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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逃生游戏后我爆红了
作者：钟迦

简介：2122年，「游戏」降临。
【你得了绝症吗？残疾吗？毁容吗？难以忍受病痛吗？觉得生活没有意义吗？来参加游戏吧！存活、胜利、高分胜利，你将获得更健康的身体，更美好的容貌，更强大的能力……你将——进化！】
【游戏全球直播，报名现在开始——】
十八线小明星路汀柳，手握一纸绝症确诊书，进入了游戏。
*
每位玩家在进入游戏后，会抽取一张属于自己的基础卡牌，这将决定他们的进化方向，是他们的基础能力。
路汀柳抽到的牌叫【分裂】。
技能介绍：你是分裂者。你是有钱就可以收买的佣兵，你是擅长解剖的医生，你是无所不知的大侦探，你是神枪手，你是汽车修理师，你是绝色美人，你是柔弱孩童……你是分裂者。你是最顶尖的演员，你是最癫狂的疯子。
当前分裂人格：2/147
*
游戏时代，玩家成了最备受瞩目的明星。
路汀柳是其中最神秘、最异端、最令人疯狂的那颗。
【阅读小贴士】
1，不恐怖，不烧脑，战斗系大女主升级流爽文
2，男主楚鸿惊，美强惨忠犬系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爽文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汀柳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成为女神

立意：坚持到底，永不言弃。


1.  绝症   路汀柳：“好耶！”……

　　路汀柳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等待她的体检报告。

　　面前墙上装了个小电视，给等待区的病人打发时间。

　　电视里正在转播第22期「游戏」，解说员脸色通红神情亢奋：“炎霁出刀了！大夏龙雀！观众朋友们容许我再次介绍一下，本次转播的游戏副本为编号75376副本，参与玩家有三个神级、五个七级进化者，目前只剩下七级炎霁和神级邵游陵还在赛场，炎霁若能杀掉邵游陵，他就将在本场升级为神级！他能做到吗？炎霁的基础卡牌至今是个谜，他能打败眼前的神级玩家吗？！”

　　路汀柳聚精会神地看着。

　　解说员大叫一声：“漂亮！邵游陵把炎霁踹进了鬼蛇池，炎霁还剩不到三百点血，而邵游陵还有一千——炎霁用了他的固定卡牌【流焰之舞】！！！流焰对鬼蛇是有克制作用的，他爬上来了！大夏龙雀与流焰共舞！！！炎霁出大招了——中了！大夏龙雀正中邵游陵的脖子，血水四溅！邵游陵的生命值在飞速下降！……”

　　“路汀柳。”
　　医生叫她进去。

　　路汀柳恋恋不舍地起身，走进主任办公室，脆生生道：“是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吗？”
　　医生将两张纸放在桌上：“你先自己看看。”

　　一张是常规体检报告单，另一张是“确诊书”。

　　确诊说明书：
　　经检查，患者路汀柳脑部生长一直径5mm×7mm肿瘤，该肿瘤目前被学界称为“光瘤”，光瘤首例病症是在「游戏」降临次日确诊，截止目前（2122年12月1日）共确诊病例11人，其中三人接受治疗无效、未选择进入「游戏」，在确诊一个月左右暴病而亡；另七人选择进入「游戏」，目前尚存活三人。
　　研究表明，光瘤物质不属于人体，甚至不属于本星球，由于首例病例是在「游戏」降临后出现，专家组一致认为这此疾病与「游戏」相关，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方法。
　　[脑部CT照片]
　　[血液分析数据表格]
　　推荐治疗方法：进入「游戏」。

　　路汀柳：“好耶！”

　　医生：？
　　他捏了捏眉心，怀疑自己是因为疲惫出现了幻听。

　　医生拿起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对路汀柳说：“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有什么能帮你的，我们都会帮。”
　　语气很诚恳。
　　具备一个医生应有的优秀临终关怀素质。

　　路汀柳拿起两张单子，冲医生粲然一笑：“不需要，谢谢啦。”

　　医生诧异地看着这个长相漂亮，头发染成粉橘色的女生蹦蹦跳跳出去，门未合紧，他听到女生打电话的声音：
　　“沈姐，我得绝症啦！要死啦！放我去参加游戏吧！”

　　语气兴高采烈，整个等待区的病人都忍不住将目光从小电视移开，寻找说话的人。

　　就在这时，解说大吼一声：“邵游陵终于出手了！【交换伤害】！炎霁生命值清零！邵游陵赢了！”

　　目光“唰”一下又回去了。

　　*

　　「游戏」，2122年1月1日降临。
　　从那天开始，所有人只要抬头，就能在一望无垠的天际看到那充满蛊惑性的话语。

　　【你得了绝症吗？残疾吗？毁容吗？难以忍受病痛吗？觉得生活没有意义吗？来参加游戏吧，存活、胜利、高分胜利，你将获得更健康的身体，更美好的容貌，更强大的能力，你将——进化！】
　　【游戏全球直播，报名现在开始——】

　　在这两行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是否参加游戏？】

　　路汀柳待在公司的小会议室，趴在窗口，看天空。
　　沈映推开会议室门，吓了一跳，飞扑过去把路汀柳拽下来：“你别想不开啊！”
　　路汀柳：？
　　她说：“姐，你看我像想不开的人吗？”

　　沈映面无表情：“我不是指你跳楼，我是怕你一冲动对着‘是否参加游戏’是是是。”
　　说着，她将一叠文件扔在桌上，让路汀柳看。

　　纸上的内容是关于路汀柳演艺经纪合同的补充条款，足足十页。

　　路汀柳是沈映就职的白湖娱乐旗下艺人，十八线小演员，容颜出色，但并不出名。红这件事，多少看命，路汀柳大抵没这运道。

　　不过如今传统娱乐圈也是山河日下了，最出名的明星不再是歌手、演员，而是「游戏」玩家，尤其是那几个神级，经常上节目。

　　沈映知道路汀柳喜欢演戏，但因为没有名气，她总是拿不到好本子、好角色，游戏出现后，事态愈发严重——所有人都去关注游戏了，影视作品立项锐减，更别提拍。

　　曾经路汀柳找沈映谈过，觉得通过参加游戏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是个好方法，而且游戏是天然的演绎场所，能够满足她的表演欲。

　　彼时路汀柳笑嘻嘻地举例：“风光文化的蒋箫月参加游戏后不就从小透明一跃成为众多人的‘女神’了吗？给风光文化挣了多少钱啊！”

　　两周后，蒋箫月死在了游戏里。
　　一个月后，蒋箫月死在了现实中。

　　「游戏」拥有着现代人无法理解的技术，比如那永远挂在天幕上的文字，比如任何一个电子设备都可以随时进入的直播大厅，比如在游戏中死亡后一个月必将在现实中死亡。游戏迄今举办了22期，历时11个月，没有人例外。

　　正因如此，既是经纪人、又是朋友、且因年长而以姐姐自居的沈映不允许路汀柳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可现在路汀柳被宣判“死刑”，参加游戏成了唯一能走的路。

　　沈映问：“看完了吗？”
　　路汀柳点点头：“看完了。”她从桌上笔筒摸了支黑色水性笔，在合同末尾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映收起合同，一抬下巴：“你可以对着天空‘是是是’去了。”

　　【是否参加游戏？】
　　路汀柳呼出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凝视着这行字，说：“是。”

　　字迹很快发生了变化：
　　【是否确认参加游戏？】

　　路汀柳说：“确认。”

　　【正在载入玩家信息……】
　　【载入完毕。】

　　【欢迎玩家“路汀柳”加入游戏。】

　　【请玩家抽取自己的基础卡牌。】

　　每位玩家在加入游戏后，会抽取一张属于自己的基础卡牌，这将决定他们的进化方向，是他们的基础能力。

　　路汀柳抽了一张。

　　【您抽取基础卡牌为：分裂。】

　　【卡牌介绍：你是分裂者。你是有钱就可以收买的佣兵，你是擅长解剖的医生，你是无所不知的大侦探，你是神枪手，你是汽车修理师，你是绝色美人，你是柔弱孩童……你是分裂者。你是最顶尖的演员，你是最癫狂的疯子。】
　　【当前分裂人格：0/147】

　　【祝您游戏愉快。】

　　所有文字消失，天空肃然一清，浮现在路汀柳面前的换成了类似游戏面板的界面。

　　——
　　玩家：路汀柳
　　等级：普通1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0
　　信仰值：0
　　下一期游戏时间：12月10日10:00
　　——

　　十二月十日，早上九点五十九分。
　　路汀柳穿戴整齐，吃过简单的早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游戏降临。

　　“滴——”
　　“玩家路汀柳，你好，你将会在十秒后进入游戏，请做好准备。”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随着“零”字声落，路汀柳被一片刺眼白光笼罩，失去知觉和意识。

　　睁眼。
　　路汀柳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左边晕着个帅哥，右边坐着个胖子。胖子一身一脸的汗，左臂不知被什么砍了一刀，伤口狰狞，半个胳膊全是血。

　　屋外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上。

　　路汀柳眨了眨眼，眼前浮现出文字：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13972游戏副本《逃生从签到开始》。】

　　【背景介绍：这是一座充满着夜尸和昼枭的城市，白天和夜晚各有各的危险，你的身份是晴雨伞集团员工，晴雨伞集团旗下分公司众多，囊括各行各业，是一家规章制度完善、严格的企业，集团老总十分注重规范的打卡签到制度。】

　　【游戏方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规定地点打卡签到。】
　　【游戏时间：七天。】
　　【游戏目标：存活。】
　　【你的队伍：5/5（满员）】

　　“叮——”

　　路汀柳感觉自己裤子口袋伴随着响声有东西震了一下，她摸出一只手机，屏幕亮着一行字：“距离你的签到时间地点刷新还有9分49秒。”




2.  昼枭   当前分裂人格：1/147

　　路汀柳站起来，扫视房间，突然之间瞳孔骤缩。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卧室，一张床，一张书桌，他们三个人在地板上，床上则躺着一具尸体。瘦骨嶙峋的男人，青白的脸，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
　　她微微眯了下眼，走到床边，伸手触碰那尸体。

　　“别动！”身后传来一声爆喝。清脆的“咔哒”声在狭窄的卧室回荡，是枪上膛的声音。

　　路汀柳双手举起，缓缓回身，对着帅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别这么激动嘛。”

　　“我叫褚闲，四级进化者，”帅哥说，“你是新人玩家吧？”
　　路汀柳小鸡啄米地点头。
　　“看到游戏介绍了吧？我们现在是队友，接下来七天，你听我指挥，胖子也是。”

　　胖子木讷地点了下头，两瓣干燥的嘴唇抖了抖：“能不能先给我找个绷带？”
　　褚闲瞥了他一眼：“伤口怎么弄的？”

　　胖子说：“车祸，现实车祸，就刚才，九点五十左右，在现实……我的这个胳膊已经断了、飞出去了……”
　　他说着又开始颤抖起来，脸上全是痛楚。

　　“不用绷带，等游戏正式开始时会愈合的，”褚闲掏出手机看了眼，“现在还剩下八分钟，我们得先找齐队友。”

　　路汀柳看向卧室房门，跃跃欲试：“要开门吗？我刚醒的时候听到了尖叫，还有人撞门。”
　　褚闲说：“你后退，我来开。”

　　他把枪拿了出来，一边侧身拧动把手，一边当场教学：“注意到背景介绍中的‘夜尸’和‘昼枭’了吗？虽然名字花里胡哨，但本质应该是丧尸类怪物，被抓伤、咬伤可能会被感染，因此不要乱碰尸体，小心行事。”

　　说着，褚闲猛地拉开房门，枪口直指门外！
　　眼前黑影一荡！

　　砰砰砰！

　　褚闲连开三枪，身后胖子看清了眼前的东西，惨叫一声，后退着倒在地上。
　　是一具上吊的尸体，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唇外，和卧室里的尸体一样，干瘦、青白、眼睛睁着。

　　褚闲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尸体上，他高声问：“谁在外面？”
　　安静良久，一个女孩细细的嗓音说：“我是玩家。”

　　路汀柳探过来一个脑袋：“是队友吗？”

　　褚闲慢慢走出房门，发现客厅被布置成了灵堂模样，没有灯，白烛火焰跳跃，女孩怯生生缩在角落，在她身边还有个拄拐杖的、头发花白的男人。

　　男人直视褚闲三人：“你们也是玩家吗？”
　　褚闲说：“是的。”

　　这间屋子是再常见不过的两室一厅，屋内只有他们五个人，其余都是尸体，大门暂时打不开。
　　在褚闲的安抚主持下，众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胖子叫王圆文，女孩叫谢宝卿，头发花白的男人叫秦振云。
　　都是第一次进入游戏。

　　褚闲看了眼手机：“还剩五分钟，我简单说一下游戏基本守则。”

　　在众人看不见的编号13972副本直播间内，已经聚集了一批观众。

　　“2333褚老师的课堂开课啦！”
　　“粉毛妹子好漂亮！这次新人本好多可爱姑娘，迫不及待想看漂亮妹子被吓得痛哭流涕的样子了！”

　　“传闻中褚老师的基础卡是‘新手指引者’，真的吗？”
　　“我觉得是真的。褚老师的等级就是靠带新手本苟上来的，爱看新手本的谁没体会过被褚老师支配的恐惧呢？”
　　“这个褚闲有什么特别的吗？别的小队也有进化者级别的玩家做指引者啊，咋没讨论度。”
　　“褚闲是真·老师出身，前面的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没人关注这次的新手本吗？地图好大，不像一般新手本的规格。”

　　……

　　褚闲说：“一般新人玩家进入游戏，会被安排一个新手副本，由进化者级别的玩家带队游戏，作为指引人。我就是你们这次的指引人，四级进化者，褚闲。”

　　少女谢宝卿举手问：“什么叫‘四级进化者’？”

　　褚闲皱了下眉：“你进游戏前没做过相关功课吗？”就算没做过功课，以游戏如今的流行程度，应该也不会有人不知道进化等级。

　　谢宝卿惭愧道：“我三年前出意外成了植物人，昨天刚醒，但身体已经不行了，也没有钱继续住院，医生叫我进游戏试试，我就进来了，所以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对不起。”

　　弹幕一边觉得被萌到了，一边哀叹：
　　“妹子好乖。”
　　“但这种妹子是活不长的。”
　　“提前默哀。”
　　“褚老师这次的队伍是老弱病残俱全了啊！”
　　“确实，老：秦振云（看起来50+了吧），弱：路汀柳，病：谢宝卿，残：胖子（虽然已经好了hhh）。不知道带着这样的队伍褚老师打算怎么苟。”

　　褚闲不得不拿出时间和耐心介绍了一些基本得不能再基本的东西。

　　“每位玩家在进入游戏后，可以随心所动地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游戏内面板与游戏外稍有不同，游戏内面板中有自己的姓名、等级、生命值、精神值、进化点和基础卡牌。你们可以试试看，”褚闲说，“其中进化点用途良多，最基本的就是提升进化等级。”

　　“目前已知的进化等级共9级。普通1、进化者1-7、神1。普通1——完全的新人，第一次进入游戏，所有属性均为普通人，基础卡牌开发和运用度极低，经过一次副本后，普通1会升级为进化者1。成为进化者之后，就与普通人彻底不一样了。”

　　褚闲看向几人，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向往。

　　他继续说：“进化者共七级，七级之后，就是神级。至于有没有神2、神3，神级之上是否有新的等级，暂时还不确定。我们每个人都能够在面板上看到自己的等级，但看不到别人，而直播间的观众则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等级。所以，足够出名的玩家，你们是可以在场外了解到他们的等级的。”

　　一边听褚闲说，路汀柳一边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
　　姓名：路汀柳
　　等级：普通1
　　生命值：100
　　精神值：100
　　进化点：0
　　基础卡牌：分裂（0/147）
　　当前副本：[-点击展开详情]
　　——

　　路汀柳看着自己的生命值陷入沉思。那天在医院看的高级副本游戏中，神级和进化者七级大战三百回合还分别有一千和五百点的生命值，她这个普通1，感觉别人一个指头就能秒掉啊。

　　“叮——”
　　伴随着清脆响声，第一个签到的时间地点刷新出来了。

　　“紫藤大厦，18楼，晴雨伞银河科技有限公司，十二点半之前到达打卡签到，”褚闲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吧？”
　　“一样的。”
　　“看看屋里有什么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拿上，我们准备出发。”

　　几人忍着面对尸体的恐惧，在屋内搜刮一番。
　　路汀柳非常自然地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

　　弹幕：
　　“不愧是新人。”
　　“不如另一小队拿拖把的妹子聪明，新人高估了自己的素质，丧尸怼脸的时候没几个人能真的下刀。”

　　看到大家准备好了，褚闲便上前试着拧了一下这间屋子的防盗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后，门打开了。
　　走廊空荡，褚闲在前，两个姑娘居中，手臂恢复完好的胖子殿后。

　　众人警惕四周，小心翼翼地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下楼。他们所在的楼层不太高，饶是如此，常年疏于锻炼的几位一趟走下来还是气喘吁吁。

　　从手机显示的时间来看，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从进入游戏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游戏中时间流速与外界基本一致。

　　出了单元楼，入目所及，一片空荡和狼藉。
　　胖子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昼枭夜尸什么的，唬人的吧？”

　　褚闲沉声说：“保持警惕。新手副本一般难度不高，但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危险。新手本就像是考试时的基础题，你认真做，就能做对，但你若自视甚高疏忽大意，一不留神它就会背后捅你一刀。”

　　五人很快找到了小区出口，出口处停着一辆轿车，钥匙就挂着，仿佛是专门给他们的。

　　还是褚闲打头，检查车子确认没问题后，招呼众人上车。
　　褚闲开车，胖子坐副驾。

　　车内系统自带导航，显示从这里到紫藤大厦需要一个小时。
　　褚闲点火上路，路上和小区一样空荡、狼藉。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路汀柳摆弄着手机，除了签到的时间和地点，手机刚还刷新出了一张城市地图，紫藤大厦和另外九个地点被用黄色标注出来，每个地点都至少有两个小红点赶过去。

　　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十字路口路牌显示为“绿水路”，地图上有个红点正在绿水路上行驶，路汀柳看向车内屏幕上的导航，放大对比了一下，确认完全一致。
　　她开口：“这次副本有二十支队伍。”

　　褚闲：？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路汀柳一眼：“怎么得出的结论？”

　　路汀柳把自己的发现说了。
　　褚闲说：“界面给我看一眼。”
　　路汀柳把手机伸过去。
　　褚闲飞快地浏览过一眼，然后突兀地挂挡倒车，换了条路开。

　　路汀柳：“怎么？”

　　褚闲神色很不好：“一般超过二十个人的副本就一定会出现玩家之间的竞争，在弄清楚签到的具体情况之前，最好避免和其他玩家碰面。”

　　如果每个红点代表一支队伍，每支队伍和他们一样是五人队，那这场副本就是……一百人。

　　新人不知道一百人副本意味着什么，但褚闲知道。
　　事情不对劲。

　　沉默了一段后，褚闲说：“参加游戏有一条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准则，那就是‘活着’。输赢也好，支线任务也好，获取进化点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没有人不知道游戏里死了，现实里一个月后必死吧？”

　　谢宝卿怯怯道：“现在知道了。”
　　褚闲：“……知道了就好，记住，任何时候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

　　“嘭”的一声巨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前右车轮胎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了！整辆小轿车顷刻之间被掀翻飞了起来！

　　“是鸟——？”胖子的声音尖锐嘶哑。
　　车子落地前冲，撞到绿化带的树上停下来，发动机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冒出白烟。

　　路汀柳打开车门，抬眼看到前方空中密密麻麻的鸟——
　　不，不是鸟！

　　是昼枭！

　　昼枭直直朝路汀柳几人俯冲过来！最快的那只很快到了路汀柳面前，路汀柳眼睛蓦然睁大，鸡皮疙瘩瞬息间起了一身——那不仅不是鸟，更是怪物！那是长着骷髅翅膀的人头！眼神贪婪，两颊凹陷，嘴巴裂开是密密的鲨齿，脖颈断口舞动着黏稠触手般的……肠子？

　　昼枭兴奋地尖啸，路汀柳木然与它对视，在弹幕一片“卧槽”“好突然好恶心”和“没想到是最漂亮的妹子最先挂”的密集文字中，路汀柳霍然扬手，以雷霆万钧之姿将菜刀劈向昼枭！
　　昼枭只来得及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凄厉惨叫，便被路汀柳劈成两半，坠落在地，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热血溅了路汀柳一脸。
　　而她眼睛一下都没眨。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杀手·路西”。】
　　【当前分裂人格：1/147】

　　——
　　姓名：路西
　　职业：杀手
　　出处：电影《暗无天日》反派女配的保镖，由路汀柳饰演。
　　特点：耍刀弄剑的高手。
　　人设特点：保持微笑，杀（）不眨眼。注：（）内可为任何活物。
　　副作用：吸引仇恨值。
　　——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6小时。】

　　【卡牌“分裂”使用须知：在人格持续时间内，必须保持人设特点，若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事情，该人格状态将会消失，并且会反噬玩家，对玩家造成伤害！】

　　路汀柳盯着昼枭群，缓缓扬起唇角，肆意无比地微笑起来。
　　本来正分散冲向其他四人的昼枭身形在空中都骤然一顿，然后纷纷改向，朝路汀柳飞来！

　　……

　　十分钟。
　　一把菜刀。
　　纯新人路汀柳，屠杀四十四只昼枭。

　　昼枭尸体遍地，路汀柳笑容灿烂不减，舔了下战斗中被昼枭翅膀刮伤的唇角。

　　弹幕：“我艹！！！！！”




3.  电梯   尸体和食物

　　弹幕疯了。
　　“这是本期最强新人了吧？！”
　　“姐姐好tm飒！姐姐看看我，性别不要卡太死呜呜呜！”
　　“路汀柳的单人直播间连接有无人甩给我？我要关注，我要充值，别拦我——”
　　“醒醒，进化者才会有自己的单人直播间。”
　　“太帅了太帅了，刚那一套好流畅好帅！等路姐单人直播间出来我要第一个关注！”

　　褚闲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发烫的枪口，刚才路汀柳大杀四方时，他也帮了点忙。眼前昼枭解决了一批，但不知道下一批什么时候来，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前往签到地点。

　　“嘿！胖子，赶紧回来，”褚闲喊道，“不要离队！会很危险！”
　　事情发生得太快，过于惊恐之下，每个人反应不同。谢宝卿抱着脑袋躲在了车后，秦振远护着她，胖子王圆文则一跃狂奔到街对面去了。

　　路汀柳一路跨过昼枭尸首，走到褚闲面前。
　　褚闲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
　　路汀柳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带了湿纸巾？能借我两张吗？”
　　褚闲看着被溅一脸血、表情无辜的少女，将一整包湿纸巾递过去。路汀柳慢慢地擦脸和刀，褚闲就一边找新车一边说：“你刚才开卡了吧？”

　　“开卡”是游戏常用语之一，意指开启/使用卡牌能力。

　　褚闲苦口婆心絮絮叨叨：“我理解比较胆大的新人遇到危险时会想试一试自己的‘超能力’，但刚才那种情况，最好的应对不是耗尽力气全杀光，而是且战且退，迅速离开这个地方。而且我还在这里，根本不需要你们冒险。在游戏中，尤其是大地图、有怪兽、有小队的情况下，团队合作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能力……”

　　弹幕：“开始了开始了，褚老师的课堂。”
　　“太煞风景了，刚才妹子多帅啊！”

　　路汀柳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嗯嗯嗯。”
　　她现在正处于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状态中，浑身近乎虚脱，拿刀右手的虎口也异常酸痛，整只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刀。眼前真实无比的血腥并非对她没有一点影响——任何人直面这些东西，都会感到恶心，褚闲条缕清晰地分析和教导正好能够帮路汀柳转移注意力，她听得很认真。

　　褚闲找到了另一辆能开的车，这次没有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的钥匙了，只能自己抽线打火。车子启动，褚闲摇下车窗对呆愣的几人道：“上车。”

　　车子再次调头，碾过昼枭尸体，回到原先的路上。
　　路汀柳已经擦干净了脸，将剩余的湿纸巾还给褚闲，并问：“怎么回去了？”
　　褚闲说：“我怀疑会遇到昼枭就是因为我们擅自转向、偏离了原定路线。”

　　车内静了静。
　　褚闲沉声：“这点我向你们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路汀柳安慰道：“没事没事，人都会犯错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褚闲噎住了：“……”

　　弹幕疯狂笑道：“哈哈哈哈向来只有褚老师教育别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褚闲被别人教育得说不出话，这新人可以，我爽了。”

　　褚闲低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那说完我的错误，也说说大家吧。王圆文，跑太远脱离了队伍，如果遇险，我们想救你可能会因为距离太远而耽误；谢宝卿，找掩体的想法是对的，但不应该躲在车子边上，当时的车子若发生二次爆炸，会对你造成极大的伤害……”

　　回到原定路线之后，接下来半个小时果然畅通无阻。

　　到了紫藤大厦楼下，褚闲松了口气，说：“这就是新手本的好处，规则简单，只要做对了，就不会被扣分。”

　　外面是正午阳光，时间是十二点十分，他们有二十分钟可以上楼。
　　褚闲把车停到大厦的停车位里，和原本就有的车子——褚闲检查了下，这些车都没法开——混在一起。

　　“干嘛这么麻烦？”王圆文说，“丢门口，到时候出事也方便开了跑。”
　　褚闲耐心道：“这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踪迹，不被别人发现。”
　　王圆文抱怨道：“这也太小心了。”

　　褚闲没管他，安排道：“还是我在前面，王圆文殿后。”

　　王圆文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不行，虽然我看着块头大，其实很虚的。但我刚看这姑娘，陆……？”
　　路汀柳自己接口说：“路汀柳。”

　　“啊，你，”王圆文说，“很能打啊刚刚，要不你殿后吧。”
　　路汀柳笑眯眯地说：“好啊。”

　　他们的目的地是紫藤大厦的十八楼，褚闲带他们走楼梯。
　　王圆文路过时看到电梯运行良好，想到要爬十八层楼，心里就充满了不情愿。
　　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褚闲不厌其烦：“为了安全。”

　　王圆文嘀嘀咕咕，但没一意孤行，而是老老实实跟着爬楼梯。

　　他怕累，也怕死，那模样恶心的昼枭令他受到极大的冲击，现在他就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通宵喝酒，后悔为什么要开车出门……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这辈子都不会进「游戏」。

　　楼梯间很干净，也很安静。
　　只有他们五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几个人顺利抵达18楼，晴雨伞银河科技是在1806室，玻璃门没锁，旁边装着人脸识别的打卡器。
　　褚闲按照惯例身先士卒，拉开门进去时，红外线在众人惊心动魄的目光中从他全身扫过，而后传来一声机械的女声：“员工褚闲，签到成功。”

　　“员工谢宝卿，签到成功。”
　　“员工秦振云，签到成功。”
　　“员工王圆文，签到成功。”
　　“员工路汀柳，签到成功。”

　　五人全都进了银河科技，前台上放着矿泉水，褚闲检查了一下，说可以喝。王圆文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咕嘟咕嘟灌了下去。谢宝卿和秦振云也能看出累了，都各自拿了一瓶在喝。

　　褚闲在四处查看，其他人暂且歇息，路汀柳拿水时往前台里探了下头，她顿了顿，缓缓地开口：“喂，队长，这里有个人。或者说……尸体。”

　　王圆文也翻到了了不得的东西，惊叹道：“这间屋里好多吃的。”

　　不光前台有一具尸体，银河科技公司基本上每个工位上都有一具尸体，总裁办公室、副总裁办公室、会议室，全都至少有一具尸体。所有的电脑都闪着幽幽蓝屏，整个场景和氛围诡异至极。

　　唯一没有尸体的就是王圆文发现的休息室，里面有码得整整齐齐的便当盒、饮料、水果和零食。

　　大家折腾一早上，都饿了，看到食物都挺高兴。
　　路汀柳拿了个青苹果啃起来，酸得整张脸都皱了，但又吃得很开心。唯独褚闲脸色不好，路汀柳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问：“队长，怎么了，又担心啥呢？”

　　褚闲望着桌子上的东西，神情晦暗不明：“看到了吗？这里的便当是十人份，水也是。”

　　“哦？”路汀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看，“另一个红点也到紫藤大厦了，不知道是进来了还是刚到。还差两分钟十二点半。”

　　褚闲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点，想一想，在我们刚醒来的屋里，你们看到食物了吗？这一路上路过那么多商店、超市，看到食物了吗？”

　　正说着，一道年轻的女声从外面传来，活泼热烈：“加油加油！冲呀！最后一层啦！18楼！我们到啦！看到没有，晴雨伞银河科技有限公司，快冲快冲，最后一分钟！！”
　　“啊——”一个男生大叫一声，猛然冲进来。

　　“员工宋河，签到成功。”
　　“员工汪紫萱，签到成功。”
　　“员工姜萝，签到成功。”

　　褚闲向休息室几人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地待在这里，他自己则走出休息室。
　　路汀柳说：“我跟你一起。”
　　褚闲没反对，只说：“跟在我身后，小心。”

　　和外面三人一碰面，褚闲的目光先落在那个子不高，穿着短裙，手拿武士.刀的女孩身上：“姜萝？”
　　“呀，是褚老师啊。久仰久仰。”
　　“彼此彼此。”
　　褚闲看了眼另外两个新人说：“另外两个呢？”

　　姜萝遗憾道：“他们不愿意爬楼梯，非要坐电梯上来。”

　　褚闲看了眼时间，12点29分31秒。




4.  B级支线   好像很常见？

　　32秒，33秒，34秒，35秒……

　　突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玻璃门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别咬我，别，啊——！”

　　分属于两个人的惨叫声由远及近，即使现在尚闷在电梯间里，也能听出恐惧至极也疼痛至极！
　　褚闲皱了下眉。

　　紧接着，机械女声古井无波地报道：“叮，十八楼，到了。”

　　惨叫声猛然清晰起来，在空旷楼层回荡，越来越近，还有明显不稳的、慌乱的、急促的脚步声。

　　“啊，啊——！！！”
　　“妈妈，救命，呜呜呜，妈妈……”

　　褚闲死死盯着门口，抬起枪。

　　路汀柳也下意识握紧了刀。她另一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叫声惨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玻璃门外，走廊尽头，声控灯闪烁两下，有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来人乍看之下仿佛长了两个脑袋，然而定睛一看，便能发现脸旁另一个头是死死咬着他脖颈的昼枭。男人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神情痛苦而绝望，只有望向姜萝的眼中闪烁着希冀。他向前伸着手，凄凄地喊道：“姜姑娘，姜姑娘，救命——”

　　姜萝没有看他，而是举着手机，大声道：“倒计时十！九！八！七……”

　　男人听到倒计时，僵滞一瞬，冲得更猛。
　　褚闲连忙叫后面的新人：“后退！”

　　“……五！四！三！二……”

　　“我进来了！”男人大吼一声，然后急促道，“帮我把这个东西弄掉，救救我，求你们……”

　　“一！”姜萝欢呼道，“时间到！”

　　红外扫描完毕的刹那，警报声响起：“员工身份识别失败，签到失败！员工身份识别失败，签到失败！”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东西一定坏了！”
　　他瞪着打卡器，疯狂拿头去撞。
　　众人才发现他半个脑壳都被啃掉了，脑花半流在外面，昼枭的触手插在里面吸得津津有味，让人不禁想这样还能奔跑还能大喊大叫真是牛逼。

　　褚闲看他确实没救，便开枪给了他一个痛快。
　　男人倒下去，在打卡器和玻璃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姜萝：“噫，恶心心！”
　　褚闲：“……”
　　路汀柳问：“还有一个人呢？”
　　“没坚持到出电梯，死了吧。”姜萝看了眼路汀柳和她手里的菜刀，语调微扬道，“我很欣赏玩刀的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我的队伍是非满员状态，要不要来我队里啊？”
　　路汀柳客气道：“不用了，我现在这队挺好的。”

　　走廊尽头的灯又闪了闪，一道拖长的脚步音传来。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垂着脑袋，一身像是被血兜头浇过的可怖形容，一瘸一拐蹒跚向前。
　　这次褚闲没有再等他走到玻璃门前，直接射杀了他脑袋旁的昼枭。昼枭一死，这具早已没有生命的尸体也就倒下去了。

　　姜萝羡慕道：“果然是新手本，怪物真好对付。”
　　褚闲收枪：“你也在这个怪物很好对付的新手本里，不用羡慕我。”

　　姜萝带来的两个新人，那个叫宋河的男生小心翼翼道：“大佬，刚刚手机信息又刷新了，你们看看？”

　　路汀柳掏出手机看，发现地图没有了，手机界面一团黑色，只有两行字。
　　【请签到成功的员工在公司努力工作，公司是我们的家，创建美好靠大家。】
　　【距离下一次签到时间地点刷新还有3小时56分17秒。】

　　姜萝说：“也就是下一次是四点半刷新，那时候天还没黑，给我们时间跑呢。”
　　褚闲说：“应该是的，总的来说，这次的玩法并不难。”
　　姜萝说：“但还是不对劲。”
　　褚闲说：“嗯，地图太大，队伍太多。”

　　宋河忍不住举手道：“大佬们，能不能说清楚点？”

　　姜萝打了个呵欠：“你解释吧，我去找找有没有好玩的。”
　　她往银河科技满是尸体的工作间走去。

　　褚闲解释道：“根据最开始给出的游戏介绍可以得知，这座城市有两种怪物，昼枭和夜尸。根据名字可以推测，一个白天出没，一个晚上出没。你们进来的地方应该有尸体吗？这里也有，很多。估计天一黑，全部都会起来。”
　　宋河想象那场景，整个人一抖，“卧槽”了一声。

　　“嚯！”姜萝在工作间转了一圈，找到了休息室，“我说呢，还以为你的人死得只剩一个了，原来都在这。小宋小汪，来吃饭了！”

　　褚闲头疼。

　　谢宝卿他们虽然都很饿，但褚闲没有发话的情况下，都没敢动这些吃的。东西基本原位放着，姜萝扫了一眼就懂里头的意思了。她上去毫不客气地给自己队伍拿了五份便当和饮料，一边招呼新人，一边找到休息室内的微波炉，打热了吃。
　　褚闲进来以后也说：“都吃吧，吃完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公司里的东西。”

　　姜萝他们队死了两个人，因此多出两份食物。王圆文眼巴巴看着，他食量大，一份根本不够吃。可是姜萝完全没有友爱助人的意思，直接把食物装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

　　吃完饭后，大家开始“努力工作”。
　　具体表现为翻找银河科技有限公司的纸质文件。反正这公司的科技产品是全部不能用了，下午屋里的阳光还算足，因此满公司的尸体大家还能忍一忍，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愈久，屋外太阳愈渐西斜，大家不免有些一惊一乍起来，不知是眼花还是错觉，时不时有人惊叫：“尸体好像动了！”

　　路汀柳倒没什么感觉。

　　谢宝卿跟在她身边，一边搜查总裁办公室，一边小声问：“姐姐，你怎么不怕啊？”

　　路汀柳想了想，说：“我拍过一个戏，是部鬼片，在深山老林拍了一个月，闹了一个月的鬼，失踪过三个场务——当然后来找回来了，摔骨折过一个道具一个演员，换了三次女主，死了个副导演——食物中毒，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其他诡异的小事……”

　　谢宝卿崇拜道：“所以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以后，胆子就变大了吗？”
　　路汀柳露齿一笑：“不是哦，是因为里面大部分事情都是我干的，哦，食物中毒不是。”
　　谢宝卿：？

　　弹幕本来在感慨妹子的遭遇，闻言全都：“？？？？？”

　　很快有弹幕出现解惑：“本人路汀柳粉丝，这事完全是我们柳崽被人搞了才反击的，有个圈内臭名昭著的垃圾投资人想潜我们柳崽没成，故意搞了这么个剧组想给柳崽个下马威，结果不仅没吓成，这部鬼片之后他还破产了，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

　　沈映打了个好几个“哈哈哈”，实际上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虽然她知道路汀柳好像天生什么都不怕，但是她怕啊！她觉得她这个观众比参加游戏的路汀柳紧张多了。

　　副本直播视频正切到路汀柳的画面，她发现了什么，歪了歪脑袋。
　　是仰躺在旋转椅上的总裁尸体，西装口袋中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路汀柳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夹出那张纸。

　　展开一看，抬头硕大的两个字：
　　“遗书”。

　　【恭喜你发现B级支线任务《泣血遗书》，完成任务，你将获得500进化点。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弹幕疯狂道：“别接别接别接！！！”
　　“新人就面对B级真的会死的！这么好的苗子不要夭折在这里啊！”
　　“新人本怎么会有B级支线啊？？这次副本真的有问题吧？！”

　　“轰——！”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整个紫藤大厦都颤了颤。

　　路汀柳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多远的地方，烟尘滚滚。
　　她扶着办公桌站稳，视线再回正，发现支线任务刚好消失。

　　路汀柳有些遗憾，但也无法，只能先把遗书揣兜里，然后继续搜集别的信息。总裁办公桌有抽屉好多都是锁的，路汀柳用菜刀把能劈开的都劈开，在最底下的柜子里找出一沓文件。
　　其中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上贴了张黄色的符。

　　路汀柳直觉有异，准备揭开符咒重点查看这份文件时，眼前突然跳出熟悉的一行字：

　　【恭喜你发现B级支线任务《被开光符咒镇压的文件》，完成任务，你将获得500进化点。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路汀柳：？
　　弹幕：？？？？




5.  夜间出行   预备战斗

　　“叮——”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众人手机中同时响起，此时正正好下午四点半。

　　路汀柳掏出手机看。
　　“签到地点：百花路青年旅舍；签到时间：18:00。”

　　银河科技的八人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队，双方都没有询问彼此的签到地点。姜萝笑容灿烂道：“很高兴和你们度过了愉快的一下午！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褚闲微笑道：“祝一切顺利。”

　　姜萝小队三人离开，过了大约十分钟，褚闲才带人下楼。
　　他们的车子还在，一行人上了车，导航显示前往百花路青年旅舍需要一个小时。

　　“队长，”开到一半，路汀柳才想起来似的，“其实我在银河科技发现了一点东西。”
　　“是什么？”
　　“一封遗书，还附带一个B级支线任务，不过我没接。遗书读给你听一下？”

　　符咒文件的任务她接了，因此没把文件带出来，上面的所有内容已经收入了她的支线任务面板中，可以随时查看。

　　褚闲颔首。

　　路汀柳就念道：“遗书。欣欣，宝宝，我爱你们。欣欣，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你是我的天使，我爱你。宝宝，很遗憾不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是爸爸对不起你。当晴雨伞给我抛来橄榄枝时，我以为我毕生的抱负可以实现，没想到事情却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腐虎市即将成为人间地狱，所有人都会生不如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们没有痛苦地死去，然后，我会活着面对我犯下的罪孽。”

　　半晌，路汀柳甩甩那张单薄的纸：“没了。”
　　褚闲沉吟片刻，说：“应该是和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有关，支线任务估计是探索惨痛过去和怪物出现的真相之类。”

　　王圆文嗤之以鼻：“这不就是那种三流电影常演的套路？比如晴雨伞旗下有个生物实验公司，实验室病毒泄露，导致整个城市的人被感染变成了怪物，而银河科技总裁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褚闲说：“有可能，不过目前没看出来昼枭有传染病毒的迹象。”

　　路汀柳摸了摸自己唇角的伤口，认同地点点头。
　　她现在反正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这次褚闲中规中矩按照导航路线，一路顺畅地开到目的地。
　　谢宝卿望着车窗外喃喃道：“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没有玩家，也没有NPC。若不是遇到了姜萝小队，他们会忍不住以为整座城市只有他们五个人。

　　百花路青年旅舍店面很小，牌子脏兮兮的，要从两间商铺之间一道窄窄楼梯走上二楼，才能看到玻璃门和打卡器。
　　重复了中午的流程后，褚闲说：“所有人先检查一下旅舍里有没有尸体或别的异常，仔细检查！十分钟，动作快，天马上就要黑了！”

　　旅舍一共只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大，但每个房间都放着八张上下铺，中间空隙窄得走路艰难。
　　路汀柳负责检查2号房，她翻看床铺掀开被子，一股长年累月腌入味的酸臭气扑面而来，路汀柳瞳孔地震，没能稳住，踉跄后退两步。

　　不对，除了酸臭味，还有一股腥味。
　　路汀柳隐约看到床单上有一摊深色污渍，她闭住气上前掀开那层被单，看到了一块长宽十厘米左右的腐烂皮肉，很大一股恶心的味道都来源于它。

　　路汀柳把所有的床都翻了个遍，只有这一张有着玩意儿。她拿了张角落里的垃圾塑料袋把它装起来，拎到外头给褚闲看。
　　褚闲说：“扔外面。”
　　然后他叮嘱别人也把所有的床、窗帘后、天花板都检查一遍。谢宝卿发现了两片，王圆文发现了一片，秦振云发现了两片，全扔出去了。

　　褚闲从旅舍的工具间找来一条锁链，把玻璃门锁上，然后扯了两条床单，把门盖得严严实实。同时，他还拿了两把锤子出来，分给了秦振云和王圆文，让他们晚上睡觉时放在手边，方便自卫。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叮——”
　　“距离下一次签到时间地点刷新还有13小时。”

　　打开手机，开始倒计时进度条。

　　旅舍有一间很小的餐厅，里面有五份晚餐，五份早餐。水、零食、水果也有，可以说是营养到位。
　　几人沉默吃饭，听着外面的吼声和撞门声，新人——除了路汀柳——都有些食不下咽。

　　一夜无事。

　　但这一夜，没人真的敢一万个放心地沉沉睡去。

　　早上七点，游戏内路汀柳小队刷新新签到地，游戏外要上班的观众起床随手开了直播看，不由感慨：“相比较别的小队生死刺激，褚老师带队太苟太稳了……也太无聊了！”

　　接下来两天，他们按部就班，等待刷新，赶路前去，仔细检查，吃饱喝足，算是过得无惊无险。当然，游戏的难度的确是在逐渐加大的，给他们赶路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刷新的地点越来越多，只能四处奔波，堪堪卡点签到。
　　奇异的是，这两天再没有遇到别的小队。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家网吧狂奔着卡点签到完毕，紧接着就刷新了下一次签到需要等待的时间。
　　七小时后。
　　也就是零点。

　　这是三天以来第一次，需要他们夜里出门。

　　王圆文一想到这些天天黑以后听到的野兽般的声音，便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虚弱地望向褚闲：“怎么办啊我们？”
　　褚闲慢条斯理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呗。吃好喝好，打起精神，准备战斗！”

　　王圆文感觉自己腿在抖。
　　他回过头想求点儿安慰，却见同是新人的路汀柳正在捣鼓电脑试图开机，哀叹：“开不了……好无聊啊，我想上网！！！”

　　秦振云则稳如泰山，拿出了一个见过世面的中老年人应有的气度。
　　唯有看着明显惊惧不安的谢宝卿，王圆文才有点慰藉——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怂。

　　路汀柳乱按了一通键盘，表面上在对漆黑的电脑发呆，实际上在看的是那条B级支线任务。一直没有进展。

　　她第不知道多少次翻看存到支线任务面板里的信息。

　　——
　　B级支线任务
　　名称：被开光符咒镇压的文件
　　物品：照片×2，签×1，符×1。
　　进度：0%
　　须知：本支线任务不可与他人交流分享，否则后果自负。
　　——

　　物品中，一张照片是全景，能看到一座山，山上有寺庙；另一张是拍的一口黑黝黝的井。这两天整座腐虎市从南到北他们都走过，但路汀柳没有看到过这座山寺。
　　签是上上签，签文写着“神鬼本不分，昼夜两相逢；将心向明月，明月照你身。”

　　褚闲突然开口：“我找到两副扑克牌，长夜漫漫，咱们放松放松？”
　　王圆文无语道：“这种时候哪有心情——”
　　“太好了！”路汀柳蹭蹭跑过来，“我无聊死了。”
　　褚闲看了眼王圆文说：“你不玩啊？那正好我们四个，玩掼蛋吧！”

　　玩了一把，四十分钟。

　　褚闲望向几人：“要睡觉吗？我可以提前半个小时叫醒你们。”
　　他虽然这么问，但心理知道，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事情，恐怕没人睡得着。

　　路汀柳丢下纸牌，打了个呵欠说：“我睡会儿，你提前一个小时叫我吧。”
　　褚闲说：“行，那换胖子来玩吧。”

　　路汀柳在沙发上躺下，当真闭上眼睛小憩起来，而且飞快地睡着了。
　　她在外面拍戏时，因为不是主角，经常需要在片场等，而且作息被拍戏安排搞得七零八碎，晚上没得睡早上又得起，于是练就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深度小睡、回复精力的能力。

　　十一点，褚闲准时叫醒了路汀柳。
　　“等会儿，”他说，“这把估计再有十分钟打完，打完我们分一下武器，我给大家说两句。”

　　这几天他们跑了不少地方，也零零碎碎收集了不少可能有用的东西。在居民区的小诊所签到时几乎把整个诊所都搜刮了，每个人都背着个很大的旅行包，里面装着锤子电锯菜刀、酒精绷带阿司匹林。

　　“宝卿和秦哥用锤子，”褚闲开始分配，“遇到夜尸往脑袋上砸，千万别有心理负担，抡起来就干！胖子用电锯，拿稳了，别飘。汀柳就还是用菜刀，你心理素质没问题，但注意一点，别一上来就开卡。其他人也是，遇事先喊我，我会尽量救你们的。”

　　秦振云问：“开卡不好吗？”

　　褚闲道：“你们可能是看到路汀柳那次的表现，觉得没什么不好，但实际上很多人第一次开卡是不会用卡牌能力的。我以前带过一个新人，卡牌是能够操纵雷电，第一次开卡把自己劈了……你们懂吧？而且后续一般伴随一定的副作用，比如虚脱之类，要是用完能力还在夜尸堆里，你怎么办？所以你们看看自己的基础卡牌，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斟酌着来。”

　　说完，褚闲站起来，背好包，撩开窗帘往外看。
　　接下来他花了二十分钟说明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出门后第一时间上车，又花了二十分钟给几位新人做战斗的心理建设。

　　零点到。

　　“叮——”
　　“签到地点：月湖公园西溪里餐厅；签到时间：1:00。”

　　月湖？
　　路汀柳看着这两个字，心念一动，调出支线任务里那两张照片。山寺有一牌匾，原先路汀柳怎么也看不清牌匾上是什么字，现在越看越像“月湖”二字。




6.  战斗   人心莫测

　　时间紧迫，褚闲往包里塞了两个空的易拉罐，站在最前面。谢宝卿和秦振云手上拿着手电筒负责照明，路汀柳、王圆文殿后。

　　游戏内是零点，游戏外也是。

　　但就是有游戏的忠实观众，褚老师的忠实粉丝守着直播看他们今夜能否闯关成功。
　　这个点了，弹幕也不少。
　　“气氛好阴森，不过总算有点刺激的感觉了。”
　　“不知道这次签到后褚老师的队伍还能不能满员，现在满员的队不多了吧？”
　　“好像只剩了褚老师队和另一支队。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第一天的时候明明说有20支队伍，我们能看的只有12支啊。”
　　“有什么陷阱之类的吧，玩家看到的信息不一定都是正确的，多看点游戏直播你就懂了。”
　　“开始了开始了，他们要出门了！”

　　褚闲轻手轻脚地拉开玻璃门，灯光一晃，窄道楼梯一丝月光都找不到，逼仄压抑至极，但好在没有夜尸在此徘徊。褚闲下楼，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然后侧过身，冲几人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往右走。他们的车子停在右边一个路口的拐角。

　　秦振云第一个走出楼梯，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登时就僵了一下。
　　后面跟着的谢宝卿也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左边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游荡着三只夜尸。它们都是青瘦的皮囊，嘴里一口烂牙，狰狞张着，涎水下流。夜尸的眼睛是红色的——夜尸的眼睛是红色的！路汀柳猛然意识到，她和它对上视线了！

　　“咯咯咯……”它们上下牙齿猛烈相击起来，喉咙发出低低的吼声。

　　褚闲对路汀柳几人挥着胳膊叫他们跑，他给枪装上消音/器，然后对着那三只夜尸一枪一只爆了头。

　　王圆文跑在最前面，他往停车的拐角冲去，身影最先消失在路汀柳视线。
　　接着就听王圆文惨叫了一声，“嗡嗡嗡”电锯打开的响声在深夜中几乎震耳欲聋！

　　“咯咯咯……嗷——”
　　夜尸的吼叫一声接一声，一声接一声。

　　路汀柳快步跑过去，发现他们车子周围围了十几只夜尸！它们显然是以车子为圆心围着的，好像车子上有什么东西吸引这它们，而现在，王圆文、路汀柳的出现更让它们垂涎发狂。

　　“啊啊啊去死去死！”王圆文一边喊着一边对着夜尸疯狂挥舞电锯。
　　路汀柳不断地提醒道：“打头打头！”
　　王圆文大叫道：“你不是很能打吗？别说话来帮忙啊！”

　　路汀柳握紧了菜刀，狠狠砍向冲向她的夜尸的脖颈。没什么血溅出来，手感也比路汀柳想象中脆，她抬脚踹者夜尸胸膛拔出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它的脖颈。如法炮制两刀下去，夜尸的脑袋就落了地。

　　“上车！”褚闲来了，“别纠缠！我们动静太大夜尸会越来越多的！”
　　他眼都不眨连开数枪，枪枪精准到位，车子旁顿时空出条路来。

　　秦振云离得近反应快，冲上车关门点火，启动后瞅准空位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离弦之箭般蹿出去，把夜尸甩在身后。然后他急停住。
　　“快跑起来！”
　　人在跑，夜尸也在跑，就是比谁跑得快。

　　褚闲最先到车边，他没上车，而是翻到了车顶，蹲在上头为谢宝卿和王圆文两个动作比较慢的做远程火力支援。
　　路汀柳上车前忍不住对他吹了声口哨：“酷。”
　　褚闲：“……”

　　王圆文最后上车，褚闲拍拍车顶：“开！”
　　他继续放风筝般在车顶打枪，把追得最紧的几只夜尸打掉后，才从窗户翻进后座。

　　夜风呼啸，刮着每个人的脸庞。
　　褚闲拍了拍手，说：“大家表现都不错，有人受伤吗？”
　　开车的秦振云淡淡地说：“我胳膊被抓了一道，不知要不要紧。”
　　褚闲从包里拿出酒精和绷带递给前座的王圆文：“帮老秦简单处理一下。放心，应该没什么大事。”

　　王圆文接东西时手在抖，他颤着帮秦振云右臂上的伤口绑好绷带，抱紧了身前的电锯喃喃着说：“真的会没事吗？”

　　砰！
　　好像有人猛地拍了下车身，秦振云被这股巨大的力影响地没握好方向盘，车子偏移滑出去老远。褚闲打开车门探出身子，看着那只身形优秀跑得飞快的夜尸，眼睛微微眯起，连开数枪！

　　那夜尸居然灵活地躲过了大半的攻击！

　　路汀柳看着眼前深茫的夜色，导航显示他们刚才所在的网吧距离月湖公园只有二十分钟的距离，而游戏却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以现在的进度，要是一切顺利，十二点四十前他们就能到西溪里餐厅。
　　然而……行进的道路隐隐约约有个人形的影子。

　　秦振云似乎也看到了，他打开了远光灯。
　　路汀柳瞳孔一缩，大叫一声：“褚闲！”

　　褚闲正在对付车后的夜尸，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背后一股巨力把他整个人从车子里撕了下去！他落地连滚好几圈卸力，一把骨刀猛然插进他脸侧的水泥地中！褚闲霍然抬头，整个人都震了一瞬……这是什么？

　　眼看褚闲从车上摔下去了，谢宝卿惊叫了一声，秦振云正要转弯调头，被王圆文一把按住了方向盘。他那张胖得生出横肉的脸上露出凶戾：“别回头！继续往目的地开，我们没有时间回去救他！我们也没有能力！你们也看到了，刚才那恐怖的怪物，跟夜尸不一样……他是四级进化者，不需要我们……”

　　秦振云说：“但我们需要褚闲队长，游戏时间才过去一半。”

　　“嗡嗡嗡——！”
　　王圆文摁开了电锯，颤抖地对着秦振云，嘶吼道：“开车！去西溪里，不许耍花招！我这是为大家好！”

　　与此同时，一只青白的手攀到了失去车门的那边门框，谢宝卿尖叫起来。
　　路汀柳扭头，看到一具肌肉虬结的、奔跑的尸体，那张脸的颧骨圆润饱满，涂着腮红，像是堆出了一个整容失败的僵硬笑容。它裂开嘴，口水腥臭。

　　路汀柳也对它友好地笑笑，然后扬手一刀猛地砍向它的手腕，夜尸整只手被砍下来，它失去支撑再攀不住车子，滚下去。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带着满车人味和夜尸的血味，往月湖公园去。
　　车子后面缀着长长的夜尸队伍，上下牙碰撞的咯咯响声和低吼声不绝于耳，谢宝卿缩在后座捂住了耳朵，脸色惨白，王圆文则将电锯死死对着自己的队友，路汀柳一边注意那肌肉兄有没有追上来，一边从包里撕了袋前两天省下来的早餐酸奶，叼着喝。

　　眼看夜尸潮越来越近，王圆文激动道：“开快点！快点！”
　　秦振云盯着汽车仪表盘上亮起的红色标志，稳了稳语气说：“马上没油了。”

　　“什么——”王圆文声音近乎撕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油，我们开了这么多天！”

　　路汀柳火上浇油：“就是开了这么多天把油用掉了嘛。要不看看附近有没有加油站？”

　　王圆文怒火中烧：“你有病是不是？”他回过头正要破口大骂，看路汀柳漫不经心地喝着牛奶，菜刀就抵在他脸边，她的目光和刀光一样冷，王圆文顿时噤了声。

　　路汀柳问秦振云：“还能开多久？”
　　秦振云说：“够到公园门口。”
　　路汀柳沉吟：“应该够了。二十分钟足够我们跑过去了。”

　　王圆文嘴唇动了动想说话，路汀柳对着他咧嘴一笑，语重心长地说：“胖子，要跑得比夜尸快才行呀。”




7.  两分半   羽毛头和武.士.刀

　　车子飚速前行，路汀柳把牛奶喝完，回头看到肌肉兄断着只手仍然身残志坚地跑在追车的第一梯队，她眯起眼对准位置，松手扔出牛奶袋，“啪叽”，正糊它脸上。

　　暂缓了下肌肉兄的追击，没几分钟，车内几人就看到了月湖公园的牌子。
　　秦振云一脚油门，开车冲进公园草地里，最后的燃油耗尽，只剩下惯性前冲，秦振云打着方向盘勉强将车带到一座假山石后面，刹停。
　　四人鱼贯下车，往西溪里餐厅跑去。

　　他们所处的公园入口有一条碎石小道，边上就是月湖，对面就是餐厅。餐厅是目前唯一亮着光的地方，里面空无一人，但橘黄的灯光象征着温暖和安全。

　　身后夜尸的吼声嗷嗷不绝，路汀柳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节奏，她回头看了眼，四个人里她是跑在最前面的，其后是老秦，谢宝卿和王圆文的速度差不多。

　　不知道这样高强度地奔跑了多久，每个人都累极。明明眼看餐厅就在湖对面，然而从陆地过去竟仿佛那么遥不可及。

　　突然，落后的谢宝卿大叫一声：“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她停下脚步，弯腰喘着粗气。

　　路汀柳脚步顿了一下，正要回身喊句加油的话，一串自行车铃声“叮铃铃铃铃——”疯了一般响起，褚闲蹬着自行车撞开夜尸，路过谢宝卿身边时一把把人捞起来，笑着叫道：“不能不跑啊！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最需要冲刺的时刻！听说过那个笑话吗？与熊赛跑，最重要的不是跑过熊，而是跑过同伴！”

　　褚闲一路超过前面三人，然后一个漂移停下自行车，放下谢宝卿，交代道：“老秦，你骑车带上谢宝卿先过去。”
　　他半张脸都是血，那张帅气的脸上多了道可怖的伤痕，笑起来时整张脸扭曲得像鬼一样，但褚闲的出现让每个人都瞬间安心。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树丛中飞扑过来一只夜尸，将路汀柳按在了地上。
　　路汀柳猝不及防就被血糊了一脸，眯着眼仔细一看，原来是肌肉兄拿着断肢当拳头使，往她脸上使劲招呼。

　　“嘿！”路汀柳提膝猛击它胯.下，夜尸痛地“嗷”一声。
　　路汀柳哈哈大笑：“这招真好用哦。”
　　她一边乐一边不忘乘机反攻，菜刀直直砍向肌肉兄的头颅，“咔嚓”——刀裂了。

　　路汀柳呆了一瞬，心中暗骂，弃刀扭头就跑。
　　褚闲的火力支援顷刻间就到了。这下路汀柳又愣住了，这次褚闲手上的不是之前的手.枪，而是一把冲锋.枪了。火光四射，猛烈十足，打得一群夜尸暂无还手之力。

　　路汀柳一边跑一边琢磨，自行车还好解释，他们这几天跑遍腐虎市，看到了不少共享单车，可是这么大一冲锋.枪褚闲是从哪拿出来的？是他的卡牌能力吗？

　　比如她那天看的七级进化者炎霁，大夏龙雀刀就是他的固定卡牌之一，想要使用时就可以凭空抽出，可帅了。

　　路汀柳觉得路西那个人格就很适合来一张武器卡。
　　她胡思乱想着，追上了王圆文，这时候距离西溪里餐厅已经很近，前面秦振云和谢宝卿刚好扔下自行车冲进去。

　　签到成功的提示音让大家颇感振奋。
　　王圆文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咬咬牙将重量太沉的电锯扔到地上，做最后的冲刺。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王圆文惨叫一声被压倒在地上，他颤抖着推开身上的人，路汀柳认出来，是第一天遇见的姜萝。姜萝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眼睛惊恐地瞪着，胸膛的起伏极其轻微，一根骨刺插在她的小腹，血洇湿了她的白衬衫。

　　紧接着落下来的是——之前在路上把褚闲薅下去的那种怪物！它有着人的躯体，但没有脑袋！脑袋的位置长着一团羽毛组成的球形，它身上各处支棱着密密的雪白骨刺骨刀，脊背有一小块被切割掉的方形皮肤伤口，蠕动着什么。姜萝的武士.刀插在它胸口，不过看起来对它没什么伤害。

　　怪物不像夜尸那样会嚎叫，它很安静，这种安静更是异样恐怖。
　　它那团羽毛脑袋扭了扭，似乎对已经半死不活的姜萝失去兴趣，转向王圆文。
　　王圆文连滚带爬，哀哀哭叫，崩溃祈求：“别杀我，别杀我……”
　　一股腥臊味从他身下传出。

　　路汀柳：“噫。”

　　她声音分明很轻，只是气声，那怪物却一下子把头扭了过来。
　　路汀柳：？
　　她也没开路西人格啊，这仇恨值，是不是有点问题？

　　王圆文看见怪物转移目标，露出欣喜的神色，然而他还没来及爬起来，怪物便先回头一骨刀割断了王圆文的脖子！
　　鲜血喷溅三尺多高，王圆文神情震骇，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的队伍：4/5】

　　就是现在！路汀柳猛然转身将王圆文丢下的电锯捡了起来，再回头，正与攻击过来的怪物对上！金属电锯与骨刀相撞的声音在黑夜中铮然震耳，路汀柳摸到电锯开关，摁开。电锯嗡嗡转响，在与骨刀对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路汀柳将电锯往上，锯裂骨刀后，狠狠削向它的羽毛头！
　　顿时，雪白的羽毛漫天飞扬，场景唯美，然而怪物岿然不动，甚至因为不再有电锯掣肘，它那从手掌间生出的骨刀直刺向路汀柳面门。

　　在生死存亡面前，本能比意识更快。
　　【分裂·杀手路西】！

　　路汀柳扬唇微笑，整个人向后倒去，电锯脱手，仿佛自暴自弃。然而她向后倒到一半就停住了，原来不知何时，她的手已握住了那把武士.刀。

　　“喀。”
　　武士.刀抽出时与骨头相擦，部分骨刺裂开纹路。

　　路汀柳眉毛一挑，意识到姜萝这刀不一般。

　　有刀在手，路西的实力就能发挥得更彻底。
　　路汀柳觉得自己现在力气更大、速度更快、行动更敏捷、动态视力也更出色。她和怪物连过好几招，到了一座假山旁，她蹬着石块借力飞身而起，长发在月色下飘扬，武士.刀笔直地刺进怪物那已彻底没有脑袋的颈腔！

　　“噗”。

　　怪物动作凝滞。
　　路汀柳旋转刀刃，搅动血肉，杀戮令她快意无比。
　　怪物的手摸索着颈腔周边溢出的血水，跌跌撞撞，虽未哀嚎，但也让人能够感觉到如有实质的痛苦。
　　路汀柳用力，“哗啦”一声，将它切成两半。腐烂的内脏流了一地。

　　【本次分裂持续时间还剩：7分29秒。】

　　弹幕疯狂道：“两分半！！太牛了这姐！姜萝都没这么绝吧？”
　　“姜萝面对的也不是一只怪物啊。”
　　“姜萝还活着吗？呜呜呜我好喜欢她不想她死。”
　　“今天这夜熬得值！方才那一幕我已经截图了，月色美人武士.刀，绝了！”

　　路汀柳还在路西人格状态内，人设不允许她这时直接进餐厅，而需要杀点什么，于是便决定转头去帮褚闲。

　　恰在此时，一叠声的求救传来。
　　“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一个男生从旁边的山丘一路滑下来，身后跟着一串羽毛头怪物。

　　路汀柳回身，歪了歪脑袋。
　　是姜萝队的宋河。

　　路汀柳提着刀，冲进羽毛头堆中，大开杀戒。

　　她杀得痛快——或者说在“路西”这个变态杀手的人格影响下，她感受到了肆意屠戮的快乐，以至于沉浸其中。
　　在纷乱战局中，游戏面板一直在提醒：
　　“当前生命值99。”
　　“98。”
　　“95。”
　　……
　　“83。”
　　“80。”

　　“路汀柳！”有人在大声喊她。
　　“路汀柳！！”另一个人。
　　“路汀柳，时间要到了！”是褚闲，她听出来了。

　　当前人格持续还剩21秒，的确是快到了，他怎么知道。
　　路汀柳无暇多想，敏锐的战斗直觉令她低头躲过身后的攻击，然后飞速回身削断怪物的羽毛头！

　　还剩最后一个羽毛头！
　　路汀柳精神抖擞，舔了舔唇。

　　二十秒后，她把它干掉了。
　　呼。
　　路汀柳呼出口气，她心满意足。

　　【本次分裂持续时间还剩：0分0秒。】
　　路西人格状态解除。

　　等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路汀柳回过头，看到自己的队友已经进了西溪里餐厅。而她的手机发出一道机械电子音：“员工路汀柳，未能按时签到。正在刷新下一个签到点，刷新完成，请员工及时查看，及时签到。”

　　同时响起的，还有不远处草丛中、山坡下姜萝那边的声音。内容大同小异。

　　卡牌能力使用之后的副作用涌上来，路汀柳觉得自己浑身无一不酸痛，她龇牙咧嘴地掏出手机，看到那行字：
　　“签到地点：月湖寺；签到时间：3:00。”

　　与此同时，那条B级支线任务也有了反应。
　　进度：1%。

　　路汀柳小心绕过羽毛头尸体，在草丛中找到了被滚落下来时磕石头上磕晕的宋河。
　　“喂，醒醒。”路汀柳一边叫人，一边从他兜里摸出手机，看到宋河的新签到地和她一致。
　　姜萝也是。

　　西溪里餐厅的门已经被上了锁，路汀柳进不去，外面的人出不来。
　　她站在玻璃门外，把刷新签到地的事和褚闲说了。

　　褚闲沉默地擦着脸上的血迹和伤口，良久，对她说：“注意安全。”
　　路汀柳点点头。

　　褚闲说：“西溪里餐厅里有八份食物，应该是我们小队和姜萝小队的，距离下一次刷新七个小时，也就是我们会在明天早上八点离开。要是你能来得及回来，或者我们能在下一个签到点碰见，会把你的那份食物给你。还有解毒药剂，夜尸有毒，那种奇怪的长满骨头的夜尸也有，应该不是感染类的毒，可能是每隔一段时间掉1点生命值的那种。药剂有四份，我同样会为你留一份。活着回来，路汀柳。”

　　路汀柳灿烂笑道：“我会的！”




8.  爬山   失控与牵绊

　　路汀柳撕了袋以前省下来的早餐小面包，补充空虚的胃。

　　身后，宋河背着姜萝爬山。

　　宋河累道：“姐，你还行吗，要不你自己走两步？”
　　姜萝幽幽道：“怎么，我很重吗？”

　　宋河简直要跪下了：“不不不，是我太弱了。”

　　路汀柳看了眼时间，体贴道：“歇一会儿吧。”
　　宋河感激地看着她。

　　姜萝的伤口被路汀柳简单处理过，但一旦动作还是很疼，她皱了皱脸，对路汀柳说：“你过来。”
　　路汀柳问：“怎么了？”
　　姜萝不客气道：“把你剩的酒精给我。”

　　路汀柳一边掏包一边说：“你要喝啊？不合适吧。”
　　说归说，但还是给了。

　　姜萝猛地灌了一口，看着路汀柳，和她手中的刀。
　　路汀柳注意到她的目光：“啊，这刀我先拿着吧，遇到危险用，等签到完还你。”
　　姜萝收回视线，又灌了一口酒精，说：“送你了。它叫半藏。”
　　路汀柳赞叹：“好名字。”

　　姜萝看了她一眼，神情突然认真起来：“你刚才失控了。”
　　路汀柳疑惑：“嗯？”

　　姜萝说：“打那些骨头怪的时候，开卡了吧？没控制住自己吧？你们新人就是两极分化严重，要么不会用，要么用失控。看在你算是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就免费给你上上课。”

　　路汀柳很乐意汲取新知识，洗耳恭听道：“嗯嗯，你说。”

　　宋河也凑过来听。

　　姜萝说：“如果你们上论坛的话，应该知道，目前卡牌大致被玩家们分为四种，身份卡、技能卡、招式卡和物品卡。神级玩家南宫莫愁，基础卡牌【巫女】就是身份卡，邵游陵的【交换伤害】是技能卡，炎霁的【流焰之舞】是招式卡，而【大夏龙雀】则是物品卡。除去物品卡以外，另外三种卡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玩家的理智，严重的在使用过程中还会降低玩家的精神值，其中身份卡尤甚。”

　　说到这里，姜萝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汀柳一眼。

　　弹幕：“看起来姜萝觉得路汀柳的基础卡牌就是身份卡啊。”
　　“什么身份呢？【疯狂的刀客】之类的吗？”

　　路汀柳看了眼自己的精神值，还是漂亮的数字100。看来自己的精神很健康嘛！

　　姜萝说：“当精神值降低到一定程度后，会永久受损，导致玩家更容易失控，精神值清零，则与死亡无异。游戏降临至今快一年的时间，玩家们摸索出了一套方法来对抗失控，那就是‘牵绊’。”

　　宋河突然兴奋：“我知道！”

　　路汀柳和姜萝将目光转向他，宋河手舞足蹈道：“之前网上有个很火的视频，就是南宫莫愁的，她以前上访谈，说到一个在战斗中过于沉浸会失去理智和本我的情况下，她就会想到妈妈给她烧的红烧肉，这样能拉扯她找回神志，稳定精神值。然后大家都很感动，以为是妈妈的红烧肉是美好的回忆那种，结果访谈不久后的那一期游戏，南宫莫愁身陷危局差点彻底失控，队友猛然想起红烧肉那茬，就喊‘南宫莫愁你妈妈做了红烧肉等你回家吃啊！’然后南宫莫愁一下子回神说：那我今天不回家吃了，我求求她别折腾了那根本不是红烧肉是红烧焦炭！”

　　宋河笑得前仰后合。

　　弹幕唏嘘不已：“南宫莫愁：烦死了。”
　　“反-复-处-刑。”
　　“这是第几个在被引导者讲到牵绊知识点时脱口出这段故事的新人了？”
　　“可见流传甚广2333。”

　　姜萝抹了把脸，怕自己笑起来牵动伤口，憋住了：“是的，这个例子告诉我们，牵绊一定要是能够带给你强大情绪能量的事情，爱也好、恨也好、爱恨交织也好。总之要能够一瞬间把你带回现实世界。至于使用方法，需要你们将那件事作为意念反复强化、种植下心理暗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激起本能防卫自动跳出。这需要反复练习。当然，也有简单点的方法，就是告诉你的伙伴，让他关键时刻提醒你。不过在进化五之前，你们没办法自己组队，都是随机，伙伴不一定靠谱，所以还是要练习第一种方法。”

　　姜萝把酒精一口气干了：“我说完了。”

　　他们继续爬山上路。
　　姜萝干了半瓶医用酒精后精神好了很多，一路上为了保持注意力和路汀柳聊天。

　　“你为什么进游戏？”
　　“啊，我得了绝症。”
　　姜萝有些失望：“原来是迫不得已吗。”
　　路汀柳说：“不算吧，我很积极主动的，不是绝症，我迟早也会进来。”

　　姜萝饶有趣味：“是吗？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路汀柳说：“游戏里个个都是人才，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的！”

　　姜萝：“……”
　　她觉得自己平时在游戏里凹的人设够神经的了，这新人青出于蓝啊。

　　姜萝说：“既然你是主动想进游戏的，那你有做过准备吗？”

　　路汀柳说：“进来前半个月做了点锻炼，学了点拳脚功夫、刀法和枪械使用。我找的教练据说是专门做进游戏前培训的，他说我练得蛮好的，一般新人本够用了。除此之外，我以前拍戏的时候，为了角色也学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萝看了她一眼：“你是演员啊？”
　　路汀柳惭愧道：“不出名的小演员。”

　　姜萝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多玩几场游戏，运气好和大佬随机到一队，就能出名啦！”

　　旁边宋河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还有专门给进游戏的人做培训的教练吗？”
　　路汀柳说：“有啊，现在这种机构还是挺多的吧，你平时没注意吗？便宜的三百一课时，贵的三万也有。”

　　宋河憾恨：“三百块的我还是能上得起的，可惜。”

　　路汀柳拍拍他的肩：“这次出去补课吧！”
　　宋河黯然了：“希望能活着出去吧。”

　　一路走来，他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死去，心中不是不惶恐茫然的。

　　姜萝沉默了一会，说：“这次游戏的特点就是，一旦你赶不上某个签到，事情就会变得很严重。如果我们三点到不了月湖寺，系统就会马不停蹄给你刷新新地点，时间会越给越紧迫、环境会越来越危险，你不得不疲于奔波，而且没有食物和水补给，最后被活生生拖死。”

　　路汀柳说：“别丧气！快到了！”

　　一个小时后，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三人踏入月湖寺。

　　“员工宋河，签到成功。”
　　“员工姜萝，签到成功。”
　　“员工路汀柳，签到成功。”

　　【B级支线任务当前进度：5%。】
　　【请玩家根据照片提示探索月湖寺，解出上上签签文涵义。】

　　月湖寺一进门就是殿堂，堂中有一尊威严佛像，佛前点着烛，燃着香。
　　面前放着三份蒲团供他们休息，还有三份食物——每人两个馒头一小袋咸菜和一瓶矿泉水。

　　宋河摸了摸饿扁的肚子，委委屈屈：“我佛太不慈悲，就给这么点吃的。”

　　路汀柳和姜萝都没说话。
　　突然，两个人几乎同时说：“你们先在这休息……”

　　姜萝迟疑了下，说：“我有个另外的任务。”
　　路汀柳：“……我也。”
　　她们说得很含糊，但都理解了彼此的状况。

　　宋河本来在往嘴里塞馒头，闻言意识到不对，立刻蹦起来，紧张道：“你们干嘛去？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路汀柳试探道：“那，一起？”
　　姜萝说：“目的地可能不一样。”
　　路汀柳：“走走看？”
　　姜萝：“可以。”

　　宋河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他说：“我跟你们一起！”

　　姜萝笑嘻嘻道：“要是我们走到一半要分开，你跟谁啊小宋河？”
　　宋河被馒头噎得脸色惨白：“说得好像无良亲戚问我爸妈离婚后跟谁啊……”

　　他惴惴不安战战兢兢，所幸两个姑娘的路线一直保持一致。

　　“根据照片提示探索月湖寺”，路汀柳当然立刻想到了那井。她估摸应该是在寺庙后院之类的地方，她一边东张西望找，一边不忘吃馒头喝水补充体力，姜萝也不遑多让。

　　终于，两人都到了后院。
　　她们彼此对视，明白这就是两个人共同的目的地。

　　路汀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说：“为了安全起见，冒昧问一下，你的牵绊事件是什么？”
　　姜萝安静了两分钟。

　　路汀柳看了她一眼：“嗯？”
　　姜萝语气幽远：“我要是看起来快失控了，你就喊‘海北填坑了’。”

　　“海北？”

　　“一个作者。五年更了三章，气死我了！我每次出游戏都去小说网站刷他更新，他就不更，就好像我在佛前苦苦求了五百年，佛说我给你带句话吧，海北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

　　路汀柳：“咳，我感受到那个‘强大的情绪能量’了。”




9.  杀鬼   满地找头（不是

　　说话间，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后院。

　　宋河打了个哆嗦，喃喃道：“这里没灯，但还挺亮。”

　　路汀柳意识到什么，抬头说：“看，好大一月亮。”

　　从他们的位置，那硕大的圆月占据了接近四分之一的天空，其上坑洞明显，淡淡的雾气缭绕，说不出的诡异。分明刚才她们上山的时候，月亮还是正常大小。

　　宋河缩了缩脖子：“好有压迫感。感觉要砸下来似的。”

　　路汀柳盯着后院那口井。
　　她从背包中掏出之前褚闲为他们每个人配置的手电筒，走到庭院里，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刀，开始探索。

　　而姜萝目的也很明确，直接推门进了房间。

　　宋河可怜巴巴缩在走廊上，左边看一会，右边看一会。

　　路汀柳按开手电筒，往井下照去。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怪物也好，看到溺水鬼也好，看到一坨漂浮的头发也好。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很黑，不见底，只有一根绳索垂着，被风一吹，就稍微荡一荡。

　　路汀柳抓着绳子，慢慢往上拉。

　　同时她问宋河：“你们刚才，怎么遇到的那些羽毛头？”

　　“羽毛头？”宋河愣了下，“啊，你说骨头怪，是在来的路上遇见的啊，我们从北边过来，有一条路是从月湖山隧道过来，隧道里没灯，我们也没注意，进去以后才发现十几只骨头……羽毛头，姜萝姐就带我和紫萱跑……可惜紫萱最后还是……”

　　路汀柳咽了咽口水，说：“我有一个想法。”
　　宋河问：“什么？”
　　路汀柳说：“那些羽毛头徘徊在山下，还有夜尸，几乎到处都是，但我们一路上山，却一个都没遇到，为什么？”
　　宋河结结巴巴道：“按照、按照影视剧的套路……这里有更厉害的怪？”

　　路汀柳手电摇晃，伴随着绳子被一节节拉出，终于看清楚了缀在上面的东西。
　　一团团，黑色的羽毛球。
　　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井绳上。

　　路汀柳用嘴咬着手电筒，腾出一只手拿刀伸进去，挑开羽毛。
　　嚯！
　　借着月光，她看清楚，黑色羽毛护住的是一颗人的脑袋。眼睛闭着，像是睡得很安详。
　　这是……昼枭的夜晚形态？

　　路汀柳拿刀戳了戳，没反应。

　　“神鬼本不分，昼夜两相逢；将心向明月，明月照你身。”她低念着这两句话，琢磨，“昼夜两相逢，这是要等黎明，还是黄昏，还是昼枭和夜尸对上……等等。”

　　羽毛头没有头，昼枭就是头。
　　昼夜两相逢，把昼枭安羽毛头身上？会怎么样，复活吗？可是这里没有羽毛头……

　　路汀柳松开手，让这些长出黑羽的昼枭重新滑回井底。

　　这几天签到下来，小队总结出了规律。签到完成后，指定的签到地点会形成类似结界的东西，他们没办法出去，昼枭和夜尸也没办法进来，是一种禁锢，也是一种保护。
　　所以她出不去。

　　事情好像没法更进一步。
　　路汀柳望着漆黑井口发呆。

　　突然，屋内爆出姜萝一声粗口：“我操，怎么有两个？！”

　　姜萝在银河科技探查时，接到了一个D级任务，杀掉一只“鬼”。
　　鬼是游戏系统的命名，玩家也叫它们污染种。

　　它们是游戏中最特殊的一种怪，会出现在任何副本中，低级点的没什么攻击力，但会影响人的精神值，高级点的不仅影响精神值还特别能打。

　　新人本一般不会有污染种，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两只小的，通常会以D级或F级的任务发给引导者去解决，奖励在100-150进化点。

　　姜萝不会拒绝外快，进化点很有用，冒点小风险是值得的。
　　但她现在受了伤，咬咬牙用上卡牌，一只能解决，两只恐怕够呛了。

　　不对，只有一只。
　　姜萝一边飞速撤退出房屋，一边借着月光看清楚了。两只身披袈裟的鬼中，只有一个的脑袋是真的，另一个是从与人等身的佛像上掰下来安在的头上。后者只是普通的骨头怪！

　　灿烂月光倾泻在两只怪物身上，那只污染种整个膨胀了一圈，而那只假冒伪劣的，则在停顿一瞬后，往井的方向奔去。

　　在那身披袈裟、形容可怖的怪物出现的刹那，宋河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被吸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只鬼，眼睛直勾勾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精神值正在稳步下降。

　　姜萝大吼一声：“宋河！闭眼！”
　　宋河浑身一颤，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姜萝飞快地扫视过院中布局，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她的手掌在空气中一抓，一把细长的刀被抽出显形。刀光寒冷锃亮，响起嗜血的嗡鸣！姜萝双手持刀站定，对着那只鬼，苍白的脸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这才是我的刀，鬼半藏。”

　　姜萝手持鬼半藏对付鬼；
　　路汀柳手持半·假冒伪劣·藏对付假冒伪劣鬼。

　　布满血渍的袈裟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假鬼顶着一颗石塑头，并不全心投入和路汀柳的战斗，而是能躲则躲，更多的精力放在扯井绳上。

　　昼枭脑袋一颗一颗被拉出来，它一直不停，疯狂地找着那颗属于自己的脑袋。
　　可是没有，没有，没有。

　　弹幕：“艹，虽然这一幕又恐怖又诡异，但我还是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真·满地找头！”

　　当最后一颗昼枭被拉上来时，路汀柳躲开假鬼的尖锐利爪，一刀劈碎了它的石塑头。

　　那副身躯在月光下凝滞须臾，路汀柳乘机将刀捅进它的颈项，就在这时，假鬼纵身一跃，跳入井中！
　　路汀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了进去。

　　……

　　从上面看，井很黑，手电筒照不亮底，似乎很深，但坠落下去却很快。
　　在短暂的坠落过程中，她尽力抽出刀，把刀抵住井壁，想要缓一缓坠势。假鬼身上支棱的全是骨头，她待会儿要是摔它身上……75的生命值不知够不够一下造的。

　　刀划着井壁，一路火花带闪电。
　　假鬼先落地，然后很快弹跳起来冲去某个方向，几乎它离开的瞬间，路汀柳就砸下去了。

　　生命值73。

　　还好还好。
　　路汀柳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她缓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在逼仄的井底晃了一圈。
　　有路。
　　一道很矮的门，门后是楼梯。

　　这是在井底修了个密室？

　　路汀柳深呼吸一口。她心跳很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果然，游戏很有趣，亲身玩游戏比看视频更有趣。

　　路汀柳低头弯腰，把自己塞进那狭小的楼梯里。
　　太小、太挤，完全活动不开，路汀柳握紧刀，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周围极静，只有她的心跳，还有……

　　“咯咯咯……”

　　路汀柳骤然抬刀，眨眼间便砍断了那只从上方洞中伸出的夜尸的手！
　　那上面长着尖锐的指甲，要不是路汀柳反应快，已经插进了她头皮里。

　　咯咯咯的响声更急促更清晰，路汀柳避开那只洞，愈发小心地集中注意力。她凝神细听，确认只有那一只夜尸。

　　渐渐的，路越走越宽阔，她能够站直行走，也看到了一抹灯光。




10.  签文   将心向明月

　　果然是一间地下密室。

　　空气潮潮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淤泥味道。路汀柳踏进光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排玻璃柜，一共将近二十个玻璃格子，格子里都是被用药液浸泡的人头。全都看起来异常鲜活，随时会睁眼似的。
　　那没有头的假鬼已经敲碎了其中一块玻璃，珍而重之地将脑袋放回自己鲜血淋漓的颈上。

　　路汀柳大叫：“等等！”
　　那鬼和脑袋和脖颈已经连上，听到声音，脑袋瞬间“咔”地转了180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定定地看着路汀柳。

　　“……啊，您已经装好啦？那当我没说，麻烦转回去吧，怪吓人的。”路汀柳吸了口凉气，摔下井时磕了肩膀，她现在一握紧刀就有点疼。

　　它居然真的把头慢慢转回去了。
　　路汀柳没有放松，目光飞快地在这狭窄的密室中掠过一圈。

　　除了玻璃柜，左边放着书桌，桌面摆着落满灰尘的佛经，桌子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一幅画着黑羽怪物，一副画着白羽怪物。右边的墙上挂着佛珠、符咒、十字架、桃木剑、银钉。

　　弹幕开始推理：“全是驱邪用品诶，黑白羽的感觉也很恶魔。”
　　“好家伙，这是中西合璧四世同堂啊。”
　　“我本来以为这是个生化危机科幻本，原来是玄幻本吗？？”
　　“很有可能，昨天有个小队新人的B级任务现场不也是好多这种东西吗？可怜新人死得太快我们没能多看两眼。”
　　“不知道这位还能活多久……”

　　路汀柳小心翼翼地动了下。
　　她往书桌那边走去，书桌有两个带锁的抽屉，她觉得里头兴许能有解开签文涵义的资料。

　　突然间，地下密室的灯光闪烁一瞬！

　　路汀柳汗毛骤然竖起，她只觉一阵腥臭阴风扑面而来，灯光由暗到亮，她鼻尖就贴着那张毫无生气的、淋漓着淡蓝色药液的脸。那张僵硬苍白的脸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路汀柳与它对视，仿佛要被它漆黑如漩涡的眼睛吸入其中，愣怔在原地。

　　弹幕：“完了完了完了，之前那个新人就是这么死的！先被污染定住然后被虐杀！”

　　路汀柳右手一动，半藏刀已经横亘在了她和鬼之间！
　　清脆铮然一声，鬼掌心刺向路汀柳的骨刀被挡住了！

　　弹幕：“？？？？她没被污染种影响？？”
　　“卧槽为什么？她精神值还是百分百。”
　　“不可能！新人本的污染种等级再低，进化五以下都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她卡牌的问题？”

　　路汀柳微笑道：“我教练说，我对危险的直觉和预感都相当好，面对危机时的反应也超出一般人。你觉得呢？”

　　鬼嘴唇动了动，宛如要张嘴回答。
　　它嘴巴当真一张，却是从口中伸出半米长的舌头！舌尖还是骨刺！

　　路汀柳猛然偏开头，舌头如蟾蜍捕食飞蚊般迅速，骨刺擦过路汀柳的脖颈，血花飞溅。

　　“恶心！”路汀柳叫了一声，抬脚把它踹开，挥刀就要斩断它的头颅！拿回自己头的鬼比没有头时更加灵活和强大了几分，它躲开路汀柳的攻击，并飞速反击，拳脚不是拳脚而是利刃，时不时还用舌头恶心人，路汀柳肩膀受伤，应对不及，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虽然污染对她无效，但以她现在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的身体状况，对付它还是有些困难。尤其密室狭小，长刀施展不开，这鬼又一身刺，不好近战。她只能尽量躲，伺机做点儿反击。

　　路汀柳被一骨刀捅进小腹后，看着本就只剩下65的生命值骤然下降成53，并还在持续下降，脑子疯狂运转。

　　B级支线任务：《被符咒镇压的文件》。
　　符咒、镇压……
　　驱邪！

　　路汀柳转身扑向右面墙壁，鬼舌紧跟而来，路汀柳抓住银钉狠狠将那舌头钉在墙上！
　　滋——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灼烧声，鬼发出惨叫，被银钉刺伤的地方发黑，冒出一阵黑烟。

　　有用！
　　路汀柳精神一振，将钉子都搂进手中，一个箭步冲到鬼面前，两钉双眼、一钉咽喉、一钉心脏。
　　然后她用那高大的木十字架将鬼一顿殴打，最后用符贴在了它额头上。
　　鬼不动了。

　　路汀柳连忙用半藏刀把它脑袋和身体斩开，再用桃木剑插进它颈腔。这样一来，脑袋和身体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顿操作猛如虎，歇下来一看生命值，35。

　　路汀柳：“……”
　　她后知后觉感到疼，龇牙咧嘴从一直被在身后的包里掏出绷带，把严重的伤口缠了缠，止住出血。

　　路汀柳叹气想，要是能随时随地开卡，路西那个人格来对付一定不会损失那么多生命值。

　　一部分弹幕兴奋道：“新人妹子好牛！即便是因为卡牌所以低级污染免疫能在这种情况下干掉鬼也太厉害了！要是我已经死了八百次了。”

　　一部分弹幕则觉得吹得太过：“新人本污染种等级太低，但凡换个进化三以上本里的污染种，一刀就够她死了，看新人本就这点不爽，生命值3点2点的掉，没劲。”

　　反驳者开嘲讽道：“有些人多少有点毛病，这妹子纯新人，等级普通1，你怎么不让她去对付神级？”

　　弹幕为她吵成一团，路汀柳浑然不知，她正用刀撬开了两个抽屉，如获至宝地翻看里头的一堆资料。资料有文件，有报道，有照片，有日记。

　　一篇报道写，西元xxxx年5月，腐虎市在挖建新地铁时，发现了一座陵寝。这座陵寝十分古怪，它是一座完整的地下宫殿，宫殿墙壁、门柱上都有代表着文化的雕纹，但那雕纹不属于任何已知朝代，甚至不像人类会雕刻的东西，线条纷乱、扭曲、透着诡异。据说第一时间挖到这座陵寝的工人没多久就疯了。
　　腐虎市文化局带领专业考古人员，前来做开发和挖掘工作。

　　一周后，陵寝打开。
　　寝中有三具棺椁，左边的棺椁是黑色，里面躺着一具枯骨，经鉴定，是人，长着翅膀的人；右边的棺椁除了颜色不一样外，与左边一致。

　　最后是中间的棺椁，没有人确切知道里面是什么，第一线的开棺工作人员都疯了，在陵寝自相残杀至死。只有一个本就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活着出来，他说他在里面看到了一只腐烂的老虎。没有人相信。

　　路汀柳看到了报道旁边的黑白配图，很模糊，只能看见棺木中躺着的纷乱白骨。

　　然后她翻阅那几页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日记。

　　5月18日，听说青秋路的考古挖掘工作暂停了。
　　5月20日，网上居然有人传那是外星人的坟墓，我笑死。

　　5月29日，疯了吧，到底什么人在浑水摸鱼啊？都创教了？
　　6月11日，事情越闹越大，文化局开发布会了，说要展览那两副长翅膀的人骨。

　　6月17日，……那两副人骨，活了？
　　6月20日，都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神？居然管那恶心玩意儿叫神？信这不如信飞天意面。
　　6月23日，爸妈带我来月湖寺避难，烦死了，世界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啊。

　　6月30日，方丈不允许我们晚上出门了，说月亮变奇怪了，上网，发现所有人都在对月亮祈祷。据说那两个“神”就是照到月光后活过来的。服了，搞得真能实现人愿望一样，自古以来哪个神回应过信徒的祷告啊？

　　7月19日，我操操操，今天方丈突然对我们说阿弥陀佛，月亮之主保佑。啊啊啊啊啊啊操啊这是什么情况？！

　　7月24日，……救命……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怪物……
　　7月25日，月亮之主保佑，让我妈妈氵

　　路汀柳往后翻，没了。
　　她后颈发凉，脑子突突的。

　　把剩余的资料都看完，路汀柳尝试简单粗暴地解签。

　　“神鬼本不分，就是说那两个玩意儿既是神也是鬼，昼夜两相逢，就是它们一个是白天活动，一个晚上活动，有一篇报道详细说到‘复活’的时间是下午六点，那正是黄昏的时候，也就是昼夜相逢的逢魔时刻，天空中既有太阳也有月亮，只不过那天月亮比较奇怪存在感太强，让人以为都是月亮的问题。”

　　【B级支线任务进度：55%】

　　路汀柳继续说：“将心向明月，明月照你身。就是鼓励人们向月亮祈祷，一颗心向着月亮，神就会像月光一样照拂你。”

　　【B级支线任务进度：95%】

　　还差点什么？

　　路汀柳盯着最后一页日记。
　　那个未写完的、三点水的字是什么。活吗？
　　她尝试补全那句话：让我妈妈活过来。

　　将心向明月，明月照你身。

　　路汀柳慢慢地说：“一般来说，神明不会回应每一个信徒的祈求，只会回应忠实的信徒或被选中的人。只有被选中的人，将心向明月，明月才会照他身。这签是上上签，就是说，抽到这签的人，很荣幸，被‘神’选中了。”

　　【B级支线任务进度：98%】

　　弹幕：“？？？怎么还差一点，我觉得讲得很清楚了啊。”
　　“而且该解决的也解决了，鬼也被镇住了。”
　　“还是签文释意没到位吗？”

　　路汀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把倒在地上的无头鬼翻过身，撕开他的衣服，看到他背上的方形伤口。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不再蠕动的血肉。路汀柳用刀拨开肉，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仔仔细细观察。

　　他……没有心脏。

　　路汀柳无语了。
　　她说：“将心向明月的意思，不只是一颗心虔诚地信仰月亮，还是指把心脏献祭给月亮。”

　　弹幕也一排省略号，齐齐表示没想到。
　　“这……”
　　“……”
　　“草（植物）。”
　　“将心向明月（物理）。”

　　【B级支线任务进度：100%】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B级支线任务《被符咒镇压的文件》，找到了正确的地点，解开了正确的签文，揭开了这座城市一部分悲伤的过去。】




11.  交流   重要信息

　　寂静密室中，路汀柳耳边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钱币落袋声。

　　【您的5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是否花费1进化点打开商城？】

　　路汀柳搓手期待：“是。”

　　骤然间，眼前仿佛展开一片光屏，上架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路汀柳看过许多高等级玩家的游戏直播、剪辑，也跟过一些论坛分析贴，她知道商城最大的作用，就是能用进化点购买“一次性卡牌”，这一功能，令每一次玩家和玩家之间的战斗都充满了无法预料的趣味性。

　　然而让路汀柳失望的是，现在对她展现的商城中，卡牌栏的购买健全是灰色。她不死心尝试购买，跳出提示：“你的等级还不够哦~”

　　除了卡牌栏，还有日常用品栏、现实武器栏、医药用品栏和其他栏。
　　其中大部分都是灰色，路汀柳有权限购买的东西少得可怜。

　　路汀柳把整个商城翻看了一遍，算是明白了褚闲的枪和姜萝的刀都是哪儿来的。最后，她挑挑拣拣，聊胜于无地花2进化点买了颗止痛药，干吞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路汀柳原路返回，站在井底，研究了一下。
　　上去有点困难。
　　她双手握成喇叭状，对着井口喊道：“喂！姜萝，你还活着吗？”

　　“我他妈还想问你呢，活着还是死了？”井口那一片星光灿烂的夜空，探过来一张精致漂亮沾满血迹的脸，姜萝一边擦脸一边咬牙切齿，“我的妆彻底花了，真烦。”

　　路汀柳高兴道：“我活着呢！你能递个绳子下来拉我上去吗？”
　　“是本人吗？怎么确定你没变鬼啊。”
　　路汀柳想了想：“海北填坑了。”

　　三秒后，一根攀岩绳放了下来。

　　拉路汀柳上去的不是姜萝，而是宋河。姜萝坐在走廊阶梯处给宋河鼓劲：“加油！你可以的！大家都在战斗，你终于也能出一份力了，激不激动啊小宋河？”

　　宋河吃力道：“激动……”

　　姜萝说：“不要只顾着使劲呀，要注意动静、手感，做好万一拉上来是个怪物能扭头就跑的准备。”

　　宋河忐忑道：“姐，如果上来的真是怪物，你会救我吗？”

　　姜萝叹息：“一路走来，你还没看明白吗？靠别人救是不行哒！俗话说得好，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加油，冲冲冲！”

　　宋河：“嘤。”

　　五分钟后，路汀柳翻出井。

　　宋河感动到哭泣：“太好了，你没有死……”

　　路汀柳上来后，先把那一串昼枭扔回井里，然后找出井盖把井口封上。她们要在这待到早上八点，一个多小时的天亮时间，希望井盖能挡一挡昼枭。

　　宋河在那边抹眼泪，路汀柳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多大了啊？”

　　宋河说：“十八。”
　　路汀柳：“……”

　　姜萝哈哈大笑：“看不出来吧！现在的孩子，长得早熟。”
　　路汀柳点头道：“确实。你为什么进游戏呢？”

　　宋河哽咽着说：“我成绩不好，快高考了还熬夜打游戏被我家里人发现，他们骂我，我一气之下就说我要进游戏当明星，他们说有本事你去，我一时冲动就……呜……”

　　路汀柳怜爱道：“你这智商，确实太冲动了。”

　　姜萝看了她一眼。
　　上山的路上，她也问过路汀柳同样的问题，但路汀柳插科打诨，没有正面回答。

　　游戏降临近一年，人们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惨痛教训，还选择进入游戏的人很少会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大多有自己必须要进来的理由。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这理由告诉别人。

　　“好了，”姜萝说，“来都来了，只能尽力生存下去。小宋，来搀姐一把。”
　　宋河乖乖地去了。

　　姜萝的战斗方式大抵是有些血腥的，后院已经溅的到处都是血和尸体碎块，既然两人的任务都已经完成，那么没必要再在这里久留。
　　三人回到了月湖寺大殿。佛像还是那么庄严平静，烛火光芒照耀，很平稳。

　　路汀柳和姜萝都太累，两人倒头就睡。
　　宋河战战兢兢睁着眼守夜。

　　实在撑不住时，才叫醒姜萝换班。
　　路汀柳一觉睡到天亮，被姜萝打着呵欠一脚踹醒：“睡得跟猪一样，醒醒，马上八点了。”

　　“啊。”
　　路汀柳睁开眼，止痛药的药效在睡着时褪去了，意识清醒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身上哪哪都疼。再看了一眼生命值，凌晨睡觉时还有35，现在只剩33了。路汀柳懵懵地揉了下被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发，反应过来，是之前和羽毛头战斗时受伤中的毒。应该是两小时掉1点的设定。

　　姜萝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梳子：“喏。”
　　路汀柳：“？”
　　姜萝嫣然一笑：“女孩子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漂漂亮亮的呀！”

　　路汀柳这才发现，之前姜萝还抱怨血把她妆弄花了，现在居然已经全套妆又化上了！她由衷地感到敬佩：“你太厉害了。”
　　姜萝毫不谦虚：“当然。”

　　路汀柳把头发梳顺，她这头有些许非主流的粉橘长卷发是为前段时间一个选秀节目准备的，结果第一轮投票就被淘汰了。
　　沈映曾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路汀柳虽然不擅长唱跳，但那张脸在101个女孩中能排前三，怎会也不至于第一轮就淘汰吧？后来她细细看了一遍正片，才发现路汀柳的镜头加起来只出现了20帧，不到一秒。

　　姜萝突然说：“你这头发颜色挺好看，染得真不错。”
　　路汀柳说：“等出去把托尼老师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啊。”
　　姜萝爽快道：“行，到时请你吃饭。”
　　路汀柳说：“你有皮筋吗？我把头发扎一下吧，比较方便。”
　　姜萝递给她一把。

　　宋河看着两个姑娘亲切友好地交流，憋了半天，才小心地打断她们：“签到地刷新了。”

　　……

　　上山花了将近两小时，下山他们只花了二十分钟。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姜萝发现了缆车。

　　不过缆车没法启动，姜萝把那根从商城兑换出来的攀岩绳物尽其用，切成三段，让他们缠在手上，手动用缆绳滑下去。

　　路汀柳赞叹：“不错，有创意。”

　　宋河：“……爸妈，如果你们在看直播，我诚挚地向你们道歉，我错了。”
　　姜萝：“？讲遗言呢？省点力气，抓紧时间，gogogo！”

　　宋河眼一闭牙一咬，排在姜萝和路汀柳中间，跟着滑下去。

　　荡过月湖山林上空，狂风呼啸。
　　姜萝：“哇唔~”
　　路汀柳：“呜呼~”
　　宋河：“啊啊啊呜呜呜……”

　　八点二十七，路汀柳狂奔到西溪里餐厅门口。

　　宋河小声问姜萝：“她队友真的会等她吗？”
　　姜萝悠悠道：“别人不一定，褚闲是很有可能的。”

　　褚闲站在西溪里餐厅门口，看见路汀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路汀柳在他面前站定，笑容和凌晨离开时一样灿烂：“我回来啦！”

　　褚闲先把解毒药剂给她：“赶紧打。”
　　路汀柳看完解毒剂上的说明，撩起衣袖，针扎进上臂，一秒推完。

　　“好啦，咦？”路汀柳看着她可怜巴巴的33生命值涨到了43，“这药还附带回血啊？”

　　“嗯，”褚闲没多说解毒剂，而是问，“我们下一站是四个小时后，十二点半，卷珠路西风广场。”
　　路汀柳说：“我也是。”
　　褚闲点点头：“那就好。”

　　“好巧啊，”姜萝笑眯眯的，“我们也是。”
　　褚闲神情淡然，分了一份便当给路汀柳：“你先吃点，时间够，我们可以慢慢走。”

　　姜萝说：“走之前先对一下信息吧。”
　　褚闲敏锐道：“你发现了什么？”

　　姜萝拿出手机。

　　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前往第一个签到地时，手机中曾经出现过一份地图，地图上有标识着目的地的小黄点和标识着每支队伍的小红点，但那之后，再没有地图出现。
　　而今天地图又出现了。

　　这次标出的黄点只剩下五个，没有代表队伍的红点。

　　姜萝在餐厅找了张桌子坐下，把手机放在说上，双指缩小地图：“我先来分享一下我们队的路线。”
　　众人围聚过来。

　　姜萝指尖落在一个点上：“腐虎市七个区，我们醒来时在二区一栋民宅，民宅内全是僵硬的尸体，氛围很诡异，不过没有危险。随后，”她指尖滑动，“我们的第一个签到地是紫藤大厦银河科技，路程需要一个小时，以及游戏给我们准备了一辆车。”

　　褚闲说：“跟我们差不多，但我们醒来的地方在三区，这里。”
　　姜萝说：“那就很明确了，紫藤大厦在二三区交界处。”

　　路汀柳说：“第一天那十个地点，也基本都在区与区交点。”
　　姜萝惊道：“你还记得？记性真好。”

　　褚闲催她：“然后呢？”
　　姜萝说：“随后，我们的下一个签到点在星城广场。”

　　……

　　两方交流完这三天多的签到点，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起步在二、三区，而签到地点除了第一天有点无规律，接下来两天的签到点都是在往七区——也就是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区的位置移动。

　　姜萝说：“七区，一定有事情要发生。”

　　褚闲沉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一路走来没遇到其他玩家这点就很奇怪了。”
　　姜萝纳闷：“你们没遇到吗？”
　　褚闲：“没有。”

　　姜萝：“……怪不得，我遇到了两个队，交流后才发现签到点的问题。我该说你们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

　　褚闲：“……”

　　路汀柳吭哧吭哧扒饭中。

　　姜萝肚子轱辘叫了一声，她咳嗽了一声，对褚闲说：“按道理我们昨天签到地也是这里，我们的饭呢？”

　　褚闲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签到没成功，那就不是你们的饭了。”
　　姜萝说：“我用一个很重要的、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消息跟你交换。”
　　褚闲说：“有多重要？”
　　姜萝说：“我不亏，你血赚。”

　　褚闲从包里拿出一份便当，摆在姜萝面前。姜萝撕开锡箔纸，看到大白米饭蔬菜和肉，欣喜地、深深地吸了口气：“真香啊。”

　　旁边宋河快哭了：“那我呢？”
　　姜萝笑嘻嘻道：“这位是高中生，褚老师，你照顾一下。”
　　褚闲叹气，给了宋河一份。然后他敲敲桌子：“别光顾着吃，说消息。”

　　姜萝从裙子上的一个带拉链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只奇怪的金属小箭，只有人一指长，箭簇闪烁着锃亮银光，姜萝抬手：“你枪呢，借我用下。”

　　褚闲给她。

　　姜萝用枪托猛地砸了下那箭簇，“咔”“唰”两声，整个箭簇猛然绽射开细小金属针，像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

　　褚闲皱眉：“这是？”
　　姜萝把枪还给他：“五级进化者展涉江，昨天这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进化三啊。”

　　路汀柳闻言，缓缓抬起头。
　　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举手道：“我进游戏前做过功课，一般新手引导者最高四级进化者。五级一般都在中级难度副本了。我没记错吧？”

　　褚闲：“没有。”
　　路汀柳说：“所以……这是个混合本？”

　　游戏副本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不过玩家总结出一套。新人为主的是新人本，一到四级玩家为主的是初级副本，五到七级为中级副本，有神级玩家参与的是高级副本。
　　但若是一个副本中的玩家横跨几个等级，那就是混合本。

　　通常混合本中，不同级别玩家的主线任务会不同。

　　褚闲深吸一口气：“很可能。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次地图这么大。”

　　弹幕：“真的吗？？混合本？有中级玩家队伍？兄弟们有人关注别的小队视角吗？看到过五级以上的玩家面孔吗？”
　　“我人傻了，我姜萝铁粉，可是昨天晚上真没看到那支箭。”

　　“啊啊啊啊啊我去展涉江的单人直播间看了，他们也是在一座城里，主线任务好像是杀鬼竞赛。救命，那这个新人本里岂不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全是鬼？而且按照褚老师和姜萝刚才整理的信息来看，签到点在往七区缩圈，到时新人队、中级队和鬼全在七区，新人怎么玩？”




12.  后果自负   嘘，这是一个秘密。

　　吃饱喝足，两队向西风广场出发。

　　副本中的季节是秋天，不冷不热，太阳悬在空中，洒下温和阳光。
　　太平静了。

　　两队本来都有车，但这几天下来全都毁了，幸好西风广场离月湖公园不远，他们决定骑共享单车过去。
　　身后遥遥传来昼枭尖啸叫声，路汀柳回头，看到月湖山寺周围群枭环绕，密密麻麻。

　　它们正往整个城市四散飞去，一部分就朝向路汀柳他们的方向。
　　忽然，整个月湖寺上空闪过一道红光，大片昼枭惨叫着哗啦啦坠入山林间，不知生死。
　　路汀柳眯着眼睛，仿佛看到那边有人悬立于天空。

　　褚闲也看到了，他按了把路汀柳的肩膀说：“至少六级，别看了，前面有人。”

　　是一队玩家，三个人，开着辆敞篷跑车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开车那位对着骑共享单车的几人吹了声口哨，双指点在额头飞了礼，然后跑车绝尘而去。

　　姜萝幽幽道：“感受到了贫富差距。”

　　路汀柳痛斥：“炫富，太欠揍了，我们把那车抢过来！”
　　姜萝：“好想法！”
　　褚闲：“……别闹。”

　　地图上标的五个黄点都在七区，不过七区也不小，除非同一目的地，不然也不会轻易遇上。

　　十点半，几人抵达西风广场。
　　整座广场只有一处入口是开着的，架着打卡器。宋河见到打卡器就像见到了亲人，兴冲冲地过去，结果一头撞在了玻璃上。

　　机械女声稳稳道：“未到签到时间，请稍后再试。”

　　宋河迷茫。

　　“哎呀，”姜萝望着天空，“第四天，果然难度升级了。”
　　无法进入安全屋，意味着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他们都需要长久在室外逗留。

　　西风广场上，有一群昼枭徘徊，嗅着活人的气息冲来。

　　褚闲忽然说：“昼枭不难对付，小谢，老秦，你们正好来练练手，有我和姜萝兜底，你们可以尝试训练使用你们的基础卡牌了。”
　　姜萝紧跟着说：“宋河也来，褚老师教学有一套，要认真听课哦。”

　　路汀柳虚心好学：“那我呢？”
　　褚闲沉吟片刻：“你就……少出点手，留点教学用品给其他人吧。”

　　弹幕：“哈哈哈哈哈上班摸鱼的我笑出了声。”
　　“教学用品昼枭：你礼貌吗？”

　　最后，路汀柳被委以重任，按照每十分钟一次的频率尝试签到，看什么时候能进商场。

　　终于，将近两个小时后，在十二点二十，路汀柳冲破了那道无形的玻璃门。
　　“员工路汀柳，签到成功。”
　　消息提示音一出，其他人立刻鱼贯般进入商场。

　　门口的昼枭脑袋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虽然看起来战果显赫，褚闲也说昼枭不难对付，但那是对他们这种见多风浪的老油条来说。昼枭这玩意儿，光是外表，就对新人有强大的冲击，不是人人都有路汀柳那样强大的心理素质。

　　两个小时下来，宋河、谢宝卿和秦振云都够呛。进了商场全都瘫在地上，一身的汗，拿水喝的手颤抖不已。
　　姜萝痛心疾首：“这种环境下水资源多么珍贵，你们这手抖得帕金森似的，洒了一地，太浪费了！”

　　谢宝卿被她吓了一跳，手颤得更厉害，当即慌忙拧上矿泉水瓶盖，满脸愧疚道：“对不起。”
　　姜萝噎住了。

　　弹幕：“哈哈哈天然克一切！”
　　“妹子还是太单纯，不像小宋河，已经习惯了。”

　　褚闲没有说什么，这种情况下其实适当的玩笑有助于缓解紧张和恐惧。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大家注意休息，下一个签到地五点刷新。”

　　众人在西风广场休息到五点，眼看黄昏日暮，刷新的签到地点让大家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签到地点：腐虎市第一人民医院；签到时间：19:00。”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医院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寂静空荡没有人，只剩下机械音的签到成功在回响。
　　他们是一路杀过来的，天一黑，昼枭伏，夜尸出，最难对付的还属羽毛头。

　　这一路也是教学场。
　　弹幕有人说，要是他哪一天不得已要进游戏，一定把褚老师的教学视频都翻出来看。

　　进医院后，褚闲拿到了给他们准备的食物和解毒剂。受伤的人都打了一针。
　　“有药房诶，”姜萝眼睛一亮，“我去找找还有没有药。”
　　褚闲说：“都来看看。基础的药品知识还是要学习一下，这样受伤之后，才能迅速对症下药。”

　　大家一边翻着药架，一边听褚闲讲解。他知识丰富，专业性也很强，就是讲起来有些……古板和枯燥。

　　弹幕：“收回前言。听这样的课我一定会睡着的。”
　　“这就是我们又爱又恨的褚老师哪。”

　　宋河打了个哈欠，从柜子里找酒精时，失手打翻了一瓶蓝色的液体。

　　【恭喜你发现C级支线任务《蓝色药液》，完成任务，你将获得300进化点。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宋河愣了一下，心中一半震惊一半狂喜，他脑子里其实乱糟糟的，没想好接不接受任务，但是倒计时太有压迫，宋河满脑子都是——C级支线任务诶！在倒计时归零前，他急急忙忙说：“接受！”
　　以前他看游戏副本视频，特别喜欢看玩家打支线任务，一般都很有意思，还有奖励拿。

　　等宋河反应过来，才发现整个药房的人都在看他。
　　褚闲问：“你‘接受’了什么？”
　　宋河呆了，原来他刚才喊出声了吗？

　　他结结巴巴地说：“一个C级支线任务。”

　　任务信息已经给在他面前，宋河下意识照着念出来了。

　　“名称，蓝色药液，相关信息，此药液是晴雨伞集团旗下圣羽实验室研发，圣羽实验室位处腐虎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六层，嘘，这是一个秘密。任务目标，找到蓝色药液的用途及相关背景故事，任务进度，百分之零，最后是须知，本支线任务不可与他人……分享……交流……”

　　宋河傻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虚弱无比：“……否则，后果自负……”

　　他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眼前都弹出了光屏。

　　【！警告，单人任务信息泄露。】
　　【调整任务级别，调整任务对象，调整任务目标……】

　　路汀柳看着眼前文字飞快地闪烁。
　　她的面板信息中出现了新的任务。

　　——
　　B+级支线任务
　　名称：蓝色药液
　　相关信息：此药液是晴雨伞集团旗下圣羽实验室研发，圣羽实验室位处腐虎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六层，嘘，这是一个秘密。
　　任务目标：找到蓝色药液的用途及相关背景故事，关停圣羽实验室。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250进化点，1次抽奖机会。
　　失败惩罚：死亡。
　　——

　　宋河眼睁睁看着任务等级变难了，奖励点变少了，还多了任务失败惩罚。
　　心如死灰。
　　他嗫嚅道：“对不起，大家……”

　　姜萝：“我操。”
　　宋河头埋得更低了。
　　姜萝：“有抽奖！我已经在幻想我开出SSR了！”
　　褚闲：“我们赚了。”
　　宋河：？

　　游戏里，偶尔会掉落「抽奖」，奖品分为N、R、SR、SSR四个档次，N、R级奖品是商城中的物品，SR是商城中没有的好东西，SSR有时更是外挂般的存在。总之，有奖抽绝对不亏。

　　弹幕：“……这新人本绝了吧，什么叫要素齐全啊（战术后仰.jpg），抽奖都出来了。”
　　“太精彩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追这个副本，觉都没睡好，怎么没有视频网站嗅到这个本的商机搞直播解说呢！”
　　“现在没什么人爱看新人本初级本了，蠢货太多，看得生气头疼，都是中级起步。”

　　……

　　医院内，大家都没多说什么，而是静下心来，研究任务。
　　事已至此，拿出有效的行动方案，比浪费时间责怪宋河不仔细有用。

　　“我们有七个小时，下一次刷新时间在凌晨两点。”

　　“最好能提前结束休息一阵，不然出去又要面对夜尸。”

　　“主要难度增加应该是在‘关停实验室’上，第一版本任务定位为C级时没有这一条。”

　　“现在任务级别是B+而不是B级，意味着有不可控危险因素，如果不触发，就是B级水准，触发就有可能逼近A级。要小心。”

　　你一言我一语，路汀柳和姜萝把她们之前接到的任务情况也大概说了说，最终捋出来一些基本行动方针。

　　晚上八点，众人找到了医院隐藏电梯，按下地下六层的按钮。




13.  神之血   地下六层的实验日志

　　“负、六、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内置的电子音报出楼层时无端添出几分诡异阴冷，宋河抖了抖。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灯光微蓝，正一节一节亮起。
　　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是一扇玻璃门。
　　有锁。需要验证虹膜、指纹或刷卡。

　　路汀柳趴在扫虹膜的机器那眨眨眼，“嘀”一声。
　　机械女声亲切道：“验证成功，员工路汀柳，欢迎回来。”

　　其他人惊讶地看着她。
　　路汀柳若有所思：“我们在游戏的身份不是晴雨伞员工么，我就是想试试有没有员工权限。”

　　玻璃门内仍然是长长的走廊，但与外面不同，里面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房门上挂着牌子，分为不同的用途。

　　整个圣羽实验室很大，构造是走廊衔走廊，跟迷宫一样。两边房间有的能透过门上玻璃窗看一看里面情况，有的则纹丝不透。

　　要想了解蓝色药液的用途，最直接的应该是找资料室。
　　这里的房间大部分标的是“实验室”，后面缀着数字，目前路汀柳看到的最大的数字是36。还有十间“圣研究室”和数间药剂室。

　　除此之外就是行政、财务和人事。

　　秦振云困惑道：“这地方造得隐秘，而且显然做的是不正当研究，怎么还有这些正常的科室？”
　　路汀柳说：“可能就是挂个名字，并不做正常事。”

　　姜萝一脸搞事：“要进去看看吗？”
　　路汀柳试了一间，遗憾道：“打不开。”
　　姜萝说：“可以考虑暴力破解。”
　　她们当真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找到了！”这时宋河忽然叫了一声，“资料室！也是需要验虹膜或者指纹，我来试一下。”
　　他伸出手放在机器下面，在指印处用力按了下大拇指。
　　机械音道：“验证成功。”

　　咔哒一声显示门已解锁，宋河开门。
　　他猝然惨叫一声。

　　弹幕：“艹，开门杀。”
　　“这就是原C级的难点所在吧，尤其针对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大好的高中生（。”
　　“也别这么说，正经开门杀有些大佬都不一定能躲过去。”

　　宋河被猛然扑出来的夜尸利爪划破了胸膛，血痕狰狞，他连连后退。夜尸喘息嚎叫流着涎水瞪着红眼追出来要掏心，路汀柳长刀奋力一挥，将它双臂斩断。
　　姜萝紧接着补了一刀，砍掉了它脑袋。

　　宋河直直地看着资料室门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还、还有，很多……”

　　路汀柳看到了。资料室里黑漆漆的，空中悬着七八双红色的眼睛。

　　姜萝举刀，语气昂扬：“冲冲冲！”
　　路汀柳和她冲进去，砍瓜切菜般利落清扫夜尸。

　　门外，头发花白的秦振云失落道：“到底是年青人的天下了。”

　　宋河扶着墙站起来，看到从资料室咕噜咕噜滚出来一个怒目圆睁的脑袋，腿一软又跌下去了。

　　秦振云：“……年青人和年青人还是有差距的。”

　　褚闲笑了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说：“老秦，在游戏中，一切皆有可能。”
　　秦振云淡淡笑道：“能重新走路，我已了夙愿。”
　　他是个攀岩爱好者，十多年前不慎出了事故，摔断了腿。
　　褚闲说：“还有大好将来。”

　　几句话的功夫，两个姑娘已经打完了。

　　姜萝竖着食指对路汀柳摇了摇说：“小姑娘，你还得练哪。”
　　路汀柳：“……你就比我多杀一个。”
　　她说着，摸到房间的开关，亮了灯。

　　资料室好几排书架，上面塞得满满的都是文件。

　　众人开始干活。

　　路汀柳翻办公桌，拿起竖插在文件架上的资料时，看到了从中滑落出的一组照片。
　　她眼神凝了凝。

　　照片是被浸泡在浅蓝色药液中的人体，翻开资料，是对应的实验数据。
　　路汀柳招呼道：“各位，看一下这个。”

　　路汀柳之前说到她做的任务时，提到过玻璃格子中用蓝色液体浸泡的头颅。不过她也说了，那种蓝色的液体很浅淡，和宋河打碎的那瓶幽幽深蓝不同。
　　不过从这份资料来看，应该是同一种液体被稀释了。

　　资料里，这种液体被称为“神之血”。

　　很快，谢宝卿找到了一本研究员的实验日志，其中有对神之血的来历、背景的详细说法。这本日志也没有被藏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就在入门左手边的柜子上，和一个保温杯放在一起。

　　任务进度显示20%。

　　宋河凑过来看日志，低声道：“按照原本的C级难度，做到这里就结束了，多简单，都怪我……”

　　姜萝猛地拍了下他的背：“清醒点，按照原来的C级难度，你瞒着我们偷偷地从隐藏电梯来到地下六层，艰难地找到资料室，欣喜若狂地开门，然后——你人就没了好吗！”

　　宋河：“……”
　　不过确实是实话。他心中奔过一个咬手绢泪流满面的小人，不再做声，低头看日志。

　　日志里写，神之血是神明赠予。

　　晴雨伞集团原本是腐虎市最大的科技企业，但神明降临之后，他们立刻转入了神学的研究。晴雨伞对外宣称他们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证据就是神所赐予的那一小管血液。神之血是极接近黑色的蓝，不溶于水，普通人沾到就会被腐蚀成一滩黏液。经过反复研究，圣羽实验室终于配出了能够稀释神之血的药剂。

　　宋河打翻的那瓶和路汀柳看到的那种，颜色深浅是因为稀释程度不同。

　　再经过漫长的研究，圣羽实验室发现，稀释程度不同的神之血，对人体有着不同的效用。在某个比例之上，神之血是剧毒的杀人药剂，但在比例之下，神之血妙用极多。

　　比如防止腐烂。
　　与其说防止腐烂，不如说，将肉/体浸入神之血后，时间对其的效用会无限减缓至几近定格。

　　神明降临后，腐虎市经历过数次风波，乃至战争。

　　晴雨伞始终站在神明这边，而另有一个组织，致力于杀死神明，将腐虎市重新夺回到人类手中。晴雨伞的人不断地向月亮献祭心脏祈求力量，献祭心脏的人没有“死”，他们变成了夜尸，嗜人。组织则专杀晴雨伞的重要人物，他们擅长砍头，宣称晴雨伞背叛了人类，这是对他们的审判。
　　晴雨伞的人将能够收回的身体和头颅用神之血浸泡起来，在圣羽实验室尝试复活。

　　日志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成功了。”




14.  B+级   危险因素

　　在恐怖片中，复活通常比死亡更可怕。
　　日志自此往后一个字也没有，也是不详的象征。

　　好消息是任务进度50%，并跳出提示，已完成“找到蓝色药液的用途及相关背景故事”部分。众人还在资料室里找到一份圣羽实验室的地图，有了地图，目标明确很多，不用再像先前那样无头苍蝇般乱找。

　　坏消息是他们从资料中发现圣羽实验室中存放着数量相当多的神之血实验体，目前还不清楚实验体所在的具体位置。

　　“保持警觉，注意安全。”褚闲说。
　　他们离开资料室朝配电室的方向去。

　　圣羽实验室此时灯火通明，显然还在运作，说起“关停”，第一反应都是断电。
　　走廊安静空荡，他们畅通无阻地到了配电室。
　　秦振云和褚闲在研究如何断电，其他人在注意警戒。

　　谢宝卿问：“关停实验室真的断电就可以了吗？如果是这样，目前来看也太简单了……”

　　路汀柳手里转着刀，轻盈又随意地说：“除非这里像生化危机一样有个人工智能啦，这样就还得毁掉智能核心之类的。”
　　她话音刚落，褚闲那边切断了电源，整个实验室骤然一暗。

　　两秒后，灯光又幽幽地亮了起来。

　　褚闲说：“可能是应急电源启动了。”
　　“应急电源在哪？”
　　“找一找。”
　　“地图上没有别的配电室了。”

　　褚闲和姜萝都还算镇定，几个新人则焦躁起来，事情出现变数总是很容易让人不安。

　　路汀柳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去看看这里？”

　　她指的位置是整个圣羽实验室唯一一间“特殊研究室”。
　　所有资料都没记载里面有什么，很神秘。

　　“或者去这里，”姜萝凑过来，“负责人办公室。听起来肩膀上要担当的职责就很重，说不定有应急电源的资料。”

　　褚闲不放心：“也许应该再去资料室看看有没有相关信息。”
　　路汀柳看了眼手机说：“十点半了。”
　　宋河大惊失色：“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抓紧时间赌一把？”姜萝说，“这种背景下的B级任务，肯定免不了打一场，大胆地冲一下呗褚老师。”

　　*

　　吕一杉是雪猫TV签约主播，负责挑选合适的游戏副本做直播解说，合同底薪只有两千块，真正要赚钱还得看热度提成和礼物分成。然而雪猫只是个小平台，资源都喂给几个头部主播了，吕一杉经常辛辛苦苦一个月，工资到手两千出头，还没五险一金。

　　为了热度和钱，一般小主播会选择直播神级玩家的副本，蹭点神级玩家的热度。吕一杉也试过，但解说神级玩家副本的直播间太多太多，他平平无奇，还是出不了头。

　　痛定思痛，吕一杉觉得自己还是要打出独特性，最终，他盯上了“新人副本”。

　　新人副本一直有一定的受众，但由于副本众多，而且难度一般不高，质量和趣味性不像高级玩家副本那样有保证，有时必须靠优秀的主播撑起来，但要是主播足够优秀，随便讲点有名气的中级玩家副本，也比讲新人副本来得有收益。

　　所以解说新人本的主播不多，这也意味着解说新人副本会有一批固定受众摸进来看。吕一杉决定从新人副本开始他的直播事业，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很明智。
　　在新人副本解说中，他犀利的毒舌、准确的预判和无情的嘲讽都非常精彩，很快就小有名气。

　　看新人本嘛，很多人要找的就是“这么简单你都不行，你垃圾，我上我一定行”的优越感。
　　吕一杉的直播解说，正搔到痒处，热度便蹭蹭上来。

　　这天晚上，下播之后，吕一杉进入游戏大厅寻找新的新人本。
　　新人本因为简单，一般都结束得很快，有时吕一杉一天能讲俩。

　　「游戏」的默认直播大厅不像一般的直播网站排版漂亮错落有致，而是整齐划一的一排排方格画面，左上角可以选择筛选看游戏副本直播，还是玩家单人直播；右上角有搜索框，可以搜索玩家姓名和副本编号。副本编号都是随机生成的五位数字。

　　吕一杉在直播大厅看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忽然想起下午直播时有人丢了个副本号，说“这场有点意思，想看羽扇解说”。

　　他在雪猫TV的ID是“羽扇纶巾”。

　　吕一杉回头翻了直播间的历史弹幕，找出了那个副本编号：13972。

　　这个游戏副本的名字叫《逃生从签到开始》，有12支新人小队，目前都是两队一个活动点。游戏内外时间流速一致，游戏时间七天，吕一杉花了点时间倍速回看了下之前几天的内容，大致掌握了核心信息后，果断挑了正在做B+级任务的小队视角开播。

　　其他小队要么在睡觉要么在被丧尸追，没什么意思。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羽扇纶巾的新人本直播间，都准备好零食饮料了吗？今天挑选的是编号13972的游戏副本，新人本，这个副本和现实时间同速，所以之前已经过去差不多四天的内容，羽扇给大家总结一下……”

　　他一边总结一边切镜头。像他这样做「游戏」直播的小主播都是解说导播一体，若是善于掌握时机，导播做得好在如今市场也是很有前途的。

　　简单总结完毕后，吕一杉说：“因为这个新人本比较大，有十二支队伍，所以「游戏」给了每支队伍的视角，我选的这支是褚闲褚老师带队。大家对褚老师应该不陌生，上一期游戏我们也看过他带队，目前他正和姜萝的队伍合作在做B+级支线任务，他们在探索一间秘密的生物实验室……新人本出现B+级任务很少见，上一次类似的情况还是半年前，那次整个新人本差不多全军覆没，不过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新人成了我们今天的七神之一杜厄海。”

　　弹幕飘过：“哇，羽哥的意思是这个本也会出神级吗？”

　　吕一杉微微一笑：“我觉得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比较高。他们现在在选择去负责人办公室还是特殊研究室，但我们从上帝视角可以看到的信息是，这两个房间里都有鬼——不仅如此，这间实验室每一扇门背后，都有怪物。”

　　弹幕：“褚闲进化者4，姜萝进化者3，新人本的鬼还是能对付的。”

　　吕一杉悠悠道：“你回看一下就知道，他们带的这几个新人，基础卡牌几乎都是招式卡，那个老的是一套拳击术，男高中生是套什么腿法，女高中生不太清楚，不过看起来就很弱。招式卡上手难上限低，谁拿谁炮灰，其中男女高中生心理素质又极差，全靠队友捞，那个漂亮的粉毛看着还行，但已经跟姜萝混得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了，和当年杜厄海的素质不能比。”

　　*

　　褚闲想了想，他们之前在资料室把能翻的都翻过了，几个保险箱也全撬了，资料室里都是实验研究资料，确实没看到和实验室电源相关的。
　　“那就去负责人办公室吧。”褚闲经过谨慎思考，认为特殊研究室危险性还是太大了。

　　负责人办公室在人事、财务、行政对面，一间办公室加起来比那三个还大。
　　同样需要虹膜指纹刷卡三选一，不过经历了宋河开门杀事件，没有人选择立刻上前尝试开门了。

　　宋河摸了摸胸口的绷带，伤口处理及时，但还是很疼。
　　他默默地离门口远了一点。

　　几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褚闲开口：“我来开。”

　　他侧身站在指纹验证器旁边，左手拿枪，右手放进机器里。

　　“验证成功。”
　　伴随着电子音落下，茶褐色的门缓缓滑动打开。

　　众人都屏住呼吸。
　　一、二、三。
　　三秒钟，没有怪物扑出来。

　　路汀柳握刀的手也下意识松了松，她小心走到门前查看里面情况，忽然怔住了。

　　直播间切到路汀柳视角，弹幕完全疯了。
　　“这是什么？？？”
　　“好恶心。”
　　“是这个本里的鬼吗？太恶心了吧？”

　　负责人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旁边有茶几和沙发。都坐在“人”。

　　它们半腐烂着，背后长着小小的翅膀，皮肤上坑坑洼洼覆盖着脏兮兮的羽毛。它们的眼珠是僵硬的，看到路汀柳时，为首的那人嘴巴动了动，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一边说话，一边从腮边掉下一粒粒的蛆虫。

　　弹幕迎来一小轮爆发：“妈妈救命啊晚上看游戏直播的下场就是缩在被子里不敢出门上卫生间！”
　　“富强民主自由和谐……”
　　“手里的炸鸡忽然不香了……”
　　“嘿嘿嘿，手里的烧烤更香了。”
　　“这场面，下饭！”

　　路汀柳发觉自己脚被钉在地面一样，一时间动不了，便冷静回答道：“我是晴雨伞的员工。”
　　“哪个机构的？”
　　“银河科技的。”
　　“银河科技？”屋内的怪物窃窃私语起来。“银河科技不是死绝了？”“老汪死前还杀了他妻女。”“哪里还有员工？”“糟了，是实验室暴露了！”“谁背叛了我们？”“警卫呢？”“先启动预案！”

　　“滴——”
　　“警告，A3区发现入侵者，出动实验警卫队。”

　　路汀柳耳中蓦然爆起嗡鸣，她头痛欲裂，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同时，这猝然的疼痛也令她脱离了被定住的情形。她扭身回头避开办公室里鬼的视线，发现身后褚闲姜萝等人全都动弹不得，眼睛定定与鬼对视。

　　姜萝眼中布满血丝，眼周毛细血管破裂，流出细细的血流，她满脸震惊和痛苦，短短几秒，她爆出的细小伤口中已经生出了黑白绒羽。
　　其他人情况也差不多。

　　谢宝卿奋力张嘴想要说什么，恐惧的泪水混着血迹流下，她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的精神值都在下降。

　　警卫正在赶来。
　　污染难以突破。

　　吕一杉遗憾地摇头：“还是触发了B+的危险因素，这两支队伍要团灭了。不过粉毛好像有一定的污染免疫，有些卡牌是会附带一点这种正面作用的，在玩家初期还算比较有用。可惜了，这一点免疫，对付不了这里整整六只鬼。”

　　路汀柳避开鬼的视线，手动关上办公室的门。
　　门合上了，但没有落锁，要是鬼想出来，轻轻一拉的事。

　　切断视线交汇点后，其他人没有立刻从被污染的状态下挣脱出来。

　　警卫队已经出现，路汀柳吐了口气，一夫当关。

　　人格切换，杀手·路西！
　　她毫无恐惧退缩，愉悦地微笑起来，冲向那些模样诡异的“实验警卫”，半藏刀高高挥起。
　　警卫共来了八人，路汀柳一共用了四十八刀。

　　弹幕为她尖叫不已。

　　然而办公室的门被里面的鬼毫不留情地轰开，两位指引者队长最先受到攻击，羽刺密密如箭雨，褚闲和姜萝能动的时候生命值和精神值都已经跌到了濒危的数字。
　　他们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跑。

