会逃走。

　　谁知后来的场景让她瞠目结舌，那个青年人外表看着周正俊朗，但打起架来却狠厉非常，刚猛凛冽。他以一敌五，反手就先夺了对方的武器，接着便劈头盖脸一顿猛揍。

　　对方有五个人，竟生生被他打得招架不住。

　　梁思慧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但后来目光逐渐被宋卫铮一个人吸引，就连那五个人全都被打趴下再也起不来时，她都还愣着神没反应过来要赶紧逃跑。

　　梁思慧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他一阵，见宋卫铮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她微微鼓起勇气，朝他迈近了两步，说道：“还是要谢的，怎么说你也救了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叫……啊———！”

　　梁思慧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宋卫铮抬手猛地一推，重重跌倒在地。

　　在她倒下的那瞬间，耳旁似乎有风划破的声音，凌厉又凶狠。

　　梁思慧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宋卫铮用手臂挡下身后而来的突袭，那是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尖刀，刀上反射出的刺目白光令梁思慧哑然失语。

　　宋卫铮手臂受了一刀后，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身就是一腿，将那偷偷爬起来拿着刀偷袭他的小混混狠狠踹倒在地，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自行车再次倒地，宋卫铮捂住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浸染了划破的衣袖，也浸透了他的指缝。

　　这时候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有一刻微不可察的走神，心想，幸好，今天没穿岁岁给他做的衣服。

　　梁思慧连滚带爬地起身跑过来，扶着他的胳膊慌了神：“你受伤了！好多血！怎么办？”

　　宋卫铮皱了皱眉头，冷静道：“帮我推一下车，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好的！”梁思慧看到血就慌得无法思考，她只能按照宋卫铮的指示一步一个动作，推着自行车和他赶紧走出了小巷。

　　走出小巷后，稍微宽阔的道路和沿途偶尔可见的行人让她心安了不少，梁思慧冷静下来恢复了思考，道：“这附近有家医院，我本来就是要去那的，我带你过去吧，你的伤口要赶紧包扎。”

　　宋卫铮凝眉看向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半个手臂，点了点头。

　　这个样子也不可能立刻回去，不然岁岁看了一定会担心。只是他要失约了，说好回去陪她吃午饭的。

　　·

　　姜岁岁赶到小巷时，巷子里已经空了。

　　地面上残留着一根木棍，还有滴滴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姜岁岁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魏振华呼哧呼哧骑着车终于追上她，他停靠在巷子口，看着里面的情景，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魏振华这两天脑袋里时不时就回想起赵家宝说要教训姜岁岁对象的事，他知道自己本不该插手，也没必要插手。

　　但当中午在食堂偶遇姜岁岁，看到她手捧两个饭盒一脸期待的样子，魏振华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将事情告诉了她。

　　赵家宝今天上午又早退了，临走前还一脸神秘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安排了人，今天就能好好地教训教训姜岁岁那个对象。

　　魏振华将这事告诉姜岁岁后便立刻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姜岁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饭也不吃了，倏地就站起身向外冲去。

　　魏振华连忙跟上她，道：“姜师妹，你别着急，你跟你对象说一声，让他今天别落单就行。赵家宝虽然浑，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做不了什么。”

　　姜岁岁脚步不停，面色冷凝道：“他今天早上就出去了，说好中午之前一定回来，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很有可能已经被堵了。”

　　话音刚落，姜岁岁刹住脚步，面向魏振华，道：“魏师哥，你有自行车吗？方便借给我吗？我去校外看看。”

　　魏振华看她一脸严峻，便心软答应了。本来准备自己骑着车带她出去看看，谁知姜岁岁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飞奔而去。

　　魏振华只好又借了一辆，紧赶慢赶地追着她。

　　也是碰巧，出了校门没多久，姜岁岁便见路边围着一群大爷大妈，扯着嗓门在聊天。

　　“这光天化日的，小瘪三们还敢这么猖狂！”

　　“那条巷子通到学校跟医院嘞，我儿子也经常抄小路从那边走，我回去让他以后不准走了！刚才公安抓人的时候我都看到了，那几个混混长得凶得很！公安同志没收了好多棍子，还有一把刀！这叫人咋放心哟！”

　　“就是啊，居然还带着刀，吓死人咯！”

　　“听说砍伤了一个小伙子，那血流了半身！”

　　“真的呀？你看到了？”

　　“公安说的啊！听说小伙子还是见义勇为，救了个姑娘。”

　　姜岁岁听了几句，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预感，她连忙停下了车询问他们讨论的事件发生地点。

　　大爷大妈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后，还好心嘱咐了她两句：“姑娘，你别凑这热闹，一个人出门要当心，别走小路！”

　　姜岁岁勉强笑了笑，接着又骑上自行车，一刻也不带停地赶到了小巷。

　　然而那里已经人去巷空，只剩下扔在角落里的一根长棍，还有地上抹不掉的点点血迹。

　　魏振华安慰道：“姜师妹，你别担心，这说不定只是巧合，你对象可能现在已经回学校了。这巷子偏僻，留在这也不太安全，咱们先回去吧。”

　　姜岁岁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道：“魏师哥，你先回去吧，我去附近公安局问问。也麻烦你回去帮我到数学系问问，宋卫铮回来没有？或者到我宿舍楼下看看他在不在！”

　　姜岁岁一脸诚挚：“麻烦你了魏师哥，感激不尽。自行车当我租借一天，我付租借费给你。”

　　说完，还不等魏振华回应，姜岁岁又骑上了自行车，一刻不停地朝着附近公安局赶去。




113.  医院   终于找到啦

　　此刻, 宋卫铮正在医院，皱着眉一脸不悦，对面是张开双臂拦着他的梁思慧。

　　梁思慧顶着他不满的目光, 固执道：“你才刚包扎好，医生也说还要再观察一下, 防止感染。你不要急着现在就出院。”

　　宋卫铮眉头紧锁, 抬眼看了看医院大堂的挂钟, 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他逐渐失去耐心，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右臂，冷淡道：“医生也说了, 回去自己观察也可以，我先走了，别挡道。”

　　说完，宋卫铮绕开梁思慧向外走去，结果下一刻，梁思慧又很快缠上来，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走。两人的举动惹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纷纷一脸兴味地小声议论起来。

　　宋卫铮连忙退开两步，和她拉开了距离。偏偏梁思慧见他退开, 还又上前了两步，似乎有点要寸步不离看着他的意思。

　　宋卫铮心里有些烦躁, 如果不是顾及这是个女人，他早就一把推开了。

　　梁思慧还在他面前唠叨：“不行不行, 你们男人就是粗心, 万一伤口感染了说不定都不会发现。不如你在医院住个两天吧，刚好我妈是这的医生，我带你去问问有没有单独的病房。”

　　宋卫铮沉着脸道：“不用你操心, 我赶时间，我对象还在等我。”

　　“怎么不用——”梁思慧的话倏地顿住，她一脸怔愣道，“……对象？你、你有对象了？”

　　宋卫铮懒得回应，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侧身绕过她利落地离开。

　　梁思慧还在愣神中，所以没来得及去拦他，就这么让宋卫铮三两步快速走到了医院门口。

　　然而宋卫铮刚要踏出医院时，却意外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卫铮？！”那人拉住他的胳膊，声音中透着惊喜，“臭小子，居然在这遇上你了！”

　　宋卫铮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梁教授。”

　　“爸！”身后，回过神来的梁思慧讶异地喊道。

　　·

　　姜岁岁辗转问了好几个路人，终于找到小巷附近的公安局。一进门，她就眼尖地发现了宋卫铮的自行车，正孤零零地停靠在公安局内。

　　姜岁岁连忙一边向里面一名年轻的公安同志描述宋卫铮的外形，一边打听上午巷子里发生的事情。

　　年轻公安后恍然地点点头：“是他，那小伙子是个不错的，一个人扛住了五个小混混，受了伤还不忘先到我们这来报个案。”

　　姜岁岁听到“受伤”，心就猛地一缩，焦急道：“公安同志，请问他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胳膊上挨了一刀。”年轻公安抬手指了个方向，“他们报了案就往医院去了，就出门左拐一直朝前走，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再往里就是了。”

　　见姜岁岁听完立马就要冲出去找人，年轻公安连忙安抚道：“你先别急，那小伙子看着是个身强体健的，应该养养就好了。他是个好样的，流了一胳膊血也面不改色，我都得说一句佩服！”

　　一旁的同事见姜岁岁被他越说脸色越白，连忙嫌弃道：“别在那扯东扯西的，你还是去看着那几个小流氓吧！”

　　“姑娘，”同事是个年岁较大的公安伯伯，他和蔼道，“你先别急，你是那小伙子的家属吗？”

　　姜岁岁点点头：“是，我是他对象。”

　　公安伯伯：“你要是急的话，就先去医院找他，他这会肯定还没走呢。自行车还寄存在我们这，他说一会回来取，你也可以在这等他。”

　　姜岁岁感激道：“谢谢公安同志！不过我还是先去找他吧，谢谢了！”

　　说完，姜岁岁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年轻公安探头看了看，独自困惑道：“这姑娘说是那小伙的对象……但是他身边不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吗？什么情况？”

　　公安伯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训斥道：“少关心点有的没的！那几个人都关好了？”

　　年轻公安怂着脑袋道：“关好了关好了！这回他们也算是撞上个硬茬了，当街持刀伤人，够蹲个好几年了！”

　　·

　　“爸！你们居然认识？！”

　　梁母办公室，梁思慧倒了两杯茶，放到宋卫铮和梁教授面前。脸上依然满是惊讶，仿佛直到现在都还没从刚才看到父亲和宋卫铮打招呼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梁教授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大堰村的时候，曾经收了一个学生。”

　　梁思慧这才想起来，父亲从下放的地方回来后，曾经和她们说起过那几年的事情。

　　但梁思慧不爱听，那几年从父亲口中刻意说得轻松，但她一想起来，就是无尽的煎熬和忧虑，她只能想到父亲是吃了多少苦才苍老成如今这样。

　　“记得，原来……就是宋大哥啊。”梁思慧这会又突然庆幸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庆幸什么，或许是……庆幸父亲在下放的地方，也能遇上好人吧。

　　梁教授看向宋卫铮，感慨道：“我也是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就能再见面！就是你这运气实在不好，遇上混混还受了伤。”

　　梁教授想到刚才乍一看到宋卫铮时半臂衣袖都是血时的惨状，忍不住有些操心：“你现在在京市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宋卫铮淡然道：“不用，我现在在首都大学读书，一切都很顺利。伤也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首都大学？！你考上大学了？！”梁教授听完抚掌大笑，不住地点头道，“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那两年我没白教！”

　　梁思慧也高兴道：“宋大哥是首都大学的大学生？真厉害！能考上首都大学的，都是才子！”

　　梁教授点点头：“是啊，可惜了你不愿意继续读书，不然我一定也把你送进去。”

　　梁思慧的学业在几年前家里发生动乱后就中止了，她自己也无心再读，便干脆托了母亲的关系，去了纺织厂做会计。

　　这会听到父亲在宋卫铮面前提起，突然就觉得十分羞愧，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爸，你别说了！”

　　梁教授笑着摇摇头，换了话题，对宋卫铮道：“这大半天的，你也遇上不少事，这会还没吃午饭吧？走，跟我回家去，家里还炖着汤，直接就能喝上，刚好给你补补。”

　　宋卫铮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摇摇头道：“多谢梁教授，但是我还有事，必须得先回去了。改天有时间，一定上门拜访。”

　　梁教授不解道：“有什么事这么急？你刚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再急的事也得先放一边啊。”

　　宋卫铮还是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实在太突然，也没什么准备，周末我再去看您。”

　　梁教授皱眉：“这……你要实在有事——”

　　梁思慧在一旁有些着急，她插话道：“宋大哥，你就留下来吧，你跟我爸有好几年的交情，就不再叙叙旧吗？而且你受伤了，回学校也没有环境好好养伤，听说学校的饭菜都没有油水，这样怎么能好好恢复呢？”

　　宋卫铮直接站起身，道：“梁教授，我得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

　　“行，那你自己当心。”梁教授也不好再拦，便将自家的地址告诉他，嘱咐他有空一定过来，他们再叙叙旧。

　　梁思慧见父亲也不再劝，只能自己在一边干着急。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身白大褂的梁母走了进来，看向宋卫铮道：“外面有个姑娘来找人，说是找她对象宋卫铮，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宋卫铮一愣，下一秒立马点头致谢，紧接着便快步上前出了门往医院大堂赶去。

　　梁思慧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她忍不住抱怨道：“爸，你怎么不多留留宋大哥？他今天还救了我呢，咱家不得好好感谢他吗？”

　　梁母听了皱皱眉不悦道：“他之前不是说了，那伙人是冲着他去的，你是不小心闯进去被连累了的。我没怪他就算好的了，救你？那是他必须要做的！还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来医院找我不要走小路，你怎么还不长记性？这次运气还不算太差，没出事，下次呢？下次再遇到怎么办？”

　　梁教授见梁思慧被训得一脸委屈，连忙拦道：“好了好了，思慧今天也受了挺大的惊吓，就先别说她了。你值班结束了吗？刚好，咱们一家三口一块回去。”

　　过了一会，梁思慧跟着父母出来，在医院大堂又撞见了还没离开的宋卫铮和姜岁岁。

　　·

　　半个钟头前，姜岁岁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朝好几个医生护士挨个打听，正慌得没神时，转头一看，宋卫铮正疾步朝她走来。

　　姜岁岁刹那间眼眶就红了，来之前满腹的焦急和担忧，千言万语尽在心中，却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宋卫铮朝他赶来，一脸忧虑和急切，满腔恐慌终于在他的温柔注视消散殆尽，只余满满的庆幸和安心。




114.  隐忧   遇上故人

　　宋卫铮站定在姜岁岁面前, 担忧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姜岁岁扁扁嘴，强忍着眼泪道：“你这么久不回来，我哪还坐得住？路上听到有人持刀伤人, 一路问到公安局，结果真的是你！我担心死了。”

　　宋卫铮下意识想抬起右手摸摸她的头, 却不妨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带来一阵刺痛, 动作一滞, 紧接着便被姜岁岁抓住了手。

　　“我看看，你的胳膊怎么样？伤得很重吗？是不是很疼？”姜岁岁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手凑到伤口前查看。

　　她手指轻轻抚上去，甚至不敢用一丝力。

　　宋卫铮轻笑一声, 道：“没事，只是划破了一个口子，流了点血，看着吓人，但就是皮外伤。这点小伤，还没我以前不小心被镰刀划破腿的时候口子大。”

　　姜岁岁还是心里难受：“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她换了只手拉着宋卫铮，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刚刚我不在，咱们再去问问医生, 要不要拿点药，还有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 你肯定没记！”

　　宋卫铮无奈地笑着看她，见姜岁岁坚持, 只好带着她往回走, 找到了医生。

　　所幸医生正好得空，又对宋卫铮印象不错，便又嘱咐了几句, 让他好好养伤，记得过两天来换药。

　　还对姜岁岁道：“你对象是个好小伙，见义勇为，还救了我们这梁医生的姑娘！”

　　“？”姜岁岁疑惑地朝宋卫铮看去，“见义勇为？”

　　宋卫铮叹口气，无奈道：“医生，我真不是见义勇为……”

　　“哎哟我知道我知道。”医生一脸“我懂的”的表情，道，“年轻人想做好事不留名，但该表扬还是要表扬的。思慧那丫头都说了，是你救了她！”

　　出来后，宋卫铮对姜岁岁解释道：“我不是见义勇为，那伙人虽然我还没弄清楚什么来路，但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那个姑娘是刚好路过，被牵连了进来。”

　　姜岁岁看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而且要真是见义勇为，我还得为你骄傲呢，我家小宋同志是个好人哪！”

　　说完，两人都相视一笑。

　　梁思慧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她脚步一顿，视线完全挪不开眼，冲着梁教授喊道：“爸！宋大哥还没走呢！”

　　梁教授看过去后，突然愣了一瞬，随即再次开怀道：“嘿，还真是卫铮家对象！”

　　“爸……宋大哥对象你也认识？”梁思慧刚问出口，就见梁教授已经向前方的两人走了过去。

　　她连忙追上，接着便听到梁教授和他们寒暄起来：“小宋，不亲眼见到我还不敢相信，你对象跟你一起来京市了？”

　　他对着姜岁岁道：“岁岁是吧？好久不见啊！”

　　姜岁岁也很惊讶，没想到京市这么大，居然能碰巧遇到熟人。

　　听梁教授这么说，宋卫铮刚刚应该是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姜岁岁笑着道：“梁教授，真没想到这么快能再次见面，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梁教授：“我好得很，倒是你们家宋卫铮不太好，一见面就受了伤！”

　　宋卫铮：“梁教授，我跟岁岁现在都在首都大学读书。”

　　“哦？”这下梁教授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宋卫铮聪明又勤恳，他是知道的。姜岁岁他没有接触太多，没想到也是个极优秀的。

　　姜岁岁解释了一下：“梁教授，我们去年一起参加的高考，运气好都过了线，就一起来首都大学了。”

　　“不错不错。”梁教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

　　这时，梁思慧和梁母也走上前来。

　　梁思慧目光一直放在宋卫铮身上，却也偷偷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姜岁岁。

　　梁教授见她们过来，便对姜岁岁简单介绍了一下，还特意提到：“我们家跟小宋也算是有缘，当初在大堰村他帮了我，今天又碰巧遇上了我女儿思慧，还救了她。”

　　梁母在一边隐隐有些不赞同，这个宋卫铮据说在村里就是个成分不好的，碰巧帮了老梁几次，但老梁也教了他读书认字，算是还回去了。现在他又突然出现，不知道从哪惹了一群小流氓，还好巧不巧把思慧也带累进去了。

　　现在老梁和思慧都把他当成恩人一样，梁母的目光带着刺，仿佛把宋卫铮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姜岁岁和梁思慧梁母笑着点点头打了招呼，心里有些怪异。

　　这两人，一个眼神过于热切，一个目光却有些冰冷，怎么这么奇怪呢……

　　她好奇地多看了梁思慧一眼，心想，这就是刚刚医生说的，被宋卫铮“见义勇为”的姑娘吧。

　　梁思慧注意到姜岁岁的目光，也抬头看去，突然道：“宋大哥，之前报案的时候我听公安同志说，那几个小混混估计是收钱办事，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如果有困难的话就说出来，我们家会尽量帮助你的！”

　　姜岁岁听完心里一突，忍不住想起赵家宝，脸色也不由得沉下来。

　　宋卫铮淡淡开口：“多谢，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不用麻烦你们。”

　　“宋大哥！”梁思慧有些委屈，“你就别死撑着了，今天都能持刀伤人，下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不想麻烦别人，就不怕别人为你担心吗？你说是不是，姜岁岁同志？”

　　姜岁岁突然被喊到，愣了一下，笑了笑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今天的事我们需要先自己弄清楚，暂时还不需要麻烦你们。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好吧……”梁思慧无奈地叹气，又看向姜岁岁道，“姜岁岁同志，那就拜托你照顾好宋大哥了。他受了伤流了血，需要好好补补，要是你们学校没条件，可以到我们家来，我做菜手艺还不错。还有，记得每隔两天来医院换药，不然天气越来越热，伤口闷着更容易感染！”

　　梁思慧说得一脸认真，姜岁岁听着听着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过于热心了……

　　“还有还有，”梁思慧还没说完，“宋大哥手臂有伤，就先别骑车了，重活累活也别让他干。平时也要注意，别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伤口，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梁思慧一通输出，姜岁岁只能听得一脸尬笑，还没等她说话，宋卫铮先皱起了眉头，道：“多谢，这些我们都知道，更何况我也没那么身娇肉贵。”

　　姜岁岁听出他语气中隐隐的不耐，大概是碍于梁教授在场，要是别的人，按照他的脾气恐怕直接转身就走了。

　　“行了行了，思慧，你说那么多干嘛？该嘱咐的医生早就嘱咐了。”梁母看出女儿的心思，忍不住打断道。

　　梁思慧只能委屈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姜岁岁和宋卫铮对视一眼，紧接着对梁教授道：“梁教授，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学校去了，下午还有课呢。下回我和阿铮一起再去拜访您。”

　　再次和梁教授一家告别后，宋卫铮和姜岁岁终于离开了医院。

　　等他们已经走远，背影逐渐模糊不清时，梁思慧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医院门口，遥遥看去。

　　梁教授纳闷道：“思慧，你还在看什么呢？”

　　梁思慧：“爸，你说，姜岁岁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岁岁？”梁教授想了想道，“这姑娘我也接触不多，每回都是跟着小宋一块来的。不过人又漂亮又机灵，跟小宋很相配。他们俩从小一个村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据说早就定了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喜事……”

　　这个回答似乎不怎么让梁思慧满意，她靠着医院大门，郁郁道：“青梅竹马……运气真好啊，我却连问个名字，都得不到回答……”

　　宋卫铮的名字，还是两人一块去报案的时候，她才得知的。

　　梁思慧说得小声，仿佛在自言自语，梁教授疑惑道：“你说啥？”

　　梁思慧转头看着不懂女儿心的父亲，顿时心中一股气，她哼了一声，转头气呼呼地跑了。

　　梁教授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梁母在后面摇摇头，心中一声叹息。

　　·

　　姜岁岁和宋卫铮出了医院后便朝公安局走去。

　　路上，她将从魏振华那里听到的消息以及这段时间被赵家宝骚扰的事情告诉了宋卫铮。

　　宋卫铮听完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严肃道：“有人纠缠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姜岁岁：“我……我以为他跟之前那些一样，凑个一时的热闹，我不理他就自己退散了。没想到这人脑子有病，听不懂人话的……”

　　姜岁岁低下头，委屈道：“是我不好，害你受伤了……”

　　宋卫铮叹口气，抬手揉揉她的头发，道：“不是怪你的意思。他冲我来，我反而觉得庆幸，至少我可以保证自己不出事。也是我大意了，这阵子一直在外面跑，没关注学校里的事情。”

　　“是不是委屈了？”宋卫铮拉拉她的手，温柔道，“放心，现在既然知道了背后是谁，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更不能让他继续骚扰你。”

　　姜岁岁在刚听到赵家宝找人教训宋卫铮的消息时，又急又气，甚至想好了一会就回学校找他算账。

　　然而听到宋卫铮的话，她又有些担忧：“你不会要跟赵家宝正面杠上吧？他的家世据说很强大，横行霸道惯了，跟他硬刚可能不太好。”

　　他们俩毕竟还是穷学生，没在京市站稳脚跟，她不想让宋卫铮之前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姜岁岁第一次有些怂了。

　　宋卫铮眼中沉了沉，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知道，这里不是大堰村，我会小心，不会鲁莽的。”




115.  公安   算账

　　去公安局的路上, 宋卫铮让姜岁岁把这些日子以来赵家宝有关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姜岁岁想了想，将赵倩云和赵家宝关系，以及自己打听来的一点赵家的内幕都说了出来。

　　姜岁岁：“……倩云跟我说, 赵家宝是她失散的姑姑的孩子，在十来岁的时候才被他们家找到认亲。所以人早就长歪了, 后来又被家里老人宠溺无度, 现在才这么无法无天。”

　　宋卫铮微沉着眉眼点点头, 想到自己昨天刚回宿舍时，听到同学说前两天有个不认识的男同学来打听他的情况，一脸傲慢, 但又流里流气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必那就是赵家宝了。

　　两人来到公安局，刚才的年轻公安见他俩一块过来，连忙招呼道：“哎姑娘，你找着你对象了啊！”

　　姜岁岁笑道：“还要多谢公安同志的帮助！我们是来取自行车的。”

　　姜岁岁之前把自己借来的车也停在了公安局这里。

　　年轻公安招呼他们坐下，道：“你们先别急，我们还要再了解下情况。”

　　他对宋卫铮道：“刚刚那几个小流氓我们已经审讯过了，嘴皮子死硬！就说是看你不顺眼，所以想教训教训你。”

　　“不过这群人在我们这块也算是熟人, 三天两头都能见到，一般就是偷鸡摸狗小打小闹, 这回拿着棍子刀子的阵仗，还真不多见。你再想想, 最近有没有惹上什么人？或者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姜岁岁和宋卫铮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将赵家宝相关的事情告诉了年轻公安。

　　年轻公安一听：“嗬！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走旁门左道的？追不上姑娘就搞暴力胁迫？”

　　一旁的老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乱说话。

　　老公安：“谢谢你们的提供的信息, 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再继续调查处理，有结果会通知你们的。”

　　临走前，姜岁岁想起那几个伤了宋卫铮的小混混，还是恨得牙痒痒，便多问了一句：“公安同志，我想问下，那几个人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老公安：“放心，当街持刀伤人，破坏社会治安，这种行为绝对不会被轻易放过。”

　　年轻公安双手比划小声道：“拿刀伤人的那个，至少蹲十年！”

　　说完又被老公安拍了一掌。

　　姜岁岁听完感激地鞠了一躬，诚挚道：“谢谢公安同志，麻烦你们了！”

　　年轻公安摸着后脑勺笑呵呵道：“不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

　　推着自行车走出公安局后，姜岁岁松了一口气。

　　至少，那群拿钱作恶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至于那个背后用金钱收买唆使人作恶的赵家宝，如果他敢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姜岁岁捏紧了车把，已经在心里把赵家宝暴揍一万遍了，下次见到他，自己一定不会客气！

　　宋卫铮见姜岁岁嘟起的脸颊上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别想了，一切有我，咱们先回学校吧。”

　　“嗯。”姜岁岁点点头，道，“你手臂受伤了，最好别骑车，我载你吧。咱们这车……要不还是先停这？我一会再过来一趟取吧，先把借的车给人送回去。”

　　宋卫铮：“没事，骑车又不费力。”

　　“怎么就不费力了？万一胳膊一不小心使了劲，伤口裂开了呢？”姜岁岁难得强硬道，“听话，我来载你，不许逞强。”

　　宋卫铮低笑一声，道：“好，多亏我有对象心疼，那我就坐一回后座。”

　　姜岁岁也跟着笑起来：“那必须的，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不过……”她突然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可不缺人心疼，刚刚那个梁思慧姑娘，对你可是心疼得紧呢。”

　　宋卫铮轻笑着凑到姜岁岁面前，低声道：“吃醋了？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介意呢。”

　　“哼……”姜岁岁嘟起脸，忍不住道，“谁让你一出门就招花惹草的……这一出阴差阳错也算是英雄救美了，放故事里下一步就是以身相许了。”

　　“那我真是太冤枉了。”宋卫铮捏捏她的脸颊，道，“我可是时刻记得自己是有对象的人，绝不对外面的花花草草多看一眼。我不想做英雄，就不算英雄救美。”

　　宋卫铮俯身靠近姜岁岁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充满磁性：“我只想做岁岁一个人的英雄。”

　　姜岁岁耳朵一热，忍不住抬手捂住，又羞又笑地说道：“小宋同志，你在大城市学坏了，还会说这种甜言蜜语了！”

　　她推了推宋卫铮，让他坐到后座上，说道：“今天先放过你。”

　　“重不重？你载得动我吗？”宋卫铮见她轻巧一跨便骑上自行车出发了，忍不住问道。

　　“当然，你可不要小瞧我。”姜岁岁迎着风自信道，“抓紧了！”

　　回去的路上，一路顺畅无阻，除了宋卫铮的一双大长腿在后座无处安放。

　　姜岁岁好奇地闲聊道：“对了，没想到今天能遇上梁教授，而且你顺手救下的姑娘居然就是他女儿。这个京市明明很大，但是说小也真的很小。”

　　“嗯。”宋卫铮倒没有太多惊讶，梁教授就在京市，他早就料到早晚有一天会再见面。

　　不过这样的会面，确实也算是缘分了。

　　姜岁岁继续道：“那个梁思慧虽然有点过于热心了，但是她说的那些话倒也没错，咱们要是被赵家宝继续针对，也许也可以向梁教授求助一下。还有你的伤，不能碰水，吃的东西也要注意，学校宿舍的条件确实不够好。”

　　宋卫铮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他一贯不喜欢欠人情。这个伤口对他来说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不过对象心疼他，他心里也很是受用，便笑着听她絮叨，没有插话。

　　姜岁岁一边骑车一边皱着眉苦思冥想：“要是可以出去住就好了，我可以给你做点有营养的补补。”

　　提起这个，宋卫铮突然道：“我们可以在京市买个房子。”

　　“！！！”姜岁岁惊得差点捏了刹车，“你说啥？”

　　宋卫铮一脸淡定，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我最近在想，如果以后要在京市定居，总得有个住所。”

　　姜岁岁心想，不愧是未来大佬，她只想着工作之后等分房，大佬还在读书就想要买房了。

　　可是……就算是七十年代的京市，房价也不是如今的他们可以承受的啊。

　　姜岁岁想到自己小金库里的一百多块钱，忍不住开始打起了算盘，这点钱，能在现在的京市买几平米房子啊？

　　“有点困难吧……”姜岁岁皱着脸道。

　　宋卫铮淡淡道：“现在应该还不行，再等一段时间。”

　　姜岁岁竖起耳朵问道：“你的买卖很顺利？这回估计能挣多少啊？”

　　宋卫铮话语中带着浅淡的笑意：“不多，应该可以翻倍。”

　　嚯！好大的口气！

　　要不是姜岁岁还在骑车，她就得竖起大拇指了。

　　不过……

　　“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业？”姜岁岁关心道。

　　宋卫铮摇摇头：“放心，我有分寸。”

　　他在请假去南方前，就已经把这段时间的功课全部提前预习了一遍，并跟老师保证了期末考试成绩。

　　“那就好。”姜岁岁放下心来，大声夸奖道：“我们家小宋同志也太优秀了吧，文能考入首都大学，武能抽空挣钱养家，简直十全十美！”

　　宋卫铮听得嘴角上扬，道：“不够完美，还差一点。”

　　“差什么？”姜岁岁疑惑。

　　“还差……”宋卫铮缓缓道，“把岁岁娶回家。”

　　姜岁岁噗嗤一笑，忙道：“你羞不羞，天天把这事挂嘴上！”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被风吹散在空中，自行车一路驶过，一路留下欢快的痕迹。

　　·

　　回到学校后，姜岁岁没有找赵家宝算账。

　　不是因为没去找，而是……根本找不到人。

　　据魏振华告知，赵家宝三天两头能来一次学校就不错了，考试都不一定会到场。

　　姜岁岁对此一脸震惊。

　　还能这么离谱的？这种人首都大学也收？

　　她又跟赵倩云打听了下，得知赵家宝最近这几天也不怎么着家，早出晚归的。不过他一向爱在外面玩，所以只要不出格，家里也管不了他。

　　姜岁岁叹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事情告诉赵倩云。

　　赵倩云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但两人又是表兄妹的关系，姜岁岁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再发生无端的争执。