　　“跑——！”褚闲嘶哑地喊出声。

　　姜萝就地翻滚躲过又一批羽刺，宋河双腿发软连滚带爬，一只鬼从办公室内冲出，它那双似手又似爪的前肢刺向谢宝卿的胸膛，秦振云扑过来以身作挡，“噗嗤”，是血肉之躯被穿透的声响。
　　褚闲冲过来，被另一只鬼的骨刀捅穿肩膀，挑飞撞到走廊天花板。

　　最后是路汀柳，路西人格还有将近八分钟的持续时间，她可以！路汀柳长刀劈向连接着褚闲和鬼的骨刀！

　　咔嚓。
　　眨眼间，半藏刀上裂纹密布。

　　这就是B+级。




15.  寄宿转生   神枪手

　　半藏刀，由姜萝赠予路汀柳，到路汀柳手上至今不到24小时，刀下共斩杀羽毛头数只、昼枭少许、实验警卫八人……勋章累累，现下不幸折戟沉沙，英勇就义。

　　刀刃崩碎，路汀柳眨了眨眼。
　　六只鬼，六个人，按照设定应该是一人对一只，但现在的情形是鬼太强人太弱，加上路汀柳开启路西人格后吸引仇恨值的设定，她和褚闲这边围了四只鬼，情况十分危险。

　　吕一杉说：“武器没了，这妹子凉了。”

　　鬼爪抓向路汀柳背部心口的位置，路汀柳寒毛陡然竖起，她用生平最快的反应速度意念在商城中购买了她目前能够买到的最贵的刀，55进化点，一把精度和硬度都极强的鬼头刀。

　　“鬼头刀——”路汀柳从虚空中抽出它，蹬着墙壁飞身而起，狠狠砍向鬼的后脖颈，“是用来砍头的哦！”

　　刀刃深深陷进去，但很快卡到了坚硬的骨头里。

　　吕一杉咳嗽了一声：“看来这位新人已经开启了商城，反应很快，买了武器。但是凡武对付这里的鬼还是差点意思，垂死挣扎罢了。”

　　路汀柳用力下砍，但仅凭她自身的力气，到这里似乎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这时，褚闲掰断了骨刀，下落时一脚蹬在路汀柳刀背，路汀柳感到一股奇异的气流从褚闲身上流冲向鬼头刀，气流包裹着的鬼头刀瞬间锋利，砍菜瓜般顺利地砍断了鬼坚硬的脊柱。

　　然而很快，另一只鬼一拳打向褚闲的脸，骨刺猛然迸射而出，几乎能听见头盖骨碎裂的声音。

　　路汀柳借着鬼头刀山残余的气流周旋在几只鬼之间，鬼与鬼的实力也是不等的。最弱的比她在井下对付的那只弱一点，被她砍掉了脑袋，切开了身体；最强的……她至今不敢与它对视，唯恐再次被定住身。

　　八分钟漫长又短暂，路汀柳已然浑身是血，她无暇分辨队友的情况。
　　生命值21。
　　在路西人格分裂倒计时结束后，她闭上了眼睛。

　　弹幕在为她表现短暂惊艳后，开始失望：“这是干什么？闭眼不动自暴自弃了吗？”

　　吕一杉说：“新人心理素质就是不行，这种情况以妹子的实力其实刚才有很好的机会逃走的。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弹幕有人颇为赞同：“就是，褚闲也是，与其回来救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如直接跑。”

　　路汀柳闭着眼睛，很冷静。
　　她回想起在一个玩家交流的知名论坛被加精置顶的帖子，里面写：

　　卡牌是游戏玩家的特异功能，是玩家的进化方向。有一种说法，在最初抽取基础卡牌时，不是你选择卡牌，而是卡牌选择你。
　　卡牌与玩家本人是契合的。
　　同一名称、能力的卡牌在不同的玩家手上，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
　　同时，玩家必须有信心，是玩家在操控卡牌，而不是依赖卡牌，成为卡牌的奴隶。
　　要相信，你的卡牌能力，你可以完全做主。

　　面板显示，路汀柳，基础卡牌：分裂（1/147）

　　上限一百四十七的人格分裂，路西的使用时间是十分钟，十分钟过去，那她完全可以再分一个出来。

　　她演过天下无敌的剑修——
　　【条件不足，分裂失败】

　　她演过驱鬼的道家传人——
　　【条件不足，分裂失败】

　　她演过特种部队里的天才神枪——
　　【分裂成功，扣除20精神值。】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神枪手·祝九”。】
　　【当前分裂人格：2/147】

　　——
　　姓名：祝九
　　职业：特种兵
　　出处：电视剧《边境烽火》中最强特种小队队员，由路汀柳饰演。
　　特点：全枪系精通，天才神枪手。
　　人设特点：惜字如金、冷面、高傲。
　　副作用：拥有超强的胜负欲。
　　——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5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6小时。】

　　路汀柳花了100进化点从商城兑换了两把微型冲/锋枪。

　　一切都在她心念急转之间完成，羽扇纶巾直播间的观众眼睁睁看着她闭眼后鬼向她扑去，褚闲挣扎着拦了一下很快又被按住，前后不到五秒，弹幕有人惋惜有人骂，所有人都觉得这妹子凉定了。

　　然后，路汀柳睁开了眼睛，手握微冲，面无表情地开枪。

　　前一秒鬼张着血盆大口扑来仿佛要一口吞掉那美丽的头颅，后一秒漂亮的女孩不退反进，神情狠厉地抬手将微冲枪头塞入鬼嘴里，“哒哒哒”一阵猛烈的射击，异变腐烂的躯体在火/药枪口下血肉横飞！

　　弹幕被震得集体失声。
　　两秒后，才有无数的“啊啊啊”占据整个直播间的屏幕。

　　吕一杉：“……”

　　有赖于路汀柳的强力输出，褚闲和姜萝很快也找回了战斗的节奏，污染影响正在褪去，几只鬼尸首分离，小队慢慢占据优势。

　　弹幕很兴奋：“要赢了！感觉这个支线任务能过！”
　　“仔细一想战斗节奏全是新人妹子带起来的，羽扇之前虽然说妹子的污染免疫对付不了六只鬼，但她没有放弃过，牢牢的占据了污染免疫带来的攻击主动权，给褚闲和姜萝创造了喘息和后续进攻的机会。”

　　吕一杉不置可否：“杀鬼不是尸首分离就可以，他们必须趁这个时间完成任务然后离开，不然现在的挣扎对结果不会有什么影响。B+对于进化者三、四和新人组成的队伍来说绝不是简单的任务。”

　　褚闲一脚踩着鬼的头颅，开枪打断它的脊柱毁掉它的行动力，言简意赅：“抓紧时间。”

　　这段时间，任务进度涨到了70%，足以佐证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姜萝和路汀柳冲进办公室。

　　褚闲看了眼满地残肢血水，和生死不明的三人。
　　宋河被撕断了一条腿。谢宝卿身上全是血，秦振云替她挡掉了致命伤，即便如此，她胸口也被划开了一道几可见骨的狰狞伤痕。

　　褚闲看着副本信息界面的当前队伍3/5，眼中闪过一丝疲倦和酸楚。

　　宋河和谢宝卿还有呼吸，褚闲从包里拿了解毒剂给他们打上，只要他们还剩1点生命值，药剂的回复效果就能把生命值拉上来，这样之后遇到危险，还能撑一撑。

　　吕一杉痛心疾首：“浪费啊！”

　　“小谢，宋河。”褚闲轻轻叫他们。
　　谢宝卿和宋河醒了。

　　宋河：“我还活着？任务完成了吗？嗷！疼疼疼——我腿呢？”
　　谢宝卿则定定看着失去呼吸的秦振云，哇地一声哭了：“我本来……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救他的！我的卡牌……”

　　她刚进入游戏时，被吊死的尸体吓了一大跳，就是秦振云出现，安抚了她。
　　可关键时刻，她却没能救下他。

　　“人都有力有不逮的时候。”褚闲安慰。
　　谢宝卿抽噎着说：“我本来可以逮的……”

　　“褚老师！”办公室内，姜萝大叫了一声。
　　她们有重要发现。

　　负责人办公室的两边墙壁上挂了许多画，其中一幅可以挪动，拿下画之后能够看到背后的墙上有不明显的痕迹。这里有一道暗墙。
　　但没有找到打开的方法。

　　褚闲想了想，弯腰在几个鬼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摸索，他摸到一张卡片的同时，已经被砍掉脑袋的鬼背后翅膀微动，直刺向他！褚闲没能避开，忍痛受了，开枪粉碎它的脊椎。

　　剩下的鬼也蠢蠢欲动，只是脑袋搬家、四肢分离还不足以杀死它们。
　　褚闲反手将卡扔给姜萝：“快点。”

　　将卡贴在墙上，白色的墙壁亮起一道蓝色的光圈，光圈转动，之后是极轻微的“咔”声，那一小片墙面弹出，姜萝拉开，看到了里面的按钮。
　　任务进度90%。

　　但是姜萝犹豫了。
　　因此按钮上方的标签不是“关闭实验室”，而是“紧急自毁装置”。

　　“我们，”她说，“要准备跑起来了。”

　　姜萝按下按钮。

　　任务进度95%。

　　整个圣羽实验室开始回荡电子音播报：
　　“紧急自毁装置已启动，倒计时十分钟，请工作人员迅速撤离。”
　　“倒计时九分五十九秒……”
　　“警告！A1区遭到外部破坏，A2区遭到外部破坏，C2区遭到破坏。警告！出现实验体逃离现象！警告！防止实验体逃离预案生效，倒计时修正为五分钟，请员工迅速撤离！”

　　姜萝和路汀柳冲出办公室，谢宝卿已经爬起来了，褚闲背着断了条腿的宋河。路汀柳记得路线，带头在弯弯绕绕的长廊中狂奔，原路返回电梯所在。

　　电子音：“倒计时2分28秒。”

　　不知从哪里漫出来的水，浅浅的蓝色，令圣羽实验室走廊湿滑不已。
　　水位还在逐渐升高。

　　路汀柳冲在最前面，按亮了电梯按钮。

　　三秒后。
　　叮——
　　电梯门打开。

　　路汀柳挡住电梯门，发现褚闲和宋河落在最后。有无数诡异的混合着腐烂血肉和羽毛的类似触手的东西追在他们身后。

　　姜萝大喊道：“跑快一点啊褚老师！”
　　她第二个抵达电梯，身后是谢宝卿。听到她的喊声，谢宝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回头，看到那些触手离褚闲和宋河只有毫厘的距离。

　　身处游戏外的人比游戏内的更加火急火燎和恨铁不成钢，吕一杉拍着桌子喊：“赶紧走啊那两个！现在走还能走，要等褚闲那他们就得全军覆没了！褚闲真是圣父带出圣母，要了命了！”

　　弹幕也焦急万分，此时快要零点，羽扇纶巾的直播间居然比平时热闹很多。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为他们着急，有弹幕飘过：“刚去看了下，褚闲还剩86点生命值，姜萝53，宋河14，路汀柳18，谢宝卿52，有人来押注这几个人谁先死吗？”

　　突然间，一条触手缠住了宋河那条完好的腿，将他往后拖去。
　　褚闲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滑倒在地。

　　弹幕：“啊啊啊褚老师放手吧！”

　　褚闲没有放手。
　　他整个人被和宋河一起往走廊深处拖，眨眼间就离本近在咫尺的电梯远了许多。

　　谢宝卿怔怔看着，停下了脚步。
　　弹幕又急又气，一通乱骂。

　　谢宝卿眼圈红着，用哭腔大喊道：“炎霁——”

　　话音刚落，她身前空气中陡然凝聚出一团火焰，一个年轻的红发男人扛着刀出现，刀挟流焰，将触手寸寸斩断。

　　谢宝卿，基础卡牌，【炎霁】。

　　【使用须知：当前等级召唤[进化者7]炎霁需消耗50生命值、33精神值，炎霁本人将获得这部分生命值和精神值。本次副本仅可召唤一次，持续时间为2小时，若炎霁生命值或精神值清零，亦会结束召唤。】

　　炎霁抬头笑道：“哈喽，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在解说这一场副本？如果有的话，观众朋友们，我炎霁又回来啦！现在可以公开我的基础卡牌了，它叫【寄宿转生】。是第二条命哦。”

　　炎霁一边叭叭，一边手上的刀和焰火如龙蛇狂舞，肃清整条走廊，将褚闲他们逼得格外狼狈的实验室鬼和怪物，在他手上轻轻松松就被消灭。
　　他是差一步就能荣登神位的男人。

　　弹幕：“卧槽这个新人副本有点东西！”
　　“有炎霁这么牛逼的大佬那个女生干嘛不早点放出来？？？”
　　“代价不小吧，刚去看谢宝卿生命值只剩下2点了，之前精神值剩下78，炎霁出来以后只剩45了。”
　　“需要耗费总生命值的一半和三分之一的精神值吗。”

　　“我艹，那要这么说，刚才要不是褚闲给她打了针解毒剂回了10点生命值，妹子根本召不出炎霁。”
　　“等于褚闲自己救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吕一杉觉得自今晚开播这个新人副本以来，他的脸就一直有点隐隐作痛。
　　他随便扯了两句，把话题转到炎霁身上。

　　上一期游戏，炎霁和神级玩家邵游陵最终决战，不敌落败，在副本中身死。

　　之后回到现实，他接受了访谈，粉丝很伤心，他面带笑容地安慰粉丝：“放心吧，我会报仇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现实世界找邵游陵真人快打，众人密切关注他的动静，炎霁却今天国外赛马，明天游艇出海，后天大办派对，一点都不像个自觉快死的人，更没有要在现实找邵游陵报仇的意思。

　　记者跑去采访邵游陵，邵游陵冷冷道：“傻逼，再来一次也是我杀他。”

　　炎霁清扫完圣羽实验室，拎着褚闲和宋河上了电梯。

　　“倒计时37秒。”

　　从地下六层，到地上一层，用时10秒。

　　很快，地底传来轰隆隆的塌陷声。

　　【B+级支线任务进度：100%】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B+级支线任务《蓝色药液》。】

　　【您的25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您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现在抽奖？】

　　路汀柳头有点疼，比起抽奖，她现在更想睡一觉。
　　她选了否。这一次抽奖机会就暂存到了她的面板信息上。

　　其他人也急需回复精力，炎霁大马金刀地坐在医院座椅上，挥挥手道：“我出都出来了，现在也没什么需要我的，给大伙儿守个夜吧，只有两小时哦。”

　　姜萝快乐道：“刚好刚好。”
　　两小时后凌晨两点，他们正好休息足了前往下一个签到地。

　　……

　　金柚论坛，是专门讨论「游戏」的知名论坛，最初的名字叫进化游戏论坛，金柚是其简称。

　　这天凌晨，论坛满屏都是炎霁：
　　“雪猫TV羽扇纶巾新人本直播间惊现炎霁！”
　　“特大喜讯：炎霁没死！！！”
　　“炎霁公布了他的基础卡牌：寄宿转生！”
　　“呜呜呜呜炎霁死的那天我哭掉了一公升眼泪，我白哭了。”
　　“不是，首页这么多帖子也没人说炎霁现在在哪个副本？”
　　“副本编号13972，速来围观炎霁！”

　　许多人天亮才得知消息，那时副本里天也亮了。
　　褚闲小队早就抵达新的签到地休息，炎霁也早就不在。

　　但从这一天开始，编号13972副本获得了一般新人副本没有的关注。




16.  帝王宫   玩家相遇


　　凌晨两点刷新的签到地是距离医院不超过两公里的青河咖啡馆，要求三点钟到达。当时炎霁的召唤时间还剩下不到一分钟，好人做到底，出去帮他们开了下路。之后一个小时里，街道都蔓延着炎霁大招残余的焦火味，没有夜尸靠近，众人得以毫发无损地进入咖啡馆。

　　这次除了他们，咖啡馆还迎来了两支残队。
　　其中一支小队引导者都死了，两个新人能苟到现在不容易。

　　另一支队伍是引导者加一个新人。
　　四支队伍加起来九个人，算下来进副本四天，玩家死亡率超过一半。

　　因为人多了，守夜的时间分配到每个人头上少了许多，休息的时间就多了。
　　咖啡厅准备了热腾腾的食物和水，很好地安抚了玩家惊吓疲惫的心情，吃饱喝足后，众人睡了个还不错的觉。

　　天光大亮。
　　路汀柳打着呵欠睁眼，透过青河咖啡馆的玻璃窗，能看到街道上空徘徊的昼枭。

　　手机显示距离下一个地点刷新还有46分28秒。
　　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三分，谢宝卿在守这最后一小时，其他人还在睡。

　　路汀柳叼着早餐奶坐到她身边：“感觉怎么样？”
　　“啊？”谢宝卿愣了一下，说，“还好。”

　　“那个炎霁，这些天他一直在看我们的行动吗？”
　　谢宝卿点点头说：“是的。”

　　路汀柳随口问：“他没提出点什么建设性建议？”
　　谢宝卿窘迫道：“他……太吵了，我有时会把他‘屏蔽’。”

　　吕一杉昨晚虽然数次预测小队要凉，都被打脸，但今天还是一早就爬起来直播。昨晚炎霁出现，他的直播间一下子涌入超高流量，热度直接起飞，把他推进了雪猫TV排行榜第一。
　　他要抓住这一炮而红的机会。

　　听到游戏内两人谈到炎霁，吕一杉抓住时机，摇头说道：“谢宝卿抽到的基础卡牌直接是个进化七，运气可以说是逆天了，然而她却完全没有发挥出拥有一个进化七大佬在背后的玩家应有的表现，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七级进化者的价值。”

　　谢宝卿不好意思地说：“比如说现在，他一直在念叨你那个早餐奶，他虽然不会渴啊饿，但是馋，啊，他开始报菜名了，什么烧花鸭叫花鸡腊肉烤肠汉堡可乐……”说着，她咽了下口水。

　　吕一杉：“……”

　　弹幕：“艹，是真的炎霁！”
　　“七·级·进·化·者·的·价·值。”
　　“我是小谢我也屏蔽，这谁受得了啃面包时听这啊！”
　　“一看主播就没怎么看过高级副本，炎霁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吕一杉闭嘴了。他觉得这支队伍超出了一般新人队的水准，不是他可以驾驭的。

　　路汀柳听到那一串名字，倒是颇感同身受地叹息：“我也馋了。唉，这副本的伙食，不行啊。”
　　谢宝卿细声细气：“我觉得还不错呀。”

　　路汀柳摸摸她的脑袋：“小可怜，你是太久没吃好吃的了，等你从游戏出去出了院，多吃点好的。”
　　谢宝卿重重地点了下头，一脸郑重：“好。”

　　路汀柳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炎霁呢，还在报菜名吗？”
　　谢宝卿认认真真咬了口早餐小面包，说：“屏蔽了。”

　　弹幕满屏哈哈哈哈。

　　*

　　第五天，众人继续在这座城市的第七区奔波。

　　越来越多的新手小队合并到一起行动，这增加了他们的战力，但也激发了许多矛盾。定量的食物和水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对于解毒药剂的争夺，一个签到地的解毒药剂通常只给三到五瓶，这是远远不够用的。

　　从上帝视角可以看到，12支新手小队已经合并成了三支大队，每支大队的人数都是八/九个人，且这八/九人生命值精神值都有受损，可见这次副本的伤亡率。
　　与此同时，成功签到的难度也在增大。

　　签到地越来越接近七区中心地带，遇到的昼枭和夜尸越来越多，周围都是晴雨伞的企业，一天下来各小队能触发2~3次C级任务，而一旦新人接了任务，基本上就没有不死的。也有小队新人犯了和宋河一样的错误，任务升级，之后把整个小队都拖入了深渊。

　　一旦生命值下降到垂危的数字，许多人便会陷入慌乱和疯狂，谁都不想死在副本里。

　　目前的游戏情况则为他们的疯狂提供了便利：每个人都能看到手机里地图标注出的几个签到点，签到时间要求下小队在室外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终于，在第六天，有队伍遭遇别的队伍的袭击——为了夺取更多的解毒药剂恢复自身生命值。

　　许多人关注这个副本一开始只为了关注炎霁，后来炎霁基本不出现，他们反而被副本本身吸引了。这个副本太残酷，新人的死亡率前所未有的高，即使是和中级玩家的混合本也不应该如此。

　　中级玩家在腐虎市的任务是杀鬼竞赛，承袭着新人队通过任务探索出来的腐虎市背景，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陵墓，天方夜谭的神明复苏，科技公司的生物研究，整个腐虎市人民异化、死亡，其中诞生了“鬼”，也就是玩家口中的污染种。

　　杀鬼竞赛列表上，展涉江小队位居第一，共杀鬼28只。
　　中级队伍也在逐渐相遇，他们都在往七区聚合。

　　处于另一个副本游戏中的六支中级队伍，都是两位进化六加三位进化五的组合，到了这个层次的玩家，已经学会了惜命。在以杀鬼为决定胜负的目标情况下，一般队伍不会去挑衅其他队伍造成生死战斗，但展涉江小队会。

　　他们是出了名的残忍，以杀人取乐。

　　游戏时间进行到第七天上午，编号13972新人副本和编号36418中级副本的玩家第一次相遇。
　　一支八人的由四个三级进化者、四个新人组成的队伍和展涉江小队相逢。

　　在第七区梧桐路凤凰广场，昨天抢夺了别的队伍解毒药剂的大队正在焦急地等待可以签到的时间，那时，距离凤凰广场的打卡器可以签到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新人队全灭，展涉江小队全身而退。

　　第七天晚上八点，位于南乔路体育馆的褚闲等人刷新出新签到地。

　　梧桐路帝王宫遗址。
　　签到时间九点。

　　路汀柳望着这个地址发了会儿呆。

　　褚闲问：“怎么了？”

　　路汀柳说：“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月湖寺B级任务吗？我看了好几份报道，大致可以确定，腐虎市如今情况的源头是修建地铁时挖出的那座诡异陵寝，而那座陵寝的地址，就在梧桐路，这个帝王宫遗址附近，正是因为帝王宫是腐虎市古时帝王的陵墓，当时专家才会第一时间认定那座底下宫殿是陵寝。”

　　褚闲看了眼时间，沉声说：“这次游戏需要存活七天，我们是早上十点进来的，也就是明天早上十点结束。按照之前的规律，帝王宫不会是我们最后的签到地，凌晨会再有一个。到时大家注意警惕，如果害怕可以忍一忍不睡觉，一鼓作气坚持到明早离开游戏就好了。”

　　路汀柳闻言思索道：“那最后一个签到地不会是那座地下陵寝吧？”
　　姜萝尖叫：“你不要乌鸦嘴！”

　　褚闲无奈：“好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注意别接支线任务，新人本的难度不会太恐怖的。”
　　然而一路走来的遭遇，大家已经不太相信这句话了。

　　羽扇纶巾直播间，观看人数超过十万。

　　吕一杉没见过这场面，愈发亢奋，左手一杯胖大海润喉，右手一杯黑咖啡续命。他清清嗓子：：“兄弟们，羽扇今天准备通宵直播，看他们到底能否通关！支持我的话，猫粮、罐头、冻干金枪鱼刷起来！”

　　猫粮罐头冻干金枪鱼是灵猫TV不同价格的礼物名称。

　　吕一杉看着直播界面送礼物的特效不停，整个人飘飘然起来——他真的要火了！

　　这时，弹幕大惊失色地刷起来：“完了！展涉江小队今晚目的地也是帝王宫！！！”
　　“刚从老咸直播间过来，展涉江小队要去帝王宫！”
　　“好像是展涉江接了个A级任务，地点在帝王宫！！”
　　“天啊，谢宝卿死了是不是等于炎霁也死了？呜呜呜我们炎霁粉怎么这么惨哪！”

　　吕一杉一愣，旋即看着一无所知朝帝王宫出发队伍，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说：“展涉江小队连同级别的进化者队伍都团灭过，别提这种新人队了。估计我们今晚没必要熬通宵了。”

　　游戏内，路汀柳正从自己的背包里掏了颗奶糖——是第一天在银河科技签到时分到的零食，她自己含了一颗，分了一颗给姜萝和谢宝卿，笑眯眯道：“糖分有助于缓解紧张和焦虑的情绪。”




17.  我选C   说脏话× 砍头√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我是北极星TV主播咸鱼道人老咸，坐在我旁边的这位是今天请来的嘉宾，昨天刚从游戏出来的五级进化者玩家曹翼, 和炎霁同一期进入游戏，当时是队友，现在私下也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那在直播正式开始前，我要替观众问一句曹翼了，你早就知道炎霁还有‘第二条命’吗？”

　　曹翼摇头：“这也是我准备等他出来要狠狠质问他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咸鱼道人笑道：“大家都知道, 很多卡牌都是有限制条件的，也许炎霁的基础卡牌【寄宿转生】限制条件就是不可为外人道。”
　　曹翼说：“有可能。”

　　咸鱼道人将直播间画面切到游戏中，开始说：“那么题外话不多说, 来进入到今天的游戏副本。我的粉丝都知道, 我跟这个本七天了啊, 第23期游戏, 编号36418副本，六支队伍，都是两位进化六加三位进化五的组合，所以我们把这个副本定位为中级副本。游戏内容是在一座城市内进行杀鬼竞赛，目前遥遥领先的是由袁圆、杜青、展涉江、钱一、王亚絮组成的队伍。让我们来看一下他们的情况。”

　　画面中, 展涉江等人在清扫圣羽实验室。

　　曹翼说：“他们是接到手机的提醒说这里有鬼吧，可惜新人队做任务时炎霁出来扫了一波, 后来又有个队过来扫了一波, 这里的鬼已经被杀完了。”

　　咸鱼道人说：“哦豁，看来你做了点功课嘛。”
　　曹翼笑：“当然。”

　　羽扇纶巾的直播间观看人数有十万就已经让他激动不已，咸鱼道人今晚的直播则有上百万的观众，他和曹翼从容谈笑, 老道地切换镜头，讲解此时六支中级队的位置、计划和任务情况。

　　“现在六支队伍，除了之前和展涉江小队撞上的朱锦茵队死得只剩她一个、还是残血以外，其他队伍都是满员。五支队伍里三支接了B级任务，一支C级，展涉江小队接了两个，一个C级，一个A级，A级的目的地是……梧桐路帝王宫。”

　　弹幕已经一片哇哦了。
　　很快有羽扇纶巾咸鱼道人两个直播间来回窜的观众通报消息：“带炎霁的那个新人队新刷出来的签到地也是帝王宫！”

　　直播间更多的观众并不清楚新人队的事，正在弹幕一通询问。

　　咸鱼道人说：“看来今晚可能看到那个据说很能打的漂亮新人？”

　　曹翼虽然补了课，但大多是中级队相关，他经纪人给他接了活他就要拿钱办事嘛，所以并不太清楚新人队的信息：“哦？谁啊？”

　　咸鱼道人翻了下自己做的资料笔记：“好像叫路汀柳。”
　　曹翼：“……！！！”
　　咸鱼道人：“？”
　　曹翼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给咸鱼道人看屏保：“这个路汀柳吗？！”

　　咸鱼道人：“好像是，长得很像。你……是她粉丝？”

　　曹翼说：“是的！她演过一部偶像剧你知道吗，叫《甜心大冒险》，超级无敌可爱！！我每期游戏出来都要看这部剧补充我对生活的热爱！”

　　弹幕：“……没想到曹翼居然是这种人设。”
　　“最重要的是甜心大冒险一听就是烂剧啊！”
　　“路汀柳是演员吗？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娱乐圈终于发现他们已经赚不到热度，要开始进游戏炒作了吗？”
　　“炒作？这是会真的没命的好吧，拿这个炒作脑子瓦特了？”

　　弹幕内容迅速发散无边，已经开始讨论想看哪些顶级明星进游戏被虐了。

　　咸鱼道人咳嗽一声：“那么也许在今天老咸的直播间，曹翼你有机会见到偶像哦，激不激动？”
　　曹翼倒没有那么兴奋，而是紧张地挥着拳头隔空喊话：“炎霁给我支棱起来啊！保护好我的小偶像！”

　　*

　　小偶像路汀柳正在商城挑刀。

　　之前开商城、买止痛药、鬼头刀和两把微冲，共花费158进化点，剩余342进化点，之后B+任务进账250进化点，目前她共有592进化点，对于新人来说，是笔不小的财富了。
　　就是略微显得没地方花。

　　商城许多物品她都没购买权限，最贵的55点的鬼头刀对付鬼的表现不太行，路汀柳有点嫌弃它了。

　　最后她一不做二不休，买了把最便宜的大砍刀，5进化点。
　　再遇到鬼，她多半会选择开神枪手人格，到时再买合适的枪用，这会儿就省点吧，大砍刀对付普通夜尸还是够的。

　　姜萝看她拿出一把粗犷砍刀出来，大叹：“你太没审美了，美人怎能配这粗鄙玩意，好歹搞把唐刀啊！”
　　路汀柳说：“便宜好用就行啦。”

　　大家收拾好背包食物水，拿好各自五花八门的武器，出门。

　　夜色沉沉，夜尸嗅到活人的气息，立刻嚎叫垂涎着追过来。

　　这座城市别的不多，共享单车管够，几人疯狂蹬车，褚闲后座还带个断了条腿比夜尸嗷嗷叫得还大声的宋河。
　　姜萝：“……这孩子，丢了吧。”
　　褚闲吼了声：“闭嘴！”
　　也不知是吼姜萝还是宋河，总之两人都不出声了。

　　姜萝前方带路，另一队的引导者殿后。
　　九个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腐虎市夜晚阴森可怖的街道，带着血腥臭气息的晚风在脸庞边呼啸。车队后，是一串嗷嗷叫的夜尸在追赶。
　　场面诡异又好笑。

　　帝王宫遗址很大，地下是陵墓，地上是一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守陵殿，以这两样为中心，腐虎市差不多在这里建了个历史博物馆。
　　进入帝王宫签到成功后，众人松了口气。

　　但令人不安的是，这里没有给他们准备食物，只有每人一瓶水。

　　褚闲从包里拿出最后两支解毒药剂，看向路汀柳和谢宝卿。他递给两人，平静地说：“最后一夜了，保存好体力、生命值和精神值。”

　　路汀柳说：“那你呢？”
　　褚闲说：“我生命值应该比你们打完药都多。”

　　其他小队也有存下的药剂，都选择在黎明的前夜用掉。

　　坐在帝王宫遗址的台阶上，路汀柳一边给自己打药，一边调出了自己的面板。

　　——
　　姓名：路汀柳
　　等级：普通1
　　生命值：28
　　精神值：80
　　进化点：587
　　抽奖机会：1
　　基础卡牌：分裂（2/147）
　　当前副本：[-点击展开详情]
　　——

　　腐虎市的夜空意外的澄净，漫天繁星闪烁，巨大的月亮悬在众人头顶之上，翻滚着不详的血色雾气。
　　「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游戏内的世界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许多问题至今没有明确的定论。

　　路汀柳盯着月亮发呆，不知不觉，一道温暖液体流到她唇上，谢宝卿戳了她一下，小声说：“你流鼻血了。”
　　褚闲说：“不要看月亮，影响精神值。”

　　路汀柳眨眨眼，接过他递来的湿纸巾，擦擦鼻子。她的精神值还是稳稳的80，那20还是开新人格没的。
　　这么说来，如果说人格分裂是真实的精神病，她现在的情况就是……得了精神病之后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无聊。
　　这是在这个副本中路汀柳大部分时间的感受，可能是因为地图太大和游戏机制，这七天除了奔波赶路就是等待，比如现在，她要从八点等到凌晨三点，再去下个地点。

　　路汀柳不盯月亮，改盯面板。
　　哦，她还有个奖没抽，把奖抽了吧，也许能抽出有用的东西。

　　她心念一动，抽奖页面就蹦了出来。
　　【是否抽奖？】
　　路汀柳心中说：“是。”

　　一阵华丽的特效，彩带纸片一阵飞舞。
　　【恭喜你抽出SR奖品“含光剑”，已放入你的奖品栏。】

　　再看面板，抽奖机会那一栏不见了，变成了：
　　奖品：1[-点击查看详情]

　　路汀柳点开详情，看到了含光剑的介绍。

　　——
　　含光剑
　　等级：SR
　　介绍：春秋名剑
　　特性：不可见、不可触、不可觉
　　耐久：10
　　附源：是
　　——

　　根据她之前在网上查的资料，耐久的意思和一般电子游戏中武器耐久意味相似，当耐久数值掉为零时，武器就会坏掉。

　　而“附源”的意思，应该是“附有源气”。源气是普通人和进化者之间的最大差别所在，成为进化者之后，玩家就会感受到源气，并操控它。在圣羽实验室，路汀柳用鬼头刀杀鬼时遇到阻碍，褚闲帮她的那一下，就是往她刀上附上了他操控的源气。

　　含光剑的附源属性，路汀柳很满意。
　　如果今晚再遇到鬼，她能省一笔兑换枪支的进化点了。

　　进化点是用来升级的，而越到后期，需要的进化点越多，因此能省一点是一点。

　　路汀柳心情愉悦地翻着详情页含光剑的全景图片，想象着将它握在手中厮杀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零点后，有人已经疲倦非常、昏昏欲睡。
　　虽然不能确定是安全的环境，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绷着精神警惕六七个小时的。

　　羽扇纶巾直播间内，有人很疑惑：“展涉江小队呢？”

　　咸鱼道人的直播间也在翘首以盼：“杜青接的这个C级任务做半个晚上了怎么还没完！”

　　曹翼先说：“杜青接的这个任务本身难度不高，就是耗时间，不过再耗时间也快结束了……不过我说老咸，你直播间这些观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展涉江和我小偶像碰上是什么好事吗一个个这么期待！”

　　弹幕：“这不是想让你看看你小偶像吗？”

　　曹翼忽地大叫一声：“最后一块骨头！集齐了，C级任务完成！”

　　……

　　路汀柳又有点饿了。

　　她包里还剩下最后一包苏打饼干，拿出来就着矿泉水吃，奶香味，非常不错。

　　路汀柳正认认真真地吃饼干，突然觉得后颈一凉，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她猛然低头侧身翻滚开来！一道银光瞬息间钉在她方才所在的台阶上，须臾绽开花形，将半块台阶都崩碎了。若是这一箭落在路汀柳身上，她这二十来点生命值能一下清空。

　　咸鱼直播间，曹翼激动地一拍大腿大喊：“漂亮！！！”

　　路汀柳躲过了。
　　别人没有。

　　一个别队新人凄声惨叫起来，银箭刺入了他大半张脸，他的叫声很快变成了低声痛吟，最后逐渐无声。
　　与此同时，姜萝也叫了一声：“宋河！”

　　银光如雨，众人抱头鼠窜，九人的队伍能够跑起来的只剩下六人。

　　姜萝看着自己副本信息中刺眼的队伍1/5，对着银箭射来的方向抽刀道：“展涉江，他妈你是不是有病！杀新人队很爽吗？”

　　展涉江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他容貌俊美，一头亚麻色短发，一身的银饰。
　　他把那张精巧的小弓在手上转了一圈，微笑道：“很爽啊。”

　　姜萝骂了一声，握刀的手紧了又紧，褚闲喊道：“小心！”
　　她侧面一团火球飞来，姜萝瞳孔骤缩，鬼半藏挡了下火球攻势，顿时，她手腕一震掌心灼痛，姜萝咬牙用力一挑，火球偏离方向，她得以喘息踉跄后退。

　　褚闲极力使自己冷静道：“各位，我们无冤无仇，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务不好吗？”

　　“好啊，”展涉江似乎意外的好说话，然而下一句就让所有人知道是错觉，“我们接了个A级任务，要去地下，需要人帮我们探探路呢。”
　　杜青站在他身边，跟着竖起两根手指，笑道：“两个选择，一，现在就死，二，跟我们下墓。”

　　姜萝张嘴又要骂。
　　褚闲先一步道：“给我们一分钟商量下可以吗？”

　　展涉江道：“请便。”
　　他们实力处于碾压的绝对优势，有恃无恐。

　　六人围聚在一起，褚闲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打不过，现在硬碰大概率死。”
　　另一队的引导者也说：“对，下墓还能有一线生机。距离签到地刷新还有将近三小时，拖一拖，到时候跑。”
　　姜萝沉默半晌：“你们说的对。”

　　褚闲问谢宝卿：“炎霁怎么看？”
　　那位新人引导者者大惊：“炎霁？？？我们队跟炎霁什么关系？”
　　褚闲解释了下，他当即期待道：“能叫他出来打展涉江他们吗？”

　　谢宝卿摇头，她哭丧着脸：“他在骂我蠢，要不是我在圣羽实验室用掉了召唤机会，他现在就能出来威慑了……啊，他又骂我了……我不应该暴露我只有一次召唤机会……”

　　褚闲：“……”
　　姜萝：“……”
　　引导者：“……”

　　褚闲咳嗽道：“算了，那我们跟他们下墓，大家都没有意见？”
　　路汀柳脆生生道：“没有！”

　　褚闲回头和展涉江他们宣布己方决定时，路汀柳在月色下显得潋滟无比的目光在展涉江身上扫了一下。他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因为玩弓，臂力较强，比起防守更擅长攻击，甚至可以说没有太强的防守意识，面门、脖颈、心脏……全是空门大开的弱点。只要找到机会，只要比他快，路汀柳觉得她未尝不能杀死他。

　　不过这潋滟而漫不经心地一眼，在展涉江察觉异常之前就收了回去。

　　咸鱼直播间，曹翼喃喃：“是我的错觉吗？小偶像刚才的眼神好像有杀气。”
　　咸鱼道人愣道：“是吗？”

　　弹幕：“我只觉得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舔屏舔屏舔屏……”
　　“老婆（大声）！”
　　“老婆不要死啊！等你有单人直播间了我第一个给你充信仰值！”
　　“不想看展涉江视角了，有没有柳柳视角的直播间啊。”
　　“雪猫tv搜羽扇纶巾。”

　　……

　　破坏掉景点参观处的玻璃保护罩，一条幽深通道展露在众人面前。
　　展涉江的弓怼了怼姜萝的腰：“积极一点啊，我们可是放了你们一条生路。”

　　姜萝骂道：“你他妈动作放干净点，不然我死也要拉你陪葬。”
　　展涉江：“哦，我好怕哦。”

　　姜萝忍气吞声，走下那泥土垒砌起来的台阶。她恨恨地想，要她现在要是进化五，自己死不死不重要，一定要杀了展涉江泄愤。

　　路汀柳跟在她身后，想到她读到的报道中提到过帝王宫遗址。历史上，帝王宫属于一个极为短命的王朝，根据史料记载和考古发现，那王朝的皇帝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生得怪异，却极为强悍，嗜杀屠戮，崇尚邪术，他将王朝命名为“虎”。后来皇帝死了，整个虎朝也就在转眼间分崩离析。

　　从背景来看，帝王宫陵墓没有古怪的可能性很小。
　　路汀柳只能叮嘱身边伙伴：“小心。”

　　从外面看，陵墓并不大，入口处更是只有一平方米大小。但在黑暗中几人打着手电筒走过长而崎岖的通道，慢慢发现地下陵墓实际上极大。光着通道弯弯绕绕，他们就走了大半个小时。
　　路汀柳听到身后，展涉江身边的一个男人说：“看来那被保护的景点就是个幌子，真正的陵墓离那入口远着呢。”

　　零点四十八分，通道到了尽头。
　　摆在众人的是一扇沉重铁门，褚闲推了推，发现很厚重，很沉，推不开。
　　路汀柳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众多盗墓小说：“要找机关吗？”

　　展涉江在后面说：“让一让。”
　　姜萝让得慢了一步，他故意似的，一箭射穿她肩膀，钉入铁门。
　　“我的箭没有眼睛，很容易误伤的，大家要小心呀。”展涉江说。
　　姜萝撕了衣服布条堵伤口，没有吭声。

　　路汀柳凉凉道：“不光箭没长眼睛，人也没长呢。”

　　展涉江瞥了她一眼，恶意笑道：“你也想尝尝滋味吗？”
　　褚闲开口：“抓紧时间吧。”

　　展涉江把目光重新放到门上，一连几箭下去，整扇门上裂纹遍布。
　　接着，他队伍中圆脸女孩上前，一掌拍出，整扇门轰然倒塌。

　　路汀柳心道，是她思想狭隘了，这种人人异能的环境还要找啥机关，瞧这暴力破解配合多好。

　　新人队被当做苦力，简单清出一条路来。

　　入目是一间大厅，左右两边有两根极粗的柱子，上面雕刻着人看不懂的花纹，周围墙壁上全是壁画，但一眼浏览下来，依旧什么都看不明白。壁画上没有人、动物或任何能够表意的图形，只有奇异狂乱的线条和几何。

　　展涉江摇了摇头，觉得这些玩意儿看久了头晕。

　　在大厅中探索了一番，没有什么发现，只看到了三扇门。三扇门长得一样，分别位列东北南三个方向，也就是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一条通道之外，另外三个方向都有门，没任何标记暗示门后面可能有什么。
　　众人对着大厅里有的三扇门犯了难。

　　杜青作为这支队伍临时的队长，心想如果是他们队伍独自下来的话，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面临一个境地，就是他们的队伍必须要分开探索，但现在有了新人，就可以让新人先前去探路。

　　展涉江微笑着说：“你们想走哪一扇门自己选吧，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会充分尊重你们的选择。”

　　咸鱼和羽扇两边的弹幕都是一片“呸呸呸”。

　　新人队伍踟蹰拖延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这些进化者五六玩家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选好了门。
　　褚闲和谢宝卿，路汀柳和姜萝，另外一个引导者和新人。三组站在对应的门前。

　　展涉江在他们身后催促道：“快点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路汀柳走到门前，将手贴上去。

　　那扇门触感很奇怪，并不是干燥的，而是有点湿润的黏腻的感觉。路汀柳心下感觉不妙，她握紧了手中的砍刀，知道无论如何不能不开门，只能朝姜萝使了个眼色，要她做好准备。
　　然后她用力推门。
　　开门声是难听艰涩的吱呀声，生锈一般令人牙酸。

　　几乎是一瞬间，路汀柳和姜萝同时抬起了刀，果然，门打开的刹那，从其后的无边漆黑中窜出了黑色的、黏黏的、滑滑的、长条的——蛇。
　　而且不止一条。

　　路汀柳抬手就砍，耳边感觉只剩下蛇吐信子的嘶嘶声，有不少蛇落在了她身上，一口咬下去异常的疼。
　　这蛇铺天盖地下雨似的，再强砍得再精准如姜萝，也遭了好几口咬。

　　路汀柳心中只能祈祷这蛇没毒，不过她花在祈祷上的心思也不够多，蛇太多，她不断地砍杀，等到全部清理完成，身上已经落满了蛇的内脏躯体和粘稠的血液，看起来特别狼狈。

　　观众都要为她这一身东西泛恶心，路汀柳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她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照向门里。
　　里面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路汀柳冷静地回头，问展涉江：“要走这一条路吗？”

　　展涉江等人也在观察。
　　他们看到，打开这三道门的时候，除了路汀柳这个门之外还有另外一扇门有东西倾巢而出，但不是蛇，而是一种巨大的飞虫，那边的引导者带着新人落荒而逃，新人是凭着运气活到现在的，此时运气也告罄了。

　　新人死后，展涉江小队的钱一用火球清理了飞虫。

　　这支中级队伍琢磨了一下，最后安排：“按照你们开门的位置，进去看看。”
　　褚闲握紧了拳：“你们呢？”
　　展涉江说：“我们会先进中间这一扇。”
　　也就是路汀柳他们这一扇。

　　走过甬道，进入墓室，展涉江就知道他选对了。墓室内布置庄严奢华，种种物件都十分具有古意，房间的最中间摆着一具棺椁。

　　“就是这里。”展涉江笃定道。他们的A级任务就是找到陵墓的主人。棺材在这里，那么主人应该也在这里了。至少不远。

　　杜青说：“未必。”用脚趾头也能想到A级不可能这么简单，棺材里说不定还有蹊跷，他叮嘱道，“小心为上。”

　　展涉江说得好听叫谨慎，难听就是怂，不仅怂还作威作福要新人蹚雷。
　　他大摇大摆地指挥道：“喂，你俩，把那棺材盖打开。”

　　路汀柳和姜萝走上前，双手按在棺木之上，两人一齐用力将棺盖推开。

　　棺盖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腥臭的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路汀柳下意识的往后一退，仰脸险之又险地躲过破棺一刀！

　　棺木整个炸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中蹦了出来。
　　那身影在手电光混乱的照耀下，隐隐绰绰，看起来既像人又不像人，他很高，身形瘦长却有极宽的背部，身上似乎长着腐烂的皮毛。那怪物双臂斜生出尖锐的刀口，两只腿像虎豹类动物一样，细瘦但全是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路汀柳站在棺材边上，整个人呼吸都屏住了，那怪物的气息和空气中隐隐萦绕的污染力量令她一时间僵住，僵住的这几秒非常漫长，她脑中思绪错杂，怪物动的刹那她含光剑已握在了手中！
　　然而，怪物没有她身边停留，而是直冲向展涉江队伍。

　　那一瞬间，路汀柳灵光一闪。

　　有些时候，队伍接到的任务会导致队伍和任务中会可能会遇到的怪物仇恨值绑定！这是一条游戏常识，但她这样的新人真遇到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毫无疑问，眼下的任务就属于此列。
　　这种情况下，怪物就算要杀掉所有人，也会先把展涉江小队全部干完之后才会对付他们。

　　机会！
　　现在是绝佳的逃跑的时机！

　　眼看展涉江的队伍被那怪物一瞬间冲乱，路汀柳连忙避开他们之间的交锋，往入口甬道冲出去！姜萝反应也不慢，紧随其后。

　　这间墓室太狭窄，而展涉江队伍不擅长近战，便也想寻求更宽阔的空间，第一反应都是往外退。
　　几个人连忙冲向那狭窄的甬道，往原来的大厅跑去。
　　展涉江队伍的一个瘦削的女孩跑得最慢，她不幸落入怪物手中，眨眼间就被怪物那诡异的刀臂搂住了腰身，整个身体被切成了两半。

　　她没有立刻死掉，因为生命值还没有清零，但这严重的伤势让她的生命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除非有人能现在帮她把身体接上，做一个简单的治疗，稳住生命值。
　　可是没有人帮她。

　　她的队友是乐于杀人的、残忍的、反社会人格罪犯，他们以自己的价值观做事，那就是唯我独尊，自我至上，没有人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去救自己那不一定能救回来的临时队友。
　　女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值一步一步下降，眼睁睁地看着队友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感受着自己身体分离的痛苦，凄厉哭喊，拼命求救。
　　然而她的游戏之旅到此结束了。

　　直播间里曹翼说：“可惜了，王亚絮其实基础卡牌不错，能力也不错，只是她刚晋升到进化五就进了这么个副本，遇上了展涉江杜青这样的队友。杜青他们敢接A级任务是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但王亚絮还没有，她积累太少，经验也不足，很难完全避免风险，真的很可惜。”

　　曹翼一边评价王亚絮，一边紧紧地盯着画面角落里的路汀柳。他是真的为路汀柳感到紧张。

　　实际上从路汀柳出现在展涉江小队的画面以来，她的表现就一直有些出人意料。

　　别人或许体会不到，但曹翼能看出来，路汀柳的素质甚至远远超过经历过好几个副本下来的进化者。这样一来，曹翼更为她紧张了，因为她肉眼可见有能够抵达更高位置的潜力。他希望她能在这个残酷的副本里活下来，走得更远。

　　游戏内变化莫测的局面没有因为观众的感慨而有丝毫停滞，怪物追着展涉江等人来到大厅，张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地动山摇的吼声。

　　路汀柳和姜萝对视一眼，她转身去喊褚闲和谢宝卿，姜萝去喊那落单的引导者。
　　片刻后，褚闲、谢宝卿和那位引导者知晓了情况，全都从甬道里撤了出来。

　　眼看展涉江队伍被怪物缠住，褚闲当机立断：“走。”
　　他们这时候回去，差不多能赶上签到地刷新。

　　展涉江看透他们的意图，心中不爽，和怪物过招时抽空射了两箭。

　　银光擦过路汀柳眼角，她面色一冷，霍然回身！

　　紧接着，钱一火球轰向来时通道口，杜青扬声喊道：“两个选择，一，你们一定要走，我们杀了你们；二，过来对付怪物，我们活，你们活。”

　　路汀柳缓缓抬手，将含光剑竖立在眼前，开启路西人格，张扬笑道：“我选C哦。”

　　含光剑剑柄是黑金色，很细，剑刃则是透明的，只反射出一线细光，正如介绍所说，它不可见、不可触、不可觉，路汀柳的手抚摸时，什么也没有碰到，可是当她挥剑上前，杀气迸发时，展涉江的箭射向她面门刹那，剑光一闪，箭簇粉碎！

　　展涉江一边躲过怪物狠辣刀刃，一边嘲讽：“哪来的C可选？！”

　　路汀柳剑光跟着怪物刀刃的方向直刺展涉江，与怪物攻势互补，猝然刺穿了他的肩膀。
　　她抽剑，血花飞溅，展涉江脸色顿白。
　　路汀柳悠悠解释：“C就是，和怪物合作，杀了你们，我们活。”

　　姜萝高兴道：“这个我喜欢！”
　　她拿着鬼半藏，兴高采烈地也加入战斗。

　　弹幕：“我也喜欢！”
　　“俺也一样！”
　　“姐姐太飒了！”

　　褚闲：“……”
　　他转身叫谢宝卿躲进通道，然后自己也冲了过去。

　　另外那位引导者呆呆地看着这吊诡的局面，喃喃道：“你们都是疯子，那可是进化五和进化六！我不玩了……”
　　他转身埋头狂奔离开危险之地。

　　谢宝卿自知没有战斗力，上前只能添乱，便蹲在通道阴影处，隐蔽身形，小心翼翼观察战局。

　　炎霁在她脑海中叭叭叭，谢宝卿小声抱怨道：“你不能说点好的吗？”
　　“你真的没有听说过我的大名吗？”炎霁愤懑，“我可是知名进化七，我说的都是有理有据的分析，他们胜算就是不大！”

　　他话音刚落，钱一的火球便扑向姜萝。
　　袁圆一掌拍向褚闲。
　　展涉江弓箭不再对着怪物，彻底盯准路汀柳，连发数箭。
　　杜青拖住怪物。

　　炎霁和曹翼几乎是同步说了意思相差无几的话。

　　炎霁：“我就说，这种局面他们有点脑子都会先一对一解决你队友，再去对付那只鬼，而一对一，普通1、进化者3、进化者4对付进化者5、进化者5、进化者6难道有丁点儿胜算吗？尤其那个普通1，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那么狂，就离谱！”

　　曹翼：“果然，杜青小队选择拆分一对一先解决路汀柳队伍——我现在一手的汗，路汀柳面对的是进化五展涉江，说实话，局面相当危险，但是路汀柳手上的剑有点意思，我刚看了它的属性，有附源，可以弥补一些路汀柳战力上的不足。”

　　咸鱼道人说：“但并不能决定胜负对吧？”

　　“当然，”曹翼讲得也有些艰难，“差距还是太大了，展涉江现在生命值还有两百多，路汀柳只剩下二十几了，除非路汀柳能打出鬼杀王亚絮的那种致命伤，同时展涉江的队伍彻底放弃展涉江不予以治疗。”

　　数百万的观众，正见证着这场战局。

　　“咦？”炎霁突然出声。
　　曹翼猛拍了下桌子：“有机会！”

　　一对一解决新人队的前提是杜青拖住那只棺材里蹦出来的鬼，但杜青没拖住！

　　臂刀整只捅进了杜青胸腔！

　　杜青将近一千的生命值猛然锐减一半，他眼神凶狠，伸手前倾掐住鬼的脖颈，电光从他掌间倾泻而出，然而鬼岿然不动，只咧开牙露出更森然的笑容，它抽出手臂，然后瞬息间削向杜青脖颈！

　　袁圆冲过来，一掌与刀刃相抵，她的手掌如同钢筋铸就，和刀相撞发出刺耳的擦声，然后那骨刀竟然有了细小裂纹，杜青抓到时机电流击上，鬼痛嚎一声，松手放开了杜青。
　　就在这时，褚闲枪支早已抵在袁圆后脑勺，一秒不到连开六枪！

　　炎霁/曹翼：“漂亮！！！”

　　但是话音未落，展涉江已一箭射向褚闲。一对一中，他是最轻松的，再怎么样路汀柳也就是个普通1，她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躲箭上了，心知那箭她挨到一下就要完。因此展涉江掉以轻心了，他不相信一个普通1 能真的把他怎么样，在对付路汀柳之余，他还抽空打打棺材鬼，还有褚闲和姜萝。

　　褚闲中箭后，那边姜萝在钱一火球的攻势下狼狈不堪地露出破绽，是一击必杀的好机会，展涉江愉快道：“抓到了。”
　　他抬弓，“啪”地一箭射出，直中姜萝心脏。

　　箭簇银钩绽开，姜萝痛得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倒吸一口凉气，短暂的失声和失神之后，她用尽全力咬牙叫道：“展涉江我艹你大爷！！”

　　展涉江的笑容还在脸上，然而下一瞬，这笑容彻底凝固了。

　　含光剑不可见、不可触、不可觉，杀手路西擅长刀剑也擅长刺杀。刺杀的要义是，隐匿身形、气息、乃至杀气，直到最好的时机，才能出招，且面对强敌，只有一招的机会，一招之后，你死我亡。

　　路汀柳的含光剑贴到展涉江脖颈了，那骇人的杀气才彻底迸发。

　　展涉江也是到这时候才发现危机已经近到了如此地步！他仓皇回头，弓箭没来及对准路汀柳便将箭射了出去，路汀柳左臂被这突兀地、极尽的一箭咬得半断，但她神情不变、力道不减，狠戾地砍下了展涉江的头颅！

　　面板显示——
　　路汀柳
　　等级：普通1
　　生命值：3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论游戏内外。

　　姜萝苟延残喘，瞠目结舌：“我艹。”

　　路汀柳站得笔直，正一根一根把咬在她左臂的花箭从血肉里拔出，闻言，她苍白的脸露出一抹微笑：“女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看了一眼尸首分离，虽还没死，但离死不远的展涉江，路汀柳补充道：“但可以砍头。”

　　弹幕：“……神他妈但可以砍头。”
　　“……！！！”
　　“我操！”
　　“新人都是怪物！”
　　“这不科学！”
　　“不敢喊老婆了，怕她砍我。”
　　“喊老婆我不配，那么就，女神！——”

　　极度震撼后的短暂寂静后，陵墓陡然天崩地裂地震动起来。
　　大厅之中，他们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18.  清理者   最后两支队伍

　　路汀柳吃了一嘴土。
　　她呸呸两口, 挣扎着从碎土块中爬出来，黑暗中，生命值是幽幽的数字2。
　　
　　路汀柳：“……”
　　不能浪了不能浪了。
　　接下来要苟。
　　
　　她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用背包里残存的绷带和酒精处理好伤口，即使如此，左胳膊也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总体而言，路汀柳感觉还算良好。
　　她环绕着四周观察环境, 基本上是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出来，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路汀柳摸了摸背包侧袋，手电筒不在, 应该是掉出去了。她低头在地上四处摸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她把手电筒打开, 淡淡的光照耀着这片黑暗的地底。
　　
　　“Hello？”路汀柳喊了一声, 毫无回应，她确认这里是真的没有人。
　　
　　借着手电不太亮的光，路汀柳差不多找到了症结。
　　头顶天花板破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此时还有土块泥沙淅淅沥沥从那里流下来。
　　
　　路汀柳有猜测，可能是大厅发生震动之后, 地面塌陷，大家都摔下去了, 但只有她一个人从那个口子掉了下来。
　　
　　其他人可能在上面。
　　
　　路汀柳琢磨了下, 天花板高度太高，她恐怕要跳起来才能勉强够一够，然而她左臂废了的情况下，够到也没用。环绕了一圈, 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路汀柳权衡一番，放弃了冒险。
　　
　　要是没有爬上去反而再摔下来一次的话，这可怜的2点生命值可不够她造的。
　　路汀柳决定仔细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这地方一眼望去挺大，而且有些空旷，空旷到咳嗽一声都能听到回音，空间这么大，应该不会什么也没有。
　　
　　突然，路汀柳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水声，仔细分辨位置后，她干脆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
　　
　　游戏外，观众和主播都是一脸懵逼，满屏问号，所有人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着急想弄清楚。
　　刚才他们只看见了一阵摇晃，然后整个画面就黑了，不是黑屏，而是仿佛摄影机被一些东西严严实实挡住。
　　
　　不过好在那漆黑只持续了大概三五秒钟，镜头就又找到了玩家，亮度提高，咸鱼道人直播间的画面重新定格在了杜青和他队友身上。
　　
　　杜青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曹翼伸着脖子，仔仔细细在画面中找他的小偶像，没找到。
　　
　　中级队伍里，袁圆是爬起来最快的，她屏息静气小心翼翼躲过棺材鬼的视线，去拉半个身体陷在土里的钱一。
　　
　　咸鱼道人切了个袁圆单人直播间的视角，能够将他们的境况看得更清楚，同时随口问曹翼：“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曹翼恍惚：“啊？”
　　咸鱼道人说：“这个队伍，依你看，会折在这次A级任务上吗？”
　　
　　曹翼努力拉回理智，慢慢说：“不一定，他们的任务进度从刚才的25%变成35%了，陵墓大厅的塌陷反而让他们更加接近任务目标。”
　　
　　弹幕已经完全不关心中级队了。
　　
　　“我要看路汀柳！”
　　“看看女神，不想看这队恶臭反社会了。”
　　“我要说展涉江死了我好爽！我可太讨厌他了！”
　　“主播切13972副本吧球球了！”
　　
　　“兴冲冲去搜单人直播间，才猛然意识到柳柳才普通1还没有直播间，失落。”
　　“呜呜呜呜怎么看不见柳崽，她没事吧？”
　　
　　“我自己开电脑进了13972，看到褚闲的队伍信息了，还是3/5，路汀柳活着，但不知道人在哪，没跟褚闲他们在一起。”
　　
　　众人焦躁难安，一部分在两个直播间窜来窜去，另一部分干脆自己开别的电子设备搜出13972副本来看。
　　大半夜所有人都精神奕奕，为路汀柳牵肠挂肚。
　　
　　金柚论坛，已经有人将路汀柳的精彩表现做成了视频配音乐分享，标题——“我愿称之为第23期游戏最强新人”。
　　
　　最强新人路汀柳正在叹气。
　　就在一分钟前，她的手机响了。
　　
　　凌晨三点。
　　
　　手机显示着黑底白字。
　　
　　“恭喜玩家迎来本轮游戏的最后一次签到，本次签到地点：[见地图]，签到时间：3:00-10:00，抵达即为胜利，祝您游戏愉快。”
　　
　　地图上标出了一段路线，显示步行所需时间为四十分钟。
　　
　　而标注的那段路线，路汀柳要走的方向，目前是一座结结实实的土墙。
　　
　　……
　　
　　*
　　
　　羽扇纶巾直播间。吕一杉续了今晚第三杯黑咖啡，因为熬夜，他眼睛已经泛红，却仍然思绪清晰地来回切换着画面，讲解道：“我们可以看到，目前十二支新人队还剩下六支，这六支也不是满员，伤亡率可见一般，说这次副本是屠杀新人也不为过。”
　　
　　弹幕许多人说：“还不是因为展涉江杜青那一队垃圾！”
　　更多人再喊：“路汀柳呢！让我看柳柳，柳柳柳柳……”
　　
　　刷屏刷得吕一杉有些烦了，他无视掉：“这六支队伍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距离帝王宫不算远，有一支小队因为离得近已经到了，我们跟着镜头看一下。”
　　
　　镜头切过去，三四个人站在马路中央，茫然四顾。
　　手机地图上，代表“人”的蓝色箭头已经和代表“目的地”的黄色圆点重合，但他们没有看到打卡器，眼前的面板也没有跳出“游戏结束”的标识。
　　
　　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二。
　　
　　咸鱼道人直播间，说话的基本只剩下老咸：“杜青、钱一和袁圆最终还是放弃了展涉江，他们杀死棺材鬼后找到了正确的通道，进入了地下宫殿。A级任务要求他们帝王宫陵墓的主人，棺材鬼是陷阱，那么现在这个棺椁中的，应该就是真的了。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九十，不过杜青没有急于开棺，看来之前棺材鬼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曹翼一句没听也没搭话，他脑袋偏着，在看镜头外自己的电脑。那里面是褚闲小队的视角。
　　
　　大概十分钟前，这个视角给了两秒路汀柳的镜头，曹翼推测在大厅陷落时她已经滑到了更下面的地方，路汀柳手里拿着军工铲，在挖通道。重复劳动，不积极，一脸疲倦，镜头大概觉得这场面没什么趣味，很快就切走了。
　　
　　曹翼咬牙切齿，「游戏」直播给镜头的原理至今没人参透，也没个可以责怪的活体对象，他只能变谩骂为祈祷，为他的小偶像求遍诸天神佛。
　　
　　……
　　
　　凌晨四点，金柚论坛又炸开一个消息。
　　“清理者的直播间开了！”
　　
　　清理者是游戏中最为神秘的人物，有人认为他是NPC，有人认为他是玩家，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清理者”，单人直播间编号0000，每次出现都是因为游戏中有六级及以上的玩家精神值清零，被完全污染成了鬼——这种人被称为“堕落种”。
　　
　　清理者就是专门负责清理这些堕落者的。
　　
　　大量观众涌入清理者的直播间，还有在睡觉的主播被经纪人连环电话催醒，连滚带爬地起来开播。
　　
　　咸鱼道人也没有放过这次热点，助理送了信息过来，他扫过一眼便道：“第23期游戏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的副本只剩下不到20个，现在大家都在猜测清理者进的是哪一个，我给大家放个小屏看清理者直播间……”
　　
　　镜头切过去的一瞬间，咸鱼道人就愣了。
　　他胳膊怼了下曹翼。
　　
　　曹翼：“嗯？”
　　咸鱼道人说：“清理者身后，不就是帝王宫吗？”
　　
　　……
　　
　　褚闲带着谢宝卿和姜萝从地底爬上来时，三人都看到了站在硕大月亮下的男人。男人的打扮和他们在无数视频和截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黑衬衫、黑休闲裤、黑马丁靴、黑色皮手套、黑色风衣。短发，脸上戴着铜色鬼面具。
　　
　　褚闲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清理者。”
　　姜萝：“好帅！”
　　
　　褚闲皱着眉：“清理者怎么会来这里？中级队里有六级进化者堕落了吗？”
　　
　　随着时间流逝，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条在地图上被以黄点标注的十字路口，聚集起了几乎所有的新人队和中级队。
　　
　　人没有褚闲想象的多。
　　
　　……
　　
　　路汀柳估计眼前的土墙很厚实，做好了长期挖掘的准备。
　　她心态乐观，往前挖一点，就往里走一点。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嘛！
　　
　　就这样，时间到了五点半，路汀柳挥着10进化点兑换来的军用铲惯性地铲向墙面，而后只听“轰”地一声，面前的土墙彻底崩塌，展露在路汀柳面前的，是雕纹的长柱，诡异的宫殿，殿门大开，能看到其间的三副棺椁。
　　
　　路汀柳：“……”
　　这不就是，报道里写的“神明”坟墓？
　　
　　在她侧边的地面上，一块土地正在松动、震颤。
　　路汀柳直直地看着那块地面，将军用铲换到左手，右手握紧了含光剑。
　　
　　地面塌陷下去一小块，然后从中冒出来个脑袋。
　　接着又一个，再一个……
　　五个人。
　　是支小队。
　　
　　一个男生抱怨道：“妈的，看到副本任务还以为这次可以痛快杀鬼，结果挖地道找路花了六天半，真是绝了。”
　　一个女生说：“少废话，拉我一把，还剩不到五小时，赶紧杀了那狗皇帝和他左右护法完事。”
　　一个中年男人：“咦，那里有人。”
　　
　　路汀柳和他们的目光撞上。
　　
　　雪猫TV当红主播山楂正在通宵直播编号38966的中级副本，在这个副本中，有两支队伍，都是由一位进化七、两位进化六和两位进化五队员组成。里面有几个算是叫得上名字的玩家，副本刚开的那两天不少主播盯上了这个本，但之后大家就散了，因为内容太无聊。
　　
　　一队在地里挖道，一队被封在棺材里。
　　
　　画面黑画质差，实在没啥可看性。
　　
　　直到今晚。
　　一个小时前，山楂结束了上一个副本直播，因为太亢奋睡不着，于是决定再播一个，便选中了38966。
　　
　　上百万观众激动地看着小队终于挖通地道，见到了曙光！
　　除了光，还有——漂亮妹子？！
　　
　　中级队的男生挠挠脑袋：“好像是个新人诶，身上都没源气。”
　　女生：“不是NPC？”
　　“不是。”
　　
　　路汀柳正在思考要不要打个招呼什么，宫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她看到，展涉江小队那个圆脸女孩抱着一具残躯，痛苦嘶叫道：“杜青——”
　　
　　男生：“有人先进去了？”
　　女生：“这次副本不止两个队？不应该啊，副本详情就写了两个队。”
　　另一个女人肯定道：“大概率是混合本。”
　　
　　中级队没有理路汀柳，径直走进宫殿。
　　入目是惨烈的场景，三具棺材，正中间的那副打开，边上是两个人几乎被碎尸万段的尸体，还有一个离死也不远的圆脸女孩。
　　
　　“哇哦，”男生惊讶，“进化五和进化六，被秒杀？这鬼什么来头？”
　　
　　女人看到了棺木中的人，脸色微变：“不是鬼，是堕落种。江寒，七级进化者，应该是我们的对手队伍。”
　　
　　“那他队友呢……？”
　　
　　女人掀开两边的棺木，左边黑色棺椁中躺着浑身生出黑色羽毛的人，右边白色棺椁里躺着浑身生出白色羽毛的人，他们神情宁静，都是女人认识的面孔。
　　
　　男生探头看了一眼，当即如遭雷击，流下血来。
　　他捂住眼睛痛嚎一声，然后说：“精神值都清零了，好重的污染。”
　　
　　正说着，整座地下宫殿摇晃、崩塌。
　　
　　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到十字路口的柏油马路裂开巨大的纹路。
　　天际将明，然而那诡异的圆月仍然悬挂在空中！
　　月光不可阻挡地透过裂缝，笼罩了三具棺椁和其中尸体。
　　
　　女人喊道：“退后！”
　　
　　起尸了。
　　
　　……
　　
　　路汀柳又累又饿。
　　她还剩小半袋苏打饼干，拿出来吃了，吃完又渴。
　　
　　眼前的宫殿已经崩塌得差不多，新冒出来的队伍和形容可怖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三只怪物打得惨烈难分。
　　
　　一只长着黑色翅膀，一只长着白色翅膀。
　　还有一位，身形像只老虎，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却有一张白净的脸。
　　
　　他张嘴，獠牙滴血：“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城。我是虎朝之皇，尔等见我，为何不跪？”
　　
　　男生道：“您得了吧，虎朝早亡啦！”
　　怪物连连冷笑：“腐虎不灭，虎朝不灭！”
　　
　　女人叫他本来的名字：“江寒，你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怪物没理她。
　　
　　他仰天长啸，吼叫声在整座城市震荡开来。夜尸向他瞩目，无头怪物向他奔来，躲在在阴暗之处的昼枭都睁开了眼睛！所有的脑袋上所有的眼睛都痴迷地望着月亮，所有的脑袋上所有的嘴巴都发出声响：“我的神明——”
　　
　　路汀柳皱了下眉。
　　她的精神值，从80，变成了79。
　　
　　羽扇纶巾、咸鱼道人、山楂这几位主播都惊叫起来：“疯了！全疯了！”
　　
　　路汀柳仰头，看到月色下，那支从土里冒出来的中级队的男生神情恍惚一瞬，手腕一转，短刀捅进了同队女生的腹部。
　　女生：“……我日。”
　　但很快，她也恍惚了。
　　
　　路汀柳猛然想起，在井下她看到的报告里，有这么一条设定：那些一线考古人员，打开中间的主棺之后，全都疯了，自相残杀至死。只有一个疯子活着出来，他说他在棺木中看到了一只腐烂的老虎，但没有人相信。
　　
　　路汀柳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在思考。
　　
　　这时，一个男人跳下宫殿，到她面前。
　　
　　路汀柳看着那鬼面具，回想自己看过的资料：“清理者？”
　　
　　男人“嗯”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掌，黑色的皮手套中间是一只口琴，他说话，声音低沉略哑：“吹几首曲子，能稳定他们的精神值。”
　　
　　路汀柳：？
　　她歪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吹口琴？”
　　
　　清理者顿了顿：“看过你演的剧。”
　　
　　“哦。”路汀柳接过口琴，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口琴的属性，是附源SR，她眼中顿时多了两分了然。
　　将口琴放在唇边，路汀柳吹之前问：“你对付三只堕落种没问题？”
　　
　　清理者说：“还行。”




19.  进化者2   一夜爆红

　　清理者身形颀长, 动作极快，干净利落。

　　黑羽、白羽和腐虎都在一瞬间扑向他，月色下, 清理者身后迅速展开一双轻盈蝶翼，扭身躲过它们的攻击。

　　路汀柳找了个地方安安稳稳坐着，开始吹口琴。

　　弹幕：“这场景也太美了……”
　　“姐姐虽然脸蛋脏兮兮但还是挡不住的漂亮！”
　　“清理者太帅了呜呜呜没想到能赶上一次直播！”
　　“……等等，她在吹什么？”

　　路汀柳以前演过一部校园剧，饰演纯情卑微暗恋男主的绝症少女, 家境贫穷, 最心爱的东西是妈妈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一把口琴。
　　为了演这个角色，路汀柳学习和练习过吹口琴。

　　从《生日快乐》开始。

　　琴音清澈悠远, 透着欢快的气息。

　　地面之上, 正互扔基础卡牌技能、想将队友置于死地的玩家忽然一顿。

　　弹幕：“？？？？”
　　“会-吹-口-琴。”
　　“有什么问题？？只会出入门曲目也是会啊！”
　　“把声音关掉还是一副足够高大上的暴力美学画面, 嗯。”

　　“祝你生日快乐”的调子在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残破气息中回荡, 清理者半透明的蝶翼在以一敌三中被腐虎撕破，蝶翼生出时已与他的血肉神经相连，这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有丝毫凝滞，抬腿一脚踹向黑羽, 黑羽咧开嘴，整个下半张脸都张开了, 清理者踹向它时它尖牙作咬, 然而“噌”的一声，清理者鞋尖弹出一把刀，将它一口牙削了个干净。

　　堕落之后，这些进化者的能力得到了比身为人时更大的发挥, 无师自通地擅长更加可怖和没有下限的手段，清理者虽然足够强大，但面对三鬼夹击，还是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路汀柳眼看清理者被逼迫得身形漏洞百出，腐虎找准时机一爪穿透他胸膛，从清理者动作那一瞬间的凝滞来看，多半被捏爆了心脏。

　　路汀柳：。
　　她的《生日快乐》吹卡壳了。

　　旋即，路汀柳神情自然地换了首《小星星》。

　　清理者残破的蝶翼挥动，抬手从空气里抽出一根长棍，双手拧开，变棍为两把细长光剑，轻易地砍下了腐虎的手臂。

　　他极速后退，将那手爪从身体里拔出扔掉。

　　胸膛伤口洞开，鲜血汩汩，清理者动作略微迟缓，不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受了更多伤，但这些伤势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路汀柳羡慕地想：好方便。
　　她左臂现在还耷拉着呢，好在时间久已经麻了，不动就不怎么疼。

　　《小星星》吹完，路汀柳回忆起自己当时上的口琴课，开始吹《送别》。
　　在缓慢、悠扬和悲伤的琴音中，清理者杀完了三只堕落种。

　　弹幕：“……别说，送别还挺应这景。”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这就把人给送走了！”

　　杀皇帝和护法任务的小队呆呆看着他们的副本面板。
　　什么叫躺赢啊？
　　合着这次副本他们就花了六天半挖地道？

　　清理者降落在地上，收起蝶翼，走到路汀柳面前。
　　路汀柳恍然，将口琴用衣角擦擦干净，还给他。
　　清理者顿了下才接，然后他说：“走到宫殿中心，就能签到了。”

　　路汀柳有点奇怪他会跟她说这个，但还是礼貌道：“谢谢。”
　　她往宫殿走，清理者跟在她身边。
　　路汀柳：？

　　清理者慢慢地说：“在这座城市中，有三个副本同时进行，一个是12支新人队伍，游戏方式是签到，签到难度是递增的，但在新人队承受范围内；一个是6支进化六带领的中级队，游戏方式是杀鬼竞赛，杀鬼最多的队伍获胜，会在游戏结束后获得最高的进化点奖励，杀鬼难度稳定，但他们要去杀鬼的地方有不少可触发的支线任务，从D到A级不等，这些任务是会造成他们伤亡的最主要原因，由于这些任务触发地和一部分新人签到地重合，因此也造成了新人的惨重伤亡；一个是2支进化七带领的中级队，一支开场在地底，面临生存危机，也有需要对付的怪物，一支开场在棺木中，前者的任务是找到导致腐虎市成为人间鬼城的目标——皇帝和护法——杀死，阻止邪神最后污染你们；后者的目标是帮助邪神使整个城市堕落，可惜那三位玩家自身没有抗住污染，被腐虎、黑羽和白羽同化了，另外两个队员应该离开这里了，他们可能放弃了这次任务，毕竟性命比任务重要。这大概就是这个混合本的全貌了。”

　　路汀柳一边听一边点头，踏入宫殿后，她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清理者指了下宫殿中央的圆形花纹：“签到地。”

　　路汀柳拿起手机看了眼，地图放到最大，蓝箭头和黄点的重合只差毫厘，看来那里是签到地不错。

　　清理者看着她走进去，终于斟酌好字句似的：“现在应该有不少观众在看，我和他们解释下。”

　　路汀柳扬眉：“清理者还负责这业务？”
　　清理者：“……嗯。”

　　目前观看清理者直播间的人加起来有上千万，听到这样的话弹幕全都疯了。

　　“屁嘞！！！！以前从来没有过好吧？都是很冷酷的杀完堕落种就消失！”

　　“我就说！从给口琴我就看出来不对了！”
　　“……口琴哪里有问题，以前也请过副本玩家协助啊？”

　　“这个世界太疯狂，我这辈子没听过清理者说这么多话！！！”
　　“加起来比他以前说的话都要多了吧？”
　　“不止，是以前说的话加起来再乘以N倍！”

　　“这么酷的大佬也会见色起意吗……”
　　“会不会用词！这叫一见钟情！”
　　“……”

　　天亮了。
　　巨月仍在，月光笼罩那一小片如同魔法阵般的花纹地面，路汀柳沐浴其中，听见熟悉的机械女声：“员工路汀柳，签到成功。”

　　【恭喜玩家完成副本任务，奖励151进化点已入账。】
　　【已花费100进化点为玩家升级。】
　　【玩家当前等级：进化者1。】

　　【检测到你剩余进化点628，是否花费500进化点升级？】

　　路汀柳：“是。”

　　【已花费500进化点为玩家升级。】

　　路汀柳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2
　　生命值：2
　　精神值：79
　　进化点：128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2/147）

　　路汀柳感受到了力量，充盈在周身，充盈在天地间的源气。
　　她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微笑。

　　清理者静静地看着她。
　　路汀柳眨眨眼，正想说点什么，眼前的男人陡然间消失了。

　　清理者直播间黑屏关闭。

　　……

　　路汀柳回到现实，发现进游戏前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现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她站起来，身体全须全尾，左臂完好，身上和脸上也是干干净净。
　　但沙发和餐桌上已蒙了一层灰尘，时间显示已经是十二月十七日早晨六点零八分。

　　路汀柳的神经似乎还残余着第一次游戏的兴奋，她看向现实中的信息面板。

　　玩家：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2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128
　　信仰值：0
　　下一期游戏时间：12月24日10:00

　　她查看了【详情】。

　　——
　　详情

　　玩家基本信息
　　姓名：路汀柳
　　年龄：21
　　身高：168cm
　　体重：45kg

　　玩家基础属性（现实）
　　力量：11
　　敏捷：15
　　美貌：91
　　耐力：32
　　精神：100
　　领悟：46
　　注：数值为玩家本人基础属性呈现，每个玩家初始不同。满级100，可升级，10进化点1级。

　　玩家卡牌信息
　　……

　　抽奖&奖品信息
　　……

　　进化点收支详情
　　……
　　——

　　路汀柳有些呆滞地想，详情里塞的东西还挺多。
　　她实在看不过来，头晕脑胀。

　　七天的游戏时间不是假的，身体上的伤害恢复了，精神的疲惫无法抚平。
　　路汀柳快速冲了个澡，扑到卧室柔软的床上睡觉。

　　她习惯睡前手机调静音，因此不知道，十分钟以后，电话短信纷至沓来，她的游戏视频在网络上如病毒般传播，她的名字夹在清理者、展涉江和一堆大佬里面霸占各平台热搜，她在社交软件“麦序”上的账号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今日之前：路汀柳是谁？
　　今日之后：女神——！（破音）

　　路汀柳的麦序账号原来有小几十万粉，但都是数据好看，活粉不多。她发的内容也多是营业，演了什么电影或者剧宣传一下，参加了什么综艺节目宣传一下。

　　新来的粉丝感觉就像有一堆金矿在等着他们挖掘，先点开路汀柳宣传时间最近的选秀综艺《银河少女》，然后粉丝懵了。

　　我那么大一个柳崽呢？别说柳崽耍刀那身姿好看得足以证明她跳舞肯定不差，就算她啥也不会，凭那张脸，一个完整的镜头都没有？

　　粉丝气势汹汹，节目组连夜滑跪，将路汀柳参与节目期间唱跳练习的视频作为花絮放出，但对于为何不给她镜头一事，没有吭声。不过这群新来的粉丝有唱歌跳舞的路汀柳看，也满足了。

　　新粉们认识的路汀柳，是游戏中轻松随意又胆大包天的路汀柳，是奋勇杀敌悍不畏死的路汀柳，是惊天一剑以普通1的等级干掉了进化者5的路汀柳，让他们评价路汀柳，那必然是又A又帅，又飒又美！

　　然后看到花絮视频中努力通宵学习跳舞、次日唱歌课上困得头一点一点被导师训、唱rap嘴瓢的路汀柳，粉丝们诡异地萌了。
　　弹幕一路从“好美”“从游戏来看女神”变成了“（尖叫）可爱”。

　　去看路汀柳演的剧和电影的人，则是另一种反应。
　　那就是——真的很厉害！

　　路汀柳演什么像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演什么是什么。

　　《暗无天日》的电影弹幕：“路汀柳拿刀的时候，和她这个角色好像！”
　　“她拿的是不是身份卡？自己演的角色的身份卡？”
　　“在实验室拿微冲那个呢？那个面无表情的，是什么角色？”

　　……

　　路汀柳先一口气睡了十多个小时，醒来喝口水，看了下手机，她没管那些消息，只回复了沈映。
　　沈映问她：“你还活着吗QAQ”
　　路汀柳回了个“1”。

　　她倒头接着睡，再醒来是18号下午，天光大亮，沈映在她床边看着她。
　　路汀柳：“……你干嘛？”

　　沈映从包里抱出一沓合约文件：“你火了。”
　　路汀柳：“哦豁。”

　　沈映：“全都想抢你上节目，纸质合同都寄过来了，求着你签。”

　　路汀柳笑嘻嘻道：“签给钱最多的！”

　　沈映说：“你先去洗漱，然后吃点东西再说吧。”

　　说到吃东西，路汀柳立刻不困了，蹦起来说：“我要吃红烧肉！鱼香肉丝！可乐！炸鸡！冰咖啡！”

　　沈映：“……”
　　她掏手机：“我给你点外卖。”

　　*

　　T市佳期医院，谢宝卿出院是炎霁来接的。

　　炎霁开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递给她一杯加满珍珠椰果红豆的奶茶：“以后跟哥混，吃香喝辣。”
　　谢宝卿很感动。

　　然后接下来六天，她被从早到晚安排了各种训练课。

　　炎霁颇自得地说：“我可是花最多的钱请了最好的老师，小谢，你现在的命可不止是你的命，还是我的命，要加油啊！对了，20号晚上不训练，跟我去上个节目，我一期节目出场费两百万呢。”

　　谢宝卿举着杠铃，小脸憋得通红：“哦。”

　　*

　　《今晚玩家说》是一档深夜节目，主持人蒋妮可，请来的嘉宾都是游戏玩家，讨论的话题无所顾忌，收视和网络观看率都居高不下。

　　今天，他们请了最近热度正盛的新人队玩家，路汀柳、谢宝卿、炎霁、姜萝、褚闲。
　　路汀柳觉得，在线下和游戏中的玩家见面，还挺有意思的。

　　一上来，妮可就放了段视频给路汀柳看。
　　是昨天，有记者跑去采访展涉江，问他对于在游戏中被普通1级别的玩家砍头是什么体验。
　　展涉江：“……”
　　他咬牙切齿：“我要杀了她。”

　　妮可问：“对于展涉江的宣言，你有什么看法？”

　　路汀柳诚恳道：“如果说是在游戏中杀我的话，应该没机会了吧，他又没寄宿转生，如果说是现实的话，那么托他的福，我现在身价涨了不少，公司派了一队保镖保护我的安全，他可以来试试，但我觉得只剩下最后一个月的命要在看守所里度过，挺可惜的。”

　　现场观众爆笑。

　　……
　　两个小时的录制结束，在后台，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炎霁说：“各位加油啊，希望大家都能活到再在游戏相见的时候。”

　　*

　　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九点五十五分。
　　路汀柳祥和地躺在床上。

　　她吸取了上次游戏的经验。躺在床上进游戏，到时候出来就能直接睡觉了。

　　熟悉的长长“嘀”音后。

　　“玩家路汀柳，你好，你将会在十秒后进入游戏，请做好准备。”
　　“十、九、八、……、零。”

　　路汀柳睁眼。
　　瞬间，她身边传来一声爆响




20.  新副本   【楚鸿惊已成为你的信徒。】……

　　砰砰声连响。
　　彩带纸花纷纷扬扬。

　　路汀柳发现自己站在人群之中, 仰头望着不远处的高台。

　　【欢迎你进入游戏，[进化者2]路汀柳。】
　　【正在为你生成单人直播间……】
　　【已生成。】
　　【直播间编号288612。】

　　路汀柳看到自己眼前突然多了片关于直播间信息的小框。
　　上面显示着“观看人数”、“信仰值”和“信徒”。

　　信徒就是关注直播间的人。
　　信仰值就是打的钱，1块等于1信仰值。

　　此时, 这几行数字都是零。
　　就在路汀柳眨了下眼的瞬间，信徒上方的数字变成了“1”。

　　【楚鸿惊已成为你的信徒。】

　　第一个关注者有播报福利。
　　接着，各项数字迅速上升，但没有信息再出来干扰路汀柳的视线。

　　路汀柳不知道的是，现实世界正有大把的人羡慕嫉妒恨：“这个楚鸿惊是谁啊, 手速也太快了呜呜呜。”
　　“居然在路姐面前露脸了, 好羡慕5555。”
　　“那我要成为第一个打信仰值的！”

　　然而，他这段话发出的瞬间。
　　所有人就见副本内路汀柳面前跳出一行字。

　　【楚鸿惊充值50000信仰值。】

　　五万块！
　　路汀柳吸了口气，这出手真大方。

　　五万之后, 信仰值的数字还在上涨, 但都是几毛几块的程度, 在五万面前, 黯然失色。

　　路汀柳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直播间上，而是开始观察自己这次进入的副本。

　　又有几响礼花绽放之后，眼前的高台上，蹦跳出来一个作小丑打扮的人。

　　穿着华丽的小丑拿着喇叭高喊：“尊敬的贵客们！欢迎来到伟大的地下游戏城阿帕忒！”
　　路汀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弹出一条信息。

　　【NPC小丑A, 阿帕忒游戏城迎宾。】

　　“尊敬的贵客们，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你们签署的生死协议, 我将再次重复伟大的地下游戏城阿帕忒的宣言——这里, 一切皆可以游戏！享受你们美妙的游戏之旅吧！”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20005游戏副本《地下游戏城阿帕忒》。】

　　【背景介绍：阿帕忒地下游戏城开设各种游戏，在这里，一切都可以取乐、交易。有人在此一夜暴富，有人在此倾家荡产, 有人在此尸骨无存，不知道你会是哪一种？另：游戏城的把控者为艾斯波西托家族，他们是一群西装革履的暴徒，讲究[他们的]秩序，在阿帕忒游戏城，没有艾斯波西托家族的允许，不可偷盗、不可抢劫、不可杀人。】

　　【游戏时间：七天】

　　【游戏目标：账户存款5，000，000】

　　【相关信息：本次副本中，游戏玩家20人，其中[进化者2]五人，[进化者3]五人，[进化者4]五人，[进化者5]五人，其余均为NPC。】

　　雪猫TV，吕一杉直播间，观众们同步看到了副本信息。
　　弹幕很惊讶：“进化者2？？？”
　　“不愧是路姐，第一个副本攒够积分直升进化二，牛啤！”

　　吕一杉对于新人和初级玩家的发展路程还是有点见解的，他说：“这未必是好事。进化一的副本多是给玩家过渡，到进化二难度就不一样了。”

　　一条高级弹幕丝毫面子不给他：“可是这个副本最高进化5诶，就是那个，路姐普通1的时候就杀过的进化5：）。”

　　吕一杉：“……”
　　高级弹幕说明是羽扇纶巾铁粉了，吕一杉很忧伤。

　　但他的倔强不允许他被弹幕驳倒：“据说混合本中，高级玩家的战力会被削弱少许，而且展涉江虽然是个擅长且乐于杀人的变态，但说实话，他真的不擅长防守……”

　　高级弹幕：“行啊，你也去杀个削弱版擅战斗的进化五试一试？”

　　吕一杉：“……地下游戏城这个副本是明显的最高级别的初级本了，我们就不看了，还是回到新人本上。”

　　高级弹幕：“没意思，我去看路姐单人直播间了。”

　　这话一出，居然很多人附和，羽扇纶巾直播间的流量陡然少了三分之一。
　　吕一杉：“……”吐血。

　　他杠上了！

　　吕一杉说：“既然大家都想看路汀柳，那这一期我就直播地下游戏城这个本吧。不过建议路汀柳的粉丝做好准备，根据上一个副本的表现，路汀柳擅长战斗，但在眼下的背景，地下游戏城可能没她发挥空间。”

　　……

　　地下游戏城的温度有些热，周围人都穿得很单薄。

　　路汀柳现在穿的衣服也不是现实生活里穿的，现实是冬天，她穿着毛衣，而在这里，她穿的是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
　　不仅如此，路汀柳手腕上还多出了一副手环。

　　从手环中能拉出虚拟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她的账户余额：10，000元，还有一份签署着她名字的协议，协议内容大概就是她自愿在阿帕忒游戏城“游戏七天乐”，生死不论，后面还有不少补充协议。

　　一位踩着独轮车的小丑B举着喇叭喊道：“请参加游戏七天乐的贵宾们跟我来，艾斯波西托先生为各位准备了最好的房间和最精美的食物！”

　　他叫了好几遍，才骑着独轮车往奢华酒店的方向去。
　　跟在他身后的，路汀柳数了一下，加上她，二十个人。

　　这时，一位女生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声叫道：“路汀柳？”
　　路汀柳：“嗯？”
　　“你好，”她腼腆道，“我叫莫小婵，进化三。”
　　“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莫小婵说，“在网上看到了你的视频，很帅。”
　　“谢谢。”

　　莫小婵走在她身侧，绞着手，为难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能和你一起行动吗？”
　　路汀柳说：“按照现在的游戏机制，恐怕不太方便吧。”
　　莫小婵失望道：“好吧。”

　　地下游戏城的酒店和游戏城一样富丽堂皇，共有五层。
　　整座游戏城也有五层，没有天空，没有日月，只有灯光。

　　小丑B摘下帽子鞠躬：“女士们先生们，艾斯波西托先生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房间，前去前台刷手环即可领取房卡，祝各位在阿帕忒玩得愉快！”

　　路汀柳被分到的房间是5001，看前台上挂的那大地图，5001在走廊尽头。
　　她心想，这要是个恐怖副本，这位置可真不吉利。

　　旁边莫小婵分到的是4004，一脸快哭出来。
　　路汀柳：……确实，更不吉利。

　　不过也没那么夸张啦，副本内容是通过这里的游戏挣钱而非杀人怨魂。

　　路汀柳乘电梯刷卡上五楼，进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一张柔软的大床，有卫生间和浴室——浴室里有个大浴缸，有电视，有沙发，有酒柜。

　　路汀柳当即打了个电话问前台：“房间内一切免费？”
　　前台答：“一切免费，女士。”
　　“酒也是？”
　　“是的女士。”

　　路汀柳快乐地开了一瓶酒，不过只喝了两口过瘾。
　　时间紧迫，完成任务要紧。

　　路汀柳大致检查了一遍房间后，就离开了酒店，决定去看看游戏城。
　　出门时，正遇到对面5002的人出来。

　　是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见到她，男人眼睛一亮：“小偶像！”

　　路汀柳：？

　　“刚才在游戏城门口看着就有点像你但没敢认……对了，我叫曹翼，和炎霁是同期，也是朋友，是你的粉丝！”
　　路汀柳有些惊讶：“粉丝？”
　　“嗯嗯，我特别喜欢您的《甜心大冒险》这部剧！”

　　路汀柳咳嗽了一声：“那是好几年前的剧了。”
　　那时她演技还相当青涩，是签约白湖娱乐之后拍的，当时白湖娱乐还想捧一捧她，就给了这么一部担当主演的项目。结果……制作出来的成片太差劲，直接坠机。

　　曹翼说：“是啊，那年我刚从大学毕业，接受社会毒打，就是这部剧抚慰了我受伤的心灵，一直陪伴我到今天。”

　　路汀柳不愿多谈黑历史，一边走向电梯，一边问：“你和炎霁是同期？可是副本信息里给的，这里面最高只有进化五啊。”

　　曹翼摸摸鼻子：“他比较莽也比较强，所以升级快，我比较谨慎比较苟。哎对了，小偶……路……呃……”

　　路汀柳说：“叫名字就可以啦。”

　　曹翼窘了窘，避开了称呼：“你怎么升级进化者2了呢？最好还是要走进化1过渡一下的呀。”
　　路汀柳按下电梯下行键，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也比较莽吧！喜欢升级快一点。”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电梯上似的，巨大的砰响声后，电梯颤了一下，卡住了。
　　灯光闪烁。
　　曹翼环顾四周：“……不是吧，一进来就搞事？”

　　路汀柳沉吟道：“这个副本里，没有鬼吧？”

　　“你说污染种吗？”曹翼说，“污染种除了新人本可能没有，其他副本多多少少是有的，不过污染种在不同的副本表现也不同，比如说，你上次的那个副本里的污染种，污染表现是使人无法行动并掉精神值，有的副本里的污染种则是让人像是醉酒般行动混乱并掉精神值……”

　　路汀柳说：“所以掉精神值这点是恒定的。”

　　曹翼点头：“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你和一个人面对面说话，当时没有察觉到异样，但一个小时你精神值掉到安全线以下疯掉了，这就是‘延迟污染’，非常防不胜防。”

　　路汀柳说：“有人能免疫污染吗？”

　　曹翼说：“有些卡牌附带的正面影响，可以让玩家抵抗少量的污染，不过不要依仗这一点，真正强大的污染种是无法免疫的。”

　　看了上一期游戏后，曹翼多少猜到路汀柳是有点抵抗能力，但如果仗着这点抵抗力去刚污染种，很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路汀柳说：“好的，谢谢你的解答。”
　　“应该的，”曹翼很高兴地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需要我帮忙也尽管说。”
　　路汀柳礼尚往来道：“你也是，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弹幕：“哈哈哈路姐好诚恳，而且毫无违和感。”
　　“如果以前有人说新晋进化二对进化五说需要帮忙找她，我会肆意嘲笑，但如果是路姐，我会说曹翼你赚大了。”
　　“众所周知曹翼不是战斗型玩家，所以，他确实赚了。”

　　两人友好交流了两句的功夫，电梯就恢复了运行。

　　在四楼停下开门后，酒店的侍者约翰抱歉道：“有人在阿帕忒手不干净，偷窃了别人的游戏币，被艾斯波西托先生教训了一顿，抱歉女士、先生，影响了你们出行，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

　　约翰送上来两张券。
　　阿帕忒游戏城内饮料免费畅饮。

　　路汀柳点点头，接过畅饮券。

　　之后，约翰一路把他们送进了游戏城。

　　阿帕忒游戏城是中间空，四周有回廊和房间的构造。

　　一楼有一座喷泉，两边陈列着自助餐，还有穿着兔女郎来回走动，给需要的客人帮助。

　　路汀柳随口道：“怎么没有兔男郎？”

　　约翰毕恭毕敬：“您有这方面的爱好是吗？我们可以安排！”

　　路汀柳：“……不用了，你可以走了，我们自己逛。”
　　约翰：“好的女士。”

　　路汀柳没有管曹翼，她在一楼绕了一圈，发现这里主要是在电玩城中常见的游戏，抓娃娃、模拟赛车、模拟射击、推币机等等。
　　二楼是牌类、球类游戏为主等，要是在这里赢钱，也十分可观。

　　到此都还算个正经游戏城，路汀柳踱步上三楼，差点被山呼海啸的叫好声掀了个跟头。
　　三楼是……拳击场？

　　没有护具，没有裁判，没有比分。只有野兽般的撕打，直到一方认输求饶或站不起来为止。
　　擂台边则是赌桌。
　　场面的激烈和热血，与前两层完全不同。

　　路汀柳：哦嚯。

　　她凑上去随便抓了个人询问具体规则。

　　羽扇纶巾直播间内，吕一杉欲言又止。

　　弹幕：“扇哥：可恶，又要被她装到了！”

　　吕一杉：“……正经游戏城谁会兼办打/黑拳啊！”




21.  阿帕忒   今日小路免费知识点教学：……

　　被路汀柳抓住的那人应该也是游戏城的客人, 他的胸前别着名牌，奥利尔。
　　路汀柳：“嗨，奥利尔。”
　　奥利尔瞥了眼她胸前的名牌：“嗨, 路小姐。”

　　“我想问一下，拳击比赛和下注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奥利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想上场呢，还是想押注呢？如果是上场的话，我劝你不要, 我不忍心你这样娇花一样的小姐被那些粗暴的拳手摧折, 如果你是想押注，那么我建议你押‘杀手’西奥多。”

　　路汀柳遗憾地摇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转身换了个人问，那人告诉她, 比赛规则是两人登记后上场, 不允许使用武器, 一方认输或超过10秒没有起身视为分出胜负。押注只有两种, A赢或B赢，根据选手等级不同，押注金额上限不同，最低1万，最高50万, 选手赔率由游戏城调控决定。

　　路汀柳问：“选手可以押自己吗？”
　　“可以。”

　　路汀柳站着看了一场。

　　她所在的拳击台是A级选手对战，根据身边人的科普, 在阿帕忒三楼, 新人和新人打，一场之后，全都去打D级赛，在D级赛胜一场, 进入C级赛，在C级赛胜五场，进入B级赛，在B级赛连胜五场，进入A级赛。A级就是最高级了。

　　通过观察，路汀柳发现，越高级的赛场，赔率越低。而要打到A级赛场，至少需要经历12场比赛，这时游戏城的人肯定也能多少看出一个人的实力如何了。

　　她刚听到最高50万的时候还幻想过自己新人上场、不被看好、赔率1:10，然后自己押自己五十万，打赢，一场比赛净赚四百五十万。

　　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路汀柳离开拳击台，走上四楼。
　　四楼的一个个封闭的隔开来的房间，每个房间挂的牌子不同，有“123木头人”、“狼人杀”、“躲猫猫”……

　　和一二楼热闹、三楼热血不同，四楼声音都是隐隐约约的，隔着房间，那些笑声、哭声、怒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暗流汹涌的乐曲。

　　五楼更安静。
　　和四楼一样，回廊边全是房间。但五楼的房间没有挂牌子。

　　路汀柳问了五楼的侍者，侍者答道：“进入房间之后，您就会知晓是游戏的具体内容。不过，想要进这里的房间，每一间都需要你付押金20万及以上，或用您身体的某个部位做抵押。押金越昂贵，最后的报酬便会越丰厚，最高能达到上千万。请问您要进房间吗？”

　　路汀柳：“……不了。”

　　她转身下楼，心想这「游戏」安排的游戏城，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游戏城。

　　路汀柳对牌类和球类游戏没什么研究，只停留在和朋友休闲娱乐的水准，因此她没在二楼停留，而是先去了一楼。
　　一楼大多是现实电玩城有的游戏，不过在电玩城中，投入游戏币后获取的只有游戏的快乐，而在阿帕忒，你在游戏中取得的每一样成绩，都可以换取为金钱。

　　模拟赛车游戏，投币1元可玩，第一名奖金500，第二名300，第三名100，四到十名50。
　　模拟射击游戏，投币1元可玩，游戏中是一百人赛场，杀死一人计10元。在此基础上，杀的人越多，会有奖金叠加。
　　其余游戏均有此类计算规则。

　　路汀柳从游戏币兑换处兑了一百个硬币，在一楼晃了一圈后，在模拟射击游戏前停下脚步。

　　她坐上位置，投币，刷了下手环登入账号，然后戴上VR眼镜，握紧了手柄。

　　确认开始之后，场景加载，在一间仓库里。游戏方法很简单，除自己以外都是敌人，杀一个积10元，在这些人中，有的是同场客人，有的是游戏机器人，但价格没有区别。于是路汀柳杀起来也没有区别。

　　第一轮，路汀柳在百位射击中排第一，共杀33人，手环到账330元人头费，加上杀满30人的奖金30元，共360元。

　　路汀柳活动了下手腕，心想按这个速度要挣五百万得打两万场，十五分钟一场，就是三十万分钟，也就是五千个小时。
　　她不吃不喝也不可能七天内做到。
　　不过这游戏还挺有意思，可以再玩会儿。

　　路汀柳继续进入下一轮，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发现，随着她的账号累计她玩的轮数越多，游戏便变得越困难。场景一点一点复杂化，机器人也越来越难打。
　　两个小时，如果一直都是第一把的收益，她应该能挣将近三千元，但实际上，两个小时下来只有两千一百元入账。

　　路汀柳嘟囔：“这么高大上一游戏城，抠门不抠门啊这么搞。”

　　弹幕围观全程，在路汀柳说出这话之前，讨论的是“现实中真有这么个游戏城真是做慈善了，以我出色的游戏水平能靠玩游戏轻轻松松月入一狗，太爽了”。

　　路汀柳说出这话之后，粉丝仿若墙头草，纷纷强烈谴责：“就是！太抠门儿了！这要哪年哪月才能挣够五百万嘛！”

　　路汀柳又开了一局射击，这次更拉跨，只杀了十一个人，到账110人头费，加上杀满10人的奖金10元，共120元。
　　“……”路汀柳累了。
　　算了，这杯水车薪得弄到啥时候，另找他路吧。

　　路汀柳摘下VR眼镜准备离开，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来到她面前：“你玩的不错。”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是玩家。她说：“一般吧。”

　　“我叫郝煴。”
　　路汀柳微微挑眉：“好运？”
　　“是，”郝煴说，“我觉得我们实力差不多，要不要比一把？”

　　路汀柳问：“射击？”

　　“是的，这个模拟可以调成双人比试模式，”郝煴说，“现在这样赚钱太慢了，不如来点刺激的。”
　　路汀柳说：“你想赌多少钱？”

　　郝煴说：“五千，怎么样？”
　　路汀柳面露为难：“太多了。”

　　郝煴说：“那就两千？试一试嘛，就算输掉一把，这里还有很多别的项目可以玩，很容易就挣回来了，而如果赢了，那就离我们的目标更近了不是吗？而且我技术还没你好呢，只是觉得这么玩比较有意思，你觉得呢？”

　　见路汀柳犹犹豫豫不答应，郝煴积极主动调出他的射击游戏记录，虽然他嘴上说实力和路汀柳差不多，实际上他大部分战绩在击杀10左右，最高的一次杀了26人，但只有一次，没什么说服力，看起来只是撞了运。

　　路汀柳说：“好吧。”

　　郝煴叫了阿帕忒的兔女郎来做见证，在阿帕忒提出私人对私人的游戏，是需要向游戏城交一笔保证金的，这一场，路汀柳和郝煴要每人各交二十元。

　　前期准备做完后，郝煴坐到路汀柳相邻的座位，戴上眼镜。

　　他们被投放到一栋商场中，同样有一百个射击这，不过除了路汀柳和郝煴以外都是机器人，在这样的比试模式下，机器人之间不会互相攻击，于是这一轮都是路汀柳和郝煴对机器人单方面的屠杀。
　　将近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路汀柳击杀人数48，郝煴击杀人数50。

　　“哎呀，”郝煴道，“你的技术其实是很好的，可惜我运气更不错。”
　　他的语气介于真心实意和阴阳怪气之间，路汀柳能感受到他既要装模作样，又忍不住窃喜和幸灾乐祸的扭曲。

　　因为有游戏城作证，前期准备时，他们已经在手环上构建了订单。
　　现在射击结果出来，路汀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千元被划到郝煴的账户。

　　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围观人群中有人说：“哎，妹妹，别伤心，你和他再来一把，把钱赢回来就好了嘛！”

　　路汀柳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个玩家。
　　她勾唇一笑道：“我没有伤心，我就是在想怎么赢回来呢！”

　　郝煴说：“要再来一把？”
　　路汀柳：“嗯。”
　　“还是两千？”
　　“不，”路汀柳说，“一万零一百二十。”
　　她账户中全部的钱。

　　郝煴眼角跳了一下，立刻答应：“好！”
　　难得逮住的肥羊，他可不想松口。

　　刚才自从她开始玩，他就一直在观察，她的射击水平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他，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如果不为了掩藏实力，100个人他能杀掉80个。

　　他们再次交付保证金，围观群众比刚才更多。

　　路汀柳戴好眼镜，握紧手柄。
　　地图刷新，是一片雨林。
　　她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快被抹平。

　　【分裂·神枪手祝九】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5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3小时。】

　　十五分钟后，路汀柳摘下眼镜。
　　手环收到消息，到账10120元，加上原账户中扣掉赌注金额百分之一的保证金101.2元后的10018.8元，当前余额20138.8元。

　　郝煴脸色惨白，他说：“不可能！”

　　排行榜上，路汀柳击杀人数91人，郝煴击杀人数7人。
　　这是绝对碾压式的胜利。
　　而且可怕。

　　路汀柳微笑道：“要再来一把吗？我看你余额还有好几万，用这招和你的同伙坑了不少人吧？”
　　郝煴：“……”

　　路汀柳惋惜道：“不玩啦？”
　　她站起来，走到郝煴面前，认真道：“今日小路免费知识点教学：好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郝煴：“……”免费个鬼啊！这一句话的学费超过一万元好不好！

　　路汀柳转身离开，围观群众里的莫小婵跟上来，崇拜道：“你太厉害啦！”
　　自主餐桌上有许多吃的，路汀柳挑了一盘看起来就鲜嫩多汁的牛排，边吃边含糊应道：“还行吧。”

　　“对了，”莫小婵说，“你知道阿帕忒游戏城的‘阿帕忒’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莫小婵说：“是希腊神话中欺诈女神/的名字。”

　　路汀柳大口吃肉的动作一顿。
　　地下游戏城阿帕忒，没有艾斯波西托家族的允许，不可偷盗、不可抢劫、不可杀人。
　　但可以……欺诈？




22.  排行榜   路汀柳，老老实实打拳人

　　莫小婵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路汀柳在吃肉，她就挑了个小的纸杯蛋糕吃，路汀柳喝红酒, 她就喝果汁。

　　路汀柳扭头：“甜品都在对面桌，干嘛非要跑过来跟我一起吃？”
　　莫小婵笑容阳光：“我觉得你是好人！”

　　路汀柳吃完了牛排，将盘子放到回收处，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副本没有组队，为了自身利益, 大家实际上都是竞争对手。在竞争面前, 没有好坏一说。”

　　莫小婵眼睛亮亮的：“但我们可以合作，就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可以从这里的NPC客人上想办法弄到钱。我们是两个女孩子, 示弱一下比他们有欺骗性多了！”

　　路汀柳看着她：“你会骗人吗？”
　　莫小婵说：“我会努力的！”

　　路汀柳诚恳道：“这种事和演戏一样需要天赋, 不要勉强自己, 这才第一天, 再观察观察，也许能有正规挣满五百万的方法。”

　　莫小婵轻盈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们一起努力吧。”

　　莫小婵话锋一转，问：“那你有想到什么好方法吗？”
　　路汀柳说：“我说了嘛，先观察。”

　　阿帕忒游戏城是个虚构的游戏城, 玩家被「游戏」要求只在游戏城和酒店范围内活动。路汀柳找到了一间通往地上的楼梯，需要刷手环, 由于她签署的套餐协议是“七天乐”, 时间没到前不允许离开。

　　但电梯一直上上下下，有人出去，也有人进来。
　　这些人都是NPC，来游戏城找乐子。
　　他们身上都带着钱。

　　有人员流动, 就说明完全可以积少成多，从NPC手上攒满五百万。不过这是理想状态下。

　　游戏城虽然大，但并不是无限大，消息很容易传开，明显的欺骗的手段可以用一时，用不了一世。
　　“或者，”路汀柳思忖，“一次性骗个大的。”

　　在游戏城的第一天，路汀柳主要徘徊在一二楼，在一楼玩小游戏挣点小钱，去二楼玩纸牌、台球之类的则会输一点。一天下来，账户余额四万五，算是小赚。

　　晚上回到酒店，侍者约翰找到她，塞给她一张入场券：“这是阿帕忒旋转酒吧的入场券，就在我们酒店一楼，晚上您可以去尽情地喝酒、跳舞。”
　　路汀柳点头道：“谢谢。”

　　她接过入场券，但暂时没有去酒吧的想法。

　　路汀柳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之后开了瓶酒，打开了电视。电视在放很老的黑白剧集，路汀柳换台，都是剧、电影或动画片。没有新闻实事。
　　她抿了口酒，心念一动，她的面板就出现在了眼前。

　　——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2
　　生命值：300
　　精神值：150
　　进化点：18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2/147）
　　固定卡牌1：[暂无]
　　——

　　进入新副本后，生命值和精神值都重置为完满状态了。
　　相同级别的玩家，在游戏中的生命值和精神值是一样的，[普通1]就是100和100，[进化者1]是200和120，[进化者2]就是路汀柳眼前看到的300和150。

　　升级之后，很多东西都跟着升级了。

　　比如分裂的人格切换冷却时间从上个副本的6小时变成了3小时。

　　比如从进化二开始，玩家可以在基础卡牌外额外拥有固定卡牌。
　　固定卡牌是在副本中获取，会由支线任务或关键NPC掉落。
　　和在商城中购买的一次性卡牌不同，固定卡牌可以陪玩家走得更远。

　　不过不管是一次性还是固定，路汀柳暂时都没法拥有。
　　一次性卡牌不便宜，她现在进化点不够。

　　从上个副本出来时，路汀柳的进化点剩余128，随后她花了80点增加她基础属性中的力量。20点增加敏捷。
　　路汀柳清楚地记得，在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变强”。
　　进化点是真的提升了她的身体体魄与素质，在现实中是，进入游戏里也是，甚至感觉更加明显。

　　路汀柳弯了弯自己的手臂，她回想起今天在拳击台看到的满身肌肉的大汉，想象自己也有那代表强壮的肱二头肌，握紧了拳头。她的肌肉没有那么明显，不过路汀柳认为，打人肯定一样疼。

　　进化，好爽啊。
　　路汀柳捏捏拳头，心想，还是要认真过副本和攒进化点啊。

　　弹幕：“柳柳在干嘛？”
　　“好可爱www！”

　　路汀柳翻身下床。
　　她从冰箱里拆了盒柠檬片，叼了一片在嘴里，酸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商城里开放的品类比第一次副本时多，路汀柳花2进化点兑换了两卷普通绷带，她咬着绷带一角，慢慢地缠手。

　　缠完之后，路汀柳离开房间，重回游戏城三楼。
　　她来到拳击手登记处。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威尔惊异地目光扫过眼前的女人：“你要上台？”
　　“是的。”
　　“我们这里可不分男女场哦。”
　　路汀柳说：“没关系。怎么登记？”
　　“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按一个指印，”威尔还是没忍住，补充道，“如果觉得危险，一定要大声认输求饶，并迅速离开擂台。”

　　路汀柳敷衍地点了下头，接着问：“新人场押注上限是一万块对吧？”
　　“对，但是你只可以押自己，不可以押对手。”

　　路汀柳笑了：“我当然押我自己。”
　　她伸出手腕：“押一万。”

　　手环的虚拟界面显示，押注订单确立。

　　“我的赔率什么时候出来？”

　　威尔说：“等快排到你的时候，前面还有六场。”
　　路汀柳感慨：“生意火爆啊。”

　　吕一杉本来在路汀柳回酒店的时候就打算下播去睡了，开口说：“那我们今天就……”

　　结果一看路汀柳开始手缠绷带，说出的话生生一转，把“到这里”咽回去，变成：“来看看路汀柳能否在拳击台上一展风采。”

　　他不忘补一句讥诮：“不知道路汀柳是不是还是要靠开卡赢得胜利，如果在这样的小局面都只能仰赖卡牌，那么我觉得她的游戏之路走不了多远的。”

　　路汀柳在游戏内等待前几场新人擂台赛结束。
　　吕一杉黑着眼眶熬着夜，猛灌黑咖啡。

　　路汀柳上过拳击课和格斗课，看了三台新人场后，她觉得如果她的对手就这水平，那她稳了。

　　“路，”威尔叫她，“下一场是你。”
　　擂台边的电子屏上，打出了路汀柳的名字和她对手的名字。
　　路VS普雷斯。

　　路汀柳的赔率是1赔8，普雷斯的赔率是1赔1.5，差距之大，让人咋舌。
　　押路汀柳的人很少，几乎没有。
　　见到普雷斯之后，路汀柳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普雷斯是一个高大的白人，他有一身肌肉虬结，像一只熊一样威猛。

　　如果说之前的几场上去对战的人一看就知道只是想来尝试一下拳击的普通游客，身材是平时有锻炼的正常人水平，那么普雷斯显然就是冲着必胜来的真正的拳手，是一个劲敌。

　　普雷斯上台之后，拳头击了击胸口，脸上已经预先挂上了胜利者的微笑，他在擂台上转了一圈，对着台下围观的客人张开双臂，享受欢呼。
　　他吼了一声，高喊道：“胜利是我普雷斯的！来吧，让我来看看我可怜的对手是什么人。”

　　然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路汀柳翻上了擂台。

　　普雷斯觉得有一点困惑也有一点好笑，他看向路汀柳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围观者也发出了叹息。一部分是叹可怜的女孩要在普雷斯手下吃尽苦头了，另一部分是叹这场比试一定会非常无趣、且很快结束。

　　没有人看好路汀柳，毕竟和普雷斯相比，路汀柳简直是再娇小不过。

　　而在这个熊一样的高大健壮的普雷斯眼中，她也是一个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柔软女人。

　　普雷斯咧嘴笑道：“我实在不想伤害这么美丽的小姐，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姐，应该被男人呵护，而不是不知死活地试图和男人打架。小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路汀柳没有说话。

　　“丁铃铃铃——”
　　急促的比试开始铃声响起之后，她眼也不眨，一拳挥了过去！

　　路汀柳确实没有想到轮到她时，对手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体积数倍于她的男人，光是站在面前，压迫感就极强。不过她没有丝毫的畏惧，毕竟有的人长肌肉，但不一定长脑子。
　　她觉得她可以试着抢一抢先手，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路汀柳的力量在加了进化点后，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太出来，但这一拳的力量带起的拳风，已经足以让普雷斯感到骇然。
　　他竟然被这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锋利拳风吓得后退了两步。

　　底下的围观群众先是懵了一瞬，卡壳般寂静一秒后，大肆地嘲笑起来。
　　有人高喊：“普雷斯你是不是男人啊？居然被一个女人吓缩了卵？”

　　普雷斯狂怒起来，他大吼一声，止住退势，朝着路汀柳冲去。

　　路汀柳仍不后退，那对于普雷斯而言显得很小的拳头直冲他面门，战斗本能令普雷斯抬拳与她对冲，一对之下，普雷斯立刻笑了。这女人力气不小，但还比不上他。

　　路汀柳和他对了两拳，也很快意识到，即使用进化点加了力量点数，以她目前的状态，也无法纯靠力气碾压这么一个满身肌肉的男人。
　　幸而他们之间的力气差距没有太大，通过一定的格斗技巧不是不可以弥补。

　　路汀柳回忆自己在上格斗课和拳击课时教练所说种种要点，面对扑来的的拳头面不改色，左右闪避灵活无比。

　　像普雷斯这种重量级，基本都是力量大于速度。
　　而路汀柳相对于他较轻、较小，又加了敏捷点，在普雷斯的拳头下穿梭起来极为容易。

　　两人的这场对战在外人看来，就是普雷斯一开始先被路汀柳这么一个漂亮柔弱的女孩吓了一跳，随后他反击又不断地被路汀柳躲过，显得像是被她在擂台上耍得团团转。

　　擂台底下已经全部都是笑声了。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场比试毫无悬念，最大的乐趣或许是看这么一个漂亮女孩被蹂/躏，没想到居然会形势翻转，这么有意思。

　　但有意思，只是有意思而已，没有人觉得路汀柳能够真的击败普雷斯。

　　人和人之间的体力是有差距的，路汀柳的体力显然不可能胜过普雷斯，她看起来一定是会比普雷斯先倒下的。

　　事实也仿佛的确在向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发展，这一场打了足足十分钟之后，路汀柳已经浑身大汗，喘息沉重，躲避的姿势也慢了下来。

　　虽然普雷斯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显眼的体格所代表的力量，在众人眼中，已为他奠定了胜利。

　　羽扇纶巾直播间内，吕一杉从容不迫地抿了口咖啡，悠悠道：“我就说，路汀柳不开卡，什么都不是。”
　　弹幕疯狂呐喊，希望路汀柳开卡一个打俩。

　　吕一杉眼熟的高级弹幕发了长长一条带着无数感叹号的话：“使用卡牌是一个「游戏」玩家的基本权利！！都进那种异次元空间了凭什么不能用超能力？！能合理使用超能力获得胜利也是一个人的本事！！路姐冲啊！！！”

　　在一次路汀柳躲闪不及被普雷斯一拳打倒在地后，擂台周围众人欢呼起来，而弹幕观众的心则都揪了起来。

　　普雷斯将路汀柳按在地上，狞笑道：“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会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牢记这一点——”

　　路汀柳说：“谢谢。”
　　她出声的同时，已抬脚猛踹普雷斯胯/下。

　　这里除了不允许使用武器以外，没有规则，只要能使对手倒下，就是胜利。

　　普雷斯猝不及防，痛地“嗷”了一声，整张脸扭曲起来，通红得近乎渗血。

　　路汀柳翻身肘击普雷斯后颈，令他倒在地上，紧接着往他脸颊狠狠砸了一拳下去。
　　她一系列动作就在瞬息之间完成，攻守之势须臾翻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大家都以为她没有力气了，没想到这一波爆发竟然如此神速。围观者短暂的失声后很快为这精彩的表现喝彩起来。

　　擂台上，普雷斯还想挣扎，但令他震惊的是，路汀柳的力量竟然牢牢锁住了他！
　　被他嗤之以鼻的“娇生惯养的小姐”的拳头手肘膝盖攻击像倾盆暴雨一样密集地砸在普雷斯身上，他很快感觉自己鼻青脸肿，身上没有一处不吃痛。

　　路汀柳那双纤细漂亮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大拇指摁在他的咽喉，普雷斯眼睛瞪大，觉得自己的喉咙要被捏碎了！

　　而眼前的漂亮女孩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一点教训，便于你牢牢记住——不要小看美·丽·的·小·姐。”

　　普雷斯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极力吸气声。

　　路汀柳微微歪头：“对了，规则里好像是有认输就停止这一项，你要认输吗？”

　　普雷斯因窒息而满脸通红眼睛出血，他觉得他的心脏要爆炸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绝望和祈求，路汀柳“啊”了一声：“忘了，你现在这样没法说话。”她微微松手，普雷斯大口喘气，并迫不及待地喊道：“我认输！”

　　掌声如雷，围观众人大喊：“好！”还有人狂吹口哨。

　　另一边，弹幕也密密麻麻，全是叫好和夸赞。
　　高级弹幕：“不开卡的路姐，赢了哦。”

　　吕一杉心中怒道：要你说吗？我自己没长眼睛看吗？
　　他咳嗽了一声：“咖啡没了，我去续一杯。”

　　离开镜头后，吕一杉抱头蹲地，怀疑人生。

　　路汀柳走下擂台，威尔递了块干净的白毛巾给她擦汗，路汀柳说：“谢谢。”
　　威尔颤抖了一下。
　　路汀柳：？

　　威尔慌张地大声说：“您押注的赔款已打入了您的账户里！”

　　路汀柳看了眼周围，说：“好的，但没必要这么大声。”

　　威尔立刻改用气声：“抱歉！如果给您带来困扰的话非常抱歉！请原谅我！”
　　路汀柳：“……没事。”

　　账户余额十一万五千。
　　看着挺多，但若将五百万作为目标，那么当前进度只有2.3%。

　　路汀柳盯着余额沉吟半晌。
　　她抬头问威尔：“D级赛的押注上限是？”

　　威尔说：“一万。”
　　路汀柳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她说：“我明天再来玩。”

　　她离开后，威尔的伙伴搭着威尔的肩膀说：“她只是赢了一场新人赛而已，而且是险胜！亲爱的威尔，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

　　威尔说：“杰森，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位女士绝对是非常危险的一种，相信我。不过我们或许能从她身上赚点外快。”

　　杰森：“哦？”

　　……

　　路汀柳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到床上，看到手环虚拟屏上显示的日期是9月1日23点58分。
　　她看了眼直播间信息，发现这个点了，在看她直播的人居然还有好几万。

　　路汀柳不知道“镜头”在哪里，但她了解过单人直播间的一些规则，比如在游戏副本内涉及到玩家隐私画面会打马赛克甚至连声音都屏蔽，比如玩家如果要对直播观众说话镜头会自动聚焦。

　　路汀柳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288612直播间画面顿时一个路汀柳特写。
　　弹幕：“啊啊啊啊突然怼脸，老婆美得我无法呼吸！”

　　路汀柳笑眯眯道：“早点休息啊各位，我睡啦，晚安。”

　　弹幕：“awsl！太可爱了叭！”
　　“我何德何能三生有幸拥有这样的老婆嘿嘿！”
　　“滚啊，叫谁老婆呢，路姐一拳把你打醒！——嗨，老婆~”
　　“柳崽晚安(^３^）/”

　　*

　　次日。
　　D级赛和新人赛区别不大，反正新人打过一场之后，只要愿意都可以继续打D级。

　　路汀柳一大早就来了，精神抖擞。
　　拳击场早上的人没晚上多，不过也还挺热闹。

　　和昨晚差不多的流程，路汀柳登记后给自己押了一万。
　　这次前面只有三场，她的赔率也很快出来。

　　路汀柳呆了呆。
　　1赔2。
　　她的对手是1赔5。

　　对手是个正常体型、看起来甚至有点羞涩腼腆的褐发男孩。
　　路汀柳没有掉以轻心，郑重对待，一分钟后，男孩高举双手，语气还有点儿高兴地喊：“认输！”
　　路汀柳：“……”

　　押了路汀柳一万的威尔，美滋滋净挣一万。
　　没有听好朋友的话只押了一千块意思意思的杰森后悔不已。

　　路汀柳收到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登记C级赛。

　　押注时，路汀柳问：“C级的最高金额是？”
　　威尔答：“两万。”
　　路汀柳照常给自己押了顶格金额。

　　一个小时后，排到她。
　　她的对手也刚上C级没两轮，他们的赔率相差不多，对手比她低一点，她是3，对手2.6，可见游戏城认为他俩水平差不多但对手的胜算高一些。

　　这次打得比较久，将近二十分钟。因为他们都是技巧型，来往试探耗时较长，不过路汀柳在上一个副本中频繁使用路西人格后，感悟到了杀手抓住时机稳准狠的技巧，虽然用得不如开路西人格时，但也赢了。

　　富贵险中求的威尔押两万赚四万。
　　再次犹豫只押了两千的杰森：“……”

　　路汀柳下楼拿了瓶气泡水喝。
　　此时是早上十点，距离他们进入这个副本整一天。
　　路汀柳的手环震动了一下，虚拟屏弹出一条信息。

　　【请查看您当前的排名。】

　　路汀柳还以为是之前玩的射击比赛排名，漫不经心地点开，眼神忽而一凝。

　　【玩家路汀柳你好，你当前的账户余额165042.8元，排名第6。】
　　【以下是完整排名供您参考。】

　　路汀柳视线下移。

　　第1名，罗丰词，账户余额337690.3元。
　　第2名，曹翼，账户余额289110元。
　　……
　　第5名，郝煴，账户余额172170.9元。
　　……
　　第14名，莫小婵，账户余额10552元。
　　……
　　第19名，王学绣，账户余额588.5元。
　　第20名，于笙，账户余额267.6元。

　　居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进游戏场一天后，不仅没赚钱，还输了。
　　最后几名还格外惨。

　　排名下面的最后一行字是：
　　【本排行每隔两小时更新一次。】

　　所以，副本机制到头来，还是引诱玩家以玩家为目标。

　　路汀柳叹了口气。

　　她想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去三楼打拳，这时曹翼端着碟薯条走到她身边，说：“收获不错啊。”

　　“你更厉害。”

　　曹翼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吃吗？”

　　“不了。”路汀柳犹豫了一下，问，“你怎么赚的这么多钱？”

　　曹翼说：“二楼打牌。”
　　“你很会打牌？”

　　曹翼笑道：“不会啊，很多规则都是现学的。”

　　“那……？”

　　曹翼眨眨眼，小声说：“都是靠作弊啦。你想学吗？”




23.  一百万   B级支线虽迟但到


　　游戏城内有自动售卖机, 投币或刷手环可以买扑克牌。不过自动售卖机里的扑克牌和游戏场赌桌上的牌花纹不同。

　　曹翼买了三副牌，带着路汀柳进了一楼的咖啡厅。

　　路汀柳说：“我请你，我要一杯冰美式, 你喝什么？”

　　曹翼说：“拿铁，我来付吧。”

　　店员举着收款器：“你们……”

　　路汀柳眼疾手快把手环伸过去，“嘀”，付款成功。

　　曹翼：“……”
　　路汀柳挑眉笑道：“是合格的出千手速吗？”

　　曹翼说：“比我合格。”

　　“不过，”曹翼说, “手速只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还有团队合作。”

　　路汀柳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我俩吗？”

　　曹翼笑道：“你可以加入我的团队。”
　　“你的团队？”

　　曹翼点了下头。

　　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曹翼哥好，姐姐好。”
　　“介绍一下, 方觉, 小方, ”曹翼说, “队员之一。”

　　路汀柳诡异地看着不知何时坐在他们这一桌的男孩，年纪看起来很小，脸色苍白不太健康的样子。

　　“方觉基础卡牌叫【透明人】，”曹翼说，“懂了吧？”

　　路汀柳：“存在感是挺透明的……”
　　方觉小声说：“物理透明也是可以的。”

　　曹翼问他：“你紫芝姐呢？”
　　“还在玩, 她说等下再来。”
　　曹翼说：“那我们先开始吧。”

　　他拆开一副牌，抽出大小王, 然后将牌洗乱, 发给路汀柳三张、方觉三张和自己三张。

　　“这种玩法，我们老家俗话叫炸机，也叫炸金花，玩法很简单, 就是比大小。”
　　路汀柳点头：“我知道。”

　　“三张牌，同数字最大，同花顺次之，同花再次，之后是顺子、对子、散牌。在二楼的押注规则也很简单，来一把底价押一百，发完牌后你可以选择看牌或者不看牌、跟注不跟注，如果在场有人不看牌盲跟，那所有看牌者都要双倍跟注。直到你弃牌，或者开牌。”

　　曹翼说完后，和方觉带着路汀柳玩了两把，理清楚规则。

　　“洗牌是游戏城的人负责对吧？”路汀柳看着手上不同花的367，牙疼。
　　“是。”
　　“那拿到什么牌纯靠运气。”
　　“对。”
　　“你们怎么作弊？”
　　曹翼说：“最低级的那种，换牌。”

　　路汀柳疑惑：“不是说花色不一样吗？”
　　“我们是玩家啊。”曹翼微笑。

　　没多久，一个美艳的女人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祝紫芝。”她朝路汀柳伸手。

　　路汀柳和她握了一下。

　　*

　　两个小时后，路汀柳坐在了二楼的牌桌前。
　　这一桌六个人，中间是块正方体屏幕，每个人能看到当前牌桌上的押注、跟注金额和跟注上限。

　　工作人员发牌。

　　官方牌的花色是猩红的条纹，而自动售卖机中贩卖的扑克牌背面是蓝白色碎花。

　　周围挺安静，只有一声声“跟”“两千”“四千”“一万”“弃牌”“一万二”“跟”“弃牌”“跟”“一万四，开吗？”“开吧”。

　　路汀柳早在叫到五百时就把牌扔了。她一手不同花色的468，就不给对手送钱了。
　　又玩了几把，路汀柳意识到自己在打牌上手气真是不怎么样。

　　再一把发牌之后，路汀柳看到她的三张牌是红桃A、红桃Q和黑桃Q，她神情不动，指尖下意识在衣摆摸了一下。那里藏着牌，背面是猩红条纹的牌。

　　祝紫芝的能力，叫【装饰改变】，一切装饰性质的花纹、颜色、线条、形状，她都能进行改变。她将蓝白碎花扑克变成了猩红条纹扑克交给三人，且全是AKQJ。

　　玩牌的时候，需要看准自己手上的牌，还有别人手上的牌。

　　路汀柳所在的牌桌是六人，一副牌，这里的规则是弃牌可看。路汀柳要换牌必须注意别人手上的牌与自己的是否有重复，比如这一把她要把红桃A换成梅花Q，凑三个Q，可要是牌桌上别人开牌时已经出现了梅花Q，路汀柳就不能翻出第二张梅花Q——只有一副牌，怎么会能有两张梅花Q？她必须再换掉，这是要冒的风险之一；还有一种风险，就是凑足了三张Q，但对手最大的牌是三张A。

　　“作弊不是百分百赢，”曹翼这么跟她说，“但操作得当，多玩几场，你最终肯定还是赢钱的。”

　　本桌跟注金额上限每人两万，一百起跟。极端情况下每个人都跟到两万再开牌，那么一把能赢十万。但一般来说，最后牌桌上累积金额能有五万已经是把很大的了。

　　从一号到六号顺时针跟注，路汀柳是四号。

　　一号一上来就叫：“一千。”

　　二号：“……弃牌。”

　　三号：“跟。”
　　路汀柳：“跟。”
　　五号：“跟。”
　　六号：“跟。”

　　周围人发出饶有兴致的讨论声：“这把大家牌都有点好啊。”

　　路汀柳手心出了层细汗。
　　她既紧张又兴奋。

　　坐到这桌之前，路汀柳回忆了下她过去演的角色有没有能用来开卡用的，可惜她没有演过这类角色。

　　实际上她演绎过的角色零零总总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四十七个，【分裂】一定还有别的解锁人格方式，路汀柳还在摸索中。

　　他们五个人跟了三轮后，跟注叫到了五千。

　　一号：“弃牌。”
　　三号：“跟。”

　　路汀柳：“跟。”

　　五号：“弃牌。”
　　六号：“六千，开不开？”
　　三号：“开吧。”

　　路汀柳：“开。”

　　弃牌里没有出现Q，接下来要看三号和六号了。

　　六号先掀牌，三张J。
　　然后是三号，梅花A、梅花K、梅花Q。

　　“哈哈哈哈，”围观的人里有人大笑道，“兄弟，你不行啊，太倒霉了。”
　　三号回头看了眼，脸色铁青。

　　最后轮到路汀柳掀牌，三张Q，分别是红桃、方块、黑桃。
　　六号也僵了。

　　正中间的屏幕上显示，本次押注总金额4.9w，
　　现在全划归路汀柳账上。

　　三号咬牙：“再来！”

　　路汀柳朝人群中的曹翼笑了下，刚才正是他出声嘲笑三号，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让她找到空当换了牌。

　　接下来一个小时，这桌玩了将近十把，速度很快，路汀柳愈发进入状态，赢多输少，账户里的金额已经二十多万了。

　　最后输了一把三千多的后，路汀柳一脸心疼钱似的，站起来说：“我就到这里了，再输底裤都没有啦，不玩了。”

　　真·底裤都没了，越玩越眼红想翻身的三号：“……”

　　……

　　路汀柳在楼下自助餐挑了块小羊排慢条斯理地啃。

　　曹翼说：“怎么样？好玩吧？”

　　路汀柳呼出一口气：“不比打拳容易，我出了一身汗。”

　　“你学习能力很强。”

　　刚才节奏那么快的几把，路汀柳一次都没换错牌，可以说是非常有天赋了。甚至有一次，路汀柳靠着精湛的演技和从容不迫的气势让其他客人纷纷弃牌，弃牌中有路汀柳需要凑牌的那一张——如果那位客人没弃，最后输的就是路汀柳了。她最后掀出一把支离破碎的梅花A、梅花Q和红桃3，把弃牌的那几个气得够呛。

　　路汀柳说：“不过这种玩法注定不能长久，会被发现吧？”

　　曹翼说：“是的。祝紫芝的改变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工作人员发现了会怎么样？”
　　“只要不被抓住，就让他们以为是魔法吧。”
　　“抓住了呢？”

　　“大概是本轮作废，押注退还到每个人账户里，”曹翼沉思地说，“我昨天看过的一轮炸金花，一副牌，最后剩三个人，三个人翻出来每个人手里一把三张A，太搞笑了。不过最后他们没受什么惩罚。这里作弊、出千的人不少，只要不当场露破绽，游戏城不会怎样。”

　　路汀柳：“哇。”
　　无愧阿帕忒之名。就是宽容得……让人不安。

　　曹翼说：“吃饱了吗？比大小的金额上限还是太低，想挑战大点的吗？”

　　……

　　路汀柳学习了新的规则，坐到了新的牌桌上。

　　这一桌也是六个人，路汀柳看到了之前认识的三号，他似乎很紧张、焦虑。

　　在荷官主持下，六人先下盲注，然后荷官给每人发两张底牌。
　　然后一轮轮发牌、押注。

　　气氛紧张，一直到亮最后的底牌。
　　这一场路汀柳没有换牌，她难得手气好了一次，换牌也换不出更好的了。

　　在屏息静气地亮牌过程中，三号的鼻息愈发粗重，浑身是汗，眼珠子都要瞪脱眼眶似的。

　　赢了。当最后一张牌翻开，路汀柳心想。
　　她松了口气。
　　这轮她押进去二十万，要是输了那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屏幕上显示，这一轮总共划入路汀柳账户一百万。

　　路汀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目标一下达成五分之一感到高兴，三号就崩溃得大吼一声，将桌上的牌和筹码掀翻在地，他涕泪横流，喃喃叫着“我完了”“对不起我的宝贝”。而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三号直奔向栏杆，翻身往下跳！路汀柳冲过去，但只来得及拽到三号手腕上的纸手环。

　　砰！

　　三号坠落在地，脑门磕在了喷泉池坚硬的边缘，血流了一地。

　　路汀柳看了眼自己手上抓到的纸手环，上面印着七个字：“阿帕忒贷款证明”。

　　眼前面板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你发现B级支线任务《三号的贷款》，完成任务，你将获得500进化点，1个游戏城背景相关人格解锁。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路汀柳回忆了下上次的B级，觉得不难搞。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接受。”

　　【接受成功。】
　　【正在锁定账户……】

　　路汀柳：？？？

　　【锁定完毕。正在更改债务归属，正在更改协议签署人……】

　　弹幕：“？？这是个什么任务？”
　　“我看路姐人都傻了。”
　　“会影响今天赚的钱吗？路姐不容易啊呜呜打一把牌出一身汗。”

　　【更改成功。】

　　——
　　B级支线任务

　　名称：三号的贷款

　　相关信息：三号只是他在牌桌上的号码，他真实的名字不为人知，但是你知道，他来阿帕忒地下游戏城是为了赚一笔钱。他可怜的小女儿患了白血病，已经匹配到了骨髓，他急需一百万。可他是个流浪汉，身无分文，吃了上顿没下顿。偶然间他得知，传奇地下游戏城阿帕忒的基础入场券一百元一张，三号饿了几天攒钱，想来这里赌一把，但是很可惜，他赌输了，不仅输钱、欠债还失去了性命。好消息是，他遇到了一位好心人——你！你向濒死的他承诺，会完成他为了借贷翻盘签署的协议，并寄一百万给他女儿。

　　任务目标：完成借贷协议要求[-点击查看详情]。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500进化点，1个游戏城背景相关人格解锁。

　　另：「游戏」真挚地提醒您，远离赌博，理性贷款，天不掉馅儿饼，人别做白日梦。
　　——

　　路汀柳盯着相关信息，很想说：……她没有承诺！

　　【补充说明：1，此任务不影响玩家已有存款，任务完成后账户会自动解锁。2，任务完成后不需要从玩家自己的账户里出一百万。3，任务完成过程中不影响玩家账户收款。】

　　曹翼打完了他手上的一把，看到路汀柳倚着栏杆发呆，过来问：“怎么了？”

　　一楼，阿帕忒的工作人员正面不改色地收拾三号的尸体，行动非常熟练且习以为常。

　　曹翼张望了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被吓到了？”
　　路汀柳没说话。

　　曹翼问她：“还玩牌吗？”

　　路汀柳慢吞吞地回头，从兜里掏出一把她之前兑换的游戏币：“这是我现在能够动用的全部‘资金’，你觉得我还能玩吗？”




24.  还债协议   一夜蒸发四百万

　　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 弹幕一排“路姐惨”和“哈哈哈哈哈”。
　　“柳崽：你们礼貌吗？[怒火]”

　　路汀柳先回了酒店，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现在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排行榜刷新了, 她以102w+的余额位居第四，前面分别是罗丰词、曹翼和祝紫芝。
　　然而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她却不能拿出来玩钱生钱了。

　　生活不易，柳柳叹气。

　　路汀柳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拔开塞子。

　　她挺喜欢喝酒, 但不嗜酒。拍戏时, 少量饮酒有助于她融入角色，令她放松。

　　冰箱里的柠檬片晶莹剔透，路汀柳拿了两片扔酒杯里喝到最后嚼掉, 然后盘腿坐在床上, 开始认真看这次B级任务中的“协议”内容。

　　三号一开始在阿帕忒借了五万, 然后输光了, 再借了五万，输光。再是十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总共一百万。
　　全输得精光。

　　按照协议，他能够借款的上限就是一百万。而如果他把一百万花光还没能还上本金和50%的利息, 就必须要为艾斯波西托家族做事偿清债务。
　　具体什么事需要商议。

　　路汀柳正思索怎么个商议法, 她酒店房门就被敲响了。

　　酒店侍者约翰身后跟着三个高大的、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

　　“路小姐，你好，我是艾斯波西托家族的罗瑞尔。”领头的男人说。

　　“你好。”

　　“我们这边后台检测到你接手了三号的债务协议。”
　　“是的。”

　　“好的，”罗瑞尔在他手环的虚拟屏上划了了两下, “偿还协议已发送到你的通讯器中，选择是多项的，你可以仔细阅读后在喜欢的那一份上签上名字。”

　　发过来的协议实际上有三份，具体是提供了三种不同的形式让她在游戏城中赚钱还债。一是去酒吧做舞娘，二是去做兔女郎，三是做荷官。这三种职业在协议的重点条款中，都殊途同归。

　　路汀柳阅读完三份协议，皱了皱眉。

　　罗瑞尔说：“你不满意吗？”
　　路汀柳说：“是呢，没一份喜欢的。”
　　罗瑞尔说：“这是我们了解到你的信息后所能提供的最好选择。”
　　路汀柳摇头：“那说明你们业务能力不行。”

　　话音落下，她挥拳而出，罗瑞尔猝不及防，脸挨了一拳，墨镜被打飞在地。他怒不可遏，立刻反击，路汀柳拉住他的手臂，一拽一推，而后就是清脆的“咔嗒”骨折声。罗瑞尔惨叫。
　　“我说吧，就是不行。”路汀柳看到他身后两个保镖终于反应过来要动手，马上松开罗瑞尔后退一步，笑意盈盈地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们证明一下，我有别的选择。”

　　保镖飞快地给罗瑞尔把胳膊接上，罗瑞尔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发白地问：“你想选什么？”
　　“打拳。”

　　路汀柳在翻阅那三份协议时，心中就有了想法。
　　协议要求是路汀柳听从游戏城的安排，选择一样职业工作，为游戏城挣到一百万欠款和五十万利息就算还钱了。

　　既然如此——

　　“我会一直打到A级赛，而且会打得很轰动、很出名、很吸引人，到时一定能有许多人下注。我相信人能多到你们可以从中抽成够一百五十万。”

　　罗瑞尔嘲讽：“好大的口气。”

　　路汀柳露齿一笑：“需要我再深度证明一下吗？”

　　罗瑞尔抬手摸了摸脸颊淤青，哼道：“狂妄之人终究会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记住，女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等到你在擂台上痛哭流涕求饶之时，我会在下面祝贺你的失败，甚至死亡！”
　　路汀柳：“说人话。”

　　罗瑞尔：“……新协议给你发过去了，拳场上生死自负，以及因为不是直接获利，所以再追加50%利息，需要你打到我们抽成够两百万。当然，你现在退缩还来得及……”

　　路汀柳干脆道：“签完了，谢谢，我做点准备就去三楼。”

　　罗瑞尔：“……”
　　身后的保镖把从地上捡回来的墨镜递给他，他狠狠戴上，勾唇冷冷一笑：“好，我等着。”

　　路汀柳洗了把脸，把绷带揣兜里，下楼去自助餐桌旁挑了盘牛肉，大口吃完。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手缠完绷带，走到二楼，和曹翼说自己等下去打拳赛，不知道他们想不想来押注。“不会亏哒。”她说。

　　“好，”曹翼说，“等我们中场休息时去看你。”

　　路汀柳走上三楼，在威尔那里登记。
　　她上午已经打到C级并赢了一场，只差四场就可以晋升B级了。

　　路汀柳登记完，问道：“我不可以自己挑选对手吗？”

　　威尔说：“等到B级赛，会有‘挑战’这一选项，那就相当于可以挑选了。”
　　路汀柳若有所思：“这样。”

　　威尔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低声问：“您不押注自己了吗？”

　　路汀柳遗憾道：“资金方面出了一点问题，暂时拿不出钱。”

　　威尔说：“可惜。”
　　路汀柳说：“确实。”
　　一旁的杰森：“……？”

　　路汀柳坐在擂台边上等了一会儿，支着下巴看比赛，浑身都透着懒散的气息，叫人不敢相信这么个女孩会上场比赛。

　　昨天路汀柳第一个搭话的NPC奥利尔又出现在擂台边。

　　他还不知道路汀柳已经上台打过，昨天路汀柳问完他没过多久就有事离开了。如今看到路汀柳，他忍不住上前说：“你真的要打拳？”

　　“当然。”路汀柳已经不大记得这是谁了，不过还是友好地回答了一下。

　　奥利尔忍不住说：“你会死在台上的！”

　　路汀柳：“……”
　　她掀起眼皮瞥了奥利尔一眼：“要不是我在积蓄体力准备比赛，你的牙已经飞出去一颗了。”
　　奥利尔笑出声：“就凭你这小小的拳头、细细的胳膊？”

　　“路！”威尔叫道，“到你了！情况不太妙，你的对手是‘大山’盖亚！这是他晋级B组的最后一场！”

　　路汀柳的神情严峻起来。

　　奥利尔很茫然，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或是理解错了什么。听威尔的意思，眼前这位小姐即将要迎接的竟是C组的对手吗？还是大山盖亚，他昨天就听说过的名字，这两天赛场的黑马，所有人都猜测他很快会进入A级赛。

　　路汀柳对此没有多说什么，预备铃声响起后，她径直上了台。看到盖亚那山一样的、比普雷斯还要庞大三分的身形，路汀柳隐隐有些头疼。

　　C组水平本就比新人组和D组高，能在C组赢下四场的人，哪怕是小鸡仔身材，路汀柳也会警惕，绝不小视，面对盖亚，她则更加重视。

　　不论怎样，这是一场硬仗。

　　盖亚瓮声瓮气地说：“我不会对女士留情，但你只要及时认输，我也会及时停手。”
　　路汀柳郑重点头，承诺道：“我也是。”

　　奥利尔嗤道：“这是在胡说什么呢。”

　　他放下了对路汀柳如何进入C级赛的不解——准确说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在水准不够的新人和D级赛上，她好运地遇到了为美色所迷而对她放水的选手。

　　但盖亚不会。
　　奥利尔从自己的账户里拿出了一万元，信心满满地下注在盖亚身上。

　　叮铃铃铃铃——

　　熟悉的急促铃声后，比赛正式打响。

　　盖亚如山压来，路汀柳愣住极短的瞬间后，第一反应竟是逃跑！

　　她猛然退到擂台边缘，脊背抵在绳索。盖亚的体格太有压迫感了，他显然比她之前的对手都要强，虽然路汀柳也对付过更强更诡异的，但热气腾腾的活人又和夜尸和鬼不同，路汀柳还没有锻炼出对这样的体型迎难而上的本能，因此第一时间后撤了。

　　盖亚攻势未变，那双湛蓝的眼睛十分专注，只有路汀柳。
　　他很稳。

　　路汀柳一时间没有动。
　　围观者唏嘘，威尔揪心，奥利尔微笑，杰森则心情复杂——他的好友又中蛊般在这个女孩身上押了一万块！而他，几经犹豫只敢押一千。

　　等到盖亚冲得尽在眼前时，路汀柳骤然借绳索之力弹飞起来！——是真的飞，而不是别的选手那样简单的一跃，她太轻，用力又极精准，在别人包括对手盖亚愣神的时候，她已在盖亚身后完美落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从背后锁住了盖亚的喉咙！

　　盖亚是专业的拳手，很快反应过来，一个过肩摔，就化解了路汀柳这一招。

　　她较轻的体重刚才逃脱反攻是优势，现在又成了劣势。这就是拳击赛，永远充满变数，永远热血沸腾！

　　路汀柳没有一丝耽搁，迅速爬起来。
　　她和盖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直这么反复交手，很快彼此都大汗淋漓。

　　盖亚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很难对付。

　　奥利尔隐隐约约感觉不妙，他挥舞着啤酒罐大吼道：“盖亚你个懦夫！还不快一点解决她？！老子可是在你身上押了整整一万块！”

　　周围有许多附和这话的人，毫无疑问他们都押的盖亚。

　　可是现实最终让他们失望无比，仿佛寒冬腊月一桶冰水浇在他们身上。他们痛失金钱。

　　擂台赛，整整二十分钟的纠缠后，路汀柳将盖亚抱压在地上，双臂锁颈，直到盖亚晕过去为止。他没有求饶！但是十秒内没能起身，比赛也就结束了。

　　围观者中有一部分突然想起来，他们是看过这个漂亮女孩比赛的，不仅如此，她好像每一场都胜利了。

　　路汀柳下台，短暂的休息后在威尔这里登记里第三场C级赛。

　　她没法押注自己后就懒得看赔率了，不过威尔兴奋地说：“噢！路！你真是个神奇的女孩、美丽的天使！这一场我足足挣了五万块！可惜，要是我能对你多信任一点，现在就是十万了！”

　　杰森默默听着，在路汀柳的新一局比赛中，默默押了最高金额两万。
　　……
　　路汀柳又打了三场C级赛，可惜的是，和盖亚一样，在最后一场，她输了。

　　虽然比赛与比赛间有足够的间隙休息，但体力和脑力的透支还是让路汀柳疲惫不堪，以至于在最后一场疏忽大意被反击压倒在地。

　　威尔因为押她而输掉了两万，但他没什么不高兴的，从路汀柳身上挣的比输的多。倒是杰森有些许不满地抱怨了两句：“有几次你明明有更好的进攻机会……”

　　直播间弹幕狂怒：“这NPC长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柳崽累了吗？”
　　“我发现游戏做NPC也是真行，真实得气人！那个罗瑞尔奥利尔这个杰森，我要在游戏里早口吐芬芳喷死他们了！”

　　路汀柳没说什么，也没再打比赛，在游戏城楼上楼下慢悠悠走了几圈，吃了几盘肉，然后径直回酒店，去浴室泡了个澡。
　　浑身舒畅地出来，路汀柳定好闹钟，准备明天接着打。

　　临睡前她看了眼排行，第一名罗丰词账号余额已经四百万出头了。
　　路汀柳：居然这么快就要完成任务了，真羡慕。

　　她羡慕的情绪也没有持续太久，整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看着手环，上下眼皮就直打架，床头灯都没来得及关，就睡着了。

　　弹幕一面心疼一面狂喜。
　　心疼是：“呜呜呜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可见今天崽崽真的很累！”
　　狂喜是：“一夜不关灯岂不是可以看一晚上老婆的美丽睡颜？！”

　　路汀柳对此一概不知。
　　她做了一晚上练打拳的梦，有时打别人，有时被别人打，浑身酸痛，很是凄凄惨惨。

　　……

　　次日一早醒来，路汀柳按掉闹钟时顺便瞟了眼排行。
　　第一名不是罗丰词了，而是曹翼，三百多万。

　　罗丰词……掉到了最后，余额只剩下不到两百块。

　　路汀柳：？
　　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蒸发四百万？




25.  游戏规则   全 员 输 家

　　游戏内时间是九月三日早上八点四十。
　　游戏外是十二月二十六日早上八点四十。

　　通宵跟副本的主播已经下线, 早起跟副本的主播已经起床。
　　游戏才进行了两天，玩家大多还都在副本里面，因此今天咸鱼道人没有找来嘉宾, 而是自己负责直播。

　　咸鱼道人在北极星TV属于中等偏上的签约主播，北极星作为直播领域的头部企业，在这方面有一套完善的制度。在每期「游戏」开始前，会有工作人员整理出一批有直播价值的玩家名录，游戏开始后则整理出他们所在的副本, 再交到主播手上, 让他们选择。

　　同时，平台为了保证流量最大化，会要求每个主播挑选直播的副本和玩家尽量不撞车。
　　神级、七级、出名的六级都被北极星排行榜前列的主播一层层选完, 才轮到咸鱼道人。

　　咸鱼道人比较咸鱼, 虽然按照平台规则, 他可以选神级、七级队伍里的普通六级玩家蹭一蹭热度, 但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己慢悠悠讲自己感兴趣的副本。

　　经过一番研究，他选择了副本20005，里面有熟悉的面孔曹翼和路汀柳，也有小有名气的罗丰词、祝紫芝等人。

　　昨晚咸鱼道人下播前，罗丰词还保持着绝对的余额优势, 结果一觉醒来，咸鱼道人傻了, 一直追更的观众也傻了。弹幕催促道：“快回放看下发生了什么！”

　　咸鱼道人拖进度条快速回放看了下。

　　罗丰词的第一笔资金是在二楼玩桌球时赢到的, 一上午大约赢了五万，之后他带着六万去玩牌，资金越翻越多。和曹翼他们一样，罗丰词本人没有出色的玩牌技术, 全靠卡牌能力出千。为了避免吸引过多的注意力，罗丰词玩几把会故意输掉无伤大雅的一两局，或者去一楼玩一会儿游戏、上三楼看两场拳赛。

　　昨晚也是一样，一切都很顺利，他快要攒到五百万时，在楼下玩投篮机小游戏，进一个球10块，聊胜于无当作锻炼，这时来了一个玩家，问他想不想去喝酒，他请。

　　那名玩家叫孙昌摩，四级进化者；罗丰词是五级。

　　酒吧里，孙昌摩说他输了钱，心情烦闷，所以打算找个人借酒消愁。
　　另一位同桌的客人说，他也挺烦的，不如一起来斗个地主。
　　当然是有押注的。

　　斗着斗着，罗丰词逐渐输钱。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对后，罗丰词开了他的卡牌【思想具显】和【限定字词更改】，前者是他的基础卡牌，后者是他在之前的一次副本中完成支线任务后获得的固定卡牌，虽然限制很多，但也很好用。

　　罗丰词对于孙昌摩联合人阴他的行为很不爽。

　　那位客人显然是孙昌摩的托，孙昌摩的排行余额只有不到五千块，而那位客人的手环余额超过两百万，行事却一直在看孙昌摩的脸色。

　　罗丰词改了那位负责发牌的客人的想法，然后轻描淡写地押了把大的：“来点刺激的，一百万怎么样？”这把赢了不仅能狠狠打击孙昌摩，还能赚够五百万提前出游戏。

　　然后他输了。

　　罗丰词：？？？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把，以为是之前更改思想的用词没到位，有时用词不到位是会出现偏差的。
　　然后又输了。

　　罗丰词意识到不对，但他喝酒喝得上了头，拍下最后的两百万，捋起袖子：“再来！”这一次赢了，不仅回本，而且还赚！
　　然后他输了个精光。

　　咸鱼道人看完全程：“……酒好像也有问题。”

　　弹幕：“罗丰词在我这儿的人设崩塌了，之前看过几次他的副本，大概是靠着卡牌能力吧，显得很聪明很有魅力。这场表现也太蠢了。”

　　咸鱼道人切换镜头，二十名玩家都住在四楼和五楼，这个点，早起的几人正在陆续出门。

　　路汀柳一晚上睡得很足，神清气爽，起来后直冲三楼拳赛场。

　　C级赛还剩下最后一场就能晋级B级，不过路汀柳现在的赔率已经被调得很低，威尔照常在她身上下注，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翻倍地赚。
　　杰森则反复后悔自己入场晚了。

　　路汀柳的擂台边渐渐聚集了一批固定观众，昨天下午加晚上打下来，经过口耳相传，人人都知道C级赛出了个漂亮又能打的女孩。她的力量不是顶尖的，但有敏捷的身手和一双敏锐的眼睛，能看到对手的弱点并把握住机会。

　　最后一场C级赛的对手是个平平无奇的家伙，路汀柳早上状态正好，挺轻松就赢了。

　　她去登记B级赛，威尔笑着说：“恭喜你！”
　　路汀柳转了转手腕，喟叹：“漫漫长路刚起步啊。”

　　威尔说：“B级赛的押注上限是10万。”
　　路汀柳：“唔。”

　　B级赛的拳手，许多都在B级停留了很久。对手强大，且需要连胜五场才能进入A级，不是那么容易的。

　　路汀柳希望进入B级后威尔别再盲目押她，她暂时没想到必胜的法门，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酝酿。

　　威尔递给路汀柳一本名册：“这是目前常驻B级赛的选手，不多，其中有几个你要特别注意下，他们都是喜欢挑战新上去的选手，为了保持连胜，宁愿打一场歇一天，直到找到合适的弱小的选手。”

　　路汀柳挑眉：“这种连胜吗？”
　　威尔说：“是的。然后等打到A级，每打一场不论输赢都有钱拿了。”

　　路汀柳：！
　　她支棱起来了。

　　路汀柳一登记，B级赛的几个人便像闻血而动的鲨鱼，聚集在了她抽到的擂台边。
　　第一场比赛是系统分配的对手，路汀柳看到名字的时候就猜想是个东方人。

　　阿帕忒游戏城是有东方NPC的，不过站到擂台上，看到来人，路汀柳目光落在他身上，发现没有弹出NPC信息，顿时意识到，这是个玩家。
　　“你好，”玩家微笑着上前和她握手，“彭晨飞。”
　　“路汀柳。”

　　铃声骤响，彭晨飞脸上还挂着笑容，他的膝盖已经猛地撞在了路汀柳的腰胯骨上，疼得她一个踉跄。
　　路汀柳懵了一瞬。

　　这还是自上擂台来，第一次遇到反应速度比她快、快得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情况。

　　彭晨飞道：“抱歉。”
　　他说着，手肘狠击路汀柳太阳穴！

　　路汀柳勉强偏头，让那一击擦过太阳穴落在了脑袋上，她脑子有点儿嗡嗡的。

　　彭晨飞一拳挥向路汀柳的下巴，同时说：“有个任务，赶时间。”

　　弹幕：“？？？？这个彭晨飞谁啊？过于能打了。”
　　“天，路汀柳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有些人别吹路汀柳了吧……”
　　“不是，四级打二级，赢了有什么了不起吗？”

　　咸鱼道人说：“他的基础卡牌好像就是格斗类的招式卡，身上有个C级任务，昨晚刚接，跟拳赛有关，他只花了一个小时就从新人打到了B级，然后睡觉去了。今天也是他的B级第一场。”

　　彭晨飞招式不停：“我希望你认输……”
　　路汀柳一边闪躲一边找准机会给他了一肘，这一肘太仓促，被彭晨飞抓住机会，拎起来摔在地上。

　　“……节省互相的时间，不好吗？”彭晨飞注视着她。

　　路汀柳喘着气说：“大哥，你但凡早点说呢，现在一肚子火让你打起来了。”

　　彭晨飞：“抱歉。”
　　路汀柳陡然起身，双臂勾住他的脖颈，绞住！

　　威尔在台下大叫：“干得漂亮！路！干掉他！就像干掉‘大山’那样！”

　　杰森也跟着碎碎念，呼喊着为路汀柳鼓了两句劲，最后不安地说：“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两万！”
　　鉴于路汀柳之前的优秀表现，这场押路汀柳的人还不少。

　　路汀柳心里却在叹息。
　　她跟彭晨飞不是一个量级。
　　从外表看，彭晨飞比不过“大山”盖亚，但是他的力量远远超过“大山”。

　　路汀柳在被他完全挣脱之前，忍不住道：“你进化点全加力量了吧？”

　　“嗯，”彭晨飞说，“加到了六十。”
　　路汀柳：“……”她的三倍。

　　彭晨飞挣脱开了路汀柳的臂绞，起身抬脚将她踹飞，居高临下道：“敏捷加到了五十。你呢，全加外貌上了吗？”

　　路汀柳吸了口凉气，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才玩过一个副本，进化点攒的不多。”
　　“一个副本进化二？”
　　“是呢。”
　　“不可能。”

　　路汀柳决定试验一下她的那个想法。

　　人格祝九是特种兵，虽然特点是神枪手，但特种兵的素质肯定胜过一般人，路汀柳拍那部剧时，剧里也提到了祝九参与军队格斗训练的部分，她也演了，不知道切换祝九人格能不能发挥这方面的效果。

　　“编这种瞎话有什么意思，”彭晨飞说，“点外貌就点外貌了，很多女玩家这么做，不用自卑。”
　　突然，他谨慎地顿住脚步。

　　“你好吵。”她声音低沉些许，脸上不再有之前那样生动活泼的表情，肩膀打开脊背挺直起来。

　　彭晨飞忽然笑了：“开卡了吗？”
　　他说：“竞技原则，全力以赴。我也开。”

　　两分钟后，路汀柳单人直播间的观众全都声嘶力竭，一部分人在骂彭晨飞，一部分人在担心路汀柳。

　　路汀柳感觉自己一脸血，耳边是十秒倒计时。站不起来，她就输了！祝九的副作用是超强胜负欲，路汀柳挣扎着要起身，被彭晨飞一脚踩住。她骂了一声。

　　“……一、零！本场胜者，彭！感谢彭和路，给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东方人的对决。”

　　彭晨飞离开去进行下一场。

　　路汀柳从擂台上站起来，被血糊得略微模糊的视线看向台下，观众神色中有可惜有可怜有果然如此，几个人高马大的拳手正跃跃欲试想要挑战她。

　　祝九最讨厌别人的怜悯。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别人重新证明自己。
　　她要赢！！

　　路汀柳伸手指着台下那几个人，面无表情道：“你们是不是想挑战我？”

　　其中一人急不可耐道：“你要继续登记进行下一场吗？是的话我挑战你！”

　　路汀柳漠然地点了点头：“登记。”

　　那人上台，路汀柳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略显失望的几人，说：“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噢，”台下一人说，“亲爱的小姐，我们只想赢得胜利，并不想要你的命。”

　　路汀柳：“少废话，赶时间。”

　　祝九人格剩余时间，十一分半。

　　……

　　中午十二点，排行榜再度刷新。

　　第一名孙昌摩。
　　第二名彭晨飞。
　　……

　　路汀柳愣了愣。之前前三还是曹翼、祝紫芝和方觉，现在全都……落到了后面。
　　她坐在咖啡厅，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一个多小时前，她在擂台上一挑五赢了，代价是由于她打得太激动、太泄愤、太抓着那几个人不放，导致她手臂骨折、手指骨折和膝盖骨折。

　　可以说这辈子的骨折份额都在那儿用完了。

　　路汀柳喝着咖啡思考她的游戏人生。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来，曹翼三人进来，一眼看到了路汀柳。

　　“我都听说了，”曹翼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还行。”路汀柳说。

　　“商城有快速恢复的治愈系一次性卡牌，快搞一张，不然接下来还有四天多你怎么玩啊！”

　　路汀柳看着她16点进化点和100点进化点起步的卡牌栏，转移话题：“你们呢，还好吗？”

　　曹翼：“哦！对了，你是看到新刷新的排行了吧。我们弄清楚了一个消息。”

　　路汀柳问：“什么？”

　　曹翼：“阿帕忒！希腊神话中的欺骗女神。游戏城对欺骗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说是放任，是因为游戏城自己也在干这事儿！”

　　路汀柳顿了一下，说道：“你是说，游戏城也欺骗客人？”

　　“是啊，出千比我们狠多了，毕竟牌可是他们的人发。”

　　路汀柳说：“但我们是玩家，有卡牌，他们就算再出千……”也不至于把他们几个赢得只剩之前的零头吧？

　　曹翼说：“这就要说到另一个发现了。”
　　“嗯？”

　　曹翼说：“现在我们猜想有两种可能，一，这个游戏城根本不是纯人类背景，有超出人类力量、类似我们卡牌能力，这方面的因素作祟；二，玩家阵营问题。有部分玩家选择投靠游戏城，帮助游戏城对付我们，而他们则从游戏城那里获得五百万，同样能完成任务。”

　　祝紫芝补充：“准确说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两者皆是。”

　　路汀柳说：“那这样……难度就又上了个等级。”
　　祝紫芝说：“还好吧。”
　　曹翼说：“嗯……我们五级玩过的副本里，这不算最难的。”
　　祝紫芝：“我随机到过一次神级本，真的全程靠苟，要不然……”

　　路汀柳：。
　　怪不得几百万身家一下子输光都能这么淡然。

　　路汀柳问：“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26.  人格+1   路汀柳：金钱就是最重要的！


　　曹翼他们逐渐摸到游戏规则核心后, 反而不着急了。
　　一般来说，副本是有平衡机制的。在最低为进化二的副本里，对于他们进化五来说完成主线任务不会太难。

　　曹翼和路汀柳说他苟, 是真的苟。因为他基本不接支线任务。

　　进化点的获取，除了每次完成副本后的奖励以外，就是支线任务，到了后期升级因为所需要的进化点太多，想要升级必须要狂刷支线任务才行。

　　“我们就再看看, 四楼还没去玩过呢, ”曹翼很轻松，“今天才第三天，不急。倒是你, 这身伤得赶紧弄一弄, 我推荐7号治愈卡, 便宜好用……”

　　看着路汀柳的脸色, 曹翼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进化点不够啊？”
　　路汀柳点了点头。

　　曹翼说：“我送你一张吧。”

　　路汀柳：“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给偶像氪金嘛。”

　　路汀柳说：“不一样。这是保命的东西……”

　　曹翼说：“真没事，我进化点多呢，一张120的卡送得起，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 之后找机会还我就行。”
　　说着，他已经兑了出来, 将卡牌递给路汀柳。

　　路汀柳认真道：“谢谢。”
　　她接过卡, 看到说明。

　　【治愈卡7号：外伤恢复。注：非痊愈，伤害越大遗留的伤口、疼痛和不便越大。】
　　【是否使用？】

　　路汀柳心念一动：“使用。”

　　卡牌仿佛在瞬间化作涓涓细流，从她指尖渗入她的体内，聚集到伤处, 抚平那些疼痛。
　　没多久，路汀柳动了动手臂、手指和腿。
　　她再次感谢曹翼：“太感谢你了。”

　　曹翼浑不在意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如果你还想打的话，最好休息两天。”

　　路汀柳晃晃胳膊：“不疼了。我接了个任务，不完成的话基本上就没办法挣钱了，所以还是要抓紧时间。”

　　曹翼了解：“那只能加油了！如果有事可以上四楼来找我们，顺利的话，等我们下来再跟你分享四楼的消息。”

　　他们分开，路汀柳上三楼，曹翼祝紫芝上四楼。

　　再回到三楼，迎接路汀柳的是极热情的口哨声和欢呼声。

　　路汀柳去登记的时候，威尔说：“你和那个东方小子都出名了！你一挑五之后，他也选择了一挑四并且成功了。他现在正在打A级赛呢，而且已经赢了四场。可怕的东方人！”

　　A级赛的拳手更少了。
　　有个熟悉的名字，是路汀柳第一天搭话奥利尔时，奥利尔说的“杀手”西奥多。

　　路汀柳问威尔：“打一场A级赛给多少钱啊？”
　　“赢了一千，输了三百。”

　　路汀柳：？
　　她震惊：“就这？”
　　拼死拼活打到A级赛就这么点钱？

　　威尔说：“金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阿帕忒A级拳手的荣誉！”
　　路汀柳：……不，金钱就是最重要的。

　　B级支线任务《三号的贷款》，目前完成进度45%。
　　路汀柳不知道这是意味着阿帕忒已经在她之前的比赛中抽成够了九十万，还是这个进度有其他因素影响。

　　经过B级比赛和彭晨飞的那一场，路汀柳意识到，A级恐怕不好打。
　　她毕竟不能场场开卡。

　　A级赛只有一个擂台，彭晨飞还没有打完，暂时排不到路汀柳。
　　于是她混在人群里，看彭晨飞和“鳄鱼”杰夫斯拉夫的比赛。

　　从旁观视角看，路汀柳愈发感受到，彭晨飞的战斗意识和技巧都非常出色。
　　就是……

　　擂台上，彭晨飞锁住杰夫斯拉夫的咽喉，冷笑道：“蠢笨愚钝只会狂怒的野兽，还不配与我抗衡。”

　　……太喜欢装X了。

　　但也确实强。
　　没过多久，杰夫斯拉夫就倒地不起。

　　周围叫好、尖叫和口哨声一片。
　　彭晨飞皱眉，抬手压了压说：“安静。”
　　整个场地居然真的一下子安静了。

　　彭晨飞说：“我听说，阿帕忒有这样一条隐秘的规则，连胜五个A级拳手后，S级的大门将向连胜者敞开，是否确有此事？”

　　路汀柳看到罗瑞尔带着他的两个保镖出现了，他说：“没错。”
　　彭晨飞笑道：“我刚才连胜了五位对手，想见识见识S级擂台，怎么样？”
　　罗瑞尔说：“当然，你有这个资格，请。”

　　离开前，彭晨飞看到了人群中的路汀柳一眼。

　　路汀柳没看他。
　　在她之前，A级赛还有一场。这一场比试途中，路汀柳看到她的对手刷出来了。

　　“杀手”西奥多。

　　据说，他的外号叫杀手，是因为早年间他是杀人起家。
　　西奥多不缺钱，如今他来阿帕忒打拳，全是因为无处发泄的精力和与人搏斗的爱好。

　　站上擂台，路汀柳感受到的是西奥多的重视。

　　不像别的选手因为她是女孩而轻视她，反而因为她是女孩却能站到这样的高度而更加重视。
　　这大概就是一个退役杀手的素养。

　　轻视那些“看起来弱小”的人是活不长的。

　　路汀柳调整呼吸，准备打这场硬仗。

　　西奥多是这里的常胜将军，路汀柳本次的赔率达到了1:5，下注的人很多，若是她能赢，这一场抽成必然很可观，说不定能一口气达到偿还金额。

　　铃声响起。

　　*

　　曹翼说是去四楼玩游戏了，结果还没进场，他还是放心不下，对祝紫芝和方觉说：“要不我们下去看小偶像打完再上来吧。”

　　祝紫芝说：“你对她关注过头了。搞清楚，这是「游戏」，生死攸关的「游戏」。”

　　曹翼笑了笑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知道的。”

　　祝紫芝看了眼面前标注着“狼人杀”的门牌，领悟到什么：“是现在进去玩不安全么？”
　　“有一点。”

　　祝紫芝干脆道：“那走吧，下去看看。”

　　*

　　路汀柳躲避着西奥多几乎划出破空声的一拳又一拳，在别人眼中，路汀柳只是在苟延残喘。

　　曹翼看着路汀柳机敏地躲避、坚韧地寻求攻击机会，和身旁的祝紫芝说：“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迫于无奈进入游戏，只是想延长自己不多的生命，我并不奢望晋级、进化，所以我的卡牌顺应了我的愿望，成了我的直觉——为求生服务，躲避会伤及性命的危险。「游戏」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

　　祝紫芝说：“你想说路汀柳么？”

　　“是的，”曹翼说，“我看她，就像看到了当初的炎霁，生机勃勃，无所畏惧。”
　　祝紫芝说：“只能说有些人适应「游戏」适应得更好。”
　　曹翼说：“不如说他们是天生的玩家。”

　　方觉忽然开口：“不对劲。”

　　曹翼：“怎么了？”
　　方觉：“那个拳手，他的眼睛……”
　　祝紫芝：“一开始是褐色，现在变绿色了。”

　　不是那种纯粹的自然绿色，而是某种生霉的、腐朽的、恍惚能令人闻见恶臭的绿。

　　路汀柳眼前的副本进度信息一跳，由50%变成了65%。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样突兀的跳动说明任务进度是有别的因素影响的。

　　一个晃神的功夫，西奥多挥拳打来，路汀柳躲过，却发现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弯曲，仿佛骨头被抽离，变成了柔滑黏软的什么。他长满体毛的手臂上眨眼间生出诡异的吸盘来。

　　曹翼：“……！”
　　方觉嗓音弱弱的：“是鬼。”

　　路汀柳找到了奇异的熟悉感。
　　B级支线必备项目：杀鬼。

　　祝九人格还在冷却中，目前路汀柳能开的只有路西。
　　但路西出现是必要下杀手的。

　　路汀柳决定再观察一下，西奥多是不是会异变到必须要杀死的程度，而且她得确保杀了西奥多后阿帕忒游戏城不会找她麻烦，若是算她违反了规则中的“不可杀人”这条要把她驱逐，她还怎么在这里赚够五百万完成任务？

　　思索着，眼前的西奥多愈加癫狂。

　　曹翼听到身边有似乎是知情人的男人说：“西奥多老了，他已经快六十岁了，看来他是还想维持他‘杀手’的威风，所以服用了违禁药物。”
　　“天啊，”另一人说，“他喝了‘恶魔的眼泪’吗？”
　　“也许已经喝了不止一次，才会发生这种恐怖的异变。”

　　曹翼小声和祝紫芝说：“实锤了，不是正常世界观。”

　　祝紫芝看着台上：“要我们帮忙吗？”
　　她的精神值因为注视西奥多而在掉，但掉速极慢。

　　西奥多大部分污染影响都施加在了路汀柳身上，路汀柳很危险。

　　曹翼说：“她好像有一部分污染免疫。”

　　方觉退后了两步，闭着眼睛小声说：“我不行了，我……得缓一缓。”
　　曹翼说：“你先下楼吧。”
　　方觉提醒了一句：“这个鬼的污染是混乱型，小心。”

　　曹翼和祝紫芝点了点头。

　　擂台上，西奥多正在急速发生异变，不到一分钟，他就一点儿人形都看不出来了——这时，已足够用“它”。

　　它的双腿变成两条蛇尾一样的东西，缠上了路汀柳的腿。路汀柳被拽得趔趄摔倒在地，很快一条触手刺向路汀柳的脸，她脑袋猛然一偏，触手把她脸庞的擂台刺了个洞出来。

　　路汀柳觉得是时机了。
　　再不开卡她要凉了！

　　【分裂·杀手路西】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3小时。】

　　触手再度挥来，路汀柳抽出含光剑，斩断了它！
　　西奥多似是震惊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伤口处长出新的触手，而落在地上的触手还在弹动！

　　祝紫芝说：“污染增强了。”
　　曹翼紧盯着路汀柳：“她还很清醒。”
　　祝紫芝说：“……我快晕了。你还不撤吗？”

　　曹翼：“再等等。”
　　祝紫芝饶有趣味：“你觉得她能赢？”

　　曹翼笑道：“你没看网上的消息？她可是杀了展涉江。”

　　祝紫芝不置可否：“有运气成分，展涉江掉以轻心没真正防她，否则难说——甚至可以说她肯定杀不了，今天她对付那个四级的彭晨飞不就输了么？”
　　“看一看吧。”

　　路汀柳有剑在手，顿时不一样了。
　　鬼最大的威慑力本就在精神污染，而她对这一点免疫，那么所需要对付的就是这张牙舞爪模样丑陋的怪物。

　　不到三分钟，一人一鬼以眼花缭乱的速度触手与剑刃相试，鬼断了数条触手和蛇尾，路汀柳也中了好几次招，身上多了俩血窟窿，生命值掉了快五十。

　　上一次副本结束后，回到现实世界，路汀柳在论坛上查询了真正能把鬼杀死的方法。
　　重点三个部位，大脑、眼睛和心脏。

　　不过要小心的是，有些鬼可能不止一个大脑、一双眼睛、一颗心脏。而这些东西必须要全部粉碎才行。

　　有了目标，一切就好办了许多。
　　路汀柳面含笑容，每一招每一式都冷静缜密，将所能抓住的一切机会都牢牢抓住，战斗技巧的运用远超她没开人格之时，尽管她也在鬼的攻击下受伤，但她给鬼带去的伤害丝毫不少！

　　十多分钟后，路汀柳结束了战斗。

　　整个三楼寂静片刻，还是游戏城的工作人员最先用扩音器看出：“让我们恭喜路，获得了这场比试的胜利！”

　　很荒诞。
　　没有人疑惑好端端的人怎么变成了怪物。
　　也没有人问路汀柳的剑是从哪变出来的。

　　威尔这次只是为了表达对路汀柳的支持而押了五千块，没想到居然赚了。

　　他递了毛巾给这位对他而言代表财富的女神，路汀柳擦擦脸，低声问：“刚才那场押西奥多的钱加起来有多少？”

　　“好几百万，”威尔说，“西奥多自己和他的几个小弟都有大笔资金下注，这是他们的赚钱方式。”
　　“那我赢了，游戏城就赚了挺多吧？”

　　“是啊！”
　　路汀柳松了口气，看着98%的进度条，心想就算没满两百万肯定也不差多少了。

　　她正想着剩下的钱做什么补上，就看到罗瑞尔带人匆匆走来。
　　“恭喜你，”罗瑞尔说，“协议完成了。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任务进度：100%】
　　【账户正在解锁……】

　　路汀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剩余的2%是缺了游戏城的一个官方认定。

　　罗瑞尔说：“你是一个有前途的拳手，现在失去了西奥多，游戏城需要一个新的招牌，你愿意和阿帕忒签署独家合约吗？”

　　路汀柳没吭声。
　　罗瑞尔：？

　　路汀柳看着眼前的信息。

　　【您的5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您的新人格已解锁。】

　　——
　　姓名：三号
　　职业：赌徒
　　介绍：这是一个赌徒，一个失败的赌徒，一个十赌十输的赌徒。
　　特点：逢赌必输。
　　副作用：百分百造成财产损失。
　　——

　　路汀柳：“……”




27.  五楼   一切皆可游戏，生死亦是。


　　“路小姐。”罗瑞尔说, “我是在代表阿帕忒向你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路汀柳回过神：“独家合约？钱怎么算？”

　　“这会依据你打出来的成绩制定。”

　　路汀柳说：“总有个底价吧？”

　　罗瑞尔说：“五百万。”

　　路汀柳第一反应是太好了，签完钱到账她任务就完成了，然后直接出副本, 阿帕忒又不能追到现实。

　　但是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恰好是五百万？其中会不会有圈套？路汀柳认为以「游戏」在这个副本中表现出来的特性，多半是有的。

　　欺骗无处不在。

　　罗瑞尔：“路小姐？”
　　路汀柳说：“抱歉，我拒绝。”

　　罗瑞尔的脸色变了变，他说：“你还没看合约呢, 是价钱不满意吗？”

　　路汀柳摇了摇头。

　　罗瑞尔神情一沉：“既然如此, 那么，路小姐，很遗憾地通知你, 你在阿帕忒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违反了阿帕忒的戒律, 必须接受惩罚。”

　　路汀柳：“……？”

　　弹幕跟着打出一排问号。
　　“？？？？”
　　“？？这游戏城太不要脸了吧？”
　　“路汀柳：游戏体验极差！”

　　路汀柳盯着他, 问：“那也算‘人’？”
　　罗瑞尔面色自若：“当然。”
　　路汀柳深呼吸一口：“惩罚是什么？”
　　罗瑞尔微笑道：“请跟我来。”

　　他带路汀柳上楼。

　　路上，罗瑞尔说，鉴于西奥多的确是变得不像个人之后才被路汀柳杀死，故而游戏城在惩罚上会给她一线生机。

　　路汀柳听得胃疼。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死的概率很大？

　　罗瑞尔带她上了五楼。

　　咸鱼道人直播间弹幕顿时兴奋起来：“五楼五楼，这还是第一个玩家上五楼！”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神秘五楼的真面目！”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之前不是有人上来问, 要交至少五十万押金或者腿脚手甚至命么……”

　　路汀柳跟着罗瑞尔进了一个房间。
　　屋子正中间是一间玻璃房，玻璃房里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 五颗子弹。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
　　“？？？不会是要玩那个吧？？”
　　“哇哇, 房间边上有人。”
　　“还有块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的啥，老咸镜头拉一拉。”

　　路汀柳也看到了电子屏，屏幕左边是“生”, 右边是“死”。
　　生死均有人押注，生的赔率高，但押注者少。

　　罗瑞尔风度翩翩地朝路汀柳微笑，他说：“在阿帕忒，一切都可以游戏，生死亦不例外。”

　　他期待从这张漂亮、冷静，偶尔会显露出令人讨厌的狂妄的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眼前的女孩愣怔一瞬后，笑了。

　　阴影处坐着一排排的人，他们都是下注者，需要近距离观看游戏的输赢。

　　罗瑞尔冷冷道：“阿帕忒对你的审判是——玩一局俄罗斯轮/盘。进入玻璃房内，你可以仔细检查左轮，放入那五颗子弹，转动它，然后你需要对着你的脑门来一枪。”

　　路汀柳点头：“了解了。”

　　罗瑞尔继续说：“这已经是看在你杀死的西奥多不完全是个‘人’的基础上的优待，留了一颗空弹巢给你一线生机。”

　　路汀柳诚恳道：“太感谢了。”
　　罗瑞尔噎住了。

　　路汀柳说：“既然这里接受押注，那么我也可以押吧？”

　　罗瑞尔似笑非笑：“当然，不过这里的局，五十万起步。怎么，你这么相信自己的运气，还想乘机大赚一笔么？”

　　路汀柳：不，我想买命。

　　阴影中的阿帕忒五楼贵客们如狼地盯着路汀柳，听到路汀柳的提出的想法后，这里地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站在押注仪器面前，路汀柳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一口。
　　然后她睁眼。

　　【分裂·赌徒】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24小时。】
　　【赌徒原则：在绝对运气的游戏里，命运之神绝不垂怜你。】

　　这好像是一条隐晦的限制，“绝对运气”这四个字意味颇深。
　　不过有限制也是合理的。

　　路汀柳一边想着，一边往“死”的选项中打了五十万。

　　所有的客人都愣了。

　　他们想不通这是个什么诡异的操作。如果她活下来了，那么白扔五十万，如果她死了，赚到的钱也没有没了。

　　弹幕也很诧异，猜不透路汀柳的想法，甚至有人觉得她是不是害怕到精神失常疯掉了。

　　咸鱼道人认真思索道：“也有可能是之前打西奥多时被污染的后遗症，陷入了混乱和失常的状态。”

　　幽暗之处，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你可以选择一个受益人，在你死后。”
　　路汀柳本想说不需要，但为了避免显得太有猫腻，她签下了曹翼的名字。
　　那道声音说：“开始吧。”

　　路汀柳走入玻璃房，一颗一颗装上子弹。
　　在阴影中不知多少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她举起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弹幕：“啊啊啊好紧张！”
　　“六分之一的概率，其实不小吧？”
　　“常言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死了那可就真的死了。”
　　“路——姐——”
　　“呜呜呜我已经不敢看了。”
　　“她为什么不跑啊？？非要跟罗瑞尔上楼？”
　　“跑了然后呢？不在游戏城混了吗？那还怎么完成任务？”
　　“……”

　　赌徒剩余时间，三分四十一秒。
　　路汀柳手指搭上扳机，微笑，开枪。

　　“咔哒。”
　　很轻的响声。

　　美妙，悦耳。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死！柳柳运气也太好了叭！”
　　“……这都不死？？？我总觉得这个路汀柳跟开挂了一样。”
　　“建议前面的多看点副本，比这匪夷所思的好运和操作多了去了。”
　　“尤其是看看现神级早期副本2333你就会发现一切早有征兆，反正我押路汀柳就是下一个神级。”
　　“不至于真不至于，而且到了神级该死也得死。”

　　路汀柳输了。押了五十万的“死”，现在五十万没了。
　　但也赢了。

　　路汀柳将枪在手中旋转一圈，脸上带着笑容，像是表演落幕后的歌剧演员，朝着玻璃房在的客人鞠了一躬。

　　从之前传来说话声的那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道掌声。
　　随即，许多人跟着鼓掌。

　　【本次分裂持续时间还剩：0分0秒。】
　　【赌徒人格状态解除。】

　　路汀柳环顾四周，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走出玻璃房，拉开房门，那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问她：“为什么要押自己死？”

　　路汀柳说：“大概是因为我相信一点运气守恒的道理。东方有句古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叫‘破财消灾’。”

　　那人笑了一声：“有趣。这死气沉沉的五楼需要更多一点的新奇和活力，你很适合这里，继续来参与新一轮游戏吧。”

　　路汀柳愣了愣：“还有人要来玩俄罗斯轮/盘？”

　　“不，”男人说，“是S级拳赛，又叫‘生死拳’。”

　　*

　　第三个上五楼的玩家，是彭晨飞。

　　他的C级任务早在跟着罗瑞尔进入三楼，看到S级拳赛又名“生死拳”以及相关照片、视频和协议时就已经显示结束，罗瑞尔说，阿帕忒不会强制要求连胜的拳手参加S级拳赛，他可以参加，也可以立刻离去。

　　但彭晨飞看着生死拳协议上那条“赢一场一百万”，心中一动，说：“我参加。”

　　罗瑞尔说：“那请您仔细阅读协议后签名。”

　　彭晨飞相信，在他基础卡牌是拳法的情况下，能在擂台上打赢他的人少之又少。

　　等到他来到五楼的擂台场，他愈发放心。
　　他的对手是一个女人。
　　脸蛋挺漂亮，但肌肉明显，可以看出她常年锻炼，或许还练习过一些格斗术。

　　“你好，”女人说，“白慧秋。”

　　彭晨飞突然皱了下眉，他看向白慧秋时，没有弹出NPC字样信息，所以……这是个玩家。
　　他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彭晨飞。玩家？”
　　“嗯。”
　　“你几级？”
　　“进化四。”

　　彭晨飞放松了：“我也是。看来这将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却认为，同为进化四，白慧秋是比不过她的。

　　白慧秋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白慧秋是第二个上五楼的玩家。

　　……

　　*

　　邀请路汀柳参加新一轮游戏的男人，叫赫伯特·艾斯波西托，身边的人都叫他艾斯波西托先生。
　　此时，路汀柳和艾斯波西托在生死拳边上的包厢里。

　　艾斯波西托问她：“你觉得谁会赢？”
　　路汀柳说：“白慧秋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美好的期望。”

　　艾斯波西托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可以下注了。”

　　参与游戏是要下注的，同样五十万起步。
　　预测显示白慧秋和彭晨飞的胜率相差不多，不过大家还是更看好彭晨飞赢。

　　路汀柳下完注，问：“白慧秋是怎么进的S级赛场？我这两天一直在打拳，没见过她。”
　　艾斯波西托说：“她是恶魔引荐给阿帕忒的，今天这场是她的S级首秀。”

　　路汀柳想到了曹翼所说的玩家阵营问题。

　　直播间的人，比路汀柳看得更清楚。

　　咸鱼道人切进白慧秋的单人直播间看了一眼：“白慧秋身上有一个A级任务，三场生死拳，赢了直接出副本。代价是‘恶魔的引荐’，高污染风险，但有不少进化点奖励和抽奖机会，要是能完成，就够她升进化五了。”

　　赛台铃响。
　　路汀柳为白慧秋摇旗呐喊：“冲冲冲！”




28.  身份牌   欺诈恶魔眷顾之地


　　白慧秋摆出起手式, 那架势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彭晨飞保险起见，一上来就开了卡，决定速战速决。他现在账户里有三百多万, 打完这场再回下面打两场，押满自己赌注，哪怕赔率不高也凑够五百万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包厢内，路汀柳往前凑了凑。
　　成为进化者以后，她开始能够感应到“源气”, 这带来的好处就是能很快分辨出玩家有没有开卡。

　　路汀柳不知道白慧秋的基础卡牌是什么类型, 她只感受过彭晨飞的卡牌，打起来如同狂风骤雨。彭晨飞嘴上轻蔑旁人，但实际行动丝毫不会放松, 每一招每一式都会用尽全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 白慧秋的应对就显得捉襟见肘。她的架势往往还没摆出来就被彭晨飞打断, 几番下来, 擂台周围有些观众都已经不忍卒视了。

　　彭晨飞抓着白慧秋的胳膊，一脸遗憾地说：“可惜这是生死拳，一生一死才算结束，不然同为玩家，我一定会放你一马。”

　　白慧秋寒声说：“不需要。”

　　彭晨飞笑道：“硬气！只希望你别是死鸭子嘴硬。”

　　他用力要掰断白慧秋的胳膊时, 白慧秋猛然扭身，用力抽出的自己的胳膊, 然后反手给了彭晨飞一巴掌！

　　彭晨飞：？
　　观众：？
　　弹幕：？？？

　　虽然说阿帕忒打拳没什么规则, 但在擂台上甩人巴掌这个画风还是不对的吧。
　　更不对的还在后面。

　　白慧秋之前的表现一直很冷静坚强，不论受到彭晨飞怎样的攻击她都是咬牙承受、并努力反击，但是突然之间，她的神情完全变了。

　　路汀柳看到她开卡了——或者说, 也许在此之前她就开卡了，只是那会儿源气的波动很微弱，直到刚才才暴涨起来。

　　白慧秋震惊地看着彭晨飞：“你居然打我？”

　　彭晨飞：？？？
　　他还处在被女人扇了一巴掌的羞辱里——常言道打人不打脸，何况是男人的脸。

　　彭晨飞怒道：“你有病吧？这是生死擂台，不打你难道让你打我吗？”
　　白慧秋眼里积满泪，泫然欲泣：“你有没有良心啊，居然打我。”

　　彭晨飞懒得和她废话了，挥拳攻击上去，白慧秋的反应完全不像先前那样试图躲避，她呆呆地愣在原地，被这卡牌加持的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她摔在擂台上，舌尖被牙齿嗑出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白慧秋仰头看着彭晨飞：“你是真的想打死我吗？”

　　彭晨飞说：“当然！”

　　白慧秋颤抖道：“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情谊，你一点都不顾吗？”

　　彭晨飞：“……？”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笑了：“原来你的基础卡牌是这么可笑的身份卡啊。这是什么？被男人打的时候表现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求饶吗？”

　　白慧秋扶着擂台边缘的绳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抹了抹唇角的血迹，眼泪还在流。

　　彭晨飞抬脚踹在她小腹上，冷冷说道：“你以为这虚妄的夫妻说辞能令我犹豫迟疑吗？”
　　他没能踹到。

　　白慧秋一把抓住了彭晨飞的小腿，她一边流泪一边满脸豁出去，大声宣言：“我不会让你打死我的！”
　　彭晨飞气笑了。

　　然后，攻守瞬息间就逆转了。

　　白慧秋发疯地反击，之前所有的招式抛之脑后，她变成了一只疯狂的野兽，死死地咬着彭晨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把彭晨飞按在地上锤！

　　彭晨飞被这一波反击打得猝不及防，连连后退。

　　耳边是白慧秋的哭骂声。
　　“我每天在家给你烧饭做菜，你居然要打死我！”
　　“我把你爹妈当我的亲爹妈伺候，你居然要打死我！”
　　“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你居然要打死我！”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再也不打我的……！”

　　她越哭越凶、越骂越狠、动作越来越快、杀伤越来越高。

　　彭晨飞：“……我艹。”
　　他狼狈躲闪，一时间竟然完全找不到反杀的时机。

　　直播间里，弹幕也都震惊不已。
　　“我傻了，居然还有这种身份卡吗？”
　　“这是个什么身份啊？家暴反抗者？”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哭得越凶打人越狠吗？”
　　“其实光看脸的话，白姐哭起来还是挺梨花带雨的。”
　　“……彭晨飞不会要输吧？”

　　咸鱼道人瞄了眼弹幕，说：“眼下的情况，彭晨飞是有可能输的，两人同为进化四，看起来白慧秋在力量和敏捷上的加点也不少。我猜测她的卡牌有前置触发和积蓄力量的条件，遇到合适的情境或人能够加倍发挥。如果说真的是类似‘家暴反抗者’这样的身份，那以彭晨飞之前的表现来看，应该能激出最大的能量。”

　　路汀柳感受到了，聚集在白慧秋身边的源气越来越多。
　　彭晨飞感受得更清楚，白慧秋带出的每一道拳风都开始灼人起来。
　　在这样下去，他就真的要输，输了可就是死！

　　彭晨飞不想坐以待毙。
　　他想尽办法想找回他的战斗节奏，然而白慧秋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彭晨飞又骂了一句。

　　白慧秋一拳打在他脸颊上，彭晨飞偏头，吐出一颗牙来。
　　看着不断下降的生命值，他眼神阴森。

　　“是你先打我，是你说要打死我的，”白慧秋一拳一拳，“你就是这样打我，我受的苦你也亲自尝一尝，痛不痛？痛不痛？怕不怕？怕不怕？”

　　彭晨飞脑瓜嗡嗡的，几乎要听见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他吐了口血，恶声道：“怕你妈——”
　　寒光一闪，彭晨飞掏出一把匕首，刺向白慧秋小腹！

　　弹幕：“靠，好阴啊！”
　　“违反擂台规则了吧？不管是普通拳还是生死拳都不允许使用刀剑这样的利器和枪械。”
　　“会惩罚他吗？”
　　“还打吗？”

　　在这些弹幕文字涌现的时候，另一道寒光飞向擂台。
　　彭晨飞和白慧秋几乎都没看到是什么，一下子就把彭晨飞的匕首削断了。

　　直到那东西落地，两人目光跟过去，才看到落在擂台地面黑金色的剑柄。只是剑柄吗？两人都有点恍惚。含光不可见，他们看不到剑刃，只能察觉到它非凡的剑气。

　　艾斯波西托先生的嗓音响起：“比赛暂停。彭，你违反了规则。”

　　彭晨飞：“我……”
　　几名黑衣保镖上擂台把彭晨飞拖下去，按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

　　路汀柳从包厢出去，迅速上台把自己的剑捡回来了。

　　白慧秋涩声道：“谢谢。”

　　路汀柳笑道：“不客气！我把最后的五十万押你身上了，你一定要赢啊！”

　　白慧秋眼眶一红，泪水又掉下来，喃喃道：“他总说家是靠他的钱维系起来的，可我没嫁给他之前，年薪也有好几十万呀！”

　　路汀柳就知道她身份卡状态还没解除，便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蹦跳下台，回到了包厢里。

　　回去之后，路汀柳小心地问艾斯波西托：“我把包厢弄了个洞，需要赔偿吗？我没钱了哦。”

　　艾斯波西托笑着说：“不需要。”
　　路汀柳松了口气。

　　眼看保镖把彭晨飞揍得差不多，艾斯波西托摇摇他手边的小铃，淡淡道：“比赛继续。”

　　彭晨飞一肚子恼火，抹了抹唇边的血迹。
　　他现在的生命值不容乐观。

　　上台后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不复之前的从容风度，直接开打。

　　彭晨飞其实心中有一丝侥幸，短暂的打断会让白慧秋的身份卡状态解除或变弱，然而事与愿违，白慧秋战意愈浓，悲戚心死道：“原来你是真的想杀我……”

　　彭晨飞还在想用常规手段获胜，白慧秋已经手脚头牙并上，一丝体面与矜持也不顾。

　　弹幕：“不管怎么说这场面都很诡异。”
　　“救命……我一边觉得好燃一边觉得好好笑……”
　　“已录屏，准备投稿给@游戏爆笑名场面。”
　　“记得把彭晨飞之前和路汀柳打的那场说的那些话也截进去，效果拉满。”

　　S级拳赛结束了。
　　白慧秋，胜。

　　路汀柳听着手环款项到账的声音，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喜悦笑容。
　　艾斯波西托问：“继续下一场吗？”

　　路汀柳摇头说：“刚到手的钱，我得捂捂热再说。”

　　艾斯波西托说：“五楼随时向你敞开。”
　　路汀柳说：“是不用付押金的意思是吗？”
　　“是。”

　　路汀柳说：“好耶！我会常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投资的！”

　　“不过，”路汀柳托着下巴望着外面的擂台，说，“你觉不觉得这场赛的过程和结果都很匪夷所思？”

　　“哪里匪夷所思？”艾斯波西托说，“阿帕忒是恶魔眷顾之地，这里每天都在发生神迹。”

　　路汀柳歪头问：“阿帕忒不是欺诈女神么？”
　　艾斯波西托起身道：“是欺诈恶魔。”

　　……

　　路汀柳请白慧秋去酒吧喝了一杯。

　　白慧秋简单清洗过自己，也换了衣服，飒爽的中短发在脑后扎了个揪揪，对路汀柳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多谢。”
　　“不客气，”路汀柳品着鸡尾酒，问道，“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一条弹幕悠悠飘过：“那就别问。”
　　咸鱼道人笑道：“赌五毛，是问身份卡牌的问题。”

　　白慧秋说：“你问，能回答我会尽力回答。”
　　“你的身份卡牌……来源于什么？”
　　白慧秋低声说：“是我抽到的基础卡牌。”
　　“不不不，”路汀柳说，“我是想问那个人设是怎么来的。”

　　白慧秋的神情一下黯然起来。

　　她啜了口酒，慢慢地说：“我有个闺蜜，从小玩到大，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再也不会有别人和她一样了。她是个很好、很努力、很热爱生活的人。后来她结婚了，不到五年，她就被她的丈夫家暴致死。在那之前，她来我这里躲过，求救过，我让她别在回去，她眼含热泪说，孩子怎么办呀。”

　　“及时确认参加游戏，不就可以保住性命了吗？”

　　白慧秋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路汀柳：“……抱歉。”

　　白慧秋说：“她丈夫因为过失杀人进了监狱，后来「游戏」出现，他进入了游戏。监狱阻止不了他进入游戏，他还能在「游戏」中‘自由’，真是碍眼啊。”

　　“他还活着吗？”

　　“活着，”白慧秋说，“这就是我进游戏的目的，我要找他报仇。”

　　路汀柳举杯：“祝你成功。”
　　白慧秋抿了浅浅的笑容：“谢谢。”

　　……

　　9月3日剩余的时间，路汀柳游荡在一楼玩小游戏，涓涓细流地攒钱。
　　她一边玩着模拟赛车，一边琢磨，赌徒这个人格该怎么利用才能赚笔大的。

　　因为24小时的冷却，最早也要明天才能用，而且使用时间只有10分钟，可能只能赌一到两局，需要利益最大化。

　　方法一，选个队友，两人押一局里的不同选项。

　　问题有二，一，如果一局里的选项超过两个，那路汀柳只能保证自己必输，不能保证队友必胜，二，如果一局里的选项只有两个，那一人押一个必然有一个胜利，如何让队友相信她卡牌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且这个作用是必要的？

　　方法二，自己构建一个必输又必赢的赌局。或者说，骗局。

　　路汀柳还没想出合适的方法，一局模拟赛车游戏结束，她赢取的游戏币哗啦啦落下来，路汀柳抓起来装进口袋里，正准备换个游戏玩，一回头，莫小婵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我完成了一个任务，”莫小婵开门见山，“获得了一张临时卡牌。”

　　临时卡牌是在副本中会以各种形式掉落的卡牌，获取之后可以在整场副本过程中使用，同时，玩家遇到心仪的临时卡牌，可以设置成自己的固定卡牌，之后就可以带出副本，在接下来的游戏中也能使用了。

　　路汀柳随口道：“哦？恭喜。”

　　莫小婵说：“这张卡牌在游戏城里会很好用，但需要有人和我配合。”

　　“什么卡牌？”

　　莫小婵说：“赌徒。设定是，十赌九输，但必有一赢。”




29.  第一名   诈骗与抽奖

　　路汀柳沉思片刻问：“你说的配合是？”

　　莫小婵说：“我先跟你赌九把, 输了的钱你还给我，之后我去赌把大的，为表谢意会给你分成。”

　　路汀柳说：“你不怕我卷款跑路？”

　　莫小婵腼腆道：“这么多玩家里, 我最觉得最能相信的就是你啦。”

　　路汀柳不动声色：“有更具体的规则吗？只是需要人和你对赌的话，没必要非找我吧？”

　　“因为规则要求前九把要输的金额有点大。”

　　莫小婵报出一串数列，是规则要求必须输掉的金额。
　　1，1，2, 4, 16，56，256, 1072, 2144, 单位是千。也就是到第九把, 莫小婵总共会输给路汀柳三百多万。

　　路汀柳漫不经心地想，这简直跟送上门的肥羊似的。
　　如果她从莫小婵那儿赢了钱就跑，之后再赚一百万，岂不是分分钟就五百万了。

　　莫小婵眼巴巴地看着她，似有点忐忑地说：“要玩吗？你……不会不还给我的吧？”

　　“不, ”路汀柳说，“我不会和你玩。”
　　莫小婵有些惊愕：“为什么？”

　　“是这样的, ”路汀柳悠悠地说, “虽然我数学成绩一般，也不知道你报的是什么数列，但我肯定一点，1072后面绝不是2144, 下次动点脑子编。”

　　莫小婵：“……”
　　她脸色缓缓涨红，眼圈也红了，愤愤地说：“你不相信我就算了！卡牌信息给的数列1072后面就是2144，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规律，但是是真的！”

　　弹幕：“呜呜呜看得我都觉得可怜了，那么信任路汀柳却被当成骗子。”
　　“可是说不定就是骗子啊。”
　　“我反正没看出来说法有什么问题。”
　　“路汀柳小心谨慎也不是错吧。”
　　“有人去回看一下莫小婵的直播间吗？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拿到临时卡了。”

　　路汀柳没有和她争辩，只说：“抱歉，我去吃晚饭了。”

　　咸鱼道人看到这儿，说：“这边估计没什么进展了，我们看看其他人吧。”
　　这一轮副本中有五个进化者5，分别是罗丰词、祝紫芝、曹翼、元少锋和粱抒。

　　祝紫芝和曹翼现在在四楼玩桌游，粱抒在做A级任务，元少锋在做B级，还在搜集线索阶段。
　　咸鱼道人播了会儿祝紫芝和曹翼，还有方觉。

　　他们三个在玩不同的游戏，祝紫芝玩躲猫猫，曹翼玩木头人，方觉玩狼人杀。

　　这三个游戏分别发挥了三人的基础卡牌能力，尤其是方觉，由于开启卡牌后存在感透明到一种恐怖的境界，好几次他抓到狼人后被无限忽略，最后赢得盆满钵满。

　　夜色渐深。
　　路汀柳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洗漱完躺下，继续思考之前没有得出结果的问题。

　　关于赌徒卡牌的使用。
　　莫小婵的提议给了她一点灵感。

　　正在这时，楼顶传来了砰咚嗵的响声。
　　路汀柳疑惑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按理说，五楼应该是最高楼层了，上面在发生什么？

　　路汀柳下床，贴到墙上凝神细听，震动和声响沿着墙壁传进她耳朵里，隐隐约约的，像有人说话。
　　接着，她的房间猛然震了一下，天花板窸窸窣窣落下粉尘。
　　路汀柳愣了愣：……不是吧。

　　五分钟后，天花板塌了。
　　两个人和一只鬼落下来，一阵剑气扫荡，路汀柳只觉得平地起狂风，须臾之间，她可怜的酒店房间已是一片狼藉。

　　……

　　咸鱼道人目睹了全程。

　　掉下来的两人是粱抒和元少锋，他们的任务地点同在酒店，和阿帕忒的“恶魔”有关。

　　元少锋的任务等级低，他只需要确认“恶魔”存在就行。
　　粱抒的任务等级高，她需要获取“恶魔的眼泪”。

　　不久前，两人在安全楼梯间相遇。

　　他们交流了下信息，一致得出结论，酒店五楼的高度被二三四楼都要矮，如果不是设计失误，那就是五楼之上还有楼层。

　　他们从安全楼梯间走到五楼之后，发现确实还有一小截楼梯继续往上。

　　楼梯尽头是一道漆黑铁门。
　　两人对视一眼，肯定自己来对地方了。

　　他们破坏铁门进入“六楼”，六楼黑暗狭窄逼仄，只亮着两道烛光，烛光照着一具闪闪发光的水晶棺材，里面躺着一个苍白的少女。

　　元少锋听到了自己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就在这时，从黑暗中扑来一只鬼。

　　两个五级当即进入战斗状态。
　　再然后，就是掉进路汀柳房间里了。

　　这只鬼很强，路汀柳目测它肯定比西奥多异变的强上两倍到三倍，而两位玩家的破坏力虽然巨大，但实际在面对鬼时还是游刃有余的。

　　路汀柳觉得他们比彭晨飞要强，估摸是五级玩家了。

　　不到十分钟，他们分别搅碎了鬼的脑子、眼睛和心脏。
　　路汀柳的整个房间已经不能看了。

　　路汀柳：“你们……”

　　粱抒沉声说：“不好意思，把你的房间搞成这样。”
　　她丢给路汀柳一张房卡：“你可以去我的房间休息，这里待会可能还要打。”

　　“啊？”
　　路汀柳仰头望着天花板破开的大洞：“还没结束吗？”

　　粱抒说：“他结束了，我没有。你去我房间休息吧，在5008。”

　　路汀柳拿着卡出门，粱抒紧跟着出来，拐到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间内，重新回到“六楼”。

　　元少锋随后出来，路汀柳出声道：“嗨，我想问下，上面是什么？”
　　“阿帕忒恶魔。”
　　“听起来很危险。”
　　元少锋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快离这里远一点。”

　　路汀柳从善如流。
　　她去粱抒的房间休息，没有睡粱抒的床，而是窝在了沙发上。

　　路汀柳躺了会，陡然觉得这样下去太耗费光阴，干等着灵感也不会冒出来，应该再去游戏城转一转。

　　……

　　这边粱抒在想办法弄到恶魔的眼泪，那边莫小婵在游戏城三楼对着进化二的一位女生说：“别去玩那个牌啦，仔细想想，你刚刚能赢一百万，纯粹是运气，再去玩一下子输掉也是可能的。”
　　女生其实是赞同她的话的，可同时她又很苦恼：“可是我至今没有找到能有效挣钱的方法，也许……再碰碰运气就能赢够钱了。”

　　莫小婵露出为难的神色，说：“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比较安全地挣钱。”

　　“什么办法？”

　　“我在副本里完成了一个任务，获得了一张临时卡牌，这张卡牌能保证我在赌博时前九次都输，但最后一次一定赢，唯一的问题是，前九次输多少钱有金额要求。我就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和我赌前九次，我把钱输给她，她再还给我，然后最后一次我在游戏城玩，赢钱之后可以给那个人分成。”

　　女生眼睛亮了亮：“是吗？我可以吗？”

　　莫小婵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骗我吧？我很怕前九次输给你后你不还我钱。”
　　女生着急地保证道：“不会的！”

　　莫小婵仔细思考后，下定决心：“好。我叫莫小婵。”
　　“我叫赵莎。”

　　莫小婵给赵莎讲述了具体规则，两人从售货机里买了副扑克牌，在兔女郎抽成手续费后，坐到咖啡店开始玩。

　　第一把，莫小婵输给赵莎一千。
　　第二把，莫小婵输给赵莎一千。
　　第三把两千。
　　第四把四千。
　　第五把一万六。
　　第六把五万六。

　　一切都按照莫小婵说的进行，数字也纹丝不差。

　　咸鱼道人莫名有点紧张和警惕，直播画面中，赵莎越来越高兴，她手环中的余额越来越多，而莫小婵的越来越少。

　　莫小婵洗牌、发牌。
　　如她所说，她每次都输。
　　更让赵莎确定莫小婵的确有这么一张十赌九输的卡牌。

　　弹幕说：“……好担心。”
　　“担心什么？不是回放过了吗，莫小婵确实接了个D级任务并且完成了。”
　　“我始终很在意那个数列，路汀柳说的有点道理，数列很奇怪。”
　　“哪里奇怪？”
　　“1072和2144是翻倍关系，但前面的数字却并不是依循这个规律递进的。”
　　“……我查到了！！！这是一个四阶除法的n次排列数，莫小婵说的前八位都是对的，但1072后面不是2144，而是6224！”

　　第七把，莫小婵开牌比大小之前，紧张地问赵莎：“你一定会还给我，对吧？”

　　赵莎点点头：“当然啦！等会儿你打赢的那一把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的钱？这样能挣得更多一点。”

　　莫小婵露出笑容：“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赵莎说：“我相信你。”

　　开牌，莫小婵继续输给赵莎，二十五万六。

　　第八把，莫小婵输给赵莎一百零七万二。

　　第九把，她们在手环上创建了214.4万的订单。
　　莫小婵发三张牌给赵莎，发三张牌给自己。

　　赵莎看着手里的同花AKQ，满心欢喜地亮开。
　　莫小婵翻出自己的牌。
　　三个A。

　　弹幕：“？？？”
　　“卧槽！！”
　　“这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赵莎：？
　　她一脸茫然，一只手抓紧了桌沿，唇色发白地问：“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莫小婵笑着说：“没有呀。”

　　“怎么会，”赵莎努力思考道，“不是十赌九输，前九把输，第十把才赢吗？”

　　莫小婵说：“不是哦，根本没有‘临时卡牌’，是我编哒。”

　　赵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莫小婵说：“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祝你接下来几天也游戏愉快，不要被骗了哦！”

　　她愉快地起身要走，一转身，看见咖啡厅玻璃墙外，路汀柳正在看她。
　　莫小婵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喜欢在被骗得失魂落魄的受害者面前展露自己的真面目以获取快感，但不喜欢被试图骗但没有得手的人看见。

　　然而，她很快振作起来，冲路汀柳笑道：“你好，重新认识一下，莫小婵，进化三，卡牌，诈骗师。”

　　路汀柳点点头：“业务能力有待精进，目前的水平着实次了点。”
　　莫小婵：……？？？
　　她咬牙：“我刚骗了七十多万！”

　　路汀柳说：“可你没骗到我啊。”

　　赵莎：……当事受害人还在现场，不必争相扎她心吧？

　　兔女郎微笑地看着眼前几人，目光落在赵莎身上：“目前您的账户余额过低，是否考虑借一笔贷款作为启动资金呢？”

　　赵莎还没说话，路汀柳眼角余光看到一楼的抽奖池，心中闪过一个想法。

　　她对赵莎说：“不要借这里的贷款，我借你，先借一万。”

　　赵莎吃一堑长一智，心生警惕：“你有什么要求？”

　　路汀柳说：“明天中午，你在这里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去抽奖。我的要求是，只要你把你中的奖金分四分之三给我。”
　　“四分之三？”
　　“嗯，因为我能保证你中奖。”

　　路汀柳看向莫小婵：“明天会很好玩，要来玩吗？”
　　莫小婵：“……”
　　路汀柳眉毛一挑：“怎么，我们伟大的诈骗师害怕了？”
　　莫小婵：“放屁！来就来，谁怕谁！”

　　次日，九月四号。

　　赵莎在抽奖，路汀柳飞速在手环上建立订单，和莫小婵说：“现在抽奖池的头奖是三百万，我们来赌一把她能不能抽到，怎么样？”

　　莫小婵说：“行。”
　　“金额嘛，意思意思就够了，”路汀柳说，“就一万吧。”

　　在兔女郎的注视下，契约成立。
　　路汀柳说：“我赌赵莎抽不到三百万。”

　　莫小婵张了张嘴，目瞪口呆，她险些炸毛：“她本来就不可能抽到！”

　　路汀柳耸耸肩：“反正我赌了抽不到，你只能赌抽到了。”

　　莫小婵：“……”
　　她冷冷道：“你这是在欺诈我吗？欺诈一万块？”

　　路汀柳平静地看着赌徒人格的持续时间分秒减少，那边赵莎很快开奖。
　　“三百万！”兔女郎尖叫起来。

　　赵莎人也是懵的，又激动又茫然，热泪盈眶。

　　路汀柳对莫小婵说：“太遗憾了，输给了你。要再来一次吗？”

　　莫小婵还有点懵，没太反应过来，但胜负欲让她说：“好，来！”

　　路汀柳又建立了一个一万块的订单，订单成立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还是路汀柳更快一些：“赵莎肯定抽不到二等奖一百万。”

　　莫小婵：“……”

　　两分钟后。
　　兔女郎再度尖叫：“一百万！”

　　路汀柳一脸笑意地叹气：“又输给你一万块。”
　　赌徒人格还剩两分钟。

　　莫小婵盯着她：“你用了什么卡？”

　　“还赌吗？”路汀柳微笑道，“赌你接下来会靠欺诈攒够五百万平安离开副本。”

　　莫小婵已经意识到了她每一句话所带来的反向效果，当即后退一步，说：“不！”

　　路汀柳丢给她一枚游戏币：“算是赌注吧。”

　　莫小婵没接，游戏币当啷落在地上，弹起来好几下才安静。

　　赌徒人格时间到。
　　本次分裂结束。

　　赵莎兑了四百万奖，还给路汀柳三百零一万。

　　下午两点，排行榜更新。

　　第一名，莫小婵，四百三十万。
　　第二名，路汀柳，三百九十万。

　　下午六点，排行榜更新。

　　第一名，路汀柳，四百万。
　　……
　　第十八名，莫小婵，两千一。




30.  强行路过   A级任务：失败！

　　
　　对于自己的登顶, 路汀柳没有太高兴。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每一任登顶者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撸下去，就像是有什么第一名诅咒。
　　
　　如果真有这么一种诅咒的话, 那么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上她了。
　　
　　路汀柳看着排行榜，今天是第四天了，大部分玩家的余额都在五十万以上，但始终有四五个人的余额徘徊在极为可怜的数字。
　　
　　咸鱼道人在继续跟进这个副本，观众和玩家一样, 能看到每两小时一刷新的排行榜。
　　
　　“我昨天晚上下播以后重新梳理了一下整个副本, 把几个忽略的玩家视角也拉出来看了一下，”咸鱼道人说，“最早开始输钱的那几个人多是进化二和三, 是在游戏城的项目里输掉的, 这还在正常范畴内。这个排行榜出来后最早的第一的是罗丰词, 四百万之后被孙昌摩所骗, 一夜赤贫，但很快他又慢慢攒钱上来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出于谨慎还是什么原因，赚钱的速度放慢了很多。”
　　
　　他镜头切到罗丰词，罗丰词正蹲在窗户上, 窗帘在他面前微微摇摆。他在四楼玩躲猫猫，这一局十万。
　　
　　“之后的第二名是曹翼, 曹翼和祝紫芝、方觉搞了个小队, 在二楼打牌。他们三个是先后输掉的，游戏城出了千。不过意识到不对后，他们抽手还算比较快。再然后的第一是孙昌摩，经过观察以后我发现他的能力偏向对人的控制, 和罗丰词打牌的那天晚上估计不是酒的问题，而是能力问题。甚至不知道他四级的能力是怎么押制五级的。赢了罗丰词后，孙昌摩也很快破产，是在二楼台球桌上输掉的。”
　　
　　弹幕：“细思恐极，这五百万不会永远攒不到吧？”
　　
　　咸鱼道人切到一个已经关闭的直播间：“孙昌摩之后是彭晨飞，他比较惨，不是输钱的问题，而是直接葬送了性命。再之后就是莫小婵，她输掉的情况和罗丰词相似，在酒吧和人玩骰子猜大小，失误了一次，为了把失误的钱赢回来，加大赌注第二次，结果还是输了。”
　　
　　咸鱼道人一边说一边切镜头，切着切着，突然有弹幕说：“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点问题。”
　　“哦？”咸鱼道人看到那行字，“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细节吗？”
　　
　　声称发现了什么的观众一时说继续发弹幕，咸鱼道人没有为此长久等待，他在几个直播间切了切，停在五级元少锋身上：“完成B级任务、摸清楚阿帕忒的情况后，元少锋也开始挣钱了。他也是战斗型，不会精巧的骗术手段，所以选择了打拳赛擂台，现在到B级了，还没输过一场。”
　　
　　……
　　
　　*
　　
　　路汀柳虽说没有心惊胆战，但在看到自己账户余额位居第一后，也警惕了很多，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她都没有进行大额的金钱下注。她琢磨着苟一苟，等明天可以开赌徒人格了，再找赵莎和她配合一下。
　　至于和她赌的那个人，昨天是因为一时意气才找了莫小婵，白送她两万块，路汀柳也颇感心痛，明天试试找曹翼吧。
　　
　　路汀柳回到酒店休息，她的房间彻底完蛋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连连抱歉，给她安排了另一间房，在粱抒5008的旁边，是5010。
　　
　　路汀柳回去的时候，正遇见粱抒在她原来的房间门口发呆。
　　她奇怪地问：“怎么了？”
　　
　　粱抒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路汀柳，她脸色惨白，透着青，嘴唇颤抖：“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恶魔。”
　　
　　路汀柳下意识仰头看了眼她原来房间天花板那个被他们砸出来的黑漆漆的洞。
　　
　　粱抒突然抓住了路汀柳的手腕，她的手掌冰凉，冒着细密的冷汗，她发着抖说：“我接了一个A级任务，要取‘欺诈恶魔的眼泪’，通过调查线索，我确认了酒店五楼之后应该还有一个不矮的夹层，昨天我上到了‘六楼’，找到了睡在水晶棺材里的少女恶魔，但恶魔有鬼保护，昨天我和元少锋杀了一只，后来我重新上去，又遇到一只，也杀掉了。然后我想打开水晶棺材，但是用尽了办法也没有成功，刚才我想再去试一试，发现她……不见了。”
　　
　　路汀柳看着粱抒，她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纸递给粱抒，然后慢慢地问：“你的精神值，还好吗？”
　　粱抒垂着眼，颤抖得愈发厉害，她说：“……我其实看到她了，她自己打开水晶棺材走出来，对我笑了笑。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但裙子下不是人类的脚踝，而是触手，无数的、蠕动的、湿滑的触手……”
　　
　　“嘿！”路汀柳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你的精神值还稳定吗？”
　　
　　粱抒抬头看向路汀柳，眼睛发直，慢慢漫出腐烂的青蓝色，她说：“我们都会死在「游戏」里，进化是谎言，死亡才是真相，「游戏」没有尽头，新人会死，进化者会死，神级玩家也会死！”
　　
　　直播间突然刷出一片“卧槽”。
　　
　　有人连着复制发了一串：“主播快切酒店粱抒要堕落了！”
　　咸鱼道人意识到什么，把画面从元少锋切到粱抒这里。
　　
　　粱抒的五指化作五条细小的蛇，死死缠住路汀柳小臂，并不断延长吐着信子扑向路汀柳的脖颈。
　　路汀柳人格与剑并出，险之又险地斩断那细小的五指蛇头，粱抒惨叫一声！
　　
　　路汀柳脸上带着杀手的笑容，嗓音还泛着她特有的甜：“你还能清醒吗？不能话，我不客气了哦。”
　　
　　回答她的，是粱抒低吼着扑向她！
　　
　　路汀柳没想硬拼，和彭晨飞那一场，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即使她那场开了神枪手人格但不能用枪导致没能发挥人格的全部力量，但也能感觉到，同为同类型战斗型选手的情况下，高等级对低等级是有压制的。
　　
　　她不清楚粱抒的基础卡牌，但她现在正在变为堕落种，不论粱抒是否为战斗系卡牌，变成堕落种后必将伴随着战力上升且不择手段地想杀人。
　　
　　路汀柳且战且退，粱抒牢牢跟着她。
　　有一个闪念，路汀柳想她是不是开错人格了，路西吸引仇恨值的设定令她更难摆脱粱抒了。
　　
　　但开都开了。
　　还剩八分钟。
　　
　　路汀柳保持着笑容，从走廊尽头一路和堕落的粱抒过招到电梯间，电梯门开的刹那，路汀柳却没进去，而是撞开电梯间的窗户，眼也没眨地翻了出去！
　　
　　粱抒紧跟其后，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直奔出去从五楼坠落。
　　
　　而路汀柳悬在墙壁边，她握紧了含光剑，无形的剑刃深深没入墙壁之中，只余下黑金剑柄被路汀柳紧紧握在手中。她低头垂眸，看着堕落种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正在蠕动着重聚起身。
　　
　　理智告诉路汀柳这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但人格人设要求她追杀下去！
　　
　　路汀柳动了动违背人设的念头，很快就感觉到头痛欲裂。无数纷杂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松开了握剑的手。
　　
　　含光剑作为她抽取的奖品，受她召唤，她落地后很快回到她手上。
　　身后一阵凉风，路汀柳近乎本能地回身挥剑！
　　
　　弹幕：“艹，怎么变得这么恐怖。”
　　“……啊，好可惜，好漂亮的小姐姐。”
　　“彻底完了已经，精神值清零了。”
　　
　　路汀柳看着闪电般迅疾的触手，眼瞳微微一缩，她向后仰去，触手擦破她脸上的皮肤，火辣辣的刺痛，一滴血溅进她眼中，路汀柳眼前一片模糊血污。
　　
　　忽然间，路汀柳察觉身前笼罩下一片阴影，顿时那种焦灼的、黏稠的、被恶心的东西盯上的感觉如潮水一样退去了很多。
　　
　　路汀柳喘着气，抬起手背抹眼睛。
　　等到视线清晰，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清理者。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清——理——者——”
　　“不是，等等，不是一直以来的说法是只对付六级以上堕落种吗？粱抒才五级啊。”
　　
　　路汀柳脑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为此停留太久。
　　清理者攻击，路西人格跟上。
　　
　　清理者双光剑，路汀柳单剑，两人你在左时我在右，你在上时我在下，你断堕落种的触手，我断堕落种的蛇尾，一个一剑斩首，一个一剑穿心。
　　
　　堕落种不动了。
　　
　　弹幕：“？？？这两人配合也太好了？？？跟私下练过似的。”
　　“太绝了，路姐居然能跟上清理者的攻势！”
　　“明显是清理者努力放水配合路汀柳啦。”
　　“姐妹们！救命！我磕拉了，你们呢？”
　　“？？？？怎么哪都有CP脑啊？”
　　
　　路西人格分裂时间结束。
　　路汀柳收了剑，想从兜里掏纸擦脸，忽然意识到刚才给粱抒了。她只能艰难地拎起一角衣袖擦。
　　
　　清理者递过来一包湿纸巾。
　　路汀柳：“谢谢。”
　　
　　清理者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好？”
　　路汀柳笑了下：“挺好的。你来得及时。”
　　
　　清理者听到这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下拳，很快又松开。
　　
　　路汀柳擦完脸上血污，伤口还泛着疼，不过完全在她忍受范围内。她再次向清理者道谢，然后有点儿奇怪地问：“不是说清理者只负责清理六级以上的堕落者吗？”
　　
　　清理者沉声说：“特殊情况五级也是会做处理的。”
　　
　　路汀柳恍然地点了点头：“是因为这个副本最高五级，不好对付吧？”
　　清理者不置可否。
　　
　　弹幕：“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懂了，清理者口中的特殊情况——路汀柳受到威胁。”
　　“kswlkswl！”
　　
　　酒店的NPC完全跟没看到战斗一样，但有玩家回来了，当即爆出一声“我艹”。
　　路汀柳望过去，看到门口站着曹翼等人，再回头，清理者已经不见了。
　　
　　




31.  成语接龙   逢赌必输的3号

　　见到地上完全辨别不出人类形状的尸体, 曹翼震惊地问：“发生了什么？”
　　路汀柳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曹翼有些沉重地说：“看来酒店还有很多危险。”

　　说到酒店，大厅里的工作人员仿佛这时候才如梦初醒, 将堕落种的尸体搬运离开，清洁员拿着拖把和水桶将瓷砖上的血水和不明黏液慢悠悠地清扫干净。

　　祝紫芝问：“死的是谁？”

　　路汀柳说：“住5008的粱抒，是五级进化者。”信息是昨晚路汀柳在粱抒房间留宿时，粱抒自己告诉她的。

　　祝紫芝神色微妙道：“你解决了五级的堕落种？”
　　“不是，”路汀柳说, “刚才清理者来了, 你们没看到？”

　　几人都有些发愣，他们确实没注意。

　　曹翼沉声说：“还是要注意安全，如果有这么一个‘六楼’, 那么说不定越到后面, 越会有鬼出来乱窜, 导致污染。”

　　方觉弱弱道：“我觉得……说不定, 可能，早就出现过了。”
　　曹翼：“嗯？”

　　方觉说：“你们没有遇到过，精神值莫名其妙下降的情况吗？不过只下降了一两点。”

　　……

　　晚上十点，路汀柳躺在酒店又大又软的床上，滚了一圈, 然后才看新刷出来的排行榜。

　　第十九名粱抒、第二十名彭晨飞，名字后面的余额已经清零, 名字也变成了灰色。
　　往上, 第十八名已经不再是莫小婵，余额也有近一万。

　　路汀柳正在思索她这个目前排第一的玩家将要遇到什么，酒店房间头顶就传来了震动。

　　她抬头盯了天花板一会儿，没过多久, 震动停止，五楼陷入寂静。

　　路汀柳犹豫了一下。
　　她有一瞬间蛮想上楼看一看的，但考虑到她是这个副本里最弱小的进化二，权衡后还是放弃了探索恶魔真面目的想法。

　　睡觉！

　　但把灯开着。
　　万一有鬼或人摸进来，她好早做反应。

　　好在一夜无事。
　　路汀柳一晚上的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醒来时还有点困，她有心想赖床到下午，赌徒人格冷却后直接去抽奖，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路汀柳懒洋洋道：“谁啊。”

　　曹翼的声音传出来：“是我，曹翼。”

　　路汀柳换了衣服去开门，开玩笑道：“是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吗？”
　　曹翼摸了摸鼻子：“确实。”

　　路汀柳哈哈大笑。

　　曹翼咳嗽一声：“是这样的，我和小祝、小方他们昨天讨论了一下，想问问你今天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行动。”
　　“去哪？”
　　“四楼。”
　　路汀柳一口答应：“好啊。”

　　在赌徒人格冷却结束前，去四楼打发下时间也行。

　　路汀柳对曹翼说：“稍等，我洗漱下。”

　　在卫生间，路汀柳洗完脸，用头绳把她的粉橘长卷发扎起来，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额前留着些许碎发，左脸颊昨晚被擦出的伤痕没有破坏她的美丽，那道鲜艳的红痕反倒令她整个人愈发昳丽锋利。

　　弹幕疯狂舔颜的时候，路汀柳凑近镜子摸摸伤口，自言自语：“幸亏不是现实世界搞伤的，不然沈映姐要骂死我了。”

　　路汀柳很快收拾好，和曹翼他们前去四楼。
　　四楼的房间很多，可玩的项目也很多，有些甚至是儿童级别的小游戏——比如跳房子。

　　“想玩什么？”曹翼问她。
　　路汀柳转了一圈后，指了一间房。
　　房门口挂着的牌子上是“成语接龙”四个字。

　　曹翼他们都愣了一下。

　　路汀柳问：“你们玩过这个吗？”
　　曹翼诚实地说：“没有。”

　　祝紫芝说：“这种不好作弊啊，怎么赢钱？”

　　路汀柳说：“我就是想玩玩，咱们也可以分开行动。”
　　曹翼说：“一起吧。”

　　一行人走进房间，房里一批人正在外，另外一拨人在等。
　　等待过程中，路汀柳弄清楚了规则。

　　成语接龙游戏，开始之前每人需要押下至少一万元，游戏方翻倍存入你的临时账户，成语接龙玩家会在大厅坐成一个圈，游戏方会给每人准备水和小零食，会有有个抽卡箱，箱子是“字”卡，第一个人要抽卡说成语。

　　成语接龙允许同音不同字、允许音调不同，不允许明显的非成语——这一点将由游戏城判定，成语不允许与直接的上一位玩家重复——为了杜绝“为所欲为”的情况，如果存在两个首尾相衔重复的成语也会被工作人员叫停。

　　玩家接不上来成语就会在临时账户中扣钱，接不上或接错一次扣一万，临时账户里的钱扣光后，玩家有两个选择，一，离场，二，加钱。

　　一局游戏持续一小时，若一小时后你没有犯错，那么临时账户中的钱将全归你所有。

　　如果在游戏过程中你说出的成语让连续三个玩家都没法接上，那么游戏方会再将你的临时账户中放入你一个本金的金额。

　　举个例子，路汀柳押十万，那么她的临时账户里会有二十万金额。
　　游戏过程中，路汀柳没有失误，并且她说出的一个成语让她后面三个玩家都没能接上，那么她的账户会再多十万。游戏结束后，三十万回到路汀柳账户，纯赚二十万。

　　祝紫芝想了想说：“这么说，要是有点儿文化的话，这游戏还是挺能赚的。”
　　方觉说：“但……我们……好像不是很有文化。”
　　曹翼呵呵笑道：“我怀疑我们的下场只会是不断接不上或出错，直到临时账户中的钱扣光。”

　　又过了一会，众人发现了另一条规则。
　　玩家所说出的成语，有一定几率会“应验”。

　　比如“七窍流血”，说出这个成语的玩家就有可能真的七窍流血。
　　好消息是，在这间屋内，所有的“灵验”均不会威胁玩家性命。

　　发现这一事实后，祝紫芝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这不就是某种削弱版的‘言灵’吗？我怀疑这里会有卡牌掉落。”

　　曹翼点了点头。
　　他向路汀柳解释了一下游戏的卡牌规则，虽然许多内容路汀柳在现实查资料时已经知道，但她没有拒绝曹翼的好意，认真听了。

　　“目前玩家共识是将卡牌分为基础卡牌、临时卡牌和一次性卡牌。基础卡牌是每个人必抽，和玩家绑死，会随着玩家升级而升级的卡牌；临时卡牌则有多种掉落途径，比如支线任务，比如完成副本任务过程中不需要完成支线任务也有可能碰到，比如抽奖，甚至出现过副本能允许玩家互抢固定卡牌的。固定卡牌本质和临时卡牌一样，玩家在一个副本获得临时卡牌后，可以绑定为自己的固定卡牌，固定卡牌可以更换，如果你在副本中获取了临时卡牌但不绑定，那么离开副本你就永远失去了它，绑定了则可以带着它继续玩。一次性卡牌就是商城卡了，顾名思义，没什么好说的。”

　　祝紫芝淡淡地说：“一个玩家，有两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一是抽基础卡牌，二是想办法拿到好的临时卡牌。”

　　曹翼搓搓手说：“如果能拿到言灵类卡牌，那真是赚了。”

　　路汀柳想了下：“我记得有个神级玩家的卡牌好像就是‘言灵’……”
　　曹翼一口报出名字：“秦伊湄！”
　　路汀柳说：“没错没错，她很厉害。”

　　曹翼羞涩道：“也是我的偶像。”
　　路汀柳：……？

　　“咳，”祝紫芝说，“上一轮结束，该我们进场了。”

　　本轮成语接龙玩家共十一人。
　　大家围成一个圈，脸上带着忐忑、新奇和兴奋。

　　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个临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账户。如果被扣款，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嘀”。非常不悦耳。

　　路汀柳盘腿坐着，将手机放在面前的地上。她的编号是7，临时账户余额是十万。
　　1号从箱子里抽出字卡，工作人员说：“请说一个‘山’开头的成语，你有五秒钟的思考时间。”

　　1号脱口道：“山清水秀。”
　　2号曹翼：“秀外慧中。”

　　3号：“中、中、中……”
　　五秒倏忽而过。
　　“嘀——”
　　3号一脸肉痛，五秒钟，失去一万。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游戏城对三号很不友好啊。

　　4号：“中原逐鹿。”
　　5号：“鹿、鹿……路过人间？”
　　“嘀——”

　　弹幕：“游戏开始前，我还想这游戏不是阿帕忒给人送钱？结果没想到大家这么拉跨的吗？？”
　　“紧张吧，这可是五秒钟一万的成语接龙，真到了自己头上估计头脑空白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啊啊啊我行让我上！我是拿过全校成语接龙冠军的人！”
　　“哪个学校啊还有这种无聊的比赛？”

　　6号：“鹿…………”
　　“嘀——”

　　路汀柳：“路不拾遗。”
　　4号看了她一眼，有点怨气，要是她没答上来，他就完成三杀了。

　　8号：“易子而食。”
　　9号祝紫芝：“十全十美。”
　　10号：“美不胜收。”
　　11号方觉：“收……受之有愧。”

　　1号：“……葵花宝典……”
　　“嘀——”

　　曹翼、3号相继没能答出。3号资金用尽，工作人员问他是选择立场还是加钱继续，他立刻起身走了。
　　路汀柳看着他落魄沧桑的背影，忍不住想：这就是逢赌必输的三号吗？

　　工作人员笑道：“让我们恭喜11号玩家再度获得五万资金。”
　　方觉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工作人员将字箱交给方觉抽取字卡。
　　新的开头字是“似”。

　　方觉卡壳片刻，几乎卡着五秒的最后一秒说：“似是而非！”
　　1号：“飞天遁地。”
　　曹翼：“地久天长。”
　　4号：“长……相厮守。”
　　5号：“受之有愧！”
　　6号：“愧…………”
　　“嘀——”

　　路汀柳：“愧不敢当。”
　　8号：“当仁不让。”
　　祝紫芝：“……”

　　片刻后，8号奖金到账。

　　和路汀柳想象的不同，成语接龙的节奏很快，限定死的五秒钟思考时间经常不够，短短十分钟，场上就已经“嘀”声一片，几轮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新的一轮，抽字卡的是2号，抽到的字是“凶”。
　　4号：“凶多吉少。”
　　5号：“少年老成。”
　　6号：“成千上万。”
　　路汀柳接：“万箭穿心。”

　　字音落下的刹那，路汀柳的脸色猛然一白，她本能地抬手捂住心口，那里一阵剧痛，令她无法呼吸，脑子空白。

　　成语接龙还在继续。
　　经过几轮适应，大家愈发进入状态，接得越来越快。

　　路汀柳刚刚缓过气，便听自己的上家6号说：“狐假虎威。”
　　路汀柳：“威风凛凛。”
　　8号：“临危受命。”
　　祝紫芝：“命不久矣。”

　　路汀柳发现，在场只有她出现了症状，看来是那个“一定几率”随机到她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接下来的接龙中，路汀柳逐渐说出了“含血喷人”“痛不欲生”“五脏俱损”“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鼻青脸肿“”皮开肉绽“赴汤蹈火”“冰冻三尺”，全、都、灵、验，加上最开始的“万箭穿心”凑足了十个，别人在玩成语接龙，她是在玩伤害接龙。

　　十个之后，路汀柳眼前出现一行字。

　　【恭喜玩家路汀柳获得临时卡牌[言灵·成语（伤害版）]，详情请进入临时卡牌页面查询。】

　　这时，一轮一个小时的成语接龙也差不多结束了。
　　路汀柳小赚两万，加上新获得的卡牌，虽然受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折磨，但是是值得的！

　　离开成语接龙房间后，曹翼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路汀柳摇头。
　　曹翼心有余悸：“言灵太可怕了，我说了个‘饥寒交迫’整个人都不好了。”

　　祝紫芝、方觉表达了认同。
　　他们也都有了应验时刻，基本都是寓意不好的成语带来的伤害。

　　路汀柳想了想，问：“你们都有几次？”
　　曹翼：“三次。”
　　祝紫芝：“四次。”
　　方觉：“三次。”

　　路汀柳斟酌了片刻，和他们坦白道：“我十次。”
　　还没等三人表达同情，路汀柳就说：：“然后我收到了卡牌。”
　　曹翼惊道：“言灵？”
　　路汀柳点头。
　　祝紫芝转身就重新进成语接龙房间。

　　路汀柳：？
　　曹翼匆匆解释道：“有些临时卡牌掉落地点和方式是固定的，可以重刷。我也再去玩两轮试试。”
　　他转身也进去了。

　　路汀柳看着还在她面前站着的方觉：“你不去？”
　　方觉摇摇头。
　　路汀柳说：“那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吧。”

　　不过没等多久，罗瑞尔便带人过来：“艾斯波西托请你过去。”

　　路汀柳下意识问：“为什么？”

　　罗瑞尔轻蔑地看着她：“你屡次犯下杀人的戒律，艾斯波西托先生不愿意再容忍你这样挑战阿帕忒的底线。”

　　路汀柳这才想到昨晚的事。

　　罗瑞尔昂着下巴说：“走吧。”

　　路汀柳再度来到五楼。
　　罗瑞尔带她走进一个房间，但与上次不同，这个房间没有玻璃屋，只有一张桌子，两副牌。

　　艾斯波西托坐在长桌首座，背后是十数块电子屏，里面是游戏城各个角落的画面。

　　“你好，艾斯波西托先生。”路汀柳轻快地打招呼。

　　艾斯波西托颔首：“你好，路。没想到你短时间内居然犯下了相同的错误，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该犯的错。”

　　路汀柳笑吟吟道：“我倒不这么认为。阿帕忒或许修改一下‘人’的标准会更合适。”

　　艾斯波西托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没有接路汀柳的这个话茬，而是说：“阿帕忒不会直接处决触犯规则的人，比起无趣的死亡，我更希望能来一场有趣的游戏。”

　　路汀柳说：“今天的游戏是什么？”

　　艾斯波西托微笑道：“真心话大冒险。”

　　路汀柳：“哈？？”

　　艾斯波西托说：“你面前有两副牌，选择真心话，你就需要诚实地回答问题，如果你说谎或隐瞒，下场就是死；选择大冒险，你就需要完成冒险内容，当然，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大冒险的死亡几率比真心话小。”

　　路汀柳说：“我相信。”
　　艾斯波西托眉毛微微一挑，旋即笑道：“路，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无数人不听我的劝告，自以为无人知晓他说的是真心话或不是，以为有机可乘，结果惨死当场。”

　　路汀柳平静地说：“我相信在欺诈恶魔面前，谎言无所遁形。”

　　艾斯波西托沉默了。

　　路汀柳唇角一勾：“你看不见她吗？就在这边坐着呢，长长的黑头发，穿着白裙子，没有脚，只有触手，非常端庄、娴静、邪恶。”

　　恶魔转过头，苍白的脸、无光的黑色眼珠，冰冷地看向路汀柳。

　　正在直播的咸鱼道人和无数看直播的观众瞪大眼睛，认真寻找，才看到了欺诈恶魔那隐隐绰绰透明得几乎不可见的身形。

　　咸鱼道人猛然回想起昨天他做总结时切的视频，每一位“第一”在输得倾家荡产时，身边似乎都有这么一道若有似无的诡异身影




32.  拿来吧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咸鱼道人指出这一点后, 立即有弹幕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艹，我要是在现场肯定人已经没了。”
　　“是我肯定装看不见，路汀柳为啥要点出来啊啊啊啊！”

　　进化二的精神值是150, 和欺诈恶魔对视以来，短短十数秒的时间，路汀柳的精神值便降到了145，不过降到145之后，就稳住了。

　　咸鱼道人皱眉道：“路汀柳的精神值太稳了。”

　　艾斯波西托没有因为她一口道出欺诈恶魔的存在而表现异常, 他仍然淡然地说：“不论如何, 你无法拒绝游戏。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路汀柳说：“大冒险。”

　　艾斯波西托指着路汀柳右手边那副牌，说：“抽一张吧。”

　　路汀柳走上前, 抽了一张牌。
　　整个过程中, 欺诈恶魔眼睛就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路汀柳翻开牌面, 上面写着：“从一楼到四楼, 提前预告，分别撒一百万现金，并保证在疯狂的人群中活下来。限时：本日（9月5日）。”

　　副本直播间给了个特写，咸鱼道人看到这段话都差点爆粗口，这为了不让玩家凑够五百万的手段也太简单粗暴了。

　　路汀柳：“……”
　　果然, 就是要把她辛辛苦苦挣到的钱从她口袋里掏出去！

　　而且……“保证在疯狂的人群中活下来”这一点给人的感觉也很不好，仿佛光明正大地宣告要出事。

　　今天已经是五号, 他们最迟要在八号早上十点前攒够五百万出副本, 而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成功。

　　……

　　路汀柳重回四楼，方觉还在门口，曹翼和祝紫芝还没出来。

　　见她有些失魂落魄，方觉有点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路汀柳幽幽问：“你觉得, ‘千金散尽还复来’是成语吗？”
　　方觉：“啊？”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曹翼和祝紫芝出来了。

　　曹翼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美滋滋：“我刷出来了。”

　　祝紫芝则扶着走廊扶手一阵干呕，她恨恨道：“凭什么我说个‘臭鱼烂虾’就要塞我一嘴臭鱼烂虾的感觉，老娘不玩了。”

　　几人去楼下拿了纯净水喝，坐在休息区交换成语接龙心得。
　　越是交谈，路汀柳越是发现，自己和这些老玩家的差别除了等级，还在于对信息的汲取和提取。

　　比如关于究竟什么成语会被言灵应验这件事，曹翼和祝紫芝说了一二三四五。

　　路汀柳总结下来则只有五个字：“寓意不好的。”
　　她看着曹翼和祝紫芝侃侃而谈，心中握拳：又学到了！

　　面对前辈，路汀柳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提出，虚心求教。
　　曹翼：“……”
　　祝紫芝：“……”

　　祝紫芝忍不住抿了口水，说：“总感觉，你的游戏体验比我们丰富很多啊。”
　　曹翼感叹：“只是小年轻比较勇，我们比较苟罢了。”
　　同样很苟的小年轻方觉：“……”

　　“我初步的想法是这样的，”路汀柳说，“牌上要求提前预告，那我就在撒钱之前喊一嗓子，要求在今天内完成，那我就卡在零点前去把四层楼撒完，那么就附和‘撒钱’的要求，大冒险完成，等过了零点，我再想办法把钱捡回来，能捡多少是多少吧。”

　　“可行，”曹翼说，“唯一要提防的就是‘疯狂的人群’这点。”

　　路汀柳沉吟：“那么，用什么方法比较合适呢？阿帕忒并不允许打开杀戒。”

　　曹翼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别动不动就想打打杀杀，要用智慧、尽量安全地取胜。”

　　路汀柳笑嘻嘻道：“曹哥，你认识褚闲吗？我觉得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曹翼被这声曹哥叫得老脸一红，喝了口纯净水假装润嗓。

　　祝紫芝也喝了一口水，那臭鱼烂虾味还隐约在口中似的，她说：“用言灵啊，不伤及性命，功能还多样化。”

　　路汀柳：“唔。有什么能搞范围攻击的成语吗？”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番商议，弄出一套不仅可行，而且成功率不小的计划来。

　　经过测试，一，言灵效果对言灵施展者无效，二，部分成语在发挥作用的是成语的字面含义，而非引申意和寓意。

　　时间流逝，晚上十一点五十，路汀柳在阿帕忒游戏城前台兑换了足足四百万的纸币，分在四个皮箱里装着。
　　曹翼、祝紫芝和方觉帮忙各拎一个。
依誮
　　游戏城也是不夜城。
　　路汀柳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但这里有的是人昼夜颠倒、通宵狂欢。曾经路汀柳梦想过晚上捡钱的人少一点，现在破灭了。

　　从一楼开始。

　　路汀柳爬到一楼两条自助餐餐桌中间的高台上，清清嗓子说：“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是奇迹的狂欢之夜，我是路，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她打开皮箱，满满当当的绿色百元钞票，没有捆起来，所以抓起一把往外扔时，就是飘飘扬扬的美妙之雨。

　　所有人愣了一下后狂喜起来，欢呼和口哨声不断，人们急切地、恶狗扑食般捡着钞票，路汀柳不断地撒着钱，不多久，有人就盯上了她。

　　弹幕：“客人对手握一皮箱钱的路姐：‘拿来吧你’。”
　　“哈哈哈哈哈哈太绝了！”
　　“虽然很疯狂但暂时还没有【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疯】呢。”
　　“哈哈哈哈哈路姐跑路了。”

　　眼看有人朝她扑来，路汀柳坚持地撒了会钱，发现一把一把撒不完，而人又快到跟前了，便把皮箱整个儿一扬一抛一扔，红着眼前的游戏城客人往钱多的地方扑去，路汀柳乘机跳下自主餐桌，往二楼狂奔。

　　祝紫芝在二楼楼梯口等她。

　　路汀柳接住皮箱，爬上预先计划的高处，没有像在一楼时那样长篇大论，而是干脆地高喊一声：“撒钱啦！”

　　她加快手速，一顿操作猛如虎，在又有人向她扑来想抢箱子时，和在一楼时一样飞快地弃箱跑路赶下一场。

　　三四楼继续如法炮制。
　　钱全部撒完，距离9月6日还剩不到一分钟。

　　路汀柳松了口气，站在走廊角落仔细盯着时间准备开卡。
　　忽然，她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到五楼走廊探出个少女的脑袋，一张苍白的死人的脸。

　　路汀柳心里叹息，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欺诈恶魔不要出手，但现在看来，难说了。

　　她的目光最后掠了一眼面板信息。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2
　　生命值：189
　　精神值：145
　　进化点：514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3/147）
　　固定卡牌1：[暂无]
　　临时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可绑定为固定卡牌]

　　时间跳向9月6日00:00。

　　路汀柳深呼吸一口。
　　她张唇道：“言灵·度日如年——”

　　伴随着她这几个字出口，一道无形的波动力量传遍游戏城的一楼到四楼。
　　使用范围很大，涉及人数很多，一瞬间，路汀柳便觉得力气被抽干，唇舌干燥，鼻腔刺痛，流下血来。

　　可喜可贺的是，那些疯狂争抢纸币的客人们，动作缓慢得近乎暂停了。

　　度日如年的物理效果，就是时间的无限拉慢，极接近“时停”。
　　但路汀柳不能保证效果能持续多久。
　　她随手抹掉鼻血，开始捡钱。

　　弹幕忍不住心碎：“言灵，多么高大上的能力，秦伊湄用起来多么狂拽酷炫，怎么路汀柳用起来就不对味呢？”

　　“不不不，准确说说出‘言灵’的那一刻还是很对味的，不对味的是时停之后的动作——擦鼻血，捡钱。”

　　“呜呜呜呜不要啊，这个副本结束以后路姐的格调还能在吗？”

　　“我发现了，玩「游戏」真是要有点想象力，杀了我我都想不出来言灵成语伤害版居然能用‘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伤害吗？”
　　“思考一下人生中某些度日如年的时刻——比如高考查分前一天，我觉得可太伤害了。”

　　弹幕讨论得热烈。
　　路汀柳：沉迷捡钱ing




33.  秒杀   路汀柳：哇，我这么厉害的吗？（……

　　路汀柳可以说是拿出了比打彭晨飞时更敏捷的速度, 能捡多少捡多少。她甚至没有时间走楼梯，在四楼捡得差不多后拎着皮箱直接翻过走廊栏杆，从半空中荡到三楼继续。

　　弹幕直呼艺高人胆大。

　　路汀柳捡了没一会儿, 发觉自己鼻子出血愈发严重，然后很快，玩家们按照等级高低先后突破她的言灵限制。
　　曹翼、祝紫芝和方觉跟她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突破被限制的状态后第一反应都是帮忙捡钱。

　　而其他还留在游戏城的几个玩家，愣了片刻, 虽然没弄清楚事情原委, 但也看清了形式，这是天赐良机啊！几人想着，便不论地上的钱还是桌上的筹码都收入囊中, 既是捡也是抢。

　　几位玩家正在欢叫着将钱搂入自己袋中, 眼前便有黑影一闪, 罗瑞尔和他两个保镖都顶着张苍白死人脸, 眼珠泛青，诡异地对他们宣判：“你们在阿帕忒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抢劫之罪！”

　　同楼层的曹翼听到这冰冷震身，悄悄地收回手。
　　他差点就把那些捡钱客人的裤兜掏了。

　　罗瑞尔掏出一把枪，指着那四位玩家：“来玩个游戏吧，这把枪里装着四枚子弹, 其中第三枚是麻醉弹，其余都致命, 你们可以‘友好’地自行决定一下挨枪子儿的顺序——”
　　说着, 已有人一拳挥到他脸上：“玩个屁！”

　　“砰！”
　　罗瑞尔被打得脸部凹陷，渗出绿色汁水，但脚跟钉在地面一样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冲着玩家额头开了一枪。

　　罗瑞尔：“第一枪。”
　　他绿色的眼珠扫了扫, 露出一抹诡秘的笑容：“下一枪，谁来？”

　　眼前四个玩家分别是两个三级和两个二级，二级根本不敢动，唯一刚才动了的三级已经脑袋开花躺在地上了。

　　一阵沉默后，剩下三人竟然全都脚步划一地扭头就跑。
　　罗瑞尔说：“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决定吧！”

　　“砰！”
　　又一个人倒下。

　　罗瑞尔吹了吹枪口硝烟：“第二枪。”

　　话音落下，原本逃跑的其中一人猛然回身，直冲罗瑞尔而来，大喊道：“第三枪，我的！”
　　罗瑞尔满足了他。

　　“砰！”
　　眨眼间，那人额上多了个鲜红的点，后脑勺被轰得稀烂。

　　生命值飞快下降。这位念头急转自以为找到了安全逃脱方法，第一时间抢第三枪的三级玩家，就是第一天曾试图诈骗路汀柳的郝煴。

　　他瞪着眼睛，忍受着剧痛想要捂住伤口阻止血流和生命值下降，罗瑞尔走到他面前，皮鞋踩在他脸上。
　　郝煴从喉咙里滚出濒死之音：“你……”

　　罗瑞尔癫狂大笑，晃得眼珠都快掉出来：“这可是欺诈之城阿帕忒啊！”

　　……

　　路汀柳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挣脱“度日如年”的言灵效果。
　　但那些挣脱的人无一不是眼睛泛绿，形容狰狞诡异。

　　弹幕：“疯了疯了，这是真的疯了。”
　　“而且目标很明显是路汀柳。”

　　路汀柳手里攥着钱拎着皮箱一路狂奔，从台阶一跃而下，抵达二楼时和罗瑞尔正面撞上。

　　罗瑞尔当即调转枪口，路汀柳眼都不眨，没在二楼停留直接冲到走廊栏杆处翻向一楼。
　　她落地翻滚，饶是如此也脚踝震痛，枪声响在耳侧，路汀柳呼吸一窒，抬眼注视着罗瑞尔，沉声道：“言灵·心如刀绞。”

　　罗瑞尔顿时颤抖不已。
　　他胸口裂出刀痕洇出血迹，路汀柳呆了呆，没想到言灵效果会这么好。

　　那刀痕伤口愈渐扩大，有把罗瑞尔整个人撕开的趋势。
　　路汀柳敏锐的直觉再度发挥作用，她往旁边一闪，躲过了霎时从罗瑞尔胸腔中刺出来的触手！

　　没多久，整个游戏城一半的人都变成了怪物，度日如年的效果完全崩裂，祝紫芝、曹翼和方觉立刻收手，放弃了那些没能捡回来的钱，来一楼和路汀柳集合。

　　路汀柳已经无暇顾及皮箱，杀手路西、神枪手祝九人格相继使用，但两者加起来也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而言灵——以她目前的能力，到此，言灵能够撬动的源气已经用完，战斗期间，路汀柳尝试着说了“痛不欲生”和“遍体鳞伤”，并没有发挥作用，只让她的嗓子愈发灼痛。

　　她手上微冲一边扫射，一边冷静思考可用的方法。
　　分裂。
　　分裂是她的基础卡牌。
　　在她演绎过的角色里——

　　路汀柳后脑勺挨了一下。
　　她眼前一黑，但不顾痛楚，转头就将微冲枪口塞在了袭击者裂开的口中。
　　哒哒哒哒！

　　直播间内，咸鱼道人深吸一口气说：“实不相瞒各位，我现在都替路汀柳紧张得一手心的汗。不过说实话，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有一项优势是场内最强的进化五都赶不上的，那就是她不受污染影响。现在的情况，污染指数肯定不低，曹翼他们的精神值都在下降，导致他们动作缓慢、攻击失误，但路汀柳完全没有。”

　　剑修。
　　剑修剑修剑修。

　　眼看祝九的人格分裂时间快到，路汀柳动作上保持着精准冷酷的射击，心里狂念可能可以分裂的人格。

　　提示条件不足分裂失败。

　　战况焦灼。

　　咸鱼道人突然说：“元少锋罗丰词白慧秋来了！”

　　两位五级和一位四级之前早就回到了酒店，但游戏城的动静让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便出来一探究竟。
　　看到现场满地血尸，和被围攻的玩家，几人都迅速投入战斗。

　　他们的考量也很简单。
　　趁着玩家帮手还算多，赶紧把这些玩意儿解决完，不然谁都不知道它们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有了这几位的加入，场面迅速得到了控制。
　　祝九人格结束时，路汀柳已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谢谢……”路汀柳对离她最近的白慧秋说。
　　白慧秋点了下头，没有多话。

　　路汀柳抬头看向五楼，欺诈恶魔和艾斯波西托还站在那里，一黑一白，活像黑白无常。

　　罗丰词说：“别看了，小心污染。恶魔不会出手的，这个副本最低进化二，恶魔这种等级的污染种一手能捏死一个，为了游戏平衡，它只会影响，而不会亲自下场。”

　　路汀柳喃喃：“是吗？”
　　她的预感很糟糕，非常糟糕。

　　在四级和五级的清理下，整个游戏城趋于稳定，游戏城的工作人员仍然是镇定乃至麻木的，跟没看到眼前这惨状似的。

　　路汀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可杀人！”
　　“嗯？”
　　“阿帕忒的规则，不可杀人！我们现在杀了多少人？”

　　元少锋：“？？都变成这样了也算人？”
　　路汀柳沉痛道：“算的。”

　　她意识到整个大冒险中的陷阱没有多久——而实际上，整个游戏过程中，都在引诱他们犯下那三条规则，偷窃、抢劫、杀人。

　　身穿白裙的少女恶魔便降临在众人面前，她仍然不说话，代替她发言的是艾斯波西托先生：“很遗憾，你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触犯了阿帕忒的规则。阿帕忒之神将会给予你们应得的惩罚。”

　　他话音落下，恶魔便率先攻击路汀柳。

　　在整个咸鱼道人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在整个路汀柳个人直播间观众和粉丝的注视下，他们能看到路汀柳毫无还手之力，躲都躲不过，恶魔每出手一招，就伴随着她生命值的大幅度下降。

　　“完了，”咸鱼道人直播间内，弹幕一阵悲观，“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光是路汀柳，估计其他人下场也不会太好。”
　　“粱抒可是和这个恶魔对视了三分钟，被恶魔笑了一下就疯了。”
　　“不应该啊，「游戏」是有规则可循的，按照道理，这场就应该和罗丰词说的一样，恶魔不出手，只影响。”

　　在第23期游戏大绽光华的新人路汀柳，马上要凉了。

　　这消息从直播间传到金柚论坛，再到社交软件麦序，再到曾经点评或发表过对路汀柳看法的直播间——比如羽扇纶巾直播间。

　　有些地方是纯粹发泄性的言论，有些地方则有专业的分析，分析来分析去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应该。

　　金柚论坛有人提出了一个看法：「游戏」是不是在针对路汀柳？看过她的第一场，作为新人，哪怕是混合本混得也太过分了，这一场也是，一般新晋进化者都会先来个难度小点的本过渡，哪怕她是一口气上了进化二，也不应该进这种最高级别进化五的顶级初级本吧？更别提这个顶级初级本里的顶级污染种还要杀她。

　　在观众们发表看法时，吕一杉紧急切掉了目前正在直播的无趣新人本，换成了路汀柳的直播间画面。他和路汀柳在几次“交锋”间已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冉冉升起但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明星陨落。

　　镜头切过去的一瞬间，路汀柳被恶魔掐住脖子，她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呼吸极为困难，身上多处伤口在流血，精神值的稳定在此如同鸡肋，因为她的生命值只剩下了10。

　　然后是9。
　　8。
　　7。
　　6。

　　曹翼等人试图救援，但恶魔几道触手就将他们缠得死死的。
　　“不行了，”罗丰词说，“污染太严重，再待下去我们都得疯，到此为止吧。”
　　然而他们想撤，游戏城不让他们撤。毕竟他们犯下的“杀人”罪行还没得到应有的惩罚。

　　战斗和混乱中。
　　刀剑共舞源气乱飞。

　　路汀柳看着她的生命值，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
　　4。
　　3。
　　2。

　　吕一杉叹息：“结束了。”

　　1。

　　【解锁人格“？？？”】

　　【扣除100点精神值，后续每次使用均需花费100点，勿频繁使用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值损失。】

　　【当前分裂人格：4/147】

　　——
　　姓名：？？？
　　职业：？？？
　　出处：？？？
　　介绍：最后一滴血，是生命源泉，是疯狂之始，是真我降临。
　　特点：？？？
　　副作用：失忆
　　——

　　路汀柳睁开眼。
　　她身周响起阵阵音爆，恶魔触手寸寸崩裂，那双糜烂的绿眼也在瞬息间爆炸。

　　只一眼。
　　一个对视而已。

　　路汀柳微笑地捏住少女恶魔的下巴，少女恶魔惊骇震颤，张嘴欲要发声：“分……”
　　“一截分体还没有资格与我对话，”路汀柳的嗓音甜而冷，“碍眼。”

　　她手掌用力，捏断了恶魔脖颈。

　　鸦雀无声。
　　不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

　　……

　　游戏内，九月六日，上午九点。

　　路汀柳吃着游戏城安排的豪华自主早餐，一边听曹翼手舞足蹈地说她昨晚的神勇表现，一边嗯嗯啊啊惊叹：“哇，我昨天这么厉害的吗？”

　　曹翼直拍大腿：“那简直是无敌啊！秒杀五级本的恶魔啊！太牛了偶像！”
　　路汀柳沉思：“可是为什么这么牛的我，杀完之后，忘了把钱全捡回来呢？”

　　看着自己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三百万，路汀柳很痛心。




34.  主线√   改变游戏城的时刻到了！

　　金柚论坛, 一个飘红的hot的贴从凌晨开始就在首页居高不下。

　　[闲聊]一段视频，有没有大佬来分析下这位新人的卡牌？

　　帖子首楼视频赫然就是路汀柳在阿帕忒游戏城秒杀欺诈恶魔的场面，时间很短, 内容却足以震撼所有人。

　　除了视频，楼主还简单介绍了一下基本信息，比如副本是顶配初级本，被秒的这个是接近中级本的污染种，而秒鬼的这个是进化二, 纯新人, 这是她的第二场游戏，第一场就是上一期爆火的混合本。

　　1L：沙发
　　2L：进化2？？？
　　3L：这视频假的吧？
　　4L：我知道这妹子，杀展涉江那个。
　　5L：好强！！！
　　6L：好漂亮！！！！

　　楼主无奈：没人试着分析一下她的基础卡牌吗？这着实有点逆天了吧？

　　14L：根据之前的表现来看, 身份卡。
　　15L：我怀疑她之前都是演的, 真基础卡是“爆种”类。

　　16L：不是吧, 没必要演戏吧？

　　17L：利益相关, 懂得都懂，匿了。这女的本身就是演员，多年不火，不要命参加游戏才一炮而红，想想这种人得多drama, 在游戏里演不奇怪。
　　18L：楼上难道就是当年想潜柳崽反被玩到破产的那位或那位水军？
　　19L：有瓜？[竖起耳朵.jpg]

　　又歪几十楼。

　　一整晚过去，这些云玩家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 需要等高级玩家从副本出来，看看他们怎么说。

　　高级玩家经历过各种离谱的副本，遇到过无数匪夷所思的支线任务，还有数不清的奇葩NPC和玩家。能够活到进化七和神级的, 早就练就了非一般人的敏锐嗅觉，和普通人已不是一个层次。他们代表着「游戏」权威。

　　在金柚论坛，只有进化者7和神1才算高级玩家，如果不是神级玩家太少，进化七也会被除名。

　　今天才是第24期游戏的第六天，高级玩家还在副本内。
　　一期游戏最长进行时间是七天，一般高级玩家所在副本都很大，基本都要待满七天才能出来。

　　达成共识后，后续顶楼的就只剩下对路汀柳个人的惊叹。路汀柳小半个月前曾因斩杀展涉江而被翻出来的生平过往职业经历又被翻出来了一遍。

　　各大视频网站路汀柳参演的电影和电视剧再次热度起飞冲上排行榜前排。

　　……

　　欺诈恶魔死后，游戏城一如既往。

　　一夜之间，客人异变的尸体都消失不见，可能是被清理干净了。新的客人源源不断，阿帕忒游戏城繁华喧嚣，好像昨天的诡异从没发生过。

　　不过对于昨天的亲历者玩家来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阿帕忒游戏城中曾经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都一扫而光。
　　再也没有莫名其妙的输局。

　　最先赚够五百万的是罗丰词，在牌局all in几次就够了。

　　拳赛同样如火如荼，元少锋打上A级后，很快连胜了五位对手，“罗瑞尔”——换了张脸孔，但仍然叫这个名字、身后带着两个保镖的男人，问他是否想了解S级拳赛相关信息，元少锋拒绝了。