　　她将情况告诉宋卫铮后，宋卫铮沉吟了片刻，道：“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如果他再来找你，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

　　另一边，难得被姜岁岁主动寻找的赵家宝此时却无心再想风花雪月的事情，他正焦头烂额地面对一群凶神恶煞将他围堵住的街头恶霸。

　　赵家宝缩在墙角，虚张声势地强硬道：“你们想干嘛？我可不是能随便动的！知不知道我是谁？京市赵家的！惹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恶霸头头偏头吐出一口唾沫，语气嫌恶道：“吃不了兜着走？嗬，挺横的啊！怎么？你折了我好几个兄弟，现在想拍拍屁股就走人？没这么好的事！放心，今天老子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恶霸头头猛地扬起碗大的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这阵势，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狠狠砸到赵家宝身上。

　　赵家宝连忙缩起脑袋双手捂头，火速地怂了。

　　他哀求道：“别打别打！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说，要多少，我给你们就是了！”




116.  敲诈   一万块

　　恶霸头头轻蔑地笑了一下, 又用拳头在赵家宝面前晃了晃，赵家宝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往后缩。

　　“看你那怂样！还京市赵家……”恶霸头头蔑视地看了他两眼, “赵家有你这样的后代，怕是也神气不了多久了。”

　　他手指搓了搓, 道：“你这次的活, 折了我五个人, 其中一个据说要蹲十几年大牢，这个损失，你要怎么赔？”

　　赵家宝一边抖一边弱弱道：“这次的事, 也不全是我的错啊……我给钱，你们收钱办事，事没办好还把自己弄进去了，难道……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恶霸头头的拳头再次缓缓抬起，赵家宝的声音逐渐微弱，最后再次闭上了嘴巴。

　　“少他妈在这叽叽歪歪！”恶霸头头这里没有道理可讲，“你没事先说好这次要教训的是个硬茬子，就是你的问题！”

　　“好好好，我的问题……我赔！我赔！”赵家宝连忙求饶, 心里苦不堪言，钟叔给他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恶霸！地痞！流氓！无赖！

　　恶霸头头：“我给你算算, 我五个兄弟蹲了大牢，出来之后估计也找不到活做了, 他们五个人下半辈子的开销, 你得赔。还有，他们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进去了之后家里收入就没了, 老老小小吃的用的都是钱，这些你也得赔。看在咱们合作这么多次的份上，我把零头给你抹了，你就给个……一万块吧。”

　　“什么？！一万块！？”赵家宝震惊到忍不住扬声高喊，“你、你这明明就是打劫！！！”

　　恶霸头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啪啪两声，赵家宝的脸上就显出了红印。

　　只听恶霸头头理所当然道：“就是打劫，你能拿我怎么样？不想给？信不信老子把你找我们干的这些事都抖搂出去？你那个舅舅，应该还不知道你这么多事吧？”

　　赵家宝身子一颤，不敢再嘴硬，只好道：“我、我给……但是一万块实在太多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啊！”

　　恶霸头头：“我们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都给你算得好好的，以赵家的实力，一万块钱不是问题。这样吧，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到这来交钱。敢不来或者敢报案的话……”

　　恶霸头头从牙缝中恶狠狠威胁道：“我就只能拿你的命去赵家换钱了。”

　　说完，恶霸头头领着人走了。赵家宝瑟缩在墙角，双手捂头，满心愤懑和惊慌。

　　一万块？他自己都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外公外婆再宠他，一个月最多最多也只是百来块零花钱，他自己花用都不够，更不可能攒下钱来。

　　赵家宝郁闷地放下手，视线突然一滞，停在了手上的劳力士手表上。

　　还好……还好他还有个做银行行长的爸，一贯出手阔绰，这块劳力士手表就是他爸送给他的。

　　一万块，说不定他爸就能帮忙解决了。

　　·

　　校外巷子暗角，宋卫铮垂头立于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仿佛是在等人。

　　突然，一个黑影悄悄靠近，却见宋卫铮仿佛有所感知似的转过头去，两人竟是开始交谈了起来。

　　黑影：“铮哥，都打听清楚了，堵你那帮人是这块有名的一群小混混，小偷小摸惯了，偶尔还会收钱帮人干点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这次也算是栽在你手上了，一下子进去了五个人！”

　　“嗯。”宋卫铮低声道，“出钱买他们的人呢？”

　　黑影：“据说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富家子弟，具体是谁没打听出来。不过，听说那帮子人挺生气的，觉得这生意把他们坑惨了，所以要从那个富家子弟身上讨回来，据说要了一万块！啧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有钱人，说答应就答应了，后天就交钱！”

　　“呵……”宋卫铮冷冷一哂，“狗咬狗。”

　　“可不是？”黑影又道，“但是铮哥你也要小心，那伙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现在忙着捞钱挽回损失，所以还没来得及找你，等回过头想起来了，你一个人恐怕不好应付。要不，我跟郑叔说一声，让他再多找几个兄弟守在你们学校附近，帮你看一段时间？”

　　宋卫铮勾起嘴角，淡淡道：“不用，我会让他们想不起来这回事。拿钱消灾，可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拍了拍黑影的肩膀，俯身低语道：“你再帮我一个忙……”

　　·

　　赵家宝收拾了自己所有钱财后发现，他手头上统共也就一百左右。

　　他又不敢让家里知道，赵卫国那个煞星还在家里休假呢，被他知道了，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赵家宝只好再次来到他爸的外汇银行，腆着笑脸，一副乖儿子的样子。

　　林远志此刻也是一头的烂官司，银行业绩越来越差，借出去的钱还都收不回来，再这样下去，他这个银行就可以关门倒闭了。岳父岳母那他也登门拜访多次了，看着态度都挺好，但就是一毛不拔！钱美琳这个女人，最近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完全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但见到赵家宝，林远志还是露出了一脸温和的笑意：“家宝，今天怎么过来了？学校没课？”

　　赵家宝屁颠屁颠给林远志倒了杯热茶，又绕到林远志身后，给他捶背捏肩，还乖巧道：“我当然是想您了啊！爸你工作这么辛苦，做儿子的当然得经常来看望看望。”

　　林远志笑着摇摇头，用手指点点他，无奈道：“你啊你，别说这些好听的了，我还不知道你？无事献殷勤，说吧，又缺钱了？这回要多少？”

　　赵家宝顿时兴奋道：“爸，你真好，多亏有你……”

　　林远志一边拿出钱包一边叹息道：“哎，赵家也真是，零花钱也这么吝啬，还不允许我心疼儿子。爸这有一百，拿去花！”

　　赵家宝没有动作，而是心虚地笑了笑，道：“爸……能不能……再多给点？这回缺得有点多……”

　　林远志疑惑道：“要多少？一百块还不够？”

　　赵家宝弱弱地用手指比了个一，声音小如蚊吟：“一、一万块……”

　　“什么？！”林远志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然而，看着赵家宝微弱但坚定的手势，和祈求的眼神，他逐渐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一万块！家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一万块钱做什么？”

　　赵家宝低着头哀求道：“爸，求你了，你就帮我一回吧？这次你给我之后，我保证一年之内都不找你要钱了！”

　　“家宝……”林远志重重叹口气，“你跟爸爸说，你要一万块究竟是要做什么？一万块不是小数目，你还在读书，做什么能用到这么多钱？”

　　赵家宝无奈，只好把事情告诉了林远志，当然，他刻意模糊了一部分缘由，只说是自己和一个人同时看上一个姑娘，那人太嚣张霸道，自己气不过就找了人想教训他，结果被他反坑了一把。

　　林远志听了十分生气：“你真是糊涂！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看上哪个姑娘要徐徐图之，凭你的家世身份，还怕不能手到擒来吗？不要搞些多余的，落人把柄！”

　　赵家宝连忙低头认错，态度十分乖巧。

　　林远志爱子心切，叹口气无奈道：“你这次对上的人，可能不太好对付。按你的说法，他一个乡下来的，能一个人撂倒五个小混混，恐怕来路也不是多清白，寻常农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擅长这些？”

　　赵家宝附和道：“就是！可惜那个姜岁岁，还分不清好坏。”

　　林远志皱眉道：“算了，这样会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你就算是带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心思。”

　　赵家宝低头不语，看着乖巧，心里却很是不服气，能让他吃这么大亏的女人，他不好好玩弄一把，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林远志：“至于那群小混混，要我看，还是一块报到公安局吧，敢威胁敲诈，就等着蹲大牢吧！”

　　“不行啊爸！”赵家宝急了，“那群人说要是我报案，他们就先绑了我，然后去赵家要钱！还说要是没钱，就要我的命！他们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爸，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家宝！”林远志恨铁不成钢道，“一万块，这就是敲诈抢劫！怎么可能真的白白给他们一万块！”

　　赵家宝蹲下身，抱着他的大腿祈求道：“爸！这不是我第一次找他们办事了，要是这次不把他们安抚好，他们就会把以前的事全说出去。到那时候，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就都知道了，他们还会知道我一直在跟你偷偷来往！”

　　“爸，你就帮我最后一次吧！我发誓这次之后我就再也不干这事了，我跟他们，划清界限！”赵家宝指天发誓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您想想，这一万块钱，跟我以后几十年的孝敬比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对吧？”

　　林远志深深看了他一会，赵家宝蹲在地上，目光充满哀求，脖子上用红绳挂着的玉佩时不时晃动，分明光泽温润，却让林远志觉得有些刺眼。

　　他无奈道：“算了，我就帮你这一回。以后，绝对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当然，爸，我保证！”赵家宝简直喜极而泣，痛哭流涕。

　　看着这样的赵家宝，林远志闭了闭眼，心中有些茫然。

　　青兰……咱们的儿子，怎么会这么不争气呢？既不像你，也不像我……这难道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117.  冲撞   钱呢？

　　三天之期很快就到, 赵家宝慢腾腾地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他边走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留恋地摸了一把，又撑开信封往里看了看, 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哎……这么多钱，真是可惜……”

　　他咬了咬牙, 忍住不舍和垂涎, 再次张开衣襟, 准备将信封放回去。

　　突然间，拐角处猛地冲出一个人，和赵家宝狠狠撞在了一起。

　　“哎哟！他妈的, 哪个王八蛋？这么不长眼！”赵家宝跌倒在地，手上的信封也随之掉落下来。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头上还戴着破破烂烂的草帽，摔倒在地上帽子都没掉下来，看不清脸。

　　他从地上爬起来，连连低头道歉，又一边捡起信封一边上手想要扶起赵家宝。

　　赵家宝“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打开，嫌弃道：“你身上脏得要命，别碰我！”

　　他捂着快摔裂了的屁股一脸扭曲地艰难站起身, 接着从那人手里猛地抽回信封，不客气道：“今天我有急事, 不跟你一般见识，滚一边去！”

　　那人连连点头, 紧接着便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赵家宝一边低声咒骂, 一边一瘸一拐地慢慢朝前走。

　　待他磨磨蹭蹭终于挪到了约好的地点时，恶霸头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见赵家宝一脸弱鸡样，忍不住就上去先给了一个爆锤。

　　赵家宝捂着屁股的手只能接着用来捂住头, 一脸敢怒不敢言。

　　恶霸头头凶狠道：“磨叽啥呢？钱呢？！”

　　“钱在这……”赵家宝弱弱地举起另一只手上的信封。

　　恶霸头头一把夺过来，掂量了一下道：“算你识相！”

　　赵家宝腆着脸笑道：“当然，我说话算话……那，现在咱们算是两清了？我……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恶霸头头将信封扔给一旁的小弟，命令道，“数清楚了，少一分钱都不行。”

　　赵家宝连忙道：“怎么可能会少？这都是从银行取出来清点好了的钱，一万块，正正好——”

　　“老大！这、这些好像是死人钱啊！”

　　赵家宝整个人一僵，还没说完的话还停留在嘴边，便转口道：“你放屁！怎么可能？！”

　　恶霸头头脸色阴沉，一把夺过信封，将里面的一捆钱掏出来一看———

　　“妈的！”恶霸头头抖了抖手上的纸币，咬牙切齿道，“你敢拿死人钱来糊弄老子？！”

　　他“啪”的一声将这捆纸币狠狠拍在已经傻了的赵家宝头上，纸币顿时四散飞扬，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我……这……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赵家宝慌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不知道？”恶霸头头捏了捏拳头，满心都是被人戏耍了的愤怒，“你他妈想糊弄老子，你不知道？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先卸你一条腿！”

　　赵家宝见恶霸头头越靠越近，他连连后退，慌不择路地哀求道：“我、我真不知道……一万块怎、怎么会变成这些了呢……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啊！可能……可能……”

　　“对了！”赵家宝突然间急中生智，扬声道，“是刚刚！刚刚我在路上走，还把钱拿出来看了一眼，绝对没有问题！然后就有个人经过撞了我一下，起来之后，钱就变成这样了！就是他，是他换了我的钱！”

　　恶霸头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他妈逗谁呢？谁手上拿一万块钱不知道小心点？你还在大街上就拿出来看，不是你脑子有病就是你觉得我脑子有病！”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赵家宝急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一面害怕恶霸头头真的卸了他的腿，一面又在心疼，一万块啊！那可是一万块啊！是谁那么黑心，把他的一万块给偷走了？！

　　赵家宝慌不择路，转身就想去追刚刚那个撞了他的人，却被恶霸头头拎着衣服领子拽回来，威胁道：“想跑？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呢！”

　　恶霸头头狠狠捶了他一顿，把赵家宝揍得惨不忍睹。

　　“我的一万块钱没了！”赵家宝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哭喊道，“我现在去把它追回来，追回来我保证立马给你！”

　　“追个屁！”恶霸头头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他脸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就是早被人盯上了，人家准备好了这些死人钱给你换了，现在肯定早就溜不知道哪去了，还轮得到你去找？”

　　“那……那咋办啊？”赵家宝有气无力道，“我、我去报案？”

　　恶霸头头“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道：“老子管你怎么办！我只要钱！那一万块钱你没按要求带过来，现在我先卸了你一条腿，然后带去赵家要钱！”

　　赵家宝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腿，哀求道：“别别别！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找钱，找回来了就给你！”

　　“呸！别在那瞎放屁！”恶霸头头狠狠道，“要是找不回来，你就不打算给了？没这样的好事！我管你的钱是被偷了还是被抢了，我只要我的钱！”

　　赵家宝连忙道：“我给！我一定给！你、你再给我一个星期，我肯定能找到！”

　　“没门！”恶霸头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再给你两天，你重新筹一万块给我。两天之后如果还见不到钱，什么借口都不好使了！”

　　“走！”恶霸头头放下狠话后，便带着小弟离开了。

　　赵家宝瘫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焦虑和恐慌。

　　又要筹一万块钱！他上次已经跟他爸发过誓这是最后一次，才两天时间又去借一万，这次他爸铁定是说什么都不会给了……

　　·

　　女生宿舍，李春娇一脸郁闷地回来，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下一刻又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推门进去，只见宿舍众人都围在窗边的桌子旁惊呼：“好香啊！”

　　“是排骨汤！岁岁，你每天变着法不重样地给你对象做菜，也太贤惠了吧！”

　　“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姜岁岁将排骨汤装进保温饭盒里，笑道：“放心，都给你们留了一份，剩下的别客气，都帮我解决掉！”

　　赵倩云第一个上手，也不顾汤还是烫的，端起她那份就喝了一口，一边吸气一边道：“好喝好喝！岁岁，你这手艺，快赶上我奶奶了！”

　　姜岁岁笑了笑，拎起保温饭盒道：“谢谢夸奖，那你们先喝着，我去送饭啦！”

　　说完，姜岁岁转身朝宿舍门口走去。

　　再和李春娇擦肩而过的时候，姜岁岁面色平淡，也没打招呼，就径直走了过去。

　　李春娇脸色沉下来，也不说话，将身上的包取下狠狠扔在床上，一屁股坐到床边，故意不去看其他几人围在一起喝汤的场景。

　　还阴阳怪气地嘟囔道：“不就是个排骨汤吗？当谁没喝过一样！”

　　张秀转过头看到她，喊道：“春娇，坐着干嘛？过来喝汤啊！”

　　李春娇一愣，道：“喝什么汤？”

　　张秀端起一个饭盒，那正是李春娇平时常用的：“岁岁做的排骨汤，都给你盛好了！快过来！”

　　李春娇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瞥了一眼，汤里面还有好大一块排骨。

　　她闷闷道：“你没跟她打招呼就给我盛汤，不怕她回头也跟你绝交啊？”

　　“你说啥呢？”张秀解释道，“这是岁岁刚刚自己分的，人人有份，我才没那么自作主张帮她分汤呢。”

　　“姜岁岁自己分的？！”李春娇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她有那么好心？前几回也没分给我啊。”

　　张秀：“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性子这么别扭啊！大家都是舍友，一视同仁的。前几回是你一见岁岁拿菜回来，就冷着脸要出去，还说宿舍有味道，晚上再回来。岁岁怕菜留着坏了，所以就没给你分。”

　　“你这个小家子气的性格，也是该改改了。”赵倩云喝完了汤，附和道，“岁岁跟你无冤无仇的，你老这么针对她干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咱们宿舍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岁岁专门给对象做的汤，还给我们每人都留一份，人又贤惠又大方。”

　　“你闻闻这汤，多香啊！你不想喝，那我就喝了啊？”

　　李春娇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夺过饭盒，道：“这是我的饭盒，当然得我喝。”

　　“行行行，你喝你喝，不跟你抢。”

　　李春娇回到床边坐下，捧着饭盒喝了一口热汤，排骨汤鲜香清甜，汤白肉嫩，让人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一整天的郁闷和疲惫，都在这香味中尽数消弭了。

　　耳边是其他人窸窸窣窣的闲聊：

　　“真羡慕岁岁她对象，岁岁每天都去咱们食堂借锅借灶，变着花样给他做菜，太有口福了。”

　　“那可别，她对象遇上小混混抢劫，胳膊受伤，听说流了好多血呢，搁你你受得住？”

　　“那就算了……你说，咱们学校外面怎么这么不安全？弄得我现在每回出去，都有点怕怕的。”

　　“是啊，谁知道呢……不过听岁岁说那几个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李春娇一边默默喝汤，一边在心中叹息。

　　她脑海中浮现刚刚赵家宝找上她说的话，闭了闭眼，心情有些复杂。




118.  卖表   李春娇的消息

　　李春娇是在回宿舍的路上, 突然被赵家宝拦住的。

　　赵家宝一脸急切，眼神带着某种莫名的热度。

　　李春娇见状吓了一跳，心想不会又是来找她骗姜岁岁出来的吧？

　　她这会也没了攀附权贵的心, 退缩了两步弱弱道：“赵师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家宝低头看了看两边, 见没什么人, 便压低声音道：“劳力士手表, 要不要？”

　　“？！”

　　李春娇第一反应是，他要把劳力士手表送给她，随机下一刻又立马怀疑自我, 不、不会吧？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弱弱问道：“赵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家宝似乎有些烦躁：“你不是喜欢我手上这块表吗？卖给你，要不要？就两千块！”

　　李春娇瞬间一副死鱼眼，果然，她就不该有什么期盼。

　　“要不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劳力士手表你想买都买不到！”赵家宝见李春娇没有回答，催促道。

　　李春娇脸上有些不可思议：“赵师哥，你真是抬举我了……两千块的东西, 我哪买得起？”

　　赵家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仿佛对李春娇的回答并不意外, 但又似乎在烦恼着某件事，一脸走投无路的样子。

　　李春娇多嘴问了一句：“赵师哥, 这表戴得好好的, 你卖它干嘛？着急用钱吗？”

　　赵家宝听了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你胡扯什么？！别在别人面前乱说话！我表太多了，这块戴腻了不想要了, 就把它卖出去，你懂吗？”

　　“懂懂懂！”李春娇连忙附和道，“赵师哥，我一个平民老百姓，买不起这劳力士，但是你的朋友肯定都是有钱人，他们一定愿意买吧。不如……”

　　赵家宝听后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要是能拉下脸去他那些有钱朋友那卖手表，还能沦落到到李春娇这来病急乱投医吗？

　　要是让那群人知道他卖手表换钱，指不定得怎么笑话他呢！而且不出半天，他家里一定就全都知道了。

　　“算了算了！”赵家宝不耐烦道，“就知道你买不起，当我没说过！今天这事，不许说出去，不然……”

　　他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李春娇连忙闭上嘴巴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接着，见赵家宝确实着急的样子，她又多嘴了一句：“赵师哥，这手表也不一定要卖给身边的人啊，你可以去典当铺当了啊。”

　　“典当铺？”赵家宝这么多年都没缺过钱，对典当铺没什么概念。

　　李春娇点点头道：“咱们学校出去再走两条街，街上就有一家典当铺。”

　　她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有亲戚去那典当过，说价钱还算公道。东西保管的也好，以后有钱了，还能再赎回来。当然，您肯定是不需要了！要不……赵师哥你去那看看？”

　　赵家宝脸色变幻了一会，最后咬咬牙问道：“那个典当铺，什么东西都能当？”

　　李春娇：“当然，只要有价值的都能换钱，就是肯定没办法原价当，都要打个折扣。”

　　赵家宝：“那我这表，你觉得能当多少？”

　　李春娇干笑两声，道：“这……我也说不准啊……”

　　赵家宝皱眉不耐烦道：“你大概估摸个数，我先掂量掂量。”

　　李春娇只好道：“可能……一千块？”

　　“一千块？这么少！”赵家宝显然不能满意，他小声嘟囔道，“那得有十块表我才能凑够一万啊……”

　　“赵师哥，你说啥？”李春娇没听清他后半句话，“我也不是干典当的，不清楚人家怎么估价，就是随口一说！要不，你先去典当铺问问？”

　　其实，她还往多了说呢！据她家那个经常去典当东西的亲戚说，在典当铺，能拿到原价的五成都算是特别好的了！

　　赵家宝苦思冥想半天，最后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咬咬牙，暗暗下了决心。

　　想到办法后，赵家宝心情稍微轻松了：“不错，是个省事的好去处。”

　　他难得正眼看了李春娇一眼，语气带着些赏识：“算你帮了我一个忙，以后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李春娇可不敢应承，她连忙道：“这没什么，能帮赵师哥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要是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先回宿舍了？”

　　赵家宝看了看女生宿舍的方向，突然低声打探道：“最近姜岁岁什么情况？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什么……什么情况？”李春娇没理解他的问题，“挺、挺好的？”

　　“啧。”赵家宝不耐地看了她一眼，道，“她对象，不是被人砍了吗？她没什么反应？”

　　李春娇：“有反应……她每天都给她对象做好吃的。”

　　“不是说这个！”赵家宝想了想道，“她有没有跟你们说具体怎么回事，比如花钱指使人砍她对象的是谁？”

　　李春娇懵了，花钱指使人？

　　这是什么情况？姜岁岁一直跟她们说的是，她对象在外面遇到小混混拿着刀抢劫，所以才被砍了一刀啊。

　　赵家宝看了看李春娇的神情，心里放松下来，看来，姜岁岁那边并不知道背后是他指使的。

　　安心之后，赵家宝也无所谓李春娇的回答了，他摆摆手转身离开，看样子是奔着校外去了。

　　李春娇在他走后脸色立刻就垮下来，心里莫名有些郁闷。

　　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姜岁岁对象那事，是他干的？

　　这个联想让李春娇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感觉有些可怕，她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

　　只是……富家子弟，怎么也不过如此？还沦落到要典当手表换钱的地步。

　　这在一般人家，都是赌徒、败家子才干的出来的事。

　　李春娇当然也知道赵家宝是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只是没想到，他背后都有赵家了，怎么还会有捉襟见肘的时候呢？

　　如果跟着他要过这种典当东西换钱的日子，那她还不如还是找魏振华那样的男人呢！

　　李春娇摇摇头，心里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失算了，一脸郁闷地回了宿舍。

　　·

　　宿舍喝完汤没多久，姜岁岁就拎着空饭盒回来了。

　　时间刚过中午，大部分人都躺在床上准备午睡一会。

　　李春娇这会刚好刷完饭盒回来，和姜岁岁又在门口撞上了。

　　她手里拿着空空如也的饭盒，而这饭盒在几分钟之前还飘散着排骨汤的香味。

　　李春娇莫名有些吃人嘴短的心虚，她偷偷看了姜岁岁一眼，尴尬地站在原地，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姜岁岁瞥了瞥她手里的饭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道：“汤好喝吗？”

　　没料到姜岁岁会主动和她说话，李春娇吓了一跳，下意识反应道：“好、好喝。”

　　姜岁岁笑道：“那就好。”

　　说完，她便不再寒暄，拎着饭盒转身准备去刷洗一下。

　　李春娇的视线追随着姜岁岁离开，她咬着下唇，回味着刚刚排骨汤的味道，终于下定决心，追了上去。

　　洗漱台，姜岁岁拧开了水正准备洗饭盒，李春娇默默走过去，说道：“姜岁岁。”

　　“嗯？”姜岁岁扭过头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李春娇看出姜岁岁眼中的防备，心里刺了一下，道：“放心，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哦……”姜岁岁转过头去继续洗饭盒，心想，不是吵架就好，不然她就要心疼分出去的那份排骨汤了。

　　李春娇：“我……我有点事跟你说，是关于赵家宝的。”

　　“哦？”姜岁岁有点惊讶，难道李春娇终于准备就之前的事情给她道歉了？

　　只听李春娇继续道：“我知道上回带你去食堂见赵家宝，你很生气，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没什么错。他只说让我带你出来，想跟你说说话。我心想食堂这种地方大庭广众的，他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所以……所以我觉得没有问题。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像上次那样拒绝就是了，不能怪在我头上！”

　　姜岁岁顿时又气又笑，刚想说点什么，只听李春娇突然又道：“不过我今天也不是想说这个，看在你的排骨汤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个消息。”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并且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这才道：“你对象那事，说不定是赵家宝干的。”

　　“什么？！”

　　见姜岁岁一脸惊讶，李春娇以为她不信，便急忙道：“信不信随你，反正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她将赵家宝刚刚把她拦住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姜岁岁，最后道：“就是这样了，你要觉得我瞎说，那也无所谓，反正你一向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说完，李春娇扭头便要走。

　　“等等！”姜岁岁连忙拦住她，问道，“你刚刚说，赵家宝找你卖表？还准备去典当铺当表？”

　　李春娇听了气得直跺脚：“你怎么听人说话不会听重点的？我想说的是他可能花钱指使————”

　　“我知道。”姜岁岁安抚道，“谢谢你的消息，很有帮助。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刚刚说，他是准备去典当铺当表换钱吗？”

　　李春娇对这个问题一脸迷惑，但还是回答道：“对，我给他推荐了学校外面两条街后的那家典当铺，他刚刚听完就奔着校外去了。”

　　姜岁岁听完一脸沉思，过了一会，她突然拍拍李春娇的肩膀，笑道：“谢谢，下回再做排骨汤的话，还请你喝！”

　　说完，她就在李春娇疑惑的目光中快速洗完了饭盒，转身又离开了宿舍楼。




119.  典当   跟踪

　　赵家宝确实如李春娇所说, 出了校门便准备朝典当铺赶去。毕竟……时间不等人，后天他就要拿出一万块了。

　　然而刚踏出校门，他就被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拦住了。

　　这两名公安上来就点明了他的名字, 并表示有些事情要问问他。

　　其中一名年轻公安问道：“张千、吴狗子、李石头……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赵家宝有些心虚：“不、不认识……公安同志，这都是谁啊？”

　　年轻公安：“那上周校外有条巷子里发生了持刀伤人案, 这个你知道吗？”

　　赵家宝逐渐淡定下来：“有听说过一点, 不过不清楚, 又不关我的事，我关心这些干嘛？”

　　还没等年轻公安再次问话，赵家宝不耐道：“公安同志, 我可是良民，随便抓人问话也要理由的吧！我做了什么吗？持刀伤人的有我吗？”

　　年轻公安皱起眉头，严肃道：“赵家宝同学，这只是调查相关的例行问话，请你配合。”

　　“我配合啊！但这事跟我完全没关系，你们凭什么抓着我问！”赵家宝耍无赖道，“我还有急事呢！公安也不能耽误人时间的吧！”

　　年轻公安似乎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老公安按住肩膀，道：“没事了, 赵家宝同学，只是碰巧遇上你, 所以问一问，你有急事的话, 先去忙吧。”

　　赵家宝轻哼一声, 吊儿郎当地走了。

　　年轻公安看着他的背影，一脸不解道：“首都大学的学生，就这个德行？”

　　老公安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人, 可算不上正经的学生。走吧，咱们还是先找那位魏振华同学问问。”

　　年轻公安：“那五个人，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肯说，这个赵家宝看上去也是个死皮赖脸的，希望魏振华同学能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吧……”

　　·

　　在赵家宝被公安同志拦住的空档，姜岁岁急匆匆地跑到男生宿舍楼，把宋卫铮喊了出来。

　　“我听我舍友说，赵家宝好像打算去典当铺典当手表换钱。”姜岁岁着急道，“你说，咱们要不要再……”

　　话中有未尽之意，她还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宋卫铮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用，一万块钱不是那么好凑的，一块手表当不了多少钱。”

　　姜岁岁：“可是赵家有钱，他身上的值钱东西应该不止一块手表吧。”

　　宋卫铮沉吟片刻，道：“那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姜岁岁立马举手。

　　宋卫铮：“不午休了？在食堂忙活了一中午，累不累？”

　　姜岁岁摇摇头：“少睡一中午没事的，咱们先去把赵家宝的事情解决了，好不容易把他的一万块给换走了，可不能让他轻易翻身。”

　　原来，昨天撞了赵家宝又用冥币换了他的钱的那个神秘人，就是宋卫铮安排的。

　　他借用了郑叔的一个手下，帮他打探消息和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

　　郑叔能从小镇混到京市，带的人也都是鱼龙混杂，这个手下就是一名曾经做过小偷小摸的小混混，但跟着郑叔后，也算从了良。

　　这回倒是重新派上了用场。

　　这天中午，宋卫铮骑着自行车载着姜岁岁也朝校外典当铺的方向去了。

　　路上，姜岁岁好奇问道：“那一万块钱，你打算怎么处置啊？”

　　宋卫铮：“等过段时间，再偷偷给他放回去。总之，先让他吃点苦头再说。”

　　“嗯！”姜岁岁狠狠点头，“就让他跟那群小混混狗咬狗，两败俱伤！”

　　·

　　典当铺。

　　赵家宝进去没多久，里面就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你们这是在抢劫！！！”

　　典当铺的柜台人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伙计，即便被赵家宝怒吼一声，也面无表情声音平稳道：“典当是你情我愿的买卖，跟抢劫完全不是一码子事。如果对价格不满意，咱也不强求您一定要当，慢走不送。”

　　赵家宝急道：“你看清楚了，我这可是劳力士手表！想买都没处买呢！这是金表，买来一两千！怎么可能只值四百五？！”