　　没有玩家的加入，白慧秋在S级拳赛剩下的两局对手就是NPC了，NPC的设置很强大，白慧秋虽然吃力——当然，没有对付彭晨飞那么吃力——但都赢了。

　　最后一局结束后的时候，白慧秋大汗淋漓地躺在擂台上，她眼前显示她完成了A级支线任务，获得2000进化点和1次抽奖机会。

　　同时，她的账户余额变成了500万整。
　　而此时，她的精神值只剩下岌岌可危的40。

　　【恭喜玩家白慧秋完成副本《地下游戏城阿帕忒》主线任务，获得900进化点。是否立即离开副本？】
　　白慧秋说：“是。”

　　她的身影从擂台消失，工作人员照常工作，无人察觉异常。

　　……

　　排行榜上，第一名是白慧秋，第二名祝紫芝，第三名罗丰词。
　　罗丰词之所以最早完成任务却位列第三，是因为他没有选择出副本。

　　六月七日，路汀柳悠然地打着桌球，进一球一百，赢一局一万，这种蚊子肉对其他人来说塞牙缝都嫌不够，但路汀柳玩得很高兴。

　　罗丰词在一旁说：“小路，啥时候去玩牌啊，哥帮你作弊。”

　　路汀柳慢悠悠：“不急嘛。”

　　“这都七号了。”
　　“你不是完成了吗？可以随时走啊。”
　　罗丰词：“……”
　　他诚恳道：“那怎么行，我觉着你根骨惊奇注定不凡，能帮忙的我一定要帮。”

　　咸鱼道人其实昨天就不大想直播这个副本了，欺诈恶魔死后，游戏城的危险不复存在，一切都没有了悬念，但架不住群众呼声高啊。
　　看着近日涌来的观光流量，想想自己经纪人给自己制度的每月热度计划，咸鱼道人的手还是诚实地打开了20005副本。

　　看到这一幕，咸鱼道人嘴角抽了抽。罗丰词曾经组到过一次神级本，就是那次进入了大众视线，因出色的表现积攒了一小批粉丝，走的是“洞察人心”“运筹帷幄”这类路线，平时都端着逼格，任谁也没见过这幅舔狗样。

　　弹幕：“男神……我的男神………脱粉了……”
　　“要粉就粉神级，神级以下风险太大。”

　　“一座男神的雕像崩塌了，但一座女神的雕像立起来了！朋友们，可帅可甜路姐后援会收留粉罗丰词的心碎女孩男孩们！”

　　“后援会都有了吗？？？”
　　“一直有啊，路汀柳可是明星！只不过以前后援会差不多是个空架子，现在嘛，不一样了。”

　　路汀柳打完一局台球，放下球杆，看到划入账户的钱，十分满意。
　　现在她的余额已经回到了撒钱前，四百万出头。

　　目前这个数字，在排行榜已经排不进前五了。

　　罗丰词递给她一瓶果汁。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说：“去玩牌吧。”

　　至于玩什么牌……路汀柳选择了自己最熟悉最朴素的炸金花。

　　罗丰词在旁边兢兢业业帮她改游戏城方负责发牌的工作人员的“思想”。

　　路汀柳其实没把罗丰词说要帮她忙的说法当回事，发完牌后她随手一掀，三张A。
　　稳赢一局。

　　第二轮，再一掀。
　　三张A。又稳一局。

　　不止是路汀柳，其他几位的牌也不差，正是因为牌不差，几人才会疯狂往里押钱，想赌自己赢。

　　第三局。
　　第四局。
　　第五局。

　　路汀柳手上全是三张A。

　　五局下来，路汀柳纯赢三十多万，同牌桌上的几位客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经直愣愣的了。
　　路汀柳生怕下一秒他们就要眼珠泛绿扑上来咬她，当即起身咳嗽道：“我就先玩到这里了。”

　　罗丰词跟在她身边说：“这桌的押注上限还是太低了，去玩德克萨斯扑克吧，一局百万没问题！”

　　弹幕：“昨天老咸说这副本要没意思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挺没意思的……”
　　“毫无悬念地赢。”
　　“赚钱也太容易了吧？”
　　“卡牌能力是不是不能带到现实来着？”
　　“当然不能，不然咱普通人还怎么活！”
　　“哪里没意思了？？赚钱不爽吗？筹码全堆到路姐面前我代入一下爽死了好吗！”

　　中午十二点，排行刷新。

　　第六名，路汀柳，500w。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地下游戏城阿帕忒》主线任务，获得900进化点。是否立即离开副本？】
　　路汀柳说：“否。”

　　路汀柳，当前所剩生命值1，精神值45，进化点1314。

　　这种生命值和精神值，换了任何一个人，主线任务一完成应该立刻跑。
　　但路汀柳不。

　　因为她的支线任务列表中，有一项B-级别的任务。

　　弹幕问：“B+我知道，B-是个什么意思？？”
　　“哇……我第一次见诶。”

　　咸鱼道人见多识广，他说：“B-是一种特殊情况下会出现的任务级别，任务本身应该是B级，但任务被玩家触发时，造成B级的最大危险因素在此之前已经被消灭了，所以成了B-。”

　　咸鱼道人不知道的是，路汀柳刚接这个任务时，任务等级显示是A级，然后当着她的面，从A跌到A-，再从A-变成了B，再从B变成了B-，最后稳定在B-。

　　路汀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进化点奖励跟着等级一起跌，抽奖机会也没了。

　　她估计是因为这个任务原本牵涉艾斯波西托家族和欺诈恶魔，艾斯波西托是游戏城的大BOSS，而欺诈恶魔是污染之源，对于玩家来说这个任务难度极大。
　　但不巧的是，昨天欺诈恶魔被她摁死了。
　　所以任务等级才出现了调整。

　　罗丰词有些惊讶地问她：“还不走？”
　　“嗯，”路汀柳说，“有个任务。”

　　支线任务是在她今早起来后，在自助餐吃早饭时，兔女郎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毛巾，她说了声“谢谢”触发的。

　　任务信息介绍，这位兔女郎原本也是来阿帕忒游戏城的客人，她在此狂欢七日，不仅输光了自己的存款，还欠下了游戏城一大笔贷款。她输，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游戏城的“欺诈”，他们为了让她偿还贷款，逼迫她签署协议，要求她留在阿帕忒做兔女郎。

　　任务慷慨激昂地说：“改变游戏城的时刻到了！艾斯波西托家族用[他们的]规矩毁掉了太多人的人生！不可偷盗、不可抢劫、不可杀人，这还不够！请玩家代替艾斯波西托家族，为阿帕忒游戏城增加‘不可欺诈’的规则。”

　　路汀柳前往五楼。




35.  不可欺诈   副本通关&节目录制……

　　第24期「游戏」编号20005副本, 当前死亡人数五人，存活人数十五人。

　　存活的十五人中，目前已出副本五人, 剩下十人里，完成主线任务两人。
　　其余八人还在兢兢业业弄钱，这八人中，也有几人快攒够五百万了。

　　弹幕能够看到玩家接到的任务信息，但有些任务的奖励会被隐藏, 只有玩家可见。不可见的多半是和基础卡牌相关, 或是临时卡牌。

　　由此，他们知道路汀柳此行去五楼的目标后，整个直播间便刷了满屏的：“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楼照旧很安静。
　　“罗瑞尔”站在楼梯口, 一副恭候她的表情。

　　路汀柳笑得人畜无害：“艾斯波西托先生呢？”
　　“罗瑞尔”低着脑袋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等您。”

　　弹幕：“嚯！都用上您了！”
　　“我现在怀疑这个任务B-的难度都没有, 对于路姐来说可能勾勾手指就能解决。”
　　“太恭敬了吧……人设崩了——哦, 脸都换了, 那就没人设可言了。”

　　“罗瑞尔”说：“我带您过去。”
　　路汀柳跟在他身后，来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罗瑞尔”敲了敲门，向门内的人说：“先生，路小姐到了。”

　　“请她进来。”

　　艾斯波西托穿着和之前一样的纯黑色西装，那张常年藏在阴影中的面孔终于展露在灯光下, 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陷, 脸颊白得泛青。
　　他对路汀柳说：“坐。”

　　又是一张长桌, 两人分坐两端，周围空荡，没有监控楼下的电子显示屏，也没有押注押红了眼的赌客。

　　路汀柳说：“艾斯波西托先生, 我来找你，是因为对于游戏城的管理，我有一些小小的建议。”
　　艾斯波西托说：“哦？”

　　路汀柳说：“不可偷盗、不可抢劫、不可杀人，这三样规则是极好的。”
　　艾斯波西托：“谬赞了。”

　　路汀柳说：“但我认为，应当在其中再加一条‘不可欺诈’。”

　　艾斯波西托苍白皮肤下涌动起什么，他僵硬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容可怖地说：“你竟然要欺诈之城阿帕忒不再欺诈？”

　　路汀柳微微倾身，注视着他：“有什么问题吗？欺诈恶魔已死，那么在它影响下创立的规则也应该变一变了。至于名字，可以改嘛，从今以后，可以叫艾斯波西托游戏城，也可以叫路游戏城，你觉得呢？”

　　她这么一说，艾斯波西托皮肤下挣扎起伏的东西竟慢慢平息了下去。
　　艾斯波西托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

　　弹幕：“？？？？这是真实的吗？这可是严格意义上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
　　“洒洒水啦，毕竟路姐秒杀恶魔，小艾在路姐面前怂了也是很正常的嘛。”
　　“真就毫无难度的B-……”

　　路汀柳很满意，继续说：“那么这个游戏城日后的经营方针呢，我也有几点建议，你可以听听看。一个呢，就是我说的，规则在原先三个的基础上加上‘不可欺诈’，另一个呢就是要遵纪守法，照章办事，什么德扑啊、21点啊，都属于赌博性质，一个游戏城搞这干嘛？还有打拳也是，不合适。贷款也是。最不合适的是兔女郎。老艾，黄/赌/毒不能沾，违法犯罪的事不能做啊！”

　　艾斯波西托：“……”
　　弹幕：“……”
　　咸鱼道人：“……”

　　艾斯波西托皮肤下的“生物”又开始起伏了。

　　弹幕狂笑：“这要是被路姐激变异了，路姐这一点血是不是会被秒？算不算路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咸鱼道人饶是有丰富的直播经验，也没见过这场面，他一时甚至不敢开口说话预判。

　　路汀柳话锋一转，没继续扯淡：“不说其他，先把‘不可欺诈’加入游戏城的戒律中吧。”

　　良久，艾斯波西托说：“好。”
　　他不光只说了好，还起身真正开始行动。

　　阿帕忒那三条铁律是在游戏城的每一曾都刷着鲜红字样的，如今，“罗瑞尔”带着保镖，带着油漆桶和刷子，尽职尽责地在“不可偷盗、不可抢劫、不可杀人”下添上第四行字——

　　“不可欺诈”。

　　游戏城中的广播响起来，像所有客人宣布这条规则。
　　“……如有人在阿帕忒游戏城中行欺诈之事，游戏城将会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正在和人赌骰子大小，准备给自己摇个666的莫小婵：“……”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B-级支线任务《光明的未来》，更改了罪恶的欺诈游戏城阿帕忒的规则，为一些人带来等待已久的光明，为一些人清除了未来可能误入歧途的绝望。】

　　【您的300进化点已到账。】

　　当前进化点1614。

　　路汀柳下楼，曹翼正在和罗丰词聊天，看到她下来，招了招手说：“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打算出去了吗？”
　　“嗯。”

　　曹翼羞涩道：“偶像，出去以后，留个联系方式吗？”

　　路汀柳说：“你到时候麦序私信我吧，你的麦序账号叫什么名字？”

　　曹翼说：“就叫曹翼，是认证号呢！”

　　“我也是我也是，”罗丰词不要脸地凑过来，“我的也是认证号，‘玩家罗丰词’。”

　　路汀柳干脆利落道：“行，我知道了。”

　　曹翼和罗丰词先后消失。
　　路汀柳心中默念：离开副本。

　　【检测到玩家在本副本中获得临时卡牌言灵·成语（伤害），是否绑定为固定卡牌？】

　　路汀柳说：“是。”

　　【检测到玩家剩余进化点1641，是否花费1000进化点升级？】

　　路汀柳：“是。”

　　【已花费1000进化点为玩家升级。】
　　【玩家当前等级：进化者3。】

　　——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3
　　生命值：1
　　精神值：45
　　进化点：641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4/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

　　……

　　金柚论坛。

　　[闲聊]两个副本升进化三！！！天降紫微星，「游戏」又一个神级即将诞生？？

　　[干货]路汀柳教你如何狂敛进化点，一夜升级不是梦！

　　[娱乐]12月31日晚10点，琉阳卫视邀您与路汀柳一起跨年（附宣传图&链接）

　　[神级]报——秦伊湄出副本了！有记者采访她，给她看了路汀柳的视频！

　　[神级]卧槽！秦伊湄对路汀柳说：我会等到你和我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神级]秦伊湄也被路汀柳下蛊了吗？？？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哦，因为我就被蛊了。

　　[神级]好耶！美女贴贴！（内附秦伊湄&路汀柳照片）

　　*

　　12月31日，是路汀柳出游戏的次日，是第24期游戏的最后一天，早上十点，所有玩家都出了副本。

　　沈映帮她接的通稿是琉阳卫视的一个节目，不是黄金档，但意义非凡。除了路汀柳，节目还邀请了白慧秋，谈论的主题中有关于家暴的部分。

　　路汀柳喝着可乐，刷着手机。

　　她在看金柚论坛的干货分类，干货加精的基本都是玩家写的，里面有许多内容帮助了她很多，她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回馈一下论坛，只不过目前她还没悟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沈映在帮她挑裙子，很愁：“你是穿这条黑色小礼服呢？还是这身白色西装呢？”
　　路汀柳说：“穿运动服算了，舒服。”

　　沈映瞪她：“那可是琉阳卫视！”

　　路汀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香槟色的小裙子：“就这个吧，简约不失内涵，素雅中透着俏皮。”

　　沈映觉得确实不错，便让她穿上，她在后面帮路汀柳拉拉链。
　　然后……没拉上？

　　沈映：？
　　她困惑：“你胖了？”

　　“唔，”路汀柳说，“大概。”

　　沈映审视着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可乐：“别喝了！”

　　路汀柳：“……”
　　她申辩道：“可乐是无辜的！”

　　沈映说：“你是个女明星，你胖了！”

　　路汀柳嚷嚷：“我是个玩家，我输给了一个进化四！”

　　沈映是基本看了副本全过程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安慰道：“你当时才进化二……”
　　“我加了五百点力量，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看谁锤谁！”

　　路汀柳上次花了80进化点加了8点力量，当时的力量值是19。
　　昨天出副本后花了500进化点加了50点力量，现在的力量值是69，彭晨飞再来，路汀柳可以锤他了。

　　沈映：“……”

　　路汀柳轻轻拿回可乐，咬着吸管说：“所以礼服穿不上是因为我长肌肉了，而且也没有壮太多嘛，就一丢丢，这一丢丢反而让我更挺拔、更具有力量感、更好看了，你觉得呢？”

　　“那衣服怎么办？”

　　路汀柳大手一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再买，反正找我上的访谈啊综艺啊都很多，价格还高，随随便便就挣回来啦。至于今晚……就穿我前年那套定做的黑色西装吧，那时候我不是为了演暴食症增了点肥嘛，应该合适现在穿。”

　　当晚的节目，路汀柳穿着一身极修饰身材的西装，粉橘色长发扎着高马尾，眼线上挑，红唇饱满，飒得一塌糊涂。

　　当晚守直播的粉丝路人全都嗷嗷叫。
　　金柚论坛娱乐区的帖子一波接一波，满屏都是路汀柳，柳柳，路姐。

　　相比较而言，白慧秋的穿着装束就中规中矩很多。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职业一步裙，因为是第一次上电视，面对摄像机和灯光，她有些显而易见的紧张。
　　路汀柳一直在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对了，”录制中间休息时，路汀柳跟助理拿了自己的手机，跟白慧秋说，“慧秋姐，你应该知道金柚论坛吧？”
　　“嗯。”

　　“我一直有一个困惑，”路汀柳说，“我经常看到他们讨论某个玩家的基础卡牌、固定卡牌是什么，等级多少，玩过哪些副本，但好像没见过汇总的相关资料总结。”

　　白慧秋告诉她：“金柚论坛有个隐藏板块，需要你提交认证自己的玩家身份信息后可以进入，里面交流的大部分是玩家，还有少量热衷「游戏」并有高质量产出的‘云玩家’，那里会有比较完整的总结。”

　　路汀柳眼睛发亮，开始捣鼓手机：“那怎么认证呢？”

　　“你的话，只要写张申请字条举在你脸旁边拍张照，应该就能通过了。”白慧秋浅浅地笑了一下，“现在不认识你的人不多了。”

　　很快，节目继续录制。

　　谈到家暴的问题，主持人翠丝对白慧秋闺蜜的遭遇表达了同情和遗憾，并问白慧秋：“如果要你面对正处于家暴困境的女性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有一句话，是我曾经想对我闺蜜说，但没有说出口的，我很后悔。”

　　翠丝和路汀柳都认真地看着她。

　　白慧秋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说，女人可以哭、可以喊、可以怨、可以恨，但不能不战斗。请站起来，请战斗起来！”
　　她眼圈通红。

　　现场一片寂静。
　　最终，是路汀柳率先鼓掌，随后是如潮掌声。

　　2122年12月31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琉阳卫视，路汀柳做了最后的十秒倒计时。
　　伴随着礼花的响声，时间迈入2123年。

　　路汀柳和白慧秋离开录制大厅，去化妆间卸妆。
　　她刷着麦序热搜，大部分都是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很多神级都上了节目。

　　路汀柳的“素书”也收到了很多跨年祝福，来自新加的曹翼罗丰词，还有之前加的褚闲炎霁等人，还有以前在演艺圈的朋友。

　　其中，姜萝给她发了消息：“看到游戏里打打杀杀一脸血的神级唱‘天下一家人’‘绿水青山由我守护’感觉好奇妙哦~”
　　路汀柳回了个爆笑。

　　化妆师轻声道：“柳柳，闭一下眼。”
　　路汀柳闭上眼睛，化妆师轻柔地用卸妆巾擦她的眼妆。

　　突然，一声巨响！
　　化妆间的门被撞开，路汀柳寒毛一瞬，骤然起身闭眼闪躲。
　　一根铁棍砸碎了化妆间，化妆师尖叫起来。

　　路汀柳抬手用衣袖擦了下眼睛，模糊看见有人扑向她，另一个人扑向白慧秋。

　　化妆师的尖叫吸引了琉阳卫视的工作人员，化妆间里已经打了起来，沈映刚拎着吃的回来，看到这情景当时就呆了。
　　白慧秋吼道：“报警！报特别组！”

　　路汀柳看清了来的两个人。
　　一个彭晨飞，一个展涉江。

　　“来得正好，”路汀柳脱掉衬衫，露出里面的白T，活动手腕，照着展涉江的脸就是一拳，“不知道你力量加到了几点呢？”

　　展涉江寒声说：“去死吧！”
　　他的眼睛，几乎要溢出血来。

　　路汀柳感受到了扑面来的腐烂气息，她心想，好像不是正常人的状态了啊。
　　这就是「游戏」对现实的影响吗？这就是玩家游戏死亡后现实必死的真相吗？




36.  粉丝之声   “柳柳放心飞，柳絮永跟随！……

　　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哲学上的思考, 展涉江便回敬她一拳。
　　路汀柳抬手作挡，两人力量相撞，路汀柳被震得拳头和手腕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但没有落下风！

　　展涉江都愣了一下。

　　路汀柳趁机提膝直上，展涉江回防作挡，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过了几十招，化妆师倚着梳妆台，已经看傻了。

　　那边彭晨飞和白慧秋打得也难解难分。
　　小小的化妆间, 打得散粉乱飞、口红扫地、神仙水都碎了好几瓶。

　　四个人打到后来就纯粹分了两个阵营, 白慧秋帮路汀柳一椅子砸过展涉江的头，路汀柳两拳下了彭晨飞两颗牙。

　　现场一片狼藉，血水四溅。

　　血是展涉江和彭晨飞的血, 水是各种精华水卸妆水。

　　路汀柳大叫一声：“你打掉了我最爱的白玫瑰系列护肤露, 你完了！”

　　她扭住彭晨飞的胳膊, 跳起来一膝盖撞向他下巴, 彭晨飞咬了舌头，眼前一黑，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
　　怎么会力量加强了这么多？

　　路汀柳没有回答他，而是狠厉地招招痛击！

　　特别组警察抵达时，战况仍然胶着, 但不速之客们已明显处于下风，警察上前警棍镣铐齐上, 很快将两条疯狗制伏。

　　路汀柳的斥巨资八百买的品牌白T已经红一块粉一块。
　　她冲沈映抱怨：“我就说反正内搭也看不见, 买件二十块的就够用了，脏了也不用心疼。”

　　沈映：“……”这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琉阳卫视的台长匆匆过来，听了特别组一顿训，十分抱歉道：“今晚跨年许多工作人员都放假了, 安保也懈怠了，酿成了这样的惨……惨……”

　　看了眼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展涉江和彭晨飞，台长话锋一转：“警察同志这么晚还过来，辛苦了辛苦了，小陈，给警察叔叔们拿两瓶水。”

　　为首的那位队长道：“不用了。下次注意，及时报警。”

　　台长：“是是是。”

　　特别组的警察撤了，离开前，队长回头看了路汀柳一眼。

　　台长再次向她们道歉，沈映阴阳怪气地骂了他一通，然后转头强硬地要求路汀柳一定要去医院检查，路汀柳捎上了白慧秋。台长则派了个琉阳卫视的工作人员去付医药费。

　　助理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路汀柳小声问白慧秋：“特别组就是那个专门针对「游戏」设立的官方部门吗？”

　　白慧秋点点头，不知为何也跟着路汀柳声音小起来：“是的。”

　　路汀柳思索道：“特别组里有玩家吗？”

　　白慧秋犹豫道：“应该没有，玩家太不可控，官方组织人员不会被允许参与「游戏」的。”

　　路汀柳望着窗外，A城即使是深夜，也热闹非凡，尤其今晚还是跨年。
　　她喃喃地说：“现在才觉得，我以前对「游戏」的关注太少了……”

　　白慧秋说：“很正常，「游戏」太残忍，很多人不喜欢、不想看。”

　　“不，”路汀柳说，“我是怕我太喜欢了……以至于沉迷……沉沦……”
　　她声音轻得犹如梦呓。

　　这一刻，白慧秋在这个她曾觉得漂亮、善良、元气活泼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沉郁、混乱和正在发酵的疯狂。

　　……

　　“我就说没事！”路汀柳晃晃胳膊，比了个大拇指。

　　沈映咆哮道：“什么没事？！太有事了！脱臼了啊！”

　　“那不是咔嗒就接上了吗？现在没事了。”

　　沈映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让她醒一醒，路汀柳突然说：“对了姐，明天要我去录的那个综艺是哪个来着？”

　　明知是转移话题，沈映还是跳进去了：“《密室惊魂》，你打扮得好看点，女顶流尤满、男顶流贺骋也参加。”

　　路汀柳搂着沈映的脖子说：“姐，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转换一下思想了。”

　　沈映硬邦邦道：“什么思想？”

　　“以一个玩家明星看待我，而不是演艺明星。在《密室惊魂》综艺里，我不需要比他们好看，只要比他们会玩就行了。”

　　沈映沉默片刻，有些伤感道：“柳，其实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睡不好觉，每天半夜醒来都要去你直播间看一眼，经常做噩梦我进不去你的直播间，或者你的直播间黑了。生命值也好、精神值也好，都是数字，但我知道它们下降时你在真实地痛苦，我知道它们是你的生命线，好几次我拿着手机看你在副本里和别人战斗，你受伤，我手抖得都止不住……”

　　路汀柳也不嬉皮笑脸了，张开手臂抱了抱沈映。

　　沈映低声说：“我很努力地想做到……生活还像以前一样，我们讨论吃、喝、衣服、妆容、体重……而不是游戏，不是突如其来的敌人，不是受伤和流血，不是生死……”

　　路汀柳说：“你应该看到我秒杀恶魔了吧？我很厉害的，不会死，放心吧！”

　　沈映被这苍白无力的安慰气笑了。
　　路汀柳没心没肺跟着嘿嘿笑起来。

　　“……”沈映拍拍她的背，说道：“我等你成为超级大明星！”
　　“这不已经是了吗？”
　　“差得远呢！”

　　身后，白慧秋看着两人，神情中流露出几丝艳羡和怀念。

　　“走了，”沈映松开路汀柳，招呼道，“慧秋你住哪，我们先送你过去。”
　　白慧秋报了个酒店名。

　　把白慧秋送去酒店，路汀柳才回家，沈映跟她一起回来，蹭她客房睡。

　　路汀柳没有立马睡觉，而是捣鼓着上传了金柚论坛隐藏板块的认证。
　　等待通过估计要一段时间，今天又是跨年，热闹都在别的地方。

　　路汀柳丢下手机去沐浴洗漱，敷了个面膜出来，还带了一片去客房给沈映：“帮我用掉点吧，我一个月里一半的时间在游戏，再放下去过期了。”
　　沈映：“义不容辞！”

　　回到房间，路汀柳才发现隐藏板块的审核居然通过了。

　　隐藏板块的名字叫“蜜柚”。
　　路汀柳奇异地get到了这个名字的意思，金柚论坛的秘密板块。

　　蜜柚和金柚论坛不同，并非纯粹的论坛板块，能够关注和私信用户，还有专门的动态栏。
　　在这里所有玩家都是实名的。

　　路汀柳看到了几个令人咋舌的名字。

　　秦伊湄、南宫莫愁、杜厄海、邵游陵、佟薇、孟斜阳、宋陆离。
　　七神。

　　她在蜜柚里晃了一圈，收藏了许多感兴趣的帖子，准备明早起来慢慢看。

　　第二天路汀柳被拖起来时还有点懵。

　　沈映火急火燎道：“快快快，飞机要赶不上了。”
　　“飞机？”
　　“T城，录《密室惊魂》啊。”
　　“以前不是在C城吗？”
　　“这一期换地方了。”

　　路汀柳收拾东西和沈映一路狂奔去机场。

　　按理说她作为一个玩家，闲暇时间应该全新训练，以更好地备战下一次副本。但路汀柳和白湖娱乐的演艺合约协议还在生效，加上进入游戏前签的补充条款——补充条款的主要意思就是，不论路汀柳作为玩家抵达了什么样的高度，她的经纪约是在白湖手上的，需要配合白湖娱乐的安排，当然，白湖娱乐也会尽量配合她。

　　沈映帮她接的活动，基本都是和她商量后签的约，她也担心过会不会耽误路汀柳的游戏状态，路汀柳坦言：“适当的活动能让我更加放松，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

　　在《密室惊魂》现场，路汀柳看到了尤满和贺骋。

　　现场还来了很多粉丝，路汀柳本来没太在意，等到粉丝们忽然爆发出口号时，她才悚然发现——来的居然都是她的粉！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声势浩大的粉丝、还会追现场了？

　　“汀柳汀柳，全场最秀！”
　　“路姐路姐，哪哪都绝！”
　　“柳柳放心飞，柳絮永跟随！”

　　路汀柳捂脸：……什么跟什么啊。




37.  新本前夕   活动&训练

　　换做以前, 路汀柳名不见经传，这种活动都是什么人在意她的，但现在, 节目组居然给了她和尤满、贺骋相同规格的服务安排，一口一个“路老师”。

　　记得以前有次晚宴，路汀柳被安排在贺骋附近，当时贺骋一个正眼都不瞧她，如今贺骋却如沐春风地对她说：“汀柳, 好久不见。”

　　其实压根没正经见过。

　　路汀柳挨个打招呼：“贺骋哥, 尤满姐。”

　　尤满微笑着和她握了下手。

　　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这次《密室惊魂》的录制还有另外三个明星，总共六人, 三人一队分两组。

　　路汀柳抽签抽到和贺骋、孙云绡一组, 摄像机对准她们, 贺骋对路汀柳开玩笑说：“接下来就看路姐带飞了。”

　　“放心。”路汀柳一点也不客气。

　　路汀柳他们组的密室是学校背景, 工作人员为了更好的氛围感，让他们换了校服，仿佛真是几个学生来探险似的。

　　《密室惊魂》主打恐怖惊悚氛围，采用红外摄像和嘉宾身上的第一人称摄像，后期剪辑时通过第一人称视角画面的晃动和音效配合, 能够营造出身临其境的效果。

　　然而本次录制，监视器前的导演默然无语。

　　路汀柳的第一人称摄像根本不慌！稳得要命。办鬼的工作人员出来吓人, 路汀柳也淡定非常。

　　不得已, 导演只能通过路汀柳佩戴的通讯设备耳麦，对她说：“路老师，我们这边需要一点节目效果——”

　　正说着，孙云绡被黑板上猛然露出的巨大、苍白的脸吓得尖叫后退, 眼看就要被椅子绊倒，路汀柳一个飞身扑过去把人抱住了。

　　“怎么样，这节目效果？”路汀柳暗中稳了稳耳麦，笑道。

　　从这儿开始，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中孙云绡就抱着路汀柳没撒过手。

　　其实贺骋也很怕，拿到线索钥匙开门时手都在抖，但是他不想在姑娘面前落了面子，只能咬牙硬撑。

　　进门之后，线索要求他们三人分两组行动，其中一个地点在男厕所，虽然是虚假的男厕所，但还是在分配时当仁不让地分给了贺骋。
　　贺骋：“……”怀疑节目组针对他，但没有证据。

　　片刻后，贺骋的惨叫传遍了整个密室。

　　另一边，尤满组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被扮演鬼怪的工作人员追得落荒而逃。

　　总共四个密室，嘉宾们排列组合录了一整天，都快虚脱了。
　　除了路汀柳。
　　她仍然精神满满。

　　“好，好，”导演说，“大家的表现都很棒！”
　　尤满看了路汀柳一眼，她抬手捋了下刘海，她的刘海稍微有些汗湿了，脑袋微微垂着，笑容有些勉强。

　　最后，六位明星嘉宾坐在一起吃了顿火锅，这录的是《密室惊魂》的番外篇。席间众人有说有笑，路汀柳攫取了最多的注意力，其中一位男明星说：“柳柳，你记得吗，我们一起拍过《初恋情绪》，那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优秀呢！”

　　路汀柳夹了一筷子牛肉卷，笑盈盈地说：“你当时在追女主演赵晓萌呀。”
　　男明星：“……”
　　旁边人立刻起哄起来：“你还追过晓萌哪？”
　　男明星僵硬道：“嗐，过去的事，不提了。”

　　导演都乐开花了，觉得路汀柳真上道，随口就给爆了个大新闻。
　　录制结束后，众明星散场。

　　路汀柳连夜回了A城，她狂加力量点数后，那天着实把展涉江和彭晨飞狠揍了一顿，不过同时也意识到，力量提升后，她暂时无法很好地运用，过去足以匹配自己的技巧和战斗方式已不再适合，所以她约了教练，接下来几天要给自己做特训。

　　回去的飞机上，小电视正在播一条新闻。

　　主持人正襟危坐地严肃道：“近日，有在游戏中不幸丧命的玩家回到现实世界后企图报复，违法潜入电视台大楼，发生了恶劣的暴力行为，好在特警很快赶来，将违法犯罪者逮捕拘留。在此，昭阳卫视衷心地提醒您，游戏并非儿戏，不可轻易进入，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后，请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就近的警察组织，告知自己的情况，特别组将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们的安全。”

　　“嘁，”路汀柳听到身后的男人说，“说得好听，也没见真能保下来啊。”

　　主持人继续说：“对于在游戏中恶意伤害他人性命的玩家，昭阳卫视表示强烈的谴责！虽然目前还没有一条法律能够对应虚拟世界中的杀人事件，也没有一项程序能够应对这种恶劣举动，但我们从道德上鄙视和批判这种行为，希望玩家能够文明游戏，在游戏中互助互爱，共同成长。”

　　身后的男人都听乐了。
　　路汀柳也觉得有点扯淡，没再看新闻，戴上眼罩睡觉了。

　　一个小时候，飞机抵达A城后。

　　从1月2日起，从早到晚，路汀柳就没出过训练室的门。

　　沈映抽空给她看了好几个邀约，有些不乏知名玩家参加，可以借此机会去认识认识人，路汀柳都拒绝了。
　　她连论坛都没怎么看，一心一意做训练。

　　她请的教练有好几个，其中有退伍特种兵出身，教的都是真正的杀伐技巧。路汀柳一边学一边和祝九人格中隐约带着的点身体本能相互对照学习，进步飞速。

　　训练间隙，路汀柳还在做一件事。
　　观察、搜集资料、构建“角色”。
　　或者说，人格。

　　除了自己演绎的角色和副本掉落外，路汀柳猜想人格的分裂肯定还有其他途径，白慧秋的身份卡是来源于她闺蜜的遭遇，如果每一个分裂的人格都和身份卡牌某种意义上类似，那么她是否能根据现实人物、足够了解后构建出一个可以分裂的人格呢？
　　这有待于在下一个副本中试验。

　　时间在不分日夜的训练中飞逝，距离面板显示的下一期游戏时间越来越近了。

　　玩家：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3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141
　　信仰值：121635
　　下一期游戏时间：1月7日10:00

　　一月七日，清晨。

　　第25期游戏即将开始，从昨晚开始，各大视频网站、直播网站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做准备。
　　无数人感慨，幸好「游戏」两周一期，给了玩家休息时间，也给了他们喘气的机会。

　　游戏正式开始前，大主播们已经提前开播预热，有人和水友唠嗑，有人和玩家连线，还有人在打单机小游戏消磨时间。

　　咸鱼道人的直播间正在一边放着「游戏」的精彩瞬间锦集，一边和他的直播间观众聊天。
　　弹幕问他这期是不是还打算直播路汀柳，还有弹幕是，听说他是专门播路汀柳特地来蹲的。

　　咸鱼道人深刻感受到，两场副本后，路汀柳已经积累了别的玩家可能要到进化六才能有的名气和粉丝。

　　“这期先看看吧，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还是看路汀柳。”咸鱼道人话没说死，以路汀柳现在的名气，说不定会有比他在北极星TV更出名的主播选择，如果这样，那他最好别跟人抢流量。

　　金柚论坛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关注度在路汀柳身上。

　　[闲聊]来押注，路汀柳这次会遇到什么副本！

　　楼主：虽然才进行了两次副本，但我已经感觉到了路汀柳的路数不简单。新人本：好家伙是两支七级队六支六级队的混合本；第二个本：初级本顶端设置，还有个强得能把五级轻而易举污染死的鬼，但被路姐秒杀。现在路汀柳进化者3了，来猜猜她的第三个副本会是什么？

　　1L：沙发。

　　2L：押个普通三级玩家该进的本吧，不然她也太惨了……

　　3L：押个跟上次差不多的初级本。
　　4L：押个神级本。
　　5L：好家伙楼上是想让路汀柳死啊！

　　6L：神级本怎么也不可能的啦，她才三级诶。
　　7L：以前有过进化三、进化四和神级组队的，然后那次副本神级以下全死hhhh

　　8L：之前不是有人推测她有点被「游戏」针对吗？等这期副本出来就能确定是不是了。
　　9L：搓手期待~

　　10L：已蹲守路汀柳直播间，话说她这个信仰值榜首也太壕了，一个人投了10万，占总信仰值的将近一半……

　　……

　　路汀柳躺在床上，给沈映发消息：“我想吃夏树日料了，你帮我定个位子，等我副本出来我们一起去吃。”

　　沈映很快回她：“好。”
　　紧接着一条：“注意安全，小心为上，命最重要。”

　　路汀柳：“Yes sir！”

　　“嘀——”

　　“玩家路汀柳，你好，你将会在十秒后进入游戏，请做好准备。”
　　“十、九、八、……二、一、零。”




38.  小鱼干   本次副本为沉浸演绎副本、全真……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70330游戏副本《扫鱼行动》。】

　　【背景介绍：跨国贩鱼集团绿水罔顾帝国警告, 在东南沿海的M省、庞德国和艾斯国交界处频繁出没，犯下累累恶行。为此，帝国表面上在全国各地开展扫鱼行动, 分散绿水集团的注意力，实际上在暗中部署机密行动，真正想要扫除的最大的“鱼”是整个绿水组织！】

　　【游戏时间：七天】

　　【游戏目标：捣毁绿水组织。】

　　【你的身份：帝国军方在绿水组织中的卧底。】

　　【相关信息：本次副本为沉浸演绎副本，玩家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本次副本为全真实模拟构建，NPC极贴近真人, 请玩家谨慎使用能力, 否则被察觉异常后果自负；本次副本需要玩家自己寻找、辨别和确认自己的队友。】

　　路汀柳一睁眼就看到了满屏的字，除了基本的游戏信息介绍，还有关于她身份的介绍。

　　【你在绿水组织的名字叫薇洛（willow）, 是由军方为你制作的全套假身份。】

　　一长串身份介绍。

　　以及她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 在组织地位几经转变, 目前处在什么位置, 都参与过哪些行动立过哪些功，和组织成员的关系，敌对、友好、情人、前情人、情敌……

　　路汀柳：哇哦。

　　关于绿水方面的事情介绍的差不多，之后就是关于军方的信息，相比较而言, 军方的信息少得可怜。

　　【你的联络人代号“春笋”，你的代号“L”, 以下是你们约定的联络方式及相关暗号：……】

　　这些介绍的最后结语, 是一句提醒。

　　【绿水组织的老大迈提残忍冷酷，要求手下绝对忠诚，任何一位组织成员，只要露出背叛的苗头, 下场必然凄惨，甚至生不如死。请小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还有几行字，介绍了“鱼”是什么。

　　鱼，是指小鱼干。
　　就是路汀柳平时挺爱吃的零食小鱼干，有香辣的、酸辣的、蒜香的，甚至还有甜口的。

　　在现实，小鱼干就是普普通通小鱼干，而在「游戏」构建的这个虚拟世界，小鱼干是罪大恶极的成瘾品和致幻剂，走私贩鱼所能攫取的千百倍利润使得无数亡命之徒趋之若鹜，并在世界的混乱地区催生了不少如同绿水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

　　路汀柳心说这个世界的人合着都是猫变得么。

　　她还能维持面上的冷静，弹幕则已经笑疯了。
　　“小鱼干哈哈哈哈哈……”

　　“救命，不同的口味的小鱼干居然代表不同的纯度，甜口居然是最纯最贵的，我不服！”

　　“香辣才是yyds！”

　　“甜的小鱼干也太异端了……”
　　“你们都没吃过甜的小鱼干吗？巨无敌好吃，推荐XLL店的！”

　　“别说了，我这就去下单小鱼干。”

　　咸鱼道人都忍不住说：“这个副本背景看起来对我很不友好啊。”

　　整个直播间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咸鱼道人切到副本70330的整体直播间，惊讶地发现，直播间虽然给了整体大画面，但没有关联出每一位玩家的单人直播间。

　　也就是说，不光身处其中的路汀柳无法知道这个副本的玩家有哪些，观众也无法弄清楚副本中的全部玩家有哪些。

　　咸鱼道人说：“这回真有点刺激了，一般这种有隐藏信息的副本都很好玩。”

　　他认真起来，搓手道：“各位观众老爷们在直播间外也可以留意一下消息，如果能找到70330副本的玩家，请把他的直播间号给我，这样我们就能看到补充到更多的信息，在那之前，我们就先以路汀柳的主视角为主。”

　　金柚论坛的押注贴一片茫然。
　　但没有茫然多久。

　　一月七日上午十点零八分，编号70330副本的另外两位玩家的名字在咸鱼道人的直播间刷了屏。

　　“南宫莫愁！！！”
　　“孟斜阳！！！”

　　押注贴一片“艹”声。
　　所有人纷纷在四楼押神级贴的那位下面观光打卡直呼预言家。

　　经纪人找到咸鱼道人，问他考不考虑换个副本直播，南宫莫愁和孟斜阳分别由北极星TV的大主播负责，咸鱼道人恐怕从他们手上抢不到流量。

　　咸鱼道人想了没多久就决定：“就这个吧，我专注路汀柳视角好了。从现在的信息来看，南宫莫愁的身份是艾斯国圣女，孟斜阳是庞德国军队统帅，跟路汀柳交集不多，目前来看给的主线背景也跟路汀柳这边没有太大的联系，我估计这不是平常神级本那样需要组队对抗生死之战，而是在同一背景下完成各自故事线为主的玩法。”

　　经纪人说：“所以你就专注路汀柳这边？”
　　咸鱼道人说：“对。”

　　经纪人迟疑了片刻说：“行吧。”

　　……

　　路汀柳所在的是一间船舱，干净整洁，但很狭窄。
　　她阅读完所有的信息后，眨眨眼，调出自己的面板。

　　——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3
　　生命值：400
　　精神值：180
　　进化点：141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4/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

　　路汀柳本想当即尝试一下她之前想的构建人格方式，船舱的门却在此刻被敲响。
　　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门外说：“老大，货舱出了点问题。”

　　路汀柳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的是军绿色的短裙、露脐吊带，右边大腿上绑着腿环，腿环上别着一把枪，靴子里藏着一把匕首，内衣则贴身放着一卷毒针。

　　路汀柳：……这是什么三流页游女性装束，这么危险的地方露着白花花的肉生怕别人不知道打哪吗？

　　外面的人疑惑道：“老大？”
　　路汀柳沉着嗓音说：“稍等。”

　　她拉开衣柜，从一堆吊带短裙中艰难地翻出正常点的短袖和工装裤，给自己换了个身更加利落和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才拉开门。

　　不过，出门的刹那，路汀柳就意识到那身打扮恐怕还有另一层原因。

　　这里的天气太热太潮湿，海风咸臭，鱼腥味浓郁，路汀柳上甲板后走了没一会儿，T恤就被汗湿，工装裤闷得腿上全是往下流的汗水。

　　她忍了。

　　没多久，就到了货舱入口。
　　味道比刚才所在的地方更加难闻，死鱼腥味一阵一阵，路汀柳微微蹙眉。

　　“老大，”货舱里的几个人站起来，对路汀柳恭敬地敬礼后，掀开一只木箱，“我们在清点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些偷渡客。”

　　路汀柳看到里面缩着极瘦弱的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还有一具尸体。”下属中一个叫艾德的跑到货舱更深处，掀开另一只木箱。那只木箱里不光有人的尸体，还有鱼的尸体，两者混杂在一起，散发出异常腥臭恶心的味道，苍蝇围绕着木箱吵得人耳朵疼。

　　三个小孩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惊惶地回头，看到身后木箱中几乎和鱼腐烂在一起的女人时，眼眶顿时红了，眼泪唰地留下来，将他们脏兮兮的脸蛋冲出一道痕迹，最年幼的女孩开始往木箱外爬，哭着叫：“妈妈……”

　　一群人瞬间端着手里的步/枪指着小女孩。
　　艾德问：“老大，怎么办？一枪毙了？”

　　路汀柳说：“找几套干净衣服、洗漱用品，带小孩去洗个澡，叫医生来看一下，主要检查有没有传染病。”

　　手下把哭嚎尖叫的小孩强行带走了。

　　路汀柳对艾德说：“你们平时在船上怎么处理尸体的？”
　　艾德理所当然道：“扔海里啊。”

　　路汀柳说：“那就连人带鱼扔海里，然后做消毒。”
　　艾德：“是！”

　　艾德犹豫了一下，说：“老大，昨天夜里鲍里斯喝得烂醉，说在海上看到了塞壬女妖。”
　　路汀柳饶有兴致道：“然后呢？”

　　艾德说：“他大言不惭，说女妖露面是想跟他来一炮，刚才他发现他的生殖器整个烂掉了……我们都在想会不会是女妖的诅咒。”

　　路汀柳沉默了两秒，说：“这种事以后别拿到我面前来说。”
　　艾德诚惶诚恐，低头弯腰：“抱歉老大！”

　　路汀柳悠悠道：“有迈提老大的庇佑，无论是女妖还是魔鬼，都不值一提。与其担心诅咒，不如学会适量饮酒，洁身自好。”

　　艾德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薇洛老大哪里发生了改变，但老大的话他是无条件服从的，站直敬礼道：“遵命！”

　　路汀柳说：“等那三个小孩洗干净了，送我房里来。”
　　艾德：“是！”

　　路汀柳琢磨着这三个孩子身上会不会有支线任务，然而等人过来，她亲切友好地问了些话，却没有触发任何支线任务。只知道他们是庞德国人，庞德国是军政府治国，统帅残暴贪婪，民不聊生，他们此行偷渡是为了前往艾斯国。

　　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伊本说：“妈妈说艾斯国圣女爱民如子，她是神与人间沟通的桥梁，是我们苦难者的救星，在艾斯国，我们能吃上饱饭，喝上热水，晚上能有房子睡觉。”

　　把小孩送去另一个房间让他们休息后，路汀柳召来艾德问：“我没记错的话，艾斯国是我们绿水最大的客户之一吧？”

　　“是的老大。”

　　“这一趟我们的所有货都是艾斯国国教教皇订购的？”
　　“是的老大。”

　　路汀柳说：“那这几个小孩能留给艾斯国啊。”

　　艾德说：“您要是想将这几个孩子培养成心腹，得得到迈提老大的允许才行。”

　　“当然，”路汀柳漫不经心地说，“我考虑考虑，合适的话我会和老大说的。”

　　艾德说：“那小孩就留在泼特盖岛吧，你觉得怎么样老大？”

　　路汀柳所在的这一趟船是从帝国M省出发，前往艾斯国，中间会经停泼特盖。

　　这是一个地理位置微妙，介于艾斯国和庞德国之间的小岛，此岛没有明确的政权归属，没有强有力的政府和组织管理，加上泼特盖岛四面海域都盛产小鱼干的原料小鱼，因此这里可以说是虎踞龙盘，除了绿水这种搞小鱼干生意的，还有搞军火的，搞雇佣兵的，搞人口和器官贩卖的……这里就是犯罪天堂。

　　按照联络人给的消息，帝国军方已经有人潜伏在泼特盖岛上，只能时机成熟，和路汀柳里应外合，干翻绿水，向世界展示帝国的力量，告诉所有不法组织——爱去哪玩去哪玩，但若是染指帝国，那帝国也绝不会仁慈！

　　看着副本信息，路汀柳相信，这个成熟的时机一定会在七天内到来。

　　“不错的主意，”路汀柳愉悦地说，“你去联系赛尔特，叫他在港口等我们。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艾德说：“最多一个小时老大！”

　　路汀柳点点头。
　　但是艾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路汀柳：？
　　她示意艾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艾德小心翼翼地说：“赛尔特因为您和加尔·陈的事很不高兴，咱们出发去M省前，他还和您吵了一架……”

　　路汀柳想起来了，赛尔特是她——薇洛，在绿水组织的前情人。

　　她挥挥手：“你联系你的，他要不愿意你就告诉他，我，薇洛，有一个衷告：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男人只会将他心爱的女人越推越远，永远无法得到幸福的爱情。然后换加尔来。”

　　艾德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在货舱觉得老大变了是非常可笑的错觉，老大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老大，他肃然起敬道：“是！”

　　夏日风平浪静，在偌大无边的汪洋上，这艘满载违禁物品的船只像是一叶最飘摇不过的小舟，朝泼特盖岛缓缓驶去，从平静，驶向疯狂。




39.  血柳美人   确认了，是个玩家

　　上午十一点, 太阳还未正悬于头顶，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但路汀柳已感受到了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热。

　　泼特盖岛的东港聚满了熙熙攘攘的人, 其中一队人格外惹眼，他们身穿统一的冷杉绿制服，为首的那人鼻梁挺拔眉眼深邃，目光近乎着迷地看着路汀柳从舷梯上跳下来，带领手下上前, 深情地喊道：“薇洛, 我来了！”

　　路汀柳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聊胜于无地缓解一点热意，淡淡地道：“赛尔特, 最近过得怎么样？”

　　“没有你在, ”赛尔特说, “我都吃不下饭。”

　　路汀柳勾着唇笑了下。

　　赛尔特说：“这趟远航辛苦了, 听说帝国最近在搞什么‘扫鱼行动’，我们在M省的事业发展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路汀柳不欲多说，“这里热死了，你还想在这儿说多久的话？”

　　赛尔特立刻说：“抱歉, 见到你我太激动了，忽略了这一点。”

　　路汀柳手下的艾德和卡尔带着三个小孩跟在路汀柳身后, 其他手下和赛尔特的手下从船上卸了一批货。其余人驻守在这里, 等路汀柳在岸上短暂休息后起航前去艾斯国。

　　赛尔特望着眼前女人热辣的身材和灼眼的发色容貌，心旌摇荡，他说：“薇洛，你离开的这几天, 我一直在后悔那天和你吵架的事情……”

　　他的手摸上路汀柳的肩膀，路汀柳指尖一动，匕首锋刃抵在赛尔特手背，她冷冷道：“我有没有说过，不经过的允许，不准碰我？”

　　赛尔特：“……”
　　他一脸呆滞。

　　“如果以前没有说过，”路汀柳说，“那么现在总该听到了吧？手拿开，我耐心有限。”

　　赛尔特委屈道：“薇洛，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生疏……”

　　路汀柳匕首倾斜，在他手背压出一道浅浅血线，赛尔特立刻大叫：“我这就拿开！”

　　很快，路汀柳和赛尔特上了越野车，前往泼特盖距离东港最近的城市。

　　车上，赛尔特小声问：“你也会这么要求加尔·陈吗？”

　　“当然，”路汀柳面不改色，“我是个讲究公平的人。”

　　港口和城市之间的距离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就进城了。

　　赛尔特突然说：“我忘了说了，薇洛，迈提老大和奥托正好在附近办事，想和你一起吃顿午饭，顺便了解一下帝国那边的情况。”

　　路汀柳不动声色：“哦？在哪吃饭？”

　　赛尔特说：“就在前面的金玫瑰花大饭店。”

　　金玫瑰花大饭店是东港城最大的饭店，外表跟座小宫殿似的，金碧辉煌，一到晚上灯光更辉煌，这里接待过泼特盖岛上的无数大人物，也发生过数次火并枪战、暗杀明杀，但硝烟与血无法阻止金玫瑰花在此屹立不倒。

　　赛尔特带路汀柳进了金玫瑰花的二楼包厢，敲门后传来一道低沉如炮的声音：“是我们的血柳美人薇洛回来了吗？”

　　路汀柳笑道：“是的，我回来了。”

　　弹幕：“路姐进入角色好快，从游戏开始货船上有人来敲门到现在，一点岔子没出过，而且接话聊天都好从容。”
　　“毕竟是演员出身，入戏还是快的。”

　　“血柳美人！！！”
　　“雪柳开白花，血柳开血花，血腥残酷又美丽，是这个意思吗？”
　　“已经有画面了！”

　　包厢内，坐着两个男人，绿水组织的老大迈提正是刚才说话的人，他年约五十，漆黑的长发已有银丝，整整齐齐束在脑后，整个人仍然精神矍铄，腰背挺拔，颇有一种绅士气度。迈提曾是军人出身，却因血统不纯在家乡饱受歧视，最终选择远走他乡。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瑰丽温柔，初见面的人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个残忍嗜杀的魔头。

　　“薇洛。”迈提叫她。
　　路汀柳走到他跟前，迈提握着她的手吻了下，让她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路汀柳的对面就是奥托，和迈提不同，他年轻强壮，长相英俊，金发背头，目光落在路汀柳身上，没有旁人的惊艳与流连，只有审视。
　　在组织内，薇洛和奥托的关系不太好。

　　路汀柳到了以后，饭店侍者开始流水般上菜，这里的菜品完全是混杂的，有法餐日料，也有炸鸡薯条，有早茶甜点，还有火锅底料。

　　迈提说：“最近泼特盖岛的局势不太好，汤普森家族的那位侄子因为叔叔反对他和一个艾斯国的女孩儿结婚，把老汤普森砍死了，现在汤普森家族内乱，小汤普森想趁机上台掌控整个家族的军火生意，但蜥蜴组织也盯上了汤普森家族这块肥肉……”

　　侍者为三人斟酒，迈提讲了讲路汀柳不在泼特盖岛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听得路汀柳都想感慨一句，你们犯罪组织不仅在搞坏事上很在行，搞狗血也比八点档电视剧出色很多啊！

　　路汀柳沉稳道：“这些乱子多少会影响我们的渔业吧？”

　　迈提叹气：“是啊，这些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M省发展，M省沿海海域只要稍加改造，就能盛产原料鱼，是块宝地。”

　　“没错，”路汀柳说，“这次我过去，已经捞上了第一批收成了，我装了几箱，刚才叫赛尔特从船上运下来了，到时候送到本部去检验成色。”
　　迈提笑道：“好，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奥托突然开口：“最近泼特盖的局势混乱，据说有凌云帝国在里面搅浑水，这段时间，泼特盖岛上的凌云人似乎也越来越多了，薇洛，我记得你就是凌云人吧？”

　　路汀柳慢条斯理地剥着大龙虾，撕了一块雪白的虾肉放进嘴里，冲奥托微微一笑，那双漂亮如猫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投胎在什么地方，奥托，你要对此进行批判吗？”

　　“薇洛说得对，”迈提说，“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变得足够强大，然后将那些曾经欺辱、伤害过自己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虽然这么说，但迈提发达以后做的事情，可不是“踩在脚下”这么简单，而是货真价实地屠杀了一整个村落。

　　奥托面部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薇洛是个难对付的女人，心狠手辣，但又聪明无比，偏偏迈提喜欢她，因此盲目信任，令她轻易就避重就轻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迈提话锋一转，问道，“薇洛，你这趟去帝国，没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路汀柳思索道：“帝国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一场名为‘扫鱼行动’的计划，开始严厉禁止民众买卖、食用小鱼干，不过这种事，治标不治本，M省距离帝国中枢又远，总之我在M省的那段时间，虽然城市中也拉出了标语、电视台各种播报新闻，但雷声大雨点小。”

　　迈提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小鱼干这样的人间美味，是无法被完全禁止、清除的。”
　　他举杯：“敬小鱼干。”

　　路汀柳笑吟吟地看着奥托，跟着迈提举杯：“敬小鱼干。”

　　奥托举起酒杯：“敬小鱼干，愿绿水能够建造世界上最伟大的小鱼干帝国。”

　　三人碰杯，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咸鱼道人忍不住感慨：“太强了。”

　　弹幕：“有一说一，确实。”
　　“太强了，从今天起路姐就是我心目中最强的女人，这都能不笑场？！”
　　“我反正是笑晕了。”
　　“努力在脑海中把‘小鱼干’替换成‘毒品’氛围才能严肃起来这样子。”

　　这顿饭整整吃了快两个小时，在席间八卦中，路汀柳通过迈提和奥托说的消息，结合「游戏」刚开始时给的信息，把整个泼特盖岛的各方势力和当前形势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离开金玫瑰花大饭店之前，迈提对路汀柳说：“艾斯国近来国内局势也相当复杂，你送完货之后，不要久留，尽早回来。”

　　“放心，老大。”

　　“陈比你先过去几天，回来时将他一起带回来吧。不过薇洛，我要提醒你，和男人玩一玩可以，但不能陷入‘爱情’，为爱昏头的都是废物，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路汀柳粲然一笑：“我明白。”

　　她离开饭之后，奥托不甘心地说：“大哥，明明我们在凌云帝国的线人说组织内有卧底，薇洛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刚才你为什么……”

　　迈提转着手上的翡翠扳指，打断他：“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目前为止，薇洛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问题，她对我忠诚，做事可靠，机敏漂亮，而且——她恨凌云帝国入骨——我还记得我捡到她的那天，一个遍体鳞伤的、可怜的女孩儿。我不是说她不可能是卧底，只是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在无法证明之前，我不允许你动她。”

　　奥托低声道：“是。”
　　他知道，迈提嘴上这么说，真正的原因是，他还不愿意怀疑她。

　　过去，迈提杀了太多背叛者，而那些人里，相当一部分并没有搜出背叛的实际证据，只是迈提已经不再信任他们。

　　港口的船帆再度扬起，路汀柳在船头瞭望一望无际的海洋。

　　她没有瞭望太久。
　　实际上，从泼特盖岛抵达艾斯国，比路汀柳刚醒来时的位置到泼特盖还要近，他们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艾斯国的这个港口不像泼特盖的东港一样热闹，并非艾斯国的海上贸易不够繁荣，而是教皇早早地专门下令将港口空出，派了国家卫队来迎接绿水的人，给他们空出一条隐秘、安全、没有声息的交易道路。

　　除了卫队，来迎接的还有主教大人。
　　以及加尔·陈。

　　那是一位标准的凌云帝国长相的男人，瘦削白皙，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股温文尔雅、斯文败类的气息。

　　“薇洛，”他对路汀柳笑道，“欢迎来到艾斯国。”

　　路汀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主教和他身后的卫队，挑眉说：“你们就带了这么点人，这点人手都不够搬货的。”

　　主教说：“我们想要先验货。”

　　路汀柳皮笑肉不笑：“信不过我们绿水？”

　　主教说：“这是我们合理的交易要求。”

　　“行，”路汀柳带人上船，进货舱，偏头示意道，“艾德、卡尔，每个口味的小鱼干各开一箱给主教大人看看。”

　　主教说：“我们自己来开。”
　　路汀柳让到一边：“也行。”

　　主教随手打开一只箱子，拉开密封袋的拉链，扑面而来的香辣气息霎时间充斥着整个货舱。
　　货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运送的是从M省海域捞上来的新鲜原料鱼，一部分是成品小鱼干，前者已经全被送下了船。

　　年迈的主教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小鱼干上面的香辣酱料，然后放入嘴中，久久吮吸。他露出迷醉的神色：“啊……这是最正宗、最纯的香辣小鱼干……”

　　路汀柳努力地憋住。
　　她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加尔·陈的唇角也抽了一下，他抬起拳头掩唇咳嗽了一声，使劲收敛快要唇角眼梢溢出来的笑意。

　　主教误以为这声咳嗽是在提醒他，顿时收起那沉迷的丑态，舔着唇说：“其他口味呢？”

　　路汀柳已经没怎么注意这位主教了，她的心理这时和弹幕完全一致：“确认了，加尔·陈是个玩家。”

　　咸鱼道人试图分析：“也许副本构建这样荒诞的小鱼干背景，正是为了方便玩家之间互相辨认，某种程度上减弱了游戏难度。”

　　看着直播间满屏的哈哈哈，咸鱼道人却陷入思忖：“这个游戏设置，好像有点矛盾啊。”




40.  第一夜   塞壬愿望机

　　主教大人验完货, 心满意足。

　　路汀柳将目光从加尔·陈身上不着痕迹地移开，看着一脸餍足的主教，凉凉笑道：“主教大人, 现在相信我们绿水提供的货是全球最正宗的了吗？”

　　主教恢复了优雅和从容，他说：“贵组织的生意一向是有口皆碑，艾斯国正是因为相信才会与绿水做生意。”

　　路汀柳：呵。

　　没有再多话，主教招呼卫兵上船把小鱼干成箱成箱地往下搬。

　　卫兵们开着一溜大卡车来装货，行事之明目张胆, 让路汀柳都有点儿诧异。虽然对她来说小鱼干只是小鱼干, 但在这个世界，小鱼干是每年造成无数人感染疾病、致幻疯癫、倾尽家财家破人亡的违禁品，像样点的国家面子上都要批判下它。

　　而这个宗教治国、号称能够直接与神明交流的国家, 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吗？

　　路汀柳和加尔·陈上了领头的那辆轿车, 主教坐在副驾驶, 车子穿梭过艾斯国的街道, 主教相当自豪地和他们介绍着艾斯国的伟大建筑设计。

　　艾斯国的国教名为薰衣教，据说是因为创教时神明现身之地有一大片薰衣草得名，不仅如此，薰衣教圣女都有一双薰衣草一样浅紫色的眼睛和头发，圣女应当与血统最纯的圣徒结合生下继任者……

　　紫色的眼睛, 让路汀柳想到了迈提。
　　看来其中多少有一段狗血曲折的故事啊。

　　从港口到艾斯国国都中心，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
　　主教将艾斯国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听到后来路汀柳敷衍都嫌累了。

　　由于绿水组织不是个正经组织, 搞小鱼干生意比较臭名昭著，主教便没有带他们走正门进入艾斯国的王宫，而是悄悄地走了侧门。

　　路汀柳也没有在意，真要以国宾之礼相待, 她反而会觉得不正常。

　　进入王宫后，由国王助理和一位大臣接待了路汀柳和陈，请他们吃了一顿饭，付了尾款，结束了此次交易。

　　国王助理问他们还要不要在艾斯国逛一逛，路汀柳婉言谢绝了。

　　之前一进入王宫，路汀柳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种气息和在地下游戏城阿帕忒恶魔在身侧时的感觉很像，十有八九是这个副本中BOSS级别的污染种。

　　路汀柳知道，到了她现在这个等级，估计每进一个副本都避免不了有污染种的存在，虽然她也不怵，但这才刚进游戏几个小时，最重要的主线任务连个正儿八经的头绪都没有，实在不是个冒险的好时机，还是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吧。

　　路汀柳礼貌地表达了想要离开的意愿，送他们来的主教便带着开车的卫兵又送他们回到了港口。
　　绿水组织的船还在港口，艾德和卡尔等人还船上，正在吃罐头。

　　见到路汀柳，艾德很高兴，连蹦带跳地下船问：“交易怎么样？”

　　路汀柳走上船舷，说：“一切顺利。”
　　艾德有些期待地问：“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路汀柳：“嗯。”

　　艾德失望道：“我和卡尔刚才还在商量，想要下船去艾斯国玩一阵，尝一尝特色美食之类的。”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以后只要是我负责和艾斯国的交易，你和卡尔，甚至是鲍里斯都会再有机会来玩的。”

　　艾德当然是老大说什么听什么，便将这美好的愿望放到了以后，继续大口吃着牛肉罐头。

　　路汀柳和加尔·陈上船后，两人在甲板上，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按照这个副本的设置来说，他们应该是情人，但是脱离副本来说，他们只是两个陌生的玩家。

　　路汀柳不像面对塞尔特时那样能够游刃有余的演戏，不是因为她不能，而是因为塞尔特终究只是个NPC，她怎样对待都无所谓，而加尔·陈，作为一个有独立思想、有卡牌能力、背景任务不明确，相当不可控的玩家，路汀柳必须审慎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对待他。

　　是坦白身份，还是继续隐藏？
　　哪种更有利，哪种更合适？

　　加尔·陈认出她是玩家了吗？加尔·陈是她的队友吗？加尔·陈意识到她认出他是玩家了吗？这种思考就像套娃，每一种可能都要推演，后果就是路汀柳的脑袋隐隐作痛。

　　沉默片刻后，路汀柳说：“这天热得要命……”
　　几乎是同时，加尔·陈也开口了：“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舒堂。”

　　路汀柳呆了呆：“我……”

　　“路汀柳，”陈舒堂笑起来，他左边唇角有浅浅的梨涡，声线清磁，“我知道你。”

　　弹幕：“这就是出名的坏处了，隐藏身份？不存在的！”
　　“呜呜呜我还是好怨念，刚刚好可惜，差一点路姐就能够和南宫莫愁见面了。”
　　“别吧……现在见面是什么好事吗？让神级身边的危险因素秒杀进化三？”
　　“前面没看副本20005吗？到时候谁秒杀谁不一定哦。”

　　咸鱼道人说了句公道话：“五级本的污染种和神级本的污染种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他顿了顿，心中闪过一念，不由地补充道：“不过……路汀柳自进入游戏以来，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乃至惊吓，她是个很难被预测的玩家，也许她当时秒杀五级不是因为只能秒杀五级，而是面前只有五级。”

　　有人当即说：“老咸，你最早也解说过神级本，对着这个进化三多少有点吹过头了啊。”
　　咸鱼道人笑笑，没有接茬，而是继续专注副本解说。

　　陈舒堂自报姓名之后，咸鱼道人在副本直播大厅通过搜索玩家名寻找他的单人直播间。
　　因为不确定陈舒堂是哪三个字，咸鱼道人直接搜了个“陈”，刷出一溜名字，他很快找到了陈舒堂。

　　陈舒堂的等级和路汀柳一样，是进化三，他虽然长相相当出色，但或许是缺点运气，没有遇到好的副本，即使升到了进化三，也毫无名气，个人直播间基本没人。

　　咸鱼道人将陈舒堂的主视角画面加入了他的解说中。

　　他说：“这位玩家之前经历了三个副本，算是比较快的升级速度了，足以说明他不差。让我们看看他和路汀柳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吧！”

　　甲板上，路汀柳和陈舒堂互相点破彼此的玩家身份后，都略略松了口气。

　　陈舒堂说：“我刚进来看到信息，得知我居然是绿水组织三把手的‘情人’，真是吓了一大跳。”
　　路汀柳笑嘻嘻道：“现在不用怕啦，都是自己人。”

　　陈舒堂抿着唇笑了一下。

　　同为玩家，两个人聊了几句，很快熟络起来。

　　弹幕又在感叹俊男美女站一块就是养眼，咸鱼道人忽然说：“你们注意到没？这俩真的都是聪明人，虽然互通了玩家的身份，但都没有询问和试探彼此的主线任务。”

　　弹幕：“……再次真切地感受到，如果是我玩「游戏」，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半个小时后，货船抵达泼特盖的西港口，这里距离绿水组织的大本营更近，附近海域也常年游荡者绿水的捕鱼船。

　　绿水组织之所以叫“绿水”，是因为豢养原料鱼必须改造海域，改造后的海水将会呈现出深深的绿色，绿色的水是搞小鱼干生意的基础，绿水组织也是出道早、出名早，才占了个便宜，叫了这个名字。据说最早和绿水合作的客户，找上门来都是因为“一看名字就知道你们靠谱，一定是真的诚心做小鱼干生意的，不是骗子组织”。

　　绿水的本部在一座海边小镇上，这里有较为完善的基础设施，附近有泼特盖岛最大的海滨浴场，迈提、奥托和路汀柳这几个绿水组织的重要人物都有自己的小别墅，还有一座专门供他们开会和商量事情的办公楼，可以说物质条件相当丰富。

　　路汀柳身上有一张“薇洛”的账号卡，里面存款有将近一个亿。

　　想到上次游戏他们苦哈哈地为了五百万拼生拼死，她就有点想要大肆购物地冲动，但再一想她在这儿只能待七天，泼特盖又是个海洋上的小岛，买了东西快递七天都不一定能送到，便作罢。

　　她回来后，迈提就找到进办公楼询问和艾斯国交易的细节。
　　艾斯国是绿水组织的重要客户，这是第一次交由薇洛负责，迈提不希望出问题。

　　路汀柳把从抵达艾斯国港口开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迈提笑着对她说：“干得不错！”

　　晚上，迈提大摆宴席，庆祝和艾斯国交易的又一次成功。
　　宴会上，路汀柳坐在仅次迈提、奥托的重要位置上，陈舒堂在角落，举着香槟遥遥冲她敬了一杯，路汀柳笑着回他，将手中香槟一饮而尽。
　　人群中，赛尔特嫉妒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自己心口发闷，内心充满悲伤。

　　“你知道吗？”有一道声音在赛尔特脑中响起，“塞壬女妖其实是天真、无暇、纯洁的美人鱼，她爱慕着那位她从沉船事故中救起的人类王子，但王子并不爱她，于是她只能在夜晚冰冷的海水凄然歌唱。”

　　“谁？”赛尔特回头，但他身边没有人。

　　“当她歌唱时，”那道声音还在徐徐讲述，“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怀念。她喜欢人类，喜欢人类的爱，向她许愿吧，她会满足你的愿望。”

　　……

　　夜里，路汀柳住在自己的小别墅里，三个孩子被她下属安排在别墅的地下室，路汀柳本想叫人上来睡，下去一看发现三个小孩早睡熟了，便没打扰。

　　没多久，路汀柳震惊地意识到一件事——陈舒堂也住这里！

　　陈舒堂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他说，“我试探过周围的人了，这段时间应该是我和你的‘蜜月期’，我们处在形影不离的热恋中，你跑这一趟船让我们分开这么久，应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对。不适合表现出疏远。”
　　路汀柳慢慢地说：“……也可以多日不见感情淡了。”

　　陈舒堂说：“……我在泼特盖没地方住。等下，你的背景信息里没写到我是怎么成为你的情人的吗？”
　　“怎么？”

　　陈舒堂：。
　　他沉默良久，说：“被掳来的。”

　　路汀柳：“……”
　　薇洛这人设还挺猛。

　　陈舒堂说：“所以，实际上，你不可能放我走。当然，你要赶我走也行，我们可以假装大吵一架，之后我去露宿街头……”
　　路汀柳咳嗽了一声，手一挥：“这说的什么话，这里房间这么多，你随便挑间客房住吧。”
　　陈舒堂：“多谢。”

　　路汀柳回到薇洛平时的主卧，里头布置相当奢华——最直观的体验就是床又大又软，被子床单的布料也相当舒服。
　　冷气开得也很足。
　　总算没有那种潮湿热气了。

　　路汀柳洗漱后躺下来睡觉。她是个极注重睡眠的人，睡觉是她养精蓄锐的主要方式之一。
　　她很快陷入深眠。

　　夜里，先是隐隐绰绰的凄凉歌声。
　　然后是腥臭的海水滴落在路汀柳枕侧。

　　有人幽幽地唤她的名字。

　　路汀柳睁开眼睛，看到了赛尔特的脸，他一头褐发褪成了苍白，褐色的眼珠成了蓝色，皮肤上布满受伤脱落的鱼鳞，笑起来露出的已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鲨齿。

　　他的下半身则成了分叉的鱼尾，湿哒哒黏糊糊，散发着恶臭。

　　路汀柳分辨不出他这是变鬼了还是普普通通变怪物了，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她的精神值毫无波动。
　　她试探叫道：“赛尔特？”

　　“薇洛，”赛尔特的呼吸都是海水的咸和鱼类的腥，他着迷地看着路汀柳，痴痴地说，“我用双腿交换了你爱我，我从海边走到这里，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一样疼。”

　　路汀柳：“你好，听说过《海的女儿》吗？小美人鱼的结局是化为了泡沫哦。”




41.  女妖诅咒   你路姐还是你路姐


　　赛尔特黑蓝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忽然抽搐了一下，那化作鱼尾的双腿在床单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赛尔特不再思考, 而是充满渴求地爬向路汀柳。

　　他伸出长出半透明蹼的手想要捧起路汀柳的脸，呼唤道：“我的薇洛……”

　　路汀柳以迅雷之势从枕下掏出枪，抵在赛尔特额前，打开保险栓，淡淡道：“我说过, 未经允许, 不许碰我。”
　　赛尔特脸皮颤动，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震惊、迷茫和愤怒。

　　“如果你还有一丝理智，就快点滚。”

　　回应路汀柳的, 是赛尔特的刺耳尖叫, 和疯狂前扑的姿势！

　　路汀柳果断开枪, 子弹爆头, 然而赛尔特只是身子停顿了一下，眼中流出血泪，继续含含糊糊说着什么，伸着手想去拽路汀柳。

　　“砰！”
　　又一枪。

　　赛尔特还是没有倒下，直到路汀柳将枪膛打空, 他——或者说它，才摇摇欲坠地失去所有力气, 向后仰去, 摔在地板上。

　　路汀柳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待几秒，确认屋里没有别的东西，赛尔特也彻底没了动静, 她才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

　　她这时才发现，赛尔特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深绿色。

　　……

　　拖鞋在大理石楼梯上走动时发出踢踏响声，路汀柳望过去，没多久就听到房门被敲响，陈舒堂轻声问：“出了什么事？”

　　路汀柳走过去开门，对他说：“你看看吧。”

　　她将眼前的场景展示给陈舒堂看，并且大致的讲述了一下前因后果。她说：“多半那个塞壬女妖是带一点蛊惑技能的鬼。”

　　陈舒堂表示认同。

　　路汀柳思考了一会儿，环顾自己的屋子，窗户开着，赛尔特可能是从窗户爬进来的，问题是很难想象他那双畸形的、介于鱼尾和腿之间的玩意儿能爬上二楼。

　　陈舒堂敏锐道：“有什么问题吗？”
　　路汀柳回过神，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尸体比较好呢？”

　　陈舒堂想了想：“赛尔特在这里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头目，恐怕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一点都不交代地就把他处理掉。”

　　路汀柳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现在虽然时间不早，但泼特盖这岛上，昨天晚上庆祝晚宴后决定继续彻夜狂欢的人不少，保不准哪个就看到了赛尔特进她别墅。

　　最重要的是，赛尔特和她的关系人尽皆知，赛尔特要是消失了，总归会有人来问她。如今是个敏感的时机，帝国军方的人正潜伏在岛上准备扫鱼行动，在这个当口，她不能因为这件事引起迈提的怀疑。

　　路汀柳沉吟道：“这个事情，说到底我也是被害者，跟迈提老大交代一下可能会比较好。”

　　眼下凌晨这个时间点，咸鱼道人已经去睡了，还在路汀柳个人直播间观看直播的人不多。即便如此，面对她这句“受害者”，还是有人“哈”了一连串。

　　另一条弹幕：“受害者活蹦乱跳，加害者脑袋都碎完了，不愧是你滴路姐。”

　　陈舒堂说：“迈提在这里根基颇深，也许知道的东西也比我们多，或许我们——主要是你，我还说不上话——趁机打听一下关于这个塞壬女妖的事情。”

　　路汀柳点点头，顿了顿，忽然打了个呵欠。
　　半夜惊醒，身心俱疲。

　　她揉揉太阳穴，对陈舒堂说：“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洗个脸。”

　　路汀柳去卫生间清理自己脸上和身上弄到的血液，还有不知名的类似于鱼体分泌淡绿色的奇怪粘液。
　　洗干净脸，顺便冲了个澡，路汀柳换了身干净衣服，总算下楼。

　　她还在思索是自己亲自去迈提那边，还是找个手下去通报一声，走到楼下一抬眼，赫然发现迈提和奥托竟然都已经在了。

　　是她洗澡的时间太长，还是他们来得太快？

　　陈舒堂小媳妇一样低眉垂眼给两位大佬倒酒放冰，看到路汀柳，迈提说：“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路汀柳笑着说：“我的房里现在躺着一条死鱼，我刚在正发愁怎么处理呢，您要去看看吗？”

　　迈提起身。
　　路汀柳前方引路。
　　奥托和陈舒堂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路汀柳回头看了奥托一眼，除了奥托，还有隐藏在别墅外深深夜色中迈提的保镖们。
　　按照计划，扫鱼行动会从两方面着手，一是破坏掉绿水组织的大本营和核心队伍，将他们彻底打散；二是斩首，杀掉组织内的头号人物——迈提。后者比前者重要，迈提不死，前者无从谈起，而迈提偏偏又很难被杀死，需要精心布局。

　　路汀柳推开自己的房门，在看到赛尔特的尸体之前，她还担心过会不会出现尸体突然消失这种灵异事件，看到赛尔特的尸体后，路汀柳看着皱眉的迈提，贴心地介绍：“这是赛尔特。我睡觉睡得好好的呢，他不知从哪冒出来，变得不人不鬼，非说他和塞壬女妖做了交换，交换我爱他。”
　　说完，路汀柳仿佛难以自制地笑了几声，其中包含的轻蔑与嘲讽，让陈舒堂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噢，”路汀柳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眯眯道，“亲爱的，我对你还没有厌倦，只要你不犯蠢，不用担心你的下场会和他一样。”
　　陈舒堂默然无语。

　　“这里交给我和奥托处理，”迈提说，“你们先出去。”
　　路汀柳从善如流：“好的老大。”

　　她不仅出了房门，并且直接下了楼。陈舒堂迫于无奈，也只能跟她下去。路汀柳从冰柜里拿出酒、饮料和冰块，给自己调了一杯特饮，慢悠悠地喝着。
　　陈舒堂问：“为什么不在门外等？这样还能听一听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路汀柳说：“太危险了。”
　　陈舒堂困惑：“危险？”
　　路汀柳笑：“直觉。你可以不相信。”

　　时间从凌晨四点走到了将近六点，外面天都亮了，路汀柳特饮都喝完了两杯，撑着脑袋在沙发上打盹，迈提和奥托终于带着赛尔特的尸体下楼。

　　“处理好了吗？老大？”路汀柳醉眼朦胧，慵懒道。
　　迈提心情愉悦地说：“薇洛，你的表现不错。”

　　待他们走后，路汀柳放下酒杯，眼神清明脚步稳健地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地上的绿色血液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被单上还残余着些许痕迹，简直会让人觉得深夜发生的事情是一场错觉。

　　她拎起床单抖了抖，准备将它们扔掉，换一床新的。
　　屋外晨阳初升，阳光照进来，有什么东西反射过一道斑斓光芒。

　　路汀柳眼疾手快伸手捉到，发现是一片半透明的鱼鳞。

　　【恭喜你发现B级支线任务《塞壬女妖的诅咒》，完成任务，你将获得500进化点，1次抽奖机会。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早上刚起床随手打开直播间准备平平淡淡打发下时间的观众们：“？？？”




42.  春笋来信   美味小鱼干

　　B级支线任务

　　名称：塞壬女妖的诅咒

　　相关信息：在泼特盖岛一直流传着塞壬女妖的传说, 传说她人身鱼尾、美貌得妖异，传说她生来携带诅咒、有着悲情过往。当海上起风浪时，泼特盖的渔民要向女妖祈祷, 当你向她许愿时，她会给予回应——充满诅咒的回应。

　　任务目标：探索女妖诅咒背后的真相。

　　任务进度：0%

　　任务提示：塞壬女妖和迈提有关。

　　任务奖励：500进化点，1次抽奖机会。

　　*

　　罗丰词蹲在一堵土墙底下，嘴里叼了根香烟，转着手里银亮外壳的沙/漠之鹰。

　　这时, 一位穿着粗糙制服的小兵走出来, 罗丰词一抬眼，那小兵头上顶着硕大的几个字：“新来的罗队长真是个傻X。”

　　罗丰词：“……”

　　他直播间的弹幕也笑傻了。

　　罗丰词的基础卡牌【思想具显】，面对玩家使用时, “思想”仅他可见, 但面对NPC使用时, 思想具显会同步显示给他直播间的观众看, 这是罗丰词无法隐藏他卡牌能力的重要原因。

　　那小兵猝然看见蹲墙角抽烟的罗丰词，整个人悚然一惊，当即立正敬礼：“队长好！”
　　罗丰词和蔼可亲：“吃饭了没啊？”
　　小兵受宠若惊：“吃了。”

　　罗丰词说：“我看你吃得有点撑，绕这墙跑三圈吧。”
　　小兵：？

　　罗丰词：“预备，跑！”
　　小兵：“……”
　　他憋红了脸：“是！”

　　罗丰词掸掸烟灰, 站起来，往这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走去。
　　这座营地表面上是蜥蜴组织的, 但目前罗丰词的手下有三分之一是帝国军方的人。

　　泼特盖岛上势力纵横交错, 蜥蜴组织不算最大的，但头头拥有不小的野心。他们原先是做军火生意起家，手上积累了资本后，就打起了小鱼干生意的注意。比起军火, 搞小鱼干风险小、利润大，很让人眼馋。
　　但如今泼特盖岛上的小鱼干差不多被绿水组织垄断了——在绿水来之前，泼特盖岛周边海域的原料鱼谁有实力谁捞，绿水来之后，泼特盖岛上的其他势力发现，邪了门了，除了绿水圈的地以外，原料鱼绝迹了！

　　罗丰词进入游戏的时候，处于带着手下几个军人刚进泼特盖岛没多久，正在发愁怎么掩盖身份融入这里。

　　他仔细阅读自己这个角色的背景信息时，发现他对蜥蜴组织如今的老大以前有过救命之恩，因此，罗丰词单刀赴会，潜入蜥蜴组织，提出了一个交易——蜥蜴组织给他们掩护身份，他们负责干掉绿水，给蜥蜴组织腾出搞小鱼干生意的机会，当然，前提是蜥蜴组织的小鱼干生意不要涉足凌云帝国。

　　蜥蜴老大答应了。

　　临时营地里，蜥蜴的人正在喝酒吹牛，军方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他们要抓紧时间搜集关于绿水组织动向的信息，尤其是迈提习惯的行动轨迹，以找到可乘之机。

　　目前汇聚的信息已有：
　　1，迈提不好女色，美人计pass；
　　2，迈提常住泼特盖西海岸，但那边全是绿水的人，且安保极强，比一国总统都怕死，强硬突袭pass；
　　3，迈提很喜欢金玫瑰花大饭店，常去吃饭，但暂时没找到规律，有待继续观察；
　　4，迈提每天都要出一趟海，前往泼特盖西边的一个迷你岛屿，可针对此做刺杀方案。

　　但是……罗丰词实在不是战斗型选手，他直觉迈提作为一个副本的大BOSS，不是仅靠枪支弹药就能干掉的。

　　想到此节，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希望那个背景信息有介绍、但他还没找到的队友能打点儿吧。

　　罗丰词在大厅待了会儿，实在受不了蜥蜴手下脑门一个个顶着的各种没营养的字词，本来开着【思想具显】是想看看有没有可用情报，结果全是垃圾信息。

　　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换身便装去迈提常去的几个地方踩踩点。

　　忽然，罗丰词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有一沓文件，都是A4白纸黑字，但现在，边缘隐约露出一线黄色。
　　他走上前，翻开文件，看到了纯黄色的信封。

　　信封中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写的是一串数字。

　　这是帝国军方的联络密码，密码本是泼特盖当地最火的一本情/色小说。
　　罗丰词翻开小说一个字一个字译出来：

　　“情况有变，加速行动，最迟明日，若行动不成，必须撤退。”

　　留言的人是——
　　春笋。

　　*

　　X月2日，上午八点，路汀柳带着三个偷渡的小孩去见了迈提：“老大，你觉得这三个孩子资质如何？赛尔特死了，我也很伤心，少了意愿得力助手，我就考虑着，将这几个孩子作为我的心腹手下培养培养。”

　　迈提笑了笑说：“不错，绿水最近损失了太多人，是需要补充些新鲜血液了。”

　　他的目光在三个小孩身上转了一圈，突然指着那个小女孩说：“把她留给我吧。”

　　“哦？”路汀柳说，“老大缺人？她个这么点大的小丫头也不顶用啊。”

　　迈提不置可否：“我有我的用处。”
　　他一个眼神示意，手下便过来牵走小女孩，小女孩不愿意走，又哭又叫，两个哥哥追上去，三人上演了好一出兄妹情深。

　　迈提眉头一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那就一起带走吧。”
　　路汀柳：“……”

　　迈提冲她笑了下：“这几个资质不行，等有机会，我给你挑一批好的。”
　　他手指动了动，接到讯号，从房间暗处跃出数名保镖，将三个孩子一起拖走了。

　　路汀柳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反而担心道：“老大，你头又疼了？”

　　迈提头疼是老毛病了，而且一头疼就心情差，心情一差就犯疑心病，一犯病就杀人。

　　“薇洛，”迈提闭着眼睛说，“最近绿水遇到了一些困难，原料鱼的产量越来越少，我原本以为是泼特盖周边的水质问题，才寻求新的海域，可是在检验过你从M省带回来的原料鱼后，我意识到……”
　　他久久沉默。

　　路汀柳心中一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迈提睁眼，注视着路汀柳：“我能信任你吗？”
　　路汀柳毫不犹豫：“当然！”

　　迈提说：“那么，你跟我来吧，这三个小家伙毕竟是你带来了，也算我给你一个交代。”

　　【《塞壬女妖的诅咒》当前进度：5%】

　　迈提带这路汀柳来到他们的办公楼。办公楼地面上有三楼，地面下有三楼，地下一二层分别是武器库和监狱。地下三层路汀柳不知道是什么，她没有权限。

　　有权限的只有三个人，迈提、奥托和尤金。

　　尤金前段日子死了，才轮到薇洛成为三把手，开始负责绿水的一些重要生意。而现在，地下三层的奥秘也要向她揭开了。

　　电梯门打开，迈提、路汀柳和两位保镖一起出去。

　　泼特盖岛正处于湿热夏日，而这里却有一股极其冰凉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往前走，继续下了一道台阶，沉重的金属大门在验证迈提的身份后徐徐打开，路汀柳跟在他身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缩了一下。

　　眼前是九个水池，每个水池中央都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绑了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鱼类的特征，鱼鳞、鱼尾、鱼鳃……她们的身上都是坑坑洼洼的伤口，血液从伤口溢出，染绿了池水。她们还活着，痛苦地活着，呼吸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不可见，血却在没有尽头地流失。

　　在水池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实验室，里面都有巨大的水箱，箱中是死去的美人鱼。

　　穿着白色衣服的实验室工作人员将小女孩带进了左边的实验室，两个男孩去了右边。

　　不过给予他们的待遇是一致的。

　　两边的工作人员从水箱中捞出人鱼，用针筒抽出一管深绿色的血液，然后在人鱼的伤处抹上透明胶水，以防止它进入水中后血液溢散。

　　工作人员将一针筒的血液都打进了女孩的胳膊里。
　　女孩尖叫起来，神情痛苦、扭曲，身体渐渐发生异变。

　　迈提说：“少女对塞壬血液的接收效果是最好的。”

　　【《塞壬女妖的诅咒》任务进度：10%】

　　路汀柳在货船上对三个小孩的处理，初心是想顺手救一把人，如今看来，却将他们推向了更恐怖的深渊。虽然他们只是一个副本中的NPC，甚至只是「游戏」想要将推动关于“塞壬女妖”这部分剧情的工具人，但路汀柳还是沉了脸。

　　“不高兴了？”迈提看着她，“你知道绿水从无到有，这些美丽的女孩做出了多少贡献吗？”

　　“赛尔特呢？”路汀柳忽然问，“也在这里吗？”
　　迈提说：“他已经没有用了。”

　　“岛上流传的塞壬女妖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和这里有关吗？”

　　迈提摇摇头：“塞壬是一直以来的传说，在抓到它们之前，我也不相信它们的存在。关于泼特盖岛上的诅咒说法，我认为来自别的、野生的塞壬，它们是邪恶的物种，以蛊惑人类堕落为乐。它们的血液是豢养原料鱼的最好养料，而我发明的方式，能够将这两条塞壬变成千千万万条半塞壬……只是血液的效果稍差一些。而现在，薇洛，如你所见，这两条塞壬的血已经差不多被我们抽干了。”

　　迈提悲凉道：“绿水帝国正在颓然倾倒，而除了你我，无人知晓。”

　　路汀柳在思考一件事。
　　这里保镖只有两个，她能单杀迈提吗？

　　“大哥！”突然，奥托怒气冲冲地出现，“你怎么能让一个外人知晓我们的秘密……”

　　“我们需要人手，”迈提平静地说，“薇洛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是……”
　　“够了，先上去吧，在这里吵吵闹闹，影响血液的质量。”

　　……

　　路汀柳回到自己的住所时，陈舒堂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瞟了一眼，发现和在阿帕忒一样，放的都是老旧电影电视。

　　“你很闲吗？”路汀柳问。

　　“确实挺闲，”陈舒堂冲她眨了下眼，“毕竟我这个角色在这里全部的工作就是做你的情人。”

　　“……继续闲着吧。”

　　陈舒堂忽然抬手：“吃小鱼干吗？”

　　他手上拿着的赫然是绿水产的香辣小鱼干，陈舒堂撑着脑袋说：“你有属下磕小鱼干磕晕了，我就拿了他没拆的半包尝尝，和现实中的小鱼干味道差不多，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弹幕：“看完刚才的一幕，我已经无法直视小鱼干了……”
　　“还好吧，变态如我甚至觉得更香了，呲溜~”
　　“一时之间不知道陈舒堂是知道真相比较可怜，还是不知道更可怜。”

　　“小心有毒。”
　　路汀柳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径直上楼。
　　她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眼神忽而一凝，在她梳妆台的面膜盒中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乱码般的数字，但路汀柳知道，这是帝国军方的密码。
　　她找出密码本，关上卫生间的门，把信上的字一个一个找出来，最终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弄清楚迈提每晚出海动用的是哪艘船，船的详细信息，中午十二点前投入加百列街道05号房前邮箱。——春笋。”

　　路汀柳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九点零八分。

　　*

　　绿水组织的船大多停泊在西港，有专门的人负责护养、制定出行计划。

　　路汀柳去问一问船的信息不难，难的是，她问这些信息，迈提肯定会知道，之后在这艘船上出了事，她差不多就可以算完了。

　　不过路汀柳已经不在乎了，虚与委蛇太累了，她现在比较想杀人。

　　“你们，”看到在一列船前巡逻的绿水卫兵，路汀柳微笑从容大气、顺其自然地点了两个人，“带我去老大的船上。”

　　卫兵愣道：“老大的船？这里不都是……”

　　路汀柳一个爆栗上去：“傻啊，我是说老大每晚出海的船！”
　　卫兵诚惶诚恐地说：“那是杰夫负责的。”

　　路汀柳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盒口香糖，打开一片塞嘴里，问：“杰夫在哪儿呢？”

　　“就在金色麦浪号上面。”

　　……

　　迈提得知薇洛探查了他的船后，立刻叫人盯紧她。

　　盯梢者实时报道：“现在是泼特盖时间中午十一点四十，薇洛带加尔·陈出门。”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薇洛带着加尔·陈在加百列街道的烤羊肉店大吃了一顿。”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薇洛带加尔·陈去酒店开房了。”

　　“现在是中午一点十分，薇洛和加尔·陈出来了。啧，加尔·陈不太行啊。”

　　“现在是中午一点二十，薇洛买了小鱼干，天哪！老大！薇洛买了小鱼干！最高等级的甜味小鱼干！绿水组织成员禁止食用小鱼干……哦，她送给了路边的流浪汉。”

　　路汀柳蹲在那位明显瘦削得不正常、两眼发青、看着她手中的小鱼干眼睛直愣的流浪汉面前，将手中的甜味小鱼干递给他。

　　流浪汉迫不及待地接过，撕开塑料袋，狼吞虎咽起来。

　　路汀柳一边盯着他，一边跟陈舒堂说：“我刚刚在酒店和你分享了我的主线任务，你真的一点你的信息都不透露给我吗？我好伤心。”

　　陈舒堂笑了笑：“主线任务……塞壬女妖的诅咒吗。”
　　路汀柳：“嗯。”

　　陈舒堂说：“可你明明是叫我帮你出出主意，以及提议我们一起出海承担风险寻找塞壬。”
　　“但也是信息不是吗？”

　　“好吧，那我也透露一个信息。”

　　路汀柳竖耳倾听。

　　陈舒堂：“这个世界有神。”

　　路汀柳：“……？”

　　陈舒堂抿了个人畜无害的笑。

　　几句话间，流浪汉已经吃掉了一整包甜味小鱼干，连包装袋上的酱料都舔得一干二净。

　　他满脸幸福和迷醉，双手交握，泪流满面，迷蒙的双眼望着天空：“神圣的主啊，伟大的神啊，感谢您的赐予，感谢您为世界带来如此美好的食物，我锡德里克永远是您忠实的信徒。”

　　路汀柳：……不是，这小鱼干分明是我掏钱给他买的




43.  夜航程   是时候出击了！


　　路汀柳还没有腹诽多久, 目光便又定在了流浪汉的身上。

　　他在一通激动的感谢之后就两眼翻白抽搐起来。但是那张瘦得惊人、脏兮兮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只有无上的快乐和喜悦。

　　陈舒堂也吃了小鱼干，但这种状况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路汀柳看了陈舒堂一眼说：“我就说有毒吧。”

　　陈舒堂不置可否地说：“估计只是针对这个世界副本里的NPC, 我们玩家吃了应该没事。”

　　路汀柳说：“还是小心为上，以后别吃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招呼陈舒堂，开了辆刚才吃饭时在泼特盖市区买的三轮电动车，慢慢悠悠往绿水的大本营开去。

　　阳光赤烈。
　　路汀柳开得很慢, 一路看了沿途的风景。

　　海岸线遥远平直, 浪潮涌动。
　　路汀柳百无聊赖，已经觉得这两天有点闲了。

　　她的小三轮开到别墅门口，看到奥托杵着, 似乎是有意在等她。

　　路汀柳朝他挥挥手, 灿烂一笑, “嗨”了一声, 

　　奥托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晚上我和大哥出海，你跟我们一起去。”

　　路汀柳挑眉道：“这不是你们的秘密事业吗？怎么想到带上我了？”

　　奥托神情僵硬：“这是大哥的决定，我做不了主。唯一能做的就是过来通知你一声，请你做好准备……”

　　路汀柳当即接口：“我会做好准备的！”

　　奥托忍了忍：“你最好别起什么背叛的小心思，否则一定会遭受惩罚！”
　　路汀柳说：“我怎么会呢。”

　　奥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离开。

　　陈舒堂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路汀柳, 笑着说：“你的处境看起来不是很好啊。”

　　路汀柳散漫道：“我忙啊, 不像你这么闲。”

　　说是忙，实际上也闲。

　　和艾斯国的生意做完之后，按照设定，她进入了休整期, 直到下一次交易。
　　不过下一次交易在七天后——那显然已经跟她无关了。

　　路汀柳回到别墅，为晚上的出海行动做准备。

　　下午六点，路汀柳出门吃晚饭。

　　她随便找了家餐厅，点了牛排套餐，专心致志地把牛排切成小方块吃。

　　这时突然一位服务生撞了她一下，手中托盘上的蛤蜊浓汤差点洒她一身，服务员连连道歉，路汀柳说：“没事。”

　　等服务员离开后，路汀柳神情自然地一摸口袋，发现里面多了张字条。

　　这次字条上写的不是密码了，而是直白的几个字：

　　“今晚零点行动，做好配合。”

　　至于怎么做配合，没有说。
　　这是个怎样的具体行动，也没有说。

　　路汀柳一边将纸条放在桌上的烛火上烧成灰烬，一边感慨：做卧底就是风险大呀，这两眼一摸黑的，没点硬实力和随机应变能力可太容易牺牲了。

　　*

　　晚上十一点。

　　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和咸鱼道人的直播间都是人。
　　和昨晚不一样，今晚那张字条，和迈提的出海邀请，属于“精彩预告”，有精彩预告，自然就有人蹲守观看。

　　288612直播间，先后闪过两条消息。

　　【楚鸿惊充值1000信仰值。】
　　【露从今夜白充值10000信仰值。】

　　消息一刷出来，金柚论坛立刻跟上。

　　楚鸿惊的充值是保留项目了，除了第一天一口气充了五万，之后都是五百一千积少成多。
　　他是路汀柳信仰值排行榜第一，他以下充值最多的也就是几千块，大部分人即使喜爱一个玩家，也不会在最初升级阶段充值太多，因为玩家一死，钱就打水漂了。
　　信仰值只有在升神级时有用，因此到了进化七，观众才会更有动力打赏。

　　而在众多打赏者中，露从今夜白是最有名气也最财大气粗的一位，同时，她也是金柚论坛的创建者、众多游戏规则总结和干货的发表者。

　　[闲聊]露从今夜白充路汀柳的信仰值了！！！我跟了！

　　[闲聊]最近金柚的路汀柳含量太高了……

　　[闲聊]白总只是在看秦姐，顺便逛了下直播间吧，刚给秦姐充了十万，小路这一万还不够看哪！

　　虽然这么说，但露从今夜白的动作还是吸引了大批的人前去路汀柳直播间一探究竟。

　　此时，路汀柳刚刚上船，扬帆起航。

　　金色麦浪号是绿水组织战力最强的船只之一，它上面装了一个旋转炮塔，舷侧和甲板都装有装甲，可谓攻防一体。

　　路汀柳站在甲板上看晚上的月色与海景，隐隐约约，她听到了在海风中断断续续的歌声。

　　奥托抱臂站在她身后，问道：“你早上打听金色麦浪号做什么？”

　　路汀柳撩了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直视着奥托说：“好奇呗。”

　　奥托：“……”
　　他恶狠狠道：“你真不怕死。”

　　路汀柳笑了笑，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为何生，不知为何死。”

　　奥托阴阳怪气：“那你知道自己要为什么而死了吗？”

　　路汀柳肃然道：“为了绿水帝国伟大的、崇高的事业！”
　　奥托：“……”

　　随着船逐渐驶向距离泼特盖不远的迷你岛屿，那塞壬的歌声也愈发清晰。
　　路汀柳刚才就察觉到那调子有些耳熟，如今仔细一听，表情差点裂了。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

　　这唱的是《白毛女》啊！怪不得都说塞壬女妖歌声凄凉，能不凄凉吗！

　　奥托见她表情有些失控，唇角一提，露出个冷笑来：“没错，我们又捕获了一只塞壬。”

　　路汀柳握拳抵唇，沉着嗓子说：“这只……塞壬，有何特殊之处吗？”

　　奥托闭紧了嘴巴，没有回答她。

　　看来是有了。
　　毕竟这只“塞壬”十有八九是个玩家。

　　没过多久，船只抵达岸边，这座迷你岛屿小得一眼能从这边海岸望到那边海岸，海水稍涨一些就能将它淹没。它是一个甜甜圈的构造，中间是一片水域，那片水域上罩着个玻璃罩子，倒映着星辰的幽蓝海水中浸着一条名副其实的美丽人鱼，她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发，皮肤白皙，腰身纤细，鱼尾拍打着水花，悠悠地引吭高歌……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路汀柳：嚯，改《一剪梅》了，歌单挺丰富还。

　　迈提下船，对身边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保镖当即走到路汀柳身边，架起了她的胳膊，将她往玻璃房罩住的水域拖去。

　　路汀柳：？
　　她大喊道：“干什么？！”
　　保镖一声不吭，路汀柳转身看着月色下几乎成了一块黑色剪影的迈提：“老大——”

　　迈提淡然道：“把她扔下去喂塞壬。”

　　路汀柳眼神一暗，从袖中滑出匕首，猛然割破一位保镖的喉咙，反手一拳击在另一位保镖的太阳穴上。

　　两位人高马大的男子在她手下软绵绵倒下去，路汀柳站直，掸掸衣角，对迈提微微一笑：“我犯了什么错？至少也让我死得是个明白鬼吧。”

　　迈提将手伸进口袋里，路汀柳满身戒备，做好了他掏出枪的反应。

　　然而迈提只拿出了一张纸。
　　路汀柳写满金色麦浪号信息，投入加百列街道05号的信纸！

　　迈提问她：“你想把这信息传给谁？”

　　路汀柳顿了顿，说：“当然是我伟大的、崇高的事业啦！”
　　她话音落下，已经掏枪在手，砰砰砰——连开数枪射向迈提！

　　每一枪都中了。
　　但每一枪所造成的伤口，血肉都在迅速蠕动愈合，并将子弹推出。

　　须臾间，迈提已经完全恢复，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杀不死我。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的目的，你背后是谁！是艾斯，还是庞德？”

　　路汀柳：“……啊？”

　　*

　　罗丰词军靴抵住船舱墙面，给火箭筒装弹上膛。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你们知道吗，人在仔细阅读文字时，字会在脑袋上一行一行地蹦出来。”

　　弹幕：“知道了知道了，奥托螳螂捕蝉读信，你黄雀在后读思想。”

　　奥托不信任路汀柳，不放心盯梢者，所以亲自跟在路汀柳身后，看到她演技拙劣地自己丢下信封，假装捡到，随手投入信箱中，等人离开后，他马上把信掏出来拆开阅读。

　　而恰巧罗丰词接到春笋的消息，稍晚奥托一步，但没有晚太多。

　　发觉卧底和行动都有可能暴露，罗丰词当机立断改变计划，带兵直奔绿水组织大本营外潜伏，在傍晚换班时抓住时机潜进去——他带的这几个帝国军人NPC都是好手，反倒是他没什么经验差点暴露。

　　之后，他们进入了金色麦浪号的船舱。
　　傍晚时，金色麦浪有一次检查，但是检查得并不细致，被罗丰词他们躲过了。

　　他们本来打算在船上开打，但罗丰词冒头观察情况时，看见了路汀柳。
　　于是决定再等等。

　　直到刚才，迷你岛屿上枪声连响。
　　罗丰词将火箭筒抗在肩上，精神抖擞：“是时候出击了！”




44.  人格回收   理由

　　路汀柳很确定, 今天晚上和迈提、奥托一起上金色麦浪号的只有她和四位保镖，其中两位已经倒在了地上。

　　还有两位应该在船上，他们掌握着那架旋转炮塔, 不过考虑到岛上有极为重要的塞壬女妖，他们未必会向这座小岛开火。

　　夜晚没有白天那么热了，甚至海风带着咸味的水滴落在人的皮肤上时有难以言喻的冷意。

　　迈提吼道：“回答我！薇洛，我对你那么信任，你却用背叛来回报我！”

　　路汀柳：“要来打个赌吗, 赌我能不能杀死你？”

　　迈提根本不会理会路汀柳这种无谓的挑衅, 在他看来，薇洛的背叛已经让她板上钉钉地成为了一个死人，或早或晚而已。

　　他希望能够从薇洛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以便让她死得能痛快一点, 但如果薇洛执迷不悟, 那么他也只能对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手下施以最严厉的惩罚。

　　“你很让我失望。”迈提说。

　　路汀柳没有说话, 她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走到了死胡同，再皮两句也没意思，谁都不会从对方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月色之下，路汀柳含光剑出鞘。

　　她眉眼在须臾间变得锋利灼人，唇角带点儿微笑, 仿佛在说，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杀不死的人, 顶多就是难杀一点罢了。

　　迈提和奥托都没有看清楚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不妨碍在那一瞬间他们感觉到他们的薇洛的气息危险起来。

　　拥有血柳美人称号的薇洛当然是一个杀人的高手，在负责运货之前，薇洛的任务是处理、追杀叛徒、对付那些不长眼截货的小组织……

　　血花四溅时，薇洛就站在满地尸体上, 仿佛一朵摇曳盛放的花儿。

　　路汀柳对着迈提说：“你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吧，不会除了一个自动愈合以外没有别的优势了吧？”

　　回应她的是一段尖啸。
　　迈提张嘴，飚出一段难听的“海豚音”。
　　在那刺耳的声音中，还有婉转的曲调，尽显悲凉和凄惨，那个扮演塞壬的玩家跟他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奥托已经提前捂上了耳朵，路汀柳还在呆呆地站着。奥托看她的眼神已带上了几分面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路汀柳发呆只是因为一点错愕。
　　她意识到，迈提的攻击能力是类似塞壬的精神攻击，而偏偏精神攻击对她是没有用的。

　　而在稍远的地方，金色麦浪号上面的罗丰词听到那尖啸声立马捂住了耳朵，并让身后的下属也都捂住。
　　其中一个反应慢的军人只是比他们慢了几秒钟，就生生被这尖叫叫出了个七窍流血。

　　罗丰词头痛欲裂，这疼痛不是耳膜被刺痛，而是精神被搅弄。
　　这得是几级水准的精神攻击？路汀柳还好吗……这个念头想到一半，罗丰词整个人放松了。这种攻击法对路汀柳没用，她应该能撑到他去支援。

　　路汀柳顶着那声波攻击直接冲向迈提，长剑破空，光华敛聚。
　　迈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的嘴巴闭上了，但很快掏出一把枪来。

　　迈提自己这声波的威力，轻则七窍流血，重则直接毙命，他从没想过薇洛会完全不受影响。

　　不过，既然特殊的能力不起作用，那就还是用世俗的力量吧！迈提抬起对准路汀柳，与此同时，奥托也反应很快地跟上，掏出枪来对准这位他一直不喜欢的女人，两人从两个方向一起连开数枪！

　　路汀柳眨了下眼。
　　她用最快的、练习过无数次、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形象，一个她喜欢的一部超能力电影中的角色——风翼者。

　　风翼者能够操控风，将风作为翅膀，驭风飞舞，在天地间翱翔。

　　路汀柳选择这个角色，是因为她的进化点都加点在了力量上，所以考虑用一个人格来弥补她在速度上缺憾。

　　风翼者就拥有着极强的速度，风越大的地方她的速度越快，而在夜晚的这个小岛上，海浪涌动，狂风呼啸。

　　路汀柳在心里说了三个字：
　　风翼者。

　　【分裂成功，扣除10精神值。】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风翼者”。】
　　【当前分裂人格：5/147】

　　——
　　姓名：风翼者
　　职业：超能力者
　　出处：电影《超能拯救世界大战》主角团一员。
　　特点：以风为翼。
　　——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3小时。】

　　一呼一吸间，海风裹住路汀柳，在她身后生出无形双翼，将她带离地面，子弹射入了她身后的地面上，迈提和奥托都愣住了。

　　弹幕也愣住了。
　　咸鱼道人揉了揉太阳穴：“我看不懂了已经。”

　　奥托颤抖地说：“难道你也是神明之后吗？”
　　路汀柳：？

　　迈提再次发动了攻击，他仍然是张嘴发出了音波，但这一次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精神攻击，这次某种意义上是低级一点的，从物理上影响路汀柳。迈提的声音裹挟着风与雨，海洋升起巨大的海浪，朝路汀柳扑过去。

　　海浪虽然巨大但动作太慢。路汀柳几个轻跃就躲了过去。

　　本来的淅沥小雨被影响得成了狂风暴雨，路汀柳刚刚拿到手的人格还不太适应，被风的本身的方向带得在空中摇摇晃晃，直到她脊背逐渐凝出了由海风组成的翅膀的具体形状，隐隐约约，但足以让人看清，这才算是初步掌控了它。

　　在幽蓝海水、漆黑夜空、倾盆骤雨中，路汀柳悬停在半空中，身后一对微透明的羽翼扇动，仿佛神明降临。

　　弹幕：“……好帅，但是，哪里来的翅膀？”
　　“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自从路汀柳进游戏，我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截图，截图，再截图。”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舔屏，舔屏，再舔屏！”

　　路汀柳手握含光剑，俯身冲向迈提。

　　剑光，枪响。
　　风声，尖啸。

　　转眼间，迈提身上已有多处伤口。

　　他嘶哑地喘息着，神情充满了不可置信，没想到他引以为豪的绝技、他背负着生命的沉重与痛苦所拥有的的能力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本次分裂持续时间还剩：1分03秒。】

　　路汀柳本以为作为一个大boss的迈提会很难对付，结果交手起来，她感觉和鬼一样，其他玩家或许会觉得很棘手，因为对精神值有影响，但是在她面前，威力大大地削弱了。
　　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一人对迈提、奥托两人都不怵。

　　不过很快，风翼者人格时间到结束的时候了。

　　路汀柳卡准点，找了个绝佳的位置降落，然后一秒都停歇地切换成了神枪手人格，她从商城中兑换出一把微冲，对着迈提狂射。

　　奥托飞身扑过来为迈提挡枪，然而路汀柳眼睛都不眨，打完一梭子，继续换弹药开下一梭。
　　奥托很快倒了下去，迈提痛苦地叫了起来：“我的兄弟！”

　　他的声音仍然保持着超乎想象的穿透性，连子弹都在他这可怕的声波前停滞、路径扭曲了。

　　路汀柳毫无惧色，面无表情地顶着声波一步步朝前走，迈提冲她开枪，她不闪不躲，两人对射，路汀柳肩膀和小腹都中了枪，由于位置并不致命，生命值只下降了不到10点。

　　迈提的手/枪火力比不上路汀柳，在“哒哒哒”的射击声中，迈提彻底倒下。

　　他的整个脑袋都差不多被路汀柳轰烂了，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死了吗？路汀柳走上前想去查看他的情况。

　　从他刚才的愈合能力来看，路汀柳估摸这个程度还不足以杀死他。
　　她走到迈提面前，很随意地抬脚踹了他一下，迈提一动不动。

　　这时，罗丰词扛着火箭筒从船上跳下来，大吼一声：“我来啦！”

　　路汀柳：？
　　她问：“你来干什么？”

　　罗丰词说：“我来帮你杀绿水组织的老大呀！”

　　路汀柳指着脚下那稀烂的一块肉泥：“你说这吗？”

　　罗丰词：？

　　罗丰词挠挠头：“这是迈提吗？死得这么快，不应该呀。”
　　这话一说完，他就意识到一件事情——在路汀柳身上发生的不应该可太多了。

　　想了想，他没忍住，又重复地问了一遍：“真的死了吗？”

　　路汀柳低头看了一眼，说：“不知道，可能吧，也有可能没死，他好像有一种自动愈合伤口能力，而且……”

　　路汀柳忽然顿了一下，她皱了一下眉，问罗丰词：“你看一眼他流出来的血，红的还是绿的？”

　　罗丰词凑近一瞧，也皱眉了：“好像有红有绿。”

　　深红色和深绿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墨一般的浓黑，在夜色下不分彼此地交融。

　　迈提的身躯颤抖起来，路汀柳喊了一声小心，飞速后撤。罗丰词不退反进，扛起火箭筒对准了迈提，按下发射键！

　　突然，从虚空中闪出一道身影，拽住迈提的身体，在火箭筒打上他的刹那间带着迈提消失不见！

　　罗丰词：……日。

　　路汀柳的神枪手人格时间到，她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和罗丰词确认道：“那应该是玩家吧？”

　　罗丰词恨得咬牙切齿：“应该是。”

　　路汀柳问：“你认识吗？”

　　罗丰词说：“那么快我怎么看得清楚。”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说：“这说明玩家在这个副本中被划分了不同的阵营，有人要杀迈提，有人要救迈提。你是哪一个？”

　　“我和你一边的。”
　　“是吗。”

　　“不是一边我也会和你一边哒，路姐！”罗丰词恬不知耻。
　　路汀柳：“……”

　　“救命——”塞壬的求救声打断了他们。

　　路汀柳对罗丰词说：“那个塞壬是玩家。”

　　罗丰词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就听那塞壬幽幽地唱起来：“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啊，没了娘呀……”
　　罗丰词：“…………”

　　迷你岛屿中央的玻璃罩非常牢固，他们没找到开关，最终路汀柳用含光剑划拉了开一扇半椭圆形的门。

　　塞壬玩家赶紧扑腾着水花往两人身侧游，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流露出一种看到了救星的表情，让罗丰词心软无比，安慰的话将要出口，却见她从水中一跃而起，扑到了路汀柳怀里。

　　罗丰词：？？？

　　路汀柳虽然下意识捞住了她，但整个人也有些懵。

　　“呜呜呜，姐姐，我好怕，幸好你来了！”
　　路汀柳：“……我认识你吗？”

　　“姐姐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姐姐，呜呜呜。”

　　见路汀柳久久没有回音，一点眼泪都没有空“呜”了半晌的少女抬起脸，终于施舍了旁边的罗丰词一眼，礼貌地说：“你能不能走远一点，我有话要跟姐姐单独说。”
　　她的鱼尾在水里一摆一摆，不知是不是故意，溅了罗丰词一身。

　　罗丰词：那我走。

　　他离开后，塞壬玩家自我介绍道：“我叫夏诗情。”
　　“我是路汀柳。”

　　夏诗情嘻嘻笑道：“我知道。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在这个副本拿到的角色是塞壬——哦对了，我才进化二，所以这个角色炮灰性质居多。这个角色虽然是塞壬，但血液是红色的，所以对绿水组织没用，但迈提一直期望有朝一日我的血能变绿，为此他尝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没有成功。我的副本主线任务是：通过交换将鱼尾变为双腿，并存活七天。我拥有的最有价值的信息是，塞壬女妖的诅咒来源，要和我交换吗，姐姐？”

　　【《塞壬女妖的诅咒》任务进度：50%】

　　路汀柳没有被轻易得来的机会冲昏头脑，而是问：“你要我用什么和你交换？”
　　“把我的鱼尾变成双腿呀。”
　　“我不会这项技能。”

　　夏诗情歪歪脑袋：“可是我的副本介绍说你可以，总之试一试吧，我先给你讲讲塞壬诅咒的来源。”

　　夏诗情松开路汀柳，重新落回水里，趴在岸边，沐浴着月光，眼神放空——开始念副本给她的背景信息。

　　“这个世界上有神。神明曾降落人间，所到之处薰衣草盛开。最初，神遇到了两个孩子，他们都信仰着神明，一个被赋予紫发紫眼，一个被赋予人身鱼尾。后来，神离开人间，紫发紫眼的仍然全心全意地侍奉着神，人身鱼尾的却背叛了神。他们分别建立了两个国度，一个叫艾斯，一个叫庞德。背叛者遭到了神罚，他的子嗣里总有人会变成人鱼，只能在海中生存，每到夜晚，人鱼就会唱起凄凉的歌曲，蛊惑岸上的人类，他们通过讲故事，和人类进行交换，当交换达成，人类将会成为最虔诚的信神者——当然，被蛊惑的人类未必都能活下去。他们被称为塞壬女妖，身上流淌着不信神的血液，却必须引诱更多的人信神，才能获得解脱。”

　　夏诗情说：“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塞壬女妖的诅咒》任务进度：100%】
　　【您的5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您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现在抽奖？】

　　路汀柳选择“是”。

　　但眼前没有立刻呈现出抽奖的画面，而是仿佛卡了一下，那行询问抽奖的文字颤了颤，很快消失，换了玲一行略显扭曲的、不太清晰的文字浮现在路汀柳眼前。

　　【由于你与塞壬达成了交换，奖品已固定，是否查收？】

　　路汀柳看了夏诗情一眼，夏诗情一脸期盼。

　　路汀柳：查收。

　　【恭喜你获得了一份“记】

　　又卡住了。
　　不仅卡住了，而且路汀柳眼睁睁看着“记”字被删除，换成了“人格回收能力”。
　　然后整句话再调整了一下，变成了：

　　【恭喜你获得了“人格回收能力”。】

　　这个奖励显示的“能力”没有出现在任何卡牌栏中，没有出现在奖品栏中，但读完这行字，路汀柳奇异地领悟了这几个字的意思。

　　夏诗情朝她伸手，说：“姐姐……”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路汀柳便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两人交握的手上绽放出一道光，夏诗情身上人鱼的痕迹飞快褪去，同时，光芒之上，一张卡牌正在凝成。

　　在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字之前，路汀柳捏住了卡牌，卡牌旋即如光崩散，无影无踪。

　　【当前分裂人格：6/147】

　　【姓名：塞壬】
　　【能力：堕落之音】
　　【副作用：影响精神值稳定】

　　路汀柳站起身，看着须臾之间晴朗的海上夜空，乌云散去，明月弯弯，照映得海水波光潋滟。

　　她抽到了一张基础卡牌，叫【分裂】。
　　分裂的是人格，每个人格有不同的能力。

　　当前可以获得分裂人格的几种方式：

　　一，她演绎过的角色；
　　二，副本支线任务的奖励；
　　三，被动触发，条件不明；
　　四，她充分了解和构建的角色；
　　五，“人格回收”。

　　姜萝曾经问她进游戏的原因是什么，路汀柳当时没有正面回答。

　　理由有些荒诞。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告诉自己，「游戏」里有重要的东西在等她取回。




45.  巫女感应   平平淡淡神级本


　　一阵枪响。
　　就听罗丰词骂了一句, 紧接着喊道：“不好啦！”

　　路汀柳回头望去，罗丰词小跑过来，手舞足蹈：“你们完事没？那群傻叉把船开走了！”

　　路汀柳：“什么？”

　　罗丰词说：“我带了几个属下过来, 结果他们把金色麦浪号开走了！我追过去想阻止他们，结果他们朝我开枪！我可是队长！队长！”

　　路汀柳想了想，说：“是因为暴露了‘身份’吗？”
　　罗丰词：“什么身份？”
　　路汀柳：“就是你的行为脱离了副本给你的人设，导致他们察觉了异常。”

　　罗丰词沉吟道：“我觉得他们觉得我被鬼附身了比较靠谱。”

　　夏诗情刚从水里爬上来，闻言问道：“没有船我们该怎么办？”
　　路汀柳说：“这里没水没食物, 还得回泼特盖才行, 游回去吧。”

　　罗丰词一脸晴天霹雳，仿佛失去人生的希望，气若游丝：“游……回……去……”

　　夏诗情：“好耶！鱼尾变腿以后我拿到了游泳技能, 我可以！”

　　*

　　海水冰冷。
　　抵达泼特盖岛时已过了零点, 

　　海岸一片寂静。

　　路汀柳有些惊讶, 按照昨天晚上的情况来看, 岛上到了晚上也是比较热闹的，尤其这一群犯罪分子不存在什么健康的作息生活，每天晚上都要饮酒作乐，甚至招妓。

　　然而今夜泼特盖安静得像是一座鬼岛。

　　夏诗情说：“好安静啊。这座岛好大，我们住哪里呢？”

　　路汀柳犹豫是回薇洛的别墅还是去城里的酒店, 她提议兵分两路，她先回别墅看看, 结果两人都想跟她一起去。

　　三人一起前往绿水组织的大本营。

　　路汀柳很小心, 当时在那个迷你岛屿上不知道是谁带走了迈提，也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迈提已经回到了这里，那么她背叛的消息肯定也传开来了。

　　按照迈提的性格, 绿水组织的成员肯定收到了消息，一旦见到“薇洛”绝不会手下留情。

　　进入一片漆黑和寂静的别墅区，路汀柳顺畅无阻地回到了别墅。
　　里面也是一盏灯都没有开，陈舒堂也不在这里。

　　路汀柳找了毛巾和干衣服给两人，对罗丰词和夏诗情说：“你们要不要就在这里先休息一晚上？”

　　罗丰词说：“可以。”
　　路汀柳说：“我也不知道这里还安全不安全……”

　　正在说话间，屋外突然传出来了幽幽的哀吟声。

　　路汀柳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去看，发现外面游荡着几个看衣着明显是绿水组织的人，她眯了眯眼，没有来得及辨认出他们的具体情况，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便划破深夜寂静。

　　有人疯狂地向她这边跑过来。

　　是那两个之前在她船上工作的NPC，艾德和卡尔。

　　那两个人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早有计划地冲进路汀柳的别墅，一进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发现客厅杵着三道黑影，两人先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路汀柳才痛哭流涕的喊：“老大，救命啊！”

　　路汀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艾德说：“疯了，岛上的人全都疯了。”

　　卡尔有些神经质地跳起来，叫道：“老大，快把门窗都关好，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看见！”

　　艾德也紧跟着起来，不顾征求路汀柳的允许，死死地关上门窗、拉上窗帘。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冷静下来，向路汀柳说起岛上发生的事情。

　　艾德紧张地擦了擦手上的冷汗，有些发抖地说：“今天晚上本来一切都很正常，都好好的，唯一奇怪的是，我们送走金色麦浪号出海之后没多久，有两队船分别从艾斯国和庞德国来到了泼特盖的。”

　　一般来说，很少有船会这么晚靠岸。当然，这不是事情最奇怪的地方，最奇怪的是艾斯国和庞德国两国世仇，两艘船来势汹汹的样子仿佛要在泼特盖岛上开战。

　　艾德继续说：“船是从东西港来的，艾斯西港，庞德东港，来了以后，艾斯的人直接冲进了我们的本部。他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们的卫兵很快溃败，他们直捣迈提老大住所，但老大好像不在。”

　　路汀柳和罗丰词对视了一眼。

　　“之后，这群人直接去了我们的办公楼。他们下去没多久，一把火就烧了起来，整个办公楼几乎在瞬间付之一炬——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像那栋办公楼从未存在过一样，一切恢复平静……太可怕了！这些雷霆行动后不久，庞德国的人从海岸绕了过来，两方交战，天哪，老大，你知道吗，他们就像神明一样！我和卡尔躲在一边根本连呼吸都不敢，不过很快他们就停止了战斗，因为——巫女来了，艾斯国那个传闻能与神明直接沟通的巫女亲自来到了这里！”

　　罗丰词小声说：“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巫女的话……”

　　路汀柳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罗丰词佩服她的淡然，他很焦虑，如果这真是个神级本，他怕自己的游戏之路就到头了。

　　“巫女向城中所有的人讲话，不论是睡着了的还是醒来的，所有的人都能够清晰听到她的声音，她说‘神即将降临此地，如果你们能够虔诚地信仰神，那么就能活下去’，她没说不能信仰会怎么样，咱们绿水就有人说指着天空大骂起来，然后，然后……”

　　绿水是不信神的，他们只信迈提，对他们而言迈提就是他们的神，整个绿水都是在迈提的庇佑之下发展起来的，迈提有非同一般人的能力、决心和手腕，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痛骂之后，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怪物。”
　　说完，艾德整个人都虚脱了。

　　罗丰词想了想，把春笋传给他的字条内容和路汀柳分享了一下。

　　“我的任务是对付绿水组织，之前我收到了上司的一条消息，消息说，情况有变，加速行动，最迟明日——也就是今天，是最后的期限。这就是为什么我急急忙忙带人行动，而且已经打算不管成功与否都撤出泼特盖。但还是没想到所谓的‘情况有变’竟然变得这么快。”

　　路汀柳看了眼自己的主线任务。
　　从她和迈提打起来时，副本信息的下方就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的百分率随着当时她对迈提的猛烈攻击而缓缓上升。
　　在回到泼特盖的过程中，百分率上升了一点，听完刚刚的消息，数据又上升了一些。

　　路汀柳对罗丰词说：“也许现在是一个完成任务的好时机，如果你和我的任务是一样的的话。”

　　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已经洞悉，他们就是副本信息中说的需要仔细辨别确认找出来的“队友”。

　　夏诗情忽然说：“我口好渴，姐姐，这里有水吗？”

　　“有，”路汀柳没动，示意道，“冰箱里，你自己拿，顺便给我带一瓶吧。”
　　夏诗情说：“嗯嗯。”
　　罗丰词：“也给我带一瓶……”
　　夏诗情已经飞快地拿了两瓶苏打水回来，一瓶自己的，一瓶路汀柳的。

　　罗丰词：“……”
　　他自己去拿，顺便给NPC也拿了两瓶。

　　猛灌了几口冰水，几人顿时都舒了一口气。

　　路汀柳安抚了艾德和卡尔，让他们去客房先休息。

　　夏诗情从进游戏开始就泡在水里，见到房间里的床也有点走不动路，路汀柳便说：“你也去睡吧，晚上我和他值夜，有情况会叫你。”

　　等其他人都睡了，别墅重回安静，屋外的哀吟也逐渐沉寂，路汀柳才和罗丰词坐下来认真细谈。

　　罗丰词低声跟路汀柳说：“我有一个想法。”
　　路汀柳：“说说？”

　　罗丰词说：“每个副本都会给‘游戏时间’，但意义是不一样的。有些是时间优先，有的是任务优先。比如说你的任务是‘在恶鬼肆虐的别墅中存活’，游戏时间‘七天’，那么就必须要待到七天结束；但如果你的任务是‘找到亚历山大留下的宝藏’，游戏时间‘七天’，那么这意味着，你总共拥有的时间是七天，提前找到可以提前离开。”

　　路汀柳点了下头：“我们目前的情况，是后者。”

　　罗丰词说：“没错。尤其这个游戏地图这么大，再加上【巫女】，这样一来，副本多半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危险，我们的等级太低了，最好提前完成任务，在神战开始前离开副本。”

　　接着两人又讨论了下阵营问题。
　　艾斯国和庞德国的玩家估计就是分属两个阵营的。

　　路汀柳说：“把迈提带走的那个人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也或许是为了杀他，但不管是哪种，都有对立立场存在。”

　　罗丰词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路汀柳简略说了说她的第一个副本，最后那队玩家因清理者从天而降故而躺赢的故事。
　　罗丰词摇头：“不一样，清理者只会对付堕落者，但神战波及起来太容易死了。”

　　两人最终决定，今夜好好休息积蓄体力，等到天亮看具体情况行事。

　　……

　　第二天，罗丰词全副武装地出门探路，惊讶地发现，整个泼特盖竟然一切如常。

　　除了岛上明显多出了一些训练有素的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奇怪的地方。岛上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好好的，并没有变成怪物。

　　不，还是有的，空气中多了血腥味，像是不知道在哪发生了一场屠杀。

　　罗丰词绕了两圈后，回到了蜥蜴组织的临时营地，去找他从帝国带回来的军人，看能不能再和他们建立联系和合作。毕竟大家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营地竟然还在，没有撤走。
　　罗丰词过去的时候，蜥蜴组织的小兵们没有任何异样，还和他打了招呼。

　　但帝国军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罗丰词，手已经伸到背后，一副准备掏枪的架势。

　　罗丰词举起双手，笑着说：“谈谈？”

　　……

　　“春笋接管了他们，”回到别墅，罗丰词干了一瓶苏打水，对路汀柳说，“春笋认为如今岛上局势危险，而我昨晚的表现让他不能信任，因此他不会再透露任何军方计划给我。”

　　路汀柳问：“你见到春笋了？”
　　“没有。”
　　路汀柳拍板：“那我们自己搞吧！”

　　没有迈提和奥托，薇洛就成了绿水的大姐大，当然，绿水还有各种其他小头目，路汀柳不能肆无忌惮地行动，只能不动声色。

　　“捣毁绿水组织”没有具体指标，路汀柳只能上午看不顺眼一批人，怒斥：“你们这群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没有资格成为绿水的一员，给我滚！”

　　下午去检查绿水制造小鱼干的地方，检查过后摆出不满意的脸色：“都是废物！迈提老大不在，你们就偷奸耍滑！你们这样怎么能制造出好的小鱼干？！”

　　又开除一批。

　　这样竟然真的有效，“捣毁绿水组织”进度条缓慢前进，弹幕一边哈哈哈一边当成了下饭节目，看路汀柳还能玩出哪些花样。

　　由于路汀柳和罗丰词的表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划水，咸鱼道人便抽空给了南宫莫愁和孟斜阳的镜头，告诉观众本次副本的大背景。

　　“夏诗情所说的塞壬女妖的诅咒，是这个副本的大背景前提，两方阵营的立场不同导致任务不同，南宫莫愁这边是要通过仪式使神降临人间，仪式包括献祭，要献祭普通人、艾斯人、庞德人各20人，外加一个迈提——因为迈提是艾斯庞德混血，是侍神者和叛神者的混血；而孟斜阳那边，需要阻止神降，他们便要保护泼特盖岛上的人，以及迈提。现在迈提就在他们手上。”

　　傍晚，路汀柳带着罗丰词和夏诗情晃荡到港口，登上几艘绿水组织的大货船，几人一顿操作，将货船弄沉了。

　　这时，管理船只的小头目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带人抬枪对准路汀柳，路汀柳张唇说：“头痛欲裂。”

　　话音刚落，几人便眉头紧皱，再也拿不住枪，捂着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

　　路汀柳：“唔，真好用。”

　　在夕阳西沉之时，三人卡牌开道，沉掉了绿水组织将近百分之九十的船。

　　天黑的刹那，路汀柳霍然抬头。
　　有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泼特盖岛中央蔓延开来，将整座岛屿笼罩在其中。

　　一位穿着红色巫女袍的女人站在半空中，嗓音低沉：“神明即将降临，信仰者不死，不信者必死。”

　　风吹过海岸，潮湿的土地上绽放出嫩芽，旋即它们飞快地生长，整座泼特盖岛走在发生这件事，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生长出来，在空中弥漫着致幻的淡香。

　　那位流浪汉高举着双手，激动得泪流满面：“神啊！您是来接我前去极乐之地的吗？”

　　罗丰词说：“要打起来了，我们躲躲！”
　　“躲哪？”
　　“要不去迷你岛？”
　　路汀柳面无表情：“船都被我们沉完了，再游回去吗？”

　　……

　　“迈提没死，”孟斜阳说，“怎么可能神降？”

　　即使相隔甚远，南宫莫愁还是在天空俯视他、回答了他：“迈提是锦上添花的祭品，但不是必须的——感谢你送来了你们庞德国的勇士，为我们凑够了献祭的人数，现在，神将降临在迈提身上，你有两个选择，杀了他，或等他杀了你。”

　　嗡——

　　一道长长的耳鸣过后，孟斜阳看到迈提的身体开始膨胀，他的脸露出死鱼般的苍白，皮肤迸开伤口，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他的喉咙发出可怖的响声，更加可怖的是从他身体中爆发的气息——“神明”或者说神级污染种的气息！

　　那流浪汉嗅着空气中薰衣草的味道，沉醉地往某一个方向走去，喃喃道：“神圣的主啊，伟大的神啊，我感受到了……你到来的气息……”
　　而后，“嘭”的一声，他炸成了一蓬血雾。

　　不仅是他，还有岛上所有吃过小鱼干的人！

　　那感觉太熟悉也太恐怖，孟斜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割断了迈提的头颅，挖出了他的心脏，碾碎了他的眼睛！

　　最后他在迈提身上浇了一桶汽油，将他烧成灰烬！

　　南宫莫愁突地笑了一声。

　　孟斜阳：？
　　他蓦地反应过来：“你骗我的？！”

　　南宫莫愁身影一闪，落在他面前，笑道：“迈提身上污染种的气息来源于我，而非这个副本里的‘神’。不过你放心，我宁愿输掉这一场副本的胜利，也不会让‘神’降临。”

　　“你堕落了？”

　　“暂时没有，”南宫莫愁笑了笑，“也只是‘暂时没有’了。”

　　此言一出，各个正在解说神级直播间的主播和观众都是一片哗然。

　　“南宫莫愁放弃了？？？”
　　“虽然放弃主线任务不会死，但影响精神值啊，她现在这个状态还做这种选择？”

　　“可以理解吧？‘神’本身是更高级的污染种，如果召唤降临，作为召唤者说不定会受到更多的污染，到时候能不能撑过这个副本也难说……”

　　“？？？”
　　“这是我看过的最垃圾的神级本……”
　　“前面的，那说明你看过的还不够多。”

　　“南宫莫愁！你怎么能放弃！你对得起我给你充的那么多信仰值吗？！”

　　……

　　与此同时，路汀柳等人正蹲在一块海岸边的岩崖高点，观察绿水和整个泼特盖的情况。

　　空气中疑似薰衣草的香味和血腥味更加浓郁，在孟斜阳杀死迈提的瞬间，路汀柳看到眼前的“捣毁绿水组织”任务进度变成了95%。紧接着。他们不远处的绿水地盘上响起“突突突”的枪响声，罗丰词出声道：“那是我的队员！带队的那个应该就是春笋了。”

　　路汀柳：“……竟然是他。”
　　“谁？”

　　“陈舒堂，”路汀柳说，“被我这个角色掳到岛上做情人的一个男人……这是什么狗血缘分，还是「游戏」太恶趣味？”

　　除了帝国军方的人，还有蜥蜴组织的人，在上百人猛烈的火力下，没有首脑的绿水组织毫无反抗之力——更何况虽然绿水严禁组织成员磕小鱼干，但还是有不少人私底下偷偷吃，导致许多人已被炸成了一蓬血花。不到二十分钟，整个绿水组织就溃败逃散。

　　罗丰词：“哇，我们真的躺赢了诶！”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扫鱼行动》主线任务，获得1000进化点。正在将你传输离开副本，请做好准备，倒计时十、九、八……】

　　“等一下！”路汀柳说，“不应该让我选择是否立即离开吗？”

　　罗丰词迷了下眼，看起来也收到了消息，他轻松道：“有些副本是没有选择权的啦。路姐，希望下次还能遇到，我发现跟着你副本的通关难度真的瞬间降低——”

　　他消失了。
　　路汀柳也是。

　　X月3日凌晨，夏诗情吹着冷冷海风，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很失落。刚才她还抓着路汀柳的衣角，但眨眼间，她就不见了。
　　她喃喃自语：“那我……剩下来四天……该怎么办啊……”

　　……

　　游戏外，1月13日下午，路汀柳在暖气房里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游戏」直播。

　　她已经从副本里出来好几天了，出来之后，她才了解到自己那个副本的难度，也找了其他人的视角看，弄清楚了许多事情。

　　比如陈舒堂是怎么给他们送纸条的，比如他吃小鱼干的时候并不是毫无影响，而是掉了精神值，但面不改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到那天晚上南宫莫愁启动【巫女】时，所有吃过小鱼干的NPC都炸了，陈舒堂表面上没事，实际上生命值掉了一大截。

　　编号70330副本迎来最后一天，虽然事情没有朝观众想看的方向——两个神级打起来——发展，但还是有许多人蹲守结果。

　　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南宫莫愁当日说的“宁愿输掉”是谎言，要等待最后的时刻反杀孟斜阳，这套说辞很多人信了，于是大家密切关注着副本内情况的发展。

　　游戏内。

　　X月7日下午，夏诗情在海边晒日光浴。

　　神级停战，扫鱼行动结束，血腥死亡之夜过去以后，无人在意那些变成了一蓬鲜血的人，反倒是一夜之间开遍泼特盖的薰衣草成了热门旅游景点。

　　这里的媒体头一次除了电影和电视剧外播报了一次新闻，凌云国内正在喜气洋洋地宣布他们的扫鱼行动大获成功，并给试图染指帝国的海外犯罪组织给予了沉重的打击！

　　蜥蜴组织吞下了之前属于绿水组织的小鱼干养殖场，开始做小鱼干生意。

　　南宫莫愁和孟斜阳，以及他们身后的队友，两位进化七，一起坐在一处海景餐厅喝下午茶。

　　孟斜阳问：“既然你不打算完成任务，那为什么要杀迈提？”

　　南宫莫愁说：“制衡筹码。只有我随手能召唤神降，你才不敢对我动手，不是吗？”

　　孟斜阳说：“仅此而已？”

　　南宫莫愁笑了笑：“不，还因为一个很玄妙的感应……在这个副本中，有比神级污染种更可怕的东西，只有杀死迈提，才能将ta送离此地。进入游戏以来，我唯一信任的，就是我身为巫女的感应。”

　　……

　　直到时间抵达次日早晨十点，南宫莫愁也没有如观众所愿进行“反杀”。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

　　1月21日，清晨。

　　金柚论坛。

　　[闲聊]第26期游戏即将开始，来押本次路汀柳的副本等级！

　　楼主：虽然上次的神级本和我们想象的神级本不同，但也是神级，不知道这一期路姐的新副本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1L：押神级
　　2L：+1
　　3L：+2
　　……
　　23L：+10086

　　24L：楼上认真的？太看得起路汀柳了，她上次从神级本出来还不如前两次，进化点只有不到一千六，两千才够升级进化四，她都不够，还是个进化三。看她在神级本里的表现，估计也没有太特殊，上次随到神级本纯属运气不好。
　　……

　　33L：没人押吗？那我押个普通三级本吧

　　34L：我押新人本！柳崽这个等级多适合带新人本啊，新人本还好过。你们这些人，只想看柳崽热闹，我就不一样了，我只会心疼崽崽~

　　……

　　沈映紧张地在裤子上擦手汗，对路汀柳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呀？从游戏出来我带你去吃。”
　　路汀柳说：“暂时想不到，我进游戏的时候想想吧，出来告诉你。”

　　沈映叹气：“这是第四个副本了，但我比之前还要紧张……你在副本的时候，我只能透过屏幕看你……”

　　路汀柳知道，玩家进入副本时，身体也会在现实消失，直到出副本，身体再回到原位。

　　沈映看不到活生生的她，自然更加没有安全感。

　　路汀柳想了想，说：“姐，要不你带个新人，转移转移注意力？”
　　沈映差点一个爆栗上去，但想到她过副本还得用到脑子，生生止住了：“想什么呢！”

　　路汀柳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了。”她轻声说。

　　沈映离开她的卧室，将空间单独留给路汀柳。

　　路汀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倒计时还没有响起，她的指尖动了动，想到夜色降临、薰衣草盛开时自己的悸动。

　　南宫莫愁在出副本后的访谈中承认，那天泼特盖岛上的一切异常，包括薰衣草，包括炸开的小鱼干食用者，包括迈提的异变，都是她用【巫女】的能力营造，而非副本中“神”的力量。

　　而在那力量倾巢而出之时，路汀柳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巫女。
　　身份卡牌。
　　如同……人格。




46.  雪夜古堡1   初级本

　　“嘀——”
　　“玩家路汀柳, 你好，你将会在十秒后进入游戏，请做好准备。”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74718游戏副本《雪夜古堡》。】

　　【背景介绍：公司团建, 却逢暴雪。你和你的同事们被困山上，又冷又饿，这时，你们发现前方有一座古堡，便决定去那里暂避风雪。】

　　【游戏时间：三天】

　　【游戏目标：在古堡内存活三天】

　　“呼……”

　　旁边是人冻得颤抖的喘息, 天色一片漆黑, 狂风带着雪粒打在脸上，泛着疼。
　　路汀柳的手里拿着手电筒，戴着手表, 表上显示刚过零点。

　　她和同伴们缩在一个很浅的山洞里, 根本遮不了多少雪。
　　两个男人从外面跑过来说：“我们发现前面有一座古堡, 亮着灯, 咱们去避避风雪吧！”

　　路汀柳身边的两女一男蹭一下就站起来了，催促道：“在哪在哪？快走快走。”
　　还有人碎碎念：“冻死了。”

　　六人顶着风雪前行。

　　北极星TV，在上午十点副本刷新后，咸鱼道人径直打开了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然后根据游戏给她的副本编号, 搜索并打开了这次的副本直播间。

　　在副本直播间内，鼠标放到玩家身上, 观众就能查询简略的玩家信息。若想要更详细的信息, 则需要进入玩家的个人直播间查看。

　　咸鱼道人一一查看后有些惊讶，他说：“三个进化二，三个进化三。是个普通初级本。”

　　路汀柳他们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包得严严实实, 加上天黑路滑，众人便互相牵着手往前走。
　　抵达古堡时，路汀柳眯眼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古堡不大，只有三层，尖顶，略有些哥特式风格。

　　古堡门口墙壁上镶嵌着两盏灯，黄色的亮光在这冻人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男生上前敲门，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门很快打开。开门者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她惊讶道：“你们是？”

　　男生解释道：“我们是一个公司来团建旅游的，被风雪困在山上，想在你这儿借宿一晚。”
　　女人说：“那你们快进来吧。”

　　从古堡门口进屋还要穿过一段庭院，庭院落满积雪，除了隐隐绰绰的花和树，什么也看不出来。

　　进屋之后，暖气扑面而来，在女主人的热情招待下，客人们摘掉了帽子手套。
　　几位玩家中，居然有路汀柳熟悉的面孔，在阿帕忒游戏城曾被莫小婵骗光财产、后来帮路汀柳通过抽奖挣了四百万的赵莎。

　　赵莎看见路汀柳，眼睛也是一亮。

　　女主人说：“在外面冻坏了吧，我去厨房给你们烧一锅汤，大家喝了暖暖身子。周妈，你给客人们分一分房间，找些干净衣服，让他们洗个澡。”

　　那位叫周妈的佣人年约四十，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神情木然。
　　她低眉垂目，声音不高，微微嘶哑：“二楼是客房，请各位跟我来。”

　　二楼的客房共有六间，两个卫生间和浴室，给玩家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妈给了每人一把钥匙：“房间里有一次性的毛巾，还有简单的换洗衣物，你们可以自己商量着顺序洗漱。有什么问题叫我就行。”

　　她说话声音太低，所有人都要凑近才能听清。

　　路汀柳也跟着声音低下来，问道：“家里只有你和那位夫人吗？”

　　周妈摇头说：“还有少爷和小姐，他们都睡了。”
　　她叮嘱几人：“你们动作轻些，小姐脾气不好，被吵醒要哭的。”

　　路汀柳又分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她没什么所谓，从衣柜中找到了干净衣服和毛巾，先去洗了澡，然后到楼下。

　　观察了一圈，虽然外表是阴森古堡，但内里却是很居家的构造，大概就是个披着哥特式古堡皮的山间别墅。

　　女主人在厨房忙碌。

　　路汀柳能听到咕噜噜冒泡的煮汤声，还有飘逸而出香味。

　　女主人的心情似乎很好，能听见她在哼歌。

　　这期间，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下楼。
　　每个人身上都是热腾腾的，露出舒适的表情。

　　客厅没人，众人心知在座都是玩家，便都自我介绍了一下。

　　三个女生分别是路汀柳、赵莎和卫苗苗，三个男生分别是石里、程子青和崔韦回。

　　其中路汀柳、赵莎和石里是进化三，其他都是二。

　　卫苗苗看了一圈，突然露出沮丧的神情：“为什么你们的睡衣上印的都是可爱的动物，我的就是一只鸡呢。”

　　程子青没好气地笑道：“我的也不可爱啊，我是只鸭！”

　　路汀柳低头看自己的睡衣短袖，上面印着只可爱的兔子。
　　赵莎衣服上是只小鹌鹑，石里是狗，崔韦回是猪。

　　都是卡通图案。

　　卫苗苗盯着路汀柳身上那件，眼中充满艳羡，小声说：“兔子的这件最好看。”
　　崔韦回说：“不是衣服好看，是人好看。”

　　卫苗苗瞪了他一眼。

　　这时，女主人戴着厚厚的手套，端着汤出来了。

　　“喝汤啦。”她语调欢快，脸上红扑扑的，轻盈转身回到厨房给他们拿碗，路汀柳起身跟进去帮忙，她一叠声地道谢。

　　碗筷和勺子准备好，女主人揭开汤煲。

　　众人一看那红彤彤的汤色，先是心中一悸，待女主人用勺子搅了搅，露出西红柿，大家才放下心。
　　除了西红柿，汤里还有鸡蛋、包菜、玉米、豆荚……仿佛是大杂烩一通乱煮。

　　卫苗苗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路汀柳尝了尝，味道的确算不上好喝，她礼貌性地喝了一小碗就没再继续，而这碗汤似乎是对了崔韦回的胃口，他是个又高又壮的男生，唏哩呼噜连菜带汤，干掉大半碗汤煲，女主人满意地望着他，高兴道：“小崔，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厨房还有！”

　　崔韦回摆摆手：“我吃饱了。”

　　女主人感叹道：“最近雪下得很大，家里存的肉都吃完了，只能做蔬菜汤招待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非常好吃！”崔韦回竖起大拇指。
　　女主人说：“喜欢就好，我做的蔬菜汤，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称赞呢！”

　　见大家都吃完了，女主人便开始收拾桌子。路汀柳再度站起来帮忙，崔韦回和赵莎也起身。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了，一起把汤煲和碗都送进厨房，甚至还想洗掉，被女主人连连惊呼阻止了：“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我来就行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离开厨房前，路汀柳扫了一眼，发现厨房确如女主人所说，没有肉类，只有满满当当的蔬菜。值得注意的是，厨房有一整套非常专业的刀具。

　　玩家从厨房出来后，赵莎贴到路汀柳身边，小声说：“晚上小心，我住在你隔壁，要是出事你就叫我，我会帮你的，谢谢你那个时候帮了我。”

　　路汀柳点了下头：“不客气。你也可以叫我。”

　　他们上楼，在楼梯拐角，走在最前面的崔韦回“卧槽”了一声。

　　原来是周妈直直地站在楼梯拐角，像具僵尸。

　　听到崔韦回的声音，她眼珠动了动，方才回过神似的，缓缓抬起手比了个“嘘”。

　　赵莎抖了抖，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妈穿过众人，在走廊阴影最深重的地方蹲下来，气若游丝地轻声说：“小姐，回去睡觉吧。”

　　路汀柳这才发现那里居然站着个小女孩，穿得像个小公主，盯着玩家们，撅着嘴说：“家里人已经很多了，每天都好吵！好吵好吵！怎么又有人来了！”

　　“小姐，”周妈安抚道，“回去睡觉吧，睡觉就不吵了。”

　　小女孩蹬着地板说：“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我才睡不着的！”
　　然后她“哇”地哭了起来。

　　女主人听到哭声匆匆上来，把孩子抱到三楼去哄了。
　　周妈最后叮嘱玩家：“三楼是夫人和孩子的住处，你们不要上去打扰。”
　　玩家们一齐点头。

　　周妈说：“你们早些休息吧。”
　　她关掉二楼走廊本就不太亮的灯，往一楼走去。

　　待脚步声完全停息，楼上的小女孩哭声却还萦绕不去。
　　卫苗苗也快哭了。
　　她哽咽道：“刚才，那个小女孩的意思是不是，这里面有鬼啊？”

　　崔韦回说：“有鬼怕什么，用你的基础卡牌揍它！”
　　卫苗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的基础、基础卡牌……不是打架类……”

　　一阵阴冷寒风吹过，程子青哆嗦了一下：“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站在这里乌漆嘛黑的……你们不走，我先回房了。”
　　他掏出钥匙小跑到自己门口，开门进去，砰地关上门。

　　顿时，几人面面相觑，都默契地掏出钥匙各自回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女孩的哭声才停止。

　　路汀柳本来没打算睡觉的，然而，不知道是副本设定她这具身体太疲惫，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小女孩的哭声停后不久，她就睡了过去。

　　直播间切给路汀柳的面部特写，能看到她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不安地转动，大约是在做梦。

　　再切她的床的全景，咸鱼道人握着鼠标本来想放段阴间音乐烘托下氛围的手抖了一下，把音量滑到了最高，巨大的暗黑风格电子乐响起的刹那，所有观众都看到，路汀柳睡的那张双人床空出的一半床铺，深深地陷下去一个人形。

　　直播间顿时满屏脏话和被屏蔽的星号。

　　然后路汀柳睁眼了！
　　须臾间，含光剑已经在手，她翻身将剑刺入那人形压痕的心脏处，含光剑穿透了整张床的席梦思和木板，伴随着一声仿佛泡泡破裂的轻声“噗”响，那道人形消失了。

　　弹幕：“路姐高帅！！”
　　“安全感，有了。”
　　“老咸怎么还不把音乐关掉啊啊啊幸好现在不是晚上！”

　　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时间也不对应。
　　一晚上的时间按理说很长，然而关键剧情发生后，副本快进了一段时间，很快游戏里的天就亮了。

　　路汀柳后来又困得重新睡着了，但没有“鬼”再来叨扰她。
　　早上醒来后，她第一反应是看床侧，昨晚被她戳出来的那个洞还在，说明不是做梦。

　　路汀柳起床后拉开房间唯一一扇窗户的窗帘，外面仍然是铺天盖地的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副本要求三天就一定是三天，这雪不会停了。

　　她是起的最早的，洗漱后换了衣服，分配给她的房间主题大约就是“兔子”，衣服上都有各种兔子图案，她换的那件连帽卫衣，帽子上还有两只兔耳朵，弹幕连连尖叫“可爱”。

　　路汀柳下楼时，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肉香。

　　不是说没肉吗？

　　“小路起来啦？”女主人发现了她，笑容满面地说，“早餐是鸡蛋吐司，我给你拿。”

　　路汀柳不动声色地问：“今天烧的什么汤呀？好香。”

　　女主人说：“是猪蹄汤呢！新鲜的。”




47.  雪夜古堡2   猪蹄汤

　　女主人说：“不过要多熬一会儿才能烂, 中午才能端出来吃哦。”
　　路汀柳灿烂笑道：“好！”

　　女主人将鸡蛋吐司和牛奶放在餐桌上，路汀柳道谢后坐下来细嚼慢咽。
　　其他玩家也陆续下楼。
　　只有卫苗苗和崔韦回迟迟没有出现。

　　程子青食不下咽，担忧道：“不会出事了吧？”

　　路汀柳问：“你们昨晚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赵莎小声说：“感觉……很冷……”
　　石里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路汀柳说：“你们昨天回房间以后, 有没有觉得很困？”
　　都点头。

　　程子青说：“是因为我们团建爬山上来，太累了吧。”
　　赵莎不安道：“卫苗苗和崔韦回可能是在睡懒觉？”

　　路汀柳站起来：“上去叫一下他们吧。”
　　石里说：“我跟你去。”

　　路汀柳敲着卫苗苗的房门，叫着她的名字。迟迟没有人应。石里那边同样。

　　周妈佝偻着腰一阶一阶楼梯拖地上来，路汀柳礼貌地问：“周妈，这里的房间有备用钥匙吗？我们的朋友一直没起来, 我们有点担心, 想进去看看。”

　　死气沉沉的周妈闻言没有什么表示，只哑声说：“有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帮路汀柳开了卫苗苗房间的门。

　　卫苗苗的房间昏暗, 一片狼藉, 而且很冷。

　　路汀柳：“卫苗苗？”
　　古堡的客房不算大, 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架和大衣柜。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藏人, 那就只有衣柜了。

　　路汀柳站在衣柜前，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卫苗苗？”
　　没有人应声。

　　她拉开柜门，一声尖叫刺破房间的平静，卫苗苗冲出来把路汀柳撞倒在地上，一边拳脚乱蹬一边哭叫：“别杀我！别杀我！”

　　路汀柳摁住她：“醒醒, 没人要杀你。”

　　卫苗苗趴在她身上嚎啕大哭，抽抽噎噎：“我、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猴子, 被剥皮、削掉头盖骨……做成了猴脑, 被吃，就是被那个夫人吃掉了……我不玩了！我要出去！我不玩了……”

　　路汀柳安慰了她两句，卫苗苗精神紧绷了一晚上，这下又大哭一场, 力气彻底用完，总算累了，不出声了。
　　“起来吧，去床上睡一会？”

　　卫苗苗摇头，拽紧路汀柳的胳膊：“不了，我跟你在一起。我看过你的视频，你很厉害，我知道。其实昨天我本来想说和你一起睡的，没好意思……呜呜……我现在，想明白了，脸皮哪有命重要……”

　　路汀柳说：“今天早上崔韦回也没出现，我要先去他房间看一下。”
　　卫苗苗打定主意赖她身边了：“我跟着你。”

　　崔韦回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玩家都在，夫人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

　　路汀柳挤进去，一眼就看到崔韦回房间里溅满了血。
　　可怕的凶杀现场。
　　然而却没有尸体。

　　路汀柳问石里：“你检查过了吗？”
　　石里脸也有点白：“我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噢，”路汀柳点点头，“我去看看。”
　　她偏头看向挂在她胳膊上的卫苗苗：“你跟我一起？”

　　卫苗苗瞬间松手。

　　崔韦回房里的狼藉程度远胜卫苗苗，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崔韦回能说出用基础卡牌揍鬼这种话，说明他的卡牌肯定是战斗型，在死之前他一定奋力挣扎过一番。可惜没有挣扎过。

　　房间的血迹中，床上的血是最多的，大半床都被血浸湿了。
　　路汀柳掀开盖被，突然一顿。

　　被子上有半个小小的血脚印。是属于小孩子的。

　　少爷和小姐，其中一个有问题？

　　“石里。”路汀柳叫道。
　　男生听话地走过来，路汀柳指了下那脚印：“你刚才没发现这个？”
　　“没。”
　　“现在发现了，”路汀柳说，“等会儿和大家分享下这个消息。”
　　石里点点头。

　　等他们检查好了，女主人才吩咐周妈：“把房间打扫干净，有客人在，弄成这个样子真是不像话！”

　　程子青忍不住说：“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我们的一个同伴在这里死……失踪了！留下一屋子的血！”

　　女主人说：“我很遗憾。”
　　她浑若无事地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到一半时蓦然回首一笑：“今天中午我炖了猪蹄汤，大家可要多吃点呀。”

　　卫苗苗脸上血色褪近，应激尖叫起来，挥舞着手慌乱无措地去抓路汀柳。
　　程子青被吓了一跳，瞪她：“你什么毛病？！”

　　卫苗苗说：“猪！猪！崔韦回的衣服是猪！”

　　程子青被这样一提醒，想起来了。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动物图案，巧合的是，这些动物都是可食用的。他的鸭子……更是家常菜。
　　想到这一点，程子青差点瘫在地上。

　　见众人情绪都不稳定，石里说：“大家别害怕，副本肯定是有规律的。我和路姐在崔韦回的床上发现了半个小孩子的血脚印，也许这就是突破口。”

　　赵莎说：“凶手是这家的孩子吗？”
　　卫苗苗尖声说：“不！是夫人！肯定是夫人！”

　　路汀柳制止她继续乱叫，然后把卫苗苗身上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

　　过程中，卫苗苗一直在神经质地重复，“她把人变成了猴子”，“打开猴子的头骨”，“好疼，呜呜，就像打开了我的脑子一样”……

　　“做了个梦？”程子青说，“这也能拿出来说？算证据吗？”

　　“夫人肯定有问题，”路汀柳一边理思路一边说，“但那个血脚印也不会是无用的线索，中午吃饭这家的两个小孩肯定要下来的，到时我们想办法套点话。”

　　“那、那个猪蹄汤……”程子青欲言又止。

　　路汀柳说：“不管那猪蹄汤是真的猪蹄还是假的猪蹄，大家还是，尽量别吃吧。”

　　屋外大雪纷飞，即便是白天，整体天色也是灰蒙蒙的。
　　古堡内气氛沉寂，只有女主人在厨房忙忙碌碌，心情很好。

　　路汀柳几次过去问要不要帮忙，女主人都拒绝了。
　　女主人说：“我从小就爱做饭，嫁给我老公以后，生活上没有什么要我操心的，我就将全副身心投入到了美食上，所以呀，你可千万别跟我抢我喜欢的事情做。”

　　路汀柳站在厨房门口问：“你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呀，是做房地产的，”女主人说，“这段时间出差去了，这雪越下越大，也不知道除夕前能不能回来，他都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他最爱吃我做的菜了。”

　　路汀柳笑道：“你好福气。又有一个爱你的丈夫，又是儿女双全。”

　　“是呀！”女主人脸上笑容很快淡下去，愁道，“只是我可怜的女儿，最近不太好，总是看到脏东西，等雪停了，我得找几个驱邪的大师来看一看。”

　　和女主人聊了小半个小时，她完全就像个正常人。
　　操心的是柴米油盐和丈夫儿女，心心念念的是从小喜爱也最有成就感的“做菜”。

　　路汀柳回到客厅，四位玩家都坐在沙发上，壁炉烧着，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副牌，打发着时间，缓解着焦虑和紧张。

　　石里见到路汀柳回来，立马问：“怎么样？”
　　路汀柳说：“夫人说她的女儿最近总能看到脏东西。”

　　卫苗苗手一抖，又要叫。
　　路汀柳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过去，她自己捂嘴，忍住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女主人从厨房端出一桌丰盛的菜肴，蔬菜各式各样不重复，肉类则只有猪肉，除了猪蹄汤，还有红烧猪肉、糖醋排骨。

　　周妈领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下楼，小男孩和小女孩年龄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打扮得也很精致。

　　女主人说：“开饭吧！”

　　她用勺子搅了搅猪蹄汤，微笑着问：“谁要来一碗吗？”
　　玩家们看清了，汤煲里浮动的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猪蹄，而非人体的某些部件，但饶是如此，也没人敢要。

　　反而更清楚地响起卫苗苗神经质的重复：“她把人变成了猴子，撬开头骨，放上佐料，吃猴脑……”

　　女主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环顾餐桌，轻声说：“没有人要吃吗？”




48.  雪夜古堡3   延迟污染


　　“好吧, ”女主人失落道，“那我自己吃吧。”

　　众玩家全都暗中松了口气。
　　女主人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肉和汤, 低头吃着。
　　肉汤的确很香，路汀柳咳嗽了一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土豆。

　　其他玩家看她动手，也才动手象征性地吃了点桌上的蔬菜。
　　肉是一点没碰。

　　不光是玩家，佣人周妈和两个小孩, 也都没有吃肉。

　　路汀柳看向小女孩,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吃饭时慢吞吞的，吃不太下去的样子, 小男孩则几乎一口东西都没吃。

　　感受到路汀柳的视线, 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相对, 路汀柳看到她生着一双异瞳, 一只眼是幽如深海的蓝黑，一只眼是较为温柔的深褐色。

　　路汀柳对她微微一笑：“你好呀。”
　　小女孩受惊般颤了一下，低下脑袋，没有吭声。
　　倒是小男孩望着路汀柳说：“姐姐，我们家吃饭的时候, 是不能说话的。”
　　路汀柳点点头：“这样啊。”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这顿艰难的午饭总算吃完。
　　女主人看着古堡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对玩家说：“雪太大了, 山里的路不好走，你们再在这里休息一天。天气预报说，明天雪势就会小了。”

　　玩家一时沉默。
　　他们其实别无选择。

　　石里抹了把脸，对女主人挤出一个笑：“那就打扰您了。”
　　女主人笑起来, 笑得可比石里真心实意多了，她说：“不打扰，我很开心呢，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午饭后，周妈带两个小孩上三楼睡午觉。
　　玩家们凑在一起交流。

　　卫苗苗说：“怎么办，我好饿，刚才都没敢吃东西，商城里居然不卖吃的。”

　　程子青有点紧张地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NPC，才说：“我觉得是那个小女孩有问题，她的眼睛你们看到了吗？”

　　石里和赵莎说：“看到了。”

　　程子青目光落在路汀柳身上，说：“我、我有一个建议。”

　　路汀柳：“你说。”

　　程子青恳求道：“你去把那个小女孩杀了，这样，我们就能平安度过接下来两天了。”
　　路汀柳：？

　　弹幕：“？？？好大的脸啊？”
　　“无语，有没有脑子啊，看记录这个程子青前面玩过三次副本了，怎么还跟个智障一样。”
　　“救命……我八百年不看初级本的原因就是奇葩太多了，路姐都拯救不了，撤了。”

　　路汀柳说：“首先，我们不确定小女孩就是这次副本的关键，其次，副本构建出了一个‘家庭’，女主人看起来看爱她的儿女，杀了她的孩子，谁能保证女主人不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程子青蔫道：“好吧。”

　　石里突然开口：“我精神值掉了，十点。”
　　赵莎说：“啊，我也是，这好像叫……”

　　“延迟污染，”路汀柳想到这四个字，抬头看了眼古堡那幽深的楼梯，“那两个孩子中，至少有一个是鬼。”

　　下午四点，两个小孩下楼，周妈拿了绘本给他们看。
　　女主人又开始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晚饭。

　　卫苗苗饿得受不了，只能以水充饥。

　　周妈泡了咖啡端给他们喝，大家都只意思意思抿两口。

　　石里站在窗边，看着屋外飘雪。程子青凑过去和他说话——只剩他们两个男生了——“石里，你是进化三对吧？”
　　“嗯。”
　　“你是战斗类卡牌吗？”

　　程子青说：“卫苗苗说她今晚要跟路汀柳睡一个房间，我在想要不我们也住一起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石里“唔”了一声：“我考虑一下。”

　　程子青急了：“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啊！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面对鬼的时候要好，我是一张招式卡，也会战斗的！”

　　石里还在犹豫，路汀柳过来，说：“让一让，暖气开得太闷了，我们打开窗户透透气吧。”
　　她说的声音不小，周妈听见了，小步跑过来：“我来吧！”

　　周妈把窗户打开后，路汀柳把两个人男生挤开，脑袋探出去吹风。

　　外面风很大，温度很低，吹得石里和程子青都哆嗦了一下。

　　路汀柳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哎呀”一声，她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石里只看见碎光闪烁，路汀柳着急道：“我的耳环掉下去了！”

　　她转身直冲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说：“周妈，我们昨晚穿来的羽绒服还在吗？我要出去捡我的耳环，这样出去太冷了。”

　　周妈那张脸还是麻木的，她哑声说：“你们的衣服还没有干，我拿一件夫人的大衣给你吧。”

　　路汀柳披着厚厚的羊绒大衣出门，走到窗户底下的雪地里翻找她的耳环。

　　昨天进古堡时，路汀柳就注意到，庭院里有一处地方的比其他地方的积雪少，今天早上起来，她也看到那里明显有动过的痕迹。她佯装找耳环蹭到那边，手指伸入雪中，摸到了冰凉冻人的铁皮，还有一把锁。

　　“小路，”女主人手里还拿着锅铲，面无表情地走向她，“听周妈说你耳环掉了？很贵重吗？”

　　“是我好朋友送我的。”路汀柳从容道。

　　“那一定很珍贵吧，”女主人说，“不过你在窗户丢的耳环，风也没往这个方向吹，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哎，”路汀柳环顾庭院，恍然道，“低着头一片白茫茫搞不清方向，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我再回去找找。”

　　她走回窗口，过了一会儿，对女主人笑道：“找到了。”
　　女主人苍白的脸也露出一个笑容：“找到就好。”

　　……

　　晚饭后，女主人将厨房的活交给周妈干，她拿了本童话故事书，在客厅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都是些很普通的故事。
　　两个孩子都听得不太认真，讲了两个故事后，他们就犯困了。

　　“好了，”女主人合上书，对她的孩子说，“时间也不早了，乖宝宝该睡觉了。”
　　她抱起儿子往楼梯走。

　　小女孩闹道：“妈妈，我也要抱抱。”
　　女主人说：“弟弟身体不好，妈妈牵着你。”
　　小女孩噘嘴道：“不要嘛，我要抱——”

　　路汀柳站起来说：“我来抱吧，怎么样？”
　　女主人歉意道：“璐璐脾气不好，不爱让别人碰，我牵着她就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路汀柳蹲下身张开手臂，小女孩一秒都没犹豫，兴高采烈地扑到了她怀里。
　　女主人：？

　　古堡的楼梯弯弯曲曲，有一股陈旧的味道，楼梯上没有灯，只能摸着黑慢步走。
　　路汀柳抱着小女孩跟在女主人身后，往三楼去。

　　小女孩搂着路汀柳的脖子，软软地贴在路汀柳脑袋边上，她轻声说：“姐姐，那些人都不敢靠近你。”

　　路汀柳：“哪些人？”

　　小女孩说：“很多，司机叔叔、保姆阿姨、以前住在这里的客人，还有爸爸。”
　　“你爸爸在这里？”
　　“嗯……”小女孩忽然惴惴不安地说，“爸爸对我‘嘘’，他不让我说了……”

　　三楼房间不多，因此每个房间都很大。

　　小女孩和小男孩住在一间房里，两张床。路汀柳把小女孩放在粉色的那张床上，小女孩拽着她的手，有点留恋她似的。

　　女主人过来拉开她的手，帮她盖好被子：“快睡吧。”

　　离开儿童房后，路汀柳和女主人一起下楼。
　　女主人说：“小孩子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童言无忌。”路汀柳微笑。

　　在这里的生存条件是一天，目前来看，白天没有什么危险，而晚上具体会遇到什么还是未知的。可能是人的鬼魂，可能是会把人变成家禽家畜的女主人，可能是能看到鬼魂的小女孩。

　　夜色降临后，周妈催促他们洗漱睡觉。

　　卫苗苗洗完澡后径直往路汀柳的房间去，周妈像一抹幽魂，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阻止她：“一个客人一间房，不要乱窜。”

　　“……我们是好姐妹，”卫苗苗强撑着说，“想晚上谈谈心不行吗？”

　　周妈摇头：“小姐敏感，听不得声音。”

　　说完，周妈直接上手，把卫苗苗推进她自己的房间里。卫苗苗短促地叫了一声，她惊骇地发现，周妈的力气竟然相当大。

　　被推进房间后，周妈关上她的门。
　　其他几位玩家看出她的决心，也都明白，恐怕没法强行两人同间。

　　程子青在沮丧之余，更添加了深深的恐惧。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把所有的灯打开，坐在床上发呆。

　　对于一些人而言，并不是经历的副本越多越镇定自如，相反，有些人经历的越多会越害怕，几个副本下来，他看到了太多可怕的死状，而一想到他只是靠着好运才走到今天，是要稍微运气不好，那些死状就会落到他头上，程子青就寝食难安，甚至一刻都不想再在副本里待下去。
　　他后悔了。

　　为什么要选择进游戏？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哦……因为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为了面子和别人打赌，甚至夸口要成为「游戏」明星……
　　他当初是多么愚蠢啊。

　　程子青缩在床与墙壁的夹角，懊恼地抱着脑袋，不知道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屋外夜色浓深，大雪未停，不知多久，程子青昏昏欲睡之时，他房间的所有灯都闪了一下。
　　“呲呲”。
　　又一下。

　　程子青听到了他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

　　路汀柳做了个梦。

　　“在因黑尔的领域里，人死之后，魂魄长存，并会被污染侵染为恶鬼，”一个女人对她说，“但魂魄不可见，它们来无影去无踪，对于普通民众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民众死亡后变成新的厉鬼，导致情况进入了恶性循环。要对付它们，首先要看见它们。”

　　梦里的路汀柳说：“我知道了。”

　　倏忽间，她站在了一条河流边，河里全是尸体，血将整条河都染红了，那红色河水染湿了路汀柳的裙角，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红河水中倒映着她的双眸，一蓝黑，一深褐。

　　她眼前是悬浮于河上的无数亡魂，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咒怨。

　　*

　　天亮了。

　　今天迟迟没有出门的程子青。

　　而卫苗苗虽然一早就出来了，但是状态与昨天大相径庭。昨天她还会哭喊尖叫，今天则仿佛成了行尸走肉。

　　女主人今天准备的早餐是水煮蛋和煎馒头。

　　赵莎小声和路汀柳说：“程子青会不会出事了？”
　　路汀柳说：“多半。”

　　卫苗苗显得有些僵直的眼睛看了两人一眼，低声说：“如果每天晚上随机杀一个人，那我们剩下四个人，只剩下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两个人会遇害，运气好的话，就能活过这个副本了，是不是？”

　　路汀柳：“可能。”

　　石里深呼吸一口：“去程子青房里看看吧。”
　　他们四个人上去，还是拜托周妈给他们开了门。

　　和崔韦回的房间不同，程子青房里称得上干净，他似乎没怎么挣扎，除了床上有些许血迹，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也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中午，女主人端出一道烤鸭。

　　终于，赵莎和石里都没忍住，借口飞奔上楼，在卫生间大吐特吐。

　　“烤鸭也不吃吗？”女主人问。
　　小女孩满脸恐惧，叫道：“妈妈！你老是做这些恶心的东西！”

　　女主人看了她一眼，脸上全是伤心，她默默地坐下来，自己吃。

　　路汀柳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埋头吃饭。

　　吃完午饭，女主人在厨房忙碌，还能听到隐约哭声，好像是被女儿说做的东西恶心而伤了心，周妈在擦窗户和地板，两个小孩在客厅玩积木。

　　路汀柳对石里、赵莎小声说：“昨天我在庭院发现了一道地下暗门，你们去检查一下，注意安全，如果被发现了就假装不是故意的，混过去。”

　　石里有点犹豫，其实他的想法和卫苗苗有点像，如果一晚上只死一个人，他是很有几率活下来的，没必要冒险。

　　赵莎则没那么多顾虑，一口答应。

　　石里想了想，还是决定和赵莎一起去。

　　他们离开后，路汀柳对两个小孩说：“我给你们讲故事，想不想听？”
　　小女孩很亲近她，点头说想。
　　小男孩一脸无所谓。

　　路汀柳卡了两秒钟，决定讲她饰演口琴绝症少女的狗血青春剧《初恋情绪》的故事情节。

　　等到周妈去二楼清洁后，路汀柳笑着对小女孩张开手说：“要坐到我腿上来听吗？”
　　小女孩高高兴兴地爬上来。

　　路汀柳握住她的手。

　　浅浅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汇聚。

　　咸鱼道人愣了一下：“这是……”

　　一张卡牌在光芒中显现，这一次，有人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弹幕激动道：“【璐璐-阴阳眼】！！！这是临时卡牌吗？”

　　【当前分裂人格：7/147】

　　【姓名：璐璐】
　　【能力：阴阳眼】
　　【副作用：晕血】

　　【分裂·璐璐】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3小时。】

　　路汀柳睁眼，和小女孩一样，左眼蓝黑，右眼深褐。
　　她个人直播间的观众全都被吓了一跳。

　　在她的视角里，这座古堡的客厅已不是空荡温馨的客厅，壁炉烧得噼里啪啦地响，许多半透明的人类魂魄站着。

　　路汀柳看到了崔韦回，也看到了程子青。
　　崔韦回的双手比魂魄别的地方的颜色淡许多，程子青身上则有多处烧伤痕迹。

　　它们在叫：“快跑！快跑！快跑——”

　　……

　　石里和赵莎在漫天大雪和庭院厚厚的积雪里找到了路汀柳所说的暗门。

　　由于他们是偷偷溜出来的，因此外套都没一件，两个人冻得发抖，石里看着那厚重的铁锁和链条，看了赵莎一眼：“你有办法打开吗？”

　　赵莎犹豫道：“我……试试。”
　　她伸出手掌，感觉到气旋在掌心凝聚，猛然拍下去，掀起一阵风雪。

　　锁链出现裂纹。
　　赵莎拍了第二掌，锁链断开。

　　石里抬头，看见周妈幽幽地从窗口望出来，他一把拎起赵莎就跑。

　　“你干嘛？”赵莎不满道，“我差一点就打开了！”

　　石里喘着气说：“那个周妈看到我们了。”

　　赵莎说：“那怎么办……我们还得回去啊。副本要求是在古堡里待三天，而且外面雪这么大，我们不回去就会被冻死的。”

　　石里蹲下来，说：“我想想。”

　　最后，两个人也没想出什么好招，只能硬着头皮回古堡。
　　他们冻得整个人都麻了，回去之后，路汀柳赶紧给他们一人一杯热水。

　　周妈看了他们一眼，从洗衣房拿着干净衣服出来，什么也没说。
　　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

　　吃完晚饭，女主人望着窗外，欢喜道：“哎呀，这雪怎么一直不停，你们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吧，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路汀柳说：“我有些累了，想提前回房间休息。”
　　女主人关切道：“没事吧？可别生病了。”
　　路汀柳说：“没什么大碍。”

　　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璐璐人格，环顾一圈，没发现鬼魂的痕迹。
　　路汀柳看着人格倒计时，开门对楼下喊道：“赵莎！你来一下！”

　　赵莎跑上来，路汀柳让她打开她的房间。
　　进了赵莎的房间后，路汀柳看见了吊在天花板的女鬼。

　　她面色自然地对赵莎说：“你先出去。”
　　赵莎点点头，出去并为她关好门。

　　路汀柳伸手在女鬼眼前晃了一下：“看得见我吗？”

　　女鬼一脸呆滞：“你看得见我？？？”

　　“嗯，”路汀柳盘腿坐在地板上，拍拍地面，“下来，我时间不多，捡重要的说。”
　　女鬼：“……？”

　　路汀柳说：“客厅的鬼魂大部分都是这间古堡原来的佣人，他们不方便说这个古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厨娘说，十天前山上暴雪困了一批游客，就住在二楼，后来逐个失踪。就是你们吧？”
　　女鬼忍不住：“我为什么要——”

　　路汀柳含光剑指着她：“下来。我刚在我房里没看见鬼魂，估计是第一天晚上就被我弄死了，你不想回答我就送你轮回，然后去找下一个。”

　　女鬼不装吊死鬼了，落到地上，恭恭敬敬地说：“是的，我们是十天前的游客，六个人，住在二楼。”

　　“怎么死的？”

　　“睡觉的时候，半夜惊醒，看见女主人和他的儿子站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刀。我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可能是被下了药吧，然后那个小男孩拿着刀爬上床，划破了我的喉咙，凑在我脖子伤口喝我的血。然后我就死了。”

　　路汀柳想了想：“你们来这里留宿时，佣人给你准备的衣服上有动物图案吗？”

　　“有，”女鬼说，“我就是住的这间房啊，是小鹌鹑。”

　　“你变成鬼后没下楼看看？”

　　“没有，我们下不去，只有——”女鬼的形容猛然变得狰狞起来，她扑向路汀柳，同时喊道，“附身在活人身上才可以——”

　　路汀柳抬手，剑光一闪，女鬼魂魄尸首分离。她还能说话，咯咯咯地笑：“我都已经死过一次变成鬼了，怎么会再死……死……死……一次呢……不、不可……能……”
　　她消散了。

　　路汀柳对着空气认真解答：“因为含光剑是SR级别，而且附源。”

　　……

　　楼下客厅，女主人在给两个孩子念童话故事。

　　路汀柳下楼时，女主人中断念书，问她：“休息好了？”
　　“嗯，太早了，还是有点睡不着。”
　　女主人微笑道：“那就下来一起听吧。”

　　等童话故事环节结束，两个小孩上楼睡觉后。

　　路汀柳将石里、赵莎和卫苗苗聚在一起说：“大概率小男孩是这个副本的污染种。”
　　她把女鬼说的复述了一遍，同时说：“除了女主人、小男孩，这个古堡里还有鬼魂，小心他们附身。”

　　赵莎低低道：“天哪。”
　　石里也觉得有些发冷。
　　唯有卫苗苗，表情很奇怪。

　　路汀柳说：“这个副本没给手机，而且之前崔韦回和程子青晚上都死得太悄无声息了，要么是我们被下药了所以睡得太死，要么是房间隔音太好，总之，单独面对他们很危险。”

　　赵莎说：“那我们……跟程子青说得那样，先下手为强？”

　　几人都沉默了。

　　半晌，石里说：“我还是有点怕先下手的话会触发更恐怖的变化。”

　　“这样，”路汀柳说，“我们今晚试试在客厅通宵打牌，大家聚在一起，周妈也好、女主人也好，来催都别管，就打定主意在这玩。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他们也不能强制我们上楼睡觉吧？”




49.  雪夜古堡4   愤怒的母亲

　　四个人坐在客厅发牌, 头顶是样式繁复华丽的吊灯，随着屋外天越来越黑，这盏吊灯越来越暗。
　　他们玩得心不在焉。
　　
　　时间走向晚上九点, 周妈还是下楼了，她说：“客人们，该去睡觉了。”
　　“我们不困，”赵莎笑着说，“想玩一会儿再睡。”
　　周妈犹豫了一下, 说：“好吧。”
　　
　　过了半个小时, 周妈又来了：“客人们，时间不早了。”
　　路汀柳丢下一把用来做赌注的瓜子，抬眼对周妈说：“我们玩得在兴头上呢, 想通宵, 会尽量轻些, 不打扰你们的。”
　　
　　周妈离开。
　　没过多久, 三楼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周妈小步跑下楼，对几位玩家说：“小姐被吵醒了，她耳朵太灵光，听不得一点吵, 客人们……”
　　
　　路汀柳站起来说：“那这样吧，我们也不玩牌了, 我看这里摆的几本书都不错, 我们看会儿书。”
　　周妈脸上愈发没有血色：“明日若是雪停，你们还要赶路下山，不睡觉怎么行？”
　　
　　路汀柳说：“没事，大不了再歇一天嘛。”
　　
　　周妈沉默良久, 深深佝偻着腰，垂头说：“好，我知道了。”
　　
　　她缓步上楼，小女孩哭了大约半个小时，收了声。
　　路汀柳他们一人摆了一本书在自己面前，但都没看。这种情况，也没人看得进去。
　　
　　在极度的安静中，赵莎不自觉将自己蜷起来，缩在沙发上。
　　她有些困了。
　　
　　突然，路汀柳拿起一本书，书是英文的，但她还是认出了标题的字眼——《夜访吸血鬼》，然后是另一本《德拉库拉》，还有《热夜之梦》《暮光之城》……
　　
　　“线索，”路汀柳忽然出声，“原来在这里。”
　　“啊？”赵莎懵懂地问。
　　
　　“都是关于吸血鬼的书，”路汀柳把客厅书柜上的几本英文书指给他们看，“如果按照常规方式找线索，应该会从这里突破，提醒玩家在这古堡中有一个类似吸血鬼的存在。”
　　
　　弹幕：“23333结果被路姐提着剑对女鬼‘问’出来了。”
　　
　　赵莎努力地跟上路汀柳的思维：“所以，要用对付吸血鬼的方法对付这个污染种吗？”
　　石里：“大蒜？圣水？银器？阳光？”
　　路汀柳：“这两天下暴雪，没有阳光，不然可以考虑白天把他们拖到庭院里晒一下看看。”
　　
　　路汀柳打开商城，商城中没有专门卖银器的，但在武器栏有“银针”卖。
　　1进化点一根，路汀柳兑了五根，对赵莎他们说：“商城里有银针，明天试试。”
　　
　　卫苗苗突然无法抑制地笑起来：“那我们就变成容嬷嬷了吗？用针扎小孩？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惊动了三楼。
　　一声巨大的“砰——”
　　众人包括卫苗苗，顿时噤声，甚至呼吸都放缓了。
　　
　　屏息片刻，三楼没有再传来声响，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路汀柳说：“大家睡一会儿吧，也不能真的通宵。”
　　
　　石里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说：“咱们轮流守夜吧，一人两小时，两个小时后你喊我。”
　　路汀柳点点头：“行。”
　　
　　零点，路汀柳叫醒了石里。
　　石里守到凌晨两点，喊醒了赵莎。
　　
　　赵莎守到快四点，盯着挂钟犯困，准备喊醒卫苗苗时，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她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拳头，做好动用卡牌的准备。
　　
　　楼梯上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踉跄着下楼，她仿佛喝醉了，扶着扶手都走得歪歪扭扭，嘴里叽里咕噜着无法让人听懂的话。
　　
　　等到她走到客厅灯光笼罩的范围，赵莎才看清楚，是周妈。
　　周妈浑身是血，脖颈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赵莎惊呼一声，路汀柳瞬间就醒了，她看到眼前情形，试探着轻声叫道：“周妈？”
　　
　　周妈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珠混沌，她伸着手走向沙发，赵莎下意识向后缩去。
　　
　　路汀柳迎上去，一把抓住周妈瘦得近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胳膊，低声说：“你没事吧？”
　　
　　周妈倒在她身上，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她呼吸艰难，凑在路汀柳耳边说：“少爷嫌我老了，我的血……不好喝……你们啊，年轻，新鲜，我本来以为，你们来了，就不用再喝我的血了……跑吧，快跑……都变成了怪物……”
　　
　　这段话断断续续地说完，周妈咽了气。
　　又有人下楼。
　　赵莎嗓音微颤，叫道：“夫人。”
　　
　　女主人的手上和睡裙上也都是血，她微笑着走下来，抬起周妈，走进厨房，过了片刻，她走出来，问他们：“怎么没有回房间睡觉呢？”
　　赵莎说：“我们……想看看书。”
　　“哦，看书呀，”女主人说，“可以带回自己的房间看呀。”
　　“一起看，比较，有氛围。”赵莎紧张地说。
　　
　　石里和卫苗苗也醒了，比起石里的紧张，卫苗苗则因为恐惧整张脸都扭曲得不像样。
　　
　　女主人轻柔地说：“乖孩子是要按时回房睡觉的。”
　　在强大的压迫感和恐怖氛围中，赵莎简直想立刻站起来说我马上去了，在她动作前，路汀柳先说话了：“夫人，冒昧问一下，你把周妈的尸体拖进厨房，打算怎么处理？做成肉汤吗？”
　　
　　路汀柳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着含光剑。
　　女主人满脸惊讶：“你在说什么？那分明是一只羊呀。”
　　路汀柳：“羊？”
　　“不信你来看嘛，”女主人过来牵路汀柳的手，她的手上还有冷黏的血，“是一只新鲜的羊，明天啊，我打算做烤羊和羊肉汤，或者你们更喜欢吃红烧吗？”
　　
　　她打开厨房的门，宽阔的厨房里，没有周妈，只有一只死羊。
　　“你看。”女主人笑着说。
　　
　　路汀柳说：“原来是羊啊，是我看错了。”
　　
　　弹幕：“我鸡皮疙瘩起一身，虽然不恐怖但是好诡异啊，尤其是这个女主人，虽然在笑但好恐怖……”
　　“虽然前面说得颠三倒四但我懂！”
　　“干脆冲了吧，把古堡里除玩家的人都杀了完事。”
　　
　　石里和赵莎没敢跟去厨房看，只小声问路汀柳：“真的是羊吗？”
　　
　　“真的是，”路汀柳看了旁边的女主人一眼，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咱继续看书吧。”
　　
　　女主人说：“回房间看吧，这里灯也不够亮，也怪冷的。”
　　玩家们不动，女主人也不动，就满身血迹，面带微笑，站在旁边眼睛发直地看着他们。
　　
　　卫苗苗最先受不了，跳起来说：“我、我回房间了。”
　　路汀柳“啪”地合上书，说：“那我们回去吧。”
　　
　　……
　　
　　七点多天光大亮，路汀柳下楼时看见卫苗苗和石里已经在了。
　　没过多久，赵莎也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小吸血鬼吸了周妈的血，所以没有动他们。
　　
　　赵莎有点高兴地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石里握拳：“到今晚零点，一切就结束了。”
　　
　　厨房传来女主人宰羊的声音，几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没有周妈，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两个小孩自己从楼上下来，小男孩哼着歌，对玩家们笑了一笑。
　　路汀柳能明显看到卫苗苗整个人紧绷起来。
　　
　　上了餐桌，路汀柳开了璐璐人格。
　　她用阴阳眼看向桌上的羊肉汤，发现羊肉还是羊肉，和之前肉眼看到的没有区别。
　　
　　环顾一圈，周围仍然隐隐绰绰站了许多鬼魂，很吵。
　　
　　路汀柳的目光在卫苗苗身上顿住，昨天，路汀柳第一次用阴阳眼看卫苗苗时，那抹鬼魂还只是半镶嵌在她身上，她想过帮卫苗苗杀掉那只鬼，但彼时两者已经气息相连，一损俱损。如今，鬼魂已经和卫苗苗几乎融为一体，卫苗苗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副本。
　　
　　吃完饭，两个小孩在客厅玩。
　　有了之前的铺垫，今天路汀柳再说要给小孩讲故事，他们就容易接受多了。
　　
　　讲到一半，路汀柳看向小男孩，对他笑道：“要不要坐过来听？”
　　她拍拍身侧沙发，小男孩用清澈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两秒，慢吞吞爬到她身侧的沙发上。
　　
　　外面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很冷，屋里暖气开得十分足，足得稍嫌热，玩家们穿着房间里为他们准备的最单薄的卫衣，两个孩子都穿着短袖。
　　
　　小男孩坐过来时，路汀柳指间夹着银针，在他胳膊上划了一下。
　　
　　滋——
　　像是水溅到油锅里。
　　
　　“啊——！！”小男孩抱着手臂惨叫起来，银针划出的伤口显出灼烧的痕迹，冒出一缕白烟。
　　
　　“宝宝！怎么了宝宝？”女主人从厨房冲出来，一脸紧张和担忧。
　　小男孩一个劲地尖叫，他嘶喊道：“妈妈——疼——”
　　
　　“不疼不疼，妈妈吹吹就好了，”女主人捧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吹气，她说，“是谁伤了我们宝宝？是谁？妈妈帮宝宝教训她！”
　　
　　小男孩怨毒的目光看向路汀柳，女主人跟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说：“是她吗？”
　　“就是她！”
　　
　　女主人亲亲小男孩的脸颊，喃喃道：“乖，妈妈晚上给你做红烧兔头吃。”
　　她没有再看路汀柳，慌慌张张地找出药箱给小男孩处理伤口。
　　
　　面对石里和赵莎担忧的目光，路汀柳说：“银针有用，你们可以在商城兑换一些。”
　　
　　赵莎说：“好的。”当即动作起来。
　　旋即，她担忧地看向路汀柳：“路姐，你没事吧？”
　　
　　“没事。”
　　“她说晚上要做红烧兔头……”
　　
　　路汀柳笑了笑。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女主人会怎样把她变成兔子。
　　
　　下午，女主人忙忙碌碌。周妈不在后，许多活她都要自己干，偏她又是个爱干净的人，忙得疲惫不堪。
　　
　　小男孩躲得离路汀柳远远的，只有小女孩还愿意蹭在路汀柳身边玩。不过她眉头一直皱着，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捂耳朵了。
　　
　　“怎么了？”路汀柳把她抱起来，“他们又在吵了吗？”
　　“嗯……”小女孩望着路汀柳，眼睛眨巴眨巴，眼泪掉下来，“他们说你要死了……”
　　她抱紧路汀柳。
　　
　　弹幕：“姑娘，你比较需要担心你妈和你弟要死了。”
　　“hhhh，不过NPC而已，不重要，副本结束就烟消云散了。”
　　
　　玩到下午三点多，小男孩说自己困了，女主人把两个小孩送上楼睡觉。
　　等她再下来的时候，对石里、赵莎和卫苗苗说：“我等下要做晚饭，但是厨房里的蔬菜用完了，你们帮我去地窖拿些菜回来吧？”
　　
　　女主人递给石里一把钥匙：“地窖在那里，周妈跟我说，你们之前对那很好奇，正好可以去看看。”她微微笑着。
　　
　　赵莎说：“不用去那么多人吧？我们三个都去吗？”
　　“嗯呢，”女主人说，“多拿点回来。”
　　
　　明知道女主人是在支开他们好对付路汀柳，但为免引火烧身，他们还是决定听从安排。
　　
　　穿上女主人为他们准备的羽绒服，三人走到庭院。赵莎打了个喷嚏。卫苗苗在她身边阴恻恻地笑：“你们觉得地窖真的是蔬菜吗？说不定会有一堆尸体。”
　　
　　“应该不会吧……”石里说，“尸体不是被女主人变成动物，做成菜了吗？”
　　
　　那天赵莎用掌劲打断了锁链，今天他们拨开积雪，发现换了一道新的。
　　石里插进钥匙，开锁。
　　
　　地窖铁板被掀开，露出幽黑的地洞，和一道梯子。
　　
　　三人面面相觑。
　　石里咬牙道：“我先下去吧。”
　　他爬下梯子，过了一会儿，石里的声音响起来：“下来吧，这里真的都是蔬菜。”
　　
　　赵莎爬下去，发现石里没说错，这里码了一捆一捆的白菜、青菜、西红柿还有好几箱鸡蛋。
　　石里看了一圈说：“苗苗，你就别下来了，我们递上去，你在上面接着吧。”
　　没有回应。
　　
　　卫苗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她可以逃离这座恐怖的古堡，恐怖的女主人和小孩。她被活吃脑子的感受还记忆犹新，太痛了……
　　
　　卫苗苗站起来，离开地窖的位置，走到大门口。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握住门把手。
　　铁制的把手冻得她一个激灵，卫苗苗恍惚想，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啊啊啊——”女主人的大叫起来，气急败坏，“你别跑！你这只坏兔子！你抓伤了我的宝宝！我要把你做成红烧兔头！”
　　
　　卫苗苗努力想找回记忆的思绪被打断，恐惧和想要逃离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她咬牙拉开大门，裹紧羽绒服，冲了出去。她要下山，回家。她要回家！
　　
　　“卫苗苗！”
　　有人在身后叫着这个名字。
　　这是谁？她不叫卫苗苗，她叫……
　　
　　“完了，”石里说，“她干嘛突然跑了？副本要求在古堡待三天，她跑出去等于放弃主线任务了！”
　　赵莎说：“也许……她太害怕了，放弃主线任务只会扣精神值，比死在这里好吧？”
　　
　　石里说：“不是这样的。古堡里很危险，不代表古堡外就不危险了。更何况这么冷的天，距离零点副本结束还有八个小时，万一冻死在外面了呢？”
　　
　　……
　　
　　卫苗苗跑啊跑，跑啊跑，突然一脚踩空，摔倒在地，轱辘轱辘不知滚向何方。
　　没过多久，卫苗苗的个人直播间黑屏了。
　　
　　……
　　
　　把其他三人支出客厅后，女主人便靠近路汀柳，抓住她的胳膊，温柔地注视着她，低声道：“小兔子，别害怕。”
　　
　　路汀柳说：“我不是兔子，我是人。”
　　
　　“不，”女主人的眼中仿若有旋转的深渊，“你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我不是。”
　　
　　女主人有些着急了，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因为是活的，所以慢一点没关系。你是一只兔子，很可爱的兔子，白白的皮毛，红红的眼睛……”
　　
　　路汀柳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从女主人的手上传递到她体内，那股力量充满暴力地试图改造她的躯体。
　　啊，这就是把人变成动物的真相吗？
　　
　　路汀柳用力抽出手臂，那股力量一下子就断了。
　　女主人踉跄一下，很快稳住身形扑向她。
　　路汀柳后退，女主人跟上。
　　
　　女主人要么是力量不够，要么是业务不熟练。总之，把一个活生生的路汀柳变成任人宰割的兔子没那么容易。
　　
　　几次三番想抓路汀柳失败后，女主人气急败坏大叫起来。
　　
　　日暮时分，石里和赵莎捧着蔬菜进客厅，女主人正扶着墙气喘吁吁。路汀柳半蹲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扶手上，对女主人笑，那笑有一抹恶劣的玩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
　　
　　弹幕：“姐姐别玩NPC了，玩我吧！！！”
　　
　　见到石里和赵莎回来，女主人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对他们微笑道：“把菜放到厨房吧，麻烦你们了。”
　　
　　女主人走向楼梯，路汀柳跳下来，对她歪歪脑袋。
　　“你真的是只兔子，”女主人轻轻地说，“你看你跑得多么快。”
　　但她没有再试图抓路汀柳，而是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身衣服，进厨房做晚饭。
　　
　　吃晚饭时，比前两天还要安静。
　　
　　晚饭后还是照常的流程，读完童话故事后，小孩被送上楼睡觉。
　　
　　“最后几个小时了……”石里喃喃。
　　
　　路汀柳说：“睡前在枕头下放几根银针以防万一，最好再看看商城里有没有能对付鬼魂的一次性卡牌，最后几个小时，保持警惕，别功亏一篑了。”
　　她倒是笑得轻松闲适，把小女孩送给她的糖果剥开糖纸送进嘴里。
　　糖很甜。
　　
　　赵莎小声说：“你不怕吗？”
　　路汀柳说：“还行。”
　　
　　很快，女主人下楼催促他们去睡觉。
　　
　　路汀柳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使劲嗅了嗅，找到香味源头，在衣柜里燃着一支熏香。香味逐渐变浓，路汀柳开始头晕犯困，她连忙打开窗户把熏香扔出去，窗户开着通风。
　　
　　现在是晚上八点。
　　还有最后四个小时。
　　
　　路汀柳看向窗外的天空，无边无际的大雪，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嗨，”她对着空中挥手笑道，“在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啊。我这个房间，连鬼魂都没有，着实有点无聊，想和你们聊聊天。”
　　
　　安静。
　　路汀柳叹气：“可惜，我这里看不见弹幕。只能看到观看人数、信仰值和信徒。现在有……嗯，28万人在看，我以前演戏后配合剧方做宣传的直播，观看人数连这零头都没有呢……”
　　她正絮絮叨叨回忆往昔，保持清醒，努力吹着寒风抵抗熏香带来的困意。
　　
　　这时，极轻的“咔哒”一声，是有人在用钥匙开她的门。
　　
　　路汀柳转身，看着门打开，女主人抱着小男孩进来。
　　
　　砰！
　　窗户无人触碰却自己猛然合上了。
　　
　　小男孩对她笑，露出两边尖锐的牙齿，是白天没有的。他用最稚嫩的嗓音说出最恐怖的话语：“我要把你身上的血全部吸干。”
　　
　　他亮出手里的匕首，路汀柳也亮出手里的银针。
　　小男孩扁扁嘴，叫道：“妈妈……”
　　女主人将小男孩放到床上，轻柔道：“妈妈帮你。”
　　
　　路汀柳没练过暗器，略有些遗憾不能手一抬针直接飞过去，面对想要从她手中夺针的女主人，路汀柳闪身一躲，直接往小男孩的方向扑去。
　　
　　小男孩死死盯着她。
　　
　　路汀柳的恍惚觉得身周空气一时充满凝滞感，她思绪僵缓，不过这感觉一瞬间就过去了，她几乎没有停步地将两枚针刺进小男孩的双眼中！
　　
　　小男孩惨嚎地在床上打滚，他叫着妈妈妈妈，同时又喊：“你怎么会不受影响？你不应该乖乖躺下来被我吸血吗？我的眼睛，妈妈——”
　　
　　女主人心疼道：“噢！宝宝！”
　　
　　弹幕：“这个副本太奇怪了我真的觉得又恐怖又好笑……”
　　“我也。”
　　“感觉其实没啥难度，运气比较重要。”
　　
　　女主人从路汀柳身后扑过去，勒住她的脖子。路汀柳手一动，含光剑削断了女主人的两条胳膊，热血四射，女主人也开始惨嚎，不过很快，她就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我是个健全的人。”
　　她的双手就在她自言自语中重新长了出来。
　　
　　然而在她自我治愈的时间里，路汀柳已经将她剩下的银针分别扎进了小男孩的太阳穴和心口。滋滋烧肉声和白烟从伤口处冒起，小男孩一开始还剧烈挣扎，不过很快就没有了动静，最后连呼吸都没有了。
　　
　　小男孩，作为这个副本里的污染种，竟然四根银针就解决了，路汀柳也十分诧异。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极为痛苦的喊声：“宝宝！我的宝宝——”
　　女主人跪倒在窗前，颤抖着查看小男孩的状况，见他真的没有呼吸和心跳后，女主人发出一声极为惨痛的叫喊声。
　　“你！”她霍然转头，看向路汀柳。
　　
　　那张向来温柔的脸上，充满了愤怒、憎恨、狰狞和杀意。
　　“我要杀了你，给我的宝宝陪葬！”
　　
　　【恭喜你触发B级支线任务《愤怒的母亲》，完成任务，你将获得500进化点。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恭喜你触发C级支线任务《古堡怨魂》，小小的吸血鬼王子死后，身上的污染溢散，古堡中的鬼魂变成厉鬼，想将所有的活人拉入他们的世界，请在怨魂的攻击中存活下来。此任务为团体被动必接任务，完成任务将获得500进化点。】
　　
　　整座古堡仿佛都沸腾了起来，阴冷的气息冲散了暖气带来的热意。
　　
　　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的石里和赵莎都哆嗦了一下，他们睁开眼，在一片黑暗里，看到了那条C级必接任务的信息，他们看不见鬼在哪里，但他们已经开始感受到了攻击。
　　
　　赵莎双眼瞪着，抬手无措地在喉咙处摸索挣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紧紧地掐着她的脖颈！
　　
　　




50.  雪夜古堡5   “恭喜！”

　　“救、救命……”

　　赵莎的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声音, 她眼前一片模糊，在窒息中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玻璃罩，听到隔壁路汀柳房间里传来女主人的吼叫, 赵莎意识到，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指望现在可能身处危险的路汀柳来救她，她必须自救！

　　一次性卡牌。

　　赵莎知道商城中有卡牌栏，但一直没有用过, 如果不是之前路汀柳提到, 她甚至根本不会想到还能用它们。
　　一边挣扎，赵莎一边努力分辨商场中的各式卡牌，寻找能对付“鬼魂”的种类。

　　另一个房间里, 石里翻身起床, 他手中多了把刀, 警惕四周。

　　……

　　B级支线任务

　　名称：愤怒的母亲

　　相关信息：她是一个深爱其子女的母亲, 为了儿女，她能奉献出她的一切。女儿声称能看见鬼怪，她一如既往地爱她；儿子变成了不吸食人血就活不下去的怪物，她一如既往地爱他。作为一个母亲，她唱摇篮曲哄女儿睡觉, 她努力地为儿子咬死的人收尸。司机，保姆, 厨娘……乃至孩子的父亲一个个死去, 被她毁尸灭迹。不知不觉，她也变成了怪物。如今，儿子在她面前惨死，她大受打击, 濒临崩溃。她是一个愤怒的母亲，她是一个愤怒的怪物。

　　任务目标：令她的愤怒平息。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500进化点。

　　弹幕：“‘令她的愤怒平息’？这种太主观了吧？怎么判定？”
　　“前面还是没有掌握游戏的精髓，我来告诉你：人死了，就不会愤怒了。愤怒平息（物理）。”

　　路汀柳也是这么想的。
　　女主人显然是极为偏执的人设，否则最该做的事是把两个孩子送医院，而非帮忙杀人。
　　这种偏执，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劝服的。

　　砰、砰、砰！
　　屋外传来了撞门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见类似风啸的哀嚎。那是厉鬼在嚎叫。

　　“你真是一只可恶的兔子。”女主人瞪着路汀柳，双眼充血。
　　力量加强了。
　　路汀柳看着自己手背上长出的细白绒毛，手掌在空中一动，握紧含光剑，挥向女主人！

　　女主人抬手，她的指甲变得很长很尖锐，和含光剑撞在一起时发出金属的脆响。

　　路汀柳改变剑式，然而很快就被女主人用极快的速度打乱了招式。
　　女主人的异变并没有随着指甲变长而停止，她还在变。浑身长出漆黑的鬃毛，腿弯处往后折去，变成了猎豹的腿。速度、攻击和那诡异的力量都在大幅度提升。

　　恰在此时，厉鬼终于撞开了房门。
　　它们不攻击女主人，只对付路汀柳，一时之间，路汀柳腹背受敌，生命值不断下降。

　　【分裂·杀手路西】！

　　人格开启的瞬间，赵莎只觉得那股钳住她脖颈的力量猛然一弱，随后是彻底的消失。她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立刻站起来，从商城中兑换了能够对付鬼魂的桃木剑，满身是汗地握紧了，对着虚空。

　　石里也在瞬间，感觉他房间里的属于“鬼魂”的气息消失了。或者说——它们全都去了另一个方向，仿佛那里有饥饿数日的人所渴望的红烧肉。

　　无人可见，路汀柳的房间已在瞬间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厉鬼。
　　女主人嚎叫着扑向她！

　　路汀柳一脚蹬在墙壁上，飞身而起，她笑容灿烂眼中杀气凛然，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含光剑不知扫落多少厉鬼肢体人头，然而厉鬼不同于之前的普通鬼魂，这样的招式不足以彻底杀死他们了。

　　路汀柳看不见厉鬼正在将胳膊、脑袋和小腿重新接到身上的鬼魂们，但她能感受到厉鬼的攻击一时间少了很多。她抓紧时机持剑攻向女主人，女主人野兽一样低吼着，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那个温柔贤淑的女人痕迹。

　　“兔子！兔子！兔子！”女主人发狂地叫着。

　　她一跃而起，飞扑向路汀柳，路汀柳本想撤向门口，但感受到那股重新凝聚起来的阴冷之气后，她身形一晃，改去窗户的位置。

　　女主人撞向路汀柳，路汀柳顺势调转含光剑剑尖，将窗户击碎，她向后仰倒下去，在漫天飘雪中从二楼下坠。

　　杀手具有极强柔韧身法，路汀柳滚地卸掉坠落的力道，一只脚划过地上的积雪立定，无形长剑竖立在眼前。
　　夜雪纷纷扬扬，落在她肩上。

　　女主人也从窗口跳下来，她仍然在叫着兔子。
　　路汀柳脑袋上“噗”地冒出两只雪白的耳朵尖尖。

　　路汀柳：“……”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在雪地里和女主人交手，同时脑中飞速旋转，想一个能让女主人闭嘴的方法。
　　言灵。

　　路汀柳：“三缄其口！”

　　女主人堪比金属的爪子划向路汀柳脖颈，甚至有明显的破空声，她死死盯着路汀柳：“兔子！”

　　路汀柳：“闭口不言！”

　　女主人的爪子被路汀柳的含光剑钳制住，便改换攻势，抬脚踹向路汀柳小腹：“你这只兔子，你是一只兔子！”

　　路汀柳：“守口如瓶！”

　　女主人将路汀柳绊倒，两人滚落在地，她尖锐的爪子在路汀柳握剑的手背上拉出长长的血痕，她吐出的呼吸散发着血腥气：“你这只兔子，我要剥了你的皮……”

　　路汀柳头发逐渐变成白色，原本的兔子耳尖就像春笋一样越冒越长。

　　她舔了下唇，微笑着看向那近在眼前的、女主人面目全非的脸，说出那个成语：“箭穿雁嘴。”

　　“啊！”女主人短促地叫了一声，这是她的最后一声。她的唇舌被一支源气凝成的羽箭穿过，将她所有的言语钉在了喉咙，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词句，只能更加无能狂怒。

　　女主人将爪子伸向路汀柳的喉咙，路汀柳抬剑作挡，两人角力中，路西人格正在一秒一秒地走向结束。
　　路汀柳用力，她喊了一声，含光剑将那十根长而尖锐的指甲削断！

　　分裂·杀手路西，结束！

　　女主人正在努力让她的指甲重新长出来，路汀柳起身后退，大雪几近迷眼，她收剑，也收起了笑容。

　　【分裂·神枪手祝九】！

　　商城中有“除灵手/枪”，可以对付怨魂，对一般怪物也有杀伤力，只是贵，100进化点一支，只有10发子弹。

　　厉鬼就在身周。
　　路汀柳闭上眼睛，凭感觉开枪。

　　她举着枪，用五秒钟在原地转了一圈，连开九枪。

　　弹幕：“中了吗？”
　　“看不见啊啊啊啊好急！”
　　“为什么不能出个观众能看到鬼魂的页面啊！”
　　“其实仔细看能看到一点的，就是还是太淡了，我眼睛都要找花了。”

　　“中了啊！全中了！你们没看到吗？打中鬼魂的子弹都在某个位置停滞了一秒多才落地！”
　　“路姐牛啤！”
　　“还剩一枪呢……”

　　路汀柳睁开眼，枪指着刚刚站起来的女主人，枪口描准她的额头，眼微微一眯，开枪！

　　……

　　赵莎能够感觉到厉鬼又回来了，房间不够大，她用桃木剑虽然能打到鬼魂，但总归施展不开。她打开房门，那一瞬间，赵莎近乎产生了错觉，仿佛楼梯、走廊所有她看不见的鬼魂，都在一瞬间看向了她。她抬起桃木剑在面前挥了挥，一时间似没有鬼魂靠前。
　　这时，石里也出来了。

　　有了同伴，赵莎心下稍安，她看向路汀柳的房间方向：“我刚才听到路姐房里有声音，我们去……看看？”
　　石里点了下头。

　　路汀柳的房里没有人，只有一具孩童的尸体。
　　窗户破碎的玻璃渣铺了一地，赵莎从窗口探出头去，看到了雪地上的血迹，以及正在战斗的两个人。

　　由于没有持续的力量影响，路汀柳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原本的颜色，兔子耳朵也缩回些许。
　　女主人身形速度不减，额头上的血洞久久没有凝固，给她的面貌增添了可怖。

　　商城中没有单独的除灵子弹售卖，只能连枪带弹一百进化点一把，童叟无欺，但也不妨碍路汀柳心里骂奸商。

　　她面上却无一丝波动，只有属于祝九的冷酷和镇定。从商城中再兑了一支除灵手/枪，在女主人迅猛地攻击中稳定地寻找她的要害射击。

　　人的要害是心脏和大脑，污染种的要害也大抵在这两处。
　　如果对于大脑的伤害一枪不够，那就两枪，两枪不够，那就三枪。

　　女主人以速度和力量取胜，路汀柳就以执着和稳定对付她。

　　在女主人快得几乎只能看见虚影的移动里，路汀柳被一下又一下的攻击伤去了大半的生命值，同时，她也在女主人额头、心脏上各打了两枪。

　　在女主人的爪子刺穿她腹部的时候，路汀柳面色不改，枪口抵在女主人左眼，“砰——
　　！”

　　在女主人猛然跃起，抬起那野兽般细瘦弯曲力量惊人的腿踹向路汀柳的太阳穴时，路汀柳整个人仿佛放弃般向后倒去，整个人在倒下去之前，手却迅速抬起，“砰！”正中女主人右眼。

　　现在，她彻底瞎了。

　　路汀柳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是汗，又热又冷。伤痛抽去了她大部分的力气，生命值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

　　女主人也好不到哪去。
　　路汀柳抬起手肘，撑住地面，慢慢爬起来。她还剩四发子弹，刚才打得艰难，但实际上弹无虚发，算是没浪费那么多进化点。

　　路汀柳慢慢走向女主人，只待在她心脏补一枪，结束战斗。

　　就在这时候，从路汀柳身后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声和叫声：“妈妈——”
　　小女孩冻得脸颊和鼻尖都通红，面对变成怪物的女主人，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有对母亲的留恋和依赖。

　　她朝女主人跑去。

　　路汀柳想要射杀女主人的动作顿了一顿，她想，平息女主人的愤怒是不是还有另一种方法？用这个女孩儿，唤起女主人的清醒良知？

　　小女孩搂住女主人的脖子，哭得直打嗝。

　　有一刹那，女主人似乎人性压倒了兽性，小女孩的柔软身体唤起她的母爱，但下一刻，她咧开唇，羽箭还在，将她唇舌伤口撕裂得鲜血淋漓愈发可怖，然而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顾露出尖牙，咬住小女孩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吸血。伴随着她吸血的动作，女孩哭叫不已，而女主人的伤势则在快速恢复。

　　路汀柳上前把小女孩从她怀里抢出来，抬枪在女主人心口补了一枪！

　　女主人僵住，缓缓倒在雪地里。
　　她变得诡异的身体忽然弹跳了一下，路汀柳赶在祝九人格结束前的最后几秒，将三颗除灵子弹精准地送进她的大脑、眼睛和心脏。

　　【B级支线任务《愤怒的母亲》任务进度100%】
　　【您的5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路汀柳静静站了一会儿，她抬眼，看向二楼窗口探出头观战的赵莎和石里，微笑着冲她们挥了挥手，问：“现在几点了？”
　　赵莎跑去客厅看了眼挂钟，告诉路汀柳：“快十一点了。”

　　距离本次副本结束还剩一个小时。

　　路汀柳把已经心跳停止的小女孩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
　　她接了一杯热水喝。

　　赵莎和石里都下楼了。
　　路汀柳抹了把脸，赵莎和石里便看到她的双眼变成了和小女孩一样的黑蓝和深褐。路汀柳在沙发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说：“给你们一个练习的机会，我说鬼魂在什么方向，你们把它们干掉。赵莎，七点钟方向，石里，你头顶。”

　　两人悚然一惊，没有怀疑路汀柳在耍他们，而是朝她所说的方向攻击过去，果然感受到了鬼魂！

　　“赵莎，脚下；石里，十点钟方向，跟你差不多高削它脖子。”

　　路汀柳悠悠抿了口热水。
　　十分钟后，璐璐人格结束，路汀柳没有声音了。

　　赵莎气喘吁吁地问：“路姐，杀完了吗？”
　　路汀柳恍若梦游地说：“嗯……差不多了。”

　　石里说：“路姐，你没事吧？”

　　路汀柳叹了口气，瘫在沙发上说：“太疼了……这要是某种全息网游，我该投诉百分百疼痛感不合理了。”
　　她坐的地方，血把沙发都洇湿了。

　　当时间抵达零点时，大雪凝固在半空，时间静止。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B级支线任务《古堡怨魂》。】
　　【您的5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雪夜古堡》主线任务，获得700进化点。】

　　【您当前的进化点数为2486，已达到升级条件。】
　　【正在花费2000进化点为您升级……】
　　【升级完毕。】

　　【您当前的等级为[进化者4]。】

　　【以下您的当前面板信息：】

　　——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4
　　生命值：63
　　精神值：180
　　进化点：486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7/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

　　【正在将你传输离开副本，请做好准备，倒计时十、九、八……】

　　*

　　路汀柳睁开眼，被阳光刺得立马闭上了。
　　副本里的阴冷黑夜，副本外是亮堂堂的大白天。

　　她用脚勾住被子，蒙住脑袋，缓了好一会儿。

　　身上的伤口不疼了，她活了！
　　等到眼睛也慢慢适应了光亮，路汀柳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看向眼前的面板信息。

　　玩家：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4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486
　　信仰值：206988
　　下一期游戏时间：2月4日10:00

　　路汀柳展开详情。

　　玩家基础属性（现实）
　　力量：69
　　敏捷：37
　　美貌：91
　　耐力：52
　　精神：100
　　领悟：66

　　上次从副本出来后，她进化点余额1591，便花了六百分别加在了敏捷、耐力和领悟上。

　　这次只剩下四百多，考虑到在副本内进化点的用处，路汀柳已经不像之前一样莽，把进化点加得丝毫不剩了。

　　她意思意思，花了80点，把敏捷加到了45，一眼望去，除了初始就很高的美貌和精神，她也算均衡发展了。
　　路汀柳很满意。

　　她起来洗了把脸，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她刚才的副本表现，准备做复盘和总结。
　　同时开始在网上搜集成语，人关键时刻还是得有点文化，她得多背点伤害性质的成语，免得关键时刻捉襟见肘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映来了。
　　她熟门熟路地进了路汀柳家，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打开她的房门。

　　“发信息问你想吃什么也没回，”沈映把打包袋递给路汀柳，“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烤鸭。”

　　路汀柳盯着电脑，敷衍道：“哇。”
　　沈映：“……”

　　沈映说：“你这次出来得早，不到三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我看情况给你安排行程。”
　　路汀柳说：“没什么安排啊，今天23号，距离下一次副本还有11天，排4天通告，我休息1天，训练5天，完美。”

　　沈映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现在不用上那么多通告。那些玩家都至少到进化六才会努力跑节目，有些甚至只有到进化七，万事俱备只差信仰值的时候才会上节目刷脸，吸引更多的人去看他们、为他们充值信仰值，你现在这个阶段，反正信仰值也没有，不如多花点时间训练，增加在副本里的存活资本。”

　　“你说得对，”路汀柳点点头，“那排3天通告吧！”
　　沈映：“……”
　　她扑上去晃着路汀柳的肩膀：“你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啊！”

　　路汀柳笑道：“听懂了啊。没想到你还去了解信仰值方面的知识呢！”

　　只有进化到神级时需要“信仰值”。

　　需要500万，500万信仰值，也就是500万元。

　　五百万，对于当红的明星粉丝来说，随随便便氪个金就够数了。

　　但许多人并不愿意给玩家充信仰值，原因有二，一，充信仰值是纯充钱，充值者不会得到任何东西，连虚拟性质的安慰品都没有，最多就是排行榜留个名字。二，不像现实直播充了钱主播能领到，信仰值充进入就是个黑洞，不会到玩家手上，没有人知道钱去哪了。
　　基于此，对于一般玩家来说，五百万信仰值很难。

　　但也有出色的游戏玩家，早早就攒够了五百万信仰值，只等通过副本获得足够的进化点，就能成神，譬如炎霁。可惜半路夭折了。这种人，一年来还是能数出不少的。

　　也就说，五百万信仰值，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不过沈映认为，以路汀柳目前的势头，现在不上节目等到进化七再上，五百万信仰值肯定是不难。

　　路汀柳看着沈映的脸色，说：“好吧，那就看看，挑两个重点节目上一下吧。我和白湖的合约总要履行，算是为了感激白湖这么多年捧不红我还没放弃让我演了那么多戏吧，趁我能赚钱多赚点，不然一不留神死副本里了，那就亏大啦！”

　　沈映扑过来：“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不会死！！！”
　　路汀柳一边躲一边笑：“哎呀，可能嘛，万一嘛，我尽量不死哈。”

　　……

　　闹了一会儿，沈映也饿了，路汀柳便招呼她一起吃烤鸭。
　　两人凑在路汀柳的笔记本电脑前，看一场神级副本的直播。解说是北极星TV的头部主播“最爱阳春面”。

　　这一场神级是秦伊湄的单人副本，她身处一间实验室，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仪器，开局整个人就虚弱无比，生命值和精神值都只剩下一半。她熟练地拔掉仪器，小心翼翼地走出实验室，外面都是怪物。
　　她必须在十分钟内冲出去，否则她就会伴随着实验室的大爆炸死亡，然后时间重置，回到此时此刻，从头开始。

　　阳春面说：“秦伊湄已经死了八次，最多再有三次，她不能成功，生命值和精神值就要跌到非常危险的程度了……这个副本其实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就有神级玩家死在过这个副本，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位最早的神级——好了废话不多说，秦伊湄冲了！即使比第一次开局虚弱很多，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猛！”

　　路汀柳啃着鸭腿，隔空为秦伊湄加油。

　　沈映说：“你这么起劲做什么？”

　　路汀柳眯眼笑：“你不知道吗？她之前接受采访说期待和我并肩作战呢，那当然不能在和我并肩之前就死了啊。”

　　沈映：“……你担心担心自己吧祖宗。”

　　十分钟后。
　　阳春面嘶哑叫道：“成功了！秦伊湄成功了！第九次！她成功地冲出了实验室！生命值只剩下20，精神值98！生死时速，险之又险，哪怕只晚一秒她都会被卷进爆炸的余波丧命！让我们恭喜秦伊湄！”

　　路汀柳举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头大声说：“恭喜！”

　　……

　　2月4日，第27期「游戏」。

　　咸鱼道人已经成了专门直播路汀柳的了。
　　吕一杉则又回到了新人本的舒适区里。

　　早晨十点，玩家进入副本，直播大厅刷新。
　　咸鱼道人直接进入路汀柳的直播间，然后愣了一下。

　　“新人本，”他反复确认了两遍，肯定自己没看错，“路汀柳进化四的第一个副本是新人本，她是引导者。”




51.  感染者1   老熟人

　　进化四的生命值满值500, 精神值满值210。
　　当前进化点余额406。
　　
　　扫完关键信息后，路汀柳才将注意力放到了本次副本信息上。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50006游戏副本《感染者》。】
　　
　　【背景介绍：xxxx年，数十万枚光球从宇宙降临绿星, 它们散发出蓝色的光芒，所有触碰到蓝光的人都成了一种被命名为“U”的病毒感染者，感染者早期会出现发烧、咳嗽、流鼻血等症状；中期有两种走向，一、症状逐渐痊愈，并大大提升身体素质, 成为超能者；二、异变为怪物；到了后期, 怪物仍是怪物，超能者也会变为怪物，这是感染者无法逃脱的宿命。之后, 光球从绿星撤走, 感染方式由被蓝光照射, 变为被怪物咬伤。】
　　
　　【游戏时间：七天】
　　
　　【游戏目标：将你的新人小队带入安全基地“阿尔法”。】
　　
　　【当前队伍：6/6（满员）】
　　
　　【补充信息：1, 副本最终进化点奖励数额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2，队员变成怪物后，即使没有死亡，也会显示减员，请时刻关注你的队员状态。】
　　
　　*
　　
　　路汀柳低头看了眼, 自己身上穿着冲锋衣和工装裤，左手手腕戴着一枚电子表, 表上显示着日期与时间, 与现实一致，为2月4日早上十点多。
　　
　　她抬头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小超市，从规模和设施来看，是小区楼附近常见的那种。
　　现在, 超市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打翻的酒瓶和包装袋，薯片和瓜子撒了一地。
　　
　　地上铺着纸板，横七竖八地晕着几个人。
　　路汀柳数了数，五个，三男两女，应该就是她的新人队友了。
　　
　　她拍拍手掌，中气十足道：“起床了起床了！”
　　
　　几人懵懂醒来，面上都有一种羔羊般的迷茫。路汀柳相信，要是这时从超市外冲进来一只怪物，他们能当即全军覆没。
　　
　　“各位，”路汀柳言笑晏晏，向他们介绍，“欢迎进入游戏世界，我是你们本次副本的队长，新人引导者，路汀柳。”
　　
　　一个男生激动地说：“我知道你！路姐！你每一场游戏我都看了，真的太太太帅——”
　　
　　路汀柳打断他的发言：“接下来从你开始，做一个自我介绍，姓名、年龄、基础卡牌类型——只要说明是否为战斗类即可。”
　　
　　男生说：“我叫岳甲，20岁，唔，卡牌算是战斗类吧。”
　　
　　“尚小兵，27岁，是战斗类。”
　　
　　“丁海，33岁，战斗类卡牌。”
　　
　　短发女生：“我叫袁思思，24岁，是战斗类卡牌。”
　　
　　长卷发女生：“伍荻，28岁，不是战斗类。”
　　
　　路汀柳高兴道：“不错啊。”
　　五个人四个都是能打的卡牌，那她的压力大概能减轻些了。
　　
　　“首先明确一下我们本次副本的目标，”路汀柳扫过这五张面孔，这里面只有岳甲比她小一岁，其他人论年龄都年长于她，“那就是活下来。存活为最高优先级，明白吗？”
　　岳甲：“明白！！”
　　
　　除了他，其他人都不太积极的样子。
　　
　　路汀柳说：“而要达成存活这一目标，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岳甲：“是什么？”
　　
　　路汀柳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神情认真：“听、我、指、挥。”
　　岳甲：“明白！！”
　　
　　路汀柳微笑问其他四人：“其他人呢？”
　　
　　尚小兵：“明白。”
　　伍荻：“知道了。”
　　袁思思：“好的。”
　　丁海：“唔。”
　　
　　路汀柳的目光落在丁海身上，他一身西装革履，抹着发胶的大背头，有几分精英的模样，对于路汀柳的动员不置可否。
　　“不听也没关系，”路汀柳说，“擅作主张落入危险境地我不负责救哦。”
　　
　　岳甲点点头：“理解，我会认真听命令的！”
　　
　　这次副本大背景和游戏方式都与路汀柳进入游戏的新人副本相似，只是上次有手机直接给出地点，这次的手表却除了显示时间外别无功能。
　　
　　“大家先把这超市还剩什么吃的喝的都搜刮起来，找找有没有背包，没有的话多拿点塑料袋，实在没有垃圾袋也能凑合。”
　　
　　路汀柳说完自己便率先动起身来，不过她没有找吃的，而是在找地图。
　　
　　这种小超市似乎没有地图售卖，不过游戏开场把他们扔在这里，开局线索肯定要提供的，要么给阿尔法基地所在地点，要么给地图。
　　
　　路汀柳翻找一番，最终在收银机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张有些破旧的城市地图。
　　
　　另一边，新人们颇有素质地装好了食物和水。
　　路汀柳在小超市转了一圈说：“把这些剪刀水果刀螺丝刀也装点在身上，对了，还有手电筒。”
　　
　　一切准备就绪，路汀柳先打开小超市内部的玻璃门，然后蹲下，解开外部卷帘门的锁扣。顿了顿，路汀柳对身后的新人说：“注意防护，小心怪物。”
　　
　　话音落下，路汀柳用力一抬，拉开卷帘门。
　　
　　灿烂天光照射进这间超市，紧接着传来了剧烈浓重仿若野兽的喘息，一头似人似豪猪的怪物动了动鼻翼，嗅到活人的味道，猛然扑过来，身后男女被吓得叫出二重奏，路汀柳含光剑出鞘，一抹细而幽的光芒一闪，豪猪怪脑袋落地，血水喷溅，身子倒在地上颤了两下，归于静止。
　　
　　而这才刚刚开始。
　　
　　血腥味吸引了更多模样奇怪的怪物，路汀柳大喊道：“跑！”
　　她的目标是停在路边的卡车。
　　
　　卡车离他们不远，几步路的距离，路汀柳打开车门坐上主驾驶。
　　岳甲是重度游戏爱好者，虽然第一次身临其境多少有些慌乱，但意识没得说，他跟在路汀柳身后跑到卡车边，踩着轮胎翻进车厢里，随后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他的做法。
　　
　　路汀柳调整了下后视镜，挂好档，看到人到齐了，便一脚油门踩下去。
　　她没开过卡车，不过这种时候，车能跑起来就行。
　　至于交通规则……这座城市活人都没了，交通规则还重要吗？
　　
　　路汀柳开着大卡一路狂飙，简直要乘风飞起，她开爽了还喊了两声，坐在后面车厢的新人们心惊胆战，一边害怕被怪物追上，一边害怕这位嗨上头的老玩家翻车。
　　
　　一个大拐弯后，卡车轮胎在柏油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路汀柳猛然踩下刹车。
　　
　　岳甲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他趴在车厢边上用力呼吸，另一边，丁海虚弱地往前探头问路汀柳：“怎么了？”
　　
　　路汀柳盯着拦路在眼前的小女孩，女孩抱着芭比娃娃，一动不动，因为垂着脑袋，长发将她的脸部遮挡，路汀柳无法分辨她是不是怪物。
　　
　　她从自己随身的塑料袋里拆开一把螺丝刀，把手伸出窗外朝小女孩脚边扔过去。
　　哐当一声，女孩蓦然后跳，抬脸朝路汀柳龇牙，她满脸血泪，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路汀柳踩下油门，撞了过去。
　　
　　在主干道上飚了片刻，路汀柳隐约听到了广播声，她循着广播声开车，直到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我是阿尔法基地领导者，现在向所有幸存者广播。阿尔法基地有充足的水、食物和住所，这里实行严格的感染检查，这座城市中如有未被感染的幸存者，请前往阿尔法基地，我们将保障你们的生存、给予你们庇护，以下是阿尔法基地所在地点，如手边有纸笔，请记下：毛雁区远郊和风镇梅花村度假山庄101号，重复，毛雁区远郊和风镇梅花村度假山庄101号……”
　　
　　地址报了三遍之后，开始从“我是阿尔法基地领导者”重复播报。
　　
　　新人们激动起来：“阿尔法基地！”
　　
　　路汀柳坐在驾驶室，展开地图，找到了毛雁区。
　　
　　据她观察，目前她们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城市市中心的西江区，她用手丈量了下两者之间的距离，结合地图比例尺估算，从西江区到毛雁区大概有五十公里，平常开车走高速可能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但现在的情况……路汀柳看着天上飞的墙上趴的各种怪物，心想不知道要走多久。
　　
　　她按照地图选定了一条路线，走高速应该是最快的。
　　重新启动卡车，开了没多久，车厢就传来新人的惊呼。
　　
　　路汀柳从后视镜望去，看到一只长着人的身体却有八条蜘蛛腿的怪物从天而降，苍蝇般的复眼颤动着，吐丝裹向袁思思，袁思思手脚并用往后退，撞到丁海身上，竟被他往前推了一把。
　　
　　卡车还在行驶中，路汀柳不顾危险打开车门，从驾驶室外面翻到后面车厢，提着含光剑就跟蜘蛛怪干了起来。蛛丝在含光剑面前跟豆腐一样，她三两下切了个干净，蜘蛛腿乱动，路汀柳也面不改色地一一划断，淡绿色的汁液喷了一卡车车厢，蜘蛛怪彻底瘫软，路汀柳一脚把它踹了出去。
　　
　　她转身训斥新人：“你们的卡牌呢！用起来啊，新人本的怪物这么好杀，正是练习的好时候……”
　　
　　还没训完，一点速度没减但没有司机把控方向的卡车“砰”地撞进了一家饭馆里。
　　玻璃门碎了一地，饭馆内没被撞死透的怪物嗷嗷叫着往车厢里伸手抓人。
　　
　　路汀柳能把卡车往前开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倒车是实在不会了，她催促道：“下车快跑，这附近停了不少自行车，咱们骑自行车走！”
　　
　　这是她从第一个副本褚闲褚老师那儿学习来的优秀逃生经验。
　　
　　几人都迅速找到了可以骑行的自行车，跟在路汀柳身后狂蹬。
　　
　　路汀柳将路线铭记于心，从他们这里要上前往毛雁区的高速得先过西江桥，在街巷中几次拐弯之后，距离西江桥只剩下一个十字路口时，从另一个方向斜插出来一队人。
　　
　　同样骑着自行车的六人组。
　　路汀柳眼尖，一眼瞧出了那位熟悉的面孔，她拨响自行车铃，兴高采烈地打招呼：“褚老师！”
　　
　　褚闲回头，愣了一下。
　　
　　弹幕：“好家伙，褚老师还在带新人本哪？”
　　“他现在进化几了？”
　　“进化四，还差一点积分就够升进化五了好像。”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路汀柳升级太快，还是褚老师升级太慢。”
　　“所以褚闲的基础卡牌真的是新人指引者吧？如果是真的，那等到他进化五的时候怎么办？没有进化五带新人的先例吧。”
　　
　　“小路，”褚闲回了一声，“你们怎么走？”
　　“去阿尔法基地啊。”路汀柳说。
　　褚闲说：“那任务是一样的，先去西江桥那边看一下吧。”
　　
　　两队人浩浩荡荡前行，或许是因为人多了，那些怪物竟然显露出几分忌惮的模样，没有像之前那样前赴后继地攻击他们。
　　
　　然而这种愉悦和轻松没有持续多久。
　　
　　抵达西江桥后，两队人都沉默了。
　　
　　整座大桥拦腰折断，倾塌于水中。
　　而西江水里，起起伏伏，除了尸体就是怪物。
　　
　　西江连绵环绕着整个西江区，但只有一座桥，要出西江区必过此桥。
　　从现实城市规划来说，不合理。
　　从游戏角度来说，这就是要搞他们。
　　
　　




52.  感染者2   冰夷

　　咸鱼道人的直播间, 有弹幕在问，这次的地图这么大，会不会和路汀柳的第一次副本一样, 表面新人本实际混合本？

　　“不排除这种可能，”咸鱼道人说，“不过，目前我们能看到新人本中一共有六支队伍，三支目标是阿尔法基地, 三支目标是欧米茄基地, 手上全都有地图，而且都听到了广播，目标明确、单一, 怪物也不难杀。从现有情况分析, 难度还在新人本的范畴里。”

　　弹幕问：“那这座断掉的桥呢？”
　　咸鱼道人：“……从水里过, 也……不是不行吧？”

　　雪猫TV, 吕一杉面对着画面中的路汀柳和褚闲沉默。

　　他还记得两个月前的那一场游戏，是他热度的顶峰，也是他脸最疼的时候。本来他不知道路汀柳这次又是新人本，架不住好事的弹幕一个劲地刷，让他做解说。
　　他有什么可说的？

　　吕一杉清清嗓子：“我们现在可以看到, 路汀柳和褚闲一共带了十个新人，要从水路出西江区的话, 这十个新人肯定不能全须全尾地过去了。而设定里, 被咬伤就会感染……副本刚刚开始就面临损失队友的危机，这次副本，不简单。”

　　副本内，路汀柳也在和褚闲商量：“走水路？游过去？”
　　褚闲沉吟道：“可以找找看有没有船。”
　　“就算有船, 以水里这个怪物的密集程度，也很难不翻啊。”

　　身后的新人们听着两位大佬的讨论，都有些惶惶不安。

　　两人说着说着，路汀柳突然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我会飞。”
　　褚闲：？
　　吕一杉：？？
　　观众：？？？

　　路汀柳说：“一次性卡牌里有能飞的吗？搞一张，我们带人飞过去，一次带一个，五个人来回十分钟应该够吧？”

　　褚闲看了眼江面宽阔程度：“不一定。”
　　路汀柳说：“那就搞两张。”
　　褚闲认真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

　　弹幕：“？？！什么叫圣父？！这就叫圣父朋友们！花自己的进化点帮新人过副本难关，牛啊褚闲。”
　　“呜呜呜就是因为这样褚老师才迟迟升不了级吧……”
　　“太sb了，活到现在没被背刺死真是褚闲命大。”
　　“可是如果大家有朝一日进游戏，肯定希望带自己的指引者是褚闲吧……”
　　“那这么说路姐也很好啊，也是花自己的进化点。”

　　商城卡牌拦种类繁多，路汀柳也没注意过里面是不是真的有飞行类一次性卡牌。

　　她集中精神找了一会儿，没看到，褚闲却说：“找到了。”
　　“哦？在哪？”
　　“第六页第三排第二个。”

　　路汀柳顺着点进去看，发现这张卡牌一张80进化点，在不受伤害的情况下能够持续时间15分钟，名字叫【蝶翼】。

　　看着卡牌上绘出的边缘晕染着微微紫色的半透明蝶翼，路汀柳想到了副本初见时清理者背后生出的梦幻蝴蝶翅膀。原来是一次性卡牌吗？还以为是他本身具有的能力。

　　不过这念头只在路汀柳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过去了。依誮

　　河水中传来怪物翻腾的水声，天空中也有一些飞翔速度极快、来回徘徊、尖啸不已、不知道是鸟儿还是怪物的东西。

　　它们像是在冷眼观察，虎视眈眈，判断眼前这伙人能否成为它们的口粮。

　　路汀柳转身向新人们确认了一下：“你们的基础卡牌里没有能够渡江的吧？”
　　新人都摇摇头。
　　然后在他们鹌鹑一样怯怯的、期待的目光中，路汀柳笑意盈盈地问：“那你们谁先来跟我过去？”

　　一开始几人眼中都露出了迫切的希冀神色，不过路汀柳很快补充道：“不要以为飞过去就绝对安全了，我们有可能会在天空中撞上怪物，也有可能被水里的怪物拽到水里去，而不论是哪一种，在没有亲身实践之前，风险都是不可预知的。不仅如此，此岸有危险，对岸也会有危险，而要做第一个过去的人，就是要承担风险。你们想清楚，再举手。”

　　路汀柳说完之后，褚闲非常认同地点点头，对着他的新人队友说：“她说得对，你们仔细考虑一下。”

　　静默了两秒钟之后，路汀柳这边岳甲最先站出来，拍着胸脯说：“我先来吧，路姐我相信你！”

　　路汀柳微笑着说：“感谢你的信任。”

　　然后她心念一动，开启了风翼者的人格，江上涌动的冷风在她身边凝聚，路汀柳身后隐隐约约生出由风构建的翅膀，她随机漫不经心地拎住了岳甲的衣领，带着他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向江对岸飞去。

　　西江很宽阔，按照直线距离，从桥上开车过去估计也要将近一分钟，路汀柳为了节省时间，只能飞得比开车还要快，毕竟能不花进化点就不花进化点，她本来剩的进化点就不多，而副本才刚刚开始。

　　于是岳甲在空中的感觉就是狂风打脸，他又害怕又期待，又兴奋又恐惧，多番复杂情绪交错之下，张口结舌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被灌了一嘴的寒风，冻得齿冷舌僵。

　　岳甲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为他进入游戏的第一次飞行体验组织出完整的感慨词句，就发现自己已经到目的地了。

　　路汀柳扔下他，一边转动手腕放松，一边对他说：“你一个人在这待着，注意安全，遇到怪物的话，放心大胆地使用卡牌，千万不能被咬伤，最好一点伤都不要受，免得受感染。”
　　岳甲听得连连点头。

　　叮嘱完之后，路汀柳就赶紧往对岸赶回去。

　　对岸的新人看到岳甲顺利地过去，没有被攻击也没有受伤，其他人也放了一大半的心。

　　于是在这个遍地怪物的城市，寒冷的上午，淡雾蒙蒙的西江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场景——一男一女两个人忙忙碌碌地在江上来回，仿佛蚂蚁搬家，把人从江的这岸运到那岸。

　　不管是咸鱼道人还是吕一杉，或是两边的观众们，此时都有点目瞪口呆。

　　当断桥呈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脑中闪过无数可行的方法，唯独没想过这种。

　　路汀柳带完岳甲之后，先把两个姑娘带了过去。
　　然后，当她需要在丁海和尚小兵中选择时，尚小兵礼貌地表示：“让丁海哥先走吧。”

　　丁海没有推辞。
　　路汀柳就按照之前那样，拎住了丁海的衣领，带他腾空过江。

　　然而这一回，他们刚飞到西江的中间，西江水突然冒出了巨大的水泡和咕嘟嘟的水声，，伴随着一声尖锐无比的号叫，一条巨大满身鳞片仿若蛟龙的怪物从水中腾跃而起，伸出利爪，将两人从空中一把打进了水里！

　　屏幕前的观众们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吓了一跳，愣怔一瞬后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弹幕：“路——姐——”
　　满屏都是路汀柳，号丧得跟她这一下就要死了似的。

　　咸鱼道人无语道：“大家冷静点，这种程度的攻击还要不了路汀柳的命，担心丁海比较实际。”
　　然而没有人在意丁海。

　　路汀柳身后飞到一半的褚闲看到这突发情况，立刻停止了向前，而是身形拔高两丈，在空中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第二条“蛟龙”，而他再不走就有鬼鸟要来啄人了，这才匆匆地把手上的新人带到对岸放下。

　　路汀柳和丁海坠入水中之后，两个人都先呛了一大口江水。
　　丁海慌乱无比，张手乱抓，无措地叫着“救命”。

　　路汀柳则不妙地感觉到，此时在水中、在他们身边作乱的除了蛟龙之外，还有不知道是植物异变还是人异变成的、类似于海藻、又似无数条触手的东西，兴奋而疯狂地像他们绞来！

　　路汀柳的双腿被缠住，那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将她向黑沉沉的江底下拉去。

　　眨眼间，路汀柳含光剑已经握在手上，断开那些触手。
　　可惜断掉数条，又有数条继续缠上来。那触手仿佛不计其数、无处不在！

　　蛟龙一尾打在路汀柳腹部，路汀柳吃痛，又猛呛一口水，鼻腔酸胀，肺叶快要爆炸。
　　她握紧含光剑持续攻击，在肮脏江水中睁着眼睛辨认方向和敌人。

　　因为过度缺氧，生命值开始下降。
　　路汀柳闭了闭眼睛，突然放松了身体。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冰夷”。】
　　【当前分裂人格：8/147】




53.  感染者3   公路冒险没有公路


　　姓名：冰夷
　　职业：河川之神
　　出处：古代神话传说
　　介绍：天下江河湖川, 尽在你掌中。你是水的神明。
　　副作用：脾气易燃易爆。

　　【本次人格分裂花费精神值：20点】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3小时】

　　路汀柳喘过气来了。

　　她身体重新紧绷，恢复力量。

　　路汀柳手腕一动，将含光剑收起来, 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在水中作乱的那条黑色的蛟龙，或者说只是类似蛟龙的怪物。

　　它那如同蛇一般的身躯在水中诡异地扭动着，蛇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所有的鳞片凑近仔细看都能看出其中隐隐约约透出一张张人脸，不同的人脸, 同样的是满脸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惨死它爪下的怨魂。

　　它的四只爪子介于鹰爪和人手之间，短而小，不协调地长在蛇身上。

　　“蛟龙”的头部长着两截很短的角, 角下是它的脸, 一张人脸, 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狰狞大睁着, 脸颊两边生着鱼鳃，张着嘴在水底发出吼叫。

　　路汀柳长发在水中飘扬，她的脸颊在幽绿的水底更显出一种苍白如艳鬼的美丽，弹幕一边担心她的处境，一边被颜值冲击得嗷嗷直叫。

　　有人祈祷她能多撑一会儿, 还有人对于她收起含光剑的做法表示不理解——“这种时候收剑难道是放弃挣扎了吗？”有一位观众十分激动，连刷数条弹幕, 表示若路汀柳死在新人本里, 他不能接受！！

　　吕一杉看着副本里的情况和群魔乱舞的弹幕，张了张嘴想说，路汀柳这样的做法是完全不正确，甚至是消极, 这种时候就应该加紧用剑斩断水藻触手，游出水藻触手的范围，再想办法和“蛟龙”战斗。

　　吕一杉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这样做之后，呼唤褚闲和新人们都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路汀柳，而不是眼下连武器都收起来，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但是他刚开了个头：“路汀柳这波应对有失水准，我看……”
　　突然，吕一杉想到之前被打脸的种种，他顿了一下，硬生生的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下去了。

　　他没有说完，弹幕反而不满意了。

　　鉴于网上现在关于路汀柳的信息越来越多，吹路汀柳的也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有人觉得路汀柳不配这样的吹捧，或者出于逆反心理，别人越爱，他们越恨。

　　而在所有的关于路汀柳的副本直播解说中，大家能够感觉到最不看好路汀柳的主播就是羽扇纶巾，因此当这一天吕一杉讲解新人本遇到路汀柳带队新人时，有一大批路汀柳的黑子就蹲在了他的直播间。

　　此时此刻，他们在质疑：“主播怎么不说了？”
　　“这么明显主播看不出来吗？？路汀柳很明显就是自暴自弃了啊，就这心理素质还有人把她吹上天，搞笑。”
　　“噫，赶紧凉凉吧，一个进化四天天跟神级玩家捆绑在一起出通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主播行不行啊？哑巴了？”

　　吕一杉忍住了，幸好，路汀柳没让他等太久。

　　水里，路汀柳张开五指，搅动眼前水域，那张漂亮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暴戾不耐。

　　她周围的水伴随着这简单的动作一阵翻滚，路汀柳身边的水蓦然间凝聚出了数百支利箭，以她为中心环绕一圈，而后分别暴射向蛟怪和那一直试图把她拽到深水里的水藻触手！

　　水箭四射声在水中都清晰可闻，水藻触手寸寸崩断，知痛般缩回水底，蛟怪扭动身形想要躲闪，然而水箭之密集与凌厉令它无法完全躲避。

　　蛟怪身体中箭，在水中飚出一串近黑色的血液。

　　它痛得直叫，在水下舞动愈发疯狂，长尾狠狠摆向罪魁祸首路汀柳，然而路汀柳只是皱了下眉，一面水盾就在她身前凝成，蛟尾狠击在水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蛟怪狂怒不已，尾巴甩动得越来越快。

　　终于，水盾被它击碎了！
　　然而路汀柳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慌乱，反而绽放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水盾破碎后，并没有化为普通的水流回归西江水里，而是变成了细小的利刃，扑向蛟怪！

　　短短几秒，蛟怪身上的鳞片便大片大片地剥落，它没有眼珠的眼睛被水刃所刺，从白色变成了可怖的血红，它的角被水刃削断，嚎叫震得水面激荡！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从它鳞片间隙钻入的水刃一簇簇爆开，加深伤害。

　　没过多久，蛟怪就软软地倒下去，沉进水里。

　　路汀柳在水中如履平地，闲庭信步地下潜至深处，把被水藻拉得沉下去的丁海捞了起来。

　　她冲出水面，水浪掀起，凝聚成阶梯，将她送到岸边。
　　路汀柳把昏迷不醒但仍有呼吸的丁海扔在地上，褚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脱口却是一句：“小心！”

　　路汀柳回头，看到天空巨鸟俯冲而下，她手轻轻一抬，西江水浪冲天，将巨鸟裹挟拉入水中。

　　路汀柳低头看着西江水，水中巨鸟仍然不屈不挠挣扎着想要向她冲来，路汀柳不耐烦道：“腌臜玩意儿，污了一江好水。”

　　她手一动，整个西江中便出现了无数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将那些怪物悉数卷入其中，然后这些水流盘旋而起，凝成水蛇模样，将他们死死绞住。

　　路汀柳淡淡地“哼”了一声，瞬间，所有的怪物在水流挤压下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褚闲：！
　　弹幕：！！！

　　岳甲看着路汀柳貌似纤瘦实则伟岸的身影，满眼都是小星星，心想：“不愧是他路姐，真他妈帅啊。”

　　褚闲震惊是因为路汀柳眼前的实力超出了他对一般进化四的认知。

　　这个副本的怪物不算多强，一个一个杀过去，只是费点劲的事情，但是一个刚升进化四没多久的玩家，能用这种群体性的攻击，将眼前这段江水里的怪物全都清理掉，而且如此干净利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副本外的观众就更加震惊了。

　　咸鱼道人张了半天嘴，最后只能慢慢地说：“路汀柳这个玩家果然每次都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但是……这也让我们更加好奇她的基础卡牌到底是什么。如今她所展示的能力已经跨越了好几种风格，但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能把这些能力联系起来、作为支撑她这些表现的中心点。让人看不透啊。”

　　吕一杉则在庆幸，刚刚自己及时收口，不然他又要被打脸了。

　　上次解说路汀柳，是他被打脸最惨的时候，而且是可持续打脸。

　　副本结束后，路汀柳声名鹊起，关于她的出色表现总结视频全网传播，而他吕一杉在路汀柳的精彩时刻盘点中，就是被反复打脸、反复公开处刑的小丑。

　　虽然这也给他带来了一点名气……但是这不是吕一杉想要的名气啊！！

　　这次再直播和路汀柳有关的副本，吕一杉就在心中做好了建设，他要稳住，不到路汀柳必死无疑的时候，他一定不能提前预测。他要找准最好的时机，不能判断出错，以洗刷之前的耻辱。

　　然而吕一杉没有说，他直播间的弹幕可一点儿都不客气。
　　黑子们纷纷表示失望：“我还以为这次路汀柳一定完蛋了。”

　　“怎么还不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死！！”这位很快被直播间管理员禁言了。

　　“气死我了，上次看她随机到神级本还想看她被虐，结果居然那么轻松就出去了。”

　　“其实……你们不觉得……她好像，真的有点帅吗？”
　　“路汀柳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神级实力却和神级捆绑！长得好看和在新人本里表现帅有屁用？？！”

　　黑子们都盼着路汀柳出事。

　　尽管人人都知道在游戏中死后一个月以后在现实世界中也会死，但狂热的游戏观众没有丝毫嘴下留情。他们是观众群体中最劣质的一群。

　　作为主播的吕一杉和咸鱼道人都清楚，许多热衷游戏的观众都是把游戏副本当做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来看，对于里面人物的生死并不太在乎，很少有人真正为里面的生命惋惜。

　　就连咸鱼道人的直播间也有人在发现丁海没死后表示可惜。

　　“之前这个丁海就不配合路姐，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搞出幺蛾子，早点死还比较好。”发送这条弹幕的用户很快也被咸鱼道人直播间的管理员禁言了。

　　随后很快有人表示：“？？？不至于吧，丁海还没坏事儿呢就想他死是什么操作？”

　　“2333这就是路汀柳粉吗？”
　　“粉丝行为勿上升偶像，路姐明明救人了！”
　　“什么粉啊，黑装粉给爷滚！”

　　弹幕吵成一团，咸鱼道人恍惚了一下。
　　其实在最早、游戏刚刚开始出现的时候，环境还不是这样子。

　　起初游戏并非人人都能进入，必须先报名，经过一两天的筛选考察，那个神秘的力量才会向报名者反馈信息，用过眼前的面板告诉他是否有资格进入游戏。

　　最开始的也副本也没有那么多，但由于推送，导致很多人出于好奇进入直播大厅观看那几场游戏副本，随后整个网络上便出现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还有对于这个游戏的恐惧。

　　游戏里所展现的血腥和恐怖太过真实，而控制天幕字迹、拉人进入异度空间进行游戏的力量也太超出一般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彼时一种最令人恐慌的论调是，若有一天那力量要将所有人强制性地拉入其中，没有人能够躲过，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在游戏里。

　　然而在一些小众群体那里，「游戏」点燃了他们。

　　随后，进化游戏论坛——也就是如今金柚论坛的前身——建立起来，坛主露从今夜白总结了一些「游戏」的基本信息、规则和规律，在论坛进行发布，并提供此处交由玩家和云玩家们进行讨论交流。

　　渐渐的，「游戏」舍去了筛选机制，只要确认报名，即可成为玩家。

　　随着玩家数量的大爆发，新的论调也取代了旧的论调。

　　——如天幕文字所说，这是人类能够变得强大的进化之路！肉眼可见，人类发展已陷入瓶颈多年，整个人类社会死气沉沉，而「游戏」带给了世界新的活力！一次次通关副本，获得进化点，就能在现实变得更高、更强、更美，这难道不能证明「游戏」的正面吗？

　　政府相关机构建立起来，直播文化发展起来，那些曾经看到游戏里死人而感到恶心的观众，也觉得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
　　同时，网上开始出现“观众不需要为游戏中死亡的人愧疚”这样的言论。

　　“首先，进入游戏是玩家自己的选择，谁都知道进入游戏需要多重确认，「游戏」不会强制拉人进去；
　　“其次，在游戏中死亡的玩家，现实中并不会立马死亡，而会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个月后，有人是因为车祸死的，有人是自杀，还有人是被谋杀，当然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死亡，但关我们观众什么事？
　　“最后，很多进入游戏的人，是因为他本身在现实生活里已经到了生命的末期，想要通过在游戏中搏一搏来续命，既然这样，那他们在游戏中死掉，然后在现实中死掉，不过是回归了他们本来的宿命而已。”

　　这样的想法，逐渐占据了主流。

　　再之后，游戏就走到了今天。

　　有人狂热地爱它，也有人仅仅把它作为普普通通的消遣，相同的是，「游戏」已彻底融入生活里，人们把它当成影视剧、当成游戏来看待，不对里面的生死抱有太多严肃的看法。
　　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死”。

　　咸鱼道人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事情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被副本中正在进行的内容吸引住。

　　路汀柳清完一波西江里的怪物后，冰夷人格的持续时间还在继续，她便控制江水，在江面展开一条长长的水桥，示意他们走过来。

　　尚小兵小心翼翼地站上水桥试了一下，发现能稳稳地站住，他深呼吸一口，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快步向对岸走去。

　　褚闲那边的新人也依葫芦画瓢，走上桥面，抵达这岸。

　　水桥崩散成暴雨般的水珠落回西江，冰夷人格最后倒计时三十秒，路汀柳蹲下来查看丁海的情况。

　　她伸出手，在丁海的心肺处按了按，丁海猛然呛咳起来，他吐出一大口水，还有几条类似于触手的、活蹦乱跳的虫子。

　　路汀柳重复了两次，丁海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光了，总算醒来。

　　他脸色惨白，许久才回想起来龙去脉，残存的意识让他知道是路汀柳在深不见底的水下救了他，丁海起身，低声对路汀柳说：“谢谢。”

　　【当前分裂持续时间还剩：0分0秒。】
　　【人格“冰夷”状态解除。】

　　路汀柳灿烂一笑：“不客气！”

　　*

　　离开西江区后，褚闲找到了车。

　　路汀柳是不会撬车门、自己接线打火这种技术的，但褚闲会。因为人太多，褚闲搞了三辆车，他、路汀柳和伍荻各开一辆，每人载三人，刚刚好。

　　出了西江区是江枫区，这里一片都是老建筑，路上车不多，怪也不多。
　　但这里不论是便利店还是超市，都被抢得很干净。

　　下午快两点，众人才停下来稍微吃了点东西。

　　路汀柳他们队身上的食物都是从醒来时的超市带出来的，不多，以他们这么多人，省吃俭用最多吃两天。

　　褚闲他们更惨，他们醒来的地方是银行，里面除了有几瓶矿泉水和小包妙脆角零食，啥也没有。他们一路走过来不仅搜过超市便利店，连居民楼都进过两栋，但都没找出来什么吃的。

　　路汀柳：“惨。”
　　褚闲还算冷静：“总会有办法的。”

　　吃完一餐后，两队人继续上路。
　　他们开车的速度不快，因为在路上要反复根据周围标识确认他们处于地图上的位置，确认他们没有走错路。

　　江枫区不小，傍晚时分，他们才接近地图上的高速公路。
　　之所以是接近而不是抵达，是因为无法抵达。

　　无数辆私家车排出长长的队列，在车辆的间隙中，挤个人进去都嫌困难，更别提他们的车。身后是沦陷的城市，前方是无路可行的高速，若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简直难以想象困在这里的人们该多么绝望。

　　褚闲沉默片刻说：“下车，不能从这里走。”

　　路汀柳摇下车窗，和褚闲说：“开车换条路走？”

　　褚闲说：“从地图来看，要去毛雁区只有这一条路，我们可以认为，这是游戏指定的路，如果另辟蹊径，不能保证难度在可控范围内。”

　　路汀柳抬眼望着高速上没有尽头的小轿车：“那我们怎么走？”

　　褚闲说：“从高速旁边的山路走。不是没吃的吗？林子里肯定有。”

　　岳甲小心翼翼的问：“会有危险吗？”
　　路汀柳说：“废话。”

　　褚闲比她耐心些，解释道：“肯定有，但从别的地方走也有。根据我的经验，即使白天有怪物出没，也不是它们最多的时候，到了晚上更多。而根据背景信息，怪物是由人变成的，那你们觉得，是城市里的人多，还是山里边的人多？”

　　路汀柳一拍大腿：“说得对，不愧是褚老师！”

　　褚闲：“……”
　　他苦笑道：“我也就是这么多新人本玩下来的经验之谈罢了。”

　　路汀柳还是比较相信褚闲的。

　　两队人便听从他的建议，做好相应的准备，下车进山。

　　路汀柳折了树枝用来探路，穿过荆棘草丛时琢磨，按照褚闲的说法，逻辑其实挺对，如果能走高速，从西江区到毛雁区的阿尔法基地最多一小时，何必要给七天的时间？只有逼迫他们徒步前往，才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这七天才有意义。

　　黑夜降临之前，两队人找到了建造在山里的一栋四四方方的楼，看起来是给负责高速相关工作人员的宿舍，里面没有人，也没有吃的，也没有热水。但有床可以睡觉。

　　褚闲说：“第一个晚上还是不要冒险，待在安全的地方观察副本夜晚的情况，之后再想办法应对。”
　　路汀柳放下自己从小超市带到这里的塑料袋，说：“还是轮流守夜制度吧，咱人多，一人守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褚闲排了值班表，没有按路汀柳说的一人一小时，而是把十二人分成了两组，两人一组。

　　路汀柳和她队里的袁思思一起守五点到七点的那一岗。

　　这次两边带的新人都还算听话，没什么异议。当然，也许是因为过西江时被吓到了，个个都变得很乖。

　　褚闲没有让他们分散地睡进宿舍，而是把床垫和被子拖出来，全都在二楼大厅打地铺。
　　夜幕低垂，路汀柳选了个床铺，倒头就睡。

　　从开启冰夷人格之后，她就很累，撑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

　　在西江的过度缺氧只令她的生命值下降了20点，但参与的难受感觉直到现在，甚至侵扰着她的睡眠不得安生。

　　梦境叠着梦境。

　　她似乎不止一次溺水，她似乎沉入过没有尽头的深渊。

　　突然，梦里镜头一转，变成了一家茶舍。廊檐挂着淅淅沥沥的雨滴，春日微雨下，她和一个女人对坐饮茶。
　　她们沉默着。
　　她津津有味地看那女人泡茶的手法，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路汀柳睁开眼睛，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雨声，而是有人、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拍窗户。

　　她转头，大厅左右两边窗户连窗户，此时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外面拍窗，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他们一开始张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渐渐的，开始有人发出古怪的叽咕声，再过了一会儿，这些人能正常说话了，他们叫道：“救命！救救我们！放我们进去！”

　　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路汀柳看了眼手表，显示此时是一点五十，褚闲和他队友守夜。
　　他的队友小心翼翼地说：“褚老师，这些人……”

　　褚闲一时没有吭声。
　　他站起来，往窗户走去。
　　路汀柳拉了他一把：“别，再看看。”

　　岳甲问：“这些都是人吗？要放他们进来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屋外人声越来越嘈杂，见他们久久不开窗，他们拍窗户玻璃的动作越来越大，夹杂着谩骂与哭泣，还有婴孩的哭声。他们叫道：“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有怪物在追我们啊！”

　　袁思思于心不忍：“我们要不要放他们进来？”
　　路汀柳看了她一眼，说：“不。”

　　岳甲问：“为什么？怕被怪物跟进来？怕混入感染者？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哦……”

　　路汀柳揉了揉太阳穴，说：“因为我们在二楼。”
　　岳甲愣了一下。

　　他再看向窗外，已再无怜悯，只有惊骇。
　　是啊，他们在二楼。
　　那这些人一个个上半身都贴在窗户上，他们是长了两层楼高的腿呢，还是长了翅膀呢？抑或这是他们的幻觉？

　　褚闲说：“我去看看情况。”
　　路汀柳观察了一番，没看出具体异样，便松开褚闲说：“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褚闲慢慢朝窗口走过去，抵达一个位置时，他脚步顿住，瞳孔骤缩。
　　接着，他缓缓后退。

　　路汀柳看到，他后背衬衫刹那间就被汗湿了。
　　她察觉不妙：“你看到了什么？”
　　褚闲说：“眼睛，很多眼睛。”




54.  感染者4   晚安

　　众人全都悚然一惊。

　　路汀柳冷静道：“什么眼睛？”

　　褚闲指着窗户外的人群, 沉声道：“每个人的身后吊着一根细丝状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顶端都有一只血红的眼睛。”

　　袁思思：“呜呜，好恐怖。”
　　岳甲：“就这？”仿佛刚才怕到说不出话的不是他。

　　褚闲说：“最重要的是, 每根触手之间是相连的，也就是说，控制这么多‘人’背后的是一个整体，一个……庞然大物。”

　　拍窗户的声音密集如骤雨。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人”已不再开口说话。

　　玻璃窗上逐渐开始出现裂纹。

　　身后的新人, 有人因为过度恐惧已无法呼吸, 褚闲察觉到他的异常，过去拍了拍他的背部，低声安慰：“没事的。”

　　路汀柳抬起手臂, 含光剑召入手中, 她问褚闲：“是污染种吗？”
　　褚闲愣了一下, 说：“应该不是, 我精神值没掉。”

　　“那就好办，”路汀柳一脸轻松惬意，“新人本非污染种的怪物，再庞大也不会怎么难杀。”

　　她朝气蓬勃道：“我上了！”

　　褚闲：“哎，路——”

　　路汀柳没有直接从二楼窗户冲出去, 而是飞奔到一楼，从正门出去。

　　在楼下这个视角, 路汀柳看到的比刚刚褚闲惊魂一瞥看到的要多, 这些“人”不仅背后生着触手，而且没有下半身，是直接长在类似变形怪一样的东西上的。

　　那东西漆黑一团，软趴趴地黏在这栋楼的墙壁上, 环绕了一周。然后举着那些“人”，操控它们拍窗户。

　　听到越来越急的声音，不知道窗户还能支撑多久。
　　路汀柳干脆喊道：“嘿！”

　　路汀柳作为一个演员，有一门课是专门要练台词的。练台词要学胸腔共鸣，这样在需要的时候，出口的声音就会非常饱满、充足、悠远。

　　正如此时这一声“嘿”，回荡在深夜山林，惊了夜鸟，令那些“人”和血红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路汀柳纠结了一下用哪个人格。

　　风翼者可以飞，但战斗力不如路西和祝九。

　　路西吸仇恨，祝九要花进化点另外买/枪。
　　冰夷……用起来太累，而且这里没水可操控。

　　思考间，变形怪已经缓缓蠕动，带领着它一排排的“人”挪向路汀柳。
　　路汀柳含光剑指着它，最终开了路西。

　　唰！

　　攻击扑来比路汀柳想象中快，而且这怪物的攻击方式竟然是通过变形拉长触手将“人”送到路汀柳面前挥拳或啃咬。

　　路汀柳：。
　　好像有点弱智。

　　她脸上保持的杀手微笑差点喷成哈哈大笑，手腕动作长剑挥舞，触手一条条断开，“人”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变作一具平平无奇的残缺尸体。
　　唯有血红眼睛还竖立着。

　　由于变形怪操纵的人体太多，路汀柳用完路西换成风翼者，加起来杀了快半个小时才彻底解决。

　　尸体散落一地，变形怪也不动了，路汀柳猜测“人”和变形怪应该是互相依存的关系，断开后不论是对于“人”来说还是变形怪来说，都是死亡。

　　唯有眼睛。
　　仍然像萤火虫一样在黑夜散发着点点猩红的光。

　　路汀柳试过，含光剑斩不断那根细得像绣线般的触手。
　　她想了想，走到一只眼睛旁，握住了它。
　　用力。

　　触感和路汀柳想象的不一样，虽然它外表像眼睛，但落在掌中却没有黏腻触感，而仿佛一块温热蓬松被烤得酥脆的糕点。

　　路汀柳用力一捏，红眼睛便在她手掌里化为了一蓬飞灰。

　　接着，所有的眼睛都在瞬息间飞灰湮灭。

　　【恭喜你触发A级支线任务《堕落的超能者》，完成任务，你将获得2000进化点，1次抽奖机会。是否接受？[倒计时30秒]】

　　……

　　*

　　二楼，新人们男生和男生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女生和女生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岳甲本来不是很怕，但被身边的尚小兵一撞，听到他颤抖的嗓音和哭腔在他耳边说话，他突然就怕了。

　　等到窗外的人逐渐离开了，新人们才稍微放松一些。
　　岳甲这时又担心起来，他自言自语：“不知道路姐现在怎么样了。”

　　褚闲走到窗边去看，发现路汀柳正站着发呆。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路汀柳抬头对他敷衍的笑了下，又沉入思考。

　　此时为数不多还在看直播的观众已经炸了锅。

　　弹幕：“A级！！！”
　　“果然，路姐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的新人本，虽然目前没有混合副本的迹象，但是路姐刷出来了A级支线任务！”