　　老伙计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托起手表掂量道：“就是看在它还算稀有的份上，我才给您估了四百五。这表盘有划痕，表带保养的也不好，如果不是劳力士，四十五都不值。”

　　说完，他放下手表，把它推了回去，颇有种谢客的意思。

　　赵家宝见他不为所动，只能无能狂怒。

　　但有所求的是他，他急需用钱，后天如果凑不出一万块，他指不定会遭遇什么呢。

　　赵家宝想了想，咬咬牙道：“行，四百五就四百五，一块表而已，爷还不缺这个！”

　　老伙计对他的豪言壮语面无表情，他平淡地收了表，准备开票给钱。

　　“等会，我还有个东西要当！”赵家宝突然道，“你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他从口袋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在当铺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温润柔和。

　　老伙计一直毫无波澜的神情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刹那突然顿住，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但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玉佩，眼神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块玉佩，用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忍不住感叹道：“好玉！通体润泽，细腻坚韧，色泽柔和纯正，这是顶顶好的和田玉啊！最妙的是这上面的雕花，精美绝伦，绝不是一般的手艺！”

　　老伙计放下放大镜，惋惜道：“这么好的玉佩，您确定要当了？”

　　赵家宝不耐烦道：“说当就当！你先给个价，刚刚说的那么好听，这玉应该值不少钱吧？”

　　老伙计估摸着道：“可以当个两千。”

　　“两千？！”赵家宝失望道，“这也太少了！你刚刚吹了半天，就给这么点？你别不是在坑我！我找别家看看去！”

　　老伙计放下玉佩道：“您去别家当铺，我敢说，给的价可能还没我这里高。你这玉确实是好玉，但按照这玉本身的价格，只值一千多。我是看在这玉上的雕花，栩栩如生精妙绝伦，颇有收藏价值，才给你提到两千。若是无人赏识，光论这玉，你恐怕是拿不到这么多的。”

　　赵家宝本想拿起玉佩就走，但听完老伙计的话之后又犹豫了。

　　如果真像他所说的，别家给的价可能更低，那自己这来回折腾的，岂不是浪费时间？

　　而他现在第一缺的是钱，第二缺的就是时间。

　　赵家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咬咬牙道：“行，两千就两千，玉佩和表一起当了！能不能多给点，两千五！”

　　老伙计分毫不让：“我给您的估价已经是最高了，再多就是亏本收了，还不如不收。”

　　要是以前见到老伙计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赵家宝的火爆脾气可能早就骂人了，但现在有求于人，他只好忍耐道：“行，那你赶紧给钱，我现在就要拿到钱！”

　　老伙计闻声而动，利索地将玉佩和手表收入柜台，一边准备开票一边道：“咱们的当票都是有期限的，最短六天，最长半年，期限越长利息越多。如果过期前您没能来赎回，这些东西就归典当铺自行处置了。您看，您要多长的期限呢？”

　　赵家宝想了想，道：“手表就算了，我不准备要了，随便什么期限。这个玉佩……限期六天吧！不，等等！十、十天吧！”

　　老伙计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您确定十天后来赎？若是十天过期后还未赎回，这玉佩可能就不归您所有了。”

　　赵家宝听完不屑地笑道：“不是我瞧不起别人，这玉两千块，除了我，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它还是得在这乖乖地等着我赎！得了，你也别写十天了，就六天！我可不想给你们这种坑人的地方白送利息。”

　　老伙计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利落地开好当票，支了钱付给他。

　　“慢走不送。”

　　赵家宝拿了钱终于心安了一些，他双手插兜脚步悠闲地晃悠着离开了。

　　老伙计摇摇头，一边收起玉佩和手表，一边叹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了东西还能回来赎的，这么多年寥寥无几。可惜了这玉佩，没跟对主人。”

　　正当他转身准备将东西放进后面的储藏室时，门口突然又传来响动。

　　老伙计顿了一下，回身一看，是一对年轻男女。老伙计心中叹息，看着精神又周正的样子，却也要来当东西度日。

　　这对年轻男女正是跟在赵家宝身后赶到的宋卫铮和姜岁岁。

　　可惜的是来晚一步，等他们赶上时，赵家宝已经在当东西了，两人只好在门外等着，直到看到赵家宝满意离去，才重新现身，进入典当铺，准备打听打听情况。

　　老伙计面无表情招呼道：“您二位有什么想当的？”

　　姜岁岁趴在柜台上，小声问道：“师傅，我想问问，刚刚那个人，他当了多少钱啊？”

　　老伙计：“对不起，这是客人的隐私，概不对外透露。”

　　姜岁岁眼珠子一转，又道：“师傅，我理解。但是刚才那个人是我二叔家的败家子堂哥，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我二叔一辈子攒下的家业都被他败光了，现在已经把他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了。但最近他又欠了大笔赌债，昨天还偷偷溜回了家，把家里的东西偷了个遍，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都被偷了！”

　　“我们念着好歹以前是亲戚，所以暂时没报案，想先跟他好好说说，让他把东西还回来。但是他那个德行，怎么说都不听，所以我们就跟着他到了这。”

　　老伙计：“这是您二位的家事，和本当铺无关。”

　　见老伙计面上不为所动，姜岁岁又道：“当然当然，所以我也只是想打听一下，他当了什么，当了多少钱？我去问他他肯定不会说的，但万一他把我家的传家宝给当了，那就不得了了！我们是一定要报案追回来的。”

　　见老伙计听到“报案”两个字，表情有些变化，姜岁岁连忙趁热打铁道：“他现在已经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了，所以这是偷窃行为，偷来的东西当掉也是不合规矩的。当然我们也不是要为难您，您只要告诉我们他当了什么，如果有重要的，我们现在就把他抓回来让他把钱吐出来赎东西，就免了报案这一步。您说对吧？”

　　“当然，”她补充道，“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也就不管了。”




120.  玉佩   兰姨的玉佩

　　老伙计的表情逐渐松动,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干不净的确实不少。

　　若是几十年前，那倒是无所谓, 当了就是他们铺子的东西。但这年头公安管得越来越严，若是真报案, 恐怕少不了要有些纠纷。

　　老伙计看姜岁岁和宋卫铮两眼, 见这两人长相气质都颇为正派, 最终还是点点头，道：“成吧。”

　　他把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手表和玉佩又拿上柜台，一边展示一边说道：“他就当了这两样东西, 手表四百五，玉佩两千。”

　　姜岁岁听后点点头，随意往柜台扫了两眼，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宋卫铮整个人突然为之一震。

　　她小声喃喃道：“就两千四百五啊……那倒是还差得远……”

　　姜岁岁转头看向宋卫铮，准备眼神示意他可以撤退了，却见宋卫铮视线死死地盯着柜台上的东西，表情十分复杂。

　　仿佛是震惊，又仿佛是愤怒。

　　姜岁岁顿住，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 发现宋卫铮死死盯着的，正是那块玉佩。

　　她看着玉佩上的图案, 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还没等她细细思索是怎么回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郑重又仔细地拿起了这块玉佩。

　　老伙计见宋卫铮突然拿起玉佩, 顿时有点紧张，他伸手拦了拦，道：“小伙子, 这是我铺子花了两千块收回来的，只能给你看看，可不能随便动。”

　　姜岁岁此时心里突然有了些思路，她连忙安抚道：“师傅，你放心，我们不会动它。这块玉佩好像就是我家祖传的那块，我们就是想看看仔细。”

　　老伙计闻言眯了眯眼，心道不好，还真惹上了一门烂官司。

　　姜岁岁说完转头看向宋卫铮，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完全没有听到刚刚的话，只翻来覆去地察看和抚摸这块玉佩。

　　姜岁岁也跟着低头看向玉佩，她的心也突然砰砰直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来了，这块玉佩……这块玉佩上雕刻着一朵精美的兰花，跟兰姨曾经描述给她的样式很像！

　　只是姜岁岁并没有真的见过兰姨的玉佩，她只能怀揣着这个大胆的猜测，克制又激动地等待着宋卫铮的审视完毕。

　　片刻的沉默后，宋卫铮倏地收拢掌心握住这块玉佩，面色冷沉地对老伙计问道：“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的，我要买下来。”

　　“……啊？”老伙计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心里一突，以为他要强抢。后半句出来他又一愣，这……这小伙子人还挺实诚？

　　听到宋卫铮的话，姜岁岁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居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被抢走了快十年的玉佩，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她见老伙计还在发愣，连忙催促道：“师傅，你听到了吗？我们想把这块玉买下来，可以吗？”

　　“这……”老伙计回过神后犹豫了一下，道，“看得出来，这东西可能确实是您二位的，但是我们当铺有当铺的规矩，在典当期限内，就得替客人保管好东西。”

　　“啊……”姜岁岁有些失望，这东西就在眼前，居然花钱都买不到，难受！

　　这时，一旁的宋卫铮：“典当期限是多久？”

　　“您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老伙计笑道，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我正要说呢，这玉啊，刚刚的客人只定了六天的期限。”

　　“六天？！”姜岁岁眼中乍现亮光，“意思是，只要超过六天他没来赎，这东西就可以卖了？”

　　老伙计点点头：“没错。”

　　闻言，姜岁岁和宋卫铮对视一眼，纷纷泄露出了一丝难耐的激动。

　　宋卫铮按捺住不舍，将玉佩放回柜台，道：“六天之后，我来取玉佩。”

　　老伙计连忙补充道：“我可不能保证六天之后这玉还在啊！万一客人很快就拿钱来赎了，那我也没有不放的道理。”

　　宋卫铮淡淡一笑，道：“他不会有钱来赎的。”

　　姜岁岁补充道：“师傅，没这个可能的！我那个堂哥，好赌成性，有一点钱就会拿去赌。这块玉麻烦你帮我们收好了，六天后我们一大早就赶过来拿！”

　　老伙计点点头：“成，只要不坏了铺子的规矩，怎样都行。”

　　说完，他将玉佩和手表一起再次收拢回去，姜岁岁见宋卫铮还恋恋不舍地看着，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别看啦，既然这店家这么看重规矩，那至少六天内这块玉都不会飞走。我们现在的重点是盯紧赵家宝，让他没空筹够钱来赎玉！”

　　闻言，宋卫铮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沉声道：“你说得对。”

　　出来后，姜岁岁分析道：“他当一回东西，就拿到了四份之一个一万，没准很快就能再次筹够一万块了。我们这次还要像上次那样，偷偷换了他的钱吗？”

　　宋卫铮摇摇头：“对付再蠢的人，一个方法也不能原样用两次。”

　　“那怎么办？”姜岁岁苦恼道，“那就让他去筹钱，我们不管了？反正就算凑够了一万，他想再去凑两千赎玉佩，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吧？”

　　宋卫铮再次摇头：“放心，他凑不够一万。”

　　姜岁岁：“为什么这么说？”

　　宋卫铮：“这两天我都有安排人盯着他，确定他已经束手无策无处筹钱了。”

　　“确实……”姜岁岁若有所思道，“不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找我舍友卖手表了……不过，赵家应该还有好东西吧？如果他又去当怎么办？”

　　宋卫铮：“我先让人继续盯着他，如果发现他再去当，就给他制造点小麻烦。”

　　姜岁岁两手一拍，赞道：“好，咱们就让他怎么都够不到一万。”

　　说完，她又好奇道：“那块玉佩，真的就是兰姨的那块吗？”

　　宋卫铮点点头，笃定道：“如假包换，我不会认错。”

　　那是他从幼年记事起就常常看到的玉佩，他不止一次见到母亲一个人的时候默默抚摸着玉佩，神思飘远。

　　那也是给他们一家带来灾祸的根源，如果不是这块玉，他们家或许就不会招来垂涎的恶人，父亲不会死，母亲不会因为难产留下病根，妹妹不会因为早产而体质虚弱。

　　想起这些往事，宋卫铮面色冷凝。找到那块玉，对他而言不只是找到母亲由来的归属，更是找到所有的罪恶之源。

　　姜岁岁沉思道：“那这玉，怎么会到赵家宝手上？它是被前革委会主任抢走的啊……难道他后来把玉卖了？或者他为了逢迎，就把玉送给了赵家？”

　　宋卫铮皱着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确定……或许都有可能吧。你有看到吗？那块玉佩上系着红绳。”

　　姜岁岁点点头：“对，是有红绳，看起来是方便戴在脖子上的，而且红绳好像还有点旧了，说不定戴了不少的年头。”

　　宋卫铮：“从你舍友告诉他当铺这个门路，到他去当东西，也不过一个中午的时间，他应该只能拿身上最顺手的东西去当。所以这玉佩应该就是他自己经常戴的。”

　　姜岁岁有些恍然：“有道理，但是他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把这玉佩作为随身的饰品啊？玉这种东西就跟他低劣的气质很不配，更何况这玉上雕着兰花，秀气又精致，更适合女孩子戴。”

　　宋卫铮皱着眉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算了算了。”姜岁岁拍拍他的肩膀，道，“反正托他的福，让我们找到了兰姨的玉佩，也算是好事一件！”

　　“嗯……”宋卫铮点点头。

　　紧接着，他突然顿了一下，面色有些为难。

　　姜岁岁奇怪道：“怎么啦？”

　　宋卫铮沉默着摇摇头，过了一会，他叹息道：“对不起，可能买房子的计划要推迟了。买了玉，我手上的钱就剩不了多少了。”

　　他手头上的钱加上南下进货挣来的，统共大概三千。除开下次进货需要的资金，剩下的将将只够赎回玉佩。

　　离买房子的计划突然就远了很多步。

　　“我说你在愁啥呢？原来就为这个啊。”姜岁岁忍不住笑道，“急什么呀，我们才第一年来京市呢，以后还有好多年，还有的是时间。”

　　宋卫铮低头笑了一下，声音中却难得透着点失落：“我本来想……早点给你一个家。”

　　姜岁岁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话之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心软和动容。

　　她扯着宋卫铮的衣袖，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撒着娇道：“嗨呀，我们家阿铮已经很厉害啦，有哪个人能两三年的时间只靠自己一个人就挣到这么多钱啊？而且你还有我呢，难道我们两人的家我不出份力吗？我才不要你一个人出钱买的房子呢，这样住着我也会心疼啊。”

　　她仰着头看着宋卫铮，伸出手臂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柔声道：“咱们以后一起努力，一起买一个大房子好不好？”

　　宋卫铮低头看着姜岁岁，眼眸中倒映出她温柔又开朗的样子，仿佛如同星星闪耀着微光，驱散他黑眸中的黯淡。

　　宋卫铮微微扬起嘴角，对着他眼中的星星温柔道：“好，我们一起努力。”




121.  首饰   失而复得

　　姜岁岁和宋卫铮的猜测没有错, 赵家宝已经没有什么筹钱的门路了，他在当了手表和玉佩后曾经又去了林远志那里试探了一下。

　　但刚提到钱相关的事情，林远志就皱着眉头道：“家宝, 你知道一万块的现钱有多难调吗？爸爸之所以能那么快拿给你，是先动用了银行的资金, 现在我所有的现钱, 都还不够补这个窟窿。最近肯定是没有零花钱给你了, 你如果缺钱花，先找你外公外婆要吧，爸爸最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赵家宝只看到林远志的敷衍和打发, 却看不到他的焦头烂额。

　　他暗地撇了撇嘴，随意安慰了两句，就快速地溜了。

　　林远志这个提款机无法提供帮助了，赵家宝能想到的，也只有赵家了。

　　明天就要交钱了，他翻遍了自己的房间，也再找不出来什么值钱的东西。赵家虽然不缺钱花，但是作风却一贯节俭，如果不是外公外婆宠他, 再加上他自己比较豁得出去脸皮要钱，他连一个月一百块的零花钱都没有。

　　赵家宝颓丧地走出房间, 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在书房门前顿住。

　　书房里收藏了不少古董摆件还有字画, 听说有的还价值连城, 要不要……

　　不行不行！

　　赵家宝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书房外公每天都要用，还经常有大院的老头老太太会过来窜门欣赏一番, 目标太大，如果少了什么东西，可能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他又将视线移向赵家二老的卧室，突然间眼前一亮。

　　有了！外婆这些年好像攒下了不少首饰，翡翠、珍珠、金银首饰，样样都有，都装在一个雕木匣子里。他时不时见外婆会独自打开看看，偶尔拿起来抚摸着，脸上带着追思的神情。可惜这老太婆似乎只爱收藏，从来没见她戴过。

　　赵家宝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一次就拿一件，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说干就干，刚好这会二老都出去窜门了，赵卫国夫妻俩也不在家，赵家宝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推开了赵家二老的房门，将罪恶的手伸向了那只首饰匣子。

　　然而……那匣子居然上了锁！

　　赵家宝顿时气急，差点想摔了匣子。想了想，他冷静下来，在周围抽屉里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钥匙的踪迹。

　　赵家宝眯了眯眼，突然想到外婆出门总是随身带着一串钥匙，看来，这匣子的钥匙八成被她带在身上。

　　他泄气地把匣子摔回桌上，引起里面叮叮当当一阵响。

　　·

　　交钱这天风平浪静天气晴好，赵家宝却抖得跟筛子似的，颤颤巍巍地将两千四百五递给了凶神恶煞的恶霸头头。

　　恶霸头头一把夺过，打开看了一眼，便抬拳要揍：“这么少？！你他妈耍老子！”

　　“不是不是！”赵家宝连忙护住头，解释道，“我怎么敢耍您啊我不要命了吗！我是真凑不到钱了！这还是我把身上值钱的宝贝都当了，才凑到的！您先将就着用用，再给我点时间，剩下的，我慢慢凑给您。”

　　“慢慢？”恶霸头头呸了一口唾沫，不满道，“慢慢是多慢？你不会想拖我个十年二十年吧？”

　　“绝对不会！”赵家宝保证道，“我跟您实话说了吧，剩下的钱，我得从家里慢慢拿，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保证，隔几天就给您送一次，一次……一次一两千！这样分四次，就能给清了！”

　　恶霸头头拍了拍手里的两千多块钱，眯着眼睛轻蔑地看着赵家宝，慢悠悠道：“隔几天给一次……算了，看你这怂样就知道是没本事只能从家里掏钱的。”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自己是真的没钱啊！”赵家宝这时候特别能屈能伸。

　　恶霸头头：“三天给一次，一次两千，你得给我补齐剩下的八千。多出来的四百五，算利息。”

　　赵家宝顿时喊出声：“啥？！还有利息？！”

　　恶霸头头举起拳头，给了他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你他妈浪费老子这么多时间，给点利息怎么了？告诉你，每隔三天我要是没见到你人，咱们赵家门口见。”

　　说完，他威胁性地拍了拍赵家宝的脸颊，随即那领着人扬长而去。

　　赵家宝瘫在地上，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陷入无尽的焦虑。

　　宋卫铮在收到打探的消息后，微微勾起唇角，显然十分满意。

　　时间足够了，他马上就可以收回那块遗失许久的玉佩了。

　　·

　　三天后，赵家宝掐着点如约交上了两千块钱。

　　恶霸头头满意地数了数，交代他三天后继续，便带着小弟离开了。

　　赵家宝擦了擦汗，心想，不枉自己偷偷摸摸把外婆的钥匙偷了出来去外面照着又做了一把。

　　可惜匣子里的首饰好像并不是都很值钱，前天他拿了一串珍珠项链去当，结果只当了几百。没办法，他只能又回头多拿了两件，才勉强凑够两千。

　　不过幸运的是，外婆似乎毫无所觉，这让赵家胆子又大了一些。

　　又过了两天，他再次怀揣着几件首饰，来到了典当铺。

　　典当铺的老伙计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家宝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被他当掉的玉佩，一心只想拿着钱赶紧完事。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姜岁岁和宋卫铮下一步就赶到了典当铺，买下了这天刚好到期的玉佩。

　　老伙计一边数着热乎的钱，一边开心送客。

　　管他什么纠纷呢？反正东西和钱都实实在在到他手里了。转手就挣个差价，何乐而不为？

　　·

　　拿到玉佩的宋卫铮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摩挲着玉佩，心情复杂。

　　姜岁岁见他沉默不语，便道：“怎么了？找回玉佩了还不高兴啊？”

　　宋卫铮摇摇头道：“玉佩失而复得，但是有些失去的已经回不来了。”

　　姜岁岁闻言心中感到一丝沉重，她安慰道：“好歹这对兰姨来说也算是一个慰藉。”

　　“对了，”姜岁岁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想找抢走这玉的人吗？不如我们把赵家宝抓来问问？”

　　宋卫铮轻笑：“抓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土匪了？”

　　“那不然怎么办？”姜岁岁不服气道，“总不可能当面和和气气地交谈吧？他肯定不会配合啊。”

　　宋卫铮认真道：“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干。他不配合，那就旁敲侧击。”

　　说完，宋卫铮揉了揉她的脑袋，迈步朝前走去。

　　姜岁岁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一边追上去一边无语道：“旁敲侧击？你说清楚点啊！”

　　两人又说又闹地回到学校，然而却在校门口被堵住了。

　　姜岁岁看着面前突然而至的访客，有些尴尬：“嗨……梁思慧同志？”

　　梁思慧亭亭玉立地站在校门口，一身衬衣配长裙，秀美的头发被微风吹起，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看了姜岁岁一眼，淡淡道：“叫我思慧吧，不用这么见外。”

　　说完，梁思慧便转头看向宋卫铮，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粉，声音也更软了一分：“宋大哥，我来看看你。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最近我每天都去医院，但是从来没碰见过你，你是不是都不去换药做检查的？”

　　她看了看宋卫铮被外套遮挡住的手臂，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宋大哥，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看看吧？天气越来越热了，伤口容易感染。我妈妈是医生，我从小耳濡目染，小病小伤的，我也会看一点。”

　　说完，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起手似乎就想上手察看宋卫铮的手臂。

　　宋卫铮后退两步，皱着眉道：“不用，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梁思慧一脸“你别逞强”的无奈表情，接着居然转头对姜岁岁道：“姜岁岁同志，宋大哥这么粗心大意，你作为他的对象，怎么也不细心周到一点？就这么由着他？”

　　姜岁岁看着她一脸责怪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一抽，有点无语。

　　“额……叫我岁岁吧，不用这么见外。”姜岁岁轻扯嘴角，解释道，“他的伤真的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每隔两三天就会去医院看看的，你放心。”

　　梁思慧一脸不相信：“可是我从来没在医院里看到过你们啊？你们别不把这伤当回事，一不小心感染了可就糟了。”

　　姜岁岁：“其实……我们学校门口有一家更近的医院，所以每次去的都是那家……”

　　“啊……”梁思慧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尴尬地挽了挽耳旁的头发，“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怎么一直不见宋大哥过来……”

　　姜岁岁微微一笑：“所以你就别担心了，宋卫铮身体好着呢，恢复得可快了，过两天连纱布都可以摘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梁思慧顿了顿，似乎并没有结束的打算，她踌躇地时不时看宋卫铮一眼。

　　宋卫铮有些不耐，刚刚就已经想打断她们的对话了，但是每次想说话时姜岁岁就会从后面扯他的衣角，让他不要说话。

　　姜岁岁此刻也是心里直叹气，这梁思慧的心思也过于明显了，明显到完全无视她这个对象的存在。但她毕竟是梁教授的女儿，而且目前为止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姜岁岁便能忍就忍了。




122.  察觉   首饰少了

　　姜岁岁见梁思慧一直犹犹豫豫不说话, 又感觉三个人杵在校门口半天有点尴尬，便开口打破了沉默：“思慧，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 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是你想到我们学校玩会？我下午刚好没课，带你在我们学校四处逛逛吧。”

　　梁思慧淡淡笑了一下, 道：“这学校我说不定比你熟, 我爸以前是这的教授, 我打小就拿这里当自家的后花园逛着玩。”

　　“哦，这样啊……挺好挺好。”姜岁岁忘了，梁教授就是首都大学的教授呢, 班门弄斧了，人家不需要。

　　这时，宋卫铮直接拉起她的手，作势要走：“既然学校也不用逛，那看来是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下梁思慧顿时急了，她连忙道：“我有事！”

　　姜岁岁：“……”

　　只听梁思慧继续道：“宋大哥，我爸这段日子总是念叨你，说想请你到家里来吃顿饭, 这周末你方便吗？”

　　宋卫铮转头和姜岁岁对视一眼，姜岁岁眨眨眼道：“看我干嘛？我无所谓啊。”

　　梁思慧仿佛这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姜岁岁, 恍然道：“岁岁，你也一起来吧。”

　　姜岁岁挑眉看了宋卫铮一眼, 道：“那就……好啊。”

　　梁教授也算是对宋卫铮有知遇之恩, 总是拒绝不太好。

　　宋卫铮也点点头道：“那行，这周六我们会登门拜访，麻烦了。”

　　梁思慧开心道：“不麻烦, 宋大哥能来我、我爸一定很开心！周六我下厨，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梁思慧也觉得自己在门口耽误太久了，只能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后，姜岁岁斜睨了宋卫铮一眼，道：“宋大哥，你魅力很大啊。”

　　宋卫铮唇角一弯，笑道：“我魅力不大，但是有人身上的酸味很大。”

　　“哼！”姜岁岁气得磨牙，“这还叫魅力不大？人家一颗芳心都掉你身上了。”

　　宋卫铮正色道：“你要是不想，咱们就不去了，以后找机会再去单独拜访。”

　　“那倒也不必，梁教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姜岁岁虽然确实有点酸，但也没真的放在心上，甚至开玩笑道，“反正我们一块去，我一双火眼金睛盯着你呢，你也不敢有小动作。”

　　宋卫铮握拳抵住嘴唇，轻轻笑了。

　　·

　　姜岁岁回到宿舍，瘫在床上，感叹道：“好累啊。”

　　赵倩云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总是动不动突然不见人，你对象这么离不开人？”

　　姜岁岁摆摆手道：“哎，不是……反正乱七八糟的事可多了。”

　　赵倩云见她躺着不动，干脆坐到她床边，神秘又兴奋地说道：“烦心事这么多，想不想找个机会放松一下？”

　　姜岁岁躺在床上不动，只挪了一下眼神看着她道：“怎么放松？”

　　赵倩云嘿嘿一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系还有其他几个系要办联谊舞会了！到时候一起去玩啊！”

　　“联谊舞会？”姜岁岁这才稍稍有了点反应，感觉听起来挺新鲜，“主要是干嘛的？”

　　赵倩云：“就认识一下新朋友，聊聊天跳跳舞啊。”

　　姜岁岁抚额笑道：“这个……不太适合我吧，我一个有对象的人干嘛还去联谊舞会？”

　　赵倩云：“你想啥呢？联谊又不一定是去找对象的，就当去玩一玩，放松一下，拓展一下交际圈，懂不懂？”

　　说完她又拍了拍手，吸引宿舍其他人的注意力：“到时候咱们宿舍一起去啊！”

　　王小田有点害羞：“我、我又不会跳舞，去了啥也干不了，多别扭……”

　　赵倩云不赞同道：“谁说一定要会跳舞啊？参加联谊的人也不都是学过跳舞的呀。再说了，跳舞也就那么回事，跟着歌曲一起晃悠晃悠，是个意思就行！”

　　姜岁岁噗嗤一笑：“这话倒是没错。”

　　“那就说好了啊！”赵倩云开心道，“大伙一起去联谊舞会！”

　　“哎等等，谁跟你说好了？”姜岁岁连忙阻拦道，“我这种有家室的人了，去联谊舞会影响不好，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你怎么这会这么迂呢！”赵倩云急了，“你把你对象也带来不就行了吗？到时候你俩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人家长了眼睛的就不会靠过来。”

　　姜岁岁笑得前仰后合：“谁甜甜蜜蜜如胶似漆了，你肉不肉麻！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赵倩云顿时笑逐颜开：“这才像话，说好了啊，一起去，就在这周六晚上。”

　　周六晚上？那天刚好还要去梁教授家。

　　姜岁岁心想，得了，又是一个忙碌的周六。

　　最近这些事闹的，她都有两个星期没去旅行社了，赚钱计划再次中止，哎……

　　·

　　夜晚的赵家。

　　赵老爷子戴着老花镜躺靠在床头看书，赵老太太则正坐在梳妆桌前摆弄着什么。

　　赵老爷子抬头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将书收起来，取下老花镜，对老太太道：“你在弄什么呢？不早了，该睡咯。”

　　赵老太太眉心蹙成一团，又奇又疑道：“我总觉得，我这匣子，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老爷子定睛一看，老太太手中正捧着她的宝贝匣子默默掂量。

　　“怎么不对劲了？匣子坏了？”

　　老太太摇摇头，心里有些荒唐的猜测，她干脆找出钥匙，打开了匣子上的小锁。

　　老爷子见状叹道：“我看不是匣子不对劲，是你啊，又想青兰了……哎，咱们还是早点放下吧，青兰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家宝都长大成人了。青兰的这些首饰，以后就留给……”

　　话还没说话，老太太已经打开了匣子，用手指细细地摸索过每一件首饰。

　　她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最终“砰”的一声，老太太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老爷子话音一顿，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突然拍桌子，手不疼啊？”

　　话音落下，他这才发现老太太面色不对，顿时有些紧张：“到底怎么了？”

　　老太太面色铁青，声音冷凝道：“家里进贼了！”

　　于是，大晚上的，一向养生的赵家二老没有睡觉，而是四目聚集，盯着不对劲的首饰匣子，面色凝重。

　　老爷子：“确定真的少了？没弄错？”

　　老太太：“当然，这些首饰都是我亲手给青兰置办的，准备给她当嫁妆的，而且这些年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看，每一件上面是什么纹路我都清楚得很。”

　　老爷子：“一共丢了几件？”

　　提起这个，老太太十分生气：“丢了五件！我一掂量匣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跟以前比轻了点。虽然不明显，但这匣子我收藏了这么多年，轻一点重一点都清楚得很！”

　　“这天杀的小偷，倒是会拿，专门拿一些小件，不太容易引人注意。少了一对翡翠耳环，两枚宝石胸针，一只戒指，最大的就是一串珍珠项链。”

　　老爷子沉思片刻，道：“难道是……张妈？”

　　老太太想了想，很快否决：“应该不是，张妈跟了咱们这么多年，为人勤快，手脚也干净。前些年她家里日子那么艰难，差点过不下去，都没开口找我们借过钱，不会是她。”

　　张妈是家里请来做饭打扫的保姆，在赵家做了二十几年，中间赵家出国待了近十年，回来后还是把她找了回来，可见感情深厚。

　　“那还会是谁？”老爷子想不通，“来窜门的外人也不太可能，不会往卧房里来。更别说你这匣子还有锁，没有钥匙打不开。总不会是家里自己人吧？”

　　老太太心里一揪，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可能。

　　老爷子见她沉默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你还真怀疑是咱家自己人拿的？”