　　“老咸今天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路汀柳真是时常给我们带来惊喜。”

　　“她——接——了——”
　　“太牛了。”
　　“好莽啊姐，姐的自信我喜欢，姐这车可千万别翻。”

　　路汀柳回到二楼，见众人都眨巴眨巴眼看她，她微微一笑道：“解决了。”
　　褚闲松了口气。

　　路汀柳找了间宿舍，顺了人一件工作服，把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换下来，再回到大厅，对褚闲说：“不是很大的怪，只是有点变形能力，然后看着有点吓人，其实还蛮笨的。”

　　褚闲：“……”
　　他说：“那就好。”

　　路汀柳说：“之前没看出来，经历了那么多副本，你还有点儿胆小啊。”

　　褚闲看着她，认真道：“是因为这个副本有你，我才紧张过头。”
　　路汀柳：？

　　褚闲：“你的腥风血雨已经人尽皆知了。”

　　路汀柳挠挠头：“是吗？”
　　褚闲：“行了，大家继续休息吧。”

　　路汀柳回到自己的床铺，袁思思在旁边呜呜呜，路汀柳摸摸她的脑袋说：“别怕，快睡吧。晚安。”

　　等到夜深人静，新人都睡了，褚闲才找到路汀柳，问她：“那怪真的没什么异常？”

　　“没有，”路汀柳看了褚闲一眼，低声说，“但是，我接了个A级支线。”

　　褚闲：“……？？？”
　　他表情裂了。




55.  感染者5   A级支线


　　得知如此沉痛的消息, 褚闲只觉得前途无亮。

　　看出他一脸生无可恋，路汀柳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这个任务不会牵扯你们, 就是到时候得麻烦你帮忙看一下我们队的新人。”

　　褚闲忍不住问：“你的支线任务是什么？”

　　路汀柳说：“这个副本的大背景你知道吧？我们要去的阿尔法基地，除了阿尔法以外，还有其他五个基地，都以希腊字母命名，其中有一个叫西塔, 据说里面有U病毒抑制剂, 任务要求我拿出来给阿尔法基地送过去。”

　　“那个基地有什么问题？”褚闲直截了当地问。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地，怎么也不会被定为“A级”支线了。

　　路汀柳扫了眼任务信息，总结道：“这个基地被超能者占领了, 那些超能者介于怪物和人之间, 认为感染是一种恩赐和进化, 目标是让U病毒感染全人类, 所以占领了唯一研制出病毒抑制剂的基地，并将大部分抑制剂都销毁了。”

　　褚闲一听就知道这所谓的西塔基地比龙潭虎穴还恐怖，他问：“这个基地在哪？”

　　路汀柳说：“从这里到毛雁区的路上，山里。”

　　“到时候……”
　　路汀柳打断他：“我想过了，我一个人去刚刚好, 如果你也去，新人会没有人照顾的。”

　　褚闲：。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路汀柳：“你想多了, 我没有要跟你一起去的意思。”

　　路汀柳：“……”

　　褚闲说：“到时候我会带着两队人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你, 但不会等你太久，毕竟时间有限，不能耽误主线任务。”

　　路汀柳爽快道：“行。”

　　一夜无事。

　　第二天他们把这栋楼里能用的东西都带上，继续启程前行。

　　走崎岖山路不是件容易的是, 尤其新人没有加过进化点，身体素质全靠自身原本的情况支撑，很容易疲倦劳累，走不动路。

　　偶尔林间会有野兽冒出，也会有怪物嗅到他们的气息从高速上窜下来扑咬他们。

　　褚闲是惯常会教导新人的。
　　有他和路汀柳做保险，他鼓励新人尝试使用自己的卡牌杀怪物，成效颇为显著。

　　晚上，他们挤在从楼里带出来的帐篷中休息。
　　帐篷一共三个，褚闲安排人轮流守夜，其余人匀一匀还是够住的。

　　他们吃的全靠识别野菜和打鸟，喝的是空矿泉水瓶装的河水。
　　只要不去深想那河里都泡过什么，或者自我安慰反正这不是现实世界，就还能活下去。

　　两队人沿着高速公路走了三天，对照着公路路牌和地图，发现他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这三天对于新人来说，是心惊胆战、精神紧绷、疲惫不堪的三天。
　　对于路汀柳和褚闲来说，虽然需要一直提防怪物出没，但怪物太好杀，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到目前为止，这个副本都是普通新人副本的难度，这一点是得到了身经百战的褚闲褚老师证实的。

　　对于褚闲来说，副本本身给他的压力还没有路汀柳那个A级支线任务给他的压力大。

　　那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虽然不是他接的任务，但他还是不可遏制地想，不知道这个A级支线会给平平无奇的新人副本带来哪些变数。

　　随着时间流逝，眼看快要离开高速进入毛雁区，越来越接近阿尔法基地，褚闲也预感到，距离路汀柳去做她那个A级支线任务不远了。

　　果然，这天晚上零点刚过，褚闲在守夜，其他人都睡着了，路汀柳悄摸摸地爬起来，和褚闲说：“就在这附近了。”

　　褚闲心里有点紧张，但表面还是镇定地问她：“你有把握吗？”

　　路汀柳说：“还行吧。”

　　看着她没多大负担的样子，褚闲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说：“如果你A级任务失败身死，我会带着你的新人一起前往阿尔法基地，但是如果途中遇到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危险，我只能尽可能的照顾两边新人，当然，我会优先我自己的队伍，你明白吗？”

　　路汀柳说：“明白。”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褚闲，说：“你不要这副表情，搞得好像我一定会死一样。”

　　褚闲说：“不是一定，概率也不小。这毕竟是A级，你知道A级支线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被刷出来吗？一般需要在比较高级的副本内，且是进化五及以上的玩家才有几率触发。就算是进化五，也极很有可能葬身在任务中。”

　　路汀柳想到在阿帕忒游戏城时死于污染的粱抒，认同地点点头。

　　褚闲说：“要我说，你这任务就别去了——如果没有‘死亡’这样的失败惩罚的话。”

　　副本中的支线任务在没有说明失败惩罚的情况下，其实是暗藏着一样惩罚的，那就是扣精神值。
　　当玩家接了任务，而没有完成任务，那么在离开副本时，会扣除玩家一定的精神值。

　　如果在副本途中，你的精神值始终保持在一个比较良好的数字，那么这个扣精神值的惩罚就不痛不痒；但如果很不幸，在副本的途中你遭受了污染，精神值到了一个危险的界限，那么在离开副本时的这个惩罚就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则造成精神值永久损伤，重则当场疯癫死亡。

　　所谓精神值的永久损伤，指的是从此以后，在每个副本的开局，精神值都有残缺。

　　同样是进化四，新副本，别人的满值是210，遭受过永久损伤的玩家精神值可能只有200，180，甚至更低。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又是南宫莫愁，神级玩家的精神值满值为500，她目前只有343。

　　路汀柳笑嘻嘻地说：“没有死亡惩罚，但我馋A级奖励！”

　　褚闲见劝不动，便只能无可奈何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路汀柳说：“等天亮。我看过了，这附近就有一处高速服务区，明天早上我们俩去清理一下，让新人进去，运气好的话，服务区应该还能剩点吃的。时间的话……最多最多两天，第六天早上我还没有出来，你们就继续走吧。”

　　这已经是卡在最危险、最极限的时间了。
　　褚闲点头说：“我知道了。”

　　和褚闲将零碎事宜交代完毕，路汀柳缩进帐篷继续休息去了。
　　她一向秉持的理念就是战斗前一定要吃好喝好睡好，到时打起架来才能元气满满！

　　天亮后，黑夜里躁动狂乱的怪物声息渐渐弱了下去。

　　路汀柳和褚闲带着新人们进了服务区。

　　服务区里的怪物还好不是很多，和褚闲做了简单的清理后，路汀柳还来回扫了三遍，确认服务区内一个怪物都没有了，才和新人们说自己有个任务要去做。

　　岳甲叫道：“什么？！”
　　伍荻较为平静：“是支线任务吗？”
　　丁海问：“什么任务？危险吗？”

　　其他人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惊诧都一览无遗。

　　除了猝不及防的惊诧，还有担心。

　　岳甲担心之余，不免有些兴奋和好奇，甚至跃跃欲试。
　　“路姐，任务危险吗？”他眼睛发亮，“具体什么情况啊？我们能跟你一起去吗？”

　　路汀柳微笑道：“记得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怪物吗？”
　　岳甲稍稍一垮。

　　路汀柳：“我要去的地方，全都是那种怪物哦。”
　　岳甲：“……”
　　彻底垮掉。

　　他握紧拳头挥了挥，给路汀柳加油：“路姐冲！我会在心里为你摇旗呐喊的！”

　　比起岳甲的不着调，伍荻思考更多，她问：“那我们怎么办？”
　　路汀柳说：“在这里等我，两天，要是我回不来，你们就跟褚闲走。”

　　伍荻有点不可思议：“跟他走？”

　　路汀柳笑眯眯地说：“你们要相信褚闲褚老师啊！褚老师可是大名鼎鼎的好人呢。”

　　“好人”两个字加重了语气，褚闲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网上的人是怎么说他的。不过他也知道，路汀柳没有恶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伍荻顿了顿，“抱歉，只是觉得，还是跟着你比较有安全感。”

　　弹幕：“哈哈哈哈褚闲：你礼貌吗？”
　　“活久见！这是褚老师第一次被嫌弃吧？”
　　“以前新人本褚老师可才是‘安全感’的代名词啊！”

　　伍荻说完，路汀柳这一队的新人用力点头表达了认同。
　　西江上她的表现彻底征服了他们。

　　路汀柳很感动，她哈哈一笑，说：“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

　　路汀柳离开服务区，前往支线任务信息上所给的、标注了西塔基地所在地的红点走去。

　　西塔基地魏处深山老林，从任务信息介绍来看，过去它接收了相当多的未感染人类，但好景不长，有超能者暴力击溃了西塔基地，并最终几乎将所有的未感染人类屠杀完毕。

　　没过多久，西塔基地就成了一个特殊的、专属于超能者的基地。

　　基地里的超能者们基本上还保持着人类的意识和思维，但已经能够完全把自己的身体在人和怪物之间进行转化，这意味着他们非常危险。其中说不定还混杂着不止一只污染种。

　　路汀柳这几天在赶路时，思考了一些方案，她其实不担心自己回在西塔基地遇到生命危险，因为她有最后的保险栓——最后一滴血。

　　不过，由于现在才是副本的第四天，路汀柳觉得还是能不用最后一滴血就不用最后一滴血。不然她就算没死在西塔基地，出来后背随便一个小怪挠一下给挠死了，也太难看了。

　　正想着，西塔基地那俨然的屋舍便展露在她面前。

　　到达西塔基地门口之后，路汀柳拍了拍那沉重铁门。
　　门后，一道声音问：“什么人？”
　　路汀柳说：“我是一个超能者。”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西塔基地之所以在屠杀幸存者后成了一个超能者基地，正是因为这些超能者也想要寻找和自己理念相同的同伴。人是社会性动物，变成了超人也是。

　　路汀柳站在门口，耐心等待。

　　她并不怕被拆穿她不是超能者。

　　这个世界在感染灾难之后，发展出一套检测一个人是否受过感染的方法，通过血液。但要验证是否为超能者，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展示异能。

　　路汀柳现在的人格不多，但展示几个“异能”还是没问题的。

　　“你好，”门打开后，走出来一个长相穿着都挺粗糙的男人，他先是被路汀柳的长相惊艳了一下，然后说，“我已经叫人通知我们老大了，你等一下。”

　　路汀柳点了下头。
　　男人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路汀柳冷冷睨他一眼：“再多看一眼，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男人先是一惊，旋即兴奋起来。

　　即使还未验证，但他已经开始相信眼前的女生是超能者，只有超能者才会有这样从容的气度和理所当然的冷酷戾气，因为超能者是高于人类一等。

　　美丽的女孩，还是同类。

　　思绪正发展到不知道何处，男人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后颈寒毛竖起，脑后神经疯狂跳动。

　　路汀柳看到从男人的颈子后面伸出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就是那晚在变形怪举着的每具尸体后面摇曳的血眼。

　　“是你。”男人的语气变了，他神情僵硬，明显是受了控制。
　　路汀柳说：“是我。”
　　“你的那些同伴呢？”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你是超能者？”
　　“当然。”
　　“证明给我看。”

　　路汀柳摇摇头：“有朋自远方来，你们西塔的待客之道不行啊。要我证明可以，你现真身，别用一只眼睛糊弄。”

　　男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和对路汀柳的敬佩。

　　他身后，那细触手吊着的眼睛缓缓被收起，片刻后，从西塔基地内走出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他光是脸上就有六只红眼，抬起手掌示意守门的男人离开时，路汀柳看到他手上也有。

　　白袍男人脸上露出一点莫测的微笑：“我来了。”

　　路汀柳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和塞壬、璐璐相似的感觉。

　　等下，这也属于她可以“回收”的“人格”吗？她要是“回收”了，在使用时也会浑身长满红眼睛吗？这不太符合她的审美啊。

　　她的短暂走神令白袍男人不耐，一只眼弹到路汀柳面前，阴冷地问：“证明给我看，你是超能者，而不是某个自不量力的基地派来的探子、间谍或其他什么。如果你证明不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路汀柳说：“好吧。”

　　【分裂·塞壬】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5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6小时】

　　刹那，路汀柳的皮肤浮上鱼鳞，双腿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幽蓝色的鱼尾。

　　那鱼尾长而蜿蜒，有些介于鱼尾和蛇尾之间，支撑得路汀柳甚至高了几分，居高临下地俯视那白袍男人。
　　深海、堕落与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袍男人愣怔一瞬。
　　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恐惧和陡然间无法抑制的杀意。

　　之前守门的男人早已退到了远处，但他远远地看着路汀柳异变后的样子，不但没有害怕，神情反而愈发着迷。

　　此时此刻，路汀柳觉得有点恶心，以至没有观察到眼前人的神态。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塞壬人格持续了五分钟，她的精神值掉了五点。
　　这让路汀柳深刻明白了副作用中的“影响精神值稳定”是什么意思。

　　等到塞壬的效果褪去，路汀柳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讥笑：“这足以证明了吗？”

　　白袍男人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垂下了头，说：“足以。”
　　顿了顿，他又说：“请进。”




56.  感染者6   弹幕：路姐的基础卡牌是窃取……

　　路汀柳进入基地, 入目所及是一大片荒废的农田。
　　
　　在西塔基地还是人类当家作主时，食物尤为重要，然而当这里的主人变成超能者之后, 对于吃喝方面的生理需求下降，农田也就荒废了。
　　
　　接着，顺主干道一直往前走，是一排排的屋舍。
　　
　　基地外沿建造了一座很高的围墙，屋舍在围墙保护内, 较为低矮, 屋舍内隔开一个个房间，空间狭小，但里面放的床位还挺多的, 这是为了空间利用最大化, 能住下更多的人。
　　然而如今大多荒废了。
　　
　　许多房间之间的隔墙被砸开, 将几个小房间大刀阔斧地改造成了面积更大的舒适住所, 由超能者居住。
　　这些超能者生理上是否还属于人类范畴都还有待商榷，但人类习俗的享乐却一点儿都没忘。
　　
　　白袍男人带路汀柳进了基地大楼，楼里来往的超能者明显与外面那波不同。更强大，也更邪恶。
　　他们管白袍男人叫“红眼”，不得不说, 很贴切。
　　
　　路汀柳留意到，这里的人互相之前称呼不用名字, 都是用类似“红眼”这样的代号。
　　
　　她偏头问：“你不是这儿的老大啊？”
　　红眼说：“不是, 我现在带你去见的是。”
　　“你们老大啥样啊？”
　　红眼恭敬道：“他是我们这里最强大的一位。”
　　
　　这栋大楼一共只有三层，竟还装了部电梯。路汀柳跟着红眼上电梯，发现有B1和B2，也就是说地下至少有两层的空间, 病毒抑制剂可能就在其中。
　　
　　三楼到了。
　　
　　红眼将路汀柳带到一件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低声说：“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这间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和路汀柳一路走上来看到的粗犷脏乱完全不同。
　　红眼退到门外等待，留路汀柳一人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背后的墙上安装着书架，不过上面书籍寥寥，而且落满了灰尘，可见多久无人问津。不光是书架和书，办公桌和办公椅上也落了一层灰，这里分明是长久无人活动的痕迹。
　　
　　路汀柳掀开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看到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一家三口中的父亲和办公桌对面挂着的巨幅男人相片模样一致。
　　她把东西放回原处，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没过多久，红眼重新进来，说：“你已经得到了认可，待会儿会有人给你分住的地方。”
　　路汀柳疑惑挑眉：“老大呢？”
　　
　　红眼意味深长道：“你已经见过了。”
　　
　　路汀柳霍然回身，办公室仍然是那副落满灰尘的陈旧模样，然而她方才似乎忽略了空气中涌动的不同寻常。
　　
　　“老大也见过你了，”红眼那六只眼睛一齐垂下，恭恭敬敬朝办公室的方向鞠了一躬，对路汀柳说，“我们走吧。”
　　
　　下楼的路上，红眼说：“你需要一个称号。”
　　
　　路汀柳随意道：“就叫我塞壬吧。”
　　
　　红眼低笑道：“很贴切的名字。”
　　
　　路汀柳瞥了他一眼，他悚然一惊，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
　　
　　弹幕：“怎么感觉小红怂怂的？”
　　“虽然刚出场很吓人，但看久了还挺萌……”
　　“没有人担心路姐吗？自从她进西塔基地我就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好害怕她不知道哪里暴露了然后身边人突然对她下手啊啊啊啊。”
　　
　　楼下的超能者们聚在一起，一边啃着半生不熟的狼腿肉一边聊天。
　　
　　红眼带着路汀柳参与进一个小圈子里，圈里的一个男人递给路汀柳一只皮毛都没去干净的狼腿，抬着下巴说：“尝尝？”
　　
　　红眼下意识为路汀柳说了句话：“蝎子，她是新来的。”
　　
　　蝎子笑道：“我们当然知道她是新来的，西塔就没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但西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地方，连只带血的狼腿都不敢吃，还做什么超能者？”
　　
　　路汀柳接过狼腿，但没有立刻下嘴，而是悠悠嘲道：“我听闻西塔的理念是超能者高于人类，结果原来是退化到茹毛饮血时代的‘高于’吗？”
　　
　　她话音落下，蝎子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冷冷地看着她。不光是蝎子，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所有的眼睛中都闪烁着愤怒、探究和憎恶。
　　
　　路汀柳不慌不忙：“或者换一种说法，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发展罪恶深重，U病毒的到来是对我们居住星球的大清洗，超能者是幸存者也是进化者，感于这恩赐，便选择以最原始、最天然的方式贴近和融入自然。”
　　
　　蝎子笑了，带头鼓掌：“说得好！”
　　他仍然盯着路汀柳：“那你也快来尝一尝这野兽血肉，贴近和融入自然吧！”
　　
　　路汀柳面色不改，埋头撕咬下一块狼肉，血水与酱汁从她唇齿蹭到颊边，路汀柳鼓着腮帮子一边嚼动，一边眉眼含笑，仿佛享受。
　　
　　弹幕：“……刚才看这群人吃相难看我还觉得挺恶心，怎么路姐一下嘴，我突然觉得香了呢？”
　　“我这就点个大鸡腿外卖！”
　　
　　路汀柳细嚼慢咽，她并不觉得恶心，狼肉并不好吃，但那半生的质感混着偏甜的血腥味，激得她整个人异常兴奋。一块嚼完咽下去，路汀柳又咬了一大口。
　　
　　蝎子大笑起来，连连称赞。
　　
　　路汀柳根本不在乎他在说什么鬼话。
　　
　　她全身心地沉浸在狼腿血肉的味道里。
　　一种奇怪的……血液在她的血液中奔腾的感觉。
　　
　　片刻后，路汀柳松开手，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狼腿骨扔在了地上。
　　这下，整个基地的超能者都认可她了。
　　
　　路汀柳怀着轻盈的愉悦感在基地走动，她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围绕着“老大”到底是什么，还有西塔基地以前的情况。
　　
　　根据搜集到的信息，西塔基地以前的领导者是个女人，后来和西塔里的其他人一起被现在的老大杀了。西塔基地里唯一的大楼就是当年工作人员工作的地方，其中负二楼是医学实验室，当初西塔聚集了一批出色的医学专家，研究U病毒和感染者。
　　
　　电梯无人把守，路汀柳看别人上上下下并没有人在意，她便也神情自然地走进电梯里，按下负二楼的按钮。
　　按钮没亮。
　　路汀柳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估计是有什么问题。
　　她担心触发警报之类的东西，便没有再继续。
　　
　　路汀柳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探查哪里有能够进入地下室的楼梯，她找到了，不过楼梯被用绳网拦住了。
　　而她的探查，也还是招惹了注意。
　　
　　一只红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那支撑它的触手上长出一张嘴，触手摇摇摆摆，红眼问：“你在干什么？”
　　
　　路汀柳泰然自若：“观察我未来会长久居住的住所。”
　　红眼嗤笑了一声：“不要乱动，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路汀柳笑眯眯地道：“当然，我一定注意。”
　　
　　她离开安全楼梯通道，回到基地内，混入超能者中间。
　　
　　太阳西落，路汀柳在基地已经晃悠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超能者们已经没有再食用狼腿，而是不知从哪搬出了几箱红酒，敞开肚皮畅饮着。
　　
　　蝎子背后生出了真的蝎尾钩，在众人脸前吓唬地摆动，他得意洋洋地说：“当年我跟着老大四处征战，这条钩子可立了不少功。只要在人的皮肤上轻轻一划，病毒便潜伏到了人的身体里，大多数时候伤口都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你们不知道，看着那群愚蠢的人类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的同伴受了感染，那场景多有趣！”
　　
　　其他人哄然大笑，旋即都争先恐后地开始分享自己感染人类的事迹。
　　一个人分享的时候，其他人就津津有味地听着。
　　
　　其中一位被叫做“杰克”的男人说：“前两天我还在林子里抓到了一个感染幸存者——”
　　
　　感染幸存者，是这些超能者对那些不认同他们理念的超能者的称呼。
　　
　　“我逮着了他，向他介绍和宣传我们基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非但不听，还吐我口水！”杰克说得激动起来，手舞足蹈，“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侮辱，我当然要对得起我开膛手杰克的名号，把他开膛破肚啦！”
　　
　　接着，杰克细细描绘了一番当时的血腥残忍和那人后悔不迭的求饶，这其中有多少臆想的部分，路汀柳就不知道了。
　　
　　她觉得中午吃的狼腿血腥气还在她口中，葡萄酒的醇香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前的“人”个个都面目可憎，叫人想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杀掉！
　　
　　路汀柳抬起手指，抹掉唇边的酒渍。
　　
　　蝎子看向她：“塞壬，你呢？”
　　
　　路汀柳微笑道：“我在海上掀翻了一艘船，然后把掉进海里的人一人咬了一口，我观察他们能否在极限的生存状态下激发出U病毒的潜力，逼迫自己的身体迅速接受它，并进化出能让他们在水里活下去的异能。”
　　
　　大家看着路汀柳，眼中都充满了好奇。
　　蝎子问：“然后呢？”
　　
　　路汀柳说：“很遗憾，至少那船人中没有天选之子。”
　　
　　人群中爆出一声：“太有创意了！”
　　“很有意思。”
　　“下次我也试试。”
　　
　　路汀柳举起酒杯：“不过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天选新人类了，未来是我们的，干杯！”
　　众人被这句话说得心情激荡，齐齐举杯大喊道：“干杯！”
　　
　　夜晚，烂醉的超能者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东倒西歪地睡作一团。
　　
　　路汀柳分到的房间距离大楼不远不近，晚上她在众人簇拥下运用多年在片场和试图删减她戏份的编剧导演斗智斗勇的经验努力编故事，和怪物超能者们混成一团的同时也被灌了不少酒。
　　
　　她倒下来昏头昏脑地睡了一会儿，忽然察觉有人摸了进来。
　　
　　路汀柳睁开一条眼缝，朦胧间看到了蝎子的身影。
　　蝎子身后，尾钩晃荡，轻轻伸到路汀柳的颈侧，划了一道。
　　然后他离开了她的房间。
　　
　　路汀柳醉得头痛。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蝎尾划到的地方，几乎没有痛感，也没有血迹。但若蝎子如他喝酒时所说的那么厉害，U病毒一定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
　　
　　还是不信任她吗？
　　
　　路汀柳彻底醒来，她神志渐渐清明，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离开了宿舍。
　　
　　夜空明月高悬。
　　基地一个人都没有。
　　
　　路汀柳脑子恍惚了一下想，超能者还保持着晚上睡觉这样的习性，真是不可思议。
　　她径直走入大楼，来到标着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路汀柳拿出含光剑，将绳网划烂，钻进去。
　　
　　漆黑，寂静。
　　
　　路汀柳有点懊悔自己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楚，不然应该记得带个手电筒下来的。
　　
　　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路汀柳漫无目的地想，不知道一百四十七个人格当中有没有一个人格能够发光呢？
　　
　　天地良心，她只是随便想想而已，然而眼前竟然弹出了面板框。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发光者”。】
　　【当前分裂人格：9/147】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冷却时间：3小时】
　　
　　路汀柳愣住了。
　　
　　地下室，她整个人绽放出光华，将她周遭照得亮而清晰。
　　路汀柳：……一不小心就变灯泡本泡了？
　　
　　看着倒计时，她抓紧时间下楼，进入负二楼探查。
　　负二楼一片狼藉，不少地方还有火烧过的废墟痕迹，可见超能者占领此地后进行了怎样的破坏。
　　
　　这里的实验室构造比较简单、寒酸，没有腐虎市医院底下的那么高科技。
　　路汀柳把可能有药剂的地方找了个遍，但什么都没找到。
　　
　　她打了个呵欠。
　　突然，身后传来红眼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路汀柳回身，看到穿白袍的红眼站在她散发出的光明与黑暗交界处，神情莫测。
　　她说：“随便看看。”
　　
　　红眼似笑非笑：“大晚上来这里随便看看？实话告诉我在找什么呗。”
　　
　　路汀柳沉痛地说：“我曾有一位爱人，感染后变成了怪物，后来被西塔抓去做研究，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红眼沉默片刻，居然信了：“原来如此。可惜，这里的怪物早就被我们烧死了，不过放心，我们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路汀柳垂下眼睫，低声说：“多谢。”
　　
　　“但是……”红眼凑到路汀柳身前，“很奇怪，你很奇怪，我怎么都没办法相信你。”
　　
　　路汀柳顿了顿。
　　她也觉得很奇怪。这个红眼身上没有她与他初见时的那种气息，和吸引她将他回收的感觉了。
　　
　　路汀柳慢慢抬头，凝望着红眼可怖的面容，一字一顿：“你是谁？”
　　
　　“或者说——”
　　路汀柳若有所感地看了一圈这个负二楼的实验室，字句落地有声，“这是哪里？我身在何处？”
　　
　　诘问发出的瞬间，眼前场景寸寸崩裂，路汀柳睁开眼。
　　她还在床上。
　　
　　偏过头，路汀柳看到了一个男人。不是蝎子，而是办公室那副照片上的中年男人。
　　
　　“你很敏锐，”男人说，“你可以叫我梦魇。”
　　
　　“老大？”
　　“是的，蝎子、红眼他们，是这么叫我。”
　　
　　路汀柳揉着太阳穴，坐起来靠在墙上，歪头道：“所以这是什么，试探吗？”
　　
　　“当然，”梦魇很坦诚，“新来的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一个人，只有在梦里是最诚实的。”
　　“对于我的试探结果是什么？”
　　梦魇沉默。
　　
　　路汀柳笑了笑，挥挥手说：“试探如果结束了，那么请离开，让我睡个好觉吧。”
　　她表现得比梦魇还要坦荡和问心无愧。
　　
　　梦魇离开后，路汀柳看了看自己当前的精神值。
　　
　　进化四满值210，分裂冰夷花费20，使用塞壬掉了5，按理此时的数字应该是185，但现在只有179。
　　掉了6点。
　　
　　比她当时面对阿帕忒的欺诈恶魔还多掉了1点。
　　
　　很可怕啊，这个梦魇。不愧是A级支线！
　　
　　当晚，路汀柳没有再轻举妄动。
　　
　　次日白天，路汀柳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她怕引起基地内超能者的警觉，便决定明晚再行动。到时拿到抑制剂直接跑，天亮前抵达服务区应该就可以了。
　　
　　她又和蝎子、杰克他们吃肉喝酒，编了一大堆故事，短短两天，就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杰克还热烈地邀请她：“我很欣赏你！过两天基地有狩猎幸存人类的活动，到时候我们组队吧！”
　　路汀柳微笑道：“好啊。”
　　
　　当天再度黑下来时，路汀柳和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闭目假寐。
　　等到基地的声音渐渐安静，她才睁开眼。
　　
　　路汀柳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和在梦境中不同，西塔基地能看到夜空高悬的明月和繁星，还有超能者活动的声响，不如白天热闹，但还是有不少人没睡的，其中最嘈杂的是杰克那一伙的声音。路汀柳凝神细听，发现是杰克从外面带了个基本保持着人形的怪物回来，正和他的“朋友”进行肆无忌惮的虐杀。
　　
　　路汀柳没有多作停留，直接进了大楼。
　　
　　在绳网前召出含光剑，路汀柳钻入其中后，猛然一拍脑袋。
　　她又忘了带手电筒！
　　
　　想到梦里自己居然还像模像样地杜撰了个发光者的人格出来，路汀柳觉得好笑地扯了下嘴角，她回身想去拿了手电筒再来，眼前浮现的文字令她震惊当场。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发光者”。】
　　【当前分裂人格：9/147】
　　【本次人格持续时间：10分钟】
　　【冷却时间：3小时】
　　
　　她整个人亮了起来。
　　
　　路汀柳：？
　　这是真实的吗？
　　还是她还处在梦魇制造的梦境之中？
　　
　　她一时间犹豫了。
　　直到红眼的出现帮她确定了这不是梦。
　　
　　“你在干什么？”
　　路汀柳照亮漆黑楼道的瞬间，也照亮了黑暗中身穿白袍鬼一样的红眼。
　　
　　“……你怎么在这儿？”路汀柳问。
　　红眼掸掸袖口：“老大说让我守着这里，你可能会来，不管你要看什么，我陪着。”
　　
　　路汀柳忽然动了一下，抬脚猛然踩住沿着墙角飞速向上延伸的红眼细触手。
　　红眼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触手在她脚下挣扎，路汀柳说：“陪着可以，不准通风报信，把你这玩意儿收回去！”
　　那触手骤然回缩，乖得跟鹌鹑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静静镶嵌回红眼的手指上。
　　
　　红眼心中恼怒，同时还有一种难言的无力感。
　　
　　自从眼前之人出现，他对自身异能的控制力便越来越差，就像刚才，他分明是想收得体面一些，然而眼睛却逃得那么快……
　　
　　“走吧。”路汀柳反客为主，走在前面。
　　
　　他们很快到了负二楼。
　　
　　【A级支线《堕落的超能者》任务进度：50%】
　　
　　说明来对地方了。
　　
　　路汀柳站定，大略扫了眼这实验室。
　　场景和昨晚她在梦里看到的差不多，应该是梦魇复刻了这景象，但具体细节还需要她再仔细查看。
　　
　　红眼憋屈地跟在她身后，蓦然想起来：“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怎么在……发光？”
　　路汀柳相当自然的说：“我是超能者啊。未来的新人类，区区发光，难不了我！”
　　
　　弹幕：“路姐这是开始走喜剧人路线了吗？一本正经搞笑。”
　　“最搞笑的分明是不管路姐编什么故事这群超能者都信啊！”
　　“你看小红这从六只眼里溢出的恍然大悟……哈哈哈哈！”
　　
　　路汀柳按照昨晚的搜索方式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抑制剂。
　　但她看见了一个保险柜。
　　一个没有在昨晚的梦境中出现的保险柜。
　　
　　路汀柳走向它。
　　身后红眼骤然发难，一条细触手缠住了路汀柳的脖子，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路汀柳：“你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路汀柳的手触碰到那根细细的触手，它勒得很紧。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大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路汀柳叹息一声。
　　她含光剑握在手上，削断了那根触手，转身冷冷注视着红眼：“那来杀杀看吧。”
　　
　　红眼冷笑道：“你以为凭一把剑就能对付我吗？”
　　“不能吗？”
　　“我身上一共有147只眼睛，即使连接触手被斩断，也能重回我的身体，被治愈恢复……”
　　
　　后面的介绍路汀柳已经没认真听了，她只注意到了那个数字，一百四十七。
　　
　　“本来我有点嫌弃你，”路汀柳手腕微动，挽了个剑花说，“现在看来你的出现是有理由的。”
　　红眼：“什么？”
　　
　　路汀柳不再废话，提剑上前。
　　
　　红眼感受到那股令人战栗不已的杀气，他吼叫一声，白袍崩开，露出满身眼睛，那些眼睛从他身上弹出，群魔乱舞般缠向路汀柳。
　　
　　触手和眼睛都没什么杀伤力，但当那冰凉触手贴到路汀柳的皮肤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控制力。
　　
　　出乎红眼意料的是，路汀柳没有挥剑斩断触手，没有躲避，也没有恐惧。
　　她丢下剑，一把握住了那触手和眼睛。
　　
　　路汀柳身上的光芒因为人格分裂时间结束而熄灭，但她和触手交握之处却绽出新的光华。
　　
　　弹幕：“好熟悉的一幕！！”
　　“关于这个光和路姐的基础卡牌，其实之前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等验证了！”
　　“我也好像品出了一点……”
　　
　　路汀柳从光中取走了卡牌。
　　红眼身上异常尽褪，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他倒下去，再无声息。
　　
　　当卡牌流入路汀柳指尖消失时，所有观众都看到了从路汀柳手掌和脸颊上浮出的血眼痕迹，路汀柳皱了下眉，那些血眼便又很快被压下去，只剩下指尖的一个，被她用来玩了玩“弹出”“收回”“窥视”的游戏。
　　
　　弹幕很激动：“确认了！路姐的基础卡牌：窃取！窃取副本中NPC的能力！”
　　




57.  感染者7   窥伺之眼

　　【姓名：窥伺者】
　　
　　【介绍：与其说这是一位窥伺者, 不如说它仅仅只是窥伺之眼。它看到了太多的秘密，遭受了（）侵蚀，产生异变, 有了吞噬主人格的心。主人格揍了它一顿，就没了。】
　　
　　【能力：窥伺和控制】
　　
　　【副作用：影响精神值稳定（轻微）】
　　
　　【注：窥伺者为寄生性质人格，故而无需切换即可使用，没有冷却，收放灵活, 可与其他人格同时使用, 目前在每次副本中的使用时间为十分钟。】
　　
　　“老大，你回来啦！”
　　
　　一道声音在路汀柳脑海中响起，她停下将细触手伸入保险箱锁孔的尝试, 尽量嗓音稳定地道：“嗯。”
　　
　　“老大, 这个世界, 大不相同了啊！”
　　
　　路汀柳把指尖的窥伺之眼收起, 那道声音便消失了。
　　所以，只有当她使用窥伺者人格时，才会有说话的声音？
　　
　　眼前的保险箱有两道锁，一道是密码，一道是需要用钥匙开的锁。
　　
　　路汀柳自身的发光效果还剩不到五分钟, 她抓紧时间翻着实验室，寻找可能提供的线索, 但一无所获。
　　
　　突然, 她心念一动。
　　小小的窥伺之眼从她指尖浮现，那血红瞳孔竟稍微淡了些，露出讨好的深粉色。
　　
　　路汀柳问：“密码是什么？”
　　窥伺之眼说：“990615，钥匙被融掉了, 但我可以试试！”
　　
　　这串数字很眼熟，路汀柳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她在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全家福右下角印的数字，应该是一个日期。
　　
　　应该没错。
　　路汀柳把它递过去，窥伺之眼开锁，她输密码，很快打开了保险箱。
　　
　　保险箱打开的同时，还伴随着巨大的警报声。
　　
　　路汀柳稍一用力，捏住了那只眼睛：“你诓我？”
　　“没没没、没有！”窥伺之眼大叫，“你看，抑制剂就在这里！”
　　
　　保险箱里静静躺着一管蓝色药剂。
　　
　　路汀柳把抑制剂拿出来，任务进度跳至把百分之八十，她精神振奋准备立刻撤退，一转身，看到了梦魇那张脸。
　　
　　恰在此时，发光者人格时间结束，光亮熄灭，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
　　
　　*
　　
　　高速服务区，由于路汀柳不在，经过讨论，重新排了守夜人员，一个路汀柳队和一个褚闲队的人搭档。
　　
　　夜最深的此刻，守夜的是褚闲和伍荻。
　　
　　伍荻低声问：“你觉得她天亮前能回来吗？”
　　褚闲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伍荻说：“如果回不来，我们能多等一等她吗？”
　　
　　“不能，”褚闲说，“路汀柳有没有跟你们说，在副本中，活着高于一切？”
　　“说过。”
　　“所以到时候我们必须走。”
　　
　　褚闲不知道路汀柳能否在天亮前回来，但他相信她不会轻易死去。
　　在地下游戏城秒杀高级污染种欺诈恶魔曾爆红全网，彼时路汀柳的神情与实力他历历在目。
　　
　　咚咚咚！
　　服务型屋顶，突然传来了撞击声和尖锐的笑声。
　　
　　*
　　
　　眨眼间，路汀柳已经将含光剑握在了手上。
　　她敏锐地感受着空气中的每一次波动，同时用心分辨着自己到底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之中。
　　
　　以稍高于欺诈恶魔的污染力来看，路汀柳理智分析认为，眼前的这个梦魇能力应该还没有到让人在清醒时瞬间沉入梦境，以至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程度。
　　上一次会被拖入梦境，也是因为她本身睡着了。
　　
　　梦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你果然是阿尔法基地派来拿抑制剂的间谍啊。”
　　
　　路汀柳说：“是又如何。”
　　
　　梦魇说：“那我就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含光剑与黑暗融为一体，路汀柳抬手指向他，含笑道：“好啊，那就来试一试。”
　　
　　梦魇出手极快，在一片黑暗里他的攻击竟然十分精准。
　　路汀柳和他过了几招，含光剑和他手臂撞上，他的手臂面对含光剑并不落下风。
　　
　　“啧。”
　　这就是对付级别稍微高一点儿的污染种的麻烦。
　　
　　含光剑虽然附源，但是要对这种污染种造成致命伤，剑本身的源气是不够的，必须要用剑者向上施加更多的源气。
　　
　　路汀柳一时间没有办法适应黑暗，含光剑的威力也无法发挥，因此陷入被动，当感受到拳风将近时，她旋身躲过梦魇的拳头，然后在那一刻放出了窥伺之眼！
　　
　　拿到窥伺者这个人格后，路汀柳玩了一阵手指上的眼睛，那时她就发现窥伺之眼看到的东西会直接传递到她的脑海中。
　　
　　也就是说，只要她放出的窥伺之眼足够多，她就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进行观察，身周一切事物都尽在她眼下，而哪怕是在最深的黑暗里，窥伺之眼的效果也不减半分。
　　
　　有了窥伺之眼的帮助，路汀柳和梦魇逐渐势均力敌。
　　
　　哐！
　　路汀柳抓住时机砍在梦魇的脑后，发出的却仿佛是砍到金属上的声响，她忍不住在心里道：“离谱。”
　　
　　梦魇的脑袋一百八十度地转过来，对路汀柳笑。
　　空气中隐隐约约荡漾着粉尘。
　　
　　路汀柳感觉到了不对，她嗅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随着香气被她吸入，她越来越困倦，浑身渐渐乏力，就连体外的窥伺之眼都萎靡不振起来。
　　
　　梦魇说：“睡吧。”
　　他的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一样，路汀柳觉得自己的头顿时像是挨了一闷棍。她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陡然之间又清醒了过来！
　　
　　在那也许是短暂，也或许也是漫长的昏沉时间内，她已经倒在了地上，窥伺之眼已经全部收回了体内，左手本来紧紧握着的抑制剂，被她不知不觉松开滚到了一边，右手的含光剑也掉在了地上。
　　
　　梦魇双手掐住了她的脖颈，非常用力，要将她置于死地。
　　
　　路汀柳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在梦魇的手下挣扎。
　　
　　也许是见她的挣扎软弱无力，梦魇放松了警惕，他一只手缓缓地从路汀柳的脖颈移到了她的下巴和脸颊，赞叹道：“你长了一张非常出色的脸。然而做的事情却是这么愚不可及，你可知道超能者在这个世界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我们是唯一的新人类，我们才是最后的幸存者，而那些过去的所谓人类，都只是落后的物种，是最后终将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呵。”路汀柳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年轻的女孩，我真不想毁掉你啊，”梦魇说，“可是你就像我的妻女一样，执迷不悟，一定要为了那些落后的、注定被淘汰的物种牺牲自己——”
　　
　　他话音未落，路汀柳猛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梦魇下意识将手往外抽，没能抽出来，反而加大了伤口。
　　鲜血的味道冲入路汀柳的口中，令她找回了昨天吃狼肉时的那种激颤感，甚至比那时更深。
　　
　　梦魇并没有被这短暂的疼痛击倒，但是放松的这两秒已经足够让路汀柳从他钳制下逃出。
　　路汀柳抓起含光剑和抑制剂就跑。
　　
　　窥伺之眼在她耳边欢快道：“老大你怎么回事啊！这种垃圾喽啰都打不过了？！”
　　路汀柳一声不吭，踏入大楼一层，看到月光透过窗户照耀下来时，她收起了窥伺之眼。
　　
　　基地原本的空旷之处站满了人。
　　梦魇的领域已经降临，基地里所有沉眠的超能者都被唤起——是唤起，而非唤醒。他们的眼睛闭着，“原形”毕露，朝着路汀柳所在的方向，以撕碎她的气势汹涌而来！
　　
　　路汀柳扫了一圈，不远处堆着好几具狼的尸体，她将抑制剂塞进其中一只狼尸的喉咙里，然后转身准备好干一场硬仗。
　　




58.  感染者8   “污染种？垃圾。”……

　　此时此刻, 千万万万的观众正在关注着这场战斗。

　　咸鱼道人说：“这些超能者和他们在路上遇到的怪物不同，没那么好杀，不知道路汀柳能否挺过这一难关。”

　　含光剑的奖品属性是SR, 附源，耐久满值是10，它跟着路汀柳也经历了好几个副本，污染种也抗过好几次，如今的耐久还剩5, 不知到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清零瓦解。

　　蝎子眼睛闭着, 尾钩却精准刺向路汀柳。

　　路汀柳侧身躲过，她开了路西人格，蹬着墙壁飞身而起, 含光剑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亮色光芒, 蝎尾亮绿的毒色也闪闪发光, 两者相撞发出脆响, 然而终究是路汀柳更快！更强！更游刃有余！

　　她在被控制的超能者中穿梭，越发觉得血液沸腾，她杀得起了性，那种畅快的感觉涌遍全身，月色下血水四溅, 她又疯又美，杀人不眨眼, 脸上全是快乐。

　　咸鱼道人皱眉道：“看起来……路汀柳有点上头了。”
　　他有些担心会出问题。

　　超能者并不全是沉睡着被梦魇所控制的, 有些人自始至终没有睡，但还是参与了这场战斗。

　　梦魇是他们的老大，是这座基地的主人，是这里的最强者。其实所有人内心都隐隐恐惧他, 因为只要他们还是人类，就不可避免睡眠，而只要入梦，就会被梦魇把握住命门。

　　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疯狂的杀戮情绪中。
　　明月皎皎的洁白光芒只为这杀戮增添了一份清冷如艺术的光照。

　　路汀柳没空管自己的生命值损失了多少，含光剑与所有超能者相撞，人格可使用的十分钟转瞬即逝，她正要开启下一个人格，忽然感到背后冷风凛冽，骤然回身，只见一个超能者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电锯，在狂轰的嗡嗡声中斩向她！

　　那超能者是醒着的，满脸邪恶狂狷的笑容。

　　路汀柳虽然及时躲了，但还是挨了一下。
　　血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莫名的，路汀柳抬起手，舔了下流到手腕上的殷红血液。

　　她自己的血。
　　也蛮甜。

　　接着，她露出了比超能者更邪恶、更狷狂、也更动人的笑容。

　　【解锁人格“正义使者”】
　　【扣除30点精神值。】
　　【当前分裂人格：11/147】

　　【姓名：正义使者】
　　【介绍：她的口号是“暴力是行使正义的唯一通行证”。】
　　【特点：极擅长徒手战。】
　　【副作用：抑制不住的正义演讲欲望。】

　　【本次人格分裂时间：15分钟】
　　【冷却时间：3小时】

　　电锯还在朝她进攻，路汀柳身形速度陡然加快，她没有后退，而是往电锯的怀里撞去，在电锯愣神的刹那，她唇角微提，手腕一转，含光剑将他的电锯手臂整个斩断！
　　然后，路汀柳迅速收剑出拳，狠狠砸在超能者脸上！

　　这一拳的力量，屏幕外的观众只能从电锯超能者偏头时飞出去的血涎水和碎牙齿才能感受一二。
　　旋即路汀柳加快速度攻击，有时快的观众只能看见残影。

　　电锯超能者是第一个这么惨的，但不是最后一个。

　　路汀柳揍人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忍耐，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一脚踹在蝎子脸上，大叫道：“我忍你们这些蠢货很久了！说什么未来新人类，做的不过是野兽的勾当！甚至连野兽都不如！折磨同类取乐，弑杀至亲好友……认清现实吧！你们早就不是人啦！像你们这样披着人皮的怪物，还是早点去九泉之下，考虑贿赂阎王和孟婆给你们投个好胎吧！”

　　蝎尾袭来，路汀柳伸手抓住它，猛地一拉。
　　蝎子猝不及防，踉跄向前，被路汀柳一拳打在太阳穴上，半张脸颊就这么凹陷下去。

　　有超能者尝试偷袭，两只窥伺之眼从路汀柳两边肩膀弹出，浮在空中替她观察。
　　路汀柳拳拳带风，整个副本中的源气都在她的带动下涌荡起来。

　　“对了，”砸烂又一个超能者的脸之后，路汀柳喘了口气，高声道，“别误会啊，叫你们投个好胎，是指投个畜生道之类的。像你，杀人肢解……”

　　路汀柳一膝盖猛击那人下巴，那天喝酒，这个人洋洋得意他的肢解艺术，“那就投身成猪吧，被养得肥肥胖胖，五花大绑，一刀下去，嗷嗷直叫！多艺术啊！”

　　“还有你，”窥伺之眼缠绕住一个人的脚腕，将他拉到路汀柳脚下，“现在想要跑了？你不是最爱看别人痛哭求饶吗？来，哭一个给姐姐看看，哭得漂亮的话……哦，你这个长相，不哭也够丑啦！”

　　梦魇见久久拿不下一个小姑娘，他终于忍不住，亲身下场攻击，然而此时的路汀柳和刚才的路汀柳大不相同，不仅猛，而且灵，像泥鳅一样在众超能者间滑来滑去，根本没人能逮得到她。

　　“当然，我声明，我不是样貌攻击，”路汀柳还有闲情逸致滔滔不绝，“而是你们太丑陋了！从身体到心里，都太丑太恶心，完全、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还是考虑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最丑陋的就是你啦，”路汀柳转身，看着梦魇，窥伺之眼还剩下最后三十秒的使用时间，她将全部的窥伺之眼放出，团团围住梦魇，尝试控制他，“你的妻女都能下手，是什么人间大渣滓啊！我要替天行道，代表正义——消灭你！”

　　窥伺之眼将梦魇围成了一个海藻球，在路汀柳的操控下猛然收紧，勒进梦魇的皮肤里。

　　梦魇的声音从海藻球中传出来：“我是为了整个人类的未来！”

　　“放屁！”路汀柳骂道，“你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自己的权力欲望，为了自己的优越感，你不过是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人渣！”

　　死去的超能者不再受梦魇控制，但还有源源不断的超能者从宿舍里出来。

　　但最强大的那批已经死得死残的残，梦魇知道他对付”塞壬“的作战已经陷入了瓶颈，除非想办法让”塞壬“睡着，这样他就能通过梦杀死她！

　　“你以为你就不是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蠢货吗？”梦魇反唇相讥，“为了正义？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这个世界上的人全都愚蠢、丑陋、忘恩负义，没有人会期待你来主持正义！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优越感罢了！”

　　路汀柳大笑起来：“你说得对，完全正确！我不期望我为之主持正义的人向我报恩，我甚至不需要他们知道我，我完全只是为了自己快乐！因为杀你们这些渣滓令我快乐！而我比你强，所以我的优越感高于你的优越感，我的优越感是最高优越感，我强！我正义！我把你踩在脚下，所有人喜闻乐见！是不是，观众朋友们？”

　　突如其来的隔空互动令弹幕狂喜，咸鱼道人眼睁睁看着路汀柳话音落下瞬间，她的个人直播间弹幕就刷爆了。

　　不光是弹幕，信仰值充值也爆了！

　　【楚鸿惊充值30000信仰值】
　　【露从今夜白充值50000信仰值】
　　【呆喵、挽夏、清澄、斯图亚特……充值10000信仰值】
　　……

　　除了大额，小额更多。

　　弹幕：“黑粉天天说路姐捆绑神级，这爆发时刻的充值量不比神级差了吧？”
　　“我燃起来了！我也去充个两块，钱虽不多，重要的是信仰！”
　　“路姐帅死我了！”

　　梦魇有着超出一般超能者的抗造能力，从含光剑砍在他身上只能略伤而无法致命可以看出。但在路汀柳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和嘲讽下，他还是逐渐不敌，在痛苦和不甘中倒地。

　　路汀柳啐了一口，冷笑道：“污染种？垃圾。”

　　人格时间结束，路汀柳跨过一地尸体，从狼嘴里拿出抑制剂，离开西塔基地。

　　……

　　夜色如泼墨一般漆黑。

　　树林里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和野兽的叫声，也许还有怪物吧，但是只要有一点警觉性的，在嗅到路汀柳满身超能者的血味后，全都瑟瑟发抖，不敢出头。

　　路汀柳在山林中奔跑。
　　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她上来时有副本信息指路，但是要回到服务区，可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
　　这里山林很大，要找路不太容易。

　　路汀柳走了一会儿，实在分不清方向，她仰头看着好几人高的树木，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在这个副本里她开了太多人格，这些人格的开启花费精神值，同时也耗费精力。她头痛，嗓子干，而且很累。

　　路汀柳找到了一条细细的溪流，她坐下来掬了一捧水喝，接着从商城里兑换了一点绷带包扎她肩膀、手臂、小腹和腿上的伤口。伤处太多，包到后来她都不耐烦了。

　　月亮的倒影在溪水中碎得很好看，她呆呆地看了会儿，最后从商城里兑换了两颗止痛药，就着溪水咽下。
　　等到头疼消减，路汀柳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开启了“风翼者”。

　　风起了。
　　在树林间涌动，风在她身后凝聚成无形的羽翼，在路汀柳的心念动下带她飞起，将她送到空中。

　　站在山林之上，她看到了服务区的方向，朝那边飞过去。

　　越靠近，耳边惨烈的叫声和哭声便越来越清晰。
　　还有褚闲的怒喝：“哭有什么用？站起来！开卡！”

　　所有的声响都顺着风传入路汀柳耳朵里，她加快速度朝服务区飞过去，快要到时，她眼前一黑，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路汀柳知道自己受了伤。
　　那么多超能者全都攻击她，她再能打、再能躲，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只是她没想到，即使包扎了休息了吃了止痛药，还会因为疲惫和疼痛无法集中注意力，导致无法发挥人格的力量。

　　路汀柳在山坡上滚了一圈下去，撞到一棵树才停下来。
　　她痛吟一声，慢慢爬起来，再度尝试使用风翼者。

　　就这么断断续续、飞飞跌跌地抵达了服务区。

　　路汀柳走到服务区门口，看到她离开时完好的房屋这时已经被轰开了个洞，新人们有的哭，有的瘫软在地上，褚闲满身血迹，他脚边的那个人路汀柳居然认识。

　　是杰克。
　　自认开膛手的杰克和他的两位好朋友，忠实的狩猎人类爱好者，曾经邀请过路汀柳一起。
　　怪不得刚才在基地没有看见他们。

　　路汀柳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褚闲看到她，走过来为她开门。

　　动作做到一半，他忽然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路汀柳低头看了下自己满身洇血的绷带，摊手道：“显而易见。”

　　褚闲定定地看着她：“你还记得这个副本叫《感染者》吗？”

　　他话音刚落，十分应景的，路汀柳的鼻血就流了下来。

　　“……啊，”路汀柳抬起手背抹掉鼻血，感受着自己一身的虚汗和滚烫的体温，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所以她刚才控制不好风翼者，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感染。




59.  感染者9   梦里的女人


　　路汀柳回想了一下。

　　在西塔基地的第一天晚上, 她被蝎尾划伤了，但那是在梦魇制造的梦境里，应该不是真的。
　　那么感染就是在不久前西塔基地的那场战斗了。

　　当时朝她身上招呼的攻击太多, 路汀柳只能确定自己没有被“咬伤”，唯一可能感染的地方就是抓蝎尾的时候好像被钩了一下。

　　褚闲看了她两分钟，低声问：“你还好吗？”
　　路汀柳说：“讲实话，有点累，也有点晕。”

　　弹幕激烈争辩, 猜测褚闲会不会为了保障安全而不让路汀柳进门。

　　副本给的信息设定里, 并没有感染者异变成怪物的具体时间，这意味着若是路汀柳挺不过去，那她变成怪物可能就在下一秒, 也可能是在好几天以后。

　　咸鱼道人说：“我认为路汀柳即使受到感染, 也最多只是会在身体上受一些罪, 不会异变。一般来说, 游戏中跟异变发生关系，都与精神值有关，精神越薄弱、精神值越低，越容易受污染、变怪物。而大家也看到了，路汀柳面对怪物时的精神状态极为稳定, 只有在使用基础卡牌时会受到较大的影响。”

　　在外面的变异怪物重新朝这里聚集之前，褚闲打开玻璃门让路汀柳进来。

　　路汀柳吸了下鼻子说：“我是不是应该隔离一下？”
　　褚闲铁面无私冷漠无情：“是。”

　　这处高速公路服务区有临时休息大厅、便利店、自助餐店和卫生间, 之前褚闲他们是在休息大厅, 但被杰克他们祸害完天花板以后，这里已经无法起到保护作用，他便带着人转移到便利店，同时让路汀柳一个人待在自助餐厅里。

　　自助餐厅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无比，只残余着些许食物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路汀柳的错觉。
　　在褚闲锁门离开前，路汀柳眼巴巴地说：“我饿了。”

　　褚闲顿了一下，回到便利店，从他们为数不多的食物里拿了一包饼干给路汀柳。

　　“谢啦。”路汀柳笑着，双指并拢点在眉角朝他飞了个礼。

　　褚闲：。
　　他扭头走了。

　　弹幕：“……是我的错觉吗？褚老师……耳朵红了？”
　　“现在才红已经是定力强了，我在老婆面前根本支撑不了三秒！”
　　“老婆帅死我了！我这辈子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个老婆呜呜！”

　　路汀柳顺着墙壁坐下来，拆开这包抹茶味的夹心饼干，小口地吃了起来。

　　……

　　七点，天光大亮。
　　路汀柳睡得昏昏沉沉，是被褚闲敲门叫醒的。她应了一声，很快清醒，一骨碌爬起来。

　　昨天晚上发烧比较厉害，出了一身的汗，睡得不舒服，光吃饼干没喝水，嗓子到现在也都很干。

　　褚闲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路汀柳迷茫了一下，不知道这水哪来的。之前他们到用矿泉水瓶装河水喝的地步了，河水的色泽和眼前这瓶水的色泽可完全不同。

　　褚闲看出她的迷惑，说：“这是丁海给你的，他说是从你们一开始醒来的小超市搜集吃的喝的时，他藏给自己的一瓶水。”

　　“就给我了？”

　　“嗯，”褚闲说，“他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不错，”路汀柳接过水，“很上道！”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澈甘甜的矿泉水润嗓，然后抬起手试了下自己的额头，对褚闲说：“烧好像退了很多。”

　　褚闲点点头：“是好事。”

　　路汀柳笑嘻嘻道：“如果能变异成‘超能者’，按照我从西塔基地了解的情况，我就是在这副本再待三个月这病毒都干不掉我。”

　　褚闲看了她一眼，说：“别托大，如果感觉不好，可以把你拿到的抑制剂打了。任务没命重要。”
　　路汀柳说：“我心里有数。”

　　褚闲：“……”
　　看起来不太像有的样子。

　　两人聊了一会儿，褚闲确定路汀柳神志清醒，这才彻底打开门，让她重新回到队伍里。
　　新人们的状态都不怎么样，可见昨夜杰克们的那场突袭令他们受了不少惊吓。

　　尚小兵脸色尤其惨白。

　　他个头不高，但挺强壮，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去健身房，一路走来，留给路汀柳的印象也是话不多，但特别注重自己的男子气概，比如在过西江时让丁海先走，比如与女生相处时的诸多礼让。
　　可现在看来，他的男子气概似乎完全被击溃，荡然无存，只剩下惊弓之鸟的恐惧。

　　路汀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在心中叹息：游戏，好残酷啊。

　　这是第六天清晨。
　　他们在此停留两日，终于重新出发，前往阿尔法基地。

　　褚闲指了两个人走在最前面，一个是伍荻，一个是他队伍里的男生，他对路汀柳说：“这两个昨天晚上表现不错。”

　　“嚯，”路汀柳问，“岳甲呢？”
　　褚闲看了岳甲一眼，男生正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着队伍走路。

　　听到两人谈及他的名字，岳甲露出讪讪的神情，摸摸鼻子说：“游戏……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路汀柳颇感兴趣地问：“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的？”

　　岳甲羞耻道：“我以为……我拥有了卡牌以后，会很帅。”
　　“实际上呢？”

　　他没吭声，褚闲替他说：“昨晚第一次开卡，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我都没来得及看是个什么卡。”

　　“伍荻呢？”路汀柳问，“第一天我问是不是战斗类卡牌时，我这个队里只有她不是。”
　　“的确不是，”褚闲说，“是防御型的，类似空气盾，昨晚帮了很大的忙，保证了我们没有人被咬伤。”

　　路汀柳想了想：“如果是超能者，感染人似乎并不一定要‘咬伤’。”
　　褚闲看了一圈说：“他们基本上是没有受伤的。”

　　思索了一下，褚闲还是问了：“昨晚谁在超能者手下受伤了？破皮流血的那种。”

　　褚闲队伍里的一个新人举了手，褚闲朝他招招手：“你过来，跟你路姐走一块，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不对及时跟我们说。”
　　新人乖乖点头。

　　下午，他们走出了山林，进入了城市。

　　“毛雁区远郊和风镇梅花村度假山庄101号，”路汀柳兜里还存着那张记着地址的、皱巴巴的纸条，她念了一遍说，“这片就是‘远郊’吧，再往前走就是区中心了。”

　　褚闲地图也还带着，不过这副地图只对市中心那几个区的道路地点画得比较详细，毛雁区在整个城市的最西北边，太远，因此只有个笼统的形状和重要地点。
　　他们只能走在路上到处查看，寻找指向“和风镇”或“梅花村度假山庄”的路牌。

　　一边走一边找，见到超市、便利店、小卖部还要去搜索一下食物和水。
　　不知不觉，天已近黄昏。

　　怪物们在城市的阴影中蠢蠢欲动。

　　丁海说：“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吧，明天还有一白天的时间。”
　　褚闲点点头。

　　随着太阳下山，路汀柳感觉自己的额头又烫了。
　　怎么的，这感染还昼伏夜出啊。

　　路汀柳咳嗽了几声，褚闲带着两队人进了一家宾馆，路汀柳单独一个房间，褚闲陪着他队的新人，其他人在一个大的标间里休息。
　　三个房间都是挨着的，便于出事及时救援。

　　路汀柳坐在房间地毯上，靠着床沿浑身虚汗，身体又烫又冷，脸色苍白，抱着膝盖发抖。

　　弹幕：“好可怜……”
　　“柳柳！心疼死我了！”
　　“呜呜呜柳崽，要不别管A级支线了，咱把药打了吧。”

　　路汀柳呼出一口气，爬到床上，拉起被子，准备睡一会儿。

　　她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女人，丢给她一沓国内外神话人物、神话动物、上古神兽、山海经异兽等等资料，问她：“有喜欢的吗？”

　　路汀柳笑：“那可太多了。”

　　女人说：“选一个试一试。”

　　路汀柳沉默地翻了会儿资料，手指停住在一张神兽介绍上，突然说：“我有没有说过，你有时候很像沈映。”

　　女人：“嗯？”

　　路汀柳醒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屡次梦到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她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这次没有再做梦了，但睡得极不安稳。路汀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简直要了命，她反复挣扎着想醒来，又醒不过来。

　　终于一鼓作气睁开眼睛，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烧退了，人……也变了。

　　褚闲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动不敢动。
　　他惊颤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路汀柳看见了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人脸龙身，鳞片赤红……总之，没个人形。

　　褚闲缓缓后退。

　　路汀柳想动，她艰难地、幅度很小地动了一下，褚闲受惊，后退的速度愈发快，并对身后的丁海等人喝道：“跑！”

　　路汀柳：不，等下，我还清醒着啊！

　　她的眼前正杵着一个倒计时——

　　【本次分裂持续时间还剩：11分23秒】

　　路汀柳调出自己的个人面板，往上翻找，看到这个人格解锁是被“U病毒感染”触发的，人格的名字叫【烛龙】。

　　梦里，她在那一堆资料里选中的神话动物，就是烛龙。

　　——
　　姓名：烛龙
　　出处：古代神话

　　介绍：《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言：“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然而，实际情况与神话记载相反，不是烛龙睁眼天亮、闭眼天黑，而是天亮，烛龙才能睁眼，天黑，烛龙才能闭眼。烛龙受控于天地自然，是自然的一部分，并想永远地融入自然中。这是你想掌控自然，却被自然反噬的明证。

　　特点：可以借用它微小地控制白昼与黑夜、风雨与光明，极微小，可忽略不计。
　　副作用：身体不受控制。
　　——

　　路汀柳惊呆了。
　　分裂的人格，还能有坏的吗？？？

　　但在诧异再震惊，她也不能把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分出来的人格塞回去。
　　反正褚闲他们也都跑了，路汀柳便百无聊赖地躺着，等待人格分裂的时间过去。

　　……

　　一大早起来，吕一杉就打开了《感染者》副本，继续直播。昨晚跟到凌晨直播路汀柳一人全灭西塔基地，燃得连他都忍不住连连叫好。

　　和在阿帕忒的秒杀不同，那次虽然酷，但时间太短，不像这次，以一敌多，打得酣畅淋漓。

　　吕一杉等待画面加载时，和水友唠嗑，谈及这次副本难度，他说：“上次好像一开始就发现队伍数量不对，是个混合本了吧，这次都最后一天了，其他四支队伍折损人数控制在1人左右，路汀柳和褚闲甚至至今满员，说明这就是个很普通的新人本。”

　　进入直播大厅后，吕一杉熟练地调开了整体副本直播间和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然后——他傻了。

　　“这……是什么？”吕一杉指着画面，瞳孔地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问道：“这是路汀柳吗？她……真的感染？变异了？”

　　路汀柳的黑子幸灾乐祸，然而吕一杉心中不但没有畅快和喜悦，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悲伤，昨晚路汀柳的表现其实圈到他了，虽然他昨天激动得有弹幕看出来了，但他没承认，还嘴硬说路汀柳太会装，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凉。

　　结果她真的……好像要死了，吕一杉却措手不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高级弹幕拯救了他。

　　好几行显眼的、尊贵的VIP弹幕飘过：“哭丧什么啊？！路姐生命值和精神值稳着呢！生命值还有98，精神值还有108！”

　　黑子：“笑死，这也叫稳？都变成这样了离这点数字掉光也不远了吧？”
　　高级弹幕：“呵呵，这还不稳？够路姐杀个进化五了。”

　　吕一杉这才回过神，握鼠标的手微微颤抖，点开路汀柳当前信息，发现高级弹幕所言不虚。
　　是真的很稳，他把画面停在那里停了整整十分钟，没往下跌哪怕1点。

　　如果是别人被污染，一般精神值都会掉得很厉害，变成这样的怪物，精神值更是会飞流直下三千尺，用不了多久就彻底疯掉。

　　但路姐很稳。
　　不仅稳，在第十一分钟，她身上所属于怪物的痕迹全都消退，变回了人们熟悉的模样。

　　路汀柳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气。

　　她跳起来，冲出去追褚闲他们。

　　病毒感染触发人格分裂，在副本设定大概等于她挺过了变异，成了超能者。
　　因此那些感染症状——发烧、虚汗、咳嗽、鼻血——悉数消失了。

　　此时此刻，路汀柳感觉身体轻盈，重获新生！
　　她精神抖擞，打开风翼者，飞到高空俯视城市，找人。

　　……

　　此时此刻，岳甲哭得很伤心：“路姐真的变成怪物了吗？”

　　褚闲沉默半晌，哑声道：“嗯。”

　　岳甲抹着眼泪：“怎么会呢，明明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

　　“是啊，”丁海的声音也哑了，“这都是最后一天了。”

　　伍荻努力道：“我还是觉得，她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

　　褚闲说：“这不是打倒不打倒的问题，病毒感染这种东西太玄了，再强大的人，都有可能栽在上面。而且……这是「游戏」，这里没有什么不可能。”

　　伍荻说：“可我们的队伍显示还是满员。”

　　褚闲僵了一下，他不确定道：“可能……只是暂时还没有完全侵蚀她。但我们要是回头，还是，太危险了。”
　　他说得也很艰难。

　　袁思思小声道：“我们就这么丢下她吗？”

　　褚闲已经冷静下来，他说：“我们丢下的不是路汀柳，是一个可能会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的强大怪物。”

　　岳甲“哇”地一声，哭得更惨了。
　　他含含糊糊、嘟嘟囔囔地反复说，游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褚闲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沉声道：“继续走吧。”

　　片刻后，他冷不丁地又补充一句：“也许，她真的能够挺过来，不变成怪物。那么我相信，她会跟上我们的。”

　　花了一上午，他们终于找到了和风镇的方向。

　　和风镇不大，因此找起路牌比较简单。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梅花村度假山庄。

　　这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有水泥路直通，虽然爬坡很累，但想到出路就在眼前，众人因失去路汀柳而稍微悲伤萎靡的情绪都振奋起来。

　　走过一家家小院，褚闲观察后说：“这里应该是类似农家乐的旅游点，度假山庄未必是我们想象的那种高档山庄，大家注意观察。”

　　众人正在仔细辨认哪家有“梅花村度假山庄”的字样，忽然，从草丛里窜出一个人来。

　　“嘿！”
　　路汀柳笑眯眯道：“有没有想我啊？”

　　回应她的，是以褚闲为首，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路汀柳：？

　　她从宾馆出来，一开始用风翼者没找到人，在等待风翼者人格冷却的三个小时里，她一直在找路牌，幸好找到了。之后，她开着风翼者用最快的速度赶路，甚至赶到了褚闲他们前面，便决定给他们一个惊喜。

　　结果……看起来他们并不怎么惊喜嘛。

　　岳甲颤抖道：“你，是人是鬼？”

　　路汀柳走过去：“当然是人啦！”

　　岳甲大叫：“你别过来啊！”
　　路汀柳：“……？”

　　弹幕：“我笑喷了。”
　　“岳甲，我谨代表路汀柳后援会第13分会开除你的粉籍。作为一个柳絮，你的表现太不合格了，组织对你很失望！”
　　“果然，你死我们很伤心，我们怀念你，但你要是变成了怪物或可能是怪物，那就——别过来啊！”
　　“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落泪。”

　　路汀柳：“我是人。”
　　岳甲：“你怎么证明？！”
　　路汀柳磨了下牙，不跟他说了，转而看向褚闲。

　　褚闲比其他人镇定多了，除了一开始有些失态，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对路汀柳笑道：“欢迎回来。”
　　路汀柳嘿嘿一笑，把她的经历隐去基础卡牌【分裂】后，简略地和他们说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褚闲点点头，“赶紧找基地吧。”

　　在天黑以前，他们找到了梅花村度假山庄。
　　山庄外有人穿着制服站岗，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秩序井然。

　　褚闲前去交涉，路汀柳回头看了眼两队新人，目光在【当前队伍：6/6（满员）】的字样上凝了一下，低低道：“原来普通的新人本这么简单啊。”

　　交涉完毕后，从阿尔法基地里出来一队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对他们说：“先跟我们来做感染验证，如果你们没被感染的话，就能进去。”

　　就在这时，路汀柳看到眼前的信息变了。
　　【当前队伍：5/6】

　　是谁？
　　她霍然回头。

　　岳甲大叫一声跑起来，被医生和警卫按住，同时被按住的还有尚小兵。
　　“没事没事，”岳甲喃喃着安慰自己，“没事，他没咬到我，我躲得快。”

　　褚闲那里，满员的标识也消失了。
　　是那个曾经举手说被超能者伤到的新人。

　　直播间，咸鱼道人叹气：“这次六支队伍，终究还是没有满员出副本的。”
　　视频内，玩家们已经在走最后的流程，咸鱼道人便复盘了下此次副本。

　　他切换着镜头说：“这次一共六支队伍，目标是阿尔法基地的三支，固定的大难关有两个，一个是西江断桥，另一个是山林里会夜猎的堕落超能者基地。路汀柳接的A级任务，让她和褚闲的两支队伍在服务区多待了两天，但同时，某种意义上她也拖住了西塔基地的超能者两天，如果褚闲他们能不停下，而是和另一支队伍一样直接往前走，就能直接过掉这一关，可惜还是没能逃过。堕落超能者杰克和他的朋友，带走了路汀柳队的尚小兵和褚闲队的王以。”

　　路汀柳把抑制剂交给了阿尔法基地的工作人员，对方先是一愣，待路汀柳做完简单的介绍，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堕落的超能者》任务进度：100%】
　　【您的20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您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现在抽奖？】

　　路汀柳说：“是。”

　　浮夸彩带彩纸片特效一阵乱飞。

　　【恭喜你抽出SR奖品“冰隼”，已放入你的奖品栏。】

　　——
　　冰隼
　　等级：SR
　　介绍：银白手/枪
　　特性：无限子弹，子弹不附加特殊效果
　　耐久：7
　　附源：是
　　——

　　“你好，”路汀柳的血样检查结果出来后，工作人员说，“检查到你受过感染，但目前体内病毒已经稳定，你现在是‘超能者’了吧？”

　　路汀柳颔首：“阿尔法基地不接受超能者吗？”

　　工作人员微笑道：“在阿尔法基地，超能者和普通人类幸存者生活的区域是分开的，以便管理，为了减少意外和伤痛的发生。”
　　“理解。”路汀柳说。
　　能进阿尔法基地就行。

　　工作人员说：“那请您跟我来。”

　　片刻后。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感染者》主线任务，获得800进化点，队伍幸存5人，获得奖励500进化点，共1300进化点。正在将你传输离开副本，请做好准备，倒计时十、九、八……】

　　……

　　回到现实，路汀柳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属性。

　　从进化四，升级到进化五，需要的进化点为5000点。
　　此时，她的进化点为3695。

　　她知道金柚论坛有人喜欢先升进化等级——这样基础卡牌能力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也有人喜欢先升自己的基础属性，这样比较有踏实的安全感，更多人会选择同时稳步进行。

　　路汀柳看着这么多进化点，思考了两秒钟，把除美貌外的属性点加满了。

　　力量花费310进化点，敏捷花费550进化点，耐力花费480进化点，领悟花费440进化点。
　　共1780进化点，进化点结余1915。

　　她的“精神”不用加，一上来就是满的，“美貌”虽然不是满值，但她觉得差不多够用了，就不浪费进化点了。

　　加完之后，路汀柳觉得自己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五感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脑子好像也转得更快了。

　　上次加了领悟后，她在格斗训练时就被教练称赞过领悟力，想必现在再去学，和之前光景又不一样了。

　　……

　　在下一期游戏来临之前，路汀柳还是和之前一样，训练、学习和参加一些节目。

　　沈映这次帮她接了个和玩家、明星都有关的节目。
　　叫“姐妹茶话会”。

　　嘉宾加上路汀柳一共六个人，路汀柳认识的有南宫莫愁和尤满。

　　节目录制那天，路汀柳早早就到了。

　　她的车抵达录制地点楼下时，正好有一个人出来，上了旁边停的一辆豪车。
　　是个女人。
　　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正因为看不清脸，反而给了路汀柳熟悉感。

　　车子扬长而去，路汀柳问送那女人下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刚刚走的那位女士是谁？”
　　工作人员回答她：“是傅露白，归舟集团的白总。”




60.  贝拉乐园1   8小时生存战

　　姐妹茶话会的参与人员都是女性, 加上主持人共七个。

　　这其中众星捧月的是南宫莫愁，其次竟然是路汀柳，这是路汀柳自己都没想到的。

　　她有点恍惚地想, 自己不是个十八线小明星么，就算因为参加「游戏」出了点名，也不至于吧？在场还有一个进化七呢。

　　进化七上前和她握手，一脸严肃：“路姐好。”
　　路汀柳：？

　　“我叫冯心，”进化七自我介绍, “久仰大名。”
　　“你好。”路汀柳礼貌地打招呼。

　　在场的人里, 最出名的就属南宫莫愁、路汀柳和尤满了。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上了一杯祁门红茶，还一人抓了把水果硬糖放在茶杯边。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录制, 主持人缓缓导入话题。

　　当今最受关注的是什么？
　　影视剧吗？综艺晚会吗？
　　不是, 是「游戏」。

　　尤满今年二十六岁, 她六岁童星出道至今, 红了二十年，观众看着她长大，她也享受沐浴时刻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但这一切都在一年前彻底倾覆。

　　她仍然是娱乐圈最红的女明星，到哪儿都有粉丝，但她的光芒与影响力, 已被那些横空出世的玩家压得所剩无几。

　　就连路汀柳，这个曾经只能在为她量身定制的电影里演一个小配角的年轻女孩, 也凭一腔血勇在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 同时在现实里获得了与她齐平的待遇。

　　尤满转着瓷白茶杯，心想：如今，精致漂亮地站在聚光灯下，已经不足够了。

　　“尤尤, ”主持人聊了一圈，终于发觉尤满一直没有融入，便主动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听说你最近在拍一部根据游戏副本改编的动作片，是吗？”

　　“是的，”尤满回过神，点点头，“叫《恐惧末日》。”

　　主持人说：“我记得那场，去年五月，裴瑶的成神之战。”

　　路汀柳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便问了一句。

　　主持人说：“就是自游戏出现以来，最早的神级玩家，《恐惧末日》是她的倒数第二次副本，最后一次，也是她成神后的第一场副本就是上一期秦伊湄也遇到的《逃离实验室》。尤尤是演裴瑶，对吧？”

　　“对，我把裴瑶参加的每一个副本都看了，很震撼。”

　　主持人突然问：“和我们的柳柳比呢？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说汀柳升级速度很快，说不定会超过裴瑶，成为最快晋升神级的玩家呢。”

　　尤满顿了一下，她目光落在路汀柳身上。

　　路汀柳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剥着糖纸，浑不在意她即将出口的评价。

　　尤满笑了笑，说：“我觉得没有必要比较，裴瑶不可复制。”

　　路汀柳认同点头，笑着将糖塞进嘴里，压在舌下，说：“而我独一无二。”

　　尤满：“……”

　　这场茶话会录制了两个小时，席间气氛其乐融融。
　　录制结束后，路汀柳一溜烟就跑了。

　　她和沈映一起吃了晚饭，问：“姐，白湖能不能搭上归舟集团，约傅露白跟我见一面啊。”

　　沈映诧异：“你怎么突然想到这出了？”

　　路汀柳吸溜着蟹黄包汤汁，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角说：“有点事想找她谈谈。”
　　沈映都乐了：“你这口气！”

　　“是真的有事啦。”
　　沈映说：“行吧，我有空帮你问问陈总。”

　　白湖娱乐的陈总和沈映搭点八竿子的亲戚关系，加上沈映带出了路汀柳这么个王牌，如今在他面前是很说得上话的。

　　只是陈总的圈子和傅露白不一样，要约她还得另外找人托关系，在沈映的三请四催下，好不容易递上话，傅露白那边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呢？”路汀柳得知这消息时，刚结束训练，在吃晚饭，是牛肉配蔬菜。

　　沈映陪她一起吃：“说是她哥哥最近生病了，她要在家照顾，所以没空。”

　　“哥哥？”

　　“嗯，是龙凤胎哦，网上有张他们的合照很火的。”沈映掏出手机，搜出来给路汀柳看。

　　照片递到路汀柳面前，沈映补充道：“她哥哥叫傅行川。”

　　合照不是兄妹俩的合照，而是一家人的合照。
　　兄妹的眼睛都随爸爸，是漂亮狭长的凤眼，但在两人脸上是不同的气韵。

　　路汀柳把手机还给沈映。

　　沈映说：“我挺好奇的，你认识傅露白？”

　　“不认识……吧，”路汀柳戳开一只新包子放凉，说，“也不认识傅行川。”

　　她脑海里没有和他们有关的记忆，但在姐妹茶话会节目组楼下那惊鸿一瞥，路汀柳确定傅露白就是她梦里的那个女人。

　　沈映呆道：“你一个都不认识，这么理直气壮说有事要跟她谈——”
　　突然间，沈映的嗓音劈了。

　　她没有叫出来，但整个人凝固在座位上，定定地看着路汀柳，她咽了下口水，颤声叫道：“柳柳，你的脸……”

　　路汀柳：“嗯？”
　　她抬头，看到了沈映瞳孔里她的影子。

　　还有声音。
　　“老大，”从她颊边冒出一只窥伺之眼，“这地方太闷了，我有点喘不过气……”

　　沈映快要哭了：“是你在说话吗柳柳？”
　　窥伺之眼的声音不是游戏副本里红眼的声音，而是低沉的、路汀柳故作男声说话时的嗓音。

　　路汀柳慢慢地说：“谁准你出来的？”

　　窥伺之眼缩回去了，它想说点什么：“我只是——”
　　但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沈映颤颤巍巍地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当晚，网上炸开了锅。

　　2123年2月16日下午6点33分36秒至46秒，十秒钟，整整十秒，「游戏」照入现实，在那十秒里，有玩家使出了自己本该在「游戏」里才能使用的卡牌能力。

　　2月17日中午12点，尤满官宣她决定参加「游戏」，引发轩然大波。

　　2月18日上午10点，第28期「游戏」刷新。

　　……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42526游戏副本《贝拉乐园杀人狂》。】

　　【背景介绍：贝拉游乐园是一家承载着F城许多人童年回忆的游乐园，由于资金短缺、设备老化等等问题，贝拉游乐园决定关闭。在彻底关闭前的这一天，贝拉游乐园彻夜开放，供人们回忆童年。这天晚上，你来到这里，领取了游乐项目体验券，体验结束离开前，你发现游乐场关了，你和你的同伴被困在了游乐园，更令人忧心的是，你们发现了一具尸体，种种迹象表明，杀人凶手还在游乐园里。】

　　【游戏时间：8小时】
　　【游戏目标：存活】

　　路汀柳的眼前挂着一具尸体，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旋转木马，尸体就吊在一众木马之间。
　　场景很残忍。
　　这具尸体上半身和下半身只有一点皮连着，肠子血水流了一地，旋转木马还在闪闪发光地响着儿歌转动，中央旋转柱上不知道是血还是红油漆，喷了硕大的几个字：“你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路汀柳先是漫不经心地想，这场景恶心得人想吐，不知道谁会先吐。
　　但是没有人吐，全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这才仔细地看了下这次的玩家。

　　弹幕：“好家伙！姐又进等级垫底的副本啦！”
　　“怎会如此！八个人，五个进化五，这合理吗？”
　　“还有两个进化四是谁？”
　　“你们没看到吗？也是老熟人！”

　　路汀柳看到了谢宝卿。

　　这次的玩家，从目前他们聚集的情况来看，一共八个人，三女五男，站得有点分散，但脸上的神情都还算冷静。
　　路汀柳认识的，除了谢宝卿，还有陈舒堂。

　　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个可爱的牌子，是贝拉游乐园的标识“贝拉熊”，在熊肚子上写着编号。

　　路汀柳、谢宝卿和陈舒堂，分别是1、2、7号。
　　观众能够看到，他们也是这里面等级最弱小的进化四。




61.  贝拉乐园2   游戏的良心

　　金柚论坛。

　　[闲聊]新一期游戏开始了。216事件大家没有危机感吗？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游戏侵入现实, 那之前参加游戏的玩家还有基础卡牌，我们普通人怎么办？有人来讨论吗？

　　[闲聊]凉了，这次神级本宋陆离和邵游陵是对抗本, 以邵游陵赶尽杀绝的性格，这场至少死一个神级。

　　[闲聊]这期游戏有毒吧？佟薇和孟斜阳副本对抗，而且是你死我活局。

　　[闲聊]看了下首页，心拔凉拔凉，也就是这期结束至少死两个神级？

　　……

　　[闲聊]这段时间升级最快的几个新人, 这期有三个（路汀柳、谢宝卿/炎霁、陈舒堂）挤在了同一场副本里。

　　楼主：编号42526, 八小时的本，lz已经准备好薯片可乐今天全程跟看了！

　　1L：来了，人在上班, 只能摸鱼看论坛, lz文字直播吧。
　　2L：+1, 想翘班了, 活着没意思…
　　3L：亲，这边建议你去参加游戏呢~
　　4L：笑死，参加游戏就不用上班了吗？每个月至少15天生活在现实里，都是要钱吃饭的好吗。
　　5L：麻了，这期好恐怖, 神级要死，前途无量的新人也要死……

　　*

　　游戏外是冬日难得阳光明媚的上午, 游戏里是阴冷冷的黑夜。
　　每个人的手上都有手表, 显示着时间。他们进来时时间为晚上11点整，八小时存活，那么就是要活到7点。

　　八位玩家中，路汀柳、谢宝卿和八号, 占据编号首尾，是女生，其他都是男性。

　　五号最先开口：“兄弟们打算怎么整？”
　　四号说：“找个地方歇着呗，从副本信息来看，我们不去找杀人狂，杀人狂也会来找我们的。”

　　其他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开始讨论去哪歇。
　　陈舒堂说：“那边儿有个奶茶店，去那？”
　　五号：“行啊。”

　　奶茶店内设置了等待区，勉勉强强够八个人坐。

　　歇下来后，五号问：“各位，大家要不互通下进化等级？咱可以大致估算一下这个副本的难度。”
　　四号：“你先？”

　　五号坦坦荡荡：“我进化五。”
　　四号颔首：“我也是。”

　　陈舒堂：“进化四，上场出来刚升。”
　　谢宝卿：“我也是。”

　　其他几号说完自己是进化五，路汀柳开口：“我是进化四。”

　　五号有点焦虑地捶捶大腿：“那这副本恐怕有点儿问题啊，这个进化五的数量，接近中级副本了。”
　　陈舒堂问：“你们都是进化五，没有组队吗？”

　　玩家到了进化五，是可以在现实生活里和同伴约定好组队的，玩家在现实用绳索或锦缎将自己与同伴的手腕相系，这样进入副本就会成为同一队伍的玩家。因此有许多进化五及以上的玩家，会选择住在距离较近、甚至同一幢别墅里，就是为了组队方便。

　　不过，组队有好处，也有坏处。

　　组队上限是五人，超过五人的手腕系在一起，进副本时会随机踢出去一个；组队的人越多、等级越高，副本难度越大，因此也有许多玩家宁愿“单排”。

　　同样，单排有单排的好处——比如运气好能混入进化三、四的副本，但也有风险。

　　最大的风险是单排但却被排到了随机组队副本，不熟悉的队友和难度大的副本叠加在一起相当要人命。

　　进化五的玩家们摇头，他们都没组队，有的是因为生活和游戏里都没有遇见信任到能够组队的队友，有的纯粹是想赌单排难度低。

　　陈舒堂望着那位说纯粹想赌的三号，笑道：“那你这赌运不怎么样啊。”

　　路汀柳也心中暗想，游戏里的“三”这个编号，真不吉利啊。

　　玩家们正在闲聊，突然，不远处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缓缓朝他们走来。
　　众人紧绷起来，空气里充满了一触即发的气息。

　　来的是一位面容沧桑的老人，他穿着一身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沓游乐园体验卡，嘶哑道：“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误，害你们被困在了这里，这是一点小小的补偿，请各位不要客气。”

　　路汀柳的眼前弹出消息。

　　【恭喜你发现B+级支线任务《你的游乐园必玩项目》，完成任务，你将获得1500进化点。是否接受？[倒计时10秒]】

　　这是发现？
　　这是特意送上来的好吧。

　　路汀柳一边腹诽一点没耽误地接了。
　　A级她都干过了，B+没压力。

　　不光是她，这位老人出现并说完那番话的瞬间，在场的八位玩家都收到了B+支线的信息，其中五位接了，三位没接。

　　接了支线任务后，老人便笑呵呵地把体验卡发给他们。
　　路汀柳看到自己的体验卡上写的项目是——鬼屋。

　　三号、五号和六号没有接。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坐到了一起，对其他人说：“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除了体验卡，老人还很贴心地给每个人送了一张游乐园地图。
　　众人四散开来，根据地图往自己的任务地点去。

　　鬼屋在侏罗纪公园和木偶剧场之间，有两个人和路汀柳走在同一个方向，谢宝卿和四号。

　　四号看了看路汀柳，凑上来跟她说话：“我知道你。”
　　路汀柳：“嗯嗯，我也知道我自己名气蛮大的。”

　　四号：“……但你才进化四，我已经进化五了，要不我们组队，你先跟我去侏罗纪公园，我再陪你去鬼屋。”

　　路汀柳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四号嘿嘿一笑：“秘密。”

　　弹幕：“秘密个鬼啊！就是很猥琐地在路姐拿卡时伸长脖子偷看的！”
　　“这种人都能混到进化五……我开始觉得我也行了。”
　　“噫，跟他组队不如跟谢宝。”

　　“谢宝不差的好吧，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谢宝副本她还哭唧唧的，现在至少进化三是毫无压力一拳一个了。”
　　“上次有个综艺，谢宝说她的日常就是进副本，出副本，出了副本炎霁就盯她特训，也不知道谢宝在他手下都经历了什么……”

　　路汀柳拒绝了四号的组队邀请。

　　四号很遗憾，转而去勾搭谢宝卿。

　　他话还没出口，炎霁就闪身出现，礼貌道：“你好，认识我吗？”
　　四号呆道：“认识。”
　　炎霁满意道：“那你可以滚了，速度，我进化七杀你用不了两秒，明白吗？”

　　四号噎了噎，默不作声地飞快滚了。
　　炎霁的身影也很快消失。

　　路汀柳放慢脚步，和谢宝卿走到一起，小声问：“你也没叫炎霁啊，他怎么出来了？”
　　谢宝卿说：“升到进化四基础卡牌刚升的级，他现在有在每个副本里自主出来活动的时间了，不长，但够用吧——他说的。”

　　路汀柳“哦”了一声。

　　谢宝卿说：“柳柳姐，四号那个提议其实蛮不错的，我的体验点是木偶剧场，我们俩要不要一起？”

　　路汀柳可有可无道：“行啊。”
　　她问谢宝卿：“先去哪？你那边吗？”

　　谢宝卿摇摇头：“先去鬼屋吧。”

　　鬼屋的主题是“冥婚”。

　　不过，到了鬼屋前，要进去，路汀柳和谢宝卿才发现，玩这个项目是要刷体验卡的，而谢宝卿的体验卡不是鬼屋项目的，刷不进去。
　　两人只能分头行动。

　　路汀柳刷卡进入鬼屋的同时，幽幽的背景音乐响起，还有不知道哪里的制冷器，吹着嗖嗖冷风。
　　鬼屋里一团漆黑，有光的地方，亮的也是诡异红光。
　　音乐、灯光、冷气，全都塑造着恐怖的氛围。

　　路汀柳进去的第一个房间，是少女的闺房，床对面摆着面全身镜，可谓缺心眼到极致。

　　床旁边有张桌子，上面摆着高考冲刺一百天的练习册，还有一些化妆品。台灯能够拧亮，一抹淡黄色的光。路汀柳检查了一下，在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本日记，写满少女心事。

　　女孩刚满十八岁，正在备战高考，然而她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了给早早辍学混社会搞大了女人肚子的弟弟挣结婚的彩礼，被父母安排嫁给一个已死之人。她的一腔悲苦无处倾诉，就连平日她最宠爱的幼弟，也只高兴她嫁了人，家里有了钱，妈妈会给他买糖吃。

　　重点内容都浓缩在日记一页里，镜头给了特写，弹幕看完这背景内容，直呼要素齐全。

　　路汀柳把日记翻完，从中掉出了一张卡片和钥匙。
　　她弯腰捡起来，动作忽然一顿。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呢！弹幕护体！”
　　“吓死我了！！！”

　　书桌底下缩着个小男孩，青白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盯着路汀柳：“你是来阻止我姐姐嫁人的吗？”
　　路汀柳忍不住说：“那不叫嫁人，叫嫁鬼。”

　　小男孩自说自话，尖声叫道：“我不允许！姐姐不嫁人就没有钱，没有钱就妈妈没法给我买糖吃了！”

　　他伸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全然没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应有的可爱，手指不仅细瘦黑长，而且指甲也异常长和锋利。

　　是鬼。
　　路汀柳向后一仰躲开它的攻击，同时侧身一滚，再站起来时含光剑已猛然削了过去，将小鬼的指甲齐齐斩断。

　　斩断的分明只是指甲，小鬼却惨痛地嚎叫一声，十指和眼睛都流出鲜血，整个房间闪了下红光，恐怖效果拉满。

　　小鬼癫狂地朝路汀柳扑过去！

　　弹幕都要疯了，路汀柳还很冷静，几场副本和训练下来，她的剑用得越来越熟练，手腕微动，剑尖已在面前划了一圈。

　　一圈之后，画面仿佛静止。

　　三秒后，小鬼的脑袋掉了下来。

　　弹幕：“你永远可以相信路姐！！！”
　　“刚才那么多人怕成那样，一看就不是路姐老粉，老粉早就看出来这小鬼不是路姐的对手！”
　　“路姐在，安全感有√”
　　“……这时候的弹幕跟刚才仿佛不是一个直播间，你们真行。”

　　路汀柳收剑，继续回到书桌的位置，把卡片和钥匙都捡起来。
　　她打开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

　　钥匙伸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门打开。
　　第二个房间，是一座灵堂，灵堂摆着棺木，点着白色的蜡烛，还有一张年轻男人的遗像。

　　“咚咚咚”！
　　“咚咚咚”！

　　棺木里似有活物在挣扎、敲击。

　　弹幕又开始啊啊啊了。
　　咸鱼道人咳嗽了一声：“大家冷静点哈，这个鬼屋也就是一般市面上的鬼屋和恐怖密室水准——除了有真鬼以外。”

　　弹幕：“你说说，这是人话吗？”
　　“假鬼都害怕，更别说真鬼了，抱紧我自己。”
　　“嘿嘿，我就不一样了，我要抱紧路姐！”
　　“您好，你‘抱紧路姐’的号码牌为113684号，请这边排队。”

　　路汀柳走到棺材前，含光剑插入棺盖与棺身缝隙里。
　　弹幕氛围紧张。

　　咚咚声还在继续。

　　路汀柳用力把棺材盖挑开，棺盖飞出去的同时，一道白影跳出来，路汀柳条件发射地挥剑，然而剑都挥到一半了，她硬生生停住，收势。

　　那道白影不是鬼怪，而是一只双色布偶猫。
　　布偶猫从棺材一跃而出后，优雅地舔舔爪子，蓝汪汪的眼睛看着路汀柳，轻轻柔柔仿佛撒娇地“喵”了一声。

　　路汀柳：“……”
　　她没管，上前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把钥匙。

　　路汀柳把钥匙拿起来，一回头，布偶已经不见了。

　　弹幕：“啊啊啊啊可爱！”
　　“第一次感受到「游戏」的良心，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居然插播一只猫猫卖萌缓解我们害怕的情绪！”

　　路汀柳拿着钥匙打开下一扇门。
　　开门的瞬间，一道形容扭曲的黑影猛扑过来！

　　弹幕：“开门杀！！”
　　“艹啊，我就知道，「游戏」有个屁的良心！”




62.  贝拉乐园3   狗血鬼屋情

　　那道黑影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直直捅向路汀柳！

　　饶是路汀柳躲得快，小腹还是被刺出一道将近一厘米深的伤口，好在匕首只是单纯的匕首, 这一下只伤了2点生命值。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长相和遗像上的年轻男子有些像，但他整体肤色发黑样子可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些话，路汀柳听了几句, 说的是含糊不清的“儿啊我送个人下去给你作伴”之类的话。

　　路汀柳：“……”

　　她在红光偶尔闪烁的黑暗里躲过中年男人的一次次扑刺, 一路退到第一个房间，然后瞅准时机，将地上的小男孩尸体踢到中年男人脚下把他绊得踉跄一下, 路汀柳趁势上前抓住了他的的手臂, 用力一折, 把他手里握着的匕首插入了中年男人自己的喉咙里！

　　血在一瞬间滋了路汀柳一脸, 中年男人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路汀柳抓起女孩床上的枕巾擦了擦脸，重新走回去。

　　第三个房间一片漆黑。

　　路汀柳在墙壁上摸了摸，好不容易找到按钮，啪嗒按开, 灯光亮起的同时，弹幕又一片啊啊啊。

　　灯上吊着个女人。
　　已经死了。

　　不过在「游戏」里, 一切皆有可能, 比如这个死掉的女人睁开眼睛攻击路汀柳也不是不可能。
　　路汀柳深知这一点，所以非常小心地饶过她，在房间里寻找钥匙。

　　怎么找都找不到。
　　第三个房间布局是一个客厅，东西不多, 路汀柳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没有钥匙那就只可能是在尸体身上了。

　　路汀柳右手握剑，左手伸进女尸的上衣口袋，然后是裤子口袋，最终在她左手边的裤兜里夹出来一枚钥匙。

　　尸体没有动静，任由路汀柳把钥匙拿走。
　　弹幕一直屏息静气，直到这时确认不会突然尸变，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路汀柳拿着钥匙去开了下一扇门。

　　下一扇门里打开，竟然有满室温暖的灯光。那是一间化妆间，入目就是一面很大的化妆镜，旁边有着一人高的衣架，挂着件繁复华丽的红色古装婚服。

　　路汀柳刚一走进去，就被一个女人拖住了胳膊。
　　女人急切道：“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女儿，快坐下来，妈妈给你梳头发。”

　　当那个女人把路汀柳按在化妆镜前的时候，灯光骤然变了，从明亮的黄色变成了暗沉沉的红色光芒，镜子映出两人被红光照耀的脸色，两个人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化了全套的妆容——不是正常的妆，而是旧时殡葬给死人化的妆，脸色苍白，点着浓得晕不开的胭脂腮红，显得十分诡异。

　　不仅如此，路汀柳看到镜中的自己，身上已不是自己进游戏时的卫衣外套，而是原来挂在衣架上的那一身古装大红色婚服。

　　她身后那个“母亲”角色的女人正呆滞木然地捧着她的发，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白发齐眉，四梳儿孙满地……”*

　　按道理，这场景，若路汀柳是正宗雪肤乌发，那还有点儿意思。
　　但她一头非主流粉橘波浪卷，整个场面就略有些谐了。

　　路汀柳琢磨这游戏要怎么玩下去，突然，“母亲”一边念着那古老的贺词，一边手上的力道加重，路汀柳只觉得自己头皮骤然一痛，“母亲”硬生生从她脑袋上扯下几缕发来。

　　生命值没有掉，但路汀柳炸了。

　　她不配合玩着过家家的鬼屋了，转身的同时凛然挥剑，然而扑了空。

　　她身后没人！

　　但镜子里，“母亲”仍然站在她身后，那张苍白诡异的脸上露着笑容，嘴唇动着，反反复复念：“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

　　路汀柳抬脚把化妆镜从桌上踹了下去！

　　镜子摔得粉碎，但里面的画面却没有丝毫变化，支离破碎的镜片和狰狞缝隙更增添了镜中女人的可怖，除了那女人，路汀柳也在里面，看起来仍然是木木地坐在镜前，任由“母亲”摆弄。

　　事情不对。
　　路汀柳深呼吸一口，环顾一圈，发现了症结所在。

　　她眼前的所有东西，左右倒置，是反的。
　　她在镜子里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整个房间发出了剧烈的震动，房间的四面墙壁与天花板都塌陷消融，只剩下无垠的黑暗，从那些黑暗里，源源不断地冒出由黑色雾气组成的怪物。

　　它们似狼似犬，似人似鬼，但不强，只要能攻击到有效的地方，一下子就能打散。
　　唯一的问题是太多了。

　　路汀柳用含光剑杀了一会儿，觉得逐渐应付不过来，害怕路西人格吸引仇恨的设定引来更多的怪物，便换了冰隼，开了祝九人格。

　　冰隼无限子弹，神枪手人格令她每一颗子弹都打得极准。

　　进入进化四以后，神枪手的使用时间变成了十五分钟，冷却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十五分钟足够路汀柳清完十波那些怪物，但是当人格时间结束，第十一波又来了。

　　这样下去不行。

　　路汀柳目光落在地上的镜子，她躲开一只黑影的爪子，蹲下去将手按上去。
　　没有反应。

　　数只黑影扑过来分别拉住她的胳膊和双腿，试图将她拉离镜面，路汀柳就知道，她寻找的这个突破口是对的！

　　黑影爪子划破她大红衣裙，在她小腿拉出长长的血痕，将她向后拖去，

　　路汀柳情急之下，抓住了一枚镜子碎片，她太过用力，碎片扎破她的手掌，血流了出来。刹那间，路汀柳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吸力，她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晕了一霎，等到眼前清明时，她已经站到了“母亲”的身后。

　　房间东西摆放的位置是对的了。

　　镜子是碎的，少了一片，在她手里。

　　“母亲”手里还抓着她的那两缕头发，呆愣站着，却没有另一个路汀柳坐在椅子上给她梳发念词了。

　　路汀柳微微一笑，抬起冰隼，一颗子弹送进她眉心。

　　弹幕：“太刺激了……”
　　“这鬼屋一共几个屋啊？看这架势是一屋一个怪啊。”
　　“而且难度越来越大。”
　　“进来之前好像有介绍吧，我没仔细看。”
　　“我看了，一共五个房间。”
　　“那马上就是最后一个了？”

　　这次的钥匙，在路汀柳身上大红嫁衣的口袋里。
　　她打开最后一扇门，门外不再是房间、化妆间、灵堂，而是一间教室。

　　教室里一个少年背对着路汀柳，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一时又惊又喜。
　　“小蝶！”
　　他喊着故事剧情里女孩的名字，激动地走过来，却在距离路汀柳咫尺的地方突然停下了，他脸上浮现出迟疑：“你还……活着吗？”

　　眼前的少年长得很英俊，和灵堂遗像中的男生不同，设定应该是人而非鬼。

　　路汀柳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小蝶的日记里，她写道，她在学校有一个暗恋许久的男生，在答应母亲的冥婚要求前，她向他告白，而他拒绝了。

　　小蝶的日记里夹的那张卡片，就是告白卡片，上面写着她对男生的喜欢，但被退回来了，其上还残余着泪痕。

　　路汀柳下意识摸了下口袋，衣服虽然变了，但东西都还在，卡片也是。
　　上面写着男生的名字，“程寒雨？”路汀柳念出来。

　　少年眼眶一红：“小蝶！”

　　路汀柳淡淡道：“你不是拒绝‘我’了吗？”

　　少年情绪激烈道：“我是迫不得己！我和阿俊是好兄弟！他早就知道你喜欢我，托梦让我不要答应你！不然、不然他就变成鬼来杀了我……”

　　路汀柳问：“那你现在来做什么？”

　　少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我来带你走。”
　　“去哪里？”

　　“随便去哪，反正离开这个不正常的世界！”

　　程寒雨拉着路汀柳，走到教室门口。

　　路汀柳看他拧动门把手，还在犹疑最后一个房间是否真这么好过。她问：“你认真的吗？”
　　“当然，”程寒雨回头粲然一笑，“小蝶，其实我也一直——”

　　一双漆黑的双手从虚空中出现，陡然扼住了程寒雨的咽喉！

　　遗像上的男生倒悬空中，面目狰狞：“寒雨！我是为了救你的命才死的，你掉进河里喊救命的时候，只有我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却连喜欢的女生都不能让给我！那就——去死吧——都去死吧——”

　　程寒雨用尽最后的力气打开门，眼中含泪，将路汀柳推了出去。

　　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一句话：“小蝶，这是我欠阿俊的，我来还他，你要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门外，夜空澄澈，冷风拂面。

　　路汀柳身上的衣服变回了她自己的卫衣、外套和牛仔裤。
　　身后，鬼屋的门轰然合上，一丝声息也无。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B+级支线任务《你的游乐园必玩项目》，重玩这个你童年时就十分喜爱的鬼屋项目，你找到了童年时熟悉的惊吓、刺激又感动的体验。小蝶和程寒雨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加上民俗恐怖元素，整个鬼屋玩下来令你大呼过瘾。你可以在旁边的意见反馈记录簿上，留下你对此次体验的感受。】

　　【您的1500进化点已到账。】

　　路汀柳盯着“惊吓、刺激又感动”“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她沉默地走到旁边摆着意见反馈记录簿的桌前，缓缓写下一行字：“贵园倒闭的原因，我算是知道了。”

　　弹幕：“哈哈哈姐好损！”
　　“可是……我真的觉得还挺感动的，刚刚一直在流眼泪……”
　　“给我看来劲了，这就约姐妹周末去玩惊悚密室或鬼屋！”

　　路汀柳离开鬼屋，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等谢宝卿从木偶剧场出来。
　　现在是零点五分。

　　谢宝卿没让她等太久，零点十分时出来了。两人完成游乐园项目体验的时间都在半个小时左右。

　　路汀柳问：“怎么样？”
　　谢宝卿腼腆道：“还好，不是很难对付，应该是没有触发+级因素的缘故，运气好。”

　　回奶茶店的路上，谢宝卿讲述了她遇到的情况。

　　进木偶剧场后，有工作人员安排她看木偶剧，木偶们演着演着，突然从童话故事变成了恐怖故事，并且开始向她攻击。

　　“把木偶清理完，任务就显示完成，我就出来了。”谢宝卿说。

　　路汀柳点点头：“确实不难。”

　　她把自己经历的情况也讲了一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奶茶店。

　　她们居然是最早回来的。
　　然而奶茶店里的情境，让路汀柳皱起了眉。

　　三号、五号、六号没有接任务，留在了奶茶店。

　　现在，六号死了，尸体旁用血迹写了个“7”。

　　三号站在一旁，愕然地看着六号的尸体，而五号不知所终。

　　“发生了什么？”路汀柳推门而入，问。

　　三号一脸茫然地抬头：“不知道，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




63.  贝拉乐园4   数字

　　路汀柳检查了尸体。
　　有一瞬间, 她脑中闪过一念，既然“发光者”这种灯泡人格都能有，那会不会有法医呢？

　　这个念头闪过后, 路汀柳屏息等待了两秒钟。
　　很遗憾，并没有弹出她解锁法医人格的提示。

　　三号紧张道：“看出来什么没？”

　　路汀柳说：“身上多处刀伤，致命伤应该是割喉这一下，没有特别奇怪的痕迹，好像也没有污染残留, 应该是人杀的。从周围的环境来看, 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说不定杀手是先割喉致命，然后再在身上捅的刀。”

　　谢宝卿说：“也就是说……差不多算是秒杀了一个进化五？”
　　路汀柳点头：“很有可能。”

　　三号说：“那凶手实力肯定在进化五以上了, 如果不是鬼, 那就是玩家？这个游乐园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玩家？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七, 是预告吗，下一个杀七号？”

　　“七号是谁来着？”路汀柳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七号是陈舒堂。刚进副本自我介绍时，她认真记了玩家的脸和编号，七号的记忆很浅, 是因为主要记得的是陈舒堂。

　　谢宝卿说：“为什么不是凶手是七号的意思呢？”
　　三号嘲笑道：“那很明显，这么大的数字, 不可能是受害者留下的, 位置也不对。”

　　晚上十二点半，玩家们陆陆续续回到奶茶店，看到六号的尸体都很吃惊。

　　关于数字“7”的意思，大家也探讨了很多种可能, 目前认同比较广泛的是下一个遭殃的可能是七号，因此，陈舒堂接收了不少怜悯的目光。
　　他倒不见害怕，推了推眼镜，问及另一个关键问题：“五号去哪儿了？”

　　三号摇头说：“不知道。”

　　他再度复述了一遍在他们离开后他是如何昏昏欲睡，又被尿意憋醒，想去上厕所又害怕，想请五号和六号陪他，两人又都拒绝，结果只能牙一咬自己去了。再回来，现场就是这样了。

　　陈舒堂望着他，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刚刚大家没有提出来，那就是，凶手是三号，他杀了六号，也可能杀了五号，但把五号藏了起来，以此将嫌疑引到五号身上。”

　　八号说：“没错，而且三号说的一切，现在不都没有证人吗？根据一号和二号所说，她们完成支线任务回来后，看到的就只有三号和六号的尸体。”

　　四号的目光在众人间来回穿梭，最后认同道：“说得对！”

　　三号百口莫辩，叫屈道：“不是，我图什么啊？杀了人还不跑？？等你们揭穿我吗？”
　　众人一时沉默。

　　三号为了自己的清白，努力开动脑筋：“我觉得是这样，这个游乐园这么大，应该不止我们几位玩家，肯定还有别人。那个人就可能是副本标题所说的‘杀人狂’，他趁我离开，杀了六号，带走了五号。”

　　谢宝卿说：“也有这个可能。”

　　三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而且我们不是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具尸体吗？那个时候八个人都刚进副本，不可能是我们这里的人杀的吧？所以不是我，当然也不是你们。”

　　路汀柳说：“不一定哦，谁杀的人，有时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一个‘设定’就可以了，不是吗？”
　　她说得有道理，现场的人都不是新人，各式各样的副本都多少玩过，知道有时候玩家在副本里的身份、做过什么事情都会由任务信息交代，不是他们做的，设定是，那就是。

　　因此几人全都认同点头。

　　三号垮了脸，只能举着手指赌咒发誓：“真的不是我，要是是我杀了六号，天打五雷轰！”

　　晴朗夜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紧随其后。

　　三号：“……”
　　他坚持不懈地尝试挽救自己：“至少没轰我头——”

　　路汀柳打断他：“没必要，兄弟。”
　　三号：“……”

　　弹幕：“哈哈哈哈太可怜了，路姐都看不下去了！”
　　“不知道还以为三号的技能是特别版言灵呢。”

　　陈舒堂看了路汀柳一眼，轻笑着问她：“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法证明三号是绝对无辜的，我们这么多人还要待在一起吗？”

　　路汀柳说：“把三号隔离出去？奶茶店旁边不是有个小卖部么。”

　　“别啊，”三号很不情愿，“我一个人待那边，不是等死吗？？”

　　陈舒堂说：“两边就隔一堵墙，有事你喊一声，大家来得及赶过去。”

　　“不！”三号宁死不从，“杀人狂都能秒杀六号，秒我肯定也没问题！我可能根本发不出声音就死了！”

　　事情到此，陷入了僵局。

　　八号起身说：“既然你不愿意过去，那我过去吧，这里有一具尸体，看得人也蛮难受的。”
　　她是个年约三十的职场女性，很干练，也很干脆。说完就直接扭头走了。

　　四号屁颠屁颠道：“那我也跟这位小姐去小卖部待着吧，那里吃的喝的也多！”
　　谢宝卿犹豫地看了眼路汀柳。

　　路汀柳向她点了下头：“去隔壁吧。”

　　三号：“你们……”
　　他怔怔地看着剩下的三人离去，片刻后，他的神情反而缓缓平静了。

　　三号咬了下牙，面皮抽动了一下。

　　咸鱼道人直播时给到了这里的画面，左上角放着三号个人直播间的小屏，于是观众们看到，他接了一个C+级的支线任务，《寻找失踪的五号》。

　　目前的玩家群体显而易见不会接受他，留在这里也更加危险。

　　他刚刚说了一通，但实际上心里也更认可，杀人狂可能就在玩家之间。

　　那么，离开这里，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

　　夜愈渐深浓。
　　时间指向一点，很快到了一点四十。

　　三号跌跌撞撞地从夜色里跑出来，在小卖部外敲着门说：“我找到五号了！”

　　八号冷静地问：“什么意思？”

　　三号说：“五号死了，跟六号死法不一样，不是我杀的！这次可以证明！五号尸体的旁边，写了一个数字6！”

　　他神情不似作伪，隔着玻璃门，两方静静对峙两秒。
　　路汀柳率先开口：“去看看吧，坐以待毙绝对不是通关副本的方式，你们觉得呢？”
　　谢宝卿说：“我跟你去。”

　　八号说：“我还是觉得这里比较安全。”
　　四号疯狂点头：“我觉得也是！”

　　陈舒堂看了看两边，饶有趣味地说：“一般恐怖电影里，分头行动可是大忌。”
　　八号笑了笑：“是啊，可是在现实副本里，非要身涉险境，死亡可不会跟你讲‘电影艺术’，理智安排谁死谁活。”

　　路汀柳便看向陈舒堂，目光询问他的意向。
　　陈舒堂说：“我觉得八号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我留在这里吧。”

　　于是，只有路汀柳和谢宝卿跟着三号离开。

　　三号接了支线任务后，就在游乐园里转了一圈。
　　虽然是深夜，但游乐园里还有几处路灯亮着，这点光芒令他不至于太恐惧，也能更警觉身边的变化。

　　在游乐园的“宝藏迷宫”附近，三号嗅到了血腥气，听到了狼嗥，还有任务进度的上涨，令他初步确定五号可能在宝藏迷宫当中。

　　贝拉乐园是低龄向的、主要面向小朋友的游乐园，因此迷宫并不复杂，三号很快就找到了五号。

　　五号躺在地上，身上绑着严严实实的绳子，嘴里塞着一团布。五只狼围在他身边，啃食着他的身体。
　　在他旁边的迷宫墙壁上，是血色的“6”。

　　三号的出现引起了狼的骚动，它们转移攻击目标，三号费了些功夫才把它们杀死。

　　和六号的一击必杀不同，从现场来看，五号经历了非常持久的挣扎和尝试自我解救，但都没有成功。他被狼啃食身体的时候，应该还活着，后来才渐渐死去。

　　“还有，”三号指着那血色的6，说，“我碰了一下这个血字，精神值就掉了一点。这一定是污染种留下的！这个副本所说的‘杀人狂’是污染种！”

　　路汀柳观察着眼前的场景，说：“很合理。”

　　谢宝卿也说：“中级本的大BOSS是污染种也很正常。”
　　三号一身一头的汗：“既然确认凶手不是我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路汀柳说：“我有一个想法。”
　　三号：“什么？”

　　路汀柳说：“六号尸体旁边，数字是7，五号尸体旁边，数字是6，你们猜猜，下一个尸体旁边，数字会是几？”

　　谢宝卿：“五。”

　　路汀柳说：“所以这可能是一个计数。”

　　三号：“啊？”

　　路汀柳：“七、六、五、四、三、二、一，杀手的目标是杀死七个人。我们是八个玩家，所以，要么倒计时的尽头是0，要么，有一个人不在被杀范畴内，因为ta就是凶手。”

　　谢宝卿说：“所以剩余的玩家还是有嫌疑的。”

　　路汀柳点头。

　　谢宝卿想说什么，忽然顿了一下，而后才开口：“炎霁说，注意一下，这次副本的游戏时间是八小时。”




64.  贝拉乐园5   血之召唤

　　八小时, 八个人，从七开始倒计，很容易推出一条明显的结论。

　　“杀人狂在我们玩家之中, 每一个小时杀一个人，”路汀柳说，“是这意思吧？”
　　谢宝卿点点头。

　　路汀柳低头看了眼五号的尸体：“有点奇怪啊，干嘛从等级高的开始杀，我们三个进化四还在这儿呢。”

　　三号看了两人一眼：“如果玩家里真有凶手, 还真不一定, 那个男的我不知道，你俩的大名谁没听过啊！说不定觉得你们虽然等级低但比较棘手，所以放后面再下手。”

　　谢宝卿说：“如果从进来开始算, 一个小时杀一个人, 11点到0点, 六号死, 0点到1点，五号死，现在快两点，下一个死者也要出现了吧。”

　　路汀柳不动神色地看了看周围。
　　迷宫不大，墙壁与墙壁之间的距离狭窄, 打起来施展不开。

　　她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三号问：“回去吗？”

　　路汀柳说：“回。”
　　她回头朝三号粲然一笑：“说不定回去能正好撞上凶手杀人现场呢。”

　　游乐场很安静，三人走在路上, 路过蹦床区时, 忽然听到了一阵音乐声，还有甜美童声齐喊“欢迎来到贝拉乐园”。蹦床上缠着装饰线灯，灿灿地闪着。
　　没有人，也没有鬼,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还是叫三人都顿了顿。

　　三号说：“太瘆人了。”
　　谢宝卿也说：“有点冷。”

　　他们回到小卖部时，时间刚刚好两点。
　　小卖部玻璃震碎，吃喝零食撒了一地，空气中还残余着血、焦糊味、源气还有一点污染的味道。

　　这是路汀柳第一次闻到“污染”的味道。

　　很淡，说不上好闻或不好闻，不过在嗅到的一瞬间，她头晕了一下。很快，空气里的味道似乎消散完毕了，只剩下更加浓烈突出的血腥气。

　　路汀柳走进去查看，然后回头说：“死的是四号。”

　　三号愣怔两秒，苦涩道：“接下来是不是要到我了。”

　　谢宝卿摇摇头说：“不一定，凶手从六号杀到四号，应该不是特意为之。”

　　四号的尸体旁，写着数字“5”，某种意义上，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陈舒堂和八号都不在。
　　三号颤颤巍巍地说：“你们看，现在的情况，至少能证明我们三个之中没有凶手，我们就待在一起行动吧？”

　　他们换到小卖部对面窗明几净的快餐店坐下，耐心等待。
　　时间从两点，走向三点。

　　当时间跳动到三点整的时候，路汀柳轻轻地说：“现在就看是谁回来了，七号，还是八号。”
　　谁回来，谁就八九不离十，是“杀人狂”。

　　她撑着下巴问：“你们猜，是七号，还是八号呢？”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在昏暗夜色和不远处的橙黄路灯下，慢悠悠走过来一个人。

　　陈舒堂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和西装裤，本就衬得他腰身纤细，貌若好女。他推了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朝着快餐店里的三人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三号汗毛都炸起来了。

　　路汀柳手指动了一下，冰隼就出现在她掌中。
　　她抬起来，指着陈舒堂。

　　陈舒堂站在快餐店的落地玻璃窗前，一脸无辜：“这是做什么？”

　　路汀柳微微歪了头：“你是堕落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是陈舒堂？身上好重的污染味。”

　　三号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陈舒堂笑道：“我可是她的小情人。”
　　三号：？？？

　　路汀柳皱了下眉。

　　陈舒堂这句不仅仅是在回答三号，也是在回答她。情人是他们在《扫鱼行动》副本时接受设定的身份，他提出来，就是为了告诉路汀柳，他就是陈舒堂本人。

　　路汀柳说：“我上次见你，你身上还没有污染的味道。”
　　陈舒堂说：“那是因为，那时候我的卡牌还没有升级。”

　　“你的卡牌是什么？”

　　陈舒堂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拇指放入嘴里用力咬了下，再拿出来，所有人便看到他指尖被咬出的伤口凝聚的血珠，在向下滴落的瞬间凝成了一条红色的血线，血线的这段是陈舒堂的手，另一端则有庞大的气息迅速凝成。

　　他笑道：“我的基础卡牌是召唤，【血之召唤】。”

　　他所召唤而出的是——污染种。

　　弹幕：“这人真是，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感觉从基础卡牌开始就是天生反派阵营。”

　　“也没有吧？副本立场不同就是反派了吗？召唤污染种和控制雷电、火焰、狂风骤雨有什么不同吗？都是用来战斗的工具，为了在副本里活下去罢了。”

　　“……前面那是陈舒堂粉？？？”

　　“其实也没办法吧，陈舒堂的任务就是扮演杀人狂杀人，他不按时杀人自己精神值就要掉，一个小时不杀掉30点，八个小时能让他的精神值掉成负数，那跟死没有区别。换做你你难道会选择放弃任务不杀人？”

　　弹幕全知视角，除了一些比较特别、有意向观众隐藏的副本，大多数时候，观众都能看到每个副本有哪些玩家、玩家手上又有哪些任务，因此他们早早地就知道了，陈舒堂是这八个玩家中的“鬼”。

　　咸鱼道人看着弹幕的争论，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想，陈舒堂从进化五开始下手，而不是进化四，是不是因为进化四的路汀柳和他认识。如果不追求完成主线任务，这些人他可以只杀一半，放过剩下一半。因为按照任务要求，每个小时不杀人掉三十点精神值，从现在开始到副本结束还剩下四个小时，他掉120精神值，剩余90出副本，不会造成精神值永久损伤，也不用杀那么多人。可现在看来，陈舒堂不是这么想的，他还是想对路汀柳下手的……”

　　副本中，陈舒堂手下的污染种凝聚成型，那是一只庞大的兽类怪物，四蹄着地，狮尾狼首，皮毛漆黑，张嘴低吼时腥臭的涎水滴滴答答落地，从它颈后，一条血线连接着陈舒堂的手指。

　　陈舒堂本人看起来其实和这污染种的怪兽很不搭，他文质彬彬，模样俊美，但当他盯着路汀柳，微笑着低声对污染种说“上”的时候，浑身毕露的杀气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扭曲邪恶。

　　污染种一跃而起，撞碎快餐店的玻璃落地窗，朝路汀柳扑过去！
　　路汀柳直接连开数枪！

　　污染种在半空中左右摇摆躲闪，路汀柳没开人格时准头本来就一般，被它这么一躲居然一枪未中！
　　眼看怪兽逼近眼前，路汀柳霍然起身将桌子踹飞过去！

　　两者相撞，怪兽不退，桌子轰然粉碎！

　　“放弃挣扎吧，”陈舒堂缓缓朝他们踱步而来，“我是进化四，但我所召唤之物，实力可不止进化四。”

　　三号和谢宝卿早已退开许多，路汀柳哼笑一声：“是吗？”

　　陈舒堂说：“当然，我知道你的实力也不止进化四，不然我第一个会杀的就是你。”
　　路汀柳左手拿枪右手持剑，躲过怪兽的一下攻击后抬剑斩断了陈舒堂和污染种之间相连的血线！

　　但是没有用。
　　陈舒堂笑道：“抽刀断水水更流，血水也是一样的，不要妄图斩断我与它们的联系，不可能。”

　　路汀柳相信，任何技能都不会无穷强大，必有弱点。这怪兽要么可以杀死或打散，要么出现有一定的时间限制。
　　她回想了一遍自己可以使用的人格，最后还是选择了路西。

　　陈舒堂见她唇角挑起笑容，便也笑：“开始用你的卡牌了吗？”

　　他没有丝毫耽误狼头怪攻击路汀柳，同时咬破了左手食指，和刚才一样，左手食指流出的血也形成了一条血线，血蒙蒙的雾气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脸上一片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见到这双血红色的眼睛，路汀柳觉得有点熟悉。

　　弹幕：“哇哇，陈舒堂召唤的这个污染种之前就出现过一次吧，污染很强，之前就是把五号六号定住了，才让陈舒堂一刀割喉。”
　　“这个眼睛，好像路姐在上个副本从NPC手上夺取的眼睛啊。”

　　污染种和路汀柳眼神对视的瞬间，陈舒堂本以为即使它无法通过污染令路汀柳精神值下降——路汀柳精神值的异常稳定早已人人知晓——至少可以让路汀柳行动略微迟缓。

　　可是令陈舒堂诧异的是，污染种不仅没有影响路汀柳，还在短暂的对视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它看向了三号。

　　三号脸色唰的惨白，他手脚僵硬，一背冷汗，精神值从满值250跳崖般下降成了180，然后继续缓慢下降，他身体动不了分毫，此时此刻，完全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救……命……
　　他想喊。

　　谢宝卿拿出一把细长唐刀，向人形污染种挥舞而去！

　　污染种扭头看她，须臾间，谢宝卿的精神值下降，身体定住。

　　就像当初第一个副本在负责人办公室门口，她在极强的污染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为自己牺牲。现在，她已不是当初的新人，然而所遇到的怪物却也层层升级，这种无力、愤怒和悲伤，居然还是不可避免。

　　这时，陈舒堂咬破了他的第三根手指。

　　他吮了吮舌尖上的血味，对他们说：“我不会在这时候把你们全部杀掉的，任务要求一小时一个，就必须一小时一个，所以，不要挣扎，我会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路汀柳笑了一声。

　　陈舒堂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路汀柳竟已经离他这么近！

　　含光剑的光芒似有若无，挥斩带起的凛冽寒风却十分有存在感地刺痛了人的脸庞，陈舒堂想躲，却发现自己没法动。

　　直播间的所有观众目击了全过程。
　　在陈舒堂沉浸于他的召唤术的强大、沉浸于自己将其他玩家玩弄鼓掌之中时，不知不觉，他身后已吊起一只血眼。

　　路汀柳将他的左手斩断！
　　她唇角笑容不减：“血水断不了，手腕可以断，怎么样，还能控制吗？”




65.  贝拉乐园6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陈舒堂脸上现出剧烈痛色, 他因此而短暂地挣脱了窥伺之眼的控制。

　　两只污染种都没有因为他手腕断掉而消失，第三只污染种成型到一半却因断腕而停滞了。

　　路汀柳正要补刀，身后狼头怪爪子伸向她的脖颈。
　　她回身一枪, 子弹穿过它的头颅，却没有阻挡住它的攻势。

　　陈舒堂趁机拔掉了身后的红眼触手，扑向地面的那只左手，他飞速地捡起来，忍着痛按回腕上, 血雾缭绕, 他指尖颤了颤。

　　第三只污染种的凝成不再停滞。

　　砰砰砰！

　　路汀柳转身朝着陈舒堂连开数枪，然而已经来不及，第三只污染种是只巨鹰, 尖唳着为陈舒堂挡掉子弹！

　　三根血线在空中挥舞。
　　陈舒堂意识到路汀柳终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放弃在这个时间段杀死路汀柳了。

　　狼头怪缠着路汀柳, 人形污染种盯着谢宝卿, 巨鹰扑向了三号。

　　陈舒堂不对付谢宝卿，是因为知道她背后有个进化七。

　　他谨慎后退，将血线放到极致，手腕的疼痛令他的指尖颤动不止，在巨鹰和人形污染种的双重压力下, 三号尽管尝试了奋力抵抗，但还是没能幸免。

　　看到任务信息列表中三点至四点的杀人计划完成, 陈舒堂立刻收回血线, 后撤逃离！
　　巨鹰载他飞离，人形污染种和狼头怪瞬息间消失。

　　路汀柳活动了下被狼头怪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腕，看着神枪手最后的一分钟计时，朝着陈舒堂的方向追了过去。

　　神枪手祝九的胜负欲令她无法忍受陈舒堂在一击得手后逃之夭夭, 但同样可惜的是，神枪手的人格占据了可使用人格的位置，她无法开风翼者追人。

　　一分钟，路汀柳对着夜空愤怒地连开数枪，此时陈舒堂已不知去了哪里。

　　弹幕：“哇哦，陈舒堂有点东西，很少见到有人能从路姐手上逃走的。”
　　“主要路姐好像没开大？上个副本揍梦魇的那个状态没拿出来。”

　　“我太好奇了，路姐的基础卡牌究竟是什么？最早大家都觉得是她可以用她演过的角色，后来好像变成了能从NPC身上拿能力，还有很多根本不知道从哪来的技能，比如上个副本过江时的控水技……我已经开始怀疑「游戏」给路姐开挂了。”

　　“你们讨论的好复杂，我唯一的感想就是路姐好飒！！”
　　“陈舒堂也很帅……斯文败类我爱了~”

　　神枪手人格结束，路汀柳也冷静下来。
　　她从商城中兑了绷带缠住伤口，然后慢慢往回走。

　　谢宝卿已能恢复行动，看到路汀柳回来，松了口气。
　　三号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尸体旁是硕大的“3”。

　　路汀柳看了眼谢宝卿：“只剩我们两个了。”
　　谢宝卿沉默地点了下头，低声说：“至少到四点前，我们是安全的。”

　　路汀柳将冰隼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等他来。他要是不来，七点前我们就去找他。”
　　谢宝卿说：“好。”

　　……

　　陈舒堂坐在木偶剧场外等待区的沙发上，用绷带把没有完全恢复好的手腕紧紧缠住。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他分析，自己还是低估了路汀柳。

　　在「游戏」里，污染种的绝大部分力量来自于“污染”，即对精神值的影响，在战力上比较有限，但“污染”附加的影响，诸如定身、混乱、幻觉，都能够大幅度削减进化者的战斗能力，足以让他这个进化四“秒杀”进化五。

　　但是，他目前所能召唤出的四只污染种里，只有一只是拥有副本NPC污染种拥有的定身污染，其他身上虽有污染气息，但更像是普通的怪物。

　　定身污染对路汀柳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单纯论武力，他打不过她。

　　陈舒堂想，自己实在不应该托大，选择跟她们正面对抗。

　　他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思考接下来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掉那两个人。

　　是先杀路汀柳，还是先杀谢宝卿？

　　……

　　路汀柳和谢宝卿在餐厅闲聊。

　　在现实世界，她们也就是偶尔朋友圈互相点赞一下，聊天不多，对于对方境况，也是道听途说较多。

　　谢宝卿有点失神地看着三号的尸体，说：“我一开始看到死人还很害怕呢，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路汀柳打开她们刚才从对面小卖部拿来的气泡水饮料，拧开喝了一口，笑道：“想开点，三号这会儿说不定正在看这场的直播呢。”

　　咸鱼道人直播间真的飘过了一条弹幕：“没错！！我就是三号！我真的*&艹%￥日&%！给我杀了七号那个崽种，我就把我全副身家都投给一号二号！！”

　　弹幕嘻嘻哈哈调侃了一会儿是不是本人，副本里，时间悄然流逝，路汀柳和谢宝卿突然同时听到了惨叫声。

　　路汀柳说：“是八号的声音。”
　　谢宝卿惊讶：“八号难道还没死？”

　　路汀柳说：“如果她没死的话，那我们前面的推测岂不是全部要被推翻？应该是有点蹊跷。去看看。”

　　谢宝卿神情凝重：“很大可能是陷阱。”

　　两人都坐着没动，又等了一会儿。
　　八号的叫声越来越清晰，从惨叫变成了哀嚎，断断续续，接不上气似的。

　　还是那盏路灯。

　　橘黄灯光下，八号长发飘垂，发梢、衣角和裤脚都有烧焦的痕迹。八号的能力是能够小范围制造和控制火焰，在小卖部时，陈舒堂本来想先杀她，但没有立刻得手，所以才转了目标。

　　八号脸上的妆花成一团，她流下两行眼泪，走向路汀柳和谢宝卿，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救救我。”

　　谢宝卿脸上刚流露出一点恻隐，八号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朝她走过去：“救救我！求求你们了！求求——”