　　老太太无声地叹息一声，道：“我不确定，我也希望不是……但是，前几天我刚好碰见家宝站在咱们卧房门口，好像准备进去的样子，看到我来他还吓了一跳，最后什么事也没做就跑了。”

　　“但是我不敢想啊老头子，我们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怎么能是个家贼呢？”

　　老爷子沉着脸，脑海中闪过一丝怀疑，接着又连忙摇摇头道：“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家宝他虽然浑了点，小毛病不断，但从没出过大岔子。咱们也没短了他吃喝，零花钱也不少给，他犯得着偷拿东西吗？犯不着啊！”

　　老太太：“我也希望不是，但是他有时候就爱犯浑！除了他，家里其他人更不可能。”

　　她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前些日子我听家宝跟倩云吵架，说是为了倩云宿舍的一个女同学，家宝看上她了，还说等追到了带到我面前掌掌眼。我琢磨着……这些首饰，会不会是他为了讨好女同学，才偷偷拿去的？”

　　说完老太太还杵了老爷子一下，催道：“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老爷子想了想，点点头道：“照你这么说，很有可能！家宝别的还好，就是花花肠子多。”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她又气得拍了拍桌子：“真是混账，为了追姑娘，连亲妈的首饰都敢偷拿，他还有没有把青兰放在眼里！”

　　“还有那个姑娘，她最好没收下这些首饰。否则，这种眼皮子浅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进我们赵家的门的！”




123.  抓包   赵卫国的质问

　　两天后的周六早晨, 姜岁岁和宋卫铮出了校门，拎着路上买的应季的水果，敲响了梁教授的家门。

　　开门的那一刹那, 他们又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

　　“来了？好久不见啊，请进请进！”陈正华热情地招待他们进屋。

　　宋卫铮对他点点头道：“好久不见。”

　　姜岁岁笑道：“你好。”

　　“别客气, 快进来吧。”陈正华寒暄道, “昨天我听老师说你们要来吃饭, 我就厚着脸皮一块过来了。”

　　屋里的人此刻也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梁思慧手里还拿着一把小葱，就着急忙慌地从厨房跑了出来, 眼睛都快黏到宋卫铮身上。

　　她高兴道：“宋大哥，你们来啦！赶紧进来坐，我给你们倒茶。”

　　“不用不用。”姜岁岁连忙拦道，“辛苦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梁教授也站起身招手：“卫铮，岁岁，过来坐。思慧，这不用你招待，这么多人呢。”

　　“好吧……”梁思慧只好三步一回头地挪回了厨房, 边走边喊道，“我去做饭了, 中午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梁教授笑着摇头：“这孩子，平时我让她下厨从没这么积极过, 家里来客人了才知道表现表现。”

　　姜岁岁和宋卫铮微微一笑, 对梁教授的粗神经无言以对。

　　一旁的陈正华却细心地察觉到了梁思慧的心思，他倒水的动作一顿，连忙转移话题道：“没想到从大堰村出来, 咱们还能再相会，也算是很有缘分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发了梁教授的话茬，他感慨颇多地拉着两人就聊起了以前的那些往事，还颇为关心地询问这一两年他们的近况。

　　梁思慧趁着煲汤的空档又溜了出来，默默坐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在偶然听到姜岁岁喊梁教授时，梁思慧忍不住插话道：“我爸早不在学校教书了，现在该叫梁主任了。”

　　语气有些生硬，还有些炫耀。

　　姜岁岁一愣，脸上有些惊讶，宋卫铮皱了皱眉，面色有些微冷。

　　“思慧！”梁教授呵斥道：“他们爱怎么叫怎么叫，我就喜欢听别人喊我教授怎么了？”

　　陈正华见气氛有些冷场，连忙打圆场道：“两个称呼都没问题，都是尊敬的意思。我现在都还改不了叫老师的习惯呢。”

　　梁思慧被下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小声抱怨道：“我就纠正个称呼怎么了……”

　　陈正华只好安抚道：“师妹，咱们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师哥今天也准备做几道菜，你在旁边帮忙指点一下？

　　梁思慧不情不愿地被陈正华拉回了厨房。

　　梁教授叹口气，又似抱怨又似解围道：“思慧这孩子，永远长不大，还不如岁岁你懂事。”

　　姜岁岁只能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宋卫铮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

　　·

　　当姜岁岁和宋卫铮两人在梁教授家做客时，偷首饰偷成了习惯的赵家宝终于被当场抓包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着，面前站着的是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的赵家二老。

　　两人之前心内有了怀疑，便计划好了这几天假称要出门，然后再杀个回马枪，看看能不能人赃并获。

　　结果还真让他们逮了个正着。

　　当看到赵家宝拿着复刻的钥匙打开匣子取出首饰揣进自己兜里时，赵老太太的心情复杂。她心里甚至有些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这样便不会有如此大的失望。

　　赵老爷子表情肃穆，他们赵家这么多年虽然起起落落，但礼义廉耻从来不会忘，谁知到了赵家宝这一辈，居然出了个家贼，真是丢人！

　　要不是看在他那可怜的女儿的份上，他一定会打断赵家宝的腿！

　　“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拿的？拿了多少？还有，你为什么要偷拿！我们是短了你吃喝，还是没给你钱花？家宝，你真的让我们太失望了……”

　　赵家宝还想再挣扎一下：“外公，外婆……我、我也不想的……我是有原因的……”

　　他脑子飞速地运转，但还是没想到要怎么在不暴露自己做的事的情况下，编个理由把赵家二老糊弄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赵老太太先问道：“你跟外婆老实说，是不是又在外面看上哪个姑娘，到她跟头献殷勤去了？”

　　赵家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道：“我、我……我确实是！对不起，外婆！”

　　他顺势捂着眼睛“痛哭流涕”忏悔道：“是我鬼迷了心窍，人家看不上我，一直吊着我，我、我一时冲动，就……就想拿点好东西讨好她。”

　　赵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又气又急道：“没出息！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不能跟我们说？我们给你介绍！至于看上这种眼皮子浅的人吗！？”

　　赵家宝连忙附和，认错态度良好：“是我错了外婆，我不该这么做！以后我找对象，都由您来决定，我只相信您的眼光。”

　　眼见赵老太太马上就要心软了，赵老爷子站出来冷声问道：“错了就是错了，说什么以后！先弥补现在的过错。你拿的那些首饰，先都拿回来再说。”

　　赵家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讨好地笑道：“外公，这……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多难看啊……显得我们赵家小家子气。要不……就算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老太太听罢又怒了起来：“怎么能算了？！那是你母亲的东西！是我给她准备的嫁妆！她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碰！”

　　赵家宝心里一惊，他还真不知道这事，一直以为这是老太太攒下的家底之一。所以心里总是存着侥幸，觉得就算被老太太发现了，只要哭一哭求一求，老太太就和之前一样心软了。

　　这下可怎么办？

　　老太太又道：“那些首饰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敢送，那个人也敢收？见财起意，想必绝对不是什么好姑娘。咱们赵家，也不需要在这种人面前留面子。”

　　“你现在就去，把东西拿回来，这事绝不能算了！”老太太难得心肠硬了。

　　赵家宝急得想抓耳挠腮，这要怎么继续糊弄？

　　他现在上哪去要首饰？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赵卫国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看了一眼客厅，便立马皱起眉，察觉到了不对劲。

　　“爸，妈，怎么回事？”

　　赵家宝心里更慌了，张张口想自己忽悠过去，下一刻就被赵卫国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连忙又缩起脑袋不敢吭声了。

　　赵家二老叹口气，心想他们到底是年纪大了，以前过于溺爱赵家宝，现在是越来越管不住他了。这个家最能当家作主的，还是赵卫国。

　　于是他们就把这几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赵卫国。

　　赵卫国越听下去，脸色便越难看，他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几乎要刺穿赵家宝心虚的伪装。

　　赵老太太说完叹口气，道：“卫国，等家宝把东西要回来，以后他就由你管教，我再也不拦着了。”

　　赵家宝可怜巴巴道：“外婆，你别不管我……”

　　这时，赵卫国突然一声厉喝：“赵家宝！”

　　吓得赵家宝身子一抖，立刻坐好。

　　赵卫国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目光中带着严厉的审视，一寸寸地盯着他看，仿佛要把他的所有谎言都洞穿一般。

　　赵家宝一贯说谎都不用打草稿，但在赵卫国的威严下，却心虚得直冒冷汗。

　　难熬的静默后，赵卫国突然冷不丁问道：“你的玉佩呢？”

　　赵家宝又是一抖，连忙想说点什么掩饰一下，一出口却发现声音都在抖：“玉、玉佩……玉佩放在别的地方呢，我我我一向不爱在脖子上戴、戴东西，舅舅您也、也知道的啊。”

　　赵家二老也不明白赵卫国为什么突然关心起玉佩了：“卫国，家宝总说脖子上戴东西不舒服，所以平时就不怎么戴，这个我们都知道的。”

　　赵卫国却不为所动，他冷冷道：“放哪了？拿出来看看。”

　　赵家宝脑门都开始冒冷汗：“放屋、屋里了，具体……具体在哪，我我我也记不清了，晚点我去找、啊——”

　　话还没说话，他便被赵卫国猛地揪着衣领拽起来，形容狼狈，面色涨红。

　　赵卫国：“我再说一遍，跟我说实话，玉佩放哪了？是在屋里，还是……也被你送出去了！？”

　　赵家二老闻言俱是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看赵卫国，又看看赵家宝，霎时间慌了神。

　　赵家宝被衣领箍着脖子，憋得难受，坚持了一会只好求饶道：“我说我说！是、是被我送出去了……”

　　赵卫国松开手，赵家宝顺势跌落在地，狼狈地喘气。

　　赵老太太回过神来，突然就上前抓着赵家宝狠狠拍打，一边还哭道：“你这个败家子！没良心的！那是你妈留给你唯一的遗物！这么宝贵的东西，你怎么敢！”

　　赵卫国冷厉的话语中带着嘲讽：“遗物？他连戴都不愿意戴在身上，对他而言，何谈宝贵？都开始偷拿你们屋里的东西了，难道你还指望他珍藏着那块玉佩？”

　　他甚至对赵家宝送首饰给姑娘的说辞都还存有怀疑，这样自私任性的人，怎么可能毫无保留地付出那么多？




124.  梁家   尴尬的午饭

　　现在, 无论赵家宝怎么哭嚎怎么哀求，都再也打动不了赵家二老的心了。

　　他们对赵家宝之所以如此宠溺，绝大部分的原因, 都在于他早逝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女儿, 赵青兰。

　　然而, 赵家宝竟然犯浑到把赵青兰生前遗留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随随便便地“送”了出去,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的事情。

　　赵老太太：“东西送给谁了？她现在在哪？你不想去，那我们亲自过去把东西拿回来！”

　　赵家宝死乞白赖地瘫在地上，哀求道：“你们别去！我……我去还不成吗？给我几天时间, 我保证把东西拿回来！”

　　赵老太太严厉道：“我不要几天，必须今天！”

　　“好，今天！就今天！”赵家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溜出了门，“我现在就去把玉佩拿回来，你们等我！我保证！”

　　赵卫国脚步一动，想把他抓回来，被赵老太太拦了一下。

　　赵卫国不可置信道：“妈？”

　　赵老太太叹息道：“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了。”

　　赵老爷子在一旁默默摇头, 心里不知如何做想。

　　·

　　赵家宝离开家之后，倒也没有逃避现实, 而是真的直奔典当铺去了。

　　他一进门就使劲拍打着柜台，即使身无分文, 依然喊出了阔气的派头：“爷来赎东西了！前几天当的玉佩呢？给我拿出来！”

　　典当铺的老伙计对他早就眼熟了, 都不用他拿出当票，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然而……

　　老伙计慢悠悠道：“抱歉，您的那块玉佩已经过了当期, 被人买走了。”

　　“什么？！”赵家宝这下子真的惊了，“你把我玉佩卖了？！凭什么？”

　　他指着老伙计的鼻子威胁道：“我不管你卖给谁了，你、你给我把玉佩拿回来，不然我报公安抓你！”

　　老伙计心想，就你？也敢报公安？

　　他平静道：“典当铺的规矩向来如此，当票上的当期也写得清清楚楚，就是到了公安局，也是有理有据。”

　　赵家宝气得怒捶柜台：“你还有理了？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卖？！我不管，你去给我要回来！别以为不上公安局我就治不了你，我这人兄弟不少，随随便便喊一个过来，就能把你这老骨头掰折了！”

　　老伙计心里叹了一声，这是碰上无赖了啊。

　　“抱歉，本店按规矩做事，您如果想走旁门左道，那我也只好按照您刚刚所说的，报公安了。”

　　赵家宝被噎了回去，气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想了想，只好道：“那你卖给谁了？！告诉我，我亲自找他去！”

　　老伙计：“抱歉，本店不能对外透露客人的身份。”

　　赵家宝被气得没辙：“行，老不死的，你真行！”

　　这会他也顾不上什么“赵家的颜面”了，直接道：“知道我是谁吗？京市赵家知道吗？那块玉佩，是我们赵家的东西！你敢把它卖给外人，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外公外婆，你这当铺，明天就别想开门了！”

　　赵家宝说完便作势要走，被老伙计连忙拦住：“等一下，你说你是赵家的？”

　　赵家宝哼笑一声，轻蔑道：“怎么？这会怕了？”

　　老伙计摇摇头笑道：“年轻人，骗人也不能把牛皮吹破了天。赵家是什么身份？如果你真是赵家人，会沦落到来当铺当掉珠宝首饰换钱度日的境况？”

　　赵家宝第一次被人这么瞧不起，他气得直转圈，最后想了想，撂下话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人过来，看你还嘴硬！”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典当铺，老伙计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没当回事，继续低头看账本去了。

　　赵家宝出了典当铺熟门熟路地走过两条街，又绕进一个胡同，在一个小院门前停下。

　　他“砰砰砰”地拍响院子大门，大喊道：“开门！我是赵家宝！钟叔，快开门！”

　　很快，里面便有人打开了院门，将他迎了进去。

　　·

　　另一边，姜岁岁一脸尴尬地坐在梁教授家的饭桌上，身旁的宋卫铮在桌下默默捏了捏她的手，表情有些无奈。

　　和梁教授的意外重逢是缘分也是惊喜，但……梁教授的家人却是一言难尽。

　　梁思慧是一双眼睛都黏在了宋卫铮身上，梁夫人从医院回来后见到两人则是表情冷淡地打了两声招呼，便再也没说过话。

　　一边是火，一边是冰，姜岁岁感觉好分裂。

　　偏偏梁教授是个粗神经，毫无所觉，还拉着宋卫铮要跟他一起喝两盅。

　　立马就被梁夫人严厉打断：“就你那身体，还想喝酒？你那些酒我都倒了，给我老老实实吃饭！”

　　梁教授大呼可惜，但碍于妻管严，只能委委屈屈地以茶代酒，和宋卫铮喝了两杯。

　　梁思慧则无视了母亲的冷脸，极为热情地招待宋卫铮，还亲自夹菜，生怕他没吃上自己亲手做的菜。

　　宋卫铮只好端起自己的碗险险避开她的筷子。

　　陈正华怕梁思慧尴尬，便赶紧拿碗接住了她的菜，还开心道：“我今天真是有福了，这可是师妹的手艺！”

　　梁思慧夹菜不成功，也并不气馁，依然兴致盎然地关注着宋卫铮和父亲的聊天，时不时插话进去，热情地追问几句宋卫铮的事情。

　　被夹在中间的姜岁岁默默无语，只能低头吃饭。

　　突然一只鸡腿被夹进她的碗里，姜岁岁抬头一看，只见宋卫铮一边聊天，一边默默伸手给她夹了菜。

　　姜岁岁低头一笑，不客气地咬了一口鸡腿，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当然，如果没有梁思慧在一边投来的灼热视线就更好了……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顿饭，又被梁教授热情地拉着聊了一下午的学业和未来的计划，宋卫铮和姜岁岁百般推脱，才婉拒了晚饭的邀请，从梁家脱身逃了出来。

　　梁思慧一脸遗憾地追着送他们下楼，殷殷切切道：“宋大哥，下次有空一定要再来啊。”

　　“宋大哥，我能去学校找你玩吗？”

　　“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宋大哥，你毕业之后来我爸的单位工作吧。”

　　“专业不同？没关系啊！有我爸在，你一定能进！”

　　“我妈不赞成？不会！我妈就是那样，外冷内热，你别介意。”

　　宋卫铮捏了捏眉心，无言以对，他一开始也想留点情面，但梁思慧这一整天的殷切和对姜岁岁刻意的无视，实在超出了他的忍耐范围。

　　他牵着姜岁岁的手，在梁教授家楼下，对着梁思慧当面直接道：“抱歉，有些事可能需要说清楚。我对你，对你家，对你父亲单位的工作，都没有任何兴趣。我很感激梁教授的赏识和教导，如果他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会尽量配合。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一旁跟着下楼的陈正华闻言微微变了脸色。

　　姜岁岁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让他说的不要太直白。

　　但宋卫铮依然继续道：“如果没有特别情况，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了。当然，也希望我们不会被别人打扰。”

　　说完，他拉着姜岁岁的手便转身离开。

　　姜岁岁只好一边回头一边挥手喊道：“谢谢今天的招待，再见啦！”

　　梁思慧双眼含泪地站在原地，被宋卫铮的话说得不知所措。

　　陈正华连忙安慰道：“师妹……师妹你别放在心上，宋卫铮这个人，说话做事就是很直接……”

　　梁思慧伤心道：“师哥，我就是想能再靠近他一点，多看看他，这都不行吗？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他救了我的那次，那么英勇，他还帮我挡刀，那么温柔……”

　　陈正华无语道：“师妹，宋卫铮不是说，他没有救你吗？那些人——”

　　“你不懂，他就是救了我！”梁思慧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我就想知恩图报，多关心他多帮帮他，为什么他不能理解呢？”

　　陈正华对这个固执的恩师女儿也有些无奈了：“师妹，他身边有对象关心，不用你操心。而且他也不一定想做我们这一行，让他进老师的单位，对他来说也并没有吸引力。你能理解吗？”

　　梁思慧：“我不理解！他那个对象，今天在饭桌上都没帮宋大哥夹菜，还要宋大哥照顾她，一点也不体贴！而且她没家世没背景，哪里比我强了？只是占了个青梅竹马的优势而已。如果宋大哥早遇见的是我，一定不会看上她的！”

　　她越说越不服气，跺了跺脚转身跑上了楼。

　　陈正华站在原地摇摇头，一脸无奈。

　　楼上梁家，梁夫人正冷着脸对梁教授不满道：“不过是在乡下认识的人，你还想提携人家？别忘了你这主任的职位还是把那个蒋明德举报撸下去之后才拿到的，位子还没坐热呢，倒想着帮起别人来了！”

　　梁教授：“哎呀，你这说得哪跟哪？卫铮又不是一般人，他能靠自己考上首都大学，本身就是有能力的！我那也不算帮，我那是提前招揽人才。”

　　梁夫人：“什么靠自己？没你指导，他一个乡下穷小子，能学到什么东西？别总往别人脸上贴金。我跟你说啊，大堰村的那些事，你趁早撇干净，又不是什么好回忆，还总惦记着干嘛？你啊，有这份心思就都放到家里和单位上。别忘了，要不是我一直给你守着这个家，你能一回来就有热饭热汤？”

　　梁教授叹道：“我知道那几年你也很难熬，我都记得……哎，好了好了，不说了。反正我看卫铮和岁岁都是有主意的人，应该也不需要我帮忙。”

　　正说话间，梁思慧哭着跑进来，冲进卧室砰地把门关上。

　　梁夫人刚消的气顿时又起来了：“都是你招来的事，把思慧都给搭上了！”

　　说完，她打开梁思慧的卧室进去安慰了。

　　梁教授再粗神经，这会也回过味来了。他默默摇摇头，心想，罢了，以后还是少把人请到家里，免得生生闹出这么多不愉快。




125.  舞会   赵家宝的怒火

　　回去的路上, 姜岁岁感叹了一句：“真是世事变幻啊。”

　　宋卫铮轻笑：“怎么说？”

　　姜岁岁：“就是感慨一下。你和梁教授的情分本来是很纯粹的，不过真的重逢后来往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宋卫铮淡淡道：“嗯, 所以就算了，顺其自然,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有他的家人, 我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嗯！”姜岁岁点点头，把梁家抛在脑后，“对了, 今天还没结束呢！晚上有联谊舞会，倩云交代我一定要过去！”

　　宋卫铮之前听姜岁岁说过，此刻便点点头道：“那我们回去了就直接过去吧。”

　　姜岁岁嘻嘻哈哈道：“宋卫铮同志，答应得这么爽快，你会跳舞吗？”

　　宋卫铮轻轻挑眉：“我不会，不是还有你吗？”

　　姜岁岁：“你怎么知道我会跳舞？万一我不会，那咱们不就像两个傻子一样吗？”

　　宋卫铮唇角一弯，道：“因为我猜你会跳舞，所以……我猜对了没？”

　　姜岁岁见他一脸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不问的表情, 忍不住笑道：“好吧，恭喜你, 猜对了！等我上场带你飞！”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回校的路上，此刻, 他们还不知道学校里已经有一场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

　　话要说回到前面，赵家宝离开典当铺后，来到了一所小院, 找到了一个熟人，钟叔。

　　他一进门便喊道：“钟叔！钟叔，这回你可要帮帮我！”

　　这个钟叔大概四十来岁，正一脸怡然地躺在躺椅上抽烟，听见赵家宝大喊大叫地走进来，忍不住训斥道：“吵什么吵？！小点声！”

　　若是宋卫铮在这里，他一定会一眼认出来，这个钟叔，正是多年前带头以扫清资产阶级名义抢走兰花玉佩的那个革委会主任！

　　脾气暴躁的赵家宝被这样呵斥后居然也不生气，反而真的放低了声音，弱弱道：“钟叔，我真的有急事，你一定要帮帮我！”

　　钟叔看他一脑门汗，又一脸着急惊慌的样子，终于坐起身，问道：“又怎么了？看上哪家姑娘了，还是跟谁不对付了？我不是给你介绍了人吗？想使唤人做事，给点钱什么都能办到。”

　　一提起这个，赵家宝忍不住抱怨道：“钟叔，你介绍的那是什么人啊……专门坑我！”

　　原来，恶霸头头那伙人便是钟叔介绍给赵家宝的，他告诉赵家宝，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什么想办的事，想教训的人，花点钱找他们就能做到。不得不说，赵家宝能养成现在猖狂的个性，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赵家宝将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钟叔，其中还包括他从林远志那里要了一万块钱，结果被人给偷走了的事情。

　　钟叔听得肉都疼了，重点完全偏移：“一万块？！你居然把一万块给弄丢了？！蠢不蠢！你早点来找我啊！把一万块给我，我去帮你跟他们周旋！”

　　他手指点点赵家宝，一脸恨铁不成钢。

　　赵家宝心里也很郁闷：“是他们让我不准说出去的……”

　　“那你现在怎么肯说了？凑不到钱才想起来找我了？”钟叔重新躺下道，“我可没钱给你。”

　　赵家宝：“不是……是、是因为我把玉佩当了，被外公外婆发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钟叔吓得瞬间再次坐起身，不敢置信道，“你说你把什么当了？”

　　“玉、玉佩……”赵家宝在钟叔凶悍的眼神中瑟瑟发抖，“就是你当年给我那块，兰花玉佩……”

　　“你这个混球！”钟叔站起身一掌把赵家宝狠狠煽倒在地上，“那是随便能当的吗？！你是蠢还是傻？！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他妈居然敢当掉！”

　　他怒不可遏地狠狠踢了赵家宝几脚，插着腰喘口气道：“说，你来找我干什么？想借钱把玉赎回来？妈的，要不是那块玉，我才不会管你！要多少钱？”

　　赵家宝捂着红肿的脸弱弱道：“不是……钟叔，那玉，过了当期，已经被当铺卖掉了。”

　　钟叔听到这个回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你说什么？！”

　　赵家宝也怕钟叔气得再揍他一顿，连忙一口气说完：“当铺的老东西不肯说是卖给谁了，我跟他说我是赵家的他也不信，我只能来找您了。钟叔，你帮帮我，我知道您在这块认识不少人，你就帮我撬开那老东西的嘴，让他说出来是谁买走了玉佩。剩下的我来就行，我去把玉佩拿回来！”

　　钟叔脑袋一阵眩晕，他知道赵家宝不中用，但没想到能这么不中用。那么重要的玉佩，可以说是赵家宝保持身份的唯一象征，他居然也敢当了！

　　钟叔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话来：“我看你是赵家人当久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赵家宝闻言身体一颤，默默低下头，不敢说话。

　　钟叔叹口气，知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教训他的时候，只能道：“你起来，带我去当铺。”

　　赵家宝一脸如获生机的惊喜，他连忙爬起身，带着钟叔一起回到了典当铺。

　　钟叔确实如赵家宝所说的，在京市混了这些年，认识不少人，在地头上有些势力。

　　那典当铺的老伙计一看他跟着赵家宝走进来，便变了脸色。

　　没过多久便顶不住，说出了所有事情。

　　赵家宝听得云里雾里，他没想到，自己背后居然还有两人跟着，还杜撰他是输光了家里的钱的赌徒？

　　而且听老伙计的外形描述，那买下玉佩的两人，怎么那么像姜岁岁和宋卫铮呢？

　　他面色一变，突然想到，难道……那两人早就知道是自己指使人去围堵的？所以……这是报复吗？

　　自己那被换走的一万块钱，不会也是他们干的吧？！

　　钟叔看着赵家宝面色变幻，问道：“怎么？那两个人你认识？”

　　赵家宝点点头：“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两个人。”

　　他握了握拳头，满腔怒火已经燃起来了：“真没想到，居然是他们在我背后玩阴的！”

　　赵家宝说完便转身冲出了典当铺，脑子里全是热血，一门心思只想把宋卫铮和姜岁岁揪出来，却完全没仔细去想，为什么他们专门买下了那块玉佩，却对其他一样被当掉的首饰视而不见……

　　·

　　姜岁岁和宋卫铮回到学校时，正好是傍晚。

　　两人直接来到了联谊舞会现场，跟早就等在那里的赵倩云汇合。

　　赵倩云笑着揶揄道：“果然把对象带来了，我还想跟你一起跳舞呢，这下没位置了。”

　　姜岁岁拉着宋卫铮的手晃了晃道：“不好意思啦，我得带我对象跳舞。今天人这么多，我看有挺多不错的男孩子嘛，倩云，找一个试试看？诶，我看那边那个就不错，他一直在看你呢！”

　　“去你的！”赵倩云笑着把姜岁岁他们推了出去，“跳你们的舞去吧，等张秀她们来了，我跟她们一起玩。”

　　姜岁岁笑着拉着宋卫铮来到了联谊舞会中间的空地，这里已经有三三两两成群结对的男生女生们在跟着音乐晃悠。

　　有对象的就跟对象一起，没对象的大部分都很害羞，跟着同伴一起跳舞。

　　姜岁岁牵起宋卫铮的手，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跳舞吗？”

　　宋卫铮微微挑眉，接着反手抓紧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道：“当然。”

　　姜岁岁指点他怎么握住自己的手，搂住自己的腰，怎么跟着音乐的节奏迈步子。

　　宋卫铮确实是个好学生，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没一会便揽着姜岁岁的腰，带动她跳了起来。

　　姜岁岁攀着他的肩膀，仰头看着宋卫铮，眼中是细碎的光芒：“你跳得真棒！”

　　宋卫铮挑眉道：“比其他不错的男孩子棒吗？”

　　姜岁岁噗嗤一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酸上了？”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宋卫铮的耳边道：“全世界都比不上你，你最棒了。”

　　宋卫铮低头轻笑，满眼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

　　围观的众人纷纷忍不住将视线投注在这一对恋人身上，他们虽不粘腻但却十分甜蜜的氛围感染了很多人。

　　赵倩云啧啧两声，道：“真是……我这种对处对象没兴趣的人看了都觉得羡慕。”

　　她左右看看，觉得其他几对跳舞的都没姜岁岁两人养眼。

　　赵倩云托着腮坐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围观，完全忘了一开始自己是怎么兴冲冲说要来玩的。

　　正在这时，张秀突然冲了进来，看到中间正投入跳舞的姜岁岁宋卫铮，便要冲上去。

　　赵倩云连忙拉住她，问道：“你干嘛呢？这么晚才来！其他人呢？”

　　“哎！我来不及跟你说了，我找岁岁他们有急事！”张秀道。

　　赵倩云不解道：“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说？他们正玩得开心呢！”

　　张秀刚准备开口解释，就见门口突然又冲进来几个人，赵倩云眼角余光瞥过去一看，带头的居然是赵家宝，身后跟着她们宿舍的其他几人。

　　赵家宝一脸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也不说话，就黑沉着脸朝姜岁岁两人的方向走去。

　　赵倩云见势不妙，连忙上面拦在他面前道：“赵家宝，你想干嘛？”




126.  对峙   抢玉佩啦

　　联谊舞会莫名划成了两边, 一边热热闹闹，姜岁岁和宋卫铮毫无所觉地跳着舞，一边剑拔弩张, 赵倩云和赵家宝怒目而视。

　　张秀和其他几人纷纷站到赵倩云身边，解释道：“他一直吵着闹着要来找岁岁, 好像要打人的样子。”

　　原来, 赵家宝从典当铺那里推断出是姜岁岁和宋卫铮买了玉佩后, 便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学校，第一时间先去了宋卫铮宿舍楼，但被人告知宋卫铮一大早就带着对象出去了, 现在还没回来呢。

　　没办法，他干脆又去了姜岁岁宿舍楼，刚巧就在楼下遇到了正要去联谊舞会的张秀等人。

　　赵家宝便抓着她们追问姜岁岁的去向，张秀她们看他一脸气势汹汹，心觉不好，便死撑着没告诉他。

　　也正是因为和赵家宝周旋，张秀她们才一直迟迟没有来联谊舞会。

　　好不容易瞅准一个空，张秀偷偷溜了，想先到联谊舞会通知姜岁岁, 让她小心一点，结果下一步, 赵家宝就跟着追了上来。

　　他看着拦在面前的赵倩云，冷笑一声, 一抬手把她狠狠推到一边, 要不是其他人扶着，她准要摔倒在地。

　　赵倩云气得要命，刚站稳身子准备去找赵家宝算账, 便见到赵家宝冲进人群中，伸手就要抓住姜岁岁。

　　姜岁岁还沉浸在甜蜜的氛围当中，她看着宋卫铮深邃的眼眸，心里感觉醉醺醺的。

　　突然间，姜岁岁发现宋卫铮眼神一凛，下一秒，她腰间一紧，眼前的景象突然旋转起来。

　　她被宋卫铮揽住腰整个人一转，带到了另一边。

　　站定后，姜岁岁定睛一看，才发现赵家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冲到了他们面前。

　　她心里一阵来气，好啊，我不找你算账，你倒又自己跑出来了。

　　“赵家宝！你想干什么？！”姜岁岁质问道。

　　身边本来在跳舞的人也被他们三人的动静吸引过去，纷纷停了下来，只有音乐还在继续响着。

　　赵家宝此刻比他们还气，自从发现被姜岁岁宋卫铮暗中跟踪，还偷偷买下他的玉佩之后，他就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这段时间被恶霸头头威胁的憋屈，此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他大喊大叫道：“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两个人，卑鄙无耻，趁我没防备，偷了我的玉佩！那玉佩值多少钱你们知道吗？两千块！”