　　“你是谁？”路汀柳冷酷无情地打断她。
　　她的目光里有探究，还有某种锐利的洞察。

　　八号哽咽着说：“我是八号啊。”

　　路汀柳笑了下：“你知道吗，如果别人问我是谁，我会说，我是路汀柳，而不是‘我是一号’。”

　　八号：“……我是刘薇。”

　　路汀柳说：“不，你不是，八号不叫刘薇，她姓赵，叫赵婉儿。”

　　八号僵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她说：“失策了，你认识八号啊。”

　　路汀柳笑容愈深：“不认识，我瞎说的。”
　　八号：“……”

　　短暂的僵持后，八号不再多言，直接从衣后掏出匕首，扑向谢宝卿。
　　谢宝卿早有预防，闪身躲过，迅速后退。

　　八号直接将匕首掷了过去！

　　谢宝卿闪了，但还是被擦伤了脸颊。她抬手碰了下伤口，摸到血迹，这时炎霁闪身而出，火焰勃然蓬起，将八号笼罩其中，烧成一团。

　　八号根本没有挣扎，就软软倒了下去，从她身上分离出一片黑影，这时，黑影身上的血线才若隐若现，被火焰温度蒸得扭曲不已，连血线带黑影在火光中立时消散。

　　炎霁从出现、放火、消失，都没用到五秒。

　　虽然他让谢宝卿对路汀柳说自由活动的时间够用，实际上根本不够。一个副本所能使用的时间只有三分钟，他必须掐着秒省着使。

　　路汀柳啪啪鼓掌：“厉害！”
　　谢宝卿不知道说什么。

　　路汀柳说：“既然陈舒堂用血线操控了八号，那他应该在附近。按照常理推断，这种连着线的玩意儿，都有距离限制。”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窥伺之眼就是，并不能无限延长。

　　两人离开快餐店，搜寻陈舒堂的行迹。

　　此时是凌晨四点半。
　　一直到五点，他们都没找到陈舒堂。

　　路汀柳蹙眉：“他放弃他的‘杀人狂’任务了？”
　　谢宝卿说：“如果这样，也是好事吧。”

　　凌晨六点，冬日的天微微亮了，她们还没找到陈舒堂。
　　猎物和猎人之间角色转换得如此彻底，令观众都有点诧异。

　　咸鱼道人说：“他居然真的放弃了。”

　　弹幕：“要是在杀路姐前放弃说不定我还会粉他，现在看来分明是打不过路姐又打不过炎霁这才被迫‘放弃’的，有点low了。”

　　“low什么？这难道不是审时度势、进退有度吗？”
　　“？？？”

　　“陈舒堂掉了80点精神值了，其中20点是在用基础卡牌的时候消耗掉的。”
　　“啊！路姐看到陈舒堂了！”

　　副本内时间，六点三十，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能看到她抬了头，目光所及之处，是贝拉乐园的摩天轮。

　　陈舒堂坐在摩天轮的一截钢架上，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
　　相隔遥远，但他感觉到了，他和路汀柳看到了彼此。

　　咸鱼道人说：“起风了！路汀柳要上了！”

　　路汀柳对身后的谢宝卿说：“我把他搞下来，你和炎霁再出手。”
　　谢宝卿说：“好。”

　　咸鱼道人冷静分析：“路汀柳和陈舒堂两个人的卡牌能力都很强，陈舒堂是明显的，卡牌能力大于个人能力，路汀柳由于我们不知道她的卡牌是什么，对于她什么时候用了卡牌什么时候没用这个界限不太清晰，所以不确定她个人能力如何，要在空中一对一的话，很难讲谁的胜面更大。”

　　看到路汀柳飞起来的同时，陈舒堂也召出了巨鹰。

　　咸鱼道人：“陈舒堂明显是想跑！但路汀柳比他更快，冲过去一把勾住了陈舒堂的脖子，把他从巨鹰上拉下来了！陈舒堂召第二个污染种了！”

　　路汀柳在坠落时仍然紧盯陈舒堂的动作，她松开勒住他脖颈的一只手，抓向他的左手腕，陈舒堂躲开了，从他袖中滑出匕首，刺向路汀柳。
　　轰隆一声，摩天轮忽然开始动了。

　　“两人的交锋非常精彩！”咸鱼道人说，“陈舒堂没有坐以待毙！”

　　巨鹰尖啸冲来，啄向路汀柳的眼睛。她迫不得已闪避，被陈舒堂挣脱开她的绞制。

　　两人在空中来往过招，路汀柳略处于下风。

　　当陈舒堂再度乘坐巨鹰飞回高空时，路汀柳也再一次使用风翼者追上去，这次，她没有用本人去拉他，而是用了窥伺之眼！

　　陈舒堂感到不妙，他匕首一把划开自己的左手手指，张开对向窥伺之眼！

　　黑影为他抵挡了窥伺之眼的冲击，狼头怪扑到了路汀柳身上，红眼污染种与窥伺之眼相对，窥伺之眼颇继承了路汀柳某些人格的嚣张，呸道：“垃圾，见到本座还不下跪？”

　　红眼污染种没理它。

　　初见路汀柳的惧意从它身上消失了，它很朴实地一拳挥向窥伺之眼，窥伺之眼“嗷”了一声，但也没有退缩，而是更猛烈地冲了过去！

　　它穿过黑影，强力地控制住了陈舒堂，令他自己向下跳去！

　　就在此刻，路汀柳风翼者时间到了，她从空中下坠，与此同时，黑影也做出了动作，它扑向路汀柳，与她身形重合！

　　须臾间，路汀柳只觉得脑袋剧痛无比，她眼前的面板信息跟中了病毒一样，疯狂闪动。

　　解锁人格“法医”。
　　解锁人格“钢琴家”。
　　解锁人格“厨师”。
　　解锁人格“美容师”。
　　解锁人格……

　　伴随着这些人格的解锁，路汀柳的精神值飞快下降。

　　咸鱼道人被此时的情境震惊了，他没有看到路汀柳和陈舒堂两个人眼前的面板在闪动什么字，但看到了两个人的精神值变动：“两个人的精神值都在下降！都下降得很快！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他们的基础卡牌都需要消耗精神值，在这个时候遭到了反噬？还是因为他们过度使用基础卡牌失控了？？以这样的速度下去，用不了十秒，他们两个人精神值都会清零！！”

　　谢宝卿察觉不对，叫出了炎霁的名字。

　　炎霁不会飞，但陈舒堂此刻坠落的位置足以他挥刀释放出的流焰之舞够到，然而在火焰即将烧到他的那一刻，巨鹰扑过来将陈舒堂推离了既定位置。

　　火焰吞没巨鹰。

　　“当精神值下降到一定程度，玩家会更容易失控。”路汀柳在剧烈的疼痛中，想到这么一句话。
　　“为了对抗失控，玩家们摸索出一套方法，那就是‘牵绊’。”
　　“你的牵绊是什么？”

　　路汀柳睁眼望着淡白色的天空，喃喃：“我的牵绊是什么？”
　　有什么，能一提到，就令她立刻清醒的人、事或物吗？

　　没有。
　　她喃喃：“没有。”

　　摔到地上，五脏六腑近乎移位的痛苦，令路汀柳喉间涌上腥甜，吐出一口血。

　　精神值下降到18，停住了。
　　炎霁的火舌就在她眼前，灼热的火焰逼退了她体内的黑影。

　　咸鱼道人沉默片刻：“这个精神值，足够造成永久损伤了。”

　　弹幕不能接受：“……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走神了一会儿刷了个麦序！”
　　“我一直在看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路汀柳和陈舒堂同时失控了。”

　　“啊啊啊啊大家快去看隔壁！隔壁神级，宋陆离死了！——卧槽，这边怎么好像情况也不对？！”
　　“这才是28期的第一天啊。”

　　路汀柳的精神值下降到这个可怕的数字后，她便无法再控制窥伺之眼。血红的眼睛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盛开，炎霁暗暗心惊，他抬头看了眼一瘸一拐站起来逃跑的陈舒堂，正欲追去，突然被路汀柳拽住了。

　　炎霁：？
　　路汀柳眉头皱了一下，那些血眼就跟受到了警告一样，全都缩了回去，干干净净。

　　炎霁说：“再不放手我来不及杀他了，还有两分钟到七点。”

　　路汀柳盯着他，一瞬间，她觉得这张脸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你为什么进游戏？”

　　弹幕一片问号。

　　炎霁：？？

　　路汀柳忍着头痛：“我记得新闻说过，你家境不差，没有残疾，长相出色，性格阳光……你为什么进游戏？”

　　炎霁缓缓抬手，点了下自己的脑袋：“检查出了一种奇怪的……绝症。”

　　路汀柳肯定道：“光瘤。”

　　炎霁惊异：“你知道？”

　　路汀柳松了手：“抱歉，你可以去追了。”

　　炎霁：“……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弹幕：“这是在干什么？？”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贝拉乐园杀人狂》主线任务，获得1700进化点。】

　　【检测到玩家目前剩余5110进化点，正在花费5000进化点为你升级……】
　　【升级完毕。】

　　【玩家当前等级：进化者5】

　　【本次升级，你获得了第二个固定卡牌位置。】

　　【你的基础卡牌“分裂”升级，从用完一个人格才能使用下一个人格，变为可自由切换，直到一个人格使用时间完全结束，此人格再进入冷却。】

　　【正在将你传输离开副本，请做好准备，倒计时十、九、八……】

　　路汀柳睁开眼睛，屋外，现实的夜幕刚刚降临。
　　她的头仍然很疼。

　　就在她醒来没多久，沈映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她眼泪哗啦，差点把包扔在了路汀柳身上：“你吓死我了！”

　　路汀柳：“……”
　　她搂住沈映，拍拍她的背：“不哭不哭，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沈映：“滚。”

　　路汀柳嘻嘻一笑。

　　沈映这才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路汀柳：“傅露白。”
　　路汀柳愣道：“什么？”

　　沈映说：“傅露白打电话过来，说要约你见面，现在电话还打着呢。”

　　路汀柳把手机放到耳边，傅露白的声音有种温柔但极具力量的质感：“你好，路汀柳。”

　　路汀柳：“你好。”
　　傅露白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路汀柳：“现在。”

　　傅露白说：“抱歉，或许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进行谈话。”

　　路汀柳说：“那我先问一个问题吧。”
　　傅露白：“请。”

　　路汀柳顿了顿：“「游戏」和你们有关？”
　　傅露白沉默良久，回答：“是。”

　　路汀柳得寸进尺：“那我再问一个。”
　　傅露白：“……你说。”

　　路汀柳：“「游戏」也和我有关。”

　　傅露白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最后，她还是叹息着承认了：“是。”




66.  组队邀请   那些被污染的人格

　　今天是2月18日, 第28期游戏的第一天。

　　傅露白挂了电话以后，路汀柳就躺在了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沈映紧张地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路汀柳一个使劲坐起来, 看着沈映：“姐，你有没有好奇过，游戏是从哪来的？”

　　从去年到今日，谁没好奇过这个问题呢？

　　路汀柳刚才在游戏里精神值下降到18，在头痛、眩晕和剧烈耳鸣中, 看到了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画面无法串成一条有效的信息链, 但冲击力丝毫不减，轰然撞向她的大脑，令笼罩在她眼前的隔膜裂开了一条缝隙, 光华倾泻, 她抓住了一缕, 然后裂缝重新合上, 但她没有放手。

　　傅露白说，他们要26号才有空，也就是第28期游戏结束以后。

　　路汀柳对沈映说：“你注意到了吗，她说的是‘他们’。”
　　沈映：“……对不起，我听不懂。”

　　路汀柳没在意, 躺在床上说：“我太累了，先睡一觉再说吧。”

　　……

　　一觉醒来, 路汀柳又精神了。
　　她吃饱喝足, 决定在去见傅露白之前搜集些资料，印证自己的一点想法。

　　首先是看看自己在上一个副本的最后那段“失控”里到底分了几个人格。
　　面板信息静静悬浮在眼前。

　　——
　　玩家：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5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110
　　信仰值：832109
　　下一期游戏时间：3月4日10:00
　　——

　　路汀柳点开详情，找到卡牌信息那栏。

　　——
　　玩家卡牌信息
　　基础卡牌：分裂（24/147）

　　卡牌[分裂]人格详情：
　　杀手/神枪手/赌徒/？？？/风翼者/塞壬/阴阳眼/冰夷/发光者/窥伺者/正义使者/烛龙/法医/钢琴家/厨师/美容师/屠夫/欺诈师/狂赌徒/刀客/驱鬼道士/酒徒/花魁/母亲

　　固定卡牌：言灵·成语（伤害版）
　　——

　　路汀柳有点呆滞地看着新多出来的那12个人格。
　　怪不得她当时精神值狂掉脑子要炸了。

　　这些人格都可以通过意念查询详情，路汀柳点开最令她费解的“母亲”。

　　【身份：母亲】
　　【介绍：她是所有人格的母亲, 她温柔、包容、爱每一个“孩子”，她擅长倾听和安慰，她是家园与港湾的象征，直到被污染。】
　　【副作用：影响精神值稳定。】

　　在新多出的12个人格介绍中，都有这么一句“直到被污染”，副作用都有“影响精神值稳定”，有的后面标有轻微，有的没有。

　　污染。
　　什么时候被污染的？

　　在陈舒堂所控制的黑影污染种控制她时吗？

　　按下这个疑问，路汀柳收拾东西出门，来到A城绿杨医院。

　　这是她当初体检的医院，等待区的人仍然很多，墙上的电视在转播新一期的游戏，孟斜阳和佟薇两位神级的生死局。

　　路汀柳敲了敲门。
　　她来前联系过医生，医生早就在等她了。

　　“请进。”医生拉开门说。

　　路汀柳进去以后，医生将资料拿给她看：“这是你要的确诊的名单，你之后又多了十几例确诊，我都放在里面了。”

　　“谢谢啦。”

　　白湖娱乐和绿杨医院有合作，每年员工体检都是在他们家做的，陈总帮路汀柳打了招呼，才能顺利拿到这些资料。

　　路汀柳坐下来，一张张翻看。
　　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裴瑶，炎霁，冯心，杜厄海……当时她确诊单上说确诊病例11人，3人存活，应该就是炎霁、冯心和杜厄海他们三个。

　　医生看到她资料停在杜厄海上，抿了口枸杞水，说：“当时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能在游戏里活下来，说不定也能和这些‘前辈’一样混成名人呢！”

　　路汀柳笑了下。

　　之后的资料页中，路汀柳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在《感染者》副本里，她队伍里的新人伍荻。

　　所有的资料中，对于“光瘤”的描述都是完全一致的。
　　长在脑子里的5mm×7mm的肿瘤。

　　路汀柳抬头对医生说：“这不像人体自然生成的玩意儿，对吧？”
　　医生说：“是的。”

　　“学界对此研究出什么东西了吗？”

　　医生说：“怎么说呢。”

　　他犹豫了一下，对路汀柳说：“现在初步研究出了一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的可能性。”

　　“说说看。”

　　医生说：“光瘤可能并不存在。”

　　……

　　路汀柳从医院出来，沈映打电话问她去哪了，吃没吃午饭。

　　两人在一家她们很喜欢的麻辣烫店碰了面，路汀柳因为身份的原因，直接进了包厢。沈映一进门就把手机丢给她，上面是一条标题党新闻，配图是在刚结束的副本里路汀柳抓着炎霁地胳膊问他为什么进游戏的截图。

　　路汀柳：？
　　沈映凉凉道：“网上传疯了，说你看上炎霁了。”

　　路汀柳：“……”
　　她把手机丢回去：“公司不该履行合约帮清理下这种无稽之谈的新闻吗？”

　　沈映脱掉大衣，说：“在联系删除了。”

　　沈映一边在手机上点单，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真对他没那意思吧？”

　　路汀柳说：“完全没有。我要两份娃娃菜。”

　　沈映说：“那就好，艺人还是不要爆恋情比较好。鱼片要吗？”

　　“要，”路汀柳说，“先让他们上一份冰镇啤酒吧。玩家的话，恋不恋情不重要吧？我记得有对情侣档还蛮火的，新人本认识，进化五组队，现在进化七了吧？”

　　沈映说：“所以……你真的看上谁了？”

　　“没有啊，”路汀柳撸起袖子，认真地挑了双干净筷子说，“我现在的目标是——揭开「游戏」面纱，寻找真相，游戏的出现，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让我们敬请期待小路的研究调查——”

　　沈映打断她：“我点完了，你再看看有什么要添的。”

　　路汀柳点了几样下单。
　　沈映问：“那你现在也进化五了，有想要组队的人了吗？”

　　路汀柳说：“没有。”

　　两人边吃边聊，沈映提到了几个最近力邀路汀柳参加的活动，还有广告代言。

　　“直播嘉宾？”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路汀柳说，“我对直播挺感兴趣的，是哪个平台啊？”
　　“北极星、雪猫，还有很多。”

　　沈映挑出和路汀柳较有渊源的两个主播，一个是羽扇纶巾，一个是咸鱼道人。

　　“雪猫开价不低，而且你去雪猫和羽扇纶巾直播能制造出冲突和戏剧。”沈映说。

　　路汀柳拒绝了。

　　“那就北极星？”
　　“可。”

　　当晚两家直播平台就收到了回复，吕一杉得知消息，异常失落，咸鱼道人倒是有些意外，北极星给白湖娱乐递合作意向时，列出的主播可不只有他，还有两个几百万粉的头部主播。结果，路汀柳居然要来他这里了。

　　2月21日，周日。

　　路汀柳来到了北极星公司，咸鱼道人出门迎接，自我介绍道：“你好路老师，我是咸鱼道人，你叫我老咸就可以了。”

　　“你好你好。”

　　“关于今天直播讲解的副本，我们列了几个选项，交给您来选择。”

　　工作人员递了文件夹过来，路汀柳扫过一眼，他们选出来的分别是褚闲的副本、曹翼的副本、罗丰词的副本、姜萝的副本、赵莎的副本、尤满的副本。
　　都是路汀柳认识的人。

　　路汀柳才想起来：“褚老师这次还是新人本吗？”

　　“不是，”咸鱼道人说，“他上次副本出来就升进化五了。这次是个中级本，而且随机两人一队，褚闲的队友是他以前带过的新人。”

　　路汀柳点点头：“有点意思哦。”

　　咸鱼道人都要以为她要看褚闲的副本了，结果路汀柳话锋一转：“那我们看看尤满的吧！”

　　尤满的新人副本名称叫《逃生从解密开始》，是密室类副本，根据副本信息显示，游戏时间七天，共七个密室，每个密室中都有致死危机，一共十四个玩家，只有两位是老玩家指引者。

　　《逃生从xx开始》是新人本的常见标题，但尤满这次新人本的难度显然也有些超出一般新人本。

　　尤满作为新人还没有个人直播间，因此她的粉丝都聚集在副本直播间，和一些直播平台的主播处，比如咸鱼道人这里。

　　每当副本中情况出现波折时，弹幕便骂声一片。

　　当然，骂的是「游戏」，是智障队友，是不负责任的指引者，是没有阻拦尤满参加游戏的经纪公司，一边骂一边心疼尤满，一边刷着期待尤满晋升成进化者，到时他们会努力充信仰值的！

　　路汀柳看着满屏盛况，“哇”了一声。

　　咸鱼道人笑道：“尤满粉丝还是很多的。”
　　路汀柳点点头：“就是稍微有点没有理智。”

　　弹幕：“？？？”

　　路汀柳说：“比如刚才，尤满发现机关，尤满自己打开的机关，她受了伤，满屏骂引导者没能及时发现保护她，我都替引导者委屈。”

　　……

　　路汀柳咸鱼道人的直播间直播了一下午，一开始有些尤满粉丝还不大喜欢她，但渐渐的，大家发现她看问题很准，一些想法也很有意思，也没有针对尤满——路汀柳根本上是无差别攻击。

　　之后几天，路汀柳签了代言，拍了广告和杂志，剩余时间从头到尾梳理了「游戏」从出现到现在的大事记。

　　时间终于到了2月26日，上午十点，所有副本结束。

　　尤满顺利完成了她的新人本，存活出副本，晋升为进化者1。

　　两局神战中，宋陆离、佟薇失败身死。

　　但同时，有新的进化七晋升为神级——冯心。

　　路汀柳发了信息给傅露白确定今天见面的详细时间和地点，等回信的时候，路汀柳收到了来自金柚论坛只针对「游戏」玩家开放的蜜柚板块的数条信息。

　　来自用户[南宫莫愁]：“组队吗？”

　　来自用户[冯心]：“你好，我是之前和你一起录制过姐妹茶话会的冯心，得知你已经进化五了，请问接下来的副本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来自用户[邵游陵]：“组队吗？我可以让出一个我固定队伍的名额给你。”

　　来自用户[杜厄海]：“你好，组队吗？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手机号xxxxx。”

　　路汀柳翻了翻，这是神级玩家的，非神级的更多。

　　但曾经接受采访说想要跟她并肩作战的秦伊湄并没有抛来橄榄枝，路汀柳琢磨了一下，发了个消息过去。
　　“组队吗？[笑脸]”

　　秦伊湄没有回复。

　　傅露白的信息回过来了：“下午三点，峨眉路，何妨茶舍。”




67.  茶舍对话   转折点


　　茶舍地处幽静, 格调高档。
　　路汀柳只身前来，被侍者引到雅间。

　　路汀柳特意看了一圈，这里和她梦到的茶舍并不相同。她收敛心绪, 在一张藤椅上坐下。

　　傅露白很快出现。
　　她穿着一身颇具古风气韵的白裙，和路汀柳问好后，坐下来挽了挽袖子，熟练地开始泡茶。

　　傅露白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路汀柳说：“光瘤是怎么回事？”

　　傅露白“唔”了一声：“你可以理解为, 被检查出‘光瘤’的人, 都是被选中的人。”
　　“选中进入游戏？”
　　“嗯。”

　　“选人的条件是什么？”
　　“无可奉告。”

　　路汀柳其实没想到傅露白的回答和不回答都会这么干脆，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你们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茶水汩汩，傅露白抬眼冲她一笑：“直白点说, 人就是我们选的。”

　　路汀柳说：“那最初几个病例的死亡？”
　　“不是我们干的。”
　　“那是谁？”

　　傅露白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

　　路汀柳拿了个旁边小碟子装的蜜饯, 尝了尝, 看着傅露白：“又不能说啊？”
　　傅露白说：“说来话长。”
　　路汀柳笑眯眯：“我很有空。”

　　傅露白沏好一壶茶, 倒了一杯给路汀柳，一杯给自己。
　　她抿了一口，说：“其实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和你联络，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峻，所以, 我尽量拣能说的都跟你说。”

　　路汀柳说：“好。”

　　傅露白跟这里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副围棋。
　　她从棋盒中拿出黑白两颗棋子，放在桌上, 说：“游戏里, 有两股力量在博弈。”

　　就这么一句话，路汀柳突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但她没做出声，而是静静听傅露白继续讲。

　　傅露白说：“起初，主要的力量来源于我们, 以白棋代表我们吧。”

　　她从棋盒中抓出一把棋子，在白棋后面又摆上一颗白棋：“游戏2122年1月1日出现，1月15日第一次副本，2月12日第二次副本，之所以频率和现在不同，是因为那时我们还在调试。之后2月3日第三次副本开始，固定在周四，每两周一次。”

　　说得仿佛这上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而不是超出人类理解的力量。

　　路汀柳说：“你们构建了游戏？目的是什么？”

　　傅露白说：“正如天幕上的那段话一样，我们希望人们能够进化，能够掌握力量，能够变得强大。”

　　路汀柳露出些许嘲讽的意味：“以互相残杀的游戏规则？以那些恐怖的游戏的背景？还是那真切的死亡？”

　　傅露白没有生气，而是说：“如果你查阅过相关资料，会发现，一开始的游戏和现在不太一样，一，污染种没那么多，二，历练感大于生死感，死亡率没那么高。转折点在裴瑶死的那期，从那期开始，说明另一股力量开始尝试占据节奏。而从你进入游戏开始，祂们的力量愈发高涨。”

　　路汀柳问：“那股力量是什么？”
　　傅露白说：“旧日之神。”

　　路汀柳：“什么？？”
　　傅露白说：“或者叫邪神也行。”

　　她从棋盒中拿出黑子，一一摆出：“污染种、堕落者、生死局……这些都是旧神力量下的产物。”
　　所以“生死局”，即副本任务要求两队对抗，必须以另一队全部或主要人物的死亡作为结束副本的必要条件。

　　傅露白说：“在我们制定的游戏规则中，可以有恐怖、有惊悚、有险境、有命悬一线，但如今有些充满恶意的，令玩家残杀玩家的规则，是被旧神入侵篡改。”

　　路汀柳：“哇，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傅露白：“……”

　　傅露白说：“当然，我承认，在旧神力量没有大幅度入侵游戏的时候，游戏也造成了死亡。但这是进化的必经之路。”

　　路汀柳说：“解释得再详细一点吧，污染种是什么？”

　　傅露白说：“一部分是旧神力量的投影，比如你在阿帕忒游戏城遇到的欺诈恶魔，一部分是普通的被污染的怪物，我们会放在游戏里让玩家尝试与它们战斗而历练。”

　　路汀柳问：“堕落者呢。”

　　傅露白说：“游戏中具显的数值，为玩家真实感受的反应，尤其‘精神值’这一项，当精神值清零，代表玩家彻底丧失了理智，陷入了疯狂，从而会被旧神的力量完全控制——也就是被污染，成为堕落种。”

　　路汀柳问：“为什么清理者只清理进化六以上的堕落种。”

　　“因为进化六及以上的玩家足够强大，堕落后在现实中不会立即死亡，而会彻底疯狂，做出种种可怖之事，并将污染也带入现实，所以，进化六及以上的玩家一旦堕落，需要被‘清理’。”

　　路汀柳沉吟片刻。
　　她慢慢地说：“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们希望玩家进化，变得强大，是为了对抗旧神。”

　　傅露白：“对。”

　　路汀柳说：“你们用光瘤选择的那些人，应该是你们认为他们是拥有对付旧神潜力的人，但并非人人都愿意进入游戏，所以你们用一个‘绝症’的假象，逼迫他们进入。”

　　傅露白：“……可以这么说。”

　　“最初那些检查出光瘤却没有进入游戏的人死了，不是你们干的，那就是另一股力量——来自邪神的力量干的，我猜的对吗？”
　　“完全正确。”

　　傅露白说：“制造光瘤不会对你们产生伤害，但产生了一个标记，在不选择进入游戏的情况下，邪神的力量会找到标记，杀死他们。”

　　路汀柳：“旧神来自何处？”
　　傅露白：“来自这里。祂们不是从某个地方来的，而是从沉眠中苏醒。”

　　路汀柳说：“那你们怎么知道祂们醒了？”
　　傅露白沉默。

　　路汀柳也不纠缠，遇到傅露白不方便说的，她就跳过，问下一个问题：“关于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露白松了口气：“我同意和你见面，就是因为你的情况现在很危险，必须要提醒你。”
　　路汀柳说：“很危险？”

　　傅露白说：“所有影响精神值稳定的人格，能不用，就别用。”

　　路汀柳：“……”
　　她定定看了傅露白两秒钟。

　　忽然，路汀柳笑了：“其实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没怎么信。直到这一句。”
　　她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她的基础卡牌，「游戏」的设定是，观众无法看到玩家的基础卡牌，只能靠玩家自己说，或通过玩家的表现猜测。

　　关于路汀柳的基础卡牌是什么，金柚论坛猜测的高楼盖了不止两栋了。
　　没有人猜对。

　　而傅露白的这句话，甚至直接点到了她分裂人格中的副作用，而且是极精准的一句话，就像她看过她的面板一样。

　　傅露白也笑了笑：“现在相信我了？”

　　路汀柳突然说：“你认识我啊。”
　　傅露白：“……”

　　路汀柳转动着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为什么我的基础卡牌是【分裂】，那些人格是从哪里来的？”

　　傅露白沉默片刻，见路汀柳没有换话题的意思，她投降道：“好吧，最多只能回答到这里了。那些人格本来就是你的，一共147个人格。我再强调一遍，所有被污染过，标注着影响精神值稳定的人格，尽量不要用，不仅如此，在游戏里，如果你感受到了可以‘回收’的气息，那请再仔细感受一下，是否有污染的气息，如果有，不要回收。147个人格数量，我们试图修改，剔除掉那些被污染过的，但是做不到。”

　　路汀柳冷不丁道：“我曾经被污染过？”

　　傅露白：“……”

　　她转移话题：“我们在游戏中尽量不让那些被污染过的人格触发，但在上一个副本里，陈舒堂召唤的污染种强行触发了你许多被污染过的人格，导致你的精神值下降到很危险的地步，我同意和你见面就是想提醒你，有些人格，不要触发、不要收回。到了后面，你可能会再遇到被污染严重的人格，他们可能会以独立的身体面对你，到时候，不要收回，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杀了他们，清除掉被污染的部分，你才能远离堕落的危险。”

　　安静。

　　傅露白口干舌燥，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还有什么想问的？”

　　路汀柳问：“现在旧神复苏到什么程度了？情况有多危险？”

　　傅露白顿了顿说：“我们本来以为还有十个月，现在看来，可能不到一半了。”

　　路汀柳琢磨了一下：“意思是五个月左右，旧神的力量会彻底入侵现实？”
　　傅露白说：“是。”

　　“即使这五个月没有入侵现实，但在游戏里，祂们的影响也越来越重。”
　　“是。”

　　“你前面说，裴瑶死亡是一个转折点，我进入游戏是另一个转折点。”
　　“是。”

　　“我很重要？”
　　“很重要。”

　　“重要在哪里？”

　　傅露白说：“你是唯一能够杀死旧神的人类。”




68.  游戏更新   “你好，我是……楚鸿惊。”……

　　傅露白仍然有许多疑点没有说清, 她所说的事实，从表面上来说是成立的，但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未能坦白。
　　路汀柳再追问, 她却坦坦荡荡地说，不能再多说了。

　　夕阳西下，晚霞光芒为这间茶舍镀上了凡尘暖光，与她们方才所谈论的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侍者进来，轻言细语地说, 她们预订雅间的时间到了, 是要续费，还是离开？
　　傅露白起身说：“走吧。”

　　路汀柳跟在她身后，说：“我还有几个问题。”

　　傅露白穿上驼色大衣, 系上扣子, 说：“你问。”

　　路汀柳：“官方组织的‘特别组’, 和你们有关系吗？”
　　傅露白：“算有吧。”

　　路汀柳：“目的是什么？”
　　傅露白：“主要是为了处理涉及污染的一些事情。”

　　路汀柳打量了她一下：“为什么官方不阻止你们做这种荒唐的事情？”
　　傅露白笑了笑：“两个原因, 一，我们展示了这么做的理由，也展示了我们的力量，二，他们阻止不了我们。”

　　路汀柳：“玩家在游戏中死后一个月必死, 其中的理由、机制是什么？”
　　傅露白看了她一眼：“这是进入游戏不可避免的代价，也是进化的代价。”

　　“哦对了, ”傅露白说, “想要证明我说的话正确与否，你只要回忆一件事——人们对待游戏的态度，是如何从厌恶到狂热的。旧神喜爱的鲜血、杀戮、死亡、痛苦、绝望，在游戏中展现得淋漓彻底, 当祂们渐渐复苏，堕落的影响力便在世界扩散开，人们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沉溺，世界也会越来越疯狂、可怕……”

　　“既然如此，”路汀柳问，“为什么还要做‘直播’？”

　　傅露白低声说：“因为要让观众看到一些人，信仰一些人，信仰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大，也许在最后的时刻，信仰之力是帮助人类战胜邪神的最后一块筹码。”

　　突然，路汀柳听到了弩/箭破空声。
　　她下意识拉了傅露白一下：“小心！”

　　两人踉跄向后。
　　路汀柳朝箭来的方向望去，树影婆娑摇动，黄昏将它拉成长而扭曲的形状。

　　又一支弩/箭射来，路汀柳按着傅露白蹲下，箭簇钉入她们身后的树上。
　　路汀柳霍然起身，她看见那个人了！

　　但在她要上前时，傅露白拉了她一把，同时，有一道黑影比她更快地冲了过去，一脚将人从树上踹了下来！

　　两个人很快打在了一起。
　　借着霞光，路汀柳分辨出其中拿弩的那人是此前的神级玩家宋陆离。

　　就在刚刚结束的第28期副本里，他死在了邵游陵手下。

　　傅露白带着路汀柳避到一处围墙内，从大衣中掏出手机打电话：“柴队，是我。峨眉路何妨茶舍，宋陆离在这里，疑似被污染，速来。”

　　她挂了电话，路汀柳问：“特别组？”
　　傅露白“嗯”了一声。

　　柴队来得极快，不过比他更快的是那个黑衣男人，柴队来时，他已将宋陆离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路汀柳看到带队的警察，挑了下眉。
　　就是他，处理了当时展涉江和彭晨飞闯入电视台的事。

　　宋陆离被拷起双手，他脑袋垂着，像野兽一样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抬起头，双眼扫过路汀柳、傅露白和那个黑衣男人，泛青的眼珠透着沉沉死气。

　　柴队朝傅露白点了个头，就带人走了。

　　傅露白说：“那是特别组的柴晟队长。”

　　路汀柳看向一旁的黑衣男人：“这个呢？”

　　傅露白笑了一下：“让他自己介绍吧。”

　　黑衣男人看脸其实很年轻，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黑色的利落短发，从头发往下看，是一张干净、帅气的脸。
　　他的手悄悄在背后的衣服上蹭了下，才伸出去，低低地说：“你好，我是……楚鸿惊。”

　　路汀柳和他握了握手：“路汀柳。”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我知道。”楚鸿惊的嗓音微微沙哑。

　　路汀柳笑道：“我也知道你。”

　　几乎是同时，楚鸿惊和傅露白都闪过了一瞬间的惊吓。

　　路汀柳慢悠悠道：“你给我的直播间充了好多钱。”

　　楚鸿惊：“……嗯。”

　　“是我的粉丝吗？”
　　“嗯。”楚鸿惊这次的嗯，从容了很多。

　　路汀柳问：“那你是白总的……？”
　　楚鸿惊毫不犹豫：“临时保镖！”

　　路汀柳赞叹：“身手不错。”
　　楚鸿惊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路汀柳也笑得眼睛弯起：“不愧是清理者。”

　　楚鸿惊：！
　　傅露白：……

　　路汀柳挥挥手：“我叫了车，先走了。”
　　傅露白点点头：“注意安全。”

　　路汀柳坐上出租车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说：“谢谢你们给我充的信仰值。”

　　傅露白微笑道：“不客气。”

　　待她上车离去，楚鸿惊才喃喃：“我永远信仰你。”

　　望着出租车渐渐行远，拐入街角不见，楚鸿惊这次收回目光，低声说：“还是太快了，裴瑶就是因为我们给进化点给得太快，才会被盯上。”

　　“形势严峻啊，”傅露白在寒风中拢了拢大衣，“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曾经，展涉江半个月才遭到污染侵蚀，如今，宋陆离只用了七天；十天前，哥哥失控了十秒，之后呢？等他彻底失去对游戏的掌控，那就是灭顶之灾的时候。而且，路汀柳一直被盯着呢。”

　　……

　　车上，路汀柳打开手机，看见了蜜柚论坛的消息。

　　秦伊湄回复路汀柳：“你现在的等级，不适合组队，尤其是和神级，风险会很高。建议单刷到进化六，再考虑组队的事情。如果你很需要一个队友，那我有一个人可以推荐给你，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路汀柳回复：“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路汀柳问：“你知道光瘤吗？”

　　秦伊湄回复：“知道。”

　　她给路汀柳发了一份文件：“这是名单，当被选中的人升入进化五可以组队后，你就可以在里面挑队友了。我推荐的那位就在名单里。不过我给每个人的建议是一样，最好升入进化六再组队。”

　　路汀柳：“……大家都知道？”

　　秦伊湄回：“被选中的人很少，能够升入进化五的更少，所以不是‘大家都知道’。”

　　路汀柳打开名单看了一会儿，人确实不多，加上她、除去神级，只有十几个。

　　……

　　路汀柳回到家时，沈映准备了一锅酸菜鱼和米饭在等她。
　　“怎么样？”知道她今日赴的是傅露白的约，沈映挺紧张。

　　路汀柳说：“我也不知道算没算搞清楚吧，但傅露白确实给出了一个挺有说服力的说法。”
　　“什么说法？”沈映问。

　　路汀柳大致描述了一下。
　　沈映困惑道：“这真的靠谱吗？”

　　路汀柳一下午也没喝几口茶，饿了，就边吃饭边和沈映聊：“你觉得她的说法有哪些漏洞？”

　　沈映说：“很多啊，比如为什么人要在游戏里才能进化？进化的目的是对付旧神的话，旧神是什么样子的？按照她的说法，距离旧神彻底复苏还有一段时间，她怎么知道旧神是坏的？也许是会给人实现愿望的好神呢！”

　　路汀柳停下筷子：“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参加的那几个副本里，跟‘神’沾边的设定，还真是一个好的都没有。”

　　……

　　傅露白到家时，家里一片漆黑，她轻轻叫了一声：“哥？”
　　“我在。”
　　“你还没休息？”
　　“睡不着，头疼。”
　　傅露白开了最淡的一盏灯。

　　傅行川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神情隐在黑暗里。他怀里抱了只双色布偶猫，猫在他膝上安睡着。

　　傅露白上前揉了揉猫的脑袋。

　　猫被揉醒，懵懵地喵了一声。
　　傅行川笑了笑。

　　傅露白抬眼，看到他脸上被污染侵蚀的痕迹，红了眼眶。

　　“别哭，”傅行川说，“从我答应做「游戏」架构师的那天起，从你确认参与计划开始，我们就对自己的最终命运有所预见了，不是吗？”

　　*

　　3月3日，第29期游戏前夕，「游戏」罕见地发布了一则针对全体玩家的通告。

　　1，「游戏」将开启超大型副本，可视为超大型的混合副本，世界背景更大，参与玩家增多，副本内时间会拉长，不与现实同步；

　　2，每位玩家的每期游戏时间不再固定；

　　3，在副本中获得足够的进化点后，即可在副本中升级，而不需要等到副本结束。在副本中升级，将伴随着生命值和精神值的满值回复，也伴随着卡牌的升级。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69.  编号42371   你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死……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42371游戏副本。】

　　【本次主线任务名称：《阿修罗监狱》。】
　　【任务目标：越狱。】

　　【你的身份：一名平平无奇的死刑囚犯, 死刑执行日期8月26日。】

　　【更多信息请在副本游戏过程中探索。】

　　耳边传来尖锐刺响，路汀柳睁开眼睛，看到瘦削的褐发女人靠在铁栏杆上磨着一截短小圆柱金属。

　　路汀柳问：“你在磨什么？”

　　女人说：“不知道, 捡来的玩意。”

　　路汀柳目光下移，看到了她囚衣上的名字，“凯莉”。

　　外面满是敲击、欢呼和大喊声。
　　路汀柳走到这间牢房的门口，从铁栏杆往外望去。

　　这是一座三层的监狱，每个牢房关两个人, 全都穿着橘黄色囚服, 激动地制造着噪音。
　　路汀柳：“发生了什么？”

　　凯莉语气幽幽道：“典狱长死了。”

　　路汀柳做出一点惊讶的样子：“死了？怎么死的？”

　　凯莉说：“传言是被某个囚犯杀死的。”

　　所以这些人才这么激动？

　　路汀柳想了想：“凶手还没有找到？”

　　“没有，”凯莉停下磨锐金属的手，耸耸肩膀, “至今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也没有人在乎, 大家只知道那个讨人厌的典狱长死了, 我们爽爆了！”

　　忽然传来了长长的哨音，穿着黑色制服的狱警冲过来，大叫道：“安静！安静！”
　　电击棍打在闹得最凶的人身上，狱警喊道：“全都抱头蹲下！抱头蹲下！”

　　不服从者都遭到了严厉的惩罚。

　　路汀柳老老实实按照他们的要求抱头蹲下，等到监狱中的声响平息, 广播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担任临时典狱长, 负责阿修罗监狱的一切事物, 由于你们今天的暴动的行动让我很不满意，我将削减掉你们的晚餐，增加每个人明天的劳动安排。各位，我亲爱的, 希望你们都能乖一点。”

　　路汀柳低声问旁边的凯莉：“这是谁？”
　　凯莉说：“克莱夫，是个残忍自大的变态。”

　　接着，凯莉把每个狱警都骂了一遍，给每一个人的形容的讨厌、残忍、自大、恶心，似乎他们才是罪犯。

　　路汀柳敷衍地应和着。

　　“噢，宝贝，”凯莉怜悯地看着她，“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阿修罗是多么残酷的地方，保护好你自己，希望你能活到死刑的那一天。”

　　路汀柳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几月几号？”
　　凯莉说：“八月十六。”

　　十天。
　　是本次副本……或者说本次主线任务的游戏时间吗？依誮

　　不标注明确的信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啊。

　　狱警们到处敲打一番，扬长而去。

　　凯莉站起来看了路汀柳一眼，说：“今晚没饭吃了，还是早点睡觉吧。你知道的，明天四点就要起来干活。”

　　路汀柳还想多从凯莉那儿打听点消息，她却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这间属于她俩的牢房里除了两张床，就是水池和马桶，凯莉床头放了一本书，路汀柳也有一本。

　　在熄灯之前，路汀柳读完了那本《赫尔海姆的雨夜》，是本无聊的恐怖小说。讲述着雨夜孤岛别墅里不断死人，死人又不断复活，杀死更多人的故事。

　　她猜想这会不会是关于副本的暗示，比如在这个副本中，死去的玩家会“复活”归来，杀死更多的玩家。

　　进而，路汀柳想到所谓的死亡与复活，完全可以是精神值清零、成为堕落种。

　　或者是另一种方法，这个副本里的大BOSS拥有操控尸体的能力，就像上个副本的陈舒堂一样。

　　怀着种种猜想，路汀柳在一片黑暗与安静里沉沉睡去。

　　*

　　「游戏」发布更新公告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所谓的超大型混合副本是什么样的。
　　在总第29期副本刷新后，大家看到的显著变化，来自直播大厅。

　　当输入副本编号后，出现的不再只有一个副本整体直播，而成了多个。每个画面中展示的地点和场景不同，但副本编号一致，意味着玩家们在同一个副本里。

　　至于这些不同场景的联系，暂时还没有人看出。

　　咸鱼道人找到了路汀柳，她所在42371副本总共给了六个画面，进入路汀柳所在的【阿修罗监狱】，画面底下列出了玩家姓名，点击即可进入其个人直播间。

　　阿修罗监狱总共关押一百二十名罪犯，十四名狱警，一名医生，两名行政管理人员。
　　根据副本信息显示，其中有二十名玩家。

　　*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广播便开始播放激昂的音乐。
　　路汀柳恍惚回到了高中时代。

　　狱警起床气估摸也很大，不耐烦地一路嚷嚷，警棍敲得栏杆哐哐作响。
　　牢门统一打开，犯人乖乖地排好队。

　　终于能够出去，路汀柳很快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两层楼高，犯人有男有女，肤色面孔也多种多样。

　　狱警带他们离开监区，出去以后，将他们分成四组，带去不同的劳动地点。
　　路汀柳本以为这劳动会是一些有意义的劳作，但并非如此。

　　她被安排的工作是将沙袋从A车抗到B车，而和另一个组的成员，工作是将沙袋从B车抗到A车。她们就像衔尾蛇，没有起点和终点可言，无休无止，不知尽头在哪里。
　　这与其称之为“劳动”，不如直接称为惩罚。

　　天渐渐变亮，路汀柳肩膀发酸脊背发麻，但看守的狱警还没有叫停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亮了，狱警才叫她们放下手里的东西，排队回监舍，简单洗漱，休息半小时后吃早饭。

　　路汀柳揉揉肩膀，不由地想，怪不得在凯莉眼中每一位狱警都面目可憎，这一个多小时下来，她已深有同感。

　　路汀柳先回到她的牢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肩膀。

　　现实是寒春三月，游戏里却是炎炎夏日，她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汗湿，又热肌肉又酸，只能用冷水毛巾盖着酸痛处敷一敷。

　　没多久，凯莉回来了。

　　令路汀柳惊异的是，她眼上青肿，皮肤上有多处伤口，对着洗脸池吐口水都带着血沫。她骂了一通脏话，愤怒不已。

　　“发生了什么？”路汀柳问。
　　凯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路汀柳第一次看到了这个监狱的食堂。有一面很大的电视在播放老旧电影，在狱警放犯人们自由打饭吃饭的时候，这些犯人很快分别聚拢在不同的人身边，形成了明显的小团体。

　　路汀柳打完饭坐下时，凯莉带着人哐地将餐盘放在桌上，对路汀柳介绍道：“这是吉迪恩，我的男友，他希望你加入鲨鱼帮。”

　　路汀柳问：“鲨鱼帮是？”

　　吉迪恩说：“是阿修罗最大的帮派，你想要什么？香烟？红酒？还是提拉米苏蛋糕？我们都能给你搞来，只要你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家人。”

　　路汀柳说：“谢谢，不加入会怎么样？”

　　吉迪恩脸上挤出笑容，一口森白的牙齿，他说：“那你恐怕在这里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路汀柳问：“这里都是死刑犯吗？”
　　吉迪恩说：“是的。”

　　路汀柳百无聊赖地夹了一块西蓝花塞嘴里：“既然如此，早死晚死都得死，日子还能怎么不好过？”

　　吉迪恩说：“那你就不懂了，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路汀柳突然问：“能让我免于‘劳动’吗？”

　　吉迪恩毫不犹豫：“可以。”
　　路汀柳说：“好吧，那我加入。”

　　吉迪恩洋洋得意地给路汀柳指了一下：“那就是我们鲨鱼帮的老大。”

　　是个坐在角落堂而皇之抽雪茄的白人男，一嘴络腮胡，十根手指头最起码戴了十二枚戒指。他朝路汀柳笑着眨了眼。

　　“走，”吉迪恩说，“我们过去吃饭。”

　　路汀柳可有可无地端着餐盘站起来，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见络腮胡老大身后有人举起椅子，狠狠砸在他后脑勺！在一片骚乱中，那人盯准了他，砸得凶且狠，别人拖都拖不走。

　　狱警吹着哨子出现，拉开了行凶者。

　　路汀柳站得不远，能够看到络腮胡老大的脑袋已经彻底开瓢，雪茄浸在血里，整张脸根本看不出是一张人脸。

　　她说：“阿修罗监狱里最大的帮派哦？”
　　吉迪恩：“……”

　　“你们的老大哦？”
　　吉迪恩：“……”

　　路汀柳继续：“还能让我免于劳动吗？不能的话我退了。”
　　吉迪恩：“……”
　　他也很茫然，说：“我、我不知道。”

　　凯莉颤抖着喃喃：“完了。”

　　浓郁的血腥味在食堂散开，路汀柳没了胃口，只拿了包酸奶喝。
　　由于食堂的行凶事件，他们又被限制了行动，直到下午才恢复原本的自由活动。

　　阿修罗监狱外有一堵极高的围墙，他们自由活动的地点就在围墙下的草坪。围墙上装着电网，因此不怕犯人逃脱。

　　路汀柳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到处查看，搜寻各种对越狱有帮助的信息。她认出了人群中一些属于玩家的面孔，在一些综艺、采访、活动和流行的游戏视频上见过，但终究并不认识，所以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就在这时，这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有了动静。凯莉和她的男朋友，还有另外几人被一群人高马大的犯人围殴，凯莉和吉迪恩连连求饶，“鲨鱼帮”伴随着络腮胡老大的死就此彻底瓦解。

　　狱警过来阻止，将打人的拉去关禁闭，受伤的带去医务室。

　　路汀柳跟过去，笑容灿烂地搀扶着凯莉，对狱警说：“我是她的室友，可以帮忙。”
　　狱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路汀柳跟着去了医务室，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眼稍微睁大一瞬。
　　有认识的人。

　　在狱警的注视下，路汀柳眉头一皱，一脸痛苦地倒下了。她抽搐不已，唇边溢出白沫。

　　弹幕：“卧槽卧槽？？路姐怎么了？”
　　“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时候被人下毒了吗？”
　　“我心揪起来了，路姐不要有事啊！”

　　狱警愣了一下，叫道：“医生！”

　　医生连忙过来，在狱警的帮助下，把路汀柳带进了里间单人病房，一通操作后，医生对狱警说：“她需要休息。”

　　狱警离开后，医生继续忙碌，十分钟后，路汀柳悠悠醒来，按铃叫人。

　　医生说：“你的情况需要吃药，跟我来，我给你开。”

　　路汀柳说：“好。”

　　医生带着她进了药房，在监控死角，对路汀柳笑了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路汀柳生龙活虎，“白姐。”

　　白慧秋说：“不愧是演员出身，演技相当出色。”

　　路汀柳谦虚道：“其实还是有点浮夸了。”

　　弹幕：“……哪里浮夸？简直太好了好吗！”
　　“我刚眼泪都下来了，结果……这……”
　　“艹，我早在认出白慧秋的时候就该想到！”
　　“白慧秋是谁？咋了？跟路姐什么渊源？”
　　“路姐的第二个副本认识的，出来后还一起上了节目。”

　　白慧秋问：“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路汀柳说：“赫尔海姆的雨夜、鲨鱼帮，这是我目前接触到的信息，不知道有没有咱们能串起来的情报。”

　　白慧秋说：“我这边好像没有你提到的这些，我接触的信息是，阿修罗食物短缺，最近不太平，死伤事件明显增多。”

　　路汀柳点点头说：“谢谢。”

　　白慧秋说：“还有什么事吗？”

　　路汀柳问：“方便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可以。”

　　等白慧秋出去之后，路汀柳开了窥伺之眼。

　　一只血眼浮现在她指尖，眨了眨。窥伺之眼的声音直接在路汀柳脑海中响起：“老大！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这是一个考验，”路汀柳面无表情道，“说一说，在你心目中，我是谁？”

　　窥伺之眼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兴高采烈，一副热烈吹捧的架势：“你是伟大的分裂者！”




70.  毒蛇帮   监狱风云（不是


　　路汀柳拐弯抹角换了个方式又问了一遍, 诸如“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想从窥伺之眼那里多套点信息，但这位窥伺者人格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只会重复那一句，“你是伟大的分裂者”。

　　窥伺之眼热情洋溢，每一声都震得路汀柳脑子嗡嗡响。

　　路汀柳制止了它继续歌颂，发现能和窥伺之眼在脑海中对话以后，她就没有张嘴, 因此,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路汀柳好像在盯着指尖上的眼睛发呆。

　　她仿佛闲聊般道：“你身为窥伺者，偷窥到了那么多秘密, 怎么还这么傻不愣登的？”

　　窥伺之眼委屈：“我只能看到, 又记不得, 记忆不是我要做的事情, 你找‘记忆大师’啊！”

　　路汀柳眉心一跳，五指合拢握成拳。

　　升入进化五以后，窥伺者人格在每次副本中的使用时间增加到了二十分钟，但相比较整个副本的时间来说还是杯水车薪，故而在意识到从窥伺之眼口中问不到什么后, 路汀柳停止了继续使用这个人格。

　　能问出来一个“记忆大师”，也算收获颇丰了。

　　路汀柳走出药房, 白慧秋给她开了一小瓶维生素, 而后叫了狱警带她回房。

　　凯莉靠在墙上，看着路汀柳走进来，狱警离开后，她便继续磨那一小截金属。
　　路汀柳问：“你要杀什么人么？”
　　凯莉默然不语。

　　食堂的晚餐和早餐差不多, 简陋且难吃。
　　电视里播放的不再是黑白电影，而是天气预报，说近日将有暴雨，请大家做好防护。

　　吃完晚饭回房，凯莉不在，路汀柳重新翻看那本《赫尔海姆的雨夜》。
　　“雨夜”肯定是关键了。

　　路汀柳从头到尾把那个故事看了一遍。

　　她注意到其中有一句话。
　　“赫尔海姆是死人的国度，当雨夜来临，海水涨潮，淹没这座岛屿，天与地、生与死、幽冥与人间将彻底颠倒，死者复活，生者必死。”

　　哐当——
　　一声巨响。

　　路汀柳霍然抬头，就见凯莉在狱警的押送下跌跌撞撞地进来。她一进门就趴到了水池上，疯狂地抠着喉咙，她脸色涨得通红，嘴里鲜血混着涎水往外直流。

　　没过多久，那枚被凯莉磨尖的金属小棍被她从喉咙里抠了出来，落到池壁撞出叮铃哐啷的脆响，然而凯莉的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她仍然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身上浮现密密麻麻过敏红痕，她呼吸不上来，只能发出可怖的“呃”“呃”声，最后，凯莉完全绝望了，她眼中闪烁着泪花，向路汀柳伸手，挤出字句：“救……救……我……”

　　路汀柳都没来得及把手搭上她的手，凯莉整个瘫软倒下。
　　“警官！警官！”路汀柳大叫道。

　　……

　　路汀柳进入阿修罗监狱的第二天，狱友凯莉死了。
　　当晚，路汀柳一个人在牢房度过。

　　昨天阿修罗监狱四点钟叫他们起来干活，是来自临时典狱长克莱夫的惩罚，正常的干活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到十点半。

　　监狱最近在建造地下室，犯人们被赶着轮流挖土。

　　和路汀柳原本在一个工作小组的凯莉死了以后，狱警补进来一个新人。路汀柳认出了他，是暴起杀死络腮胡老大的犯人，她瞥了眼他名牌上的名字，“关南北”，握住铁锹奋力挥舞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光瘤名单上名字，也是秦伊湄说要给她推荐组队的人，进化六。

　　她随口搭话：“只关了一天禁闭就出来了？”

　　关南北说：“整整一天，怎么能叫‘只’。”

　　路汀柳瞅了他一眼。

　　关南北说：“认识一下，我是关南北。”
　　“路汀柳。”

　　关南北想说什么，狱警立刻嚷嚷道：“都交头接耳干嘛呢！这是你们干活的时间，不是让你们来聊天的！”

　　两人闭了嘴。

　　午饭时间，凯莉的男友吉迪恩找到路汀柳，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说：“我加入了毒蛇帮，是现在阿修罗最大的帮派，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为你做推荐。”

　　“不用了，”路汀柳漫不经心地说，“我怕又克死一个老大。”

　　吉迪恩：“……用不了多久，阿修罗监狱就会大乱，到时候希望你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路汀柳抬眼问：“凯莉死了，你知道吗？”
　　吉迪恩眼神躲闪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端起餐盘离开。

　　关南北坐过来，异常自来熟地说：“刚听你们谈到了毒蛇帮。”

　　“怎么，”路汀柳说，“你要把毒蛇帮的老大也干掉吗？”

　　“不不，”关南北说，“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触发新任务前不会轻举妄动。只是有个消息可以和你分享一下。”

　　路汀柳说：“什么消息？”

　　关南北说：“毒蛇帮在接收以前鲨鱼帮的成员，要求是必须杀死一个鲨鱼帮成员。说得更清楚点儿，A和B都是鲨鱼帮的人，A杀了B，就能加入毒蛇帮，如果他不杀B，B就有可能杀掉他，如果两人都没有杀对方的意思，那等到明天晚上‘清算夜’，他们都会被毒蛇帮的人干掉。消息刚刚扩散开，等着吧，今晚要杀疯了。”

　　听关南北说，毒蛇帮和鲨鱼帮之前在监狱里就不对付，之前鲨鱼帮压一头，现在鲨鱼帮凉了，毒蛇帮就开始崛起了。

　　路汀柳说：“有你的功劳。”

　　关南北笑了一下，他说：“而且听说毒蛇帮和狱警有勾连。”

　　路汀柳看着他：“你知道得好清楚。”

　　“那是，”关南北很坦白，“作为一个杀死鲨鱼帮老大的人，毒蛇帮在我一出禁闭就派人来邀请我了，还送了我一瓶龙舌兰。”

　　这句之后，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关南北说：“我说了这么多，还以为你也会给我点情报。”
　　路汀柳：“我还不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关南北说：“那就等今晚吧。”

　　下午一点到三点还是干活时间。

　　路汀柳还是第一次进副本两天多什么进展都没有。眼熟的进化六、进化七玩家们也都悠悠的，好像在认真体验做个囚犯，东弄弄，西看看，被狱警呼来喝去，也不生气。

　　弹幕：“哈哈哈哈在路姐眼里看到了困惑。”
　　“在场玩家除了路姐全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中级本了，相对来说路姐是没什么经验。”
　　“很想冲进去告诉路姐，大家都是在努力找支线任务刷进化点罢了~”
　　“奇怪，按照以前，路姐早该触发支线了，这次怎么还没有……”

　　路汀柳沉默地干活。
　　昏暗的土地甬道里，她鼻腔充斥的泥土腥气。

　　两点钟，狱警宣布中途休息的十五分钟。
　　路汀柳听到身边的两个NPC在抱怨。

　　男：“上个月刚挖了一个地下室，这个月又来，我们是囚犯，又不是专业施工队！”
　　女：“就是想折腾我们呗，最近的菜也越来越少，越来越难吃。”

　　男：“听说前一个地下室就是用来储存食物的，最近天气不好，供给队进不来。”
　　女：“是啊，典狱长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人来调查。”

　　男：“要不我们去偷点儿吃的？据说毒蛇帮的烟酒就是从那个地下室弄的。”
　　女：“可以，今晚毒蛇帮要行动，肯定会开门。”

　　两个NPC透露的信息基本都是路汀柳从白慧秋和关南北那里听到过的，两相结合进一步验证了信息的真实性。

　　干活结束后紧跟着就是休息和自由活动时间。

　　路汀柳摸清了这座监狱的大致布局。

　　关押囚犯的监狱是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楼，外表粗犷。监狱前面就是他们自由活动的草坪，还有操场、球场和划分出来挖地下室的区域，监狱后面则是禁区，不允许犯人前去探看。

　　球场犯人在狱警的看守下打篮球。
　　如果不是他们都穿着囚衣，看起来简直就像普通小区居民或公司团建一样和谐。

　　除此之外，有聊天的，有躲在阴影处偷偷交易烟酒的，还有在搞霸凌的。

　　路汀柳忽然看到了一个玩家，很脸熟，大概经常上节目，没记错的话是个进化七。

　　他似乎只是在看着监狱围墙发呆，但路汀柳看到了从他手指间一闪而逝的卡牌。

　　之后，他起身朝围墙冲刺，身后迅速展开蝶翼，飞向高墙之上！

　　此时不论是犯人还是狱警，大部分都在户外，他的举动可谓万众瞩目。
　　在惊呼和狱警的大喊声里，玩家飞跃围墙，然后猛然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他摔在地上，顾不得喊疼，就连滚带爬地起来，躲过狱警捕捉，换了个方向继续尝试。
　　无一例外，都被弹了回来。

　　直到蝶翼效果消失，他都没能越狱成功。

　　狱警终于把他按下，并喊道：“你这个被恶魔附身的可怜人，我们会把你关在禁闭室，提前处死你，还你心灵安宁的！”

　　玩家举手大喊：“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我们分明看到你身后长出了魔鬼的羽翼，试图越狱！”
　　玩家微笑道：“你们看到了吗？真的看到了吗？”

　　狱警眼中闪过了一瞬迷茫。

　　玩家大声道：“各位，今天太阳非常不错，我只是躺在草地上晒了晒太阳而已，就为这个要关我禁闭吗？警官，讲点法律好不好？”

　　路汀柳感觉到了空气中源气的波动，之前惊讶的NPC神情全都平静了，他们只投向玩家投过去一眼，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投入了他们的打球、聊天、交易和霸凌中。

　　狱警也讪讪地松了手。

　　玩家整整自己的橘色囚衣，双手枕在脑后，大大方方、坦然自若地躺下了，还看了狱警一眼：“别挡我的太阳，谢谢。”

　　路汀柳心想，怪不得刚才能那么大胆地使用【蝶翼】，这卡牌能力挺好用。

　　混在人群中的玩家们都露出了一点笑容，有几个甚至大方地对那名玩家探路的行为表达了赞赏和感谢。
　　路汀柳也随大流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夜幕降临，监狱熄灯。路汀柳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眼睛虽然闭着，但没有入睡。
　　她仔细聆听夜色中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了一道口哨声。
　　轻轻的“咔咔”声昭示着有人的牢房门被打开了。

　　咔咔。
　　咔咔。
　　咔咔咔。

　　说明打开的不止是一道门。

　　不同的脚步声在整个监狱里，路汀柳听到其中一道向她走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等到她房门被切实拉开，她睁眼偏头看到吉迪恩时，才意识到，当时她随口说的“那就加入吧”，在某种意义上，做了数。

　　吉迪恩猛扑过来。

　　路汀柳掀起被子兜头罩他脸上，起身从床上跃下，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握住了冰隼。她问：“你不是已经加入毒蛇帮了么？——用凯莉的命换来的。”

　　吉迪恩把脑袋上的被子揭开，眼睛通红：“克莱夫说我和别人一起杀的不算，必须独立杀一个鲨鱼帮成员才算数，可我当时就差一步，却怎么也没办法对我亲爱的凯莉下手！所以我才，叫了尤金帮忙……”

　　他说着，从身后骤然掏出一把抢来，对准路汀柳。
　　吉迪恩只是个普通的NPC。

　　路汀柳将冰隼子弹射入他眉心后确认了这一事实。
　　吉迪恩人生最后一枪打歪在她身后的墙上，而后缓缓倒了下去。

　　囚室残存硝烟味道。

　　二十分钟后，一位疑似玩家、名叫申少桓的狱警从路汀柳这里拖走了吉迪恩的尸体，并为她关上了房门。

　　后半夜平静无事。

　　翌日一早，监狱的起床铃声响起。
　　路汀柳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条支线任务信息。

　　【恭喜玩家路汀柳触发A级支线任务《毒蛇的游戏》，此为集体支线任务，正在为你加载任务详情……】




71.  抽卡死亡   毒蛇的游戏规则


　　广播里传来了临时典狱长克莱夫的声音：“咳咳, 大家早上好。”

　　路汀柳忽然想起来，昨天吉迪恩的那句话。
　　“克莱夫说我和别人一起杀的不算”。

　　“很高兴地得知，昨天晚上有许多兄弟姐妹, 下定决心，加入了我们毒蛇帮。现在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政府放弃了对阿修罗监狱的管理，从今天开始, 你们不再是死囚犯。”

　　监狱里, 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克莱夫的嗓音从广播中传来，在监狱里荡开：“另一个好消息是，从现在开始, 将由毒蛇帮来管理阿修罗监狱。”

　　欢呼戛然而止。

　　【A级支线任务】
　　【名称：毒蛇的游戏】

　　【相关信息：毒蛇帮的老大克莱夫是个比最凶残的罪犯还要凶残的狱警, 他喜欢以正义的名义折磨囚犯, 他喜欢看着囚犯自相残杀哈哈大笑, 他喜欢玩游戏。他信仰死亡教派，认为杀死一个人，是怀着美好的心愿给予那人解脱和安宁，他自认是最忠实的传教者。】

　　【任务目标：完成一轮毒蛇帮的游戏。】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1500进化点】

　　路汀柳扫过任务信息，广播里, 克莱夫低沉一笑：“接下来，我不得不告诉各位一个坏消息。由于多日没有补给, 我们不得不削减人口。最初, 我们想出的方案是按照各位原定的死刑时间执行，但，经过考虑以后，我认为既然已经脱离了官方的控制, 那么就不能再按他们那套行事。所以，请诸位仔细听好，你们即将通过一个游戏，来决定生死顺序。”

　　他说这段话的语气和之前的轻扬不同，咬字更低更沉，隐隐压抑着一股变态的兴奋。

　　“这个游戏叫，抽卡死亡游戏！”

　　*

　　毒蛇帮的人将所有牢房的大门全部打开，让这些囚犯们恢复了“自由身”。

　　他们给每个人发了一套新的衣服，换下了橘黄色的囚服，以表示他们不再是囚犯。

　　但实际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只是不再做官方的囚犯而已了，如今他们是毒蛇帮的阶下囚。

　　所有人在狱警的控制下聚集到食堂。

　　狱警本身就听从临时典狱长克莱夫的命令，既然克莱夫就是毒蛇帮的老大，他们甚至不用做思想挣扎倒戈，而是顺理成章开始帮克莱夫做事。

　　他们捧过来一个很大的抽奖箱，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狱警们向囚犯展示了一下透明塑料袋中的卡片。
　　有两种卡片，一种卡片上写的是死刑日期，另一种上面是空白。

　　死刑卡片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这种卡片共二十张，有两种，执行日期分别是明天（8.19，12:00）和后天（8.20，12:00），两天各十张。

　　抽到空白卡片，则意味着你至少在今、明、后三天不用接受死刑。

　　狱警介绍完这个规则，众囚犯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申少桓拍桌子吼道：“安静！”

　　狱警紧接着补充说明道：“这并不意味着死亡抽卡是全然的运气游戏，抽到了卡片之后，不代表你的命运就此确定——你们可以交换卡片！很有意思，不是吗？”

　　他哈哈笑了两声，没有一个囚犯应和。

　　狱警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可以和监狱中的任何一个人进行卡片交换，直到死刑执行前三十分钟，也就是交换卡片的截止时间分别是明天和后天的上午十一点半。你们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到时候每个人手上都要能拿出卡片，不论死刑卡还是空白，如果拿不出来卡片，一律做死刑处理。这就是完整游戏的规则，听明白了吗？”

　　路汀柳：“明白！”
　　和她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那个用蝶翼试图越过围墙的进化七玩家，路汀柳回头时总算看清了他的名字，许思冕。

　　看到有人答应，狱警满意地点点头，将卡片倒入抽奖箱中，摇了摇，说：“现在每个人可以进来抽一张。”

　　玩家们会乖乖听话，是因为这是他们的任务，但是那些囚犯NPC可就不会全都心甘情愿了。

　　听完这些荒谬的规则，几个平时在监狱中就比较刺头的犯人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有个满脸纹身的男人问：“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你们是毒蛇帮吗？”

　　狱警哈哈大笑说：“没错，就凭我们是毒蛇帮，只要我们愿意可以轻而易举地碾死你们！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乖乖听话配合比较好。”

　　纹身男嘴角一撇，表达了不屑的意愿。
　　“怎么，”狱警横道，“你小子不乐意吗？”

　　纹身男说：“我凭什么要为这种游戏葬送自己的性命？”

　　“好吧，”狱警拔枪，对准他的脑袋扣下扳机，“那就成全你！”

　　没有人想到平时也就是电击棍管教他们的狱警会当场开枪杀人，一副杀鸡儆猴的架势，让给所有人都愣了。
　　鲜血溅了一地，那位狱警问：“还有人不想参与这场游戏吗？”
　　囚犯们噤若寒蝉，乖乖排队。

　　经过这几天的杀来杀去，现在还剩下的囚犯不到一百人，而抽奖箱里有二十张卡片是死刑卡，也就是说每五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抽到死刑卡。

　　路汀柳发现人的情绪有时真的很好分辨，有的人抽完卡一脸欣喜，有的人一脸如丧考妣，也有人一看到卡面就立刻咒骂起来。

　　更有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在发现自己抽到的死刑卡后，立马扑到在他前面抽卡的一个瘦弱女囚身上——她刚才抽到卡一脸喜极而泣，谁都知道她拿到的是白卡，现在，她的白卡被大汉抢走，一张明日执行的死刑卡丢到她面前。

　　众生万象，淋漓尽致。

　　轮到路汀柳，她把手伸进纸箱中。

　　弹幕比路汀柳本人还要紧张。

　　有人祈祷：“希望路姐抽到白卡，平安度过此次A级任务，信女愿为此付出二十斤肥肉。”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抽个明日执行，然后把前面那个大汉打一顿把他的白卡抢过来解解气，柳柳冲啊！”

　　有人押注：“以路姐的事儿体质，必抽到死刑卡，就看是明天执行还是后天执行。”
　　有人怒道：“别乌鸦嘴！”

　　很快，路汀柳抽出了卡片，她没什么犹豫或其他心理活动，直接翻开一看。
　　上面写着：“死刑，执行日期8月19日中午12:00。”

　　比起原定的八月二十六号的实行日期，足足提前了七天。

　　弹幕哀嚎：“一定是那位乌鸦嘴的错！”
　　押注的那位得意道：“我愿称我为预言家。”

　　路汀柳面色不改，将卡片收了起来，她抿抿唇角，像是在用尽全力掩住自己的欣喜雀跃。
　　这样的表现，成功叫人悄悄盯上了她。

　　等所有的囚犯抽完卡之后，广播又响了。

　　克莱夫的声音听起来猖狂而恶意，他说：“现在，请这座监狱里所有的狱警、医生和行政管理人员也去箱子里抽取你们的卡片。”

　　“什么？？”狱警们大为震惊，不可置信，重复道，“什么？我们听错了吗？”

　　“没有听错，”克莱夫说，“我再重复一遍，请所有的狱警、医生还有行政管理人员，去抽取你们的卡片。”

　　这下，囚犯里终于有人笑出声了。

　　十分应景的是，监狱外传来一声惊雷，透过食堂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天空，隐隐有乌云正在汇聚。

　　医生和两名行政走进食堂。

　　白慧秋扫过食堂里的囚犯和警官，目光落在申少桓脸上，瞳孔微缩。
　　就是他。
　　那张她死都不会忘记的脸。

　　“倒计时三分钟，”克莱夫懒洋洋道，“如果不抽卡，我会亲自处刑你们的，你们应该见识过我的手法，不会好受哦。”

　　在那强大的压迫下，狱警们终于挨个把手伸进了抽奖箱里。




72.  交换卡片   路姐：DNA动了

　　狱警们被迫抽了卡。
　　医生和两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行政紧随其后。

　　抽完之后, 克莱夫遥控道：“现在，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过请记住一点,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性命是属于我的，若有人胆敢越过我的命令收割他们性命，那么，死刑。”

　　许思冕：“嚯！好狂啊。”
　　以他为首, 很快爆出了讨论声音, 还有人踹了把食堂板凳泄愤。

　　“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克莱夫在典狱长死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狱警而已，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他一个吗？”
　　“就是, 与其被牵着鼻子走, 玩这个愚蠢的游戏, 不如杀了克莱夫, 从此天高任我飞！”

　　几个囚犯觉得，他们和狱警虽然天生不对付，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可以考虑放下积怨与成见，携手合作。尤其是狱警掌握着各通道的钥匙、食物甚至枪械, 说不定他们还能从中捞点儿好处。

　　其中一位刀疤脸从兜里变戏法般掏出一根香烟，递给狱警：“利亚姆老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狱警接了。

　　刀疤脸说：“我知道您平时在阿修罗也是说一不二的, 那克莱夫从前也跟你称兄道弟，这会儿却让你跟着我们这群人玩这种游戏……我们么，一条烂命，可您呢？”

　　狱警瞅了他一眼, 哼笑道：“你说得对。”

　　刀疤脸说：“要我说，我们有人，有枪，有决心，有火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
　　他双指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手势。

　　狱警脸皮抽了下，脸上笑意未减，但阴沉下来：“克莱夫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或者说……他已经不是‘人’了。”

　　狱警拍拍刀疤脸的肩膀：“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弄到白卡吧。”
　　他狠吸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刀疤脸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路汀柳听到了全程。

　　一会儿的功夫，狱警狱警抱团，毒蛇帮毒蛇帮抱团，其他团伙也都聚在一起谋划……那些没有“队伍”的人，此时就显得孤零零、可怜，而且很显眼。

　　路汀柳感受到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刚才抽卡时她做出的表现恐怕让不少人以为她是白卡了吧？路汀柳要求不高，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先换个后天执行的死刑卡再说，就看哪个倒霉蛋按捺不住先来招惹她了。

　　一大早饭也没吃。

　　食堂里只有不多的面包牛奶馒头咸菜，路汀柳自顾自地拿了几个吃，白慧秋跟过来和她说话，路汀柳顺口问道：“这监狱好像没厨子？那这些吃的谁做的？”

　　白慧秋说：“听说厨师一周前死的，最近都是那两位行政在兼职做饭。”

　　两人说了没两句，囚犯们忽然醒悟过来似的，抢起了吃的。

　　有人喊道：“去A地下室！有肉罐头！”
　　一群人呼啦啦冲出去了。
　　食堂一下空了许多。

　　白慧秋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路汀柳：“你说。”

　　白慧秋说：“有个玩家，在这次副本里扮演狱警，叫申少桓，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他就是我闺蜜的丈夫。”

　　路汀柳想起白慧秋的故事，点头道：“你想怎么做？”

　　“只需要你帮我留意他，如果有合适的杀他的机会，你通知我就行。”
　　“怎么通知？”

　　白慧秋递给路汀柳一只微型耳机：“我也有一个，双击保持通话，单击停止通话。”

　　路汀柳看了那小玩意一会儿。
　　白慧秋笑了笑：“这是我抽到的奖品，也是运气好。”

　　路汀柳说：“难怪，我还在想商城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级的东西。”
　　她抬手戴进耳朵里，试了试，对白慧秋比了个OK的手势。

　　弹幕飘过：“刚刚她们两个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我还很担心白慧秋把路姐的卡片偷走，幸好没有。”

　　咸鱼道人说：“能够为了闺蜜报仇而进入游戏的人，应该还挺有情有义，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一条弹幕说：“虽然有情有义，但也有点偏执到可怕了，说不定是不择手段的那种人呢。”
　　另一条弹幕说：“我看过几场白慧秋的副本，她其实还蛮温柔的。”

　　关于白慧秋进入游戏的动机，自从和路汀柳一起上的节目播出后，就一直存在争议，面对种种质疑，白慧秋只回应过一句话：“我只做我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

　　副本中，白慧秋说：“其实按道理我该自己盯着点的，但他认识我，也知道我肯定要对他下手，估计会躲我，所以只能麻烦你多多留意了。”

　　说完，白慧秋起身离开。
　　她不想跟路汀柳待在一起太久引起注意和怀疑，两人分开行动才是最好的。

　　路汀柳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吃饱喝足，非常遵守规矩地将餐盘放到了回收处，然后在水池洗干净手，转身离开。
　　她回到监狱，发现所有的牢房门全部都关闭了。

　　路汀柳用手拉了拉栏杆，拉不动。
　　这估计意思是现在不允许他们回到牢房里，只能在外面活动。

　　之前，他们被关在监牢里，现在，他们被关在监牢外。

　　路汀柳本来是想再把那本《赫尔海姆的雨夜》品读一番，看一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现在没有办法，只能从别的地方找了。

　　阿修罗监狱不算大，主体建筑只有一幢，里面布局分明，一二层是囚犯监牢，三层是狱警和工作人员的宿舍，除此外还有禁闭室，书房，活动室和行政人员的办公室。

　　在主体建筑旁边有一栋小楼，是阿修罗监狱的典狱长办公室和广播室。

　　路汀柳把每一个房间都走过，没有发现克莱夫的踪迹。
　　她返回活动室。

　　活动室分好几个房间，其中一个是给囚犯们做手工陶冶情操的，里面有很多彩色卡纸。
　　路汀柳翻找了一下，没有纯白，但有米白。

　　她比照着死刑卡的大小裁了几张装在身上，觉得说不定可能会有用。

　　之后，路汀柳走出监狱，混入囚犯中。

　　草坪上跟在开party一样，吃的喝的摆了一地，囚犯们似乎对于“重获自由”这件事充满了激动和快乐，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室拿吃的出来。

　　路汀柳也跟着去凑了一下热闹，主要是为了观察地下室的情况。

　　地下室修建的并不大，但是里面东西的分类拜访都很整齐——至少之前应该很整齐，柜子林立，手写标签写着鱼肉罐头、牛肉罐头、菜罐头、水果罐头等等。
　　除了罐头，更多的是烟酒，还有三明治、速食拌面、披萨、咖啡和碳酸饮料。

　　但现在基本上只剩标签了。
　　东西被囚犯们抢掠一空。

　　白慧秋说阿修罗监狱食物短缺恐怕不是虚言，这里储存的东西不够一百号人一天吃的，就是它们只能作为偶尔的奖励品，也显得太稀少。

　　路汀柳从地下室出来，发现所有囚犯今朝有酒今朝醉般狂欢着。

　　刚刚还乌云密布、打雷闪电的天，此时乌云已经散开，露出了阳光，照得草坪翠绿欲滴。

　　囚犯们在草坪上欢呼着开了一瓶又一瓶的香槟、红葡萄酒，一边干杯一边怪叫。
　　一开始的气氛还是很欢快的，但是渐渐的，这种欢快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冒出不和谐的声音。

　　“谁？是谁换走了我的卡片，该死的约翰，一定是你！你刚刚摸了我的口袋，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救命！布鲁克，你要干什么？不、不，我不能把白卡给你，听着，我爱你，但是——啊！——去死吧布鲁克，我不会把它给你的！”

　　“我的白卡呢？！我的白卡呢？它怎么会变成明天执行的卡片？？”

　　嘈杂声四起，囚犯们往声源方向看去时，脸上只有冷漠。

　　看来大家都迫不及待开始行动了。

　　路汀柳注意到，囚犯们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相同的，灰色的上衣和裤子，其中只有裤子左右两边有口袋。

　　一般大家会把口袋收在里面，但是卡片很小，要是想藏也可以藏，只不过，只要将卡片带在身上，别人用武力抢夺，掏口袋和扒光衣服所得到的结果是一样。

　　因此，路汀柳把那一沓米白卡塞在了鞋里，把那张明日执行卡放在了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方便别人交换。

　　她在草坪上毫不设防地晃了片刻，很快就有人假装无意地撞了她一下。
　　“抱歉！”那个看起来阳光而无害的青年对她一笑。

　　路汀柳感觉到自己的口袋被碰了一下，转瞬之间，卡片就交换完成。
　　“没关系。”她微笑着。

　　等到男孩跑远，路汀柳从兜里掏出那张卡——死刑，明日执行。

　　要不是它的印刷色比路汀柳那张浅一些，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误会那青年了。

　　路汀柳抬头，目光和远处那位暗中偷换她卡片的青年对视一霎，那个人显然也是看到了自己的交换来的卡片上写的是什么，脸上全是迷茫和自我怀疑。

　　直到路汀柳对他笑了一下。

　　青年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震惊又愤怒地朝路汀柳虚空挥了下拳头，张嘴对她比了个口型，应该说的是“what fuck”。

　　路汀柳伸出一根食指，对他轻轻地嘘了一下。
　　那青年居然很快理解了她的意图，他抹了把脸，假装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寻找白卡目标。

　　路汀柳看到了站在阴影处抽烟的申少桓，不知道他是后期用进化点调整过样貌，还是天生长得如此，穿着身狱警制服，看起来还挺帅。

　　“嘿！”路汀柳走上去，明知故问，“你也是玩家吗？”
　　申少桓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路汀柳大大咧咧地说：“我说你们狱警这个身份接触的信息应该挺多的吧，要不我们俩交换分享一下情报？”

　　申少桓说：“你之前跟其他玩家也是这么说的吗？”

　　路汀柳心中闪念，看来他注意到她之前和关南北、白慧秋聊天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差不多吧，大家反正都是玩家，在这个副本中也没利益冲突，为什么不能互帮互助呢？”
　　说完，她露出一笑。

　　申少桓定定看了路汀柳两秒，忽然朝她呼出一口烟。

　　路汀柳皱眉后退，闪过烟雾范围。
　　她不讨厌抽烟，但讨厌别人这样轻佻地将烟吐她脸上。

　　申少桓勾唇笑了一下说：“好啊，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路汀柳开门见山：“你知道克莱夫在哪里吗？”

　　申少桓说：“不知道。”
　　路汀柳疑惑地挑了一下眉：“你们也不知道？”

　　路汀柳思忖道：“如果你们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的话，那为什么要听他广播里的话。”

　　申少桓说：“我们当然是因为任务了。虽然我们是狱警，但我们更是玩家，进来才两天，缺失太多前置信息，不过狱警NPC应该知道点什么，我还没找到恰当的时机问。”

　　路汀柳点点头。
　　申少桓说：“现在该我问了。”
　　路汀柳说：“嗯。”

　　申少桓看着她，也很直接：“你得到了哪些有用的信息？”

　　路汀柳想了想说：“有一条消息我觉得挺重要的，最近食堂的电视不是一直在播报要下雨了吗？也许到下雨的那天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申少桓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灿烂。
　　早上的电闪雷鸣似乎只是一个意外。

　　若雨夜真有大事要发生，那么可见不到事情该发生的时候，这场雨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下下来的。

　　路汀柳又问：“还有什么情报可以交换的吗？”

　　申少桓说：“没有了吧，哦对了，有一条，如果要越狱的话，最保险的方式应该是拿到钥匙从大门出去，据我所知，钥匙在克莱夫那里。”

　　申少桓对路汀柳笑了下说：“这一条算我送你的。”

　　弹幕：“这是在撩柳柳吗？？您配吗？？”
　　“淦，家暴男果然长得再帅也让人感到恶心！”
　　“SOS，你们都听懂在他们说什么了吗？我怎么感觉他们就交换了个寂寞啊？”
　　“可能是因为我们从上帝视角看，很多信息都知道了，所以显得他们什么都没说……”
　　“不是显的，就是基本什么都没说，你再回看下就懂了。”
　　“高手过招啊，佩服。”

　　路汀柳回头，愕然发现草坪和球场不知何时已经打成一团。

　　死刑执行卡总共只有二十张，抽到死刑卡的人相对抽到白卡的人来说不多，但白卡只想明哲保身，死刑卡却恨不得局势越乱越好。

　　这里大多数人又是死刑囚犯，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论是男还是女。

　　在一片混乱中，路汀柳脑后突然吹过一线寒风。
　　她偏头，一枚闪亮的银色飞镖从她脸庞擦过，然而那飞镖并非重点，重点是系在飞镖上银线，眨眼间缠上了路汀柳发丝。

　　那线顺着路汀柳的头发钻入她的头皮，在颤动中，试图掌控路汀柳。

　　副本外直播间，咸鱼道人拍桌道：“孙昌摩居然选择了路汀柳下手！谁能想到！事实上，从他抽到明日死刑卡并触发‘选择一个抽到白卡的玩家与ta交换卡片’这个任务时，他就很莽地选了接受任务，在一番观察后，更是选了路汀柳！怎么想的，怎么会选路汀柳呢？”

　　弹幕：“为什么不能选路汀柳？讲真，路姐在这些玩家中等级最低好吧？在场谁的进化点余额不是四位数往上，只有路姐可怜巴巴110。”

　　咸鱼道人稍微清醒了一点：“确实，我本来刚才还在想，是不是他平时不关注别的玩家，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关注的，甚至非常关注。孙昌摩也才就比路汀柳多通关过一个进化五副本，他估计是知道自己的实力在一堆进化六、七中不够看，相对来说，反而是路汀柳好下手。”

　　孙昌摩当然知道路汀柳，他甚至和路汀柳通关过同一个副本，只是那次副本彼此交集不多。

　　他也知道，真打起来他或许不是路汀柳的对手，但是，他不需要和她战斗，只需要短暂地控制她片刻，和她交换卡片。谁让他在抽卡时看来看去，只有路汀柳流露出了那么一点抽到白卡的喜悦呢。

　　等到交换完毕，任务完成后，要是她想再换回去，也行。孙昌摩并不执着于路汀柳那张白卡，毕竟他们都是玩家，想从普通NPC身上搞到一张白卡还是不难的。
　　或许有点钻空子，但这就是「游戏」的生存之道。

　　孙昌摩冷静且怂的内心无人知晓。

　　他使用他的基础卡牌【傀儡术】将丝线缠绕上路汀柳的脖颈和四肢，指尖微动，看到路汀柳按照他的心意，转了身。

　　孙昌摩松了口气。

　　路汀柳忽然眨了眨眼。
　　她唇角一弯，露出笑容。

　　孙昌摩：？？？
　　眨眼间，真的只是路汀柳眨了眨眼的时间，他手上操纵的傀儡线根根崩断！

　　同时，一条举托着血眼的触手不知何时缠绕住了他的脖颈，血眼在他面前与他对视，细细触手上张开嘴，低沉问道：“你要对我老大干什么？”

　　孙昌摩：“……误会。”

　　窥伺之眼冷笑：“误会？你是想干这吧？”
　　它话音落下，孙昌摩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路汀柳说：“给他个教训。”
　　窥伺之眼：“好嘞老大！”

　　它操控着孙昌摩，独自一人跳了段四小天鹅。

　　路汀柳：“……”
　　囚犯、玩家：“……”
　　观众：“哈哈哈哈哈！”

　　一舞完毕，路汀柳收了窥伺之眼。

　　“抱歉，”孙昌摩咳嗽着掩饰他窘迫到通红的脸，他捂着脸说，“一个任务，是我找错人了。”
　　路汀柳慢吞吞地说：“那就好，希望你之后不要再找错。”

　　她抬手揉了揉刚才被银线钻入的头皮，不疼，但当时的怪异感受还记得。当时比她反应更快的是窥伺之眼，被动触发出来，在她皮肤下雷霆动作，清除了孙昌摩的傀儡线。

　　咸鱼道人忽然说：“路汀柳精神值下降了1点，好像是因为用这个红眼产生的后遗症。五级精神值满值是250，现在是249了。”

　　弹幕：“挺好，249比250好。”

　　咸鱼道人说：“不，我注意到的是，路汀柳的精神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稳定，上一个副本她的精神值跌到了18，换做别的玩家，不崩溃也是永久受损，但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副本里，路汀柳没太在意这意外的玩家攻击，解决完后决定去探索一下她还没探索到的监狱禁地。

　　从建筑内部二楼的窗户望去，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杂草丛生的区域，不知禁在何处。
　　路汀柳走过去，那里被用围栏挡住了，她卷了卷袖子，正欲攀爬，身后传来枪上膛的声音：“下来。”

　　她回头，看见一个短发女孩，胸牌上的名字是宋晴洲。
　　女孩见她久久不动，朝她身侧开了一枪，重复：“下来。”

　　路汀柳下来了。

　　宋晴洲这才说：“抱歉，是个任务，请不要擅闯禁地。”

　　“你不好奇吗？”路汀柳说，“里面是什么。”

　　宋晴洲说：“好奇啊，但等我任务结束再说。到时候你要有空一起来也行，但现在，请离开。”

　　离开禁地围栏门后，路汀柳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在场的玩家估计一半都有任务在身。
　　她有点郁闷。

　　路汀柳从白天晃荡到晚上，都没有触发新的支线任务。

　　到了熄灯就寝的时间，牢房门才重新打开，并且不再像白天一样上锁，而是只能拉上，但别人也能轻而易举地拉开。

　　路汀柳回牢房前，故意露了一下米白卡，一闪而逝，不知道能否骗到几个人。

　　回到牢房，拉上门。
　　路汀柳躺在床上，从鞋底把米白卡拿出来，塞了一张在枕头底下，一张在裤兜里。

　　同时，她从兜里摸出那张明日执行的卡片，把这卡片和米白卡比较了一下，质感和颜色都有细微差别，但在夜色中不太明显。
　　此时距离明天上午十一点半交换停止还有将近十三个小时，她不着急。

　　路汀柳把死刑卡塞在被褥下。

　　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夜里的阿修罗监狱也不平静，碍于克莱夫的命令，大家都下意识不弄出人命，但痛叫和骂声一直不停，每个牢房似乎都有人窜来窜去。

　　半夜，路汀柳的牢房也有人摸进来。
　　她没有睡着，等人动作。

　　牢房是上下铺，凯莉住下铺，路汀柳上铺。

　　那人一番搜索，最后踩着凯莉的床，满意地在路汀柳枕下找到了卡片，悄悄换了离开。
　　等人走后，路汀柳摸出来一看，一下子乐了。

　　居然真被她骗到张后日执行死刑卡。

　　偷偷跑过来交换卡片的囚犯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不对，他换来的不是纯白色的免死卡，而是米白色的假卡！心跳剧烈颤动，囚犯想再把自己的卡换回来。

　　他后悔不迭，匆匆来到路汀柳门口，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是醒着的！

　　路汀柳拿出一张卡，吹了口气，扔给他：“祝你今晚好眠。”

　　卡片落地，上面印着：死刑，明日执行。

　　他震怒，企图拉开路汀柳的牢房门，然而噩梦般的一幕出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在铁栏杆外幽幽悬起，沉声说：“别白费力气啦！”

　　囚犯“啊”地大叫一声，捡起卡片，连滚带爬地跑了。

　　翌日早上，混乱更甚。
　　直到十一点半。

　　“喂喂，”克莱夫的声音从每个广播里传来，“能听到我说话吗？好的，安静，请安静。让我们来看看今天要被执行死刑的是哪些人，我亲爱的利亚姆，请带领狱警为我们检查一下大家的卡片，不要徇私哦，我都看得见。”

　　路汀柳下意识看向了广播室的位置。
　　不知道这时候，克莱夫在不在里面。

　　枪杀反对者、曾和刀疤脸对话的那位狱警站出来，不耐烦地说：“都把你们的卡片拿出来！”

　　一个寸头囚犯大骂了两句，吼道：“老子才不玩这个游戏！凭什么一张卡片就决定我的命运？！”
　　他反手将卡片扔在地上，撞开众人，往监狱外冲去！

　　克莱夫的嗓音从广播中炸开：“我审判你，你违反了毒蛇游戏规则，蔑视纪律。我审判，挖去你的膝骨。”

　　寸头前冲的姿势一顿，整个人摔在地上，滚出去两圈。
　　他的膝盖爆开淋漓血色。

　　克莱夫慢条斯理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审判你，挖去你的眼睛。”

　　寸头痛苦嚎叫一声，颤抖着摸到自己的眼眶：“我的眼睛……我的……克莱夫我操——”

　　“我审判你，割掉你的舌头。”

　　寸头咕噜咕噜说不出话，吐出血和舌。

　　“我审判你，”克莱夫说，“保留意识，腐烂至死。”

　　寸头开始腐烂，短短十分钟，仿佛经过了日晒雨淋的好几年，从人变成烂泥。

　　弹幕：“……卧槽，好强。”

　　咸鱼道人说：“纵观所有的中级本，这位克莱夫的实力应该是属于第一梯队的BOSS了。”

　　弹幕：“即使这个本里这么多进化六进化七，我还是想不到，这要怎么玩？”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神色凝重。

　　只有路汀柳的眼睛是亮的。

　　当“审判者”的气息笼罩阿修罗监狱，路汀柳就知道，这是她的东西。




73.  洗衣房之战   路汀柳：我好穷QAQ

　　看见寸头的下场, 大家对克莱夫的可怕有所认知。
　　
　　狱警利亚姆最先回过神，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两口后, 嗓音微颤道：“现在，请各位把你们手中的卡片拿出来。”
　　
　　大家窸窸窣窣地掏着口袋。
　　刀疤脸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试图造反，手抖得比旁人都厉害两分。
　　
　　克莱夫笑道：“这才对嘛。听话的乖孩子，可以死得痛快一些，这是对你们的嘉奖。”
　　
　　刀疤脸：……我谢谢你哦？
　　他把那张20号执行的死刑卡拿出来, 同时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盯紧了那些手持白卡的人。
　　
　　利亚姆检查完所有人的卡片，克莱夫说：“请抽到今日执行卡的自觉站出来。”
　　九个人全都一脸绝望的死气沉沉，默然向前一步。
　　若说他们之前还有反抗的心, 在见到寸头的下场后, 一切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一个呢……”克莱夫顿了顿, 兴味盎然, “哦，已经死了。”
　　就是刚才试图逃跑的寸头。
　　
　　许思冕抬头看了眼大喇叭广播，心说这克莱夫多少有点恶趣味。
　　
　　“艾琳，杰森，”克莱夫叫了两名行政管理人员, “把他们的双手缚在身后，带去操场, 让他们排排跪好。利亚姆, 你可以带着你的狱警兄弟帮帮忙。”
　　
　　几人行动起来。
　　
　　其他人在原地僵了一会儿，玩家们率先动作，跟在行政和狱警身后，想看看是如何执行死刑的。
　　
　　咸鱼道人扫了一圈说：“这九个人都是NPC啊, 果然这种难度的游戏想搞死玩家还是差点意思。就是……如果接下来保持这个难度的话，为什么支线等级会是A级呢。”
　　
　　弹幕经验丰富，了然于胸：“肯定接下来会搞事的啦！”
　　
　　操场上也装有广播喇叭。
　　
　　只听喇叭里传来了翻动书页的声响，克莱夫悠悠地念道：“克劳德，进阿修罗监狱前杀了18个人——这只是证据确凿的部分，你是个心理变态，天生的反社会者，憎恨美好和善良，喜欢伪装成流浪汉在好心人给你帮助时残忍地杀死对方，啧，太可怕了。”
　　
　　克莱夫清清嗓子，颇具仪式感道：“我审判你，克劳德，死刑。我审判你，头颅落地！”
　　
　　克劳德的脑袋伴随着克莱夫的话音，骨碌碌滚落在地上，脖颈切面漂亮，一丝血都没有溅出。
　　
　　“下一个，”克莱夫说着，又有纸张翻动响声，“珍妮芙，噢，美丽的女人，就连证件照也无法掩盖你的风情，让我看看罪名……诱拐小孩，将他们送到变态的床上，或是器官贩子手里，太可怕了。我审判你，珍妮芙，死刑。我审判你，头颅落地！”
　　
　　弹幕感慨：“虽然克莱夫一口一个太可怕了，可我觉得他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好吧！”
　　“其实我觉得还挺爽的，如果这些是真实的罪犯，这么死都便宜他们了。”
　　“哈哈哈，所以克莱夫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给了他们一个痛快，是给他们遵守毒蛇游戏规则的‘嘉奖’啊。”
　　
　　克莱夫审到第四个人时，终于有囚犯被眼前一次次言语致使的人头落地激得恐惧无比，无法忍受巨大的心理折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跌跌撞撞爬起来跑，他腿软无力，走一步摔三跤，眼泪、鼻涕，甚至尿湿了裤子。
　　
　　“噢，亲爱的奎恩，”克莱夫说，“你在犯下校园枪击案，杀了四十多名中学生的时候，为何没想到这一刻呢？我审判你，奎恩，我审判你双腿折断，我审判你皮肤破裂，我审判你——鲜血流尽而死。”
　　
　　十二点半，对所有抽到死刑卡的人审判完成。
　　
　　克莱夫说：“你们可以去吃午饭了。”
　　
　　两位倒霉的行政和狱警被留下来要求处理掉尸体。
　　路汀柳本来想看看他们会怎样处理尸体，但克莱夫语气稍重地重复了一遍：“无关人员请去食堂吃饭。”
　　
　　食堂没什么好吃的。
　　食物应当是仓促间准备的，大袋的麦片、面包和牛奶，让囚犯们自助餐。
　　
　　观看了那样超越人类想象的审判刑罚后，可怜的NPC们食不知味。
　　但玩家们情绪镇定，而且逐渐聚集，形成NPC囚犯帮派队伍以外的团体。
　　
　　路汀柳看到了关南北、许思冕和宋晴洲，便也厚着脸皮摸过去，坐在附近听他们说话。
　　
　　关南北看了她一眼说：“我摸底了一下这座监狱里的囚犯势力，除了鲨鱼帮和毒蛇帮以外，还有几个算是比较有点儿力量的小帮派，分别是鳄鱼帮，猛虎帮和鬣狗帮。”
　　
　　“这些帮派有什么特别之处？”许思冕问。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就是一些NPC组成的团伙，咱们主要是要小心一下，如果他们要联合起来抢我们手中的白卡的话，可能需要花点力气对付一下。”
　　
　　关南北总结完之后其他人深表认同，认同完这个话题很快就揭过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克莱夫。”许思冕说。
　　
　　没错，对于玩家们来说，他们现在最大的目标应该是广播里的克莱夫。
　　提到克莱夫，几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严肃。
　　
　　这些玩家当中有几个彼此是认识的，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刚刚进入游戏的无名之辈，对于彼此的基础卡牌、固定卡牌也有所耳闻。
　　
　　正因如此，他们多少清楚，暂时没有合适的方法对付克莱夫。
　　当然也是因为尚且没有直接对上，不知道对方的审判力量在玩家面前能发挥出多少。
　　
　　路汀柳忽然举手。
　　五六个玩家都看向她。
　　
　　路汀柳说：“你们注意到外面有一栋独立小楼了吗？我昨天去看了，发现里面是典狱长的住所和广播室，但我去的时候没有看见克莱夫。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他广播的时候应该是会在广播室的，我们要不要……？”
　　
　　她的意思很明确，等到下一次广播时，试着莽一波。
　　
　　确认克莱夫手上有她的人格后，路汀柳就信心满满，只要能挨到克莱夫，把人格拿回来，他的能力就会失效，等于铲除了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
　　
　　许思冕说：“你说的这个地方我们都去看过了，但是有一个问题，阿修罗监狱方方面面基本上都装了摄像头，而监控室就在广播室旁边。这也是为什么克莱夫能够掌握阿修罗监狱的种种情况。如果我们要过去，很难不被发现，或者有哪位兄弟姐妹卡牌在这方面能帮得上忙的？”
　　
　　没有人应声。
　　
　　“我看还是先完成眼下的A级支线再说吧，目前表现的难度不像A级的样子，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几个人正在讨论着，突然，食堂高悬的电视机里传来了女主播甜美的嗓音：“从今晚开始，雨云将在阿修罗监狱上空聚集，一场倾盆暴雨随时可能降临，请诸位做好防护准备……”
　　
　　提到下雨，路汀柳心中一动。
　　
　　她再次开口道：“你们的分配的牢房里有没有一本书叫《赫尔海姆的雨夜》？”
　　
　　有两个人点了头，另外几个人则说：“没有，只有一本动物写真。”
　　路汀柳把书的大致剧情讲了一遍，众人若有所思。
　　
　　关南北说：“雨夜或许是关键。……死人复活么？”
　　
　　路汀柳说：“是啊，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其实算起来死了不少人吧，但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尸体都存放在哪。我一开始以为是之前做好的A地下室，结果那里还真就是个食物储藏间。”
　　
　　突然，许思冕说：“你们的主线任务应该都是越狱吧？”
　　
　　他话音一出，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安静了。
　　
　　主线任务和集体支线任务不同，多少有点触及隐私了。而且大家刚才的讨论没有涉及到这个方面，被许思冕冷不丁问了一下，众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思冕的能力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名头有赖精彩副本表现视频锦集的传播和综艺访谈节目的曝光，在场的人多少知道——进化七，基础卡牌没有透露过名称，但从表现上来看，大差不离在催眠和暗示这上面。
　　
　　玩家们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看来大家都是越狱，”许思冕笑道，“挺好，我这人就喜欢开诚公布，合作共赢。”
　　
　　关南北环绕一圈说：“我们这里一共六个人，大家多少认识点，想办法越狱应该不难。”
　　
　　路汀柳看了眼《毒蛇的游戏》任务进度，才刚刚40%，她说：“这个A级支线任务说的‘一轮毒蛇游戏’看来指的是抽卡死刑这个玩法属于一轮。这样，要跑最早也是明天十二点之后才能跑。”
　　
　　“强行飞出去是不可行的了，”许思冕喝了口牛奶泡麦片，“我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试过，大概是结界一类的东西，撞得还挺疼。”
　　
　　“那就试试挖地道？”宋晴洲沉吟，“那个没挖完的B地下室，是不是一个突破口？”
　　
　　……
　　
　　观看了审判之后，NPC们都有些意志消沉，不光是囚犯，狱警和行政也都心情沉重。毒蛇游戏——与其叫毒蛇游戏，不如叫克莱夫游戏——玩弄的对象可是也包含他们。
　　
　　下午，外面和昨日一样阳光灿烂。
　　但整个阿修罗监狱一派沉寂。
　　
　　路汀柳扛着铁锹和宋晴洲组队挖地下室，她顺便问宋晴洲：“你那看禁地的任务完了没？我觉得尸体说不定在禁地。”
　　
　　宋晴洲说：“今晚。”
　　路汀柳说：“你现在不去看没关系吗？”
　　宋晴洲说：“有东西在帮我看，有事会叫我的。”
　　路汀柳：“哦哦。”
　　
　　两人刚挖没两下，关南北来了：“让让，你们这样太慢了。”
　　他把路汀柳和宋晴洲赶到身后，蹲下来，双手手掌贴在地面，闭上眼睛，两秒后，整个挖掘通道一阵剧烈摇晃。
　　
　　宋晴洲眼疾手快掏出一把伞来，在她和路汀柳头上打开，挡住簌簌落下的泥土。
　　路汀柳看了那伞一眼。
　　她记得商城日用品里不包含伞。
　　
　　“一次性卡牌，”宋晴洲推销员上升，“第十一页第三个，巨好用，挡灰挡雨挡血，能做到衣角都不沾丁点，下次你可以试试。”
　　
　　关南北震完地，起身一脚踹在面前的土墙，土墙轰然倒塌，露出一小段路来。他如法炮制，一截一截往外挖，直到挖不动。
　　
　　一道透明的屏障横亘在三人面前。
　　关南北的手掌放上去，片刻后说：“不行，是源气结界。”
　　
　　路汀柳想了想说：“我记得源气结界一般是「游戏」本身设置，通常出现在中高级副本，说明在当前副本场地拥有一个重要任务必须完成，完成后才会消失。”
　　
　　关南北说：“没错。”
　　
　　宋晴洲说：“所以还是我想多了，折腾这些不如去找支线任务——啊，有人要闯禁地，我先去处理一下。”
　　她撤了，关南北和路汀柳面面相觑，也离开了地下通道。
　　
　　NPC囚犯大多在食堂思考人生，玩家们则在到处乱窜。
　　路汀柳去后厨转了一圈，最大的发现是少了很多刀。
　　
　　狱警有枪，囚犯们看来也是想有武器在手自保。
　　
　　至于阿修罗监狱的武器库……至今尚未被发现。
　　
　　路汀柳从厨房出来时，看见了申少桓。
　　申少桓正低着头和利亚姆说话。
　　
　　路汀柳伸出窥伺之眼，沿着墙根悄悄地贴过去。窥伺之眼虽名字仅为窥伺，但看、说、听，功能一样不落。
　　随着窥伺之眼渐渐靠过去，路汀柳大脑接收到的画面和声音都越来越清晰。
　　
　　申少桓说：“鬣狗帮的光头老大偷了你藏在卧室的那把枪，我亲眼看见了，光头和你本来就不对付，他现在手上是张死刑卡，和小弟说要抢了你的白卡，让你被克莱夫审判而死。”
　　利亚姆说：“真的？”
　　
　　“当然，”申少桓说，“与其让他们这样猖狂，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利亚姆看了他一眼。
　　
　　申少桓笑着说：“我可以帮你把光头引到洗衣房，到时候你亲自对付他。”
　　利亚姆问：“你想要什么？”
　　
　　申少桓说：“请你引荐一下，我想见一面克莱夫。”
　　
　　之后，是两个人一些没有营养的拉扯对话。
　　
　　路汀柳收回窥伺之眼，抬手敲了两下耳麦，低声说：“注意下鬣狗帮的光头老大，申少桓要对付他，计划把他带去洗衣房。关注这两点，应该能大致掌握申少桓的踪迹。”
　　
　　耳麦里沉默了片刻。
　　
　　就在路汀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正确开启通话时，白慧秋的声音传进来：“收到，多谢。”
　　
　　屋外乌云越聚越多，明明才下午三四点钟，天却仿佛已经黑了。
　　
　　食堂的灯一一亮起。
　　光芒闪烁中，路汀柳看到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其中一人顺走了另一人的白卡。
　　
　　她离开食堂，站在外面吹了会儿风。
　　
　　炎炎八月，这时却透出几分萧瑟冷意。
　　
　　天色彻底黑下来，晚餐过后，阿修罗监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毛毛雨。
　　
　　路汀柳看着堆满餐盘的回收处，这几天显然无人清理，泔水发臭，一堆苍蝇和蛆虫爬来爬去。她吐出一口气，离开食堂。
　　
　　当夜渐深，阿修罗监狱渐静，路汀柳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而后双击耳麦：“喂喂，需要我帮忙吗？”
　　“你是哪个婊/子？”申少桓的声音传进路汀柳耳朵里。
　　
　　……
　　
　　“申少桓接了个B级支线，见克莱夫一面，”咸鱼道人说，“他通过鬣狗帮从利亚姆下手，希望对方引荐，其实是个挺聪明的法子。可惜先被路汀柳偷听，接着被白慧秋破坏，放走了本来已经被绑好等着利亚姆来的光头老大。同样很可惜的是，白慧秋纯论战力，比不过申少桓，申少桓进化六了，同样是战斗类卡牌，他对白慧秋是压制性的，白慧秋要想逃脱，恐怕只能指望路汀柳来救场了。”
　　
　　画面中，申少桓一拳一拳锤在白慧秋脸上，嘴里脏话不停：“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当初就是你怂恿笑笑跟我离婚，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白慧秋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牙，她的基础卡牌已经发挥过一轮，如今需要重新积蓄力量，她忍耐着疼痛，黑暗分明的眼珠盯着申少桓冷笑：“渣男，懦夫，连承认是自己的错都不敢！”
　　
　　“我错什么了？”
　　
　　申少桓话音刚落，白慧秋便提膝猛击向他，申少桓一拳挥过去以攻代守，在昏暗的洗衣房，两人来往几拳，拳拳到肉。
　　
　　“我艹你个狗娘养的——”申少桓被打到痛处大骂出声，突然，背后有人一脚踢向他的脸。
　　
　　申少桓滚躲开，路汀柳“啪”地按亮洗衣房的灯，虎虎生风道：“我正义使者今天就要揍爆你这个人渣！”
　　
　　“你也配？”申少桓讽刺道，“以为仗着基础卡牌不错能在低端副本耀武扬威，在这种满地进化六七的副本里也能嚣张了吗？”
　　
　　“进化六了不起吗？”
　　路汀柳直接动手，拳头挥舞的风声极盛，和申少桓的拳头撞在一起，两人都被震得手腕发疼。
　　
　　“实力代表着责任，”路汀柳说，“而不应该恃强凌弱！同样的道理——”
　　
　　一个不慎，她被申少桓扼住了脖颈，路汀柳转手拿出冰隼对准他手臂开枪，申少桓没料到这一下，中了一枪后很快松手，一张一次性卡牌被他拿出用在身上，路汀柳再开枪，撞上的就是全方位防护的半透明“防弹衣”了。
　　
　　“就像暴力，”路汀柳没有沮丧，收起枪换了拳头，“应该用来主持正义，而不是欺负弱小。”
　　
　　一次性的“防弹衣”卡牌柔软如雨衣，只挡子弹，不挡拳头。
　　
　　两人在洗衣房打得哐当轰隆一阵乱响，白慧秋加入战局后，两人对一人占了上风。
　　当路汀柳绞住申少桓脖颈、制住他行动时，白慧秋一拳打在他脸上，并朝他吐了口唾沫。
　　
　　申少桓：“我操——”
　　
　　路汀柳狠狠一扼他咽喉，把他未说出口的脏话生生扼回去了。
　　
　　她用窥伺之眼控制申少桓，空出一只手快速将冰隼丢给白慧秋，低声说：“普通子弹，随便用。”
　　正义使者的人格时间已经结束，路汀柳把窥伺之眼也收起来，全凭自己本身的力量压制住申少桓。
　　
　　白慧秋捡起冰隼，手微微颤了两下，很快平稳住，她将枪口抵在申少桓眉心，恨声道：“想必进化六不会因为这一枪就死掉，但肯定会疼吧？”
　　砰——
　　白慧秋开了枪。
　　
　　这种近乎致命的伤势，一下子就令申少桓的生命值下降了将近两百，而在脑海中剧烈翻涌的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不仅如此，如果不尽快治愈，生命值还会持续下降。
　　申少桓兑了张治愈卡用掉。
　　
　　砰——
　　白慧秋又开了一枪，她眼睛乌青，唇角有血，腮边有泪，脸上却是快意笑容：“很好，你再用，我再开。”
　　
　　申少桓嗓音含糊喑哑：“你疯了？！我们还在……毒蛇的规则里……未经允许，不可以杀人……”
　　“哈！”白慧秋说，“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
　　
　　她用枪敲断申少桓的鼻梁，大叫道：“你以为我在乎这个吗？！”
　　
　　正在这时，申少桓身上一次性防弹衣卡牌时间到了，消失了。
　　
　　白慧秋笑了一声，紧接着疯了一样开枪，子弹打在申少桓的胸膛、肋骨、腹部、双腿、双脚。
　　“你治愈啊！你有多少进化点全用上！我还怕折磨你的时间不够呢！不，就是不够，远远不够！”
　　她对准申少桓的眉心又开一枪！
　　
　　在「游戏」中，虽然某些致命伤不会令玩家立刻死亡，但是致命伤势和疼痛感都会削弱玩家的力量、速度和应变能力，而像白慧秋这样反复冲大脑开枪，甚至连申少桓的思维能力都打散了。
　　
　　白慧秋一直开枪，冰隼一直有子弹。
　　
　　“够了，”路汀柳说，“他要死了。”
　　“那就让他死吧！”白慧秋开了最后一枪。
　　申少桓眼睛睁大，瞳孔涣散。
　　路汀柳松手，他倒在了地上。
　　
　　“走吧。”路汀柳轻轻从白慧秋手上拿走冰隼，低声说。
　　她们离开了洗衣房。
　　
　　咸鱼道人在副本直播间和申少桓的个人直播间反复来回切换几次，困惑道：“奇怪，申少桓明明还有将近四百的生命值啊。枪击大脑的致命伤除了第一次受伤扣了一百九十多点，之后几枪都只在三十到五十之间，加起来白慧秋才打了他五百生命值，怎么算申少桓都不会死啊。是哪里出错了吗？”
　　
　　他在认真研究面板信息数值。
　　这时，弹幕啊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咸鱼道人目光回到画面上，发现洗衣房里的申少桓不见了。
　　
　　同时，申少桓的信息面板上，精神值出现了急降。
　　这种程度，即使生命值还有，也不能算是“活着”了。
　　
　　路汀柳带着白慧秋走出洗衣房，她轻声说：“去医务室给你的伤口涂点药？”
　　“不用，”白慧秋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么多年的郁结之气都吐出来了，“一张治愈卡就够了。”
　　
　　路汀柳：。
　　白慧秋：“怎么了？”
　　路汀柳双手揣兜，幽幽道：“忽然发现我很穷。”
　　
　　零点，阿修罗监狱上空，雷鸣电闪，雨势渐大。
　　
　　回到自己的牢房，路汀柳躺在床上第不知道多少遍翻看那本《赫尔海姆的雨夜》，试图将其中的故事与她所处的副本对应起来，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恭喜玩家路汀柳触发S级支线任务《死者国度》，完成任务，你将获得5000进化点。是否接受？[倒计时120秒]】
　　




74.  审判者√   欢迎来到死者国度


　　S级支线任务

　　名称：死者国度

　　相关信息：当雨夜来临, 海水涨潮，淹没这死者的国度，天与地、生与死、幽冥与人间将彻底颠倒, 死者复活，生者必死。你要如何活下去？你要如何逃离开？

　　任务目标：活着离开死者国度。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5000进化点。

　　*

　　宋晴洲看守禁地的任务截止时间是8月20日凌晨1点，她坐在围栏上，打着伞，手指上停着只鸟。
　　鸟目光所向, 也是她目光所向。

　　她试过让鸟在禁地上空盘旋, 所看到的无非是野蛮生长的草木，要想得到更多的信息，还得亲身前往。

　　宋晴洲等到凌晨一点, 任务显示完成, 结算了进化点, 她起身从围栏上一跃而下, 一脚踩在被雨水泡烂的泥泞里，因为打着这把特别的伞，故而没有溅脏分毫。

　　她放飞了鸟儿，往监狱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顿足。

　　回过头, 宋晴洲看到禁地围栏内，似乎有人的身影一闪而逝。

　　*

　　路汀柳嗅到了雨水的味道, 冷潮气息在阿修罗监狱冉冉升起, 盖住了本该属于八月的热。

　　她半睡半醒，渐渐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声，锯二胡一样，细锐悠长, 但声音不大，无法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

　　路汀柳睁开眼，看见凯莉靠在栏杆上，深褐的卷发垂在颊侧，低着头细细地磨着那一截金属小棍。

　　“凯莉？”

　　黑漆漆的囚室里，凯莉抬起头，从皮肤下凸出一根又一根钉子——她磨的原来是钉子。她张开嘴，吐出来的也是混着血水和涎水的钉子，她发出艰难的干呕声，就像她死前在路汀柳眼前那一幕，想要将钉子从喉咙里吐出来。

　　她伸着手走向路汀柳，那张脸愈发显得腐烂。

　　路汀柳严阵以待，准备好开卡战斗。

　　凯莉的手穿过了路汀柳身体，在两人同时的、短暂的愣怔后，凯莉如同泡影，在路汀柳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

　　翌日一早，路汀柳就醒了。
　　她来到食堂，食堂早已没有食物，只剩下残渣和腐臭。
　　天已经放晴，太阳炽烈，晒得空中全是闷闷的湿热。

　　囚犯们也有许多都不见踪影。

　　利亚姆狱警腰间别着枪和电棍，看着草坪上为数不多享受着阳光的囚犯，握紧警棍上前，要求他们给他看持有的卡片。

　　囚犯表达抗拒，利亚姆就失态大吼，一边谩骂一边动手。他掏出自己那张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替换的死刑卡，扔在草地上，用枪指着囚犯的脑袋，吼道：“要么现在死，要么交出白卡，拿着这张卡片滚蛋！”

　　路汀柳摇了摇头。

　　这样的骚乱还断断续续地在阿修罗监狱上演，那些躲避起来的囚犯路想必也是惧怕这样的事情，然而躲藏也不一定是安全的，因为监狱里能让人躲的地方不多，而虽然抽到死刑卡的人是少数，但其疯狂程度足以做出任何事情，只要能够拿到一张代表安全的、让他活下去的白卡。

　　这个时候，路汀柳自制的米白卡片就没什么用了，她用这玩意儿能够引来的只有穷凶极恶之徒。
　　她将米白卡片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入阿修罗监狱最大的建筑里。

　　上午八点。

　　窥伺之眼一路扫荡。
　　路汀柳为了节省使用时间，放了几十条窥伺之眼，把囚犯们的躲藏地点摸得干干净净。收起窥伺之眼后，路汀柳开始思考，是哪位幸运NPC将会得到她的“垂青”。

　　这时，不远处的图书馆传来了一声巨响，书架倒塌产生的连环反应，书本落地的声音咚咚咚的。
　　路汀柳走进一看，两个囚犯扭打在一起——毫无疑问，为了一张白卡。

　　她用窥伺之眼控制住两人，将其中一人身上的白卡掏走，拍拍灰尘说：“矛盾我替你们解决啦。”

　　两位动弹不得的囚犯：？
　　弹幕哈哈哈了满屏。

　　等两个囚犯能动了，追出图书馆，已经找不到路汀柳了。

　　……

　　时间到了上午十一点，关于白卡的争夺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但这与玩家们无关，就像路汀柳能够轻轻松松从NPC身上掏走白卡一样，其他的进化六、进化七手段也不少。

　　他们现在讨论的是围绕着监狱的源气结界的问题。
　　暂时还没有人说触发了有关源气结界的支线任务。

　　这时，宋晴洲看了路汀柳一眼：“要不要去禁地看一看？”
　　路汀柳说：“好啊。”

　　除了她俩，其他人也对禁地感兴趣，便决定一起去。

　　路汀柳忽然皱了下眉，说：“等下，我叫个朋友。”

　　她的耳麦昨天夜里回去睡觉前还给了白慧秋，昨天白慧秋开完最后一枪，路汀柳其实能感觉到申少桓还余有呼吸，因此没太担心白慧秋会因为杀人而遭受克莱夫的审判。
　　但今早从起床到现在一直没看见白慧秋，她心中有点疑虑。

　　路汀柳去医务室，没看到白慧秋。
　　宋晴洲问：“走不走啊？”
　　路汀柳敛住思绪，说：“走。”

　　一行人来到禁地，和前院整齐的草坪相比，后院的杂乱令人瞠目。老树参天，有长着一人多高的灌木丛，盛放的玫瑰在雨后一股腥甜血味。

　　关南北踩住一处地面，说：“这里的土是新鲜的，不久前被挖开翻过。”
　　他蹲下去，手掌贴着地面，一阵震动后，他轻轻一跺，脚下泥土便塌陷下去，露出一排尸体。

　　弹幕有人问：“这是关南北的基础卡牌能力吗？”
　　“是的，好像叫愚公移山。”
　　“不对吧？不是叫蚂蚁搬家吗？”
　　“啊？我之前看过他一个副本，他说叫地动山摇……”
　　“怎么我听说的版本是精卫填海？”
　　“名字不重要，知道是土系的就行！”

　　路汀柳看向那些尸体。

　　在场的人全都看出来了，这些是昨天被审判的几人，一个腐烂得只剩白骨的寸头，一具鲜血流尽的干尸，剩下的都是尸首分离。

　　“其他地方埋的也不少呢，”关南北说着，“我全弄出来你们看看。”
　　他把埋藏地全都弄出来，一具具或新鲜或腐烂的尸体显露在他们面前。

　　“咳咳，”克莱夫的声音忽然响起，“此时距离十一点半还剩下十分钟，这将是最后的卡片交换时间。我有一点忘了各位，并非所有的白卡都代表着高枕无忧，其中有二十张白卡，是我代表死亡教派发出的邀请券，我邀请你们——与死者共舞！”

　　闪电嚓地擦过天空，短短三秒，烈阳被乌云遮挡，雨水倾盆而下。

　　弹幕发了一连串问号，似乎没弄清楚情况。
　　咸鱼道人说：“二十张，这个数字，针对玩家针对得太明显了。”

　　听完克莱夫的话，宋晴洲下意识看向禁地的这一地尸体。
　　但它们并没有爬起来的迹象，那这所谓的与死者共舞的意思是……

　　克莱夫哈哈大笑起来：“各位！欢迎来到死者国度！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拿到那张象征着‘生’的白色卡片！”

　　宋晴洲只眨了下眼的功夫，就发现禁地的尸体全都不见了，没有尸体，只剩下满园郁郁盛开的玫瑰，修剪得非常整齐，和他们刚才所看见的禁地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不是一个世界！

　　禁地花园外，衣衫褴褛、奇形怪状的死者，幽幽地看着他们。
　　他们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张雪白无瑕的卡。

　　路汀柳看了一眼，《死者国度》任务的进度仍然是0%，不过《毒蛇的游戏》进度变成了70%。
　　也就是说，这次进入死者国度是属于《毒蛇的游戏》这一任务的必经之路。
　　也是A级难点所在。

　　“就这？”一个玩家嗤笑道，“这种污染种老子一拳一个，白卡头筹我拔了。”

　　他在倾盆大雨中冲向昨天被宣判死刑的连环杀人犯，挥舞起拳头时，引动了天空雷电，汇聚在他拳上，狠狠砸向杀人犯的脸！

　　轰！
　　杀人犯飞出去老远，整个脑袋都被电焦成黑炭，玩家一踩，就化为了飞灰。

　　弹幕：“哇，居然是真·一拳一个。”
　　“雷哥还是帅的，我这屏我先舔为敬！”
　　“\\/雷歌\\/雷歌\\/雷歌\\/”

　　雷歌哼笑一声，弯腰捡他胸前白卡。
　　忽然，杀人犯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在雷歌震惊的目光中，杀人犯轻而易举地拧断了他的胳膊。

　　关南北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路汀柳看向他，关南北吸了一口凉气，说：“雷歌是进化七啊。”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这片天空是如此黑暗，空气中的血腥与污染味道越发浓郁。

　　杀人犯动了动脖子，头颅重新长了出来，他仿照雷歌刚才的举动，一拳打过去。
　　雷歌能愣一秒，但不会愣到第二秒。
　　他偏头躲过，手中多了把剑，雷电聚于剑尖，挥向杀人犯！

　　可是，斩断了头颅，斩断了腰际，斩断了四肢又如何？
　　在死者国度，死者一遍遍复活，而生者必死。
　　白卡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冰冷的雨水落在路汀柳发梢衣领，她头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S级，是这么一回事啊。

　　在《毒蛇的游戏》规则里，还有一张象征着胜利的白卡可以争取，在《死者国度》里，还会给她这样明显的线索吗？不会的，如果会，就不会在介绍中发出那样的诘问——你要如何活下去？你要如何逃离开？

　　“发什么愣呢？”宋晴洲伞骨戳向扑过来的污染种，“污染种越来越多了！”

　　许思冕说：“当时我们在禁地发现了多少具尸体来着？”

　　关南北说：“超过八十具。”

　　另一个玩家发泄地喊了一声：“神经病啊！这种进化七实力的污染种分配下来我们一人要对付四个？？游戏想要我们死直说啊！”

　　一边喊，他一边向后跳跃，雨水在他手中织成一张巨网笼住污染种，紧接着收紧，雨水化为尖锐冰刃将污染种切得粉碎。

　　进化者玩家们各显神通。

　　路汀柳浏览了一遍她能使用的人格，犹豫了一下，选了神枪手祝九。

　　在一种风火雷电的进化六、七里，路汀柳努力开枪的样子格外单薄。
　　但祝九是不服输的人格，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发挥作用。

　　不知不觉，路汀柳成了精准助攻的那个。

　　宋晴洲暂时杀掉眼前的污染种而背后出现新的时，是路汀柳三枪为她争取了时间；

　　关南北将数个污染种掩埋在地下，却被从地下伸出的手握住脚踝往土里拖时，是路汀柳两枪断了污染种手腕；

　　许思冕洗脑污染种自相残杀失败反被攻击要害时，是路汀柳连着十枪遏制其攻势。

　　雷歌叫道：“干得漂亮！”
　　路汀柳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只不断地开枪。

　　宋晴洲忽然叫道：“小心！”
　　路汀柳转身，看到凯莉向她扑过来。

　　两人摔倒在地，在泥泞地上滚了几圈。
　　凯莉的胸口口袋有白卡，路汀柳伸手去拿，被凯莉的五指生出的钉子抓住手腕，五根钉子交错地咬进路汀柳腕上，她脸白了一瞬，抬枪抵在凯莉下巴瞬间开枪。

　　凯莉半个脑袋爆开，但很快长好。
　　路汀柳神色未变，继续开枪。

　　凯莉咧开猩红的唇朝路汀柳一笑，她的脑袋撞向路汀柳的额头，钉子猛然钉入路汀柳脑中，一瞬间的剧痛、麻痹和空白后，路汀柳停了神枪手人格，哑声说：“你以为只有你会这个吗？”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刺猬”。】
　　【当前分裂人格：25/147】

　　——
　　姓名：刺猬
　　介绍：刺猬用满身的刺保护自己，你也是。只不过你身上长出的不是刺，而是金属利刃。
　　特点：可随心所欲地从身体里长出“刺”。
　　副作用：胆小，一点就炸刺。
　　——

　　凯莉听不懂路汀柳的话，她将钉子钉向路汀柳脖颈，出乎所有观众意料的是，路汀柳没有躲，而是猛然抱住了凯莉。钉子没来得及刺入路汀柳的大动脉，凯莉的手被路汀柳从肩膀位置弹出的钢铁刀刃削断了。

　　不光是手，这个拥抱，是死亡的拥抱。

　　刀刃穿透了凯莉身上多处，当路汀柳收起刀刃，松开她时，凯莉整个人就像装满水的塑料袋被戳了无数个洞，血水肆无忌惮地向外喷溅，她没有死，但动作滞住了。

　　路汀柳再次去拿她胸口的白卡，身后却突有污染种猛然拽住了她的头发，将她向后拖去。
　　下一秒，从头发中生出尖锐长刺，穿透了污染种的手掌，使其失去了抓住她头发的力气。

　　“我拿到了！”雷歌叫了一声，“各位，人间见。”
　　他的身影消失。

　　陆陆续续，其他玩家也逐渐拿到了白卡。
　　“虽然能反复复活，”关南北捏着白卡说，“但力量是在不断减弱的。”

　　路汀柳也感觉到了。
　　终于，凯莉再度被她拥抱杀后，动作滞缓得没能阻止她拿卡。

　　路汀柳拿到白卡，松了口气。
　　下一秒，雨停了，天亮了。

　　禁地仍然全是尸体，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九分四十五秒。
　　路汀柳此时生命值剩余418，进化五生命值满值为八百，在刚才的战斗中，她损失了将近一半。

　　十一点半。
　　克莱夫准时说话：“时间到！请大家前去操场，我们亲爱的艾琳、杰森和利亚姆会检查大家的卡片。”

　　众人依言在操场聚集，这下，路汀柳看见了白慧秋。她脸色惨白，身上湿漉漉的。
　　路汀柳走过去，低声问：“你也去‘死者国度’了？”

　　白慧秋点了下头，她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惧：“昨晚和你分开后不久，我就收到了一条S级支线，我没接。刚拒绝，就听见克莱夫说，因为我违反规则杀人，要给予我审判，审判我进入死者国度。我在里面待了一个晚上……后来，直到刚才，我重新听到克莱夫的声音，找到了拥有白卡的污染种，才出来，我生命值和精神值都不多了……”

　　路汀柳沉默地拍拍她的背。
　　白慧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请出示你们的卡片。”狱警利亚姆说。
　　两人都掏出白卡。

　　路汀柳抬头看了一圈，低声说：“少了三个玩家。”

　　副本外，咸鱼道人很可惜：“三个玩家，申少桓进化六，其他两个一个进化五一个进化六，都折在死者国度里了。”

　　“好的，”克莱夫翻动文件，“那么，开始今天的审判。”

　　路汀柳转身，走向广播室。
　　看见她的动作，其他玩家都惊了一下。

　　广播中，克莱夫浑然不觉，正在愉快地念着受审者的罪名。

　　许思冕忽然对身旁的雷歌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源气结界有一个暴力破解法。”
　　雷歌心不在焉：“嗯？”
　　许思冕说：“杀死副本场景内的核心大BOSS。”

　　雷歌说：“我接到那个任务了。”
　　许思冕愣道：“什么？”

　　“奖励是打开源气结界的任务，”雷歌礼貌道，“如果我说出来，你会被判定跟我共同承担该任务，你要听吗？”

　　“说说看？”
　　雷歌说：“行政管理人员艾琳和杰森是克莱夫共犯，污染种，禁地的尸体一半是他们杀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干掉他们。”

　　许思冕的眼前弹出任务框。

　　艾琳和杰森明明离他们很远，却好像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两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

　　……

　　路汀柳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一个男人跷着脚坐在广播台前，悠悠地说着“我审判你”。

　　“我审判你，”克莱夫说，“头颅落地！好了，今天的审判到此结束。时间紧迫，我必须尽快宣布新一轮毒蛇游戏的规则——由于食物供应非常不充足，这座监狱只够养四十个人，希望明天日落之前，只剩下四十人，否则我就随机抽取杀人，直到活着的人数只有不高于四十。祝你们游戏愉快。”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A级支线任务《毒蛇的游戏》。】
　　【您的1500进化点已到账。】

　　说完，克莱夫关了广播，转动转椅，正面看向路汀柳。
　　他长相普通，脸上蕴着一抹从容笑意。

　　路汀柳说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伸手：“你好。”
　　克莱夫说：“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与路汀柳交握。

　　两人接触的瞬间，路汀柳便使用了人格回收。像之前一样，她企图从克莱夫的体内抽取属于她的人格，但情况有变——克莱夫在反向抽取她！

　　光芒在两人手指间凝聚时，弹幕兴奋道：“路姐要拥有审判者能力了吗？？”
　　“虽然审判者挺装X，但想想要是路姐来用，还是很帅的！”
　　“审判者，我可以！”