　　“！！！”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他所说的话惊呆了，异样的眼光朝姜岁岁和宋卫铮投去，大家纷纷低头小声议论起来。

　　宋卫铮眼神微凛，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他倏地伸手揪住赵家宝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语气狠厉道：“不想挨揍就给我闭嘴。”

　　姜岁岁气得要命：“你在胡说什么？！谁偷了你的玉佩？！没有证据就瞎说，污蔑和诽谤也是违法犯罪知不知道？”

　　赵倩云也冲了过来，站在姜岁岁这边：“赵家宝，我看你是疯了吧！赶紧回去别丢人现眼了，再胡搅蛮缠，我就去告诉爷爷奶奶！还有我爸！”

　　赵家宝被宋卫铮揪着衣领提起，憋得涨红了脸，双脚都微微抬起，够不到地面，看着狼狈极了。

　　谁知他却丝毫不退缩，反而恶狠狠地笑了笑，大声道：“你们敢做我还不能说？别以为拳头硬会打人就能欺负人！你们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搜身！搜宿舍！敢偷我的玉佩，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这两个小偷，我要跟学校举报，把你们全部开除，让你们滚回乡下去！哈哈……啊———”

　　赵家宝正在猖狂得意地大笑时，被宋卫铮猛地抬手就是一拳，狠狠打落在地。

　　赵家宝捂着脸，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肿得不能再肿了，话一出口，还有点大舌头了：“泥……泥敢打窝！窝、窝要跟窝家里缩，窝要让泥蹲大牢！”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激烈，看向宋卫铮和姜岁岁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友善。

　　“天呐，咱们学校居然出了小偷？真是看不出来。”

　　“偷人东西还这么猖狂，居然还打人……”

　　“我们快去找老师吧。”

　　姜岁岁咬着牙，气得快吐血，还想再说什么时，突然被宋卫铮拦了一下。

　　她疑惑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宋卫铮表情平静，既没有被污蔑的气愤，也没有打人后的暴躁，而是淡淡道：“你说我偷了谁的玉佩？”

　　赵家宝捂着脸站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劣地哼笑道：“承认了？你偷了玉佩！我的玉佩！现在乖乖交出来，我还能勉强放你们一马，不送你们去蹲大牢。不过，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来京市混了！”

　　“你！”姜岁岁气得自己都想冲上去打人了，“谁偷你玉佩了！那玉佩是我们自己花了两千多买的！买的！”

　　“呸！”赵家宝打定了主意要往他们头上泼脏水，以泄心头之恨，“那是我随身带的玉佩，你们从哪花钱买？你们哪来的两千块钱买？就是偷的！赶紧把我的东西交出来！”

　　赵倩云：“赵家宝！你闹够没有！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人？你跟我回家，我让我爸教训你！”

　　赵倩云伸手想去拉扯他，却被赵家宝又是狠狠一推：“赵倩云，你怎么老胳膊肘向外拐？我是你表哥，你帮着外人不帮着我！你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他抹了抹嘴角，一脸兴味道：“可以啊，两个好姐妹抢一个男的，有意思。”

　　赵倩云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崴了脚，听见赵家宝这话又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你在乱说什么？！”

　　场面一时之间可以说十分混乱，有的人在劝，有的人在小声议论，有的人溜出去喊老师。

　　这时，宋卫铮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话语中仿佛含着冰锋，掷地有声：“你说错了，这是我母亲的玉佩，我们找了它很多年。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但现在是你自己把它当了，而我重新将它买回来，这叫物归原主。”

　　说完，他平静地从兜里拿出一个荷包打开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枚兰花玉佩，之前系着的红绳已经被解开扔掉，只余一个干干净净的玉佩，被宋卫铮小心珍藏。

　　一时之间，身边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展开。

　　赵倩云也惊呆了，这、这确实是赵家宝平时带在身上的玉佩，可是……宋卫铮为什么说是他的东西，还说物归原主？

　　这明明是她姑姑赵青兰的玉佩啊！

　　一片沉默中，赵倩云弱弱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赵家宝兴奋得眼睛都红了，“他承认了，他拿了我的玉佩！还给我！”

　　赵家宝伸手就要去拿，宋卫铮手掌快速一收，让他扑了个空。

　　赵家宝这会也忍无可忍了，猛地扑上去就要跟他缠斗起来。

　　今天，他说什么也要把玉佩抢回来！

　　赵倩云惊呼一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她目光一转，见姜岁岁抬脚想上前加入，连忙拦住她：“岁岁，你别过去！赵家宝虚得很，你对象不会吃亏的！”

　　姜岁岁心里焦急，她当然不是觉得宋卫铮会吃亏，她是怕宋卫铮下手狠了，刹不住车啊！

　　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只见他快速伸手抓住宋卫铮即将落下的拳头，另一只手又反手一推，将赵家宝推开了。

　　赵家宝躲过一拳，心里正庆幸，他抬头定睛一看，刚刚给他解围的，居然是赵卫国！

　　“舅舅！”

　　“爸？！”赵倩云也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赵卫国没有回答他们两个，依旧抓着宋卫铮的手，视线牢牢地锁住他的脸：“你……”

　　姜岁岁连忙上前，拉下宋卫铮的手挡在他面前，满脸戒备地看向赵卫国。

　　宋卫铮眼神闪过一瞬的温柔，接着反手拉过姜岁岁，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他抬起头，目光丝毫不惧地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年轻时当过几年兵，为人又一向古板严肃，因此现在即便人到中年，依然气势十足，光是站在那里，就十分唬人。

　　周围的学生表情都惊疑不定，有些慌乱起来。

　　“赵家宝的家长来了？”

　　“这下他们有苦头吃了……”

　　“不会跟家长打起来吧？”

　　人群议论纷纷，人群中心的赵卫国却静默地站着，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卫铮，仿佛是要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宋卫铮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个男人想做什么，他牵起姜岁岁，冷冷道：“如果你想为赵家宝做主，那咱们就公安局见。”

　　赵家宝在一旁嚣张道：“我舅舅来了，还去什么公安局！你知道他是谁吗？懂点事就乖乖把玉佩交出来！”

　　说完，他还在赵卫国耳边小声煽风点火道：“舅舅，就是他们两个，把我的玉佩骗走了！”

　　他刚刚是一套说辞，这会在赵卫国这又是另一套说辞。

　　“这两人是一对，女的吊着我，把我玉佩骗走了！男的那个就配合她，一起骗人！现在我的玉佩就在他们手上，他刚刚还拿出来了！”

　　赵倩云在一旁听到了，忍不住睁大眼睛道：“赵家宝，你又在瞎扯什么？！”

　　正当两人又要吵起来时，赵卫国终于说话了，即便听到了赵家宝的话，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赵卫国注视着宋卫铮，沉声道：“你之前说，这是你母亲的玉佩？”




127.  家人   认亲

　　气氛仿佛凝滞了。

　　赵家宝不明白赵卫国都出手帮他了, 怎么还在那跟宋卫铮废话。

　　赵倩云挠头，不懂父亲追问这个做什么？这玉佩，不是他们赵家的吗？

　　姜岁岁则心想, 难道这个人是个帮理不帮亲的好人？

　　宋卫铮皱着眉头和赵卫国对视，仿佛在思量他有什么意图, 并没有说话。

　　赵倩云左右看看两人, 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又来了, 她又觉得宋卫铮和她爸长得好像啊……

　　见宋卫铮没有回答，赵卫国再次追问道：“你说说看，那玉佩, 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卫铮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最终还是开口道：“那是我母亲的玉佩，从我出生起她就戴在身上，大概□□年前遗失了，最近才找回来。”

　　“胡说八道！”赵家宝跳出来吼道，“什么找回来！是你从我这偷走的！骗走的！抢走的！”

　　赵倩云看着赵家宝像个傻缺一样在中间跳来跳去，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闭嘴！没看我爸正问话呢吗？万一那玉佩真是他家丢的呢？当然要问清楚……”

　　赵倩云说着说着自己突然觉得不对劲，那玉佩明明是姑姑一直戴在身上的，去世后留给了她儿子赵家宝。宋卫铮说他从小就看到母亲戴着, 那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年前了。

　　这……她家的玉佩，怎么都不可能是宋卫铮家丢的啊！

　　要么是世上有两枚一模一样的, 要么就是宋卫铮说了谎，或者认错了？

　　这样想着, 赵倩云用怀疑和不解的眼神看向宋卫铮。

　　而赵家宝也确实是个傻缺, 他全然没有危机感，反而觉得宋卫铮一定是贪财说了谎，一直嚷嚷着让舅舅赶紧治治他。

　　姜岁岁作为局外人, 此刻却突然神思清明，看着赵卫国和宋卫铮对峙时莫名相似的眉眼，她脑中一瞬间灵感乍现！

　　“你……”姜岁岁看着赵卫国，试探道，“你们家二十年前是不是走失过一个人？这个玉佩是她随身佩戴的东西？”

　　此话一出，宋卫铮瞳孔震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姜岁岁。

　　赵卫国看着宋卫铮，叹了口气：“没错……”

　　赵倩云在旁边一头雾水，还转不过弯来。

　　赵家宝的脑袋里面全是水，自然更不明白他们提起这些做什么，只催促道：“舅舅！这玉佩可是我妈的遗物，你快把它抢回来！”

　　“你胡说什么？”宋卫铮在刚刚的电光火石间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情，他一把揪住赵家宝的衣领，又将他提溜了起来，冷声道，“不要让我再听到你胡说八道，我妈还活得好好的，这玉佩，我会带回去给她。”

　　赵卫国突然间呼吸变得急促：“你……你妈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

　　宋卫铮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已经被他们彻底破坏的联谊舞会，淡声道：“我们出去说吧。”

　　说完，他拉着姜岁岁径直朝外走去，赵卫国毫不犹豫立马跟上，赵倩云和赵家宝也连忙紧随其后。

　　出来后，赵卫国快步追上宋卫铮，拦住他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你妈和这块玉佩的事情。”

　　姜岁岁看着眼神暗沉的宋卫铮，莫名觉得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但是，这是一个追寻真相的绝佳时机。

　　她想了想，代为开口道：“赵叔叔，阿铮的母亲，就是这块玉佩的主人。她在大约二十年前出了意外，来到了我的家乡大堰村，那时候的她孤身一人，还失去了记忆，就在我们村一直住下了。这块兰花玉佩，是她身上唯一仅有的东西。”

　　赵卫国听后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他僵立在原地，嘴唇激动地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说不出。

　　紧随其后而来的赵倩云也听到了姜岁岁这番话，她疑惑道：“可是……这玉佩据说是我爷爷奶奶亲自为我姑姑定做的呀，是根据她的名字来做的，所以上面雕刻着兰花。而且这兰花的样式，是我爷爷自己画的，全世界绝无仅有，只此一朵。怎么会……”

　　赵倩云想不通，她身边的赵家宝这会却终于想到了些什么。

　　他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瞳孔不停震颤，仿佛遇到了令他万分惊恐的事情。

　　姜岁岁看着赵倩云，缓缓道：“倩云，你见过你姑姑吗？”

　　赵倩云摇摇头，茫然道：“没有……听说，我姑姑在我出生前，就意外走丢了。等爷爷奶奶找到玉佩的下落时，她已经去世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宋卫铮面色紧绷，显然十分不悦。

　　姜岁岁轻轻拉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又转头看向赵卫国，认真道：“赵叔叔，是谁说这玉佩的主人已经去世了呢？她一直活得好好的，期盼着有一天能找回自己的家人。可惜后来，她身上仅剩的玉佩被人抢走了。而她的孩子，也就是阿铮，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这枚玉佩。”

　　“所以……”姜岁岁看着赵卫国激动到微红的眼神，缓缓道，“赵叔叔，你能告诉我们，她苦苦想要寻找的家人是谁吗？”

　　赵倩云惊呆了，她终于听懂了，姜岁岁的意思是，玉佩的主人，也就是她的姑姑，还活得好好的，根本没有去世！而且她姑姑，就是宋卫铮的母亲！

　　那赵家宝是怎么回事？赵倩云再次迷茫。

　　她转头看了看赵家宝，却发现他一脸苍白，额头上还在冒汗。

　　赵倩云刚想问问，却听赵卫国终于开口道：“她……是我的亲妹妹，她现在在哪？她还好吗？”

　　他的嗓音沙哑，眼眶微红，转瞬之间，整个人仿佛历经沧桑。

　　姜岁岁看向宋卫铮，轻轻点头示意，眼中带着温柔和关切。

　　宋卫铮握紧她的手，抬眼看向赵卫国，淡声道：“好不好，只有让她自己说了才算。”

　　“对……你说得对……”赵卫国点点头，激动道，“好孩子，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宋卫铮突然道：“她叫什么名字？”

　　“什么？”赵卫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宋卫铮：“我妈她……没有以前的记忆，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

　　这句话让赵卫国再次红了眼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叫赵青兰，这玉佩上的兰花，就是取自她的名字。”

　　此情此景，姜岁岁心中感叹，兰姨……终于找到她的家人了。

　　这时，赵倩云突然惊呼一声打破了伤情的氛围：“赵家宝，你想去哪？！”

　　所有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赵家宝弓着背踮着脚趁着大家不注意，已经偷偷往外溜了几步远。

　　赵卫国表情瞬间从伤感转换成狠厉，他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赵家宝的后脖领子，将他捞了回来。

　　“事情还没完，想跑去哪？”

　　赵家宝连忙求饶道：“舅、舅舅，我没想跑啊……我就是想去个茅厕……”

　　“谁是你舅舅？！”赵卫国厉声喝道，“你喊之前，先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赵家宝死皮赖脸道：“舅舅，你在说什么啊，你就是我舅舅啊！你忘了？我是外公外婆亲自认回来的。”

　　赵卫国冷笑一声，道：“你不提，我也不会忘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人，是怎么瞒天过海，撒下这种弥天大谎！”

　　赵家宝顿时急了：“舅舅，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你先放开我，我尿急！再不放我要尿裤子了！”

　　赵倩云听到他无耻又无赖的话，顿时又翻了个白眼。

　　赵卫国显然更是无动于衷，他提溜着不断挣扎的赵家宝，对宋卫铮道：“我现在要回家，你和我一起回去，可以吗？家里还有你的外公外婆。”

　　宋卫铮摇头，淡淡道：“不了，以后再说吧。”

　　看见赵卫国的眼神从期待转为失落，他顿了顿，道：“我明天会回去接我妈过来，等她来了再说吧。”

　　“好……好！”赵卫国又激动起来，“你明天等等我，我开车过来，我们一起去接她！”

　　说完，直到看见宋卫铮点头，赵卫国才放下心来，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几眼，这才转身离去，手上还拎着一个赵家宝。

　　赵倩云看看她爸，又看看宋卫铮，今天的见闻让她都有些消化不了了。

　　最后，她和姜岁岁挥了挥手，追着赵卫国离开了。

　　姜岁岁看着几人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人走之后，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她拉着宋卫铮的手晃了晃，轻声道：“还难受呢？”

　　下一刻，宋卫铮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姜岁岁，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没有难受。”

　　姜岁岁轻轻搂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道：“好，我知道，你不难受，你只是有点不开心。”

　　宋卫铮压抑着嗓音道：“他们怎么会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认定她去世了？怎么会让那种人借用她的名义？”

　　姜岁岁拍拍他，轻声安慰道：“是啊，真让人生气，所以咱们今晚先不理他们。”

　　“不过……”她循循善诱道，“能找到亲人，对兰姨来说终归是一件好事啊，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嗯……”宋卫铮闷声道，“我知道，她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人。”

　　姜岁岁：“是啊，虽然遇到了一点波折，但是结果总是好的，坏人会得到惩罚，好人会越来越好！”

　　宋卫铮轻笑两声，抬起头，看着姜岁岁：“你在哄我？”

　　“对啊，”姜岁岁故意叹气道，“是谁刚刚一脸委屈的样子？再不哄哄就要难过死啦。”

　　宋卫铮托着她的脸颊，眼中满满的都是柔情：“谢谢。”

　　“谢什么……”姜岁岁有点不自在地撇开眼神，“咱们谁跟谁呀，你谢得这么认真，还怪不好意思的。”

　　宋卫铮却依然深深地注视着她，认真道：“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姜岁岁害羞地将他推开，边往回走边道：“你想得美，我还没说要跟你成家呢。”

　　宋卫铮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微微一笑。

　　在他心中，姜岁岁是至爱，也是早已无法割舍的家人。




128.  揭露   赵家宝的欺骗

　　第二天清早, 天都还没彻底亮起来，赵卫国便焦躁不安地开车来到了首都大学校门外。

　　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满溢的激动几乎快要破胸而出。

　　但时间还早, 赵卫国只能靠在位子上，等天亮了再去找宋卫铮。

　　他闭上眼睛, 想起昨晚回去后发生的事情, 心中一声叹息。

　　昨天晚上, 赵卫国带着赵家宝回去后，就将人扔到赵家二老面前。

　　赵家二老一脸茫然，还以为赵家宝又在外面犯了什么错。

　　谁知赵卫国一开口, 就给了他们一个晴天霹雳：“我们被骗了，他根本不是青兰的儿子，青兰也根本没有死。”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赵家二老一时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老太太愣了一瞬，道：“卫国，你在说什么？”

　　赵卫国揉着额角坐下，他现在头脑也乱得很，今天所看到听到的事，也让他的脑袋快要爆炸。

　　一边是对赵家宝以及他背后那伙人瞒天过海的愤怒, 一边是对得知妹妹还没死的消息的激动，搅得他情绪十分复杂。

　　赵倩云见父亲一脸头痛的样子, 连忙开口解释道：“爷爷，奶奶, 我们学校有一位同学, 名叫宋卫铮，他说咱们家的兰花玉佩是他母亲的，他母亲二十年前和家人失散, 还失去了记忆，身上只有这块玉佩。几年前这玉佩遗失了，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了赵家宝身上。”

　　她说完后，看着赵家二老一脸如遭雷劈的样子，又弱弱道：“爷爷奶奶，当年你们真的确定……青兰姑姑已经去世了吗？”

　　老太太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差点站都站不住。赵倩云连忙上前扶住她，道：“奶奶，你别激动！”

　　老爷子深呼吸两口气，颤抖着声音一字一顿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家宝被赵卫国不顾颜面地拖拽回来，此刻见到平时疼爱他的赵家二老，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扑上去抱住赵老太太的腿，哭喊道：“外婆，舅舅他失心疯了，听了外人的话就怀疑我不是您的亲外孙！我是你们亲自找回来，亲眼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赵老太太下意识地便要心软，但下一刻，赵卫国就猛地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把赵家宝从她腿边拖走狠狠扔到一边，用手指点着他，声音中透着冷冷的狠厉。

　　“谎话连篇！我现在就先收拾了你！”

　　“等等！”见赵卫国撸起袖子就准备教训赵家宝，赵老太太拦道，“卫国，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你为什么突然说，家宝不是青兰的儿子？还有青兰……青兰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卫国：“就是刚刚倩云说的那样，青兰确实有个儿子，但不是咱们找回来的这个。他现在就在首都大学，明天，我准备和他一起去接青兰回来。”

　　赵家宝不服气地哭嚎道：“舅舅，凭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是你外甥，你也看着我长大的，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赵老太太也怀疑道，“是啊卫国，当年找到家宝的时候，我们也是遍访了那个村子的所有人，他们都能准确地描述出青兰的样子，还知道她最开始出现的时候，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跟青兰走丢的那天，穿的一模一样！这些我们都确认过了，怎么会有假呢？”

　　赵卫国摇头道：“就是因为居然每个人都能准确描述出青兰的样子还有衣服，才更显得假。这件事我会再去调查，敢弄虚作假欺骗赵家的人，我一定会一个一个全部揪出来！”

　　当年找回赵家宝的时候他并不在，是赵家二老发现了玉佩，再去村子里找的人。等人找回来之后，他也曾经怀疑过，又去了一趟村子，那里的人确实每个人都能描述出妹妹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多年。但即便这样，赵卫国心头的疑云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或许是因为赵家宝没有一丁点像赵青兰，也或许是因为整个事情都显得太过蹊跷。

　　但由于实在找不到破绽，又见二老对此喜出望外，整个人都为此精神了不少，仿佛抚养赵家宝让他们有了新的盼头，赵卫国也只好将心思压下，认了这个外甥。

　　赵家宝听了赵卫国的话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即又哭喊道：“舅舅，你这是冤枉我啊！我知道我没出息，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能因此把我从赵家除名啊！我妈在九泉之下要是看到你这么欺负我，一定会伤心死的！”

　　赵老爷子严肃道：“卫国，你到底是为什么？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赵卫国看着还在狡辩的赵家宝，冷冷道：“你以为是我看你不顺眼？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他站到赵家宝面前，居高临下地对他道：“确实，如果不是今天我执意要偷偷跟在你后面，那还真没有人知道，你在外面惹了这么多事！”

　　赵家宝闻言瞬间止住了哭声，面色霎时间惨如白纸，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赵卫国今天一直偷偷跟在他后面？那岂不是说，他去当铺，去找钟叔的事情，全都被他看到了？！

　　果然，只听赵卫国继续道：“我不信你说的把玉佩和首饰送了人，也想知道你到底在外面都做些什么，所以在你出门后不久我就偷偷跟了出去，至于我看到了什么，你自己肯定心知肚明。”

　　他转头看向赵家二老，将今天看到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赵家二老又是一脸震惊，玉佩和首饰居然不是被送了人，而是被赵家宝当了换钱？！

　　还有那个老钟，当初兰花玉佩就是他找到再奉到他们面前的，进而带着他们找到了赵家宝。

　　他们为了表示感谢，前些年也拉拔了他家不少。

　　只是没想到，赵家宝居然私底下一直和他有来往！

　　见赵家二老震惊到久久无言的样子，赵家宝还想继续挣扎：“舅舅，是我浑！是我贪财，把东西当了换钱花！你要打我骂我我都认，但你不能说我不是赵家的子孙啊！就算我说谎了，但你也不能轻信外人的话啊！”

　　他说着说着，便开始往宋卫铮头上泼脏水：“那个宋卫铮，是从又穷又远的乡下来的，他肯定是妒忌我，妒忌我有这么好的家世，所以想了这么阴毒的计谋要取代我！”

　　“我之所以要当东西换钱，就是被他给坑了！我本来想找人教训他，谁知道反被他利用了，那群小混混找我要一万块，才肯堵住嘴不说出去！所以我才迫不得已想了这么个法子啊！”

　　赵倩云听着听着忍不住了：“原来找人伤了宋卫铮的是你啊！你也太混蛋了吧！还好砍的只是手臂，要是砍到其他地方，岂不是人都会没了？！”

　　赵卫国听了心一颤，问道：“怎么回事？！他被人砍伤了？”

　　赵倩云点点头，气愤道：“前段时间宋卫铮在校外遇到了一伙小混混，还拿刀砍伤了他，幸好伤的只是手臂，现在已经好了。岁岁一直跟我们说是遇到抢劫，没想到是赵家宝蓄意的！”

　　赵卫国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谁给你的胆子？！仗着背后有赵家，居然敢干这种事！更别说那才是青兰真正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我一定饶不了你！”

　　赵家二老听得也是心颤不止，他们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乖巧讨好的外孙，在外面居然会买凶伤人！

　　赵老太太捂着抽痛的心口，小心翼翼问道：“那个孩子……真的没事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真的见到宋卫铮，但看着赵卫国笃定的样子，赵老太太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七八分相信了。

　　赵倩云：“奶奶，你别担心，他已经没事了，我舍友岁岁，就是他对象，把他照顾得可好了。”

　　赵老太太点点头，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赵家宝见赵老太太已经开始关心宋卫铮了，连忙慌乱道：“外婆，那个人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你不要相信他！他怎么可能是咱们赵家的人呢！舅舅，什么证明都没有，就凭他说几句话，你就相信了吗？他说玉佩是他的就是他的吗？他是趁我不注意把我的玉佩给买走了据为己有！他就是个骗子！”

　　赵卫国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一字一顿清晰道：“证明？我告诉你什么是证明。除了玉佩，他那张脸就是证明！”

　　赵倩云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惊讶道：“脸……对了！我一直觉得，宋卫铮和爸爸长得有点像。”

　　她一边回忆一边恍然道：“难怪……难怪……”

　　赵家宝仿佛是被震住了，惊愕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赵卫国继续道：“没有人比我自己更熟悉，他那张脸，确实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闻言，赵老太太震了一下，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仿佛是在长城上，一个青年人俊朗深邃的侧脸，带着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




129.  表嫂   赵家宝被抓

　　天渐渐亮起, 赵卫国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虽然昨晚的情况十分混乱，但赵家宝的心虚肉眼可见，二老也已经差不多接受了事实, 甚至想要跟赵卫国一起去接人，看看宋卫铮的母亲, 究竟是不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 赵青兰。

　　但赵卫国经历了这么多事, 只想谨慎再谨慎，当年认错人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二老年岁越来越大，也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手指微微颤抖, 已经戒了许多年的烟瘾忍不住又席卷而来，连带着他的心，又开始焦躁不安。

　　正在这时，赵卫国透过车窗外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正从校门口走来。

　　那还不算熟悉的身影却叫赵卫国一眼便认了出来，他连忙打开车门下车，主动迎了上去。

　　宋卫铮抬眼看着面前神情激动又莫名拘谨的赵卫国，淡淡道：“走吧。”

　　赵卫国看着这个年轻却气势十足的青年人，心道, 若他真是自己的外甥，那倒颇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气势。

　　片刻后, 汽车驶离了首都大学校门口。一片宁静下，是即将揭开的过往。

　　·

　　赵家。

　　氛围莫名陷入了沉默。

　　赵家宝被押在卧室里不准出门, 等赵卫国查清一切回来之后, 再做定论。

　　一向活泼爱笑的赵倩云也静悄悄的，不敢再随意玩闹。

　　赵家二老的房间，两人站在窗台遥遥望着远方。阳光明媚, 两人的心情却十分惴惴不安。

　　老太太看一会便叹口气，道：“不行，我还是要去一趟，我要亲自去见见，到底是不是我的青兰。”

　　老爷子：“你站住！卫国昨晚劝了半天，都白劝了？再说他现在已经出发了，你再追也追不上了。”

　　老太太焦躁道：“那是我的青兰！我的宝贝女儿！我怎么能不着急啊？二十年了，我本来早就接受了她已经去了的事实，现在突然告诉我，她没死！你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老爷子叹息道：“我懂，但是希望越大，可能失望也越大……卫国也是为咱们着想。再等等吧，相信卫国，等他回来，自然会给咱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老太太也只能点点头，就此作罢。

　　她望着外面的天空，祈祷道：“菩萨保佑，希望我的青兰，真的平平安安……”

　　正在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剧烈敲门声。

　　那门外的人似乎急得要命，将门敲得震天响。

　　老太太皱了皱眉，不悦道：“谁啊？”

　　二老对视一眼，打开卧室门朝外走去，想看个究竟。

　　客厅的赵倩云已经早一步去开了门，她一边打开门一边不满道：“谁呀？敲这么急，催命呀？”

　　见门打开，门外的人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是门卫小李啊！”

　　赵家二老正巧走出卧室，小李伸长了脖子看到两人，连忙着急道：“赵老爷子，赵老太太，你们可算出来了！出事了！外面有一群人吼着叫着要找赵家人，现在正堵在外面呢，说是不见到赵家的人，他们就不走了！”

　　赵老爷子拧眉严肃道：“怎么回事？那群人是哪来的？”

　　小李：“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他们看着都凶神恶煞的，像是……像是在道上混的！我心想，这种人肯定不会跟您家扯上关系啊，所以就先拦着了。不过他们凶得很，说你们不出去，他们就在门口一直等，等到你们肯出去给个交代为止！”

　　“交代？”赵倩云不解道，“给什么交代？我们家可从来不认识这种人。”

　　小李看了看赵家二老，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他支支吾吾道：“他们说……您家的赵家宝，欠了他们钱，让他赶紧出来给个交代。如果再不还钱，他们就闹到人尽皆知。”

　　二老脸色皆是一变，显然是想起了赵家宝典当珠宝首饰的行为。

　　小李试探道：“要不，我跑一趟公安局，请公安同志过来？这伙人肯定是想讹诈，绝对不能纵容！”

　　赵倩云连忙道：“好，就该报公安！我跟你一起去。”

　　赵老太太厉声道：“倩云，站住！”

　　赵倩云顿住，不解道：“奶奶？”

　　赵老太太摇头道：“先不忙，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赵倩云跺跺脚，着急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赵家宝在外面惹的事呗！昨天我爸都说了，是他花钱买人想要伤宋卫铮，结果反被那群小混混缠上了。”

　　她有些愤愤不平：“难道您还要亲自出面帮他解决啊？明明是他惹的麻烦！再说了，他又不是我们赵家的人……”

　　最后一句，赵倩云是小声嘟囔着说的，毕竟还有小李这个外人在。

　　赵老太太摇头叹息，她能怎么办呢？赵家宝这个孽障，是她亲自养大的，也是她纵容成这样的，她不能让赵家的颜面扫地，更有责任去面对赵家宝惹出来的祸。

　　正当她准备跟着小李出门时，门外又气喘吁吁跑来了一个人，这次是另一个门卫小张。

　　小张刚跑到赵家门口，便迫不及待道：“赵老，公安局的人来了！正巧跟门口那群小混混撞上了，他们已经把人拿下了！”

　　“……啊？”这发展，赵倩云也是意想不到，“公安同志这么巧，路过咱们大院顺便办了个公？”

　　小张：“不是，公安同志是专程过来的，说要找您家的赵家宝，有些事要问。”

　　赵倩云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向爷爷奶奶，见他们面色也倏地沉了下来。

　　小张又道：“公安同志我们是直接放行的，不过他们说要先把那群小混混押回去，一会再过来。我就先提前跑一趟，跟你们说一声。”

　　赵倩云连忙道：“谢谢，辛苦了！”

　　小张和小李传完话便回去了，赵倩云气冲冲地回屋，冲向赵家宝的卧室，打开门怒声道：“都是你惹的祸，把公安局都给招来了！我们家的颜面都给你丢光了！你给我趁早滚出赵家，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

　　见房门打开，被拘在卧室求助无门的赵家宝瞬间跳起，但随即他又被赵倩云的话激怒：“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我是赵家的子孙！赵倩云，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赵倩云气得要命，恨不得冲上去跟他干一架。

　　这时，赵老太太出现在卧室门口，她肃穆又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看向赵家宝，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气势也弱了下去：“外婆……”

　　“别叫我外婆，我没有你这样的外孙。”赵老太太冷冷道，“我早该清醒了，青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我真是糊涂，错把草芥当宝贝！”

　　“外婆！”赵家宝如遭雷击，刚想说些什么让老太太心软，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安同志……”

　　赵家宝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恐慌，他惨白的脸色透出明显的不安。

　　下一刻，趁着所有人不备，赵家宝猛地冲出卧室门，朝着大门口冲去。

　　然而这显然是自投罗网，没几秒钟，他就被刚进门的公安同志抓了个正着。

　　赵老爷子叹口气，摇头看着被按倒在地上的赵家宝，心道，养了个这般不争气的人，到底是他们赵家运气太差，还是眼光不好呢？

　　·

　　赵家宝被抓之后的事情，赵倩云在回到学校后，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岁岁。

　　姜岁岁：“那群小混混居然招了？当初刚抓回去的时候，听说嘴皮子还很硬，死活什么都不说呢。”

　　“对啊，还是公安同志厉害！”赵倩云赞叹道，“听说是最近抓的严，他们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当街行凶，影响恶劣。所以公安同志忙活了好些天，终于撬开了他们的嘴！”

　　“对了对了，他们还来过咱们学校，问了魏师哥。”赵倩云又道，“据说魏师哥也提供了不少信息。”

　　姜岁岁点点头道：“当时也是魏师哥提醒我，赵家宝可能要对阿铮不利，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赵倩云不满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什么都知道？我却到现在才知道！岁岁，亏我把你当姐妹，宋卫铮受伤的真相你当初都没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姜岁岁笑道：“好啦，别生气。你那个暴脾气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如果告诉你是赵家宝干的，你肯定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质问了。但是那时候我们也没决定性的证据，也不想节外生枝，就没告诉你。”

　　赵倩云扁了扁嘴：“好吧，原谅你了，谁叫你是我表嫂呢？”

　　姜岁岁闻言顿时忍俊不禁：“我怎么突然就成你表嫂了？”

　　赵倩云得意道：“可不是？宋卫铮才是我真正的表哥，那你就是我表嫂咯！”

　　姜岁岁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他还没回来呢，一切都没定论，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

　　“我就是确定！”赵倩云斩钉截铁道，“从前我就看赵家宝不顺眼，不只是因为他性格恶劣，而是我觉得他那个长相，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你看看我们赵家，哪个长得不好看？怎么偏偏出了他这么一个歪瓜裂枣！看到宋卫铮之后我就顿悟了，是人不对啊！宋卫铮那长相，才是我们家的人！”




130.  账本   亲爸林远志

　　外汇银行办公室。

　　林远志正焦头烂额地看着账本, 突然房门砰的一声响。他抬头看去，只见钱美琳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林远志连忙收拾了一下桌面，露出个讨好的笑脸。

　　然而钱美琳神情傲慢, 即便是进入他的办公室，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待她走到一旁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这才懒懒地抬眼看向林远志, 道：“真是大忙人啊, 外面出事了你恐怕都不知道吧？”

　　林远志看到钱美琳，心里有点梗。他这个妻子，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可是他还有求于钱家, 只能先委曲求全低声下气。

　　林远志：“我哪算什么大忙人？只是家里空荡荡的，儿子在国外，你又一直不着家，冷冷清清的，待着难受。你还生我气呢？一直住在爸妈那也不像样，今天跟我一块回家吧。”

　　“呵……”钱美琳冷笑一声道，“我在我爸妈那住得好好的，有人关心有人伺候，不用整天受气, 自在得不得了。回家？那就是我家！”

　　前段时间钱美琳因为不小心撞见林远志塞钱给赵家宝而狠狠吵了一架，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林远志外面那个儿子的存在, 但不代表她允许林远志给他花钱。

　　钱美琳不查不知道，一查就吓了一大跳, 这几年, 断断续续的，林远志每个月都会偷偷塞钱给赵家宝，几千上万都有了！

　　钱美琳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平时家里家外都是她操持，大大小小的开销，儿子出国的费用，甚至林远志能当上这个小银行的行长，都全靠她钱家的金钱支持。

　　结果林远志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拿她家的钱，去养外面那个儿子！

　　钱美琳气得不想看见他，直接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已经住了小两个月了。

　　这回突然来找林远志，不是因为消气了，而是她听说赵家宝犯了事，被抓进了公安局，据说八成要蹲大牢，她特地来看看林远志的笑话。

　　不过……看他这样，好像还没收到消息。

　　钱美琳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道：“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不说这些了。”

　　林远志听到这话，刚扬起笑脸想要继续和解，就听到钱美琳继续道：“你说你，拿那么多钱供养你那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到头来人却进了局子，钱全都打了水漂，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林远志面色一僵，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美琳故作惊讶道：“你还不知道啊？赵家宝前两天被抓进公安局了，听说犯了大错误，蹲大牢是免不了了。”

　　“抓进公安局？！”林远志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呢？家宝，家宝怎么会……赵家不管他吗？”

　　钱美琳轻蔑地嗤了一声，道：“就他那个浑样，赵家能纵容他这么些年，我才觉得奇怪！反正，这回我看赵家是没有要管的意思，你那个宝贝儿子，已经在大牢蹲了两天两夜了。”

　　林远志倏然起身，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他焦躁地转了几圈，道：“美琳，我、我先去看看家宝，晚点我再接你回去。不管怎么说，家宝还是个孩子，他虽然贪玩，但罪不至此！”

　　钱美琳不屑地轻哼一声，道：“你想去，我还拦得了你？我们在你眼中，都没那个死了的赵青兰重要，连她留下来的败家子，你都当宝贝一样捧着！”

　　“美琳……”林远志心里着急，便也顾不上钱美琳的酸言酸语，草草敷衍了几句道，“等家宝成家立业了，我就再也不管了。在我心里，还是咱们的小家最重要。”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独自留在办公室的钱美琳表面虽不在意，但在林远志走后，还是气得面色铁青。

　　她站起身走到林远志的办公桌前，拿起他桌上的文件就又摔又打，以泄怒火。

　　“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心里还是只有赵青兰！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

　　她狠狠发泄了一通，把文件扔得到处都是，这才喘着气停下。

　　正当钱美琳低头理了理微微有些散乱的头发，准备离开这里时，她的眼神突然掠过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霎时间定住了。

　　这是一份被压在最下面的文件，刚刚钱美琳又是摔又是扔的，才让这份文件露了出来。

　　那是一份账本，摊开的那一页正大剌剌地展示在钱美琳面前，说明刚刚离开的办公室主人，之前刚好看到这里。

　　钱美琳眼珠子一转，心想最近林远志三不五时就来找她爸妈拉存款拉投资，看样子是这银行的业绩快要做不下去了。

　　她一时好奇，便拿起这份账本随意翻看了起来。

　　钱美琳是做会计的，为人性格直爽利落，做会计的业务能力也十分了得。

　　就这么随手一翻，钱美琳的眼神慢慢凝住了。

　　她面色从随意逐渐变得慎重，翻页的速度从快到慢，接着又突然快了起来。

　　最后，她猛地摔下账本，面色铁青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林！远！志！你可真是好样的！”

　　·

　　另一边，匆匆忙忙赶去赵家的林远志，还不知道被自己遗忘在办公室的妻子发现了什么。

　　他一心想着赵家宝，到了赵家连礼节也不顾了，咚咚咚地急切敲门，边敲便喊道：“赵叔，赵婶，你们在吗？我是远志啊！”

　　没一会，房门打开，家里的保姆张妈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林远志几眼，不满道：“林先生，没事别敲这么响，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么吵吵的动静。”

　　赵家二老不喜林远志，从不让他上门，张妈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林远志梗了一下，只好道：“我有急事找赵叔赵婶，对了，家宝呢？他在哪？”

　　随即他便发现，张妈在听到赵家宝的名字时，脸上竟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林远志心里一紧，心想，家宝在赵家的处境，居然已经这么可怜了？

　　张妈：“林先生，您来的不巧，老爷子老太太这会正在外头呢，不在家。”

　　林远志急忙问道：“是不是去公安局接家宝了？家宝是不是在那里？”

　　张妈顿了一下，接着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林远志，道：“林先生，您还不知道赵家宝犯了什么事吧？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赵家的人了，不应该姓赵了。”

　　林远志顿感荒谬：“不管他犯了什么事，都何至于此？赵叔赵婶什么时候这么狠心了，他们厌恶我也就罢了，怎么连青兰的儿子，他们的亲外孙都不管了？居然还要把他逐出家门！”

　　林远志越说越愤慨，见张妈还要说话也不想再听了，挥了挥手愤怒地转身离去。

　　赵家不管家宝，那就他管！家宝是他跟青兰的孩子，是青兰为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宝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理！

　　张妈看着林远志愤怒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无语道：“这么激动干嘛？认了个假儿子，还不听人解释。”

　　林远志离开后直接找上公安局，这才终于见到了赵家宝。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赵家宝一见到林远志关切的眼神便哭嚎起来，又是喊爹又是卖惨的。

　　林远志看到才一周未见的赵家宝，居然已经瘦的快脱了相，整个人又颓废又怯懦，仿佛受了不少的折磨。

　　他内心震怒，对赵家宝道：“家宝，你再忍一忍，等等爸爸，爸爸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尽快把你接出来！”

　　一旁守着的年轻公安心里忍不住无语。

　　赵家宝感动不已：“爸……你就是我亲爸！”

　　林远志同样感动道：“傻孩子，我不是你亲爸还有谁是？你放心，赵家可以心狠不管你，我一定不会！”

　　赵家宝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林远志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假冒身份的事，还当自己是他亲生儿子呢。

　　他有些心虚，但又抓着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

　　“爸，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这里我实在待不住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还有好多坏人！”

　　“好好好！”林远志心疼道，“爸爸现在立马去找人，一定尽快把你接出来，你再忍两天！”

　　见面时间结束，赵家宝又被带了回去。

　　年轻公安在送林远志出去的路上，忍不住插话道：“林先生，赵家宝的罪行我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人证物证俱全，宠爱孩子是好事，但一味的溺爱就不好了。”

　　林远志冷言道：“公安同志，家宝个性单纯，容易被人影响，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被人唆使或者陷害了。后面的事情，我会请律师协助处理，也请你们依法办案，不要刻意针对他。”

　　好家伙，合着这人根本不知道他儿子犯了什么事？

　　年轻公安简直无言以对。

　　他无语了一阵，最后道：“林先生，您还是先了解清楚，您儿子是怎么买凶伤人的吧。”

　　说完，年轻公安转身回了公安局。

　　林远志听了他的话却愣在了原地。

　　买凶伤人？家宝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131.  重逢   认亲啦

　　林远志本打算出了公安局就去找律师帮忙, 先把赵家宝捞出来再说。

　　然而公安同志的话让他微微有些出神。

　　的确，他好像一直都没弄清楚，赵家宝到底犯了什么事。

　　严重到要关进局子蹲大牢, 严重到赵家要把他逐出家门。

　　林远志本以为是小打小闹的事情，但待他热血下头, 冷静下来之后, 又有些清醒了。

　　如果家宝犯的事真的严重到赵家都无法忍受, 那……应该也是他承受不了的。

　　他满腔的慈父之心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林远志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自己不想救家宝，而是他得先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想方设法。

　　想了想，林远志转换了步伐，又朝着赵家的方向去了。

　　·

　　此时，赵家一行人，也正在往家里赶。

　　赵家二老这天之所以不在家，是因为他们接到信，据说今天赵卫国就会从大堰村回来，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早早迎了出去，在赵卫国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赵老太太坐在车中, 时不时看向外面的街道，心里焦灼不安。

　　赵老爷子面上冷静, 握着拐杖的手却仿佛无处安放，不停地摩挲。

　　赵倩云趴在车窗往外看, 心里也有一份难言的期待和紧张。

　　爸爸会把姑姑带回来吗？

　　另一边, 被赵家人翘首以盼的赵卫国，却将车停在了首都大学校门口。

　　紧接着，宋卫铮下了车, 俯身对车内的人轻声低语两句，便转身走进了校门。

　　赵卫国坐在前排，看着宋卫铮转身离去，笑着对后座的人道：“他倒是心心念念着对象。”

　　后座的宋如兰欣慰一笑，道：“岁岁是个好孩子，他们处得好，我也安心。”

　　此刻的宋如兰，不，应该说是赵青兰，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车窗外的景象。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都是熟悉又陌生的，熟悉的是感觉，陌生的是记忆。

　　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阿铮带着一个人回来，说找到她的家人了。

　　也从没想过会有一天，有一个自称是她亲哥哥的男人，见到她后便红了眼眶，泣不成声，哀切又带着思念地喊她“妹妹”。

　　赵青兰回忆着前两日的情景，恍惚还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身旁的宋遇雪不安地往她身侧靠了靠，拉回了赵青兰的神思。

　　她将不安的宋遇雪拢在怀中，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赵卫国往后看了一眼，心道，青兰的这个女儿，长得和她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宋遇雪眨巴着大眼睛，和赵青兰一同看向窗外，等待着宋卫铮和姜岁岁的归来。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庞大而新鲜的，就连前面那个她应该叫舅舅的叔叔，都那么高大挺拔。

　　宋遇雪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她努力仰着脖子，下一秒就被他大笑着提起来抱在怀中，那笑容如同阳光，既热烈又温暖。

　　宋遇雪自出生以来，并未感受过太多的善意和温暖，但是和舅舅的第一次见面，她便喜欢上了这个家人，也因此对妈妈的那个家，有了些暗暗的期待。

　　没一会，宋遇雪突然双眼放光，惊喜地指着窗外喊道：“岁岁姐来了！”

　　姜岁岁也没想到宋卫铮回来得这么快，当看到他站在自己宿舍楼下时，姜岁岁还怔愣了片刻，不敢置信。

　　她看向风尘仆仆的宋卫铮，犹豫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兰姨……”

　　宋卫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接过来了。”

　　姜岁岁的心在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看来，兰姨和赵卫国已经顺利认了亲。

　　她跟着宋卫铮一起来到校外，乘上了赵卫国的车，赶往赵家。

　　宋遇雪在姜岁岁出现的那刻，便迫不及待扑到她怀里，撒娇道：“岁岁姐，我好想你！”

　　姜岁岁摸摸她的小脸蛋：“我也很想小雪，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

　　说完，她又对赵青兰道：“兰姨，我还可以喊你兰姨吗？”

　　赵青兰抿嘴轻笑，前面的赵卫国插话道：“可以，她的原名叫赵青兰。”

　　姜岁岁闻言点点头，感叹道：“那太好了。赵青兰……兰姨，你的名字真好听！”

　　赵青兰脸上露出一丝恍惚：“我也觉得很好听，可惜……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初始的时候，她是不安的，记忆的空白让人十分无措，即便家人就在面前，她也无法坦然相对。

　　幸好有宋卫铮的支持和赵卫国的笃定，让她才稍稍安心些许。

　　姜岁岁怔了怔，随即安慰道：“没事的，兰姨，记忆都是人创造出来的，只要家人能团聚，一切都好说。”

　　赵卫国笑着点头赞同：“没错，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以后我们一家人还会有很多回忆。”

　　虽然已经和赵青兰相认两天了，但他此刻还是心情激荡，无法平复下来。

　　一想到本以为已经去世多年的妹妹竟还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赵卫国便忍不住眼眶发酸。

　　在大堰村看到赵青兰的第一眼，他便认出来了，这就是他亲妹妹。

　　即便二十年未见，当年的懵懂少女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人生几多波折，但岁月似乎还是待她不薄。赵青兰的眉眼和容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添染了几分岁月的痕迹，面色略有些苍白，其余的，和赵卫国印象中的妹妹，分毫不差。

　　她被照顾得很好，赵卫国心中暗暗想道。

　　但他也通过这几日断断续续的交流，得知妹妹这些年其实过得并不好。若不是有宋卫铮这些年以一己之力撑着这个家，将赵青兰照顾地如此妥帖，赵卫国或许根本等不到和赵青兰相见的这一天。

　　他用眼角余光默默地看了宋卫铮一眼，只见他脊背挺直，目光清明，表情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认真侧耳倾听后座姜岁岁和宋遇雪的逗趣聊天。

　　宋卫铮的态度似乎从未变过，从一开始的冲突，到后来得知赵卫国的身份，再到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家人，他一直都平静如初。

　　仿佛不因赵家的身份而畏惧，也不因赵家的权势而膨胀。

　　赵卫国心中暗暗点头，这样的气度和心性，才合该是他们赵家的子孙后代。

　　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赵家宝，靠着玉佩糊弄了他们这么多么年，终于还是逃不过原形毕露。

　　赵家宝可以拿着玉佩糊弄众人，但赵青兰本人却做不了假。赵卫国一见到她，便知道赵家宝的骗局不攻自破。

　　他现在只期盼车子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家里那两位思念了女儿二十年的老人，了结了这份本以为无望的挂念。

　　·

　　赵卫国的车和赵家二老的车终于在半途相聚。

　　姜岁岁看着赵家二老老泪纵横地和赵青兰相拥团聚，赵卫国拥上去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也有些动容。

　　她看着身旁面上一派平静，但实际眼中带着深深触动的宋卫铮，悄悄牵上他的手，轻声道：“开心吗？”

　　宋卫铮转头看向她，唇角带笑，没说什么，但一切不言而喻。

　　姜岁岁心中鼓起胀胀的满足感。

　　她不由得想起已经被她抛在脑后的原著，那个世界的宋卫铮，他有找到亲人吗？

　　希望有吧。

　　姜岁岁拉着宋卫铮的手，回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希望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他，最后都是幸福的。

　　·

　　林远志再次来到赵家时，又被张妈拦在了门外。

　　“林先生，老爷子老太太还没回来呢，这会家里没人，要不你改天再过来吧。”

　　林远志：“他们总不可能一整天不回来，我坐着等会，不碍事的。”

　　见林远志坚持不走，张妈有点急了。

　　老爷子老太太今天去接青兰小姐了，要是他们一会回来撞上林远志，那不是净添了晦气！

　　张妈是家里的老人了，以前赵青兰和林远志的那些事，她也知道的不少。

　　她知道赵青兰和林远志本来定了终生，结果林远志这个见风使舵的，看到赵家那阵子情形不好了，转头就找了另一个有钱有势的姑娘，让青兰小姐伤心欲绝，后来还出了意外走失。

　　这一失散，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赵家和林远志就彻底老死不相往来了。

　　可是他借着找回来的“儿子”赵家宝，时不时还想和赵家套近乎。

　　青兰小姐还活着这事，林远志现在应该不知道，万一一会撞上了，那他又该死缠烂打了！

　　张妈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面子上那点客气了，直接下了逐客令：“林先生，家里主人都不在，我一个老仆也不好留客，您还是先回去吧。”

　　林远志被张妈推推搡搡着要往外赶，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气红了脸口不择言训斥道：“你也知道你就是个低等的仆人，有什么权力赶我走？！”

　　此话一出，张妈的动作突然顿住。

　　林远志以为她被自己呵斥得没脸，正要得意，却突然发现她的眼神直直地越过自己，看向他身后的方向。

　　林远志不由得转身看过去，这一眼，仿佛霎时间时光倒流，青春回转。他怔愣在原地，竟不知今夕何夕。




132.  真相   说开了

　　姜岁岁看着林远志一脸发怔地堵在门口, 心里有些莫名。

　　这人谁？

　　与此同时，宋卫铮的眼神在看到林远志时便突然暗了些许，眉头也微微皱起。

　　赵青兰在最开始的时候怔了一下, 随即便有些迷茫，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一直站在那盯着她看？

　　赵家人的态度则激烈许多, 赵老爷子敲着拐杖不悦道：“你怎么来了？赶紧走, 这里不欢迎你！”

　　赵老太太则是冷冷斥道：“张妈是我们赵家的人, 她当然有权力赶赵家不欢迎的人。”

　　林远志这会仿佛终于回来神来，他一张脸激动到快要扭曲，上前两三步想要冲到赵青兰面前, 被赵卫国一把拦住。

　　林远志也不在意，一双眼睛还是放在赵青兰身上，颤抖着声音道：“青兰……是你吗？青兰……”

　　赵老太太冷着脸不悦道：“卫国，把他赶走！别破坏了今天大好的日子。”

　　林远志被赵卫国拽住就要往外拉，他也顾不上形象了，当即大喊道：“青兰，青兰你回来了！你看看咱们的儿子家宝，他还在公安局受苦呢！”

　　赵青兰露出一脸迷茫：“什么？”

　　她扭头看向宋卫铮，神情茫然：“阿铮, 他在说谁？”

　　姜岁岁在听到林远志的话后睁大了眼睛，嚯！敢情赵家宝还认了个便宜爹？

　　那这个爹……岂不应该是宋卫铮的？

　　她偷偷觑了觑宋卫铮, 发现他脸色都黑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和她想到了一块。

　　只听他淡淡道：“不认识, 跟我们没关系。”

　　赵青兰对宋卫铮的话笃信不疑, 便点点头不再说。

　　林远志看到她的反应顿时愣在当场：“青兰，你怎么了？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还没等赵青兰回应，赵卫国黑着脸把他提溜起来准备扔出去：“谁认识你你找谁去, 找你的家宝，别来我们赵家发疯！”

　　林远志大概是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为了不被拒之门外，他连忙喊道：“等等！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家宝的事，不问清楚我不能走！”

　　他看向赵家二老：“赵叔赵婶，家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就这么狠心对他弃之不顾了？他虽然不懂事，但好歹是你们亲手养大的，你们就这么狠心，你们……这样对得起青兰吗？！”

　　赵青兰听得云里雾里，但似乎也听懂了些什么，她疑惑的眼神看向宋卫铮，寻求解释。

　　宋卫铮拧眉不语，他本不想把这些糟心事摊在赵青兰面前。

　　毕竟，谁也不希望得知自己的名义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鸠占鹊巢借用，还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

　　再加上面前这个男人的意外出现……

　　宋卫铮眸色暗沉，心情有些不愉快。

　　这时，赵老太太叹了口气，突然发话了：“罢了，都进去吧，把所有事情都在今天说开了。”

　　赵卫国和林远志皆是一顿，随即，赵卫国松开禁锢，放过了林远志。

　　而林远志则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满心困惑。

　　他的眼神始终注视着赵青兰，无法挪开。眼中带着满满的惊喜，和震撼。

　　赵青兰被他看得有些不适，干脆快步上前，先进了门。

　　姜岁岁落在后面，悄悄向赵倩云问道：“这人到底是谁呀？”

　　赵倩云一脸一言难尽：“一会你就知道了。”

　　姜岁岁歪了歪脑袋，心想，这认个亲可真复杂。

　　没一会，她就知道了到底有多复杂。

　　在赵卫国的解释下，终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以假乱真的骗局真相。

　　姜岁岁听完不由得感叹，好家伙，得亏这年代DNA检验还没流行，不然赵家宝能这么轻松地浑水摸鱼？

　　原来，二十年前，赵家动乱，面临着被举报和清算的风波，在最危机之际，赵家二老带着全家举家搬到国外暂时避避风头，这一避没想到就是十来年。

　　但中间发生了些意外，在举家出国的前几天，赵青兰出了趟远门去找当时的恋人林远志，此后就一直没回家。

　　林远志那时不在京市，而是被外派到一个小镇上。

　　赵家二老派人去林远志那里接人，得到的回答是赵青兰不愿意回去，想多和林远志待几天，毕竟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让他们先一步出国，自己晚点跟上去。

　　赵家那时候形势乱，片刻也不能多待，便在临走前给赵青兰留了钱和信，让她尽快跟上。

　　然而这一走，却再也没收到赵青兰的消息，给林远志发过去的电报，也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赵家二老这才慌了，赵卫国又偷偷回了国亲自去找。

　　但当他找到林远志那里，却被告知赵青兰不在他那，林远志坚持声称她早就自行离开，具体去向他也不清楚。

　　赵卫国当场就狠狠揍了他一顿，又发动了身边能发动的朋友帮忙找人，然而终究一无所获。

　　最后到了赵卫国不得不离开的日子，也依然没有找到赵青兰的消息。

　　林远志所在的小镇是一个偏僻县市的镇子，人员混杂。赵卫国当时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如花似玉的亲妹妹一个人孤身在这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最后赵卫国在暴怒中以命相威胁，才终于撬开了林远志的嘴。

　　原来林远志为了从小镇调回京市，又攀上了京市有钱有势的钱家女儿钱美琳。

　　赵青兰去找他的那几天，正好撞上钱美琳也去看他，两人卿卿我我的画面被赵青兰看见，钱美琳还对她冷嘲热讽。

　　赵青兰深受刺激，和两人大吵一架，最后一个人跑出了林远志的住处，而林远志也没有去追，后来赵青兰的去向，他也确实一概不知。

　　赵家虽然即将没落，但余威仍在，出于对赵家的畏惧，他不敢将自己劈腿辜负赵青兰的事情说出来。于是林远志在赵家派人来接时，隐瞒了这些事情，又刻意忽视了赵家源源不断的电报。

　　直到赵卫国亲自找过来，林远志才真的慌了。

　　然而为时已晚，赵青兰此时已经找不到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失魂落魄地离开林远志家后，发生了什么。

　　再到后来，便是被宋大顺在山里河边捡到的已经失忆的赵青兰，她被带回大堰村，作为宋如兰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

　　然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家虽然在国外待了十来年，但也一直没有放弃在国内安排人寻找赵青兰。

　　终于在他们回国之后不久，收到了消息，一个名叫老钟的人，带着赵青兰从小戴到大的那块兰花玉佩，来到了赵家。

　　他告诉赵家人，赵青兰失忆流落到他老家那个村，还在村里生了个孩子。可惜她身子弱，几年前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孤儿无人抚养。

　　老钟说他是在报纸上看到赵家人刊登的寻人启事，发现这个姑娘有些眼熟，又看到这兰花玉佩，才敢确认消息。

　　赵家二老确认了兰花玉佩确实就是独一无二属于赵青兰的那块，又是激动又是心碎。

　　他们病急乱投医地就跟着老钟去了他的老家，见到了那个被留下来的一身褴褛可怜巴巴的孤儿，也就是当初的赵家宝。

　　据老钟说乡下穷，死了人都是盖个席子就地埋了，所以所谓“赵青兰”的坟也无从确认，只能找到一堆掩埋在一起的散乱骸骨。

　　赵家二老初始是不愿相信的，但在问过这个村的乡亲父老，还有赵家宝本人后，发现他们都可以说出赵青兰的样貌细节，还有相处的点滴，也就不得不信了。

　　赵家二老攥着兰花玉佩，看着当时和瘦猴一样的赵家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他带了回去。

　　失去女儿的悔恨和痛苦让他们无法承受，有一个女儿留下来的孩子让他们抚养，内心会好受许多。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赵卫国在查不出什么异样后，便也默认了这件事情。

　　只是没想到，老钟和赵家宝的布局再细致，也架不住宋卫铮本人在多年后出现在了赵卫国面前。

　　赵卫国虽然是个大男人，但年轻时当过兵，眼神锐利，心细如发。

　　在看到宋卫铮的第一眼，他就有种天然的亲切，和莫名的眼熟。

　　在宋卫铮提到兰花玉佩时，赵卫国便自然而然地倾向于相信他，并且瞬息间就在心里将整件事情盘算了一遍，推测了个大概出来。

　　姜岁岁在听到这里时，右手握拳捶了一下左手心，恍然大悟。

　　兰姨的玉佩在九年前被抢走，或许是有心之人拿到了这块玉佩，又恰好看到了赵家的寻人启事，所以想了这么一出。

　　帮赵家找回失散的外孙，虽然女儿已经去世，但依然可以得到赵家的感谢和好处，还能在赵家安排一个傀儡，源源不断地输送利益。

　　真是有够黑心的！姜岁岁心里有些愤慨。

　　而此刻的宋卫铮却比所有人都清楚，赵卫国话中的老钟，一定便是当初抢走了玉佩的前革委会主任本人！

　　那人也姓钟，在抢走玉佩后又将宋卫铮一家害得差点家破人亡，所以他在看到寻人启事后不敢将赵青兰真的供出去，怕反被报复。于是便想了一出以假乱真，干脆抹杀了赵青兰的存在，找了个孤儿，收买了一个村子，换取赵家的信任，和此后长久的利益。




133.  暴打   林远志的深情

　　赵家二老在听完事情的整个过程后都默默抹泪, 心疼女儿独自吃了这么多年苦，真正的外孙在乡下长大，他们却把一个陌生人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

　　赵老太太看着宋卫铮, 老泪纵横。

　　她其实刚才就认出来了，他们曾经在长城偶遇过一次, 那时候的她还心里默默赞赏过, 若是自己的外孙也能和这个青年人一样就好了。

　　只是没想到, 真正的外孙当时就在她眼前，她却老眼昏花认不出。

　　赵老太太拉着宋卫铮的手，羞愧道：“好孩子,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是外婆没用，没找到你们，让你们吃苦了。”

　　宋卫铮被老人苍老干枯却温热的手掌握住，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些许无措，一时间竟有些磕巴：“没事……不算委屈。”

　　姜岁岁在旁边看着这温馨一幕，抿嘴偷偷笑了。

　　林远志则是在听完之后便呆愣当场，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赵老太太的话语将他拉回了神，林远志之前只注意到赵青兰, 这会才将视线转移，看向宋卫铮。

　　他看着年轻俊朗的宋卫铮, 眉眼间神似赵家人，突然间心神一恍, 觉得十分眼熟。

　　“是你？”

　　宋卫铮轻轻一哂, 没有回话。

　　姜岁岁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们之前就见过？

　　林远志想起前不久在银行的偶遇，那个脾气十分冷硬的青年人, 居然……居然是青兰的儿子？

　　难怪……难怪他当时就觉得他有些莫名的眼熟，现在再一看，宋卫铮和赵家人站在一起，确实一眼便瞧得出是一家人。

　　林远志这会脑子慢慢转过弯来，终于消化完了这么一长串的故事，他骤然意识到，赵家宝如果是假的，那……这个宋卫铮才应该是他真正的儿子啊！

　　他猛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宋卫铮，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他冷冷的眼神堵得语塞。

　　林远志知道，宋卫铮大概也还记着前不久那次在银行不愉快的偶遇，所以这会对他没有好脸色。

　　林远志心里有点懊悔，不该为了在员工面前杀鸡儆猴立威，整那么一出。

　　但也不该全是他的错啊！这宋卫铮怎么长的？不像他，也不像赵青兰，偏偏像他舅舅赵卫国！

　　林远志一想起赵卫国的脸便心里发怵，心生厌恶，所以那时才下意识想给他难看。

　　这会子看到宋卫铮一张冷脸，林远志别提心里有多尴尬了。

　　可是……凭什么？他是他父亲啊！

　　林远志顿了顿，转头看向赵青兰，眼神瞬间柔情满满：“青兰，这些年……辛苦你了，咱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宋卫铮轻嗤一声，接着赵卫国就上前一把将他拎起，威胁道：“这里没有你的孩子，你的宝贝儿子，还在公安局等你回去救他呢。”

　　林远志挣扎着从赵卫国的手中解脱出来：“不管你们承不承认，他都是我儿子，当年青兰在失踪前，就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我们父子分离这么多年，也是阴差阳错，从今以后，我会对他们母子好。”

　　赵老太太听了冷笑：“林远志，你真是年纪越大脸皮越厚，我们赵家早就跟你划清界限了，青兰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青兰的儿子也和你无关！你可别忘了，你家里还有妻有子，哪里来的脸在这里说要照顾他们？”

　　林远志：“赵婶，血缘和感情是割舍不掉的。青兰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就算后来阴差阳错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也会负起责任，这是男人的担当，我家里人也会理解的。”

　　姜岁岁看得无语，这渣男渣得还挺理直气壮，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见利忘义的，现在这么积极地想要弥补，其中又有几分真心呢？

　　林远志不顾赵卫国的阻拦，一心积极地朝着赵青兰抛去深情眼神。

　　他看出来了，宋卫铮性子冷淡，对他初印象也不好，怕是很难说通。但赵青兰性子软和，以前每次惹她生气都是哄两句就好了，现在想必也是如此。

　　林远志自信满满，一脸深情地看着赵青兰，等着她的回应。

　　赵青兰被他看得退缩两步，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林远志大惊失色：“青兰，我知道你失忆了，但是你能接受原来的家人，难道不能接受我吗？你看见我，就一点也想不起我们当初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赵青兰皱着眉，对有些癫狂的林远志十分排斥：“家人是家人，其他人是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对你，我确实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也请你记住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不要再胡言乱语。”

　　“青兰，你怎么可以把我忘得这么彻底呢？！”林远志一脸黯然，还想再说什么时，突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妈妈……这个叔叔好吓人……”

　　赵青兰连忙将宋遇雪拢在怀里拍了拍：“小雪乖，不怕不怕。”

　　林远志突然呆滞了一瞬，简直不敢置信地指着宋遇雪道：“这……这是哪家的孩子？她为什么叫你妈妈？”

　　宋遇雪看着林远志激动到扭曲的脸庞就觉得害怕，她连忙抱紧赵青兰，将脸埋在她怀里。

　　赵青兰平静道：“是我的孩子，阿铮的妹妹。”

　　林远志怀揣着一丝侥幸问道：“是……收养的？”

　　赵老太太冷哼一声道：“你看看她的脸，和青兰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收养的？”

　　林远志想起宋遇雪稚气却已经尽显秀美的脸庞，确实和赵青兰有七八分相似，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卫国看他一脸难看的神色，嘲讽道：“林远志，难道你以为我妹妹非你不嫁？这么多年还要为你守节？你想得美！”

　　林远志此刻深受打击，在他心中，赵青兰一直是心头朱砂痣一般的存在，最美好的年岁最美丽的容貌，都留在了他这里。

　　他将她奉为女神一般怀念着，也将他俩的“儿子”如珠如宝地疼爱着，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却告诉他，赵青兰不仅没死，还早就嫁了人，还有了别的孩子？

　　林远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赵卫国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嗤笑一声，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别来打扰我们一家团聚了，这个时候，赵家不欢迎外人。”

　　“张妈，送客！”

　　张妈连忙应声，准备将林远志送走。

　　林远志此刻也忘记自己最初来的目的了，只深陷在赵青兰还活着的震惊，和她居然已经嫁人生子的黯然中，被张妈拉着就往门口走去。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震天响，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

　　张妈下意识去开了门，刚一打开，还没看清外面的人影，便见那人直接冲了进来，拿起手中的东西对着她身旁的林远志便是一通乱打。

　　林远志躲闪不及，被当面打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

　　场面突然变得火爆了起来。

　　姜岁岁挨着赵倩云，小声八卦道：“你们家今天还挺热闹哈。”

　　赵倩云也觉得热闹得有点过分了，不过她还是回道：“表嫂，这以后也是你家了。”

　　姜岁岁：“……”

　　那头，被暴打一通的林远志终于抬起头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他忍不住怒吼道：“钱美琳！你来这发什么疯？！”

　　来人正是林远志的妻子钱美琳，她仿佛气极了的样子，也顾不上仪表散乱，反笑道：“林远志，你好样的啊！居然敢偷偷贪我们钱家的钱！是我这些年的纵容给你的胆子？”

　　林远志愤怒的面色顿时一僵，瞬间维持不住怒气了，他小声尴尬道：“美琳，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算了，有些事，我们回去再说吧，这里是别人家，别在这闹。走，跟我回家。”

　　林远志拉扯着钱美琳就往外走，被钱美琳一把挥开，她晃了晃手上刚刚用来打人的账本，冷笑道：“要不是我无意间看到账本，还不知道我们家存在你银行的钱，被挪用了这么多！你真是好样的！”

　　“你也知道这是在别人家，那你有家不回，来别人家干嘛？还惦记着你那个早死的——”钱美琳一边说话一边扫视着屋内众人，却在看到中间某个人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多看了两眼，喃喃道：“……赵青兰？不，不可能……你是谁？怎么跟赵青兰长得这么像？”

　　钱美琳瞥了林远志一眼：“难怪你突然跑到赵家，怎么？又看上了个跟赵青兰长得一样的女人？”

　　赵卫国面色冷凝道：“林夫人，把你丈夫带走，别在我们赵家撒泼。赵家的任何人，都和你们林家钱家没有关系！”

　　钱美琳冷哼一声，道：“没有关系？你凭什么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话，赵家宝拿了林远志那么多钱，要怎么算？”

　　赵老太太听完恨铁不成钢道：“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跟他从小说到大，居然还暗中跟林远志有来往！”

　　赵老爷子拍拍她的肩，对钱美琳道：“赵家宝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他和林远志的私下往来也一直瞒着我们，如果你要算账，就和林远志自己回家算，或者去公安局找赵家宝。其他的，恕我们赵家无法奉陪。”




134.  后续   恶有恶报

　　钱美琳听了赵老爷子的话, 只以为他说的赵家宝不是赵家的孩子，是意指赵家宝犯了事被逐出家门。

　　她冷笑道：“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林远志前些年用在赵家宝身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就算了。”钱美琳翻着账本道，“我先算算清楚, 这两年他挪用我们家大笔的存款，有多少是用在赵家宝身上的！”

　　林远志面色越来越白, 他背后渗出冷汗, 弱弱伸手想去拉钱美琳, 却被她一把狠狠拍开。

　　只见她翻开最近一笔，用手指点点道：“林远志，前段时间突然支出一万块钱, 你用去做什么了？”

　　一万块？

　　姜岁岁听到这个数目，和宋卫铮默默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些什么。

　　林远志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道：“美琳，我们回家再说吧，别在外人家里说这些。回家，我都跟你解释清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钱美琳不假辞色道：“没门！我就要在这里说！你最近一没应酬二没置办房子，我想不通到底什么地方需要一下子拿出一万块钱, 你不说清楚，今天咱俩就都别走了。”

　　她施施然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有赖着不走的打算。

　　赵家二老皱着眉，满脸不悦, 大好的日子都被这些人搅合了。

　　“姓林的, 你们的家事自己解决，来我们赵家闹腾成何体统？！”

　　林远志顿了顿，只好无奈地将赵家宝之前从他这里拿了一万块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还道：“家宝说只要用一万块堵住他们的嘴就没事了, 可是谁想到，他现在还是被连累进了公安局。”

　　“哼！”赵卫国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为什么需要这一万块，又是为什么进了公安局？”

　　他将赵家宝买凶伤人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得林远志又是面色惨白。

　　他不由自主看向宋卫铮，心道，完了，这下他的亲儿子该更反感他了。

　　钱美琳听罢又是心疼那一万块又是觉得讽刺，她讥笑道：“林远志，赵家宝可真是你的宝贝儿子啊，一万块你也舍得拿出手。可惜，一万块也保不住他！”

　　“你们的事我不管，我只关心我们钱家的一万块你什么时候补上？还有以前挪用的，每一笔的去处，你都给我解释清楚！”

　　林远志擦擦额头上的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万块他还能说是为了赵家宝，之前挪用的，却都是为了他自己打点关系用的，哪能在大庭广众的情况下说出来呢？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清澈的声音：“钱女士，你们家的一万块，我知道在哪。”

　　众人看过去，只见竟是姜岁岁弱弱举起手，发了话。

　　赵倩云睁大眼睛问道：“岁岁，这是怎么回事？”

　　姜岁岁没有多解释，只道那一万块被公安同志办案时一同清缴收了上去：“钱女士，那一万块在公安局，你们只要拿着账本和赵家宝对峙一下，确认无误，应该就能拿回钱了。”

　　说完，她和宋卫铮对视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在此之前他们觉得这一万块是烫手山芋，便干脆上交给了公安同志。

　　虽然被公安同志狠狠教育了一番，但所幸就此没有后顾之忧了。

　　钱美琳愣了一瞬，没想到是这个发展，她语气顿时软了几分，道：“那好吧，这一万块的去处我知道了，好歹还能要回来。”

　　“那这剩下的……”钱美琳还想继续算账，却被赵卫国插话道，“你们钱家和林家的纠纷，按不到我们赵家头上。我实话告诉你，赵家宝不是我们赵家的人，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再问林远志。其他的，恕我们不便奉告。你们也打扰得够久了，我们就不留客了。”

　　他亲自上前，要将钱美琳和林远志送出去。

　　钱美琳找回一万块的去向，心情本就稍稍晴了些许，再加上赵卫国人高马大站在她面前要强行送客，钱美琳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干脆冷哼一声，扭头离开了。

　　林远志自然也没有意见，他现在满脑子被钱家发现挪用存款的事情，根本无心思考其他，被赵卫国推了一把，便踉踉跄跄出了门。

　　将不相干的两人赶出赵家后，总算清净了下来。

　　赵老太太安慰地拍拍赵青兰的手，道：“青兰，那两个人你以后见到都不要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林远志，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赵青兰淡淡笑了一下，道：“我连他们的样子都没记住，就算遇见也认不出。”

　　赵老太太见她确实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

　　若说她失忆这件事有一丝一毫的好处，那便是彻底忘记了林远志和钱美琳，忘记了二十年前的痛苦。

　　赵老太太宁愿她这么一直忘下去，永远不要想起来。

　　·

　　经历了几天认亲风波后，姜岁岁和宋卫铮的生活总算再次平静下来。

　　赵青兰和宋遇雪被接回了赵家生活，赵家也帮宋遇雪找了个不错的小学继续读书上学。

　　一开始，赵家还想给她改姓赵，但在和赵青兰商量过，又问了宋遇雪的意见后，最后还是没有更改。

　　姜岁岁得知这件事后突然脑中闪过一丝猜测，原著剧情里提到过，女主姜苗苗看到后世的宋遇雪，改名叫赵如烟。

　　这个赵……莫非就是……

　　姜岁岁心道，或许上一世宋卫铮和小雪也阴差阳错找到了亲人……只是可惜的是，赵青兰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她看着这一世温婉美好的赵青兰，和保留着天真烂漫的宋遇雪，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候。

　　至于宋卫铮，他拒绝了赵家的邀请，还是和以前一样住在学校，来去自在，简单无华。

　　他早已成人，又在年少时背负了许多，如今已经成长为不需要帮助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找回的亲情于他而言是点缀，但不是必不可少。

　　赵家二老对这个脾气冷硬直白的外孙束手无策，只能将一腔疼爱都浇灌给了宋遇雪，还有未来的外孙媳妇，姜岁岁。

　　赵老太太从赵倩云口中得知，姜岁岁便是她同宿舍的好朋友，也是之前一直被赵家宝纠缠的女孩。

　　赵老太太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赵家宝，对姜岁岁产生的一些无端的猜测，顿时感觉羞愧不已。

　　这样的好孩子，出身寒微却为人优秀又大气，放在哪家都是值得珍惜的好姑娘。她还记得长城偶遇，她是多么地欣赏姜岁岁，谁知后来却在赵家宝的事情上，心中对这个人有了不好的揣测。

　　为了弥补心里的这点愧疚，也因为姜岁岁是自家亲外孙认定了的人，赵老太太便把姜岁岁当亲孙女一样疼。

　　连赵倩云看了都有些羡慕，开玩笑道自己这个亲孙女都没地位了。

　　姜岁岁对赵老太太的热情也是倍感无奈，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年代，虽说相当于没爹没妈，但倒是得了两个非常疼她的奶奶。

　　她想想一脸生人勿近的宋卫铮，便将他的份一并孝敬了回去，惹得赵老太太心中更是欢喜。

　　从赵老太太口中，姜岁岁也得知了赵家宝等人的一些后续情况。

　　赵家宝还在公安局等人来救他，然而林远志在得知了他不是自己亲儿子后便将他忘在了脑后。据说赵家宝大概是要蹲几年牢的，等出来之后情况如何，也不关赵家的事了。

　　而和赵家宝相关的那批小混混，据说都在公安局老老实实关着，大概也是没几年都不会放出来了。

　　瞒天过海欺瞒赵家的那个钟叔，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赵家收回了所有便利，钟叔家上上下下的工作，以前都是赵家打点的，现在全没了。钟叔家的房子甚至都是赵家给的，在收回之后，钟叔一家也没了去处。

　　这还没完，宋卫铮在暗地里偷偷给钟叔使了个绊，诱导他投资大笔钱财去赌博，最后全数亏空，一无所有。最后反手报了公安，将钟叔以赌博的名义抓进了牢里。

　　而林远志那边则是被钱家和银行的事搅得一团糟，据说钱美琳回去后便和他离了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钱美琳还让他把挪用的钱都补回来，不然就上公安局告他。

　　林远志的银行在钱家撤回了大笔存款后没多久也支撑不下去，倒闭了。

　　他变卖了房产和收藏，堪堪补上了钱家的漏洞，就此穷困潦倒一无所有。

　　林远志倒是不甘心，落魄后还来了赵家好几趟，想要见赵青兰，唤起她的记忆，顺便和赵家攀攀关系。

　　然而在赵青兰眼里，他始终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赵青兰想不起来，也没兴趣想起。

　　林远志甚至还尝试过去找宋卫铮，被他一个眼神抬抬拳头便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来招惹这个冷心冷情的亲生儿子。

　　在被赵家驱赶数次后，渐渐的，林远志也没了消息。

　　只是不久之后，生活已经一片平静的赵青兰，在一次外出散步时，意外偶遇了钱美琳。




135.  偶遇   莺莺燕燕

　　这天恰逢姜岁岁到赵家看望赵青兰和小雪, 于是三人一同出门散步，谁知路上竟被钱美琳拦住。

　　看着这个女人，姜岁岁想到认亲那天在赵家发生的不愉快, 顿时眼神警惕起来，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只是钱美琳出人意料地站着没动, 只用一双眼睛细细打量着赵青兰, 仿佛要认认真真把她看个清楚。

　　赵青兰被看得莫名, 只好开口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钱美琳语气奇怪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青兰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姜岁岁插话道：“这位女士，该说的话我想前段时间在赵家都已经说清楚了。”

　　钱美琳瞅了瞅她们几人, 突然轻笑一声，道：“真是想不到，到头来，我们三个人都没什么好结果。不过，最好笑的应该还是林远志，怀念了二十年的人，居然还活着。偷偷养了九年的儿子，又不是他亲生的。”

　　钱美琳在得知所有事情之后狠狠嘲讽了林远志一顿，并且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踹开。

　　她这趟来, 也不是想对赵青兰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当初那个也算是被她间接伤害了的女人, 现在过得怎么样。

　　“看你现在过得还不错，我心里也好受一点。不过我好心奉劝你一句, 要是林远志再回来找你, 你千万别傻乎乎地又信了他。”

　　面对钱美琳突然而来的好心劝告，赵青兰眉目平静，笑了笑道：“谢谢。”

　　钱美琳看着赵青兰熟悉的面孔, 陌生的眼神，突然又觉得没了趣味。

　　人家早把他们这些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反倒在意得不得了，也是好笑。

　　想到这里，钱美琳嗤笑了一下自己，便告辞离去。

　　姜岁岁一脸莫名地看着钱美琳自说自话了一通之后又什么事也没干地离开了。

　　“这人……”

　　赵青兰摇摇头，笑道：“算了，她也没什么坏心思。”

　　这段日子以来，来找她的人不止一二，但她对过去其实并无太大兴趣。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她所在意的，不过是身边这些人而已。

　　从今往后，前尘往事，就此尘封，不必再提。

　　·

　　时间流逝，姜岁岁和宋卫铮在京市的第一年，波折起伏，但总算一切顺利。

　　自从赵家宝的事情曝光后，学校里也议论了好一阵子，姜岁岁作为当事人之一，再次被瞩目了一把。

　　而宋卫铮则更是引起了更大的轰动，一个本来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京市赵家的人。

　　这可是话本里才能看到的情节啊！

　　光是姜岁岁宿舍里的人，就时不时把这事拿出来八卦。

　　张秀：“岁岁，你家对象这么大的身份转变，你就没点感想？”

　　姜岁岁笑道：“有什么感想？他还是他呗，人又没变。”

　　葛红梅：“那可不一样，以后你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对此，姜岁岁笑笑没说话。

　　宋卫铮现在根本没打算借赵家的势，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姜岁岁相信，就是没有赵家，宋卫铮以后也一定会有出息。

　　另一边，被赵家宝的事震撼许久，在宿舍彻底安静下来的李春娇突然道：“还是不一样的，男人有钱有势了，外面扑上来的莺莺燕燕就多了，你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姜岁岁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张秀突然揶揄道：“春娇，你不会转念又看上岁岁她对象了吧？你想找金龟婿没问题，但是想撬姐妹的对象，我们可就不答应了啊！”

　　李春娇一听脸都绿了：“你说什么呢？我好心提醒一下姜岁岁，怎么就成了我看上她对象了！”

　　她还有点心虚，没想到大伙早就看出来她一门心思想找金龟婿了。

　　这要是搁以前，李春娇说不定确实会如同张秀所说，真会盯上宋卫铮。

　　但经过赵家宝这事，她对这些贵门子弟，算是熄了些心思。

　　这种人，不管好坏，哪是她能吃得住的？

　　还是好好读书毕业，将来老老实实找个不错的人家就差不多了。

　　李春娇担心姜岁岁也觉得她有别的心思，连忙慌不择言道：“你别多想啊！我一点想法也没有！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姜岁岁轻轻一笑，点头道：“放心，我什么也没想。”

　　一旁的赵倩云却还在咀嚼着前面的对话，忍不住喃喃道：“春娇这话其实也没说错，岁岁，你还是注意点的好，我可只认你一个表嫂啊。”

　　姜岁岁哭笑不得：“怎么你也……”

　　赵倩云又道：“你别不信，知道我们大院有多少女孩子相中表哥了吗？前几天我在爷爷奶奶家不小心听到他们在讨论，说上门打探表哥情况的人家可多了！”

　　姜岁岁轻轻挑眉，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赵倩云：“不过你放心，他们都回绝了。但是架不住人家姑娘自己看中了呀！我们大院有个江家的姑娘，最近不止一次上门拜访爷爷奶奶，那架势，不像是真的来看望他们的，倒像是想偶遇表哥的！”

　　张秀听了忍不住道：“哎哟，那岁岁你可得看紧了点啊。对了，最近你周末都不在不知道，有个姑娘到学校找你对象，我们都在校门口遇见两三回了！”

　　王小田也连忙道：“对对对，上回我们刚好在校门口碰见，她还拉着我们问认不认识宋卫铮，男生宿舍怎么走？”

　　“这个啊……”姜岁岁恍然道，“我知道，阿铮跟我说了，没事的！”

　　张秀一脸狐疑道：“你可别心大啊，虽然你对象看着挺靠得住的，但该看紧的还是得看紧。”

　　“明白明白。”姜岁岁笑着点头。

　　来学校找宋卫铮的姑娘，她是真的知道，宋卫铮跟她说过，其实就是梁思慧。

　　大概是见宋卫铮不怎么上梁家拜访了，所以梁思慧干脆大胆出击，自己跑到学校宿舍来等宋卫铮。

　　最后宋卫铮怎么解决的，姜岁岁不太清楚，只听旁人调侃说，那姑娘哭着跑走了。

　　为此宋卫铮和姜岁岁再次拎着礼物上了一趟梁家，客气寒暄了一通。

　　梁教授对女儿虽然无可奈何，但也不是那等脑子不清醒的人，他看得出来宋卫铮对梁思慧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宋卫铮和姜岁岁是一同从村里走出来的革命友谊，感情深厚，哪里是别人可以轻易插足的？

　　梁思慧哭着跑回来那天，他就狠狠训斥了她一顿，让她不可以再去打扰人家。

　　可惜梁思慧年轻气盛听不懂也想不通，一味逃避地回了房间不听他说。

　　更令梁教授无言的是，他夫人在得知宋卫铮的真实身世后，竟然也缓和了态度，不再阻拦梁思慧。

　　气得梁教授难得和夫人大吵了一架。

　　他知道夫人大概是前几年无权无势吃了不少苦，所以才一门心思希望女儿可以找个可靠人家。

　　但……但也不是这个找法啊！

　　梁教授面对诚恳前来的宋卫铮和姜岁岁，霎时间都觉得有些无颜以对。

　　只能暂时歇了拉近关系的心思，客客气气地以客相待，希望自家女儿不要再有多余的想法了。

　　至于赵倩云所说的大院江家的姑娘，好巧不巧，没过多久，在姜岁岁和宋卫铮回赵家的时候，也碰巧遇上了。

　　姜岁岁刚进门的时候还觉得惊讶，这个坐在赵老太太和赵青兰身边的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待那个姑娘回过头再定睛一看，姜岁岁又是吃了一惊，这不是当初长城上被她纠正错误落了面子的女孩吗？

　　江秋珍也很惊讶，她这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气拉下脸来赵家套近乎，怎么又遇见了这个倒霉催的煞星？

　　难道这人自长城之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攀上了赵家？

　　想到这里，江秋珍心里嗤了一下，心道也不过如此。

　　赵青兰见姜岁岁和宋卫铮来了，开心不已，连忙起身拉他们过来坐下。

　　江秋珍见姜岁岁和宋卫铮被围在中间，心里微微讶异，这待遇，可比她好了不止一分两分啊。

　　她收起情绪，莞尔一笑，乖巧问道：“青兰姨，这两位是……？”

　　赵青兰连忙给他们相互介绍。

　　江秋珍听到姜岁岁的名字还好，等听到宋卫铮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什么？她没听错吧？

　　这个煞星的对象，叫宋卫铮？

　　不是说，赵家新找回来的那个亲外孙，就叫宋卫铮吗？

　　江秋珍脸色僵硬，满满的震惊和尴尬突然涌上心头。

　　她不死心地试探问道：“老太太，这位莫非就是……”

　　赵老太太瞥她一眼，将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淡然点头道：“这就是我的亲亲外孙，第一次见吧？也难怪，本来我们是想办个酒席正式公布一下，让他亮亮相，但是阿铮为人低调，不想太张扬，就算了。”

　　江秋珍听罢干笑两声道：“挺好的……”

　　她低着头不想去看姜岁岁的表情，该死，这赵家是怎么回事？让她丢一回脸就算了，又来第二回？还总让姜岁岁这个野丫头看了笑话。

　　江秋珍无语凝噎，心道自己跟赵家大概是八字不合，便也没了赖在赵家的心思，慌不择路打了招呼便匆匆告辞离去了。

　　赵青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还有些疑惑：“这姑娘……之前还说想留在这吃饭呢？怎么突然就走了？”

　　姜岁岁嗔笑道：“兰姨，我吃醋了，有我和阿铮陪你吃饭还不够吗？”

　　赵青兰连忙搂住她哄道：“那是哪的话？你们回来一趟我开心得不行，不信你问老太太？”

　　赵老太太笑道：“可不是？青兰知道今天你们回来住，特地起早亲自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一会还要亲自下厨！”

　　姜岁岁和宋卫铮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赵青兰的身体在接回赵家后，被悉心调养，又好了不少。

　　如今气色红润，每天还能早起出门锻炼，买菜做饭更是不在话下。

　　看着气色日渐好转的赵青兰，姜岁岁和宋卫铮也都安心不少。




136.  回乡   宋老太太

　　又是一年冬, 开始放寒假了，宋卫铮陪着姜岁岁回了大堰村。

　　他的家人只有赵青兰和宋遇雪，全都接到了京市, 所以这趟完全是陪着姜岁岁一块回去的。

　　姜岁岁时隔快一年再次回来，仿佛真有种落叶归根的归乡之感, 虽然这里并不是她真正的故乡, 但却好像真的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一般。

　　姜奶奶姜爷爷的身体还算健朗, 听到姜岁岁说想过段时间接他们去京市生活，纷纷摇头拒绝。

　　姜奶奶拍着姜岁岁的手道：“你们在那过得好就行，我们都老胳膊老腿了, 不想再动了。再说住惯了家里的土房子，城里的房子我还住不惯呢。”

　　姜岁岁只好道：“那我以后多回来看看你们。”

　　“好好好。”姜奶奶欣慰道，“我这辈子也没啥要求了，就想看着你成家，最好还能让我抱个外孙。”

　　回乡一趟，总是避不开催婚。

　　不止姜奶奶催，来往的乡亲们见了都要问一问催一催。

　　“岁丫头，跟卫铮一起回来了啊？啥时候结婚，记得请叔去喝喜酒啊！”

　　“岁岁去了城里, 又变漂亮了啊！卫铮抓紧的，赶紧娶回家！”

　　“岁岁, 我家儿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小子，你来抱抱, 沾点喜气？”

　　村民们的热情差点让姜岁岁无法招架。

　　她笑着敷衍过去, 便赶紧拉着宋卫铮回到宋家，关上院门松了一口气。

　　“真是……最怕过年走亲戚了。”

　　宋卫铮笑笑，拉着她一边进屋一边道：“要不就遂了他们的意, 这样他们就没话可说了。”

　　姜岁岁：“才不呢！结婚了下一步就是催生，我才不要，我还想多自在几年。”

　　宋卫铮轻叹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奈地看她。

　　姜岁岁一脸莫名：“怎么了？”

　　宋卫铮眼眸深邃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无奈，最后还是道：“我在想，我得再等几年才能把你娶回家？”

　　姜岁岁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揶揄地看着宋卫铮，玩笑道：“不知道，看我心情。也许要好几年，也许……我明天就想嫁给你了！”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转身进屋，留下一脸拿她没办法的宋卫铮。

　　宋卫铮笑着摇摇头，跟着进了屋，看到姜岁岁正抚摸着缝纫机，带着一丝怀念。

　　“可惜了，这缝纫机就用了一年不到。”姜岁岁提议道，“我们把它带回京市吧？以后还能继续用。”

　　宋卫铮：“算了，这台本来就是旧的，明天我去找铁柱，再让他帮忙出手。回头，我们再买一台新的。”

　　“那多浪费啊……”姜岁岁心疼道，“这台我都用顺手了，跟新的没差别。”

　　宋卫铮摸摸她的脑袋：“不浪费，你对象现在手里有钱。”

　　姜岁岁轻笑着瞥他一眼：“行，我对象现在财大气粗了哈，那我就继续抱你大腿了！”

　　“抱……大腿，什么意思？”宋卫铮对姜岁岁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词汇表示不解。

　　姜岁岁歪了歪脑袋道：“嗯……你可以理解为我想靠着你的意思，你给不给我靠？”

　　宋卫铮嘴角轻勾，眼神尽是宠溺：“当然，靠一辈子都行。”

　　姜岁岁和他对视而笑，气氛正好，突然听到院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是吧……我们都躲到这来了，还有人上门啊？”姜岁岁无奈，自从他们回来，就不断有人上门做客，主要就是为了看看两个“衣锦还乡”的大学生。

　　姜岁岁心想着宋卫铮家一般没人上门，才躲过来的。

　　宋卫铮摸摸她的头，道：“我去看看。”

　　“我也去吧。”

　　姜岁岁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开了门，待看到门外的人时，宋卫铮开门的动作一顿，停在那里。

　　姜岁岁看了一眼，不太眼熟，疑惑的眼神看向宋卫铮：“？”

　　只见宋卫铮表情突然冷淡下来，淡淡道：“你们来做什么？”

　　门外是一对探头探脑的中年夫妻，搀着一位颧骨高而面颊瘦长的老太太，姜岁岁实际只在村里待了一年多，一些和姜家没什么来往的人，她便不太熟悉。

　　此时见宋卫铮对他们明显冷淡不假辞色的态度，姜岁岁心道，这……难道是有过节的旧人？

　　那对中年夫妻似乎是见识过宋卫铮的冷面，他们缩了缩脑袋，回避着他的眼神，道：“我们的面子你不给就算了，你奶奶的面子，总不能不看吧？”

　　宋卫铮的……奶奶？

　　若说这大堰村称得上是宋卫铮的奶奶的人，那便只有宋大顺所属的宋家老太太了。

　　不过，据姜岁岁所知，宋家早就把宋大顺这一家赶出家门了，二十年都没有来往。无论是当初赵青兰难产，宋大顺遇难去世，还是后来宋卫铮和宋遇雪在村里处境艰难，宋家都没人站出来帮过一把。

　　姜岁岁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心想，他们现在找来是想做什么？

　　宋卫铮面色不改：“抱歉，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有奶奶。”

　　此话一出，面前这位面容尖利的老太太顿时有点动怒：“不孝玩意，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大顺儿子，那就是我孙子！敢不认我，小心天打雷劈！”

　　言语粗俗，态度恶劣，听得姜岁岁忍不住生起气来：“这位老人家，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不说难听话，但是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小心造口舌业障哦！”

　　老太太猛地看向姜岁岁，眼神带着刻薄的挑剔：“姜家的小丫头片子，长这么大了也不懂规矩，敢跟长辈还嘴，还上大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姜岁岁重生以来还没见过这么气人的老太太，差点当场暴走。

　　宋卫铮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随即眼神冷冽地看向老太太：“如果有报应，第一个该被天打雷劈的不是我，而是见死不救的你们。”

　　见老太太面色一僵，他继续道：“别再来找我了，上回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既然你当年已经划清了界限，那这辈子就没有任何关系。唯一跟你有关系的人已经死了，埋在土里再也起不来了。如果他还在的话，可能会对你心软，但是我不会。”

　　老太太面色越来越难看，她颤抖着嘴唇道：“你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你爹九泉之下不安心？”

　　宋卫铮轻嗤：“人都去了这么多年，你一句话都不闻不问，居然现在来担心他会不会安心，不觉得太假了吗？”

　　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斥责道：“卫铮，这好歹是你奶奶，你爹的亲娘，再怎么样，你都不能这么说！我们这趟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着这么多年了，你奶奶年纪也大了，想要大家和和气气团团圆圆，子孙都能多回来看看。”

　　宋卫铮不为所动：“我并没有妨碍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团团圆圆。”

　　中年男人：“这都多少年了，你现在长大成人了，你妈也找到亲人了，看那阵仗，应该挺有钱的吧？你们一家三口现在在京市享福，再多的怨气应该也散了吧。以后咱们常走动走动，亲戚多也热闹，不会被京市那边看轻了去。”

　　这言论让姜岁岁忍不住发笑，引得中年男人不满地看她：“岁丫头，你这当对象的，也不知道劝劝卫铮，就在这跟着他一起瞎胡闹！长辈说话，态度一点也不端正！”

　　“没规没矩的，不知道姜老太婆怎么教的，没爹没妈的就是养不好！”老太太跟着训斥，还看着宋卫铮道，“野丫头一个，配不上你。要我看啊，还是再寻摸一个好的，别说京市肯定有更好的，就是我娘家表兄弟的孙女，都比她懂事的多。”

　　还没等姜岁岁暴走，宋卫铮先发火了，他本来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态顿时转为暴怒，利剑一般的眼神刺向眼前的三人，冷冷道：“跟你们说话真是浪费时间败坏心情。你们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别人看不出来？本来以为上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是听不懂人话的。”

　　“随便你们想怎么样，在我这里都是不可能。最后奉劝你们一句别再出来丢人现眼，如果你们敢像刚刚一样到处胡乱编排嚼舌根，别怪我以后不客气！”

　　说完，他不顾那三人难看的脸色，一把将院门狠狠关上。若不是中年男人及时退后两步，怕是要拍在他脸上。

　　关上门后，姜岁岁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外老太太的喊话声：“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东西！一定会遭报应的！”

　　宋卫铮面色黑沉地牵着姜岁岁回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姜岁岁安慰道：“不用在意他们，反正我们就回来看看，过几天就离开了。”

　　宋卫铮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抱住她道：“上次我和舅舅来接我妈的时候，他们就找上门过一次了，被我落了面子。没想到这回老婆子亲自出马，真是不见利益不罢休。”

　　姜岁岁拍拍他的背无声地安慰，也有些无言以对。

　　宋家人真是势利眼过了头，二十年不闻不问，就当没宋大顺这个亲人，现在赵青兰找回家人，宋卫铮一朝发达，突然就要来讲和了，简直把人当傻子。

　　姜岁岁：“好啦，无关紧要的人，随他们闹腾。反正我们肯定会越过越好，就让他们眼红去吧。看得见但就是摸不着，气死他们！”

　　宋卫铮轻轻一笑，瞬间郁气全消：“好。”




137.  遇见   一些旧人

　　除了令人不快的宋家人, 这趟回乡姜岁岁还遇见了许久没有交集的张文芳。

　　张文芳没什么变化，依然性子张扬又任性，但是见了她不再话里带刺, 反而一派平和地停下来主动打招呼闲聊，仿佛曾经绝交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张文芳主动示好, 姜岁岁自然也不会故意落了她面子,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更多交集, 客客气气，就当个普通的同乡一样。

　　但张文芳似乎有意想修复关系，拉着她说了许多, 又是跟她怀念以前的姐妹情深，又是扒拉着她问京市的生活如何。

　　姜岁岁敷衍着应付过去，只有在听到她偶尔提到一些熟人的名字时才稍稍提起几分兴致。

　　见姜岁岁对村里的八卦似乎很感兴趣，张文芳便忙不迭说了一通。

　　从她这里，姜岁岁得知她们曾经的好姐妹李带娣，如今已经不在村里了，据说是独自跑去了城里，现在不知去向。

　　姜岁岁有些惊讶：“她不是和那个知青……周强在一块了吗？”

　　张文芳嘴角一撇：“别提了，这些个男知青, 看着有模有样的，实际上都是废物！好吃懒做, 还不如咱们村的汉子呢。李带娣跟他处了一段时间受不了了，就跑了呗！”

　　看来这俩人是遇人不淑, 彻底一竿子打翻所有男知青了。

　　姜岁岁问道：“那她去哪了, 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吗？”

　　张文芳摊摊手：“她家早就不管她了，还是我看她可怜，去瞧过她两回, 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人就不见了，那个周强还到处嚷嚷她跑了。我估计，八成是看你堂姐去了城里，就有样学样了。”

　　姜岁岁又吃了一惊：“我堂姐？姜苗苗也去了城里？”

　　这趟回来后，姜岁岁确实没见到姜苗苗，她本以为是姜苗苗现在低调了，再加上姜苗苗本来就看她有些不顺眼，避而不见也很正常。

　　没想到……

　　张文芳：“哟，你还不知道啊？也难怪，这事说出去丢人，你三伯家当然要藏着掖着。跑了有几个月了，听人说在去县城的车上看到过她。听说还把家里的钱卷走了不少，气得她妈在院子里又哭又骂。就算现在捂着嘴不说，村里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姜岁岁听罢反倒平静下来，重生女主，不甘平庸和低调，倒也很正常。

　　就是没想到这一波还带动了李带娣跟着一起跑路了。

　　张文芳又道：“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李带娣这么能豁得出去，又是抢男人又是跑路的。要我说啊她一开始安安分分地听家里话找个人家嫁了多好，现在折腾成这样，啧……”

　　张文芳一脸不屑。

　　姜岁岁反问道：“你当初不也没听家里话吗？要是安安分分，你也不会嫁给沈志文了。”

　　张文芳嘴角一撇：“我跟李带娣那能一样吗？她那是蠢，我那是……是图个新鲜呗！还有，我不是嫁，是他沈志文入赘我家！”

　　姜岁岁没想到张文芳现在这么支棱起来了，不由得无语道：“行行行，入赘。”

　　想到沈志文，她又多嘴问了一句：“他后来……高考考上了吗？”

　　高考开放后，第一次是在七七年的十二月，紧接着几个月后就又安排了第二次。

　　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沈志文考上了，这会应该都上了半个学期的课了。

　　没想到张文芳冷笑道：“就他？考上个鬼！”

　　虽然第一回沈志文“落榜”有她一份功劳，但第二回她可没从中作梗。

　　不过是不干活不给饭吃，偶尔骂他几句没用废物罢了。

　　谁知道他还真这么废物，第二次真的落榜了。

　　张文芳还打算等他的通知书到了截下来再看看。

　　谁知道不用她了，沈志文自己就没考上。

　　张文芳想起这个人就糟心，当初的文化人滤镜已经彻底破碎了。真正生活在一起她才发现，沈志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地里的活一样都帮不上忙，待在家里就是吃白饭。现在书也读不好，考试还不如村里土生土长的宋卫铮。还想让她家出钱给他买书买营养品，尽会占便宜！

　　张文芳都觉得自己面子被他给丢尽了。

　　“我前段时间跟他离了，他现在已经搬回知青点，跟那个周强一起混日子去了，看他们那样，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以后可别再把我跟他扯上关系，我最近正相亲呢。”

　　姜岁岁：“……”

　　好家伙，这发展是她没想到的。

　　虽说过不了多久，知青就可以自由返乡，但缺少了大学这样向上的途径，想必沈志文的将来也不会一帆风顺了。

　　她更欣慰的是，在这个年代张文芳能看清形势一脚踹开渣男，尝试重新寻找幸福，实属难得，也算好事一件。

　　想到这里，姜岁岁微微一笑，真挚道：“好，那就预祝你顺顺利利，找个好人家。”

　　·

　　姜岁岁和宋卫铮没在村里待多久。

　　这个新年是赵青兰和家人重聚后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姜奶奶体谅他们无法缺席，便在春节前一天将他们赶了回去。

　　回京市的火车上，外面寒风瑟瑟，飘起了雪花，姜岁岁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不由得想起独自离乡的姜苗苗。

　　虽然她们不是同路人，但作为同样经历了不止一世的人，姜岁岁还是希望她能平安顺遂。

　　也许是心有惦记，没过多久，姜岁岁就真的再次遇见了姜苗苗。

　　来年的初春，春节刚过去没多久，京市依然天寒地冻，说话呼气都是阵阵白雾。

　　姜岁岁还是改不了怕冷的体质，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眼睛。

　　周五下了课，赵倩云便拉着姜岁岁冲出教室。

　　姜岁岁穿得厚实，跑起来也有些笨重，她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把围巾围上：“这么着急干嘛？”

　　赵倩云：“急着回家吃饭嘛，我爸这会肯定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你看！表哥都在楼下等我们了，你还不急？”刚跑下教学楼，赵倩云便伸手一指，喊道，“表哥，我们来啦！”

　　姜岁岁被她拉着跑到宋卫铮面前。

　　宋卫铮一身黑色大衣，长身玉立，温柔地注视着她们向自己跑来，在萧瑟寒风中，目光带着融融的暖意。

　　姜岁岁来到他面前，还未开口，眼中先漾起了笑意。

　　宋卫铮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唇角一勾，抬起手将她微微有些乱的围巾整理好。

　　重新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姜岁岁隔着围巾闷声道：“等久了吧，冷不冷？”

　　宋卫铮摇摇头：“不冷，下次不用跑这么急，小心吸了冷风。”

　　“好啦好啦，”赵倩云在一旁感觉莫名被隔绝了，忍不住揶揄道，“亲爱的表哥表嫂，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对象的孩子吧。孩子冷，没人给我系围巾，只能赶紧回家取暖了。”

　　姜岁岁噗嗤一笑，抬手一揽搂住她：“别伤心，表嫂来温暖你。走走走，赶紧回家。”

　　三个人说说笑笑着往校门口走去，然而到了门口却没看到赵卫国的车。

　　赵倩云一跺脚，沮丧道：“完了，我爸肯定又是工作有事耽搁了，早知道不让他来接了。”

　　姜岁岁：“没事，等等就来了，舅舅一般也不会太迟。”

　　她见赵倩云冷得直跺脚，抬眼望了一圈，突然道：“倩云，对面有卖烤红薯的，咱们去买来捂捂手。”

　　赵倩云眼前一亮，立马点点头：“好啊，我正想吃呢！”

　　姜岁岁扭头看向宋卫铮：“给你也带一个？”

　　宋卫铮轻摇头，温声道：“我不用了，过马路小心点。”

　　“嗯嗯！”姜岁岁乖巧点头。

　　宋卫铮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姜岁岁牵着赵倩云小跑着到了马路对面，很快，两个穿得圆溜溜的身影齐齐围住了烤炉，宋卫铮的眼中不由得涌现一丝笑意。

　　烤红薯的摊子很简单，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圆筒状的烤炉，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热乎气。

　　摊主是个穿着厚重的女人，灰扑扑的，围巾捂住了头脸，只出露上半张脸，看不清样貌和年纪，见她们凑过来，就直接揭开烤炉的盖子，让她们自行挑选。

　　嗅着烤炉里涌出的红薯甜香，姜岁岁和赵倩云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地认真挑选了两个红薯，准备付钱时，姜岁岁抬头道：“就要这两个了，多少钱？”

　　那摊主闻言却是猛地一震，仿佛顿住了似的看向姜岁岁，半晌没有回话。

　　赵倩云困惑道：“大婶，我们要买两个红薯，你算算要多少钱。”

　　姜岁岁察觉到这摊主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瞧，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定睛仔细看过去，却发现这人的眉眼……似乎有点眼熟。

　　“你……”姜岁岁蹙着眉努力回忆，还没等她想起来，摊主直接将围巾拉下，用熟悉的口吻说道，“姜岁岁，你现在是贵人多忘事了啊。”

　　姜岁岁不由得睁大眼睛：“苗……苗苗姐？”

　　那围巾下的面容，赫然就是许久不见的姜苗苗。

　　她的五官没什么变化，但细看却发现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没有了以前浮躁不耐的神态，整个人仿佛彻底沉着稳重了下来。




138.  红颜   姜苗苗的提醒

　　赵倩云在一旁眨眨眼左看右看, 默默围观。

　　姜苗苗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突然手上动作起来, 用报纸将两个红薯利落地包好，递了出去。

　　惊讶过后, 姜岁岁转头道：“倩云, 你先拿着红薯到对面等我吧, 我一会再过去。”

　　赵倩云了然地点点头，捧着红薯先离开了。

　　只剩两人的时候，姜岁岁顿了顿, 再次开口道：“苗苗姐，你怎么在这？你知道家里……”

　　话还没说完，姜苗苗打断道：“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道：“你最好别说出去。”

　　“我没打算说出去，我就是……”姜岁岁看着一脸平静的姜苗苗，本来满腔的疑问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她只好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姜苗苗：“挺好的，天热的时候卖小吃，冬天卖烤红薯，有吃有穿有住, 还能赚点钱。”

　　“是挺好的……”姜岁岁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现在住哪？方便的话有空聚一聚，吃个饭？”

　　没成想姜苗苗听后嗤笑了一声, 道：“得了, 姜岁岁，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我们俩上辈子这辈子，关系就没好过。”

　　上辈子？！

　　姜岁岁忍不住眼睛放大, 惊讶道：“苗苗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姜苗苗却笃定地说道：“少装了，以前被你糊弄过去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上辈子你好吃懒做，不讨人喜欢，这辈子却彻底翻了身，这么大的变化你当我是傻子才看不出来？你肯定也早看出来了我也是上辈子来的吧。”

　　姜岁岁低头抿嘴，有点无言以对。

　　虽然吧，她的上辈子跟姜苗苗不是同一个，但姜苗苗这么怀疑倒也没错。

　　姜苗苗又道：“咱们两个，出身差不多，待遇天差地别。本来以为这辈子我能占个先机，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你。”

　　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姜岁岁：“我脑子没你好使，所以重新来一遍，你能坐在大学的教室里面，我只能在外面摆摊卖红薯。”

　　姜岁岁没想到她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番话，倒有些心情复杂了。

　　既然姜苗苗话都摊开了，姜岁岁也不再反驳她认定的重生一说。

　　“不……”姜岁岁抬起头，认真看着她，“我觉得你挺厉害的，靠自己的双手和努力挣钱的人，我都很佩服。”

　　她看着从校门口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学生，对姜苗苗道：“你选的摆摊位置很好，天热卖小吃，天冷卖烤红薯，生意应该会很不错。国家以后会越来越倡导自由经济，到那时候，你还是可以占得先机的。”

　　姜苗苗听罢面色微缓，却还是轻哼一声道：“这还要你说？我上辈子也做了十几年小餐馆，读书我不行，但这方面我肯定比你强。”

　　“当然。”姜岁岁没有反驳，而是笑着道，“苗苗姐，咱们重活一次，不为别的，就是想让自己的人生不要有遗憾，不能像上辈子那样蹉跎，你说是吗？”

　　姜苗苗微微一恍神，想起自己上辈子给沈志文当牛做马，后来又在无望的婚姻中将精力消耗殆尽，不由得有些黯然。

　　“没错，这辈子不管咋样，我也得活出个人样来！”她振了振精神，挺胸抬头道，“所以你别把我的事跟家里说，他们只想让我嫁人。”

　　姜苗苗之前在家里沉寂了几个月，张翠花给她安排相亲的心思又浮动起来。

　　姜小强越来越大了，以后的读书娶媳妇，都是钱。

　　张翠花最终还是把算盘打到了姜苗苗的彩礼头上。

　　姜苗苗心里悲哀，但也不想费力气去反抗了，她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拿了自己作为家里一份子该分到的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家，奔赴未知的远方。

　　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活出个人样来，她的父母才不会将她当做一个用来换钱的物品。

　　姜岁岁闻言连忙道：“我不会说的！”

　　她想了想又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咱们既是姐妹，也是‘同乡’，能帮的我一定帮。”

　　“得了，上辈子好歹活了四十多年，我还没这么没用。”姜苗苗又从炉子里拿出一个红薯，包好后递给她，“咱们都是重新来过的人，都好好过吧。多送你一个红薯，下次再来，我就没有优惠了。”

　　姜岁岁笑着接过红薯，欣慰道：“谢谢，以后我一定常来。”

　　姜苗苗抬头瞥了一眼马路对面，顿了一下，随即又看了看姜岁岁，见她笑得灿烂，忍不住道：“换了个活法，你也别太傻太天真，多长点心眼吧。”

　　“嗯嗯！”姜岁岁虽然有点莫名，但还是点点头道谢，“谢谢苗苗姐。”

　　姜苗苗摇摇头，无奈道：“你看看对面。”

　　“嗯？”姜岁岁闻言扭头看过去，只见对面马路边本应该只有宋卫铮和赵倩云两人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姜岁岁已经见过多次，十分眼熟，正是最近经常来找宋卫铮的梁思慧。

　　她正凑在宋卫铮身旁说话，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姜岁岁转回身，无奈一笑，道：“看到啦，谢谢苗苗姐提醒。不过没关系的，阿铮有分寸。”

　　然而姜苗苗听后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道：“说你聪明吧，有时候又是真的傻，脑子都用在读书上了？那么大个红颜知己你都不担心。宋卫铮再有分寸，也耐不住人家一直守着他，上辈子不就是？你再不长点心眼，以后被撬了墙角可别哭。”

　　“……上辈子？”姜岁岁倏然愣住，“上辈子怎么了？”

　　姜苗苗无语道：“你重活一次，光知道把宋卫铮勾搭到手，后面就不用管了？他上辈子的红颜知己都找上门了，你还不着急，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我……”姜岁岁也来不及辩驳“勾搭”一事，她追问道，“苗苗姐，你说的红颜知己……是怎么回事？对面那个姑娘，你见过？”

　　姜苗苗一脸奇怪地反问道：“你不知道？没看新闻？”

　　姜岁岁无辜地摇摇头，心道，我知道的就是原著告诉我的那点东西啊。

　　姜苗苗对她彻底服气，无语道：“算了，看在咱们好歹算是姐妹的份上，我提醒一下你。对面那个人，叫梁思慧，上辈子是跟在宋卫铮旁边的红颜知己，据说跟了二十几年都没有名分。不过我在回来之前，刚好看到新闻说宋卫铮终于被她打动，两个人要订婚了。”

　　“？？？！！！”

　　姜岁岁一脸震惊：“这……还有这回事！？”

　　姜苗苗：“一看就知道你不关注新闻，看也只看个一半。反正这事我是在网上看到的，好心提醒你才跟你说这么多。”

　　姜苗苗还记得，那是个不太正式的八卦频道，宋卫铮因为外形和影响力的原因，所以也经常会被各种八卦消息提到。

　　姜苗苗在财经栏目看到宋卫铮之后，心中火热，便偷偷用手机在网上搜索他的消息，刚好看到一个视频，报道了宋卫铮出席商业活动的消息，她被吸引住停下来认真观看，就听到娱乐记者采访宋卫铮，问他和多年红颜知己即将订婚的消息是否属实。

　　姜苗苗最后的印象，便是宋卫铮一贯冰冷没有表情的脸。即便听到这个问题，他的面色也没有变化，而是冷冷地看向提问的记者。

　　正当他准备开口回答问题时，她上辈子的男人突然进了屋，姜苗苗一个激灵，赶紧退了出来。

　　也正是这天晚上，姜苗苗做了梦，再次醒来后，就回到了如今的几十年前。

　　姜苗苗心想，如果当初是她拿下了宋卫铮，像这种红颜知己，她是一定要斩草除根的。

　　她见姜岁岁还傻兮兮地不当回事，忍不住摇头无奈：“赶紧过去吧，话我就提醒到这了。”

　　说完，她摆摆手然后姜岁岁赶紧离开，别妨碍她做生意。

　　姜岁岁愣愣地转过身，回到马路对面，慢慢走向宋卫铮和梁思慧站着的位置。

　　还没等她走上前，赵倩云先一步发现了她，连忙朝她扑过来，喊道：“表嫂！你回来啦！我爸的车已经到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说完她朝姜岁岁挤挤眼睛，示意她注意梁思慧那边。

　　姜岁岁愣愣地还没回过神，宋卫铮迈步走到她面前，突然托住她的手，皱眉道：“怎么没戴手套？手都冰凉了。”

　　姜岁岁跟着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还捧着红薯，之前想着要吃红薯，就把手套先摘了，这会露着手在风里吹了半天，已经冰凉冰凉的了。

　　不过姜岁岁没什么感觉，她脑袋里面思绪纷杂，空不出来心思感受别的东西。

　　宋卫铮看她傻呆呆的没反应，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冻傻了？走吧，赶紧上车暖和下。”

　　他托着姜岁岁的手捂了捂，转身牵起她的手往旁边走。

　　掌心灼热，热得姜岁岁逐渐回过神。

　　她扭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梁思慧，忍不住道：“她……我们就这样走了吗？你们刚刚还在说话。”

　　宋卫铮淡淡道：“不用管，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




139. [最新] 结局   春暖花开

　　姜岁岁坐上车后, 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两眼，车后伫立的梁思慧，和马路对面摆着摊的姜苗苗。

　　她坐正身子, 赵倩云叽叽喳喳和赵卫国诉说校园生活的话语明明就在耳边，她却觉得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离她很远。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另一侧坐着的宋卫铮, 宋卫铮注意到她的视线, 微微侧身低头，问：“怎么了？”

　　姜岁岁摇摇头，没有说话。

　　“真的冻傻了？”宋卫铮嘴角微微上扬, 用掌心罩住她放在身侧的手，“不是买了烤红薯？吃点暖暖身子。”

　　姜岁岁凝视着他的面容，许久没有动作，仿佛是在通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世界。

　　宋卫铮有些奇怪，正要说些什么时，突然被赵倩云的声音打断：“岁岁快看！外面下雪了！”

　　姜岁岁闻声扭过头去，车窗外真的飘起了小雪花。

　　“明明都立春了，还下雪。”赵倩云趴在车窗旁叹气, “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啊？”

　　赵卫国笑道：“急什么？现在这个时节就是这样，乍暖还寒。不过这雪也下不了多久了, 寒冬已尽，我看啊, 明个说不定就是大晴天。”

　　没一会, 车子到了家，院门敞开，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屋传来的欢笑声。

　　赵家二老在找回赵青兰后, 分外珍惜难得的亲人同堂时光，便干脆搬出了大院的楼房，置办了一套四合院，赵卫国一家也跟着搬了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

　　姜岁岁和宋卫铮每周末也会回来住两天，和赵家的关系也终于日益亲厚。

　　这天刚到家，宋遇雪便迎出来，扑进姜岁岁怀里，开心地喊道：“岁岁姐！”

　　赵倩云在一旁故意吃醋道：“小雪，你眼里只有你岁岁姐了，你亲哥和你表姐我还在这呢。”

　　宋遇雪笑嘻嘻地一一喊过去，但手还是拉着姜岁岁不放。

　　姜岁岁低头摸摸她的脑袋，眼中带着欣慰。

　　自从来了京市，小雪的性格开朗许多，爱笑也会闹，不再是以前那个对外人充满戒备的小大人了。

　　宋遇雪一手牵着宋卫铮，一手牵着姜岁岁，拉着他们进了屋。

　　赵倩云跟在后面玩笑道：“哎呀，从后面看过去，就跟一家三口似的。岁岁，以后你们有了孩子，估计就是这样了。”

　　宋卫铮嘴角轻勾，笑着看姜岁岁。

　　姜岁岁现在心里还有点微乱，便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天饭后，宋遇雪拉着姜岁岁到院子里玩雪，宋卫铮看了看天色，默默跟在她们后面看着。

　　宋遇雪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最后丧气道：“雪太少了，堆不起来。”

　　姜岁岁抬头看看天空飘下的小雪花，道：“这么小的雪，积不起来。你想玩雪啊，大概要等下一个冬天了。”

　　“那下一个冬天，岁岁姐再陪我玩雪吧。”宋遇雪道。

　　姜岁岁蹲下来，帮她拍拍手上沾着的雪水，约定道：“好啊，等下次下雪的时候，咱们再一块堆雪人。”

　　有了期待，宋遇雪又开心起来。

　　宋卫铮伫立着看了一会，突然走上前，从背后拍拍宋遇雪的小脑袋，歪了歪头示意她进屋。

　　和哥哥默契十足的宋遇雪一下子就看懂了，她乖乖起身道：“岁岁姐，我先进去准备洗洗睡啦，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睡得太晚。”

　　“好啊，”姜岁岁蹲着仰头看她，温柔道，“快进去吧。”

　　宋遇雪一溜小跑进了屋，院子里很快沉寂下来，只有风声和雪声。

　　姜岁岁依旧蹲着，双手托腮，仰头看着天空，时不时伸手接一两片小雪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她突然感觉身旁一道阴影罩下，扭头看去，宋卫铮竟也跟着蹲下靠在她身旁。

　　“干嘛？”姜岁岁道，“你也想玩雪啊？”

　　“不想，”宋卫铮伸出手，也接了片雪花，“但有人心情不好不理我，我也只能这样了。”

　　“我哪有不理你？”姜岁岁忍不住反驳，顿了顿，她又道，“而且我也没有心情不好。”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宋卫铮问道。

　　姜岁岁：“……唔，没想什么啊，就看看雪发发呆，如果硬要说我想什么，那我就是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宋卫铮轻笑一声，突然道：“你吃醋了？”

　　“？？”姜岁岁连忙道，“才没有！我吃什么醋……”

　　她开始辩解：“梁思慧又不是第一次来找你了，我早就看习惯了。”

　　果然……

　　宋卫铮心里轻轻叹口气，又是苦恼又有点隐秘的开心，他开口道：“是我不对，明天我再去一趟梁教授家，跟他好好说说。”

　　“哎不要！”姜岁岁连忙阻拦，“梁教授怎么说也是长辈，你可不能当面不给面子。梁思慧……不管她就行了，总有一天……她会放弃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岁岁的声音越来越虚。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姜苗苗的话。

　　若真如姜苗苗所说，前世梁思慧守候了宋卫铮十几二十年，这份毅力，还挺厉害的。

　　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姜岁岁不由自主看向宋卫铮。

　　宋卫铮被她奇怪的眼神看得莫名发毛，忍不住道：“怎么了？”

　　姜岁岁看着他，突然问道：“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最后会选择梁思慧吗？不，就算不是她，你会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你脑袋里就在胡思乱想些这种东西？”宋卫铮有点哭笑不得，“不要去想这种没有意义的如果。”

　　然而姜岁岁却莫名坚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卫铮，认真道：“可是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世界，有你们所有人，但就是没有我呢？”

　　宋卫铮看着她通透明亮的眼睛，神情也慢慢严肃起来。

　　他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的怀疑，姜岁岁好像从某一天起，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他而言，现在的姜岁岁是突然出现的意外和惊喜。

　　他并不强求去追溯来源，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就好。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本没有姜岁岁……

　　宋卫铮从来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他突然拉着姜岁岁站起身，姜岁岁一个愣神便被他拉着面对面对视。

　　宋卫铮的眼神灼热，带着某种偏执的追逐，看得姜岁岁一怔，她甚至还略有些分神地注意到他长长的眼睫上挂着雪融化后凝结成的晶莹水珠，欲坠不坠的。

　　宋卫铮默默凝视了她片刻，突然开口道：“或许真如你所说，有另外一个世界，有和我一样的人，却没有你的存在，但那不是我的世界。”

　　“我现在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才是属于现在这个我的真实的世界。或许在另一个世界，有和我一样的人，那个人有和我截然不同的命运，但他是他，我是我。他对我而言，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你明白吗？”

　　姜岁岁闻言微微失神，是啊，她为什么要执着于这种假设呢？不管怎样，已发生的不会改变，她所经历的这个世界，才是她眼前的真实。

　　宋卫铮突然又道：“如果按照你所说，那是不是还有一个世界，只有你的存在，却没有我们呢？”

　　姜岁岁顿住，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宋卫铮似乎也不强求她的回答，继续道：“如果有这样的世界，不管怎样，我会希望那个和你一样的人，现在是幸福快乐的。”

　　姜岁岁愣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得眼眶湿润。

　　她扑上去抱住宋卫铮，在他怀中哽咽道：“会的，她现在非常幸福，也非常快乐。”

　　宋卫铮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温柔道：“那就好。”

　　两人在飘着小雪的夜色中相拥而立，不知过了多久，姜岁岁从情绪中抽离，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蹭了蹭，抬起头道：“我们结婚吧。”

　　这下轮到宋卫铮愣住了，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姜岁岁眼神亮晶晶的样子，一动不动。

　　姜岁岁看他傻愣着说不出话，噗嗤笑出声：“不愿意？那算了。”

　　姜岁岁作势要从他怀里出来，下一刻被宋卫铮猛地抱紧，桎梏在他怀中，姜岁岁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这胸膛下传来快速而有力的振动。

　　片刻后，宋卫铮低哑着嗓子道：“话一说出口，就不准反悔了。”

　　姜岁岁在他怀里轻笑：“当然，我可是说话算话。”

　　宋卫铮突然推开她，拉着她的手便要进屋：“我们回去商量下定个好日子。”

　　“等等！”姜岁岁使劲拉住他，这才拦住宋卫铮，她有些害羞道，“急什么？又不是马上就要结婚，大晚上的大家都要睡了，明天再说吧。”

　　宋卫铮握着她的手，难得的有些着急：“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都要飞起来了。”

　　姜岁岁笑了起来，拉着他走到院子中间，道：“再陪我看会雪，冷静一下。”

　　她和宋卫铮肩并肩站着，轻轻将脑袋靠在宋卫铮肩头，柔声道：“别着急，反正已经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嗯。”宋卫铮轻轻应声，低头看着她宁静的小脸，心中也突然随之平静下来。

　　雪似乎越来越小了，风也安静下来，只剩两人轻柔的说话声。

　　“如果真有你说的世界，那你在那边是什么样子？”

　　“我？可能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哦。说不定……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林妹妹样。”

　　“……那还是现在这样更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那你呢？如果在没有我的另一个世界，会不会喜欢别人？”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你说不说？说说看嘛，我不会生气的！”

　　“真拿你没办法。如果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人和我完全一样，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喜欢别人。我猜，大概会孤独终老。”

　　“为什么？”

　　“因为……动心这种事，不能替换，只能是注定的那个人。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存在，那就……也不存在动心这回事。”

　　“……你好肉麻，哼！”

　　“那你还偷偷笑？”

　　“笑你肉麻呀。”

　　…………

　　室内是灯火通明的温暖，室外是一对恋人的喃喃低语。

　　·

　　翌日，赵家传出欢快的喜讯，欢笑阵阵，惊动了窗外的鸟儿。

　　抬眼望去，初春的阳光已经照耀大地，春雪消融，万物复苏，又是一年好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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