　　路汀柳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突然，她的直播间画面黑了。

　　弹幕：“？？？？”
　　咸鱼道人整个人也慌了一下：“卧槽，这是怎么了？”
　　弹幕：“路姐出事了？？不会吧？？”

　　咸鱼道人说：“不，生命值还是418，但是精神值……突然掉了四十点，现在只有209了。”

　　路汀柳站在一片虚空黑暗里。
　　在她的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
　　她意识到，这是审判者。

　　“我不喜欢你，”审判者说，“我比你更有资格主宰这具躯体。”

　　路汀柳的身后，是更多的她自己，神色不一，装束不一，从中能她能分辨出分别是谁。
　　审判者说：“把这具躯体让给我。”

　　路汀柳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不是克莱夫拥有了我的人格力量，而是你控制了克莱夫那具身体？”
　　“显而易见，”审判者说，“我知道，和你接触，就会有被你收回的可能性，但这样也好过控制那样的身体……那具垃圾，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路汀柳：“……”

　　“交给我，”审判者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交给我来掌控。”

　　路汀柳：“如果我不同意……”
　　“那么还是老规矩，打一架吧。”

　　审判者二话不说就动起了手，两人在这虚无空间里来往过招，其他人格在旁边吃瓜看戏。

　　路汀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此前，她都没有将那些人格剥离开来当成单独的个体看待，但在这里，她们鲜活分明，她们的思绪她不知晓，她们的动作她未控制。
　　真是……很奇妙。

　　“你为什么不审判我？”路汀柳在战斗中占了上风，有些得寸进尺地问。

　　审判者咬牙说：“审判！要有规则，要违反规则，才可以审判！”

　　“好了，”路汀柳把审判者的双手绞在身后，死死压制住她，在审判者怒目回首时，路汀柳感到自己好像在照镜子，她盯着审判者欣赏了下自己漂亮的脸蛋，摸了把她的头发，“乖，你输啦。”

　　弹幕：“亮了！！路姐的直播间亮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克莱夫死了！”

　　路汀柳看着歪倒在转椅上的克莱夫，收手甩了甩。

　　她看向自己的面板。

　　基础卡牌：分裂（26/147）

　　姓名：审判者
　　介绍：如果愿意，审判者能够审判世间万物。
　　特点：擅长建立规则，在他人违反规则时，给予其审判。
　　使用须知：使用“审判”时，必须说“我审判你”。
　　副作用：控制欲极强，并时时刻刻想建立各种规则，如果规则遭到破坏，会愤怒。

　　没有被污染，路汀柳心想。
　　她心情愉快，脚步轻松地走出广播室。

　　不知何时，外面天黑了，大雨似乎下了很久、很久。
　　一阵狂风扫过，雨水混着鲜血和污染的味道打在路汀柳身上，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欢迎来到死者国度。】
　　【S级支线《死者国度》当前进度：1%】




75.  死者国度1   小楚来啦

　　阿修罗监狱上空骤雨狂风。
　　在克莱夫宣布新游戏规则后, NPC就和天气一起疯了。

　　虽然没有向他们之前进入死者国度那样一下子天黑，但乌云翻卷，也使得这个时间不像下午, 而是晚上。

　　不仅如此，天在越来越黑，雨在越下越大。

　　隐隐约约，死者们半透明的身影就站在某些角落，朝他们微笑。

　　玩家们担心雨再下下去, 那恐怖的死者国度会与阿修罗监狱彻底重合, 或再将他们拖进去，NPC们因为克莱夫的游戏开始互相残杀，他们则没有纠缠其中, 而是开始积极清掉身上的任务, 以便源气结界消失后能随时越狱, 完成主线任务, 离开副本。

　　宋晴洲收起伞，走进小楼。

　　她缓步走上阶梯，在一片寂静中推开广播室的门，看见仰倒在椅子上的克莱夫，没有气息, 满身尸臭。

　　她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 A4纸上写着囚犯的资料, 附有照片，克莱夫在其中几个上面画了红圈，宋晴洲把那几张抽出来，眼前弹出了支线任务信息。

　　宋晴洲出广播室下楼, 碰上了许思冕。

　　两人目光交错而过，许思冕忽然一顿：“克莱夫死了？”

　　宋晴洲：“……”
　　她惊道：“我记得你的卡牌不是读心啊。”

　　许思冕笑了笑：“一点微不足道的直觉。那就奇怪了，他死了，源气结界怎么还在？”

　　宋晴洲明白许思冕的意思，一般中高级本中会存在一个强大的污染种，是整个副本的大BOSS，当然，不意味着这个BOSS会在副本中出手——就像阿帕忒游戏城的欺诈恶魔，有时只起推波助澜的作用。

　　源气结界的两种破解方式，一是找到对应任务，二就是杀死这样的BOSS。
　　克莱夫死了，结界还在，那只能说明，他不是大BOSS。

　　“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宋晴洲也有点疑惑，“居然不是大BOSS，而且死法也很可疑，身上没有伤痕，味道像是死了好多天，还有……我明明看见路汀柳上来了，却没看见她。”

　　许思冕说：“可能就是她杀的呢。”

　　“夸张了吧，”宋晴洲说，“她当然还不错，但才刚刚进化五，之前在死者国度抢白卡就能看出来，她还是差了一点。”

　　许思冕说：“先不管她，当务之急是完成破解源气结界的任务。”

　　阿修罗监狱，玩家们各自刷着任务。
　　在观众视角，路汀柳的直播间画面与其他玩家格格不入。

　　——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5
　　生命值：418
　　精神值：209
　　进化点：1610
　　奖品：2
　　基础卡牌：分裂（26/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固定卡牌2：[暂无]
　　——

　　暴雨。
　　死者国度的天是纯然的黑，只有监狱里几个房间亮着灯，还有几盏零星路灯。
　　路汀柳走出小楼，往监狱大门处走去。

　　这是她想到的第一个办法。

　　在阿修罗监狱，伴随外墙的是源气结界，但死者国度未必有这种东西，她逃出这座监狱，或许就能逃出死者国度。

　　路汀柳没想过硬碰硬，之前在禁地与这里污染种的短暂交手已经让她明白，这不是她硬碰硬能够赢得胜利的。

　　雨水冰冷，在此地的天气也全无夏日的热气，只剩下寒冷。
　　不远处传来啪嗒啪嗒踩在积水中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路汀柳转头看去，七八个污染种朝她奔来。

　　她召出含光剑，但没有迎上去，而是朝监狱大门跑去。
　　快要接近大门时，一个人从上头跃下，挡在路汀柳面前。

　　路汀柳瞳孔骤缩，立刻后退。
　　那人挥动手中的链锤，破空巨响，锤向路汀柳面门。

　　“是之前死在这里的那个进化六，”咸鱼道人喊道，“其实他实力不差，完全是运气不好，当时他在自己的牢房里，因此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身上有白卡的污染种，耽误的结果就是错过了十分钟的时限。我看一下……精神值清零了，堕落成污染种了。”

　　若非能够看到实打实的信息，光看眼前这位进化六的模样，估计一时不会相信。
　　他身上、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污染的痕迹，就连瞳色也是正常的深褐，看路汀柳躲过他一锤，他露齿一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路汀柳念叨了一声，当机立断改换方向，往旁边的监狱墙壁攀爬，“拜拜了您嘞。”

　　一道身影闪过来，一膝撞向路汀柳肩膀，将她从墙上怼了下去。

　　咸鱼道人：“是没来得及出去的那个进化五。”
　　弹幕：“我看到申少桓了！！救命！他们三个把路姐包围了！”
　　“还有好多其他污染种啊……这怎么搞？”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两个进化六在这里堕落了诶！”
　　“啊啊啊清理者什么时候来？？”
　　“清理者：在赶场，勿cue。”
　　“但是清理者最多也就杀完两个进化六就走，剩下那么多污染种怎么办？”

　　咸鱼道人看着弹幕关心的消息，查了下当前的情况：“这次出了大副本，玩家堕落的情况也比之前多了很多，清理者现在在19987副本，快杀完了，还有个87876副本，之后才能排到路汀柳。少说需要二十分钟，希望路汀柳能够撑住吧。”

　　路汀柳没想那么多，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几个堕落种是在阻止她离开监狱，但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死者国度的阿修罗监狱没有源气结界，不然犯不着这么阻挡她。

　　为了证实这一点，路汀柳使用风翼者飞跃过墙头，看到了墙外的无际树林，还有猛然间腾起的一大片血眼乌鸦，气势汹汹、铺天盖地地扑向路汀柳，下一刻，路汀柳被那个进化五拉回墙内，往地上摔去。

　　进化五不知道是基础卡牌还是固定卡牌，令他有卓越的滞空能力，不比风翼者差。

　　路汀柳含光剑反手削过去，逼得进化五松了拎她领子的手。

　　幸亏之前升进化五时基础卡牌也升级了，不需要等一个人格时间结束才能切下一个人格，路汀柳落地后收了风翼者，滚动一圈卸去力道，爬起来躲过饿狼般扑来的污染种，往B地下室的施工处冲去。

　　不知道之前关南北挖的地道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就能从下面出去！

　　路汀柳跑到那边，没有自己下去，而是用窥伺之眼深入其中探了一眼。

　　没有挖通。

　　她甚至没来得及懊恼或遗憾，就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跑起来，狼狈逃跑的间隙用含光剑或冰隼杀两只污染种，虽然很快它们会重新活过来，但至少杀它们的那一刻是快意的。

　　整个阿修罗监狱的构造一目了然，这两天路汀柳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没有什么可以躲藏起来保证自己安全无虞的地方，她只能尽力和那些污染种周旋，同时还是得想办法冲出墙外。

　　路汀柳没有往禁地跑，那里的污染种是最多的，如非万不得已，她不想惊动它们。

　　再度绕到一处幽静地攀墙而上，路汀柳还没上去多少，便被人拽住了脚踝。
　　低头一看，面目全非的申少桓那双眼睛盯着她，满含恶意。

　　大约是因为他的死和堕落多少是路汀柳促成，因此在这场死者国度的游戏中，申少桓是最针对她的。

　　申少桓将路汀柳拉下去，拳头挥打在她脸上。

　　路汀柳切了【刺猬】，面对挥来的拳头，她因恐惧胆怯而下意识闭眼蜷缩，身上的利刃猛然刺出，卸去了申少桓大部分的力量。

　　申少桓怒吼一声，从利刃中拔出他鲜血淋漓的拳头，怒火和杀戮之欲充斥他脑海，令他不顾疼痛再次向路汀柳挥拳。

　　理智权衡了一下，路汀柳选择抱紧自己，蜷成一个球，满身长出密密的金属利刃，仿佛一颗海胆。
　　申少桓的攻击成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诚然，路汀柳利刃被他这段时也会感受到疼痛，但损失的生命值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申少桓停下来，仿佛在思考更有效的方法。
　　而这几分钟的耽搁，也足以让其他两个堕落种找到路汀柳，还有更多的污染种……

　　路汀柳找准时机，收起刺猬人格，切成风翼者往监狱墙外飞去。

　　她摸了摸心脏，刺猬的胆小令她刚才心跳跳得快爆炸了——因为太害怕受伤、害怕生命值降低和死亡。
　　也太胆小了！路汀柳心里斥了一句。

　　一走神，链锤追上了路汀柳，在进化六的操纵下蛇一样缠住了路汀柳的脖颈，抵抗风力，将她猛然拽下！

　　路汀柳呼吸一窒，但没耽误她拿出含光剑砍向链锤链条！

　　含光剑和链锤相擦而过，在暴雨中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后是路汀柳看到含光剑的耐久从4掉成了3……

　　路汀柳心中骂了一声。

　　这位进化六的链锤也不是凡品，要么是物品卡，要么是奖品。

　　路汀柳左手拽住了脖子上的链条，含光剑持续不懈地砍着链条。链锤的那只圆锤就吊在她背后，她每一下挣扎都会导致链锤晃动砸在她背上，锤刺伤得她一背的血。

　　弹幕紧张得要命，连咸鱼道人都解说不下去，屏住了呼吸。

　　暴雨，似乎永远也不会止歇的暴雨。

　　路汀柳又一次含光剑斩向链条！
　　哗啦——
　　单只链锤掉在地上，连带锁链逶迤一地。

　　她跪地咳嗽喘息，忽然身后传来裹挟冷雨的凛冽寒风。
　　路汀柳骤然回首，进化五堕落种手中持刀，挥砍向她！

　　就在这时，黑衣男人从天而降，挥刀作挡，两刀相撞，清脆碰撞声后，进化五的刀刃崩碎一地。

　　楚鸿惊站在路汀柳身前，双手握刀，面具下的声音沉而哑：“我来了。”




76.  死者国度2   弹幕：路姐会通灵（确认）……

　　路汀柳咳嗽够了, 喘过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她站起来，握紧含光剑, 使用【杀手·路西】。

　　堕落种和污染种像嗅到血味的鲨鱼，倾巢向她涌来，路汀柳微笑着沉声道：“来吧！”

　　杀手是疯狂的杀手，但并不蠢笨。她清楚自己的生命值无法和这些总会死而复生的污染种打消耗战，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清除出空荡, 然后离开阿修罗监狱, 寻找死者国度的出路。

　　刀与剑的光影在黑夜闪耀，雨水将其折射成一片灿烂辉煌。

　　楚鸿惊一个人兜住了三个堕落者，剩下的污染种则在路汀柳手下一丛丛倒下, 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路汀柳转动手腕, 关节咔哒脆响, 她杀得恣意, 畅快淋漓极了。

　　“它们变弱了一点，”她说，“也许再坚持一会儿……”
　　真的能彻底杀掉这些鬼也说不定。

　　楚鸿惊“嗯”了一声，旋身挡住飞来的链锤，陌刀卷住链条猛地一拉, 刀尖穿透进化六的胸膛。

　　陌刀是长柄大刀，比一般刀长, 古代用于斩马。

　　这样的刀, 在楚鸿惊手中使得灵活无比，远近都用得很好。

　　拔出陌刀后，进化六跌跌撞撞倒下去，进入死亡的静止状态。
　　路汀柳、楚鸿惊和直播间观众都知道, 用不了多久，他会重新爬起来。

　　在肆意杀戮中，路汀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样杀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路汀柳调动自己的意志力，收起路西人格。

　　她转头对楚鸿惊：“这里无法真正杀死这些污染种。”

　　楚鸿惊环绕一圈，说：“可以的，找到这里的主宰者。”

　　“主宰者？”

　　“是的，”楚鸿惊说，“眼前这种情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有一个造成了这一切的污染种，它就是‘死者国度’的主宰者。”

　　*

　　阿修罗监狱开始漏水了。

　　雨下得太快太大，雷歌和许思冕在接到指向行政艾琳和杰森的任务后后，两位NPC就不见了，多番寻找无果之后，他们又将解除源气结界的任务分享给了其他几个有意向帮忙的玩家。

　　越狱是大家的共同目的，合作共赢嘛。

　　水渐渐淹没监狱地面，到达脚踝的深度，囚犯NPC们还在厮杀。

　　眼前的情况，打伞也不能阻止鞋袜裤脚湿透，宋晴洲就不打了，她走过一间间囚室，叫着艾琳和杰森的名字，没有发现两人，倒是发现了躲在狱警宿舍的利亚姆。

　　“噢，亲爱的利亚姆，”宋晴洲踢开门走进去，笑眯眯道，“你怎么躲在这里呢？”
　　她环顾了一圈：“别的不说，这里的确温暖干燥，很适合睡一觉。”

　　利亚姆掏枪对准她，色厉内茬：“你想干什么？”
　　宋晴洲说：“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艾琳和杰森在哪里。”

　　利亚姆愣了一下。
　　他大喊道：“我不知道！！你给我滚出去！”

　　宋晴洲说：“你别这么激动……”

　　砰！
　　利亚姆开枪，在宋晴洲身后的门上留下一个弹孔。

　　宋晴洲的脸色变了。

　　“我来问吧。”许思冕打开门。

　　宋晴洲擦了擦肩上的硝烟，嘟囔：“晦气。”
　　她退后离开合上门，把场子交给许思冕。

　　许思冕不是一个人来的，雷歌和关南北也在。

　　宋晴洲小声问：“没找到？”

　　“没有，”关南北说，“不仅没找到艾琳和杰森，广播室的克莱夫尸体也不见了。”

　　宿舍内，许思冕自来熟地上前勾住利亚姆的肩膀，笑着说：“利亚姆，我们是多少年的好兄弟了，自从进了阿修罗，就一直承蒙你的照拂，我也为你处理了不少你不方便下手的事情，不是吗？”
　　利亚姆眼睛缓缓呆滞，僵硬道：“是……好兄弟……”

　　弹幕：“最喜欢看许哥忽悠人了~”
　　“忽悠这种没啥技术含量，啥时候许哥再忽悠玩家玩啊！”

　　许思冕说：“老哥，不怕跟你说实话，其实我一直对艾琳有点儿意思，现在监狱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很危险，我想保护她，但找了半天，不知道她躲去哪了，是不是监狱还有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的？”

　　利亚姆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你喜欢艾琳？”
　　许思冕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利亚姆说：“她啊……自从上次和杰森、克莱夫一起去接补给车，回来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是吗？”

　　“她以前脾气很差，大嘴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为人刻薄……老弟，我竟不知道你好这口……”
　　许思冕：“……”

　　“不过，从上次，那是一个月前了吧，他们去接补给车，不仅没接回车，三个人全都性情大变，克莱夫还好，只是没以前那么爱说脏话了，而且喜欢自娱自乐定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则。艾琳和杰森比较可怕，他们变得沉默寡言，最重要的是，他们爱上了吃生肉。”

　　“生肉？”

　　“嗯……他们把厨房的新鲜肉品都吃光啦……不满足，所以……”
　　利亚姆哆嗦了一下。

　　许思冕想到他们在禁地挖出那么多尸体，想到任务信息提醒他们，其中大部分人是艾琳和杰森杀的。那些尸体是否完整他没仔细看，但要是真如他所想，肯定这俩人到后期开始吃人了。
　　按照利亚姆所说的推测，事情应该是一个月前那次外出，导致艾琳和杰森被污染，产生了异变。也许……他们才是阿修罗监狱的污染种大BOSS。

　　许思冕松开利亚姆，思索片刻，再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离开利亚姆的宿舍，出去告知其他几人他获取的信息。

　　正说着，利亚姆追出来：“我想起来了！艾琳和杰森自从一个月前回来后，就不喜欢睡宿舍了，他们在A地下室分出了两个房间居住！”

　　几位玩家抵达A地下室，没有发现“房间”，只看到了两副棺材，从棺材里传来咀嚼血肉的声音。

　　*

　　路汀柳以风为翼，一路杀过污染种，进入小楼中。
　　楚鸿惊紧随其后。

　　两人抵达了广播室。

　　把门锁上后，路汀柳拧了拧长发积的雨水，对楚鸿惊说：“待会你可以问我几个问题，我说你记，等一下问。一，问克莱夫是怎么回事，二，问为什么给白慧秋的审判是进入死者国度，三，问对死者国度都知道些什么。”

　　楚鸿惊点了下头。
　　“当然，”路汀柳说，“我也可能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当玩一场不知道能否成功的通灵游戏吧。”

　　楚鸿惊低声说：“我知道。”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想象她曾见过的这张鬼面具下长相英俊、偶尔会让人错觉乖巧的面孔。

　　“好，”路汀柳对他笑了一下，“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
　　面具下，楚鸿惊似想对她回以一笑，意识到她看不见，便抿了抿唇。

　　路汀柳深呼吸一口。

　　她知道，审判者这个人格和其他人格是不同的。

　　其他人格不管是她主动解锁，是从NPC身上回收，还是被动触发，其人格背后都是她本人，是她在演绎，有些连演绎都不需要。

　　她没有和那些人格对话过，她不觉得那些“人格”是独立的人格。
　　所以，路汀柳无法预料，当她使用审判者时，真正做主导的是谁。

　　到今天，若说有一次真正的类似“人格分裂”的体验的话，那就只要在阿帕忒在欺诈恶魔手下只剩下最后一滴血时所触发的那个满是问号的人格。

　　那个人格做的事情，路汀柳还是出副本后找了视频看到的。

　　但和【？？？】人格不同，审判者的副作用不是“失忆”。
　　不论怎样，尝试的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路汀柳闭了闭眼。

　　【分裂·审判者】
　　【本次人格使用时间：30分钟。】
　　【人格切换冷却时间：1小时。】
　　【注：[进化者5]基础卡牌升级，人格可随时停止或切换，一次使用时间用完再进入冷却。】

　　路汀柳睁开眼睛。

　　审判者熟练地坐到了转椅上，转了一圈，撑着脑袋看向楚鸿惊：“好久不见啊，小楚。”

　　楚鸿惊慢慢地问：“一，克莱夫是怎么回事？”

　　审判者说：“事情啊……还得从一个月之前说起，话说那天……”

　　路汀柳皱眉，觉得她太浪费时间。
　　审判者忽然就改口了，用最精炼的词汇简述完一个月前克莱夫、艾琳和杰森一起去接补给车，结果她控制了克莱夫，艾琳和杰森被感染的事。

　　楚鸿惊：“二，为什么给白慧秋的审判是进入死者国度？”
　　审判者说：“这不是我审的。”

　　楚鸿惊说：“那是谁？”

　　“克莱夫啊，”审判者说，“那天夜里下雨，克莱夫不知从哪冒出来，掌控了一点身体控制权，还偷偷用了我的能力。”

　　楚鸿惊：“关于死者国度，你知道什么？”

　　审判者笑道：“这是个被污染的国度。”
　　楚鸿惊：“污染源头是什么？”
　　审判者说：“不知道。”

　　随着两人的对话，路汀柳脑子里有了审判者在这个副本中所经历的记忆。

　　她停止了让审判者自说自话，轻而易举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审判者似乎在她脑子里嚷了一句什么，路汀柳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某种意义上和窥伺之眼有点像，不过比窥伺之眼好控制多了。
　　而且当她不需要审判者的记忆和经历后，在开启着审判者人格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自主构建规则、进行审判，这样，和以前的那些人格更加没有区别了。

　　楚鸿惊说：“刚才的问题……”
　　路汀柳说：“我都听到了。”
　　楚鸿惊：“嗯。”

　　弹幕：“？？？他们在说什么？”
　　“感觉他们好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不是很好懂吗？路姐不是说了，通灵了啊。”

　　咸鱼道人陷入沉思：“路汀柳什么时候有的通灵技能？刚才通的是谁？曾经控制克莱夫、能力是‘审判’的污染种吗？是污染种吗？是通灵吗？”




77.  死者国度3   百分百财产损失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想必是堕落者和污染种循着他们的踪迹来了。
　　路汀柳闭着眼睛说：“再等我一会儿。”

　　既然她能得到审判者的记忆，那能否得到更多的信息？刚才审判者和楚鸿惊打招呼的姿态，说明至少是认识的。

　　良久, 路汀柳睁开了眼睛。
　　没有。
　　审判者没有和楚鸿惊相关的记忆，那句熟稔的“小楚”只出于本能的认知。

　　在漆黑的人格领域里，路汀柳和审判者进行了对话。

　　路汀柳问：“我是谁？”
　　审判者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吗？你是路汀柳。”

　　“还有呢？”
　　审判者说：“你就是路汀柳。”

　　就像窥伺之眼只会那一句“你是伟大的分裂者”一样，审判者也只重复笃定这一句。

　　路汀柳换了问题：“你认识傅露白吗？”
　　审判者：“谁？”
　　路汀柳说：“你只记得进入这个副本的部分了？”
　　“差不多吧, ”审判者想了想, “还有一些本能的认知。”

　　金柚论坛。

　　[闲聊]重大发现！清理者叫“xiaochu”！
　　楼主：路汀柳的副本，她通灵了一个副本小BOSS，这个小BOSS好像跟清理者很熟的样子, 说了句“好久不见, xiaochu”, 我相信距离揭开清理者的神秘面纱不远了！

　　[闲聊]好恐怖……清理者跟副本BOSS认识, 游戏果然背后蕴藏着巨大的阴谋吧……
　　楼主：清理者戴面具不敢露出真面目也许就是怕暴露自己吧，他可能跟游戏背后的操纵者是一伙的……我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恐怖得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

　　1L：如果是以前我会说你阴谋论，但自从游戏出现后我就相信这世间无奇不有万事皆有可能了。

　　……

　　广播室外，传来撞门声。
　　路汀柳打开广播，凑到话筒边, 低笑着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在漆黑雨夜，死者国度, 所有的亡魂都下意识看向阿修罗监狱各处的广播喇叭。
　　就连撞门声, 都一时间停止了。

　　路汀柳说：“请认真听好游戏规则。”

　　【审判者】使用倒计时中。

　　路汀柳仔细阅读过介绍，使用审判者进行审判，必须要先建立规则，然后依据规则进行审判。结合之前“克莱夫”的用法, 这种规则是可以和现世法律向结合的，法律是天然的规则……当然，在死者国度，再依照法律进行审判就有点绕弯了。

　　路汀柳有更好的想法。

　　她宣布：“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躲猫猫’，在这里的所有‘死者’，从现在开始，你们是玩家，我和清理者是‘鬼’，规则是，你们一定要躲好，不能被我们找到。倒计时五秒，五，四，三……”

　　屋外撞门声愈烈。
　　路汀柳倒计时到零，申少桓破门而入。

　　楚鸿惊横刀在前，路汀柳盯紧申少桓，沉声道：“你违反了‘躲猫猫’游戏规则，我审判你，永远禁锢在此原地，被最小的虫子啃食身体，一点、一点，直到吃干净你。”

　　陡然间，申少桓定住，从地上冒出如烟黑虫，趴到他身上。
　　申少桓脸上露出痛色，一脸愤怒。

　　弹幕：“哇，路姐比克莱夫还有想象力。”
　　“这种死法我爽了。”
　　“本恐虫人先退出直播间冷静一下。”

　　路汀柳转回转移，对着话筒低低咳了两声：“我们要出来了，一定要躲好哦。”

　　两人出了广播室。
　　进化五挥着一截断刃冲来，刀光冷冽，直奔路汀柳喉咙，楚鸿惊一刀挑掉。

　　路汀柳微微一笑说：“你违反了游戏规则，我审判你，永远禁锢在此原地，鲜血流尽而死。”

　　比如让污染种一下子“死亡”而迅速复活，不如让它们死得慢点。

　　污染种们不懂，或者没必要懂躲猫猫的游戏规则。
　　只要规则建立起来，路汀柳拥有审判它们的权力，这近乎言出法随的审判能力就足够他们不需兵刃就所向披靡。

　　弹幕：“……第一次觉得清理者跟在玩家后面像个挂件。”
　　“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是帮路姐挡了些污染种的攻击的。”
　　“路姐永远是最牛哒！”

　　路汀柳开着审判者，一路畅通无阻。
　　她到了监狱大门，含光剑劈开门锁，终于推开了通往阿修罗监狱外的门。

　　门外是一条碎石子路，路汀柳走出去，深呼吸一口。
　　乌鸦们扑棱着翅膀朝路汀柳猛冲而来，叫声粗粝可怖，路汀柳剑已握紧，旁边楚鸿惊忽然递过来一把伞。

　　一把黑色的大伞。

　　弹幕：“这不就是宋晴洲特喜欢打的那种伞？”
　　“好像比宋晴洲的大，而且宋晴洲的伞骨是黑色的，这个是银色的。”
　　“金柚有个总结商城一次性卡牌的帖子，提到过这伞，跟治愈卡一样，分初中高级，等级越高越贵也越好用，清理者这把应该是最贵的那个。”

　　乌鸦一瞬间全被强行扭曲了飞行轨迹，全往伞面扑去，碰碰碰的撞击声像一场更大更可怕的雨。
　　“拿着。”楚鸿惊说。

　　他们一起顺着那条被人与车经年累月走过痕迹压出来的道路走着，半途，路汀柳收了审判者人格。这么远的距离，收起这个人格后污染种们不再受限制，要追过来也得花时间，更何况……路汀柳心想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走出林子，走出死者国度了。

　　道路两旁是不算茂密也绝不稀疏的树林，前方隐隐有光。
　　身后传来污染种追击的脚步声，路汀柳和楚鸿惊都加快了速度，朝光亮处跑去。

　　冲出林子的瞬间，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急刹住脚步。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这是一座岛！

　　是阿修罗监狱在岛上，还是死者国度在岛上？
　　海潮翻涌，亮光来自不远处的灯塔。

　　大海上空乌云低垂，暴雨不歇，掀起一浪又一浪的潮水，云层中闪过金蛇电光，雷声滚滚，似在酝酿更恐怖的风暴。

　　路汀柳看向自己眼前的两个信息面板，一个是副本主线任务，进度停留在90%，说明出了死者国度的阿修罗监狱，不算越狱成功。
　　一个是S级支线任务，当前进度仍然是1%。

　　弹幕也为她着急，更有人表示这个任务进度一点都不合理。

　　咸鱼道人解释道：“任务不同，进度走得就不一样。有的任务是你做对一点，任务进度条动一点，有的则是，你开始任务，任务1%，你完成任务，任务直接跳100%，后者这种多出现在A、A+和S级任务，少见但是是有的，路汀柳这个应该是。”

　　弹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长见识了……”
　　咸鱼道人说：“如果多跟神级本的话，应该会有印象，这种任务计算进度条的方式常常对玩家的心理是一种折磨，压力会很大。”

　　路汀柳转过身，看着逐渐从林中走出来的污染种，深深地叹息一声：“看来还是要杀完才行啊。最主要的，还是要找到那个构建了整个死者国度的污染种……”

　　*

　　A地下室的棺材被食品架挡住，被玩家们弄开以后，孙昌摩用傀儡线吊开了棺材盖。

　　这样，艾琳和杰森就暴露在几人面前。
　　他们一人抱着一半克莱夫，正吃肉吮血津津有味。他们已不再是全然的人类模样，身上浮现样式奇怪的鱼鳞，嘴中满是鲨齿。

　　孙昌摩的傀儡线触碰到他们。
　　然后他忽然眼前一片五彩斑斓，整个人陷入眩晕，精神值下降。

　　“污染！”他叫了一声，听在别人耳朵里，却不是完整的字词，而是叽里咕噜的如同在水里吐泡泡的声音。
　　孙昌摩整个人脚步蹒跚，晕得根本站不稳，即使发出的提醒被扭曲，但也让其他玩家了解了他的意思。

　　艾琳和杰森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严重污染，”许思冕叫道，“快跑快跑！老雷，上去直接引雷劈死他们！”

　　玩家们争先恐后地撤出A地下室，他们几人技能各不相同，空间越大才越好发挥实力。
　　临走前关南北拽走了孙昌摩，他的线还穿在艾琳杰森身上，跟钓了条大鱼上来一样。

　　时间显示是下午五点，阿修罗上空天已黑透，仿佛深夜，雨一刻没停，甚至越下越大。

　　观众们眼花缭乱，看着两场阿修罗监狱的战斗。
　　“活人国度”，玩家对污染种是N对二；死者国度，玩家对污染种是1.5对N——清理者勉勉强强算半个玩家吧。

　　对比下来，弹幕总结出三个字：“路姐惨。”

　　路汀柳之所以重新回到阿修罗监狱，是因为若真的存在一个构建了死者国度的污染种，这个污染种大概率在监狱里。

　　路汀柳有一个怀疑对象，那就是“克莱夫”。

　　可是，在监狱里，遍寻不见克莱夫，甚至除了三位已经堕落的玩家外，只有其他的污染种。

　　路汀柳看着自己眼下不过百的生命值，呼出一口气。

　　她来到监狱前的活动草坪上，望着逼近的污染种，抹掉脸上的雨水和血水，转身对楚鸿惊说：“我们来打一个赌。”
　　楚鸿惊说：“好。”

　　【分裂·赌徒三号】

　　路汀柳掷地有声道：“我赌我们找不到那个构建死者国度的污染种，我赌我们会死在这里！”
　　楚鸿惊冷静道：“那我就赌我们可以找到，我们会活着出去。”

　　污染种们如同疯狂的、没有理智的丧尸，集结着朝路汀柳二人扑来，路汀柳紧紧盯着眼前虚空，看着【赌徒三号】的使用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鸿惊上前一步，挡住申少桓和进化五。
　　进化六断开的链锤被它改成左右手分别拿着，虎虎生风地锤向路汀柳。

　　路汀柳抬含光剑作挡。
　　光芒闪耀的一瞬！
　　她看到了！

　　克莱夫就站在篮板底下，一下一下拍着篮球，他优哉游哉地看着草坪上与污染种陷入缠斗的路汀柳和楚鸿惊，脸上是惬意的笑容。他的身影是半透明的。

　　他是以鬼魂的形态存在，所以他们肉眼看不见！

　　死者国度……复活……这种字眼误导了她，让她以为她找的是人，但实际上是鬼魂！死者国度何尝不是亡者、鬼魂的国度？

　　理清楚前因后果，路汀柳心中一喜，精神振作！与此同时，含光剑与链锤相碰，铮然哀鸣盖过暴雨声。

　　含光剑不可见不可触不可觉，可当它破碎时，每一块碎片都如同星辰，纷纷扬扬，然后消弭于无形。

　　路汀柳：……艹！
　　她这才想起赌徒三号的人格副作用——

　　百·分·百·财·产·损·失！




78.  死者国度4   硬核越狱

　　路汀柳后悔不迭, 早知道应该象征性地押注个两块钱的！
　　
　　然而事情已成定局，奖品栏里显示含光剑耐久降为0，没两秒钟, 关于含光剑的介绍信息也消失了。
　　
　　没了，彻底没了。
　　路汀柳：……心好痛。
　　
　　她把这心痛化作怒意对上进化六堕落种。
　　现在的堕落种已经不是路汀柳刚进入死者国度时的全盛战力，但路汀柳在死者国度这么久，体力消耗也极大。
　　
　　【正义使者】已经过了冷却时间，路汀柳开启人格, 把进化六揍了一顿, 令它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然后迅速转身切换【阴阳眼·璐璐】定位克莱夫。
　　
　　看到了！
　　克莱夫已经不在篮板下，他就在路汀柳眼前！
　　
　　路汀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从商城中花费100进化点兑换了除灵手/枪。
　　砰砰砰砰砰！
　　连射五发子弹直冲克莱夫面门！
　　
　　克莱夫身影一晃就躲掉了, 路汀柳一边心疼子弹钱, 一边来回切换【阴阳眼】和【神枪手】对付克莱夫。
　　
　　但他太像鬼魅了。
　　身形飘忽, 哪怕是用神枪手祝九的人格，十枪也只能中一枪，还得是运气好，反倒撩得祝九人格心头火气，愈发狂怒。
　　路汀柳控制不住了。
　　
　　祝九的副作用是胜负欲, 而当一个极具胜负欲的人反复失败时，很容易上头。
　　路汀柳来回切着两个人格, 短短十分钟里用掉了三把除灵手/枪和一把除灵冲/锋/枪, 后者价格是前者的三倍，也就是十分钟里她花了六百进化点。
　　
　　弹幕：“路姐好像上头了……”
　　咸鱼道人沉声说：“不，恐怕叫‘失控’更为妥当。”
　　果然，他话音落下不久, 路汀柳的精神值就掉了两点。
　　只两点，然后就稳住了。
　　
　　弹幕：“啊啊啊啊怎么办路姐失控了——哦，才掉两点精神值啊，那没事了。”
　　“笑死，别人失控掉20点都是轻的，路姐太稳了。”
　　
　　路汀柳冲/锋/枪一阵横扫，大面积的火力和精准的射击微操令克莱夫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从容躲避。
　　
　　既然无法躲，克莱夫便勾唇一笑，直接闪到了路汀柳面前。
　　这么近的距离，路汀柳都不用开神枪手了，直接抵着他的胸膛悍然打光子弹，而后下一秒，克莱夫的手掌穿透路汀柳的胸膛，捏住了她的心脏。
　　
　　楚鸿惊看不见克莱夫，但看见路汀柳胸口陡然出现的血洞，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面板信息显示路汀柳当前生命值83，下一刻成了31，克莱夫没能捏爆那颗跳动的灼热心脏，那只手臂便被楚鸿惊斩断！
　　
　　弹幕：“啊啊啊啊啊好帅！”
　　“对不起路姐，对不起清理者，但清理者出手的时候我心里真的郁闷了一下，我其实很想看看路姐生命值再被打到只剩下1点会怎么样，当年在阿帕忒那个副本气场大开秒杀欺诈恶魔的路姐是我的白月光红玫瑰梦中情人一眼荡魂，很想再见她5555”
　　
　　克莱夫脸上是森然笑意，他脸色惨白，那张长相普通的脸动了动，从中浮现出另一张脸孔。
　　和那张脸同时浮现的，还有阿修罗监狱，玩家们和艾琳、杰森战斗的身影在草坪上隐隐约约——死者国度正在和阿修罗监狱重合。
　　
　　路汀柳停止使用祝九人格后，逐渐清醒和冷静。
　　看着眼前的克莱夫和剩余的进化点，她脑中闪过两点：
　　1，死者国度或克莱夫的存在加大了人格副作用的影响；
　　2，她出了副本应该去拜拜财神爷。
　　
　　须臾一霎，克莱夫已经换了张脸。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话，楚鸿惊一刀斩首！
　　
　　但他还是开口了。
　　“你们无法阻止我们归来。”
　　
　　楚鸿惊陌刀刀刃砍向他头颅。
　　那张邪异的脸孔吃吃笑着：“你们大胆、疯狂、又自以为是，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加速人类族群的毁灭，何必恐惧彷徨必将发生的事情，只要信仰我们——”
　　
　　路汀柳一脚踩下去，将它踩进烂泥里。
　　
　　草坪上，玩家们隐隐绰绰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弹幕：“听台词多么高大上的反派啊，结局：死于路姐一脚。”
　　咸鱼道人都被这弹幕逗笑了。
　　
　　路汀柳若无其事地用力跺了两脚，把它踩实了。
　　没有头颅的克莱夫欲要攻击，路汀柳聊胜于无地拥冰隼开了几枪缓解它攻势，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开着阴阳眼指挥楚鸿惊。
　　
　　她身体疲惫，心口疼痛——一方面是物理疼痛，一方面是因为痛失含光剑。
　　眼下既然有楚鸿惊这么个战力在，她就懒得动了。
　　
　　路汀柳口头指挥，楚鸿惊配合无间。
　　他还要分出精力对付污染种，路汀柳帮着开过几枪冰隼帮他清身边的污染种，但由于阴阳眼璐璐的副作用是晕血，哪怕有暴雨夜色做模糊和缓冲，在死者国度的放大下路汀柳也有些受不了，所以就改成只盯克莱夫了。
　　
　　等到杀完克莱夫，路汀柳总算动了动眼珠，扫到楚鸿惊，看到他一身的伤和血，路汀柳：……啊，晕。
　　她关了璐璐人格，撑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
　　
　　雨小了很多。
　　路汀柳睁开眼睛，站起来，看到乌云正在散开，露出一线月光。
　　
　　不再能死而复生后，楚鸿惊很快杀死了三个堕落种。
　　月辉洒落在他身上。
　　
　　路汀柳不晕血了，便再次看清楚了楚鸿惊身上的伤。
　　愈合得很快。
　　
　　而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血洞还在，凉风飕飕的。
　　
　　楚鸿惊握刀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走了。”
　　路汀柳：“嗯。”
　　顿了一下，楚鸿惊把手里的刀给她：“你用着……只能在这个副本里。”
　　路汀柳挺高兴：“多谢。”
　　
　　弹幕：“！！！CP粉在哪里！！”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清理者什么时候给玩家送过武器啊？”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清理者在路姐面前就是不对劲啊！”
　　“……清理者人设崩了。”
　　“嘻嘻嘻，反正在路姐面前也不是第一次崩人设啦。”
　　
　　楚鸿惊离开后，路汀柳慢悠悠地清理掉死者国度中的其他污染种。
　　
　　当最后一个污染种死于刀下时，死者国度开始坍塌。
　　
　　【S级支线任务《死者国度》当前进度：100%】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S级支线任务《死者国度》，当这里不再是暴雨黑夜，当海水退潮，当死者国度再无一复活的死者，这个恐怖的国度自然会崩塌，而活下来的人，将迎来新生。】
　　【您的50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眨眼间，路汀柳回到了阿修罗监狱。
　　迎来的是兜头暴雨。
　　
　　路汀柳：“……”
　　
　　是的，死者国度不下了，阿修罗监狱还在下。
　　
　　弹幕：“哈哈哈哈哈路姐这懵的表情怎么这么好笑呢！”
　　
　　草坪上和艾琳、杰森的战斗也打到尾声的玩家们看到了冒出来的路汀柳，全都愣了一下。
　　关南北“嚯”了一声：“你哪冒出来的？”
　　路汀柳已经学会了他们之前的说辞，敷衍道：“一个任务。”
　　
　　弹幕：“好想看看这些人知道路姐完成的是S级任务的表情呀[托腮]！”
　　“路姐好酷，轻描淡写，酷得不行。”
　　“又酷又惨，伤口还没治愈，还损失了SR的剑。”
　　
　　宋晴洲操控鸟儿啄掉了第二只杰森的眼睛，趁其完全失去视力的刹那，雷歌拳上电光缠绕，一拳把它的脸打凹了进去！接着是两拳、三圈……直到污染令他开始眩晕，他立刻后撤换另一个暴力玩家接力揍人。
　　这就是他们为了规避严重污染拟定的战术。
　　
　　他们在这样冷冽的暴雨中都满身热汗。
　　雷歌撤到关南北身边，看了路汀柳一眼：“你运气不错，我们刚好要打完了。”
　　路汀柳笑了笑：“你们运气也不错，差一点死者国度就要侵蚀这个世界了。”
　　雷歌说：“我们看到了，你，还有清理者。”
　　路汀柳谦虚道：“不用谢。”
　　雷歌：“……”
　　
　　说话间，艾琳和杰森死亡，阿修罗监狱的源气结界轰然崩碎。
　　
　　关南北吁出一口气：“走吧。”
　　
　　一行人走出了监狱。
　　
　　这个位面的阿修罗监狱外没有成群的红眼乌鸦。
　　看到眼前弹出的信息，路汀柳彻底松了口气。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当前主线任务：越狱。】
　　
　　观众们也看到了在玩家们面前闪现的消息，和玩家一起放松了。
　　有人发弹幕：“硬核越狱，我都看笑了，开场还以为会是偷偷摸摸挖地道，搞点文斗，结果还是暴力搞定。”
　　另有人笑道：“哈哈哈老观众还不懂吗，游戏的一贯套路罢了~”
　　
　　【您的2500进化点奖励已到账。】
　　【是否开启下一阶段主线任务？是则开启，否则传送出副本。】
　　
　　




79.  西河俱乐部   原始森林对抗赛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5
　　生命值：31
　　精神值：207
　　进化点：8510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26/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固定卡牌2：[暂无]

　　看完自己的面板信息, 在奖品后面的“1”上停了停，路汀柳回想起进入游戏前的那次更新公告。
　　【在副本中获得足够的进化点后，即可在副本中升级, 而不需要等到副本结束。在副本中升级，将伴随着生命值和精神值的满值回复，也伴随着卡牌的升级。】

　　从进化五升级到进化六，所需要的进化点是10000，路汀柳现有进化点还不够升级。
　　那么, 如果选择开启下一阶段主线任务, 她就要凭着这31点的生命值去玩。

　　……不了吧。

　　路汀柳看向身边的其他玩家，脸上神情也都各异，有人跃跃欲试, 有人面露难色。
　　片刻后, 玩家们一一退出。

　　路汀柳知道自己有一张真正的底牌, 但她不能确定光靠那张牌她能过掉接下来的任务。
　　而且她也确实累了。

　　路汀柳选了【否】。

　　【正在将你传送出副本,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最后，本次副本十七名玩家，只有五名选择了进入下一阶段，其中有关南北。
　　在看到路汀柳消失时，他眉毛挑了一下, 有些意外。

　　还以为以她的性格会毫不犹豫地进入下一阶段主线呢。

　　退出副本后，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黑了下去。
　　于是大家都在咸鱼道人的直播间抒发自己的小失落：“还以为能再看会儿路姐呢呜呜……”

　　咸鱼道人打起精神：“现在时间还早, 才七点, 我点个外卖，继续跟他们五个看下阶段主线吧，你们想看其中谁的主视角，我把画面切过来。”

　　……

　　3月15日, 乍暖还寒。
　　路汀柳在家睡了一天，不知白天黑夜。

　　她睡着前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靠做梦回忆起点什么。

　　结果果然是做梦。

　　她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别说梦了，要不是有人敲门，她觉得自己还能再躺尸三天。

　　敲门的人不是沈映。
　　沈映有她家的钥匙，从来都是想进就进来了。

　　路汀柳揉了揉有点酸胀的太阳穴喊了一句：“稍等一下！”

　　她作为一个女明星，有着良好的形象管理意识，趿拉着代言品牌方送的兔耳朵棉拖鞋冲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了一下，然后抹上精油，梳顺头发。

　　头发根部已经长出了黑发，和亮丽浅色格格不入。

　　之前路汀柳就补过一次色，主要是因为她这头头发已经成了鲜明的个人特色，这种特点能够提升名气，也是一个很好的记忆点。

　　路汀柳没有看太久头发，她快速洗漱完，去开门。

　　门外是宋晴洲。
　　宋晴洲穿了一身黑，毛衣夹克马丁靴，戴着墨镜，酷得不行。

　　看到路汀柳开门，她摘下墨镜，弯眼一笑：“你好，我来邀请你参加A城玩家线下聚会。”
　　她递过来一张请柬。

　　路汀柳接过请柬，翻看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宋晴洲说：“打电话给你经纪公司问到的，我们可是正规聚会。”

　　请柬上写着聚会日期是明天下午两点，地点是西河俱乐部。

　　路汀柳看完，说：“劳烦你亲自送过来。”

　　宋晴洲说：“不劳烦，我就住这附近，顺便的事。”

　　“哦？”路汀柳有点惊讶，“这边不便宜啊。”

　　路汀柳住的是A城近郊别墅区，没有城中心富人区那么贵，但当初也是她拿攒了许久的积蓄才买下。

　　以前她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奈何老有私生饭半夜敲门，白湖娱乐的陈总曾经调侃，路汀柳红是不红，神经病倒吸得多。

　　路汀柳烦不胜烦，就搬家了。
　　这边物业好，风景好，也清净。

　　走了下神，宋晴洲已后退一步，说：“那我先走咯，明天见。”

　　……

　　路汀柳在金柚和蜜柚搜索了一下西河俱乐部，金柚几乎没有相关贴，但蜜柚挺多。

　　【收到了西河的请柬，听说这次聚会有南宫，女神我来啦！】

　　【终于摸到传说中的西河俱乐部的门槛了，拼死拼活到进化六，死而无憾了（最好还是不死，嗯）】

　　【西河俱乐部是啥啊？】

　　【为什么我都进化七了，还是没收到西河的请柬？】

　　……

　　不一而足。

　　根据这些信息，路汀柳大致能够了解到，西河俱乐部邀请的玩家多是进化五及以上，偶尔有神级参与聚会，聚会内容从参与玩家的透露来看，就是吃喝玩乐侃大山。

　　公认的是，西河俱乐部是相当好的找组队队友的去处。

　　虽然不知道西河俱乐部用的是怎样的筛选方式，不过被其邀请的玩家不论在游戏内外的形象都比较正面，因此被西河邀请的玩家，很多都很高兴，这是一个找靠谱队友的好机会。

　　路汀柳还没想过组队的事情。

　　她叫了个外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北极星TV首页选了个「游戏」直播间进去。
　　刚看了没多久，就接到沈映的电话。

　　“柳柳，”沈映那边一片嘈杂，“吃饭了没啊？”
　　“外卖在路上。”
　　“行，等我这边忙完就来找你啊。”
　　“嗯嗯，你忙啥呢？”

　　沈映叹气：“公司塞了个新人给我带。”

　　“不错啊。”
　　沈映说：“你真是……”

　　路汀柳：“嗯？”

　　“算了，不说了，这边催着拍片。”
　　“好。”

　　沈映挂了电话，有点怅然若失。她带新人这事，自己是有点不情愿的，本来以为路汀柳听到这消息也会有点失落，谁想到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气人啊！

　　路汀柳毫无自觉，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和花生米，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看直播等外卖。

　　这一场是最爱阳春面主播，有个进化六玩家作为嘉宾，直播的是神级本，主视角秦伊湄。

　　据说阳春面这个主播对秦伊湄是真爱。

　　在近乎尖叫地解说玩秦伊湄的一连串精彩表现后，阳春面说：“我们知道，如今神级玩家只有六名，其中，只有秦伊湄成神又早，又坚守到如今，长相漂亮，性格坚毅，卡牌能力超酷，所到之处，污染种绝无幸存，是赫赫有名的‘斩鬼者’。”

　　进化六附和道：“没错。”

　　阳春面感叹道：“真的太漂亮太飒了……她是军人出身，刚进游戏时，卡牌能力还比较弱，靠着一身惊艳体术连胜副本。”

　　进化六说：“说起来，天才型玩家都有共同特点，裴瑶、秦伊湄、杜厄海、路汀柳，一是在同等级中所向披靡，一是有能力越级挑战。”

　　弹幕猛然刷出一片：“路汀柳碰瓷了！！！”

　　进化六看到了弹幕，笑了笑：“不好意思，大家骂我吧，不要骂路汀柳。我个人挺喜欢她的，所以忍不住拿出来说了。”

　　路汀柳的外卖到了。
　　满满一大碗麻辣水煮肉片，光闻着味口水就下来了。

　　弹幕的种种没有影响路汀柳吃好喝好的心情，继续看直播。
　　天色渐黑，秦伊湄所在副本也进入了休息阶段，路汀柳就切到了咸鱼道人的直播间。

　　正在直播的是关南北主视角。
　　他们在进行阿修罗监狱副本的第二段主线任务，地点在灯塔。

　　阿修罗监狱的整体场景和路汀柳在死者国度看到的是一样的，一条碎石子路穿过林子，尽头就是汪洋大海，不远处是一座灯塔。
　　灯塔里有鬼，也就是污染种，正在和关南北他们玩追击战。

　　咸鱼道人说：“从关南北他们刚才搜集的信息，可以得知，艾琳、杰森和克莱夫被污染和外面来的补给船有关，船搁浅在这座岛的另一边，关南北他们要是能顺利出灯塔，待会儿肯定要去补给船一探究竟。”

　　咸鱼道人的推测是正确的。

　　路汀柳看到天色漆黑，吃饱喝足，有点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实际上，看直播没有事后一些视频网站的剪刀手产出的副本视频好看。

　　看直播有太多琐碎和无聊的部分，而剪辑的视频则去除掉了那些，并且加上配乐，把副本变得像一部精彩的电影一样。缺点是要等不短的时间，而但凡有点名气的玩家的副本，在等待期间就会被剧透完了。

　　她放着直播间，刷了会儿论坛，看到了论坛里讨论清理者的帖子。
　　留言不多，没有实际证据和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发散不出太多有意义的讨论。

　　路汀柳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临睡前看到沈映发给她的短信，因为拍片不顺利，可能要磨到后半夜，她就不来了。路汀柳回了个“好的，注意安全”。同时转了两百块给沈映买宵夜吃。

　　翌日一大早，路汀柳就醒了。

　　因为下午的聚会，她没有预约训练课，选择待在家里看副本视频和论坛干货贴，为下一期游戏做准备。

　　等快到约定时间，路汀柳起来换了衣服，束起头发，出门前去西河俱乐部。

　　……

　　俱乐部装修干净明洁，颇具古韵，有假山石，清溪流，有温泉，有桑拿房，有台球室，有自助餐厅等等。总之吃的喝的休闲娱乐的都不少。

　　西河俱乐部须出示请柬才能入内，里面除了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工作人员外，冷冷清清，几乎没人。
　　在侍者的引领下，路汀柳进入一间包房内等待。

　　包房里的餐桌上摆满下午茶菜品和甜点，路汀柳落座后不久，侍者就另拿了些小食和饮料放到她面前，让她先吃着。

　　没过多久，人陆陆续续进来。
　　不少面孔路汀柳都认识。

　　和路汀柳认识的就有宋晴洲、许思冕、曹翼、炎霁和冯心。
　　谢宝卿没来，大约是进化等级还不够，她目前还是进化四，而炎霁应该是以之前的进化七身份来的。

　　一开始，路汀柳以为来的玩家里，最重磅的人物是神级玩家冯心，过了没多久，又来了一个神级玩家，杜厄海。
　　等到时间停在下午两点整，坐在首座的杜厄海正要说话，秦伊湄推开了包房门。
　　“抱歉，”她说，“刚出副本，临时决定来，迟到了。”

　　众人愣住。
　　旋即，杜厄海起身，把首位让给了秦伊湄。

　　秦伊湄穿着简单，一头短发，但遮不住眉眼的英气漂亮。官方资料上显示，她出生于2097年1月，今年二十六岁，但她的言行举止有种超出年纪的沉稳冷静——甚至近乎冷酷。

　　“这个季节海鲜味道都不错，”秦伊湄说，“大家尝尝。”
　　众人这才动筷。

　　秦伊湄抿了一口茶，说：“其实今天这次聚会，是想和大家讨论一下关于新副本的问题。在座的应该是没有选择进入第二阶段主线，才能这么快出来吧？”
　　“是的。”
　　“没错。”
　　简短的应和后，秦伊湄说：“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炎霁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姿态娴熟，和秦伊湄似乎也认识，态度闲散地吐槽道：“还不是因为开第二阶段的时候小谢只剩不到五十的生命值了！当时她使用基础卡牌的时间也差不多到头了，第二阶段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谁敢莽啊？”

　　其他人也逐渐开口，生命值、精神值或基础卡牌使用时间不够的确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

　　秦伊湄点点头：“不过，进化就是要在苛刻的环境下才能逼出最大的潜力，在副本中越压榨自己，最后获取的进化点也越多，诸位应该知道。”
　　炎霁专业拆台：“那也是命最重要。”

　　宋晴洲说：“我的话，其实当时生命值剩余还很多，只是太累了。没做好准备连着过副本，对身心都是挑战啊。”

　　炎霁点点头：“而且新事物嘛，大家还是苟一点，让别人做小白鼠去吧！”

　　有人笑起来：“比如说关哥。”
　　“对，”另一个人说，“我来前还在看关南北的直播间呢。”

　　话题打开，玩家们聊了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

　　路汀柳默默听着，发现这里的玩家除了她几乎都不是第一次来西河聚会，很多人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她夹了一只虾饺，假装融进了这友好的氛围中。

　　这时，杜厄海挪了个位置，坐到她身边，说：“你好，认识一下，我是杜厄海。”
　　“路汀柳。”

　　杜厄海说：“考虑和我组队吗？”
　　路汀柳婉拒：“暂时不考虑。”

　　他失落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挺合适啊，都属于能打型的。”

　　路汀柳诚恳道：“我才进化五，太弱小了，跟你们神级一起玩容易死。”

　　周围忽然静了。

　　路汀柳：？
　　炎霁幽幽道：“当大家没看到你是怎么暴揍那个家暴男的吗？那可是个基础卡牌为战斗类型的进化六。”

　　路汀柳略一斟酌，说道：“等我什么时候能揍神级了，再考虑吧，你们觉得呢？”

　　“哈哈哈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打了个哈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升到神级啊。”
　　“难，”许思冕说，“游戏玩家的生态是进化五以下多如狗，进化五遍地走，进化六开始少了，进化七几百个，神级就几个。”

　　众人沉默，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搞这么沉重干嘛，”炎霁说，“今天这扇贝不错，叫服务员再上一份。”

　　和路汀柳在蜜柚所看到的说法差不多，这次聚会主要就是吃喝玩乐，顺便聊聊天，交换一下副本过关心得和经验。
　　吃完下午茶，在俱乐部里玩台球时，还有几个进化六和路汀柳提议组队。

　　路汀柳疑惑：“不是说组队容易带大副本难度吗？单刷还有可能随机到初级本。”
　　还是宋晴洲告诉了她答案：“那是进化五才有的福利，进化六不可能随机到初级本，不如组队加大己方战斗力。”
　　“哦，”路汀柳回想到在金柚看到的干货贴，“好像确实是的。”

　　两人正说着，秦伊湄忽然拿了一瓶酒来，倒了一杯给自己和路汀柳，顿了顿，也给宋晴洲倒了一杯。

　　宋晴洲：。
　　感觉自己是被附赠的。

　　秦伊湄看了两人一眼，说：“都辛苦了。”
　　她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路汀柳也干了。
　　随后，秦伊湄和大家说了一声，离开了俱乐部。

　　宋晴洲说：“唉，的确太辛苦了，玩这个游戏……”
　　路汀柳问：“那当初为什么要进游戏呢？”
　　宋晴洲说：“图刺激，结果……有点刺激过头了。但是值得。”

　　路汀柳看向她。

　　宋晴洲似乎酒量不太好，一杯洋酒下肚，脸上涌起红晕，整个人也有些歪倒，她说话有几分口齿不清的含糊：“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后来它死了。当时，我很伤心，也很恨，恨天恨地恨自己，那时我太软弱，也太无力，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后会更不一样……我将有能力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一切，这就是进化的意义。”

　　路汀柳对她笑了笑：“你说得对。”

　　秦伊湄的酒似乎带起了连环效应，后来玩家们都喝得酩酊大醉。

　　身为游戏玩家，经历过恐怖的副本，惊悚的故事，队友的背叛，即使在现实生活中用进化点把精神值加到满，也无法彻底排解他们的情绪，唯有借酒在这安全之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发泄一番，才能在清晰之后继续面对现实。

　　路汀柳没有喝醉，她因此而听到了许多故事。

　　曹翼的绝症——和路汀柳不同，他是货真价实的绝症，那病症从小伴随他长大，他体弱易病，让父母操碎了心。在那些痛苦的、无望的、灰暗的日子里，在之后为了活下来尝试进入游戏拼一把，陷入新的痛苦、无望和灰暗时，是路汀柳救了他的命。

　　“是你救了我，”曹翼拽着路汀柳的衣角，眼眶通红，“是《甜心大冒险》救了我，是甜甜救了我！”

　　甜甜是路汀柳在《甜心大冒险》里饰演的角色名称。
　　曹翼说：“我永远爱甜甜！永远爱《甜心大冒险》，永远爱路汀柳！”

　　路汀柳：“……”
　　倒也不必。

　　之后是许思冕，他看起来没有怎么醉，但说出的话，表明他其实已经醉了。

　　他掏出一只怀表在路汀柳眼前晃了晃，说：“当我数到三，你就会进入被我催眠的状态……”
　　路汀柳：。

　　她问：“你是催眠师吗？”

　　“不，”许思冕说，“我是被催眠的那个，你看过《盗梦空间》吗？我的弟弟，为了和我争夺家产，雇人催眠了我，在我心里种下了想要参加游戏的念头，使我被迫进入了游戏，丧失了家产继承权。”

　　“哇，”路汀柳说，“豪门狗血剧情啊。”

　　许思冕说：“我很痛心，我疼爱的弟弟，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

　　“拉倒吧，”炎霁凑过来说，“他是个屁的豪门，他根本没弟弟，是个扑街小说家，每天净会给自己编这种狗血离奇的身世。当初我们在副本第一次见，他说他是某某集团女儿的豪门赘婿，把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等我出副本才知道我当时信以为真的样子被金柚论坛笑出三十页！”

　　路汀柳撑着下巴笑：“你们的经历好丰富。”
　　炎霁沉痛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路汀柳虽然没醉，但最后喝得也不少，奇异的是，离开西河俱乐部后，她真的好像轻松了很多。
　　不是她一个人在经历这些事，想起来，还是有点安慰的。

　　西河俱乐部人走干净后，楚鸿惊下楼，拿走了那只被路汀柳倒过酒的酒瓶，往里头插了一束花。

　　*

　　玩家：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5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8510
　　信仰值：1798905
　　下一期游戏时间：3月22日10:00

　　*

　　由于游戏更新后每位玩家进入副本的时间不再一致，主播们没法卡着时间点蹲副本开启，只能每天上线直播时都刷新下直播大厅，以及留意论坛消息。

　　三月二十二日，普普通通的一天。
　　有的玩家还在游戏里，目前创造记录的玩家是关南北，升级到了进化七，目前已经进行到了第六段主线任务，狂吸了一波粉。
　　有的玩家刚出游戏，有的玩家还在两个副本间的过渡休息期。

　　而路汀柳，正在进入新副本。

　　“嘀——”
　　“玩家路汀柳，你好，你将会在十秒后进入游戏，请做好准备。”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18869游戏副本《卡牌大乱斗》。】
　　【本次主线任务名称：《原始森林对抗赛》】
　　【任务目标：进入决赛圈】
　　【进阶目标：队伍第一名/个人MVP/全图击杀人数TOP1（各有不同奖励）】
　　【你的队伍：5/5（满员）】
　　【你的队友：宋晴洲、祝紫芝、梁孟、何索秋】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路汀柳从草地上站起来，她的队友就散落在附近不远处，眼前左上方看到一个倒计时，还有她的个人信息——不是惯常的「游戏」信息面板，而是一个全新的面板。
　　除此之外，有一面小注解。

　　路汀柳扫了一眼，大意是他们身处全息虚拟游戏中……

　　宋晴洲“靠”了一声，叫道：“这是套娃了吗？游戏套游戏？”




80.  森林1   染成绿的


　　系统：欢迎进入游戏《卡牌大乱斗》, 本游戏为全息虚拟游戏，覆盖多个赛场，游戏方式多种多样……

　　系统：玩家路汀柳, 你当前所处于的赛场地图为[原始森林]，比赛模式为[组队·对抗·求生]，最终只有一支队伍能够胜利-存活。

　　系统：本次比赛共有十次缩圈，前五次为一小时一缩，后五次分别为50、40、30、20、10分钟一缩。缩圈方式各异, 请小心防范。

　　系统：本次比赛共有40支队伍, 每支队伍5人。

　　系统：在视线左上角，能够看到当前剩余队伍，左下角能看到击杀信息。在视线的右上角是本场地图信息。

　　系统：本场比赛不提供水、食物、武器, 但提供抽卡机会, 抽卡机会将在全图随机刷新, 刷新后会在地图上显示。抽卡抽取的是人物卡牌, 抽卡必出，分为N卡（普通）、R卡（稀有）、SR卡（超稀有）和SSR卡（超超稀有）。

　　系统：请注意你的血条和蓝条。
　　系统：在全息虚拟游戏中死亡不复活，玩家会退出赛场进入观战区。

　　路汀柳看完这个虚拟游戏的注解，大致了解了信息。

　　接着，眼前弹出了「游戏」的补充信息。

　　【编号18869副本名称中的《卡牌大乱斗》即指玩家个人卡牌。】

　　【在本次副本中, 将向观众公布全体玩家的固定卡牌，并在使用时浮字显示卡牌名称。】

　　【在本次副本中, 观众仍然无法看到玩家的基础卡牌, 但玩家使用基础卡牌时，会浮字显示“基础卡牌使用中”。】

　　【在本次副本中，关闭商城，禁止使用一次性卡牌。】

　　【在本次副本中, 玩家死亡后有一定几率掉落固定卡牌，可被拾取。】

　　【在本次副本中，会将生命值转换为可死亡次数。】

　　【路汀柳，等级[进化者5]，生命值800，可死亡次数8次。】

　　【祝你游戏愉快。】

　　*

　　得知多名顶流玩家的直播间打开，主播们意识到肯定是有新副本开了，全都闻风而动，进入直播间，观察情况。

　　玩家眼前一连串的信息先让主播和观众晕了一下。

　　咸鱼道人已经是稳定的直播路汀柳的主播了，他进入直播间后，一边转播一边截图，然后拿出平板电脑仔仔细细地捋了一下这次副本规则。

　　同样也打开路汀柳直播间的是雪猫TV的羽扇纶巾吕一杉。
　　主播素质的不同在此展现。

　　吕一杉扫完规则，说：“这不就是一个大逃杀模板游戏？还是打打杀杀。就是囊括的玩家等级差异有点大了，有新人也有进化七，我们主要还是……关注一下新人吧。”

　　咸鱼道人做完笔记，解说道：“编号18869副本现在一共有十二个直播间，分别对应十二个场景，正在进行十二场‘全息虚拟游戏’，我看了一下，规则大致是相同的。在全息虚拟游戏中的死亡只意味着消耗掉了一部分生命值和退出赛场观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从这个角度来说，就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因为直播间开得突然，弹幕还在缓慢增多中。

　　咸鱼道人没受到影响，继续说：“路汀柳所在的这场游戏规则比较简单，四十支队伍在原始森林中对抗存活，最终只有一支队伍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但值得注意的是，对于玩家来说，光是队伍胜利还不够，还需要保证自己不死。”

　　“前面我们说到，在这次构建的‘全息虚拟游戏’里，死亡只意味着损失一部分生命值，在这次副本设置里，损失是定量的。100点生命值等于1次死亡机会。而据我所看，所有赛场所有玩家，系统都有提醒，死亡不复活，也就是说，一次游戏对抗赛，也就只会死一次而已，”咸鱼道人顿了顿说，“我猜测，这次副本不是之前那种一阶段一阶段的主线任务由玩家选择，而是可能要求玩家参与每个赛场。”

　　早来的已经弄清楚了前因后果，晚来的一片：“什么什么，有人补课吗？”

　　咸鱼道人重复了一遍。

　　弹幕：“只有我更关心那条‘公布卡牌’吗？”
　　“还有我！乍一看还以为基础卡牌也要公布，激动不已打算看看路姐的，才发现原来只是固定卡牌啊。”
　　“只公布固定卡有什么意思……有些玩家的固定卡大家都耳熟能详了。”
　　“是啊是啊，比如我闭着眼睛都能背xxx的xxx……”

　　咸鱼道人说：“路汀柳这支队伍也蛮有意思的，三女两男，路汀柳进化五，祝紫芝、梁孟、何索秋进化六，宋晴洲进化七。这几个玩家我都了解过，其中路汀柳和梁孟是战斗型的，其他都不是，但我们能看到，每个人是至少有一张战斗类固定卡牌的。”

　　路汀柳发现，游戏说明观众能够看到每个人的固定卡牌，实际上玩家也是能看到的。
　　同队队友，能够看到彼此的血条、蓝条和固定卡牌。

　　血条对应生命值，蓝条对应精神值。

　　宋晴洲作为这里等级最高的玩家，当仁不让地做起了主持工作：“自我介绍一下，宋晴洲。”

　　“路汀柳。”

　　“梁孟。”这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青年，寸头短短的发茬染成亮丽橘色，一张瘦削超模脸，个子也高，戴着耳钉、唇钉，还有从脖颈领口蔓延而出的纹身，非主流程度令路汀柳自愧不如。

　　“我叫何索秋，秋天的秋。”
　　何索秋三十上下，穿着斯文，戴着眼镜。和梁孟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紫芝。”

　　路汀柳抬手笑眯眯地和她打了下招呼。
　　在阿帕忒游戏城两人也算是合作过，路汀柳对她的卡牌能力【装饰改变】印象深刻。

　　弹幕：“这队女玩家我爱了，柳柳又美又飒，粥粥小酷妞，芝芝是妩媚大姐姐！”
　　“相较来说，男玩家稍显逊色，不如我上前跟她们站在一起显得配~”
　　“先生您好，这边建议您去照一下镜子看看呢？”

　　……

　　对于副本外观众的品头论足，玩家们看不见也不在乎，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在游戏本身。

　　最令大家感兴趣的无疑是那个系统所说的“随机刷新的抽卡机会”。

　　宋晴洲研究了下右上角的地图，说：“根据系统给的信息大家应该能够推测出，这一场比赛整个流程应该在不到八个小时，我们现在从太阳来看，应该是正午，那么时间正常推移的情况下，应该会有从白天转到黑夜的一个过程——一般也是为了增加游戏的多样性，要考虑夜间作战准备。”

　　路汀柳点点头：“还有，从地图来看，我们所处的位置在西北方向，距离地图边界很近，按照游戏缩圈的设定，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往地图的中间走，这样才能保持机动性。”

　　“嗯，总之要动起来，”宋晴洲啪地拍死一只停在她手背上的硕大蚊子，说，“不能坐在原地不动。”

　　两人说的，大家都比较同意。
　　互相对视一眼，梁孟说：“那走吧。”

　　在场的几个人没有性格特别苟的，而且都干脆利落，说干就干。

　　地图正中间有个标识，名字叫“白塔”。
　　虽然说在原始森林里有一个名叫白塔的地方有点奇怪，但游戏嘛，一切皆有可能。

　　从地图上看，自他们所在的位置前去白塔，可能会路过标着溪水、湖泊、高山、蜂群、兽穴等地区，既然标出来，那么可能就有危险。

　　何索秋说：“能绕的话，还是绕吧。”
　　大家点点头。

　　……

　　这全息虚拟构建的原始森林是是否真的原始玩家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在这里面走路相当困难，极耗费力气。
　　头顶的太阳很大，但是没有太多阳光透过茂密树林洒落下来，只有仿佛在蒸笼里的闷人湿热。

　　林子里有各种有震耳欲聋的鸟叫和虫叫，时不时在草丛里窜过去的蛇，时不时吊着蛛丝垂到众人附近的蜘蛛，还有从灌木丛中窜来窜去的不知道什么动物，反正灌木丛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响声，让他们快要分不清是自己队友的脚步还是有野兽在与他们同行。

　　走着走着，祝紫芝忽然停下脚步，说：“各位，我突然想到，在这样的森林中，很适合做伪装。既然我们是一个队伍，而且从游戏要求上来看有必要进行团队合作，那么……我给大家改一下装束吧？”

　　宋晴洲看向她。
　　祝紫芝微微一笑，坦然道：“这是我的卡牌能力，是个相对而言，没什么用的小技能。”

　　她一边笑着一边拿自己做了示范，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玩家们能够肉眼可见地看到有一抹跟周围树林相似的深绿浅绿糅杂在一起，从她掌下倾泻而出，蔓延、覆盖她全身的衣服。

　　眨眼间，祝紫芝就把她的衣服变成了迷彩的。

　　接着路汀柳第二个过去，伸手给祝紫芝。
　　她今天穿的只是普通的单衣外套，万年不会错的黑白配，在祝紫芝的手下变成了与森林融为一体的绿。

　　祝紫芝为她做完装饰改变之后，看向其他玩家。

　　梁孟说：“这技能有点意思。”
　　他第三个走来。

　　换完装后，祝紫芝看着他一头橘毛：“你的头发要不要……”

　　梁孟摸了把脑袋：“不必了吧。”
　　他目光抛到路汀柳身上，说：“她的发色不也没换么？”

　　“你个子太高，”祝紫芝说，“还是有点引人注目。”
　　“没事。”

　　在祝紫芝帮他们改变服装颜色和花纹，观众们能够清晰地看到她在使用这个能力时，身边浮动的半透明的字迹——基础卡牌使用中。

　　观众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这个游戏不会直接点出基础卡牌的名字，但玩家在使用基础卡牌时弹出的提示，足以让观众们比以前更清晰更直观地看到各个玩家的基础卡牌能力是什么，进而作出有效的推测。

　　弹幕：“感觉在这个副本里一定能对路姐的基础卡牌有头绪了！”
　　“搓手期待。”

　　弹幕一片期待搓手，都想知道路汀柳的基础卡牌是什么。
　　虽然并非所有玩家的基础卡牌都被扒出来了，但那些玩家卡牌大概什么能力、哪方面的元素至少有迹可循，不像路汀柳，叫人一头雾水。

　　连咸鱼道人也说：“我也很期待能够在这个副本中揭秘。”

　　副本中，玩家们一边走路，一边留意观察四周、地图和系统消息。

　　梁孟思考道：“既然这个地点是原始森林，那么这森林里会有猛兽吗？会作为我们这场比赛需要铲除的困难之一吗？”

　　宋晴洲说：“也许会有吧，还不知道。”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森林中风声和动物声响都很盛，让人没有耐心去一一倾听分辨是否有属于人的动静。

　　周围又有一阵风吹过，吹得参天大树枝叶发出簌簌声，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路汀柳却突然抬了一下头。

　　她目光所定之处，一道破空子弹从远方的某个地方爆射而来，从路汀柳头顶飞去，直冲梁孟脑门！

　　这几个玩家都是老玩家了，全部都反应飞快。

　　梁孟由于本身是战斗类基础卡牌，因此他的固定卡牌中有一张防御卡叫【飞碟】。

　　飞碟是字面意义上的飞碟，一块飞行的瓷白菜碟，随着他心念闪动挡在他脑门前，在子弹的撞击爆炸下轰然粉碎，同时粉碎的还有子弹。

　　【飞碟】，可挡一切攻击，使用1次后冷却时间1小时。

　　在没有判明敌人人数、来自何方之前，玩家们全都各自悄无声息地找了地方掩护，同时观察敌人的踪迹。

　　宋晴洲的手指动了动，一只鸟儿从林中“咻”地穿过，鸟混在热闹的大自然里，速度再快，也自有近乎隐蔽的效果。

　　就连观众，看到宋晴洲身侧浮现的“基础卡牌使用中”字样，都有些不明所以。

　　弹幕：“宋晴洲用基础卡牌了？”
　　“她基础卡牌是啥？？”
　　“跟动物有关，宋晴洲粉呢？给大家解释一下？”
　　“是跟动物有关吧，好像能跟动物共感。”
　　“用鸟探路了吧。”一条弹幕道出天机。

　　咸鱼道人感叹：“所以说这些老玩家反应快，我还有点懵呢，他们都不知道反应到第几步了。”

　　数十只鸟儿在林中盘旋飞行，宋晴洲眼睛略略失焦，仿佛在发呆，实际上是在处理大量的画面信息。

　　嘈杂啾鸣声里，梁孟挪到祝紫芝身边，低着脑袋说：“不好意思，还是帮我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吧。”




81.  森林2   首杀无奖励

　　宋晴洲眨了眨眼, 眼神重新聚焦。
　　她回头冲众人做了个手势。
　　东南方向，两个人。

　　几人行动一致往那方向过去。

　　路汀柳手一动，冰隼就在手中。拿到冰隼她就想到含光剑, 想到含光剑，就心痛，不过她很快把这点心痛抛之脑后——她已经看到那两个人了！

　　与此同时，宋晴洲控制一群鸟和几条蛇，前者在天上乱叫, 后者在灌木丛中穿行, 弄出杂乱声音，将那两个人的注意力转移开，为队友掩护。

　　路汀柳成功摸到了一处高地。

　　那两个人蹲在她对面的一棵大树上, 树干之粗得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起来。
　　其中一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兜帽, 脸上戴着有点奇怪的、类似护目镜的仪器, 手中拿枪。
　　另一个穿着简单的T恤休闲裤, 在啃果子。

　　路汀柳看到穿雨衣的那个似乎在搜寻他们队伍的踪迹。
　　在他转过头来的瞬间，路汀柳矮身趴在了地上。

　　弹幕：“是军械师！！！”
　　“军哥一如既往的帅！”
　　“刺激，军哥路姐对上了。”

　　咸鱼道人说：“如果是从关注路汀柳开始看「游戏」、看我直播的粉丝朋友，可能不知道军械师是谁。军械师是这个玩家的外号，据说也是他的基础卡牌, 是个极其擅长制造和使用军械的玩家，现在的等级是进化六, 应该离七不远了。”

　　路汀柳悄悄地放了窥伺之眼, 探出去看了一眼。

　　发现雨衣男已经没再看这边了。

　　她调整自己的位置，拨开草丛，举着冰隼，顿了两秒。

　　冰隼是手/枪, SR等级的手/枪，但也还只是手/枪。她哪怕开神枪手人格，也不可能做到把手/枪当狙使。
　　现在贸然开枪，说不定反而打草惊蛇。

　　而且商城被关了，她不能买/枪，那……再凑近一点？

　　路汀柳沉思之时，弹幕先是小小地激动了一把。

　　“路姐基础卡牌使用中！是那个从红眼身上夺来的触手眼睛组合技能！”
　　“这就是路汀柳的基础卡牌吗？！”

　　紧接着是困惑。

　　“但还是不能说明路姐的基础卡牌是什么，窃取？抢夺？复制？”
　　“早期路姐的技能分明是可以使用她演过的角色的能力，比如杀手和神枪手，甚至到现在都在用……只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因为路姐已将那些技巧融入自然……”
　　“呜呜呜，我好笨啊，我想不通！”

　　再然后是观众之间的辩论。

　　“是复制吧，肯定是复制。”
　　“不可能，复制不是这样的，尤满的能力才叫复制！”
　　“？？？尤满粉去看尤满行不行？”
　　“说句尤满的能力是复制就是尤满粉了吗？路汀柳的基础卡牌就不像复制啊！”

　　“通灵呢各位，路姐亲口说过的？一种变异的通灵？这样她能使用演过的角色、NPC的能力等等。”
　　“更不像通灵了……”

　　“别急，这次副本刚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再看看嘛。”

　　路汀柳最终还是选择再凑近一点。

　　这里的参天大树很多，大部分上面都垂着藤蔓，路汀柳勾了两根把自己荡到树上，窥伺之眼和藤蔓一起用，一步步靠近雨衣男。

　　等到距离合适时，路汀柳停下来，沉住气，压低身形，抬起冰隼。

　　她开启神枪手人格，面色沉静，眼中只有目标人物，在极度的专注下甚至进入了无我之境。
　　路汀柳瞄准了雨衣男。

　　砰！
　　她开枪。

　　那人竟然比她想象的要警觉很多。
　　枪声响起的刹那，他就扭头看向枪响起之处，也就是路汀柳所在的方向！

　　尽管如此，那一枪军械师也没来得及躲掉。
　　但路汀柳也偏了。

　　距离还是不够近，子弹到了后半程被风影响，偏离了航道——神枪手祝九在脑海中模拟计算过风向影响，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冰隼银白的子弹擦着雨衣男的额角飞出去，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咸鱼道人开了小窗口看军械师个人直播间视角，叫道：“军械师看到路汀柳了！”
　　他抬手对着路汀柳的方向精准连开数枪！

　　虽然军械师手上的武器看起来很小很精致，外形类似手/枪，但从飞射过来的子弹力度来看，绝非如此！

　　路汀柳直接仰身从树上滑落，窥伺之眼勾住一条树枝，将路汀柳拉到另一棵树上，军械师的子弹紧跟而来。

　　两人一个开枪一个躲，惊起无数走兽飞鸟。

　　在躲避过程中，路汀柳没有放弃攻击，常常抓住机会回身放几次冷枪，一时之间，林中枪声大作。
　　还有鸟在子弹横飞中穿行，给军械师两人制造麻烦。

　　梁孟也在伺机出手。

　　但路汀柳和军械师的动作都太快了，而且都是远程武器，梁孟一时没有找到恰当的出手时机。
　　他蹲在草丛中，这下是从头发丝儿到鞋底板都是和这片森林融为一体的绿了，不光军械师两人没发现他，就连小鸟儿都怡然自若地停在了他脑袋上。

　　梁孟：忍。

　　就在这时，所有人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来自全息虚拟游戏系统的消息。

　　【系统：抽卡刷新，在地图以金色标点，选手们，你们的机会来啦~】

　　目光掠过信息一秒的时间，军械师再抬头，发现已经寻不到路汀柳的踪迹了。
　　他嗤笑道：“跑得还挺快。”

　　路汀柳伏在草地里，抹了把脖颈上的子弹擦痕。
　　还好还好，只擦到了一点皮，血条基本上没下降。

　　路汀柳喘了会儿气，休息了一下，才用窥伺之眼看雨衣男有没有离开。

　　他们走了。
　　估计是去抽卡地点了。

　　路汀柳回到他们原先在的位置，祝紫芝问：“怎么样？”
　　“人走了。”

　　“走了？是什么人啊，你都打不过啊？”祝紫芝有些惊诧。

　　路汀柳叹气：“我只是个可怜的进化五啊，大佬们。”

　　梁孟也回来了，说：“是对方火力太猛，很难找到突破口，那是军械师吧，很强。”

　　宋晴洲说：“那接下来大家是想按照原计划前行呢，还是去试试抽卡呢？”
　　几人沉默片刻。

　　宋晴洲替他们做了决定：“我们不去抢抽卡机会，但可以去抽卡地附近看看。”

　　这决定很合路汀柳心意，她说：“可以！”

　　他们更改了路线计划，继续前进，因为有前车之鉴，这次比之前小心了很多，宋晴洲几乎一刻没停地在操控鸟儿。

　　快到抽卡地时，所有人的左下角闪过一条击杀信息。

　　【系统：选手[陈舒堂]击杀选手[邓治]。】
　　【系统：恭喜选手陈舒堂完成首杀，不过没有奖励哦~】

　　路汀柳盯着这条信息，眼微微眯了一下。




82.  森林3   抽卡机

　　看到这条信息, 副本外的主播和观众也愣了一下。

　　这次副本参与玩家太多，光是原始森林这个赛场，就是四十支队伍共计两百名玩家, 具体有哪些人实在无法短时间内弄清楚，还有很多玩家观众并不熟悉。

　　但陈舒堂这个名字一出来，大家都想到了他和路汀柳的渊源。

　　当时在贝拉乐园一战，特别刺激，让人记忆犹新。

　　只是当时陈舒堂和路汀柳的精神值都下降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 路姐没受什么影响, 不知道陈舒堂是否同样。

　　咸鱼道人想观众所想，急观众所急，第一时间调出了陈舒堂的主视角。
　　“唔, ”看到眼前的信息, 咸鱼道人也有点吃惊, “陈舒堂的精神受损有点严重啊, 这才刚开场蓝条竟然就只有三分之一了。”

　　弹幕：“我还以为他之前就堕落了呢。”
　　“感觉这个赛场设定不像是会出现污染种的样子。”
　　“等等！陈舒堂的召唤技能，召出来的不就是污染种吗？”

　　咸鱼道人拖着进度条回看了一下陈舒堂首杀邓治的那场，皱眉说：“陈舒堂也进化五了，升级好快……邓治是被他召出来的污染种污染掉光了蓝条，然后没办法使用卡牌, 被杀了。”

　　弹幕惊了：“？？？蓝条清空就不能使用卡牌了？这设定游戏没说啊？”

　　咸鱼道人说：“鼠标放在蓝条会显示相关说明——这是我们作为观众视角能看到的，玩家那边, 邓治是开始掉蓝条系统才出现提示, 别的玩家应该也是会等到开始掉蓝条才会提醒吧……”

　　弹幕：“游戏好狗！”
　　“完了，那这样陈舒堂岂不是恐成本赛场最大BOSS？”
　　“抬举他了好吧，这场这么多进化六七。”

　　“咳，”咸鱼道人说, “我们还是回到路汀柳的视角。”

　　*

　　宋晴洲的卡牌能力在森林里非常好用，一路帮小队避开了不少来自玩家和森林本身的危险。
　　他们稳定朝象征着抽卡机会的金色标志点前行，不到十分钟就已经相当接近目的地。

　　观众们拥有全局视角，能够看得更清楚，其中咸鱼道人作为主播更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众看到的没看到的都要拎出来说一下。

　　“从整体地图上我们能看到四十支队伍有超过一半都去了金色标记点，”咸鱼道人说，“但基本上没有队伍是不管不顾大摇大摆去的，全都挺谨慎的。就是……这么谨慎也有至少五队碰面了。”

　　森林其实不小，但越靠近抽卡刷新地，玩家们相遇的可能性越高。
　　事实也的确如此。

　　宋晴洲等人猫着腰在丛中缩着，仔细聆听附近的动静。

　　片刻后，宋晴洲打手势。
　　——七点钟方向，两队人，在战斗。
　　——绕路。

　　几人当即了然于心，原地转换方向，继续朝地图上的金色标记点前进。

　　很快，宋晴洲率先看到了一片金芒。

　　金色光芒在一片山谷上空。
　　鸟雀盘旋其间。

　　宋晴洲借了一只鸟飞下去看，山谷地面摆着一台正方形的金属机器，机器正上方那面有个圆形空洞，从中射出那直通天际的金色光芒，在那光芒之间、机器之上，悬浮着十张卡牌。

　　她琢磨着能否通过她操控的动物触发抽卡机制，正待飞进金色光芒里，一道细长藤箭穿透了鸟躯，将它钉在地上。

　　宋晴洲眨了下眼，揉揉太阳穴。
　　她低声对身后的队友说：“已经有人到了。这个抽卡机放的真是个好位置，地势这么低，只要有人下去就是活靶子。等着吧，看有没有人动。”

　　梁孟张望了一下：“那是抽卡机吗？”

　　“是的，”宋晴洲说，“是台金属仪器，还挺大，不知道抽出来的人物卡会是什么样的。”

　　路汀柳说：“我们真的没有机会去抢吗？”

　　宋晴洲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代价我们不一定付得起。”

　　她扫视众人：“我们这里没有群体防御技能吧？按照眼下这个情况，一旦下去，你难以想象四周山上藏了多少人，多少攻击会朝你身上招呼。”

　　“是的，”梁孟抬了抬起下巴，指向一个方向，“刚才用藤箭的那个暴露方向了，那边现在起火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及时撤走。”

　　路汀柳：“哇，刺激！”
　　众人一下子都看向她。

　　路汀柳说：“难道你们觉得不刺激吗？”
　　祝紫芝说：“是有点，我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完完全全卡牌战斗为主的副本。”

　　宋晴洲的鸟在山间绕了一圈，被弄死十几只手，她没有再继续。
　　“情况怎么样？”梁孟问。
　　宋晴洲说：“那场面，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火朝天啊！”

　　梁孟和路汀柳配合地哈哈大笑两声，宋晴洲比了嘘的手势：“说正经的，这次玩家们打得都很放得开，‘全息虚拟游戏’和‘死亡’不与真正死亡挂钩的设定让本来没负担的人更肆无忌惮，有负担的人也基本上没负担了，固定卡牌的暴露也让遮遮掩掩没有了意义，大家干脆敞开来玩，很难搞哦。”

　　路汀柳的目光忽然越过宋晴洲：“有人下去了。”
　　几人齐刷刷转过头，趴着注视那队勇士。

　　咸鱼道人拉近镜头，吸了口凉气：“这一队……”

　　弹幕：“怪不得敢哪！”
　　“怀疑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什么，三个进化七两个进化六，这实力跟别的队伍失衡了吧？”

　　“这还用玩？光一个‘暗夜精灵’阮细馨就够大杀全场的了吧？她信仰值早就够了，只差不到五千进化点就能升神级，一两个副本的事儿。更别说还有‘天使之翼’、‘鬼魅’，军械师在里面都只能算被带躺赢的小弟。”

　　咸鱼道人冷静了冷静：“应该还是有变数的，不然胜利只看各队玩家等级就定了吗？”

　　那只队伍招摇过市，一点没有防范的意思。

　　宋晴洲也看清了那支队伍的成员，愣了两秒后，转身对他们说：“全是大佬。”

　　她科普一番。

　　大家对这几个人物都隐隐有所耳闻，尤其是暗夜精灵，风头之盛，和神级女玩家不相上下。原因无他，“暗夜精灵”这张基础卡牌，出来的效果太漂亮，也太强大了。

　　梁孟显然有点受打击：“这么一看，我们的竞争力确实有限啊。”

　　祝紫芝说：“不一定，按照游戏的平衡设置，这样的队伍不可能只有一支，高级对抗高级，我们有机会捡漏的。”

　　只有路汀柳的关注重点不同：“为什么这些高级玩家都有外号啊？听起来好酷哦。”

　　梁孟：“……”
　　宋晴洲：“……”

　　路汀柳问宋晴洲：“你有吗？”

　　宋晴洲好歹也是个堂堂进化七，但她其实不大火，进化七也有好几百人，泯灭其中再正常不过。不过路汀柳既然这么问了，宋晴洲思忖片刻，回想起自己粉丝群中的聊天记录，说：“动物之友吧。”

　　路汀柳定定看了她两秒。
　　宋晴洲：？
　　路汀柳：“听起来画风跟他们不一样。”

　　宋晴洲摸摸鼻子：“我这才升进化七的第二个副本，还没打出名气来。”
　　路汀柳：“加油加油！”

　　弹幕：“？”
　　“这么精彩刺激的时候她们怎么还聊上了呢？”
　　“我懂了！路姐想要酷炫外号了！柳絮们，表现创造力的时候来了！”

　　山谷中，暗夜精灵队伍即将到达抽卡机。
　　“不是吧，”梁孟小声说，“真没人拦吗？”

　　话音刚落下，一道充满狂暴气息的龙卷风以抽卡机为中心平地而起




83.  森林4   SSR

　　“出手了！”梁孟兴奋地低叫了一声。

　　“这是谁？”路汀柳问。

　　梁孟显然不知道, 他只是在为有人出手阻止那队玩家而感到激动。
　　宋晴洲也没想起来。

　　是祝紫芝说出了一个名字：“闻风。”

　　宋晴洲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是个新人——我是指进化七的新人，基础卡牌单调又明显, 就是龙卷风，但用得很好。”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证实了宋晴洲的话。

　　那道狂暴可怕直冲云霄的龙卷风陡然间分出四个小卷，分别朝东南西北的四面卷去！

　　狂风刮得飞沙走石，等级低的玩家眼睛都睁不开，宋晴洲迅速切断了和所有动物的联系, 喊道：“撤撤撤！风里很多石头和刀, 被招呼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除了他们，其他隐藏在山林间的队伍也连滚带爬地后撤。
　　当然，龙卷风毕竟没长眼睛, 无法精准定位, 只能大致扫荡一遍。

　　有的队伍心知肚明实力不济, 蹚不了这趟浑水, 躲着躲着干脆就撤了。
　　有的队伍则艺高人胆大，不仅没躲，还将别人的龙卷风攻击当做了自己的掩护，直奔山谷而去。

　　咸鱼道人说：“这些是想浑水摸鱼啊。但恐怕很难得逞。”

　　片刻过后风平浪静，山谷之中, 抽卡机附近已经又多了三队人。

　　而路汀柳他们转移阵地，换了个地方观察。
　　祝紫芝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第一次缩圈,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这里。”

　　龙卷风确实赶走了一些玩家队伍, 但也有不少像路汀柳他们一样悄悄蛰伏了起来，暗中观察山谷的形势。

　　山谷中正上演着一场紧张的对峙。

　　在场一共五支队伍，其中两支是大佬加大佬的组合（3个进化七和2个进化六），另外三支是大佬带小弟的组合（2个进化七和2个进化六带1个进化五）。

　　不论等级组合如何, 全都气场强大。

　　宋晴洲又飞了鸟过去，看到里面许多常在电视、网络节目上出现的面孔，低声和队友说：“我看了一圈，发现我们这队的配置估计只能算中等偏下，咱之后还是苟一点吧。”
　　梁孟疯狂点头。

　　山谷中，场面暗潮涌动，说激烈也激烈，说平淡也平淡，处于爆发的前夕。

　　鉴于路汀柳他们趴在角落暗中观察，没什么可看的，咸鱼道人便把画面切到了山谷里的场景上。
　　观众们没有异议，看得津津有味。

　　比起画面可以拉到特写，说话声能够清楚传出扬声器，毫不费劲看清大佬们你来我往机锋的观众，还在附近山头的玩家们条件就艰苦很多。

　　宋晴洲操控着鸟和动物也不敢凑得太近，高级玩家不是吃素的，她贴得太近、甚至不用太近，肯定会被发现，虽然操控动物暴露自身位置的可能性很小，但每次动物牺牲，宋晴洲也都会受到一点伤害。

　　路汀柳想过用窥伺之眼摸过去，但一是距离太远，她不知道能否放出去那么长，二是窥伺之眼与她紧密相连，若是被发现，自己和队友的位置太容易暴露了，因此路汀柳打消了这个想法，只默默遥望着。

　　煎熬的是，大佬们一点都不痛快，竟然打了相当长时间的嘴炮。

　　祝紫芝说：“缩圈了。”

　　众人凝视着右上角的地图。
　　地图上，散发着蓝色光晕的圆圈从最外面往内收缩，直到笼罩住三分之二的森林时停下。

　　“我们在圈里，”何索秋松了口气，“不用担心了。”

　　数支藤箭猛然射来，路汀柳、梁孟滚身就躲，何索秋反应稍慢，手臂中了一箭，不过他没空叫疼，立刻拔出藤箭扔掉，跑向背面山坡的一块大树后面。

　　路汀柳也在这里，看了眼何索秋，唏嘘：“你是不是有言语上的相关技能？”
　　何索秋：“……”

　　弹幕狂笑。
　　“低情商：你是不是乌鸦嘴；高情商：你是不是有言语上的相关技能？”

　　何索秋苦笑道：“我的体质是比较倒霉。”

　　如果不是倒霉，就不会在众多员工中唯独被老板挑中叫去登山，如果不去登山，就不会遇上雪崩，如果不是遇上雪崩快要死了，他绝不会进「游戏」。

　　路汀柳不知晓他一连串的心理活动，窥伺之眼目之所及传入她眼中，森林中枝叶从未停歇，令她神经紧绷。
　　陡然间，他们所靠的这棵参天大树震颤起来。

　　无数条藤蔓从树木中伸出，捉向路汀柳和何索秋。
　　两人分开躲避，藤蔓蹲了一顿后，大多都扑向了何索秋所在位置。

　　血。
　　是他手臂伤处的血腥气。

　　何索秋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第一反应是从商城中兑换绷带或治愈卡，但念头闪过眼前却没有出现商城界面，何索秋猛然想起来，这次禁了商城。

　　他骂了一声，很快感觉到脚踝被藤蔓缠住，整个人被拉得近乎飞起，朝树上撞去。

　　一道绿影手握一把大砍刀，以极快的速度斩断了缠住何索秋的藤蔓。
　　祝紫芝浑身苍绿，她转身靠在树后，眨眼间又成了树干那样的苍褐色。
　　隐藏能力一绝。

　　对面树上，藏身叶间的路汀柳对她比了个拇指。
　　祝紫芝笑笑。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呼哨。
　　鸟儿扑棱棱飞起，路汀柳意识到是宋晴洲，大约是在给他们递消息。她用窥伺之眼往飞鸟的方向看去，捕捉到了敌人的踪迹。

　　路汀柳握住冰隼，从树上一跃而下，朝那边奔去。
　　看到了！
　　她当机立断切换神枪手人格，对着那道红色的痕迹连开数枪。

　　枪枪命中！
　　但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的响声。

　　那人露出脸来，一张宛如杂志模特的少年脸庞，头发留得半长，束在脑后，穿着一身简约的改良版古装，手持一柄赤红长剑。

　　路汀柳在参加西河俱乐部的那天，听了不少玩家们真心或假意的话。

　　其中一致说到了一点，那就是到了后期，玩家某种意义上和明星一样，需要打造和维持人设——尤其是进化七，主要是为了吸引粉丝，获取信仰值。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进化七玩家什么都做得出来，有些甚至早早埋下伏笔脉络，给自己准备人设。

　　眼前这位，看来就颇有想法。
　　他的打造也的确还算成功，虽然才进化六，但弹幕已经有不少人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路汀柳的目光只在他这身古怪的装扮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剩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把剑上。

　　“赤霄剑，”咸鱼道人，“古代传说中的帝道之剑，和炎霁的大夏龙雀一样，是一张固定卡牌。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一个本次游戏的设定，在这次副本中，固定卡牌是可以掉落的。”

　　弹幕：“游戏用心险恶！这不就是鼓励玩家自相残杀吗？”
　　“但是这次玩家被杀并不会死。”
　　“你们啊，没关注到重点。”
　　“啥重点？”
　　“显而易见，路姐馋了。”
　　“路姐是不是想起大明湖畔的含光剑了？碎得那么突然，令人痛心。”

　　路汀柳升级到[进化者5]之后，多了一个固定卡牌的位置，但上个副本并没有遇到能够刷出固定卡牌的地方，因此至今还空着。

　　“现在，”路汀柳舔了舔唇，心想，“得把它填上了。”

　　古装少年颜天逸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知道附近有人开枪，一直处于警觉中，但那人躲得很好，他无法分辨出她在何方。

　　过了一会儿，枪声重新响起来。
　　颜天逸朝子弹来的方向看去，他握紧手中的剑，飞奔过去。

　　没有人。

　　弹幕为他着急，颜天逸却还没有察觉。

　　窥伺之眼贴着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脑后，就在它即将控制住颜天逸时，一声尖锐音波直冲向它那猩红血眼。

　　窥伺之眼从血眼变成了流血的眼，它大叫：“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路汀柳收起窥伺之眼，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怎能让它打扰她的注意力。

　　颜天逸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被人偷袭，身上惊出一身冷汗，同时战斗本能令他毫不犹豫地朝路汀柳身形闪动的方向挥去一剑！

　　路汀柳险险躲开，又有藤蔓缠来，操纵藤蔓的人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她有点烦了。

　　在森林中，失去了含光剑，又无法使用商城，面对身有利器、进化等级又比她高的玩家，她可谓处处掣肘，让人心生不爽。
　　祝紫芝神出鬼没，替她砍掉一丛藤蔓。

　　路汀柳先是对她手中有刀深感羡慕，不过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想岔路了。

　　她的卡牌叫什么！
　　叫【分裂】啊！

　　现在满打满算才分裂了26个人格，傅露白说这些人格都是她曾有过的，那意味着类似“发光者”那种无厘头的人格都随她心念一动就被解锁出来，就是本身人格库里就有的。

　　那还剩一百多个人格，难道就没有能让她在这种森林里自在徜徉的吗？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守林人”。】
　　【当前分裂人格：27/147】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木匠”。】
　　【当前分裂人格：28/147】

　　路汀柳惊喜一霎，目光掠过这两个人格详情。

　　守林人，在林子遭到破坏时会勃然大怒，战力飙升，擅长利用一切林子里的东西作武器，具有一定的与树林天地感应相通、操纵树林的能力。

　　副作用是看到林子被破坏就心痛（物理）。

　　木匠，人如其名，是个木匠，但不是普通的木匠，而是擅长用木头制造杀人武器的木匠，偶尔，她也会有闲情逸致，做点观赏或有趣的物品。

　　副作用是时时刻刻手里都得有木头做。

　　路汀柳秒开【守林人】。

　　开启这个人格后，路汀柳感觉眼前的林子焕然一新，到处都充满生机、语言、情绪，和她之前所看见的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条刚才战斗时被古装少年斩断但与主干扔藕断丝连的树枝，路汀柳看到了它的颤抖、痛苦和哀吟。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与它相触。

　　弹幕：“天啊！路姐怎么忽然充满了奇怪的母性的光辉？”
　　“不不不，路姐跟母性这两个字完全不搭，现在就是看起来比刚才温柔了而已。”

　　“路姐的[基础卡牌使用中]好像断断续续但一直在，可是我还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卡牌啊啊啊！”

　　“呜呜呜，路姐要不公布一下吧，不然我们都不知道给你取啥酷炫称号！”
　　“其实我想过了……不如就叫‘奇迹柳柳’吧！永远能给我们带来奇迹和惊喜的柳柳崽！”

　　路汀柳和树枝相接触后不久，树枝神奇地重新长了回去。

　　接着，路汀柳收回手，转过身，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狂怒，她嗓音低沉：“我不会放过每一个伤害树林中一草一木的人。”

　　……

　　与此同时，山谷中，大佬们的决斗有了最终的赢家。

　　弹幕：“还是暗夜、鬼魅那队拿到了抽卡机会。”

　　只能抽卡一次。
　　五个人都看到了消息提示。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暗夜精灵说：“洛羽，你运气比较好，你抽吧。”

　　天使之翼上前，从金色光芒中的全虚拟卡片中挑中了一张。
　　卡片翻开。

　　【恭喜你们，抽中了SSR。】

　　弹幕：“！！天使之翼果然运气好！”

　　队伍几人也有些高兴。

　　【SSR：施凯，等级：普通1。】

　　天使之翼：？？？
　　小队成员：？？？
　　弹幕：？？？

　　咸鱼道人灵光一闪，喊了出来：“卧槽！！我们之前还猜这些人物卡会是什么卡，现在看来，这些人物卡，也是玩家啊！也就是说，卡池里全是玩家，在等赛场的选手抽出来，其中各等级都有，而SSR意味着极其稀有，稀有不代表强大，那么——SSR可以是进化七，也可以是新人！”

　　因为在卡池中，进化七和新人可能同样稀少。

　　弹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洛羽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84.  森林5   结界师


　　施凯, 大学生，灵异社团成员。

　　他仰慕众多实力强劲、卡牌酷炫的大佬，万万没想到, 第一次进入游戏，竟然就能和这些大佬打个照面。

　　在短暂的兴奋和喜悦后，施凯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大佬啊！大佬所在的副本，能是什么简单的副本吗？

　　施凯眼前出现一条系统消息。

　　【在场时间：2:00:00】

　　是个倒计时，两小时。是他作为被召唤出来的卡牌能够待在本赛场的时间。

　　小队成员的眼前也浮现了消息。

　　【恭喜你们抽取到SSR卡牌。】
　　【卡牌使用时间两小时。】
　　【卡牌角色死亡, 会扣除你们相应的血条和蓝条。】

　　同时, 视角上方中央，出现一个喇叭标识，和一条消息。

　　【系统：恭喜[阮细馨、洛羽、顾小透、蒙强、钱子杰]小队抽出SSR人物卡[普通1·施凯]！】

　　这是全地图广播。

　　几人脸色都不太好。
　　抽出SSR级别的纯新人, 还给广播出去, 简直是公开处刑了。

　　不知从四面山林中的哪一面, 爆发出一阵大笑。
　　林子里, 路汀柳也听到了一道短促的笑声，她转头望去，看到了那藏身于密密藤蔓中的人。

　　就是他！
　　操纵藤条！

　　还有那个古装少年，一路拿剑挥砍灌木清出条路来。

　　对于【守林人】来说，古装少年比操纵藤条者更加可恨, 她夜猫般地绕到少年身后，整个人融入了林间, 一点声息都没有, 直到猛然在他身后降落，卡住少年的脖子。

　　颜天逸惊得一跳，他抬剑反击，同时藤蔓也来掩护他的同伴, 路汀柳眨了下眼，那些藤蔓忽然转变方向，反缠上了颜天逸的剑！

　　弹幕：“好家伙，路姐在水里就能控水，在林里就能控植物，好牛！”
　　“不仅如此，这完全是跟对手抢了控制权吧？”
　　“如果我没记错，操控藤蔓的这位是进化七……”

　　路汀柳的确是在跟那位进化七抢夺藤蔓的控制权，她也的确乘其不备成功用藤蔓阻挡了颜天逸的剑招，但是进化等级本身就限制每一个人对基础卡牌的发挥，所以路汀柳只能够短暂地控制一部分藤蔓。

　　进化七万山青感受到自己手下的藤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心中也惊了惊。他不是没遇到过同样拥有控制植物卡牌能力的玩家，但一般来说，他们只能各自控制各自的，很少能互相影响对方——这还是在等级相同的情况下。

　　而那个将他控制的藤蔓从攻击她变成了攻击自己队友的玩家，从她迸发出的源气力量来看，等级绝没有进化七，甚至连是不是进化六都存疑。

　　当万山青的注意力集中到路汀柳身上，并有意识地对抗她想要操作藤蔓的意识时，路汀柳就发现自己无力跟对方抗衡。

　　这些藤蔓本身是万山青借助森林里原有藤蔓、加上自己的源气生成出来的，并不是纯粹的生长在大自然里的藤蔓，这为路汀柳想要反控更增加了难度。

　　颜天逸、万山青同时攻击路汀柳。
　　他们以前应该不认识、不熟悉，配合经常出现失误。

　　凭借着这些失误，路汀柳在两个人的夹击下，即使反击困难，也没有损伤太多。

　　她作为一个守林人，此时此刻能够和树林有一定的通感，因此她能够借助森林的树木草叶，感受对手的所在，但是却很难借助它们攻击这些人。

　　一个是因为在这片森林中发生的伤害事件太多——通感意味着每一样痛苦路汀柳都能感受到，而最痛苦的是她的心痛。

　　另一个是因为，从守林人的本心上来说，她不愿意伤害植物。若要用植物进行战斗，要植物与兵刃相接，不可能不伤害。

　　在艰难的战斗中，路汀柳渐渐意识到，守林人人格并不能帮助她在这样的情境下杀出一条血路。
　　得换。
　　当然，木匠更不可能。

　　思及此，路汀柳觉得自己分了个寂寞。

　　一从藤蔓又如浪潮掀起扑向路汀柳，祝紫芝神出鬼没，砍刀一道冷光反射而出，闪身在路汀柳身后，哗啦一声，斩断藤蔓无数。

　　那些被砍断的藤蔓落在地上，没有立马消失。

　　路汀柳看到那些藤蔓，心中一动。

　　祝紫芝早就在一击之后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弹幕感慨：“起初听到‘装饰改变’这个名字我还在想这么鸡肋的卡牌能力迟早这玩家要凉，没想到被紫芝姐玩成了隐形人和变色龙，太强了。”

　　“不光如此，祝紫芝搞赌博和诈骗也有一手，总之虽然就是很强。”

　　路汀柳和颜天逸在林中数次过招，他们的队友各自从旁协助。

　　藤蔓时不时来捣乱，祝紫芝也会时不时跑出来清理。

　　而且，藤蔓在路汀柳身上的注意力被迫放松了——宋晴洲发现了万山青的踪迹，呼哨提醒了梁孟，鸟儿为他带路，找到了万山青藏身之所。

　　那声呼哨的代价是宋晴洲也暴露了位置，被万山青队伍中以声音做武器的玩家缠上。

　　路汀柳短暂切换杀手人格，借助树枝把自己荡出去。

　　她身形柔韧漂亮，但颜天逸没有丝毫留情，在她滞空时抬起赤霄剑，红色剑气划出弧形，路汀柳在空中生生转向，但还是被伤了手臂。

　　她面色不改，落地后当即后退，随后一把抓起地上的藤蔓，挥向颜天逸！
　　那些藤蔓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甚至继续生长些许，缠绕住颜天逸的四肢和长剑。

　　路汀柳主要是想把他的剑弄掉，对手失去利刃，她就能开近战人格和他战斗。

　　其中一根藤蔓最末端被她变得极细极尖锐，从颜天逸的握剑的手腕穿过！

　　颜天逸疼得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收剑，反而忍着剧痛转动手腕，想切断藤蔓，也切断路汀柳对藤蔓的控制。

　　然而藤蔓在他的伤口中生出更细的须子刺穿、搅动他的血肉，就连一些鸟儿也飞扑到他的脸前，扰乱他的视线，啄食他的眼睛。

　　暗处的祝紫芝大约是看出了路汀柳的意图，挥刀砍过来，与颜天逸的剑碰撞在一起，在巨震之下，颜天逸的剑脱手而出。

　　弹幕当即兴奋的说：“颜天逸把剑丢下了！！！路姐快上啊！！”
　　“？？你们是第一次看副本吗？这剑是固定卡牌啊！”

　　赤霄剑作为一张固定卡牌，此时虽然落在了地上，但只要颜天逸心念一动，就可以随时收取，然后重新回到手中。

　　比起观众的激动，路汀柳更冷静些。她没有想过这个时候就拿到赤霄剑，只是想趁颜天逸手中无剑，给他来一套连击。

　　她切换成了正义使者人格，心中还残余着作为守林人时的愤怒，跃起提膝撞在颜天逸的下巴上，怒骂道：“你知不知道保护环境，人人有责，破坏树林，天理不容！”

　　颜天逸被这一下磕碎了舌头，又疼又懵又莫名：“啊？”

　　路汀柳一边持续输出攻击一边持续输出演讲：“你知不知道树林中的花草树木也是一种生命？你知不知道它们在自然中长大多么辛苦？你凭什么为了走路方便要切割它们的身体？你知不知道植物也有痛觉？你知不知道它们也有思想？也会哀吟？”

　　颜天逸被路汀柳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一边暗自挣脱不如之前有力的藤蔓，一边出言反驳：“你脑子没问题吧？植物有思想？？”

　　路汀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笑得阴恻恻的：“你脑子才有问题。你愚昧！你麻木！你不仁不义！正因有植物的存在，这棵星球才会有适宜人类的生存环境，你不知感恩，执迷不悟……”

　　颜天逸从挨拳头时就意识到眼前了这人的难缠，因为路汀柳的动作并不只是纯粹的招式技巧或者速度，而是每一道拳风中都蕴含着源气的力量，这些力量就代表了极强的控制和伤害能力。

　　不能这样被动下去了。
　　颜天逸想着，偏头避开路汀柳的又一拳，吐掉嘴里血腥，开了卡。

　　基础卡牌。

　　颜天逸的基础卡牌，观众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观看过颜天逸游戏的人，知道大概会呈现什么样的效果，并因此而给他取了称号。

　　当路汀柳再一次挥拳，颜天逸的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飞身而起，那少年纤瘦的身躯在短短两秒内长出了一身非常可怕的虬结肌肉。
　　他两只手举起了路汀柳，用力往地上一掼！

　　路汀柳——或者说正义使者——懵了一瞬。
　　她还鲜少有在激情演讲时被如此暴力地打断。

　　观众们立刻就知道颜天逸用他的基础卡牌了！

　　弹幕粉丝：“大力美少年颜天逸冲呀！”

　　弹幕路人：“好家伙，这竟然是个大力士？？”

　　还有人了然：“我懂他穿古装的原因——宽松，比较不容易被肌肉撑坏。”

　　颜天逸本人没有透露过他的基础卡牌名称，但正如其外表一样，不论说还是不说，都太好猜了。

　　他本身长相是俊俏少年模样，配合着大力士的功效，颇有一种金刚芭比的视觉效果。从刚进副本、使用过一次基础卡牌后，他就喜提这个外号。
　　即使后来颜天逸得到赤霄剑，身着古装想艹个少年侠客的人设，也没有太成功。

　　路汀柳很快爬了起来，把人格换成了神枪手，掏出冰隼对着他连开数枪。

　　他们这时的距离非常近，按道理颜天逸是无法躲掉的，但转瞬之间颜天逸就召唤了赤霄剑在手，挡在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的子弹。

　　之后有几颗射中的，也不在致命位置，对于颜天逸的血条伤害有限。

　　路汀柳继续开枪，同时后退，寻找掩护点。他们在林中来来往往，穿梭追击，视线的左下角，也在断断续续地闪着关于击杀的消息。

　　【系统：选手[阮细馨]击杀选手[刘弱水]。】

　　【系统：选手[闻风]击杀选手[方觉]。】

　　【系统：选手[陈舒堂]击杀选手[石里]。】

　　【系统：选手[商音]击杀选手[钱子杰]。】

　　与此同时，在玩家们视线的左边，刷出来了一个击杀人数排行榜。
　　目前排名第一的是陈舒堂，击杀人数3。

　　暗夜精灵阮细馨团队带着个啥也不会的纯新人施凯在森林里颇为狼狈。

　　四十支队伍里，大约有四支和他们同样配置的队伍，都知道彼此是劲敌，因此，当发现他们多了个拖油瓶，其他小队便出手了！

　　施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大场面。
　　风火雷电，金木水土，刀光剑影，飞鸟毒虫，哭笑怒骂，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全都致命。

　　洛羽把他拽到身后，神情很不耐烦地说：“跟好我，躲好了，你这点血量被蹭点儿皮就死了！”
　　施凯唯唯诺诺：“哦，好。”

　　进入游戏前，他和无数中二少年一样，幻想过升级打脸，大杀四方。
　　进入游戏后……

　　如同暴雨的毒针暗器向他袭来，施凯腿一软，拽住洛羽衣角喊道：“大哥救命！”
　　洛羽身后长出纯白翅膀，瞬息间将两人包拢其中。

　　那翅膀不是羽翅，而是金属。
　　这是洛羽的【天使之翼】。

　　……

　　*

　　万青山他们原来是看到路汀柳这一队人，面孔都不熟悉，不是什么明星选手，觉得可以试着吃下这支队伍，结果没想竟是硬茬子。

　　路汀柳变化多端的攻击方式，宋晴洲在森林中通过动物给他们造成的困扰，祝紫芝出没无常冷不丁地窜出来给他们一刀，梁孟更是仅凭一人之力缠住了他们小队中最为关键的万山青的大部分注意力。

　　梁孟的武器是一根长棍，能做有限的变形，他还有一张固定卡牌是火属性的，有点克制万山青的藤。

　　何索秋也没有闲着，和祝紫芝一样一直在为他的队友们做辅助。
　　两方的战斗陷入了僵持。

　　所幸这种对峙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一次抽卡机会刷新了。

　　宋晴洲喃喃自语道：“刷新挺快啊。”

　　就在这时，她眨了眨眼，在一只兔子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藏在灌木丛中的人，有一个人，后面就有一队人。

　　他们动静太大，已经被别的队伍盯上了！

　　鸟儿在头顶阵阵鸣叫，宋晴洲希望队友能懂她的意思。

　　万山青他们负责观察四周的队友也发现了人，和宋晴洲发现的还不是一队，但都意识到，他们想要螳螂捕蝉，而黄雀已然在后。
　　双方均有撤退之意。

　　很快，双方没有继续纠缠，互相嚷嚷扔了几句狠话之后，全都隐入林中不见。

　　他们周旋战斗的时间不短，但两边居然都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路汀柳和队伍在一处安全隐蔽的地方集合，几人一对，发现血条都有损伤，其中最多的是梁孟，降了将近一半。

　　梁孟叹气：“太难对付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宋晴洲安慰他说：“你进化六对战进化七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祝紫芝分析：“他们队应该也是只有一个进化七，进化六不超过两个，要是再强一点，说不定我们还真有人要交代在那里。”

　　“嗯，”宋晴洲说，“毕竟我们并不全都是精通战斗卡牌的玩家。”

　　短暂的总结之后，几个人稍微做了一点修整，达成了共识，没有去抽卡地，而是继续往地图中心的位置去。

　　宋晴洲的想法是，白塔作为整个地图的最中心，或许象征着什么，有特殊的寓意，也许它就是最终的决战点。

　　若她的想法是对的，这个时候过去，无疑是抢先占据有利位置。

　　他们整装出发。

　　快到第二次缩圈时，第二个抽卡也有了结果。

　　【系统：恭喜[许思冕、李仲彬、闻风、汤琪]小队抽出R人物卡[进化四·谢宝卿]！】

　　消息一出，观众和玩家都炸了。
　　谁不知道谢宝卿不单单是谢宝卿，还是炎霁。

　　洛羽一拳砸在树上，郁闷：“好不容易咬掉他们一个人，结果被他们抽出来个谢宝卿！”
　　“往好处想，”军械师说，“只有两个小时，无法决定最终战局。”

　　弹幕发散得就更多了：“游戏绝对是恶趣味吧？？？SSR是普通1，R卡是谢宝卿+炎霁。”

　　咸鱼道人说：“这就是队伍实力的变数啊。”

　　森林中，仍然在发生战斗、抢夺、击杀和抽卡。

　　路汀柳小队默默赶路。

　　在前往白塔的途中，他们经历了三次缩圈，缩圈范围与宋晴洲的预测大致相同，都是在朝白塔缩，蓝圈一直将白塔囊括在内，并且是比较中间的位置。

　　在这三次缩圈的过程当中，也出现了三次抽卡机会。
　　分别抽出了一张N卡，一张R卡和一张SR卡。

　　N卡是一个进化三，R卡是一个进化五，SR卡是一个进化六。

　　最终玩家们和观众们都一致觉得，正常来说，最划算的应该就是抽到SR卡了。

　　进化六是比较出色的战斗力，而SSR虽然稀有，但具有两面性——天堂和地狱。

　　君不见“暗夜精灵”阮细馨队伍的玩家们在两个小时中，因为需要保护新人，无法去争夺抽卡机会，也没有主动去猎杀其他队伍的玩家，甚至差点被别的大佬队所猎杀，可谓凄凄惨惨戚戚，最难将息。

　　等到施凯的在场时间结束，大佬们和施凯同时松了口气。

　　大佬们：拖油瓶终于没了。
　　拖油瓶施凯：呜呜呜呜我居然在神仙打架中活了下来，施凯，了不起！

　　阮细馨看了眼地图说：“去白塔吧。”
　　白塔的特殊，在前几次缩圈中已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观众视角也可以看到朝白塔前进的不止路汀柳、阮细馨队伍，白塔作为地图上的显著标志，数次缩圈的稳定，很难不让人觉得它是有特别意义的。

　　路汀柳她们到得最早。

　　透过丛林掩映，看到那座矮矮的、小小的、有点破破烂烂的白色小塔时，队伍几人都有点怀疑人生。

　　梁孟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会是一座恢弘巨塔。”
　　宋晴洲幽幽道：“谁不是呢。”

　　路汀柳看着宋晴洲他们的神情，相当乐观地一挥手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宋晴洲点点头，说：“好。”

　　几人悄悄地摸进白塔中，发现白塔内部并没有什么乾坤，和外面所展现的一样，窄小、阴暗、湿润，塔壁爬满青苔。
　　什么都没有。

　　宋晴洲失望道：“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梁孟说：“不应该吧？”

　　再不应该，事实也展现在了眼前。

　　他们很快撤了出来。

　　没过多久，另外一队人也到了这里，也进了白塔，也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梁孟问：“怎么办？我们要走吗？”
　　宋晴洲说：“再等一会儿，等等下一次缩圈，看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下，地面就一阵震动，从白塔前的平坦土地上缓缓升起一只金属箱。
　　同时系统刷新。

　　【系统：叮~新的抽卡机会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我天，”梁孟叫了一声，“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他激动地差点拨开草丛跳出去抽卡，路汀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祝紫芝说：“弟弟，冷静点，刚才那队人估计还没走呢。”
　　梁孟反应过来，窘迫脸红：“对不起，太激动了。”

　　宋晴洲点点头：“确实没走。”

　　路汀柳这时候又想，如果自己有什么能力能够像孙悟空一样，拔毛能变出千八百个自己，这样就可以代替自己真身去探查，而不用担心本体受到致命伤害……

　　自己的基础卡牌既然叫【分裂】，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可以支持物理分裂的人格。

　　这个念头在路汀柳脑海中酝酿了一会儿，遗憾的是，并没有弹出她解锁新人格的消息。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和虫鸣鸟啁。

　　路汀柳斟酌道：“我们试一次？再等下去，本来没人，人也该到了。”
　　宋晴洲低声说：“现在附近只有我们和刚才进白塔的那一队人，但还有两三队很近，要是去，得快。”

　　“我去试试，”路汀柳摩拳擦掌，“我可以快。”
　　她在队友的注视下呼出一口气，走出去。

　　风乍起。
　　路汀柳风翼生在肩胛骨的位置，无形扇动，带着她轻盈来到抽卡机前。

　　十张闪烁着金光的卡牌，在路汀柳面前排列整齐。

　　几行字在路汀柳眼前浮现。

　　【系统：欢迎选手成功抵达抽卡机，每次抽卡机出现只能在十张卡牌中抽取一张，每位玩家只代表其队伍进行抽卡，抽出的人物卡牌将与你们队伍绑定，成为队伍成员，你准备好了吗？】

　　路汀柳没有说话，直接将手伸到金光里，捏住一张卡牌。
　　一阵恍若暴雨的银针劈头盖脸地笼向她！

　　路汀柳瞳孔一缩。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结界师”。】
　　【当前分裂人格29/147】

　　成千上万的银针停在离路汀柳眼珠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悬浮着，仿佛陷入泥淖，颤抖着，却无法再近分毫。




85.  森林6   运气不错哦~


　　暗中出手之人满脸不敢置信, 他伸开的五指慢慢合拢，握成拳，低声说：“路汀柳不是才进化五么？”

　　弹幕被路汀柳帅一脸, 而后一顿狂吹：“路姐的进化五能是普通进化五吗？”
　　“普通进化五的水准路姐新人时就能杀啦，洒洒水。”

　　结界收起，毒针散落一地，路汀柳将选中的那张卡牌从金芒中取出。

　　【恭喜你们抽取到R卡牌。】
　　【卡牌使用时间两小时。】
　　【卡牌角色死亡，会扣除你们相应的血条和蓝条。】

　　一道人影从金芒中浮现, 渐渐清晰。她穿着亮丽短裙, 公主头编发，手里拿着把长刀。

　　弹幕大失所望：“R卡啊。”
　　“就这？？？”

　　咸鱼道人看清了人物渐渐清晰的面容：“这好像是路汀柳新人本的队友……”

　　【系统：恭喜[宋晴洲、祝紫芝、梁孟、何索秋、路汀柳]小队抽出R人物卡[进化五·姜萝]！】

　　姜萝蹬着一双白色马丁靴，从金属台上跳下来, 自信挥手：“嗨, 柳柳！”
　　路汀柳没有回答, 一把拽住她。
　　结界在两人身周展开, 风火雷电，刀枪剑戟，朝她们扔来。

　　路汀柳没有直接带着姜萝跑回宋晴洲等人藏身之地，而是另外选了个方向，钻进丛林之中。
　　姜萝一边跟着她抱头鼠窜一边说：“刺激啊。”

　　路汀柳神情严肃, 仍然没有说话。

　　副本外，咸鱼道人翻了翻自己做的资料笔记说：“当初褚闲、姜萝、谢宝卿、路汀柳在同一个新人本, 当时褚闲进化四, 姜萝进化三，谢宝卿和路汀柳都是新人，现在褚闲进化五、姜萝进化五、谢宝卿进化四，路汀柳进化五。其中褚闲有刻意压自己的升级速度, 而姜萝是正常升级，对比下来就显出路汀柳升级速度的可怕了。”

　　……

　　【系统：嘀——正在进行的是，第六次缩圈。】

　　林中，路汀柳和姜萝被陈舒堂的队伍堵在一处断崖。
　　系统提醒来得恰到好处。

　　宋晴洲带着队友也在撤退，并找机会和路汀柳集合，缩圈点一刷出来，她差点破口大骂。

　　白塔在圈外！
　　这次缩圈的中心点变成了东南角的“古树”标识。

　　只听一声晴空霹雳，天上乌云翻卷，一时间天色黑得犹如将夜未夜时分，暴雨倾盆。

　　当雨水落在人身上时，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腐蚀性的酸味，灼痛还是次要，重要的是血条在雨水中均匀下降。
　　就连天上的鸟草上虫也都纷纷仰倒落地。

　　宋晴洲吹了两声口哨，不知道路汀柳有没有听见，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她对队友说：“不管了，我们先进圈。”

　　身边草丛有同样急于进圈的人掠过，还不忘给攻击他们一下，着实可恨。
　　不过逃命之际，一个跑得快，一个无心追，也就不了了之了。

　　相比较而言，路汀柳那边就镇定很多。
　　因为有结界遮挡，她和姜萝都没有受到酸雨影响，而陈舒堂他们也没有撤退之意。

　　陈舒堂不是队伍中等级最高的。
　　但因他出色的卡牌能力，和稍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三个进化六此时都以听他意见为住。

　　他这一队，最高等级是三个进化六，和有陈舒堂和另一个进化五。那个进化五已经死了，因为忤逆了陈舒堂的想法。

　　陈舒堂仍然是那样斯文的样子，戴着金丝框眼镜，雨水落下来在镜片上凝珠，再慢慢腐蚀出空洞，将他那张脸衬托出几分妖异。

　　“路汀柳，”他在雨中慢慢微笑，皮肤被雨水腐蚀的痕迹在黑气缭绕下缓缓愈合，而后又被蚀伤，“好久不见。”

　　陈舒堂的队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一片岩石下，堪堪挡雨。
　　他们早就清楚，陈舒堂不走，他们就不能走。

　　路汀柳点了下头，冷静道：“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
　　陈舒堂说：“我在伟大的神、英明的主庇佑下存活了下来。”
　　路汀柳：？

　　陈舒堂卷起腕上的袖子，用一把小刀划开了手掌。
　　他的鲜血爆涌而出。

　　路汀柳感觉到了不妙。
　　之前在贝拉乐园，陈舒堂的【血之召唤】只是咬破手指伤口，流出的血不多，看起来像是每一根手指能够召出一个污染种。但那几个污染种并不算太强，只是能力多样。
　　眼下他直接割开手掌，这么大的血量，他会召出什么？

　　姜萝下意识地盯着落在地上的那滩血迹，血水蠕动，从中挣开一个……怪物。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中映入陈舒堂血水召唤出的庞然大物，陡然一阵眩晕。

　　眼前的一切成了五彩斑斓的扭曲画面，幻觉频出，耳边响起悠长耳鸣，在耳鸣中，渐渐开始夹杂着无穷无尽的窃窃私语，随之而来的是蓝条减少。

　　路汀柳盯着陈舒堂，沉声对姜萝说：“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这句话传入姜萝耳中时扭曲了好几道，她几乎没有听懂路汀柳在说什么，最终是路汀柳直接拿走了她的刀。

　　结界师能够使用的结界有很多种，其中一种能够通过留下的痕迹，在人格不主导身体的情况下也存在。
　　路汀柳用姜萝的鬼半藏在原地画了一个圈。

　　她把这道结界留给了姜萝，自己则踏入圈外。
　　雨水像毒针一样，始终和她隔着无形的距离，她还保持在结界师的人格。

　　结界师自认是个严肃、无趣、喜欢独处胜于热闹、喜欢平静胜于争端的人。
　　但有时候，她有另一套截然相反的理论。

　　“你知道最好的防御是什么吗？”路汀柳笑眯眯地问。
　　没有人作答。
　　路汀柳双手握紧鬼半藏，说：“是攻击。”

　　结界师说：“这个危机四伏的丛林，都快让我应激了，通通杀光，还我一片宁静。”

　　结界师是路汀柳、守林人是路汀柳、正义使者是路汀柳、杀手——是路汀柳！

　　手上有刀的杀手，和手上没刀的杀手，有天壤之别。

　　陈舒堂弯了弯唇角，他手下血线召唤出的污染种与之前在贝拉乐园完全不同。

　　更庞大，有更清晰的面容，更强大的污染。

　　它像是一个巨人，生长着鹰爪和牛角，半边蝠翼，半边羽翅，它张嘴，里面不是舌与齿，而是三条蛇，那三条蛇咝咝吐信，游到路汀柳面前。

　　路汀柳的蓝条下降了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的一线。

　　她眼前弹出提示。

　　【系统：哎呀呀，你的蓝条下降了1点！请选手注意，当蓝条清空，你将不能使用基础卡牌，一定要像珍视血条一样珍视蓝条哦~】

　　“路汀柳，”那蛇在她面前嘴一张一合，竟然吐出了人言，“我们是代表混沌……”

　　路汀柳挥刀，砍断了蛇头。

　　陈舒堂仍然微笑着：“你看，我就说，她不会同意你的邀请，她甚至不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

　　污染种赤/裸的上半身生出眼睛鼻子嘴，就像是凸出一张人脸，它坚持道：“路汀柳，我们邀请你，信仰伟大的神、神圣的主。”

　　“抱歉，我只信仰我自己。”
　　路汀柳说完，迎着狂暴酸雨，冲向陈舒堂。

　　鬼半藏是基础卡牌中的物品卡，可以借给别人用，但和固定卡牌一样，只要姜萝想收回去，随时能收。

　　当污染种被路汀柳牵制，姜萝受到的污染减少，逐渐清醒后，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还从未想过，她的刀可以发挥出这样的鬼斧神工的效果。

　　路汀柳高扬手臂，长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刀尖凝聚一串雨珠，顺着刀划过的弧线飞射而出，水线如刀本身，锋利凛冽，快得近乎无影，转瞬间斜切过陈舒堂的身体！

　　一道血痕从陈舒堂的左边额角眉峰一直延续到他右边膝骨，他凝滞在雨中。

　　弹幕：“！！！这是被切开了吗？”
　　“死了吗？路姐又一次秒杀？”
　　“不是吧，陈舒堂不是能自愈吗？”

　　咸鱼道人说：“表面伤势的自愈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重要了，路汀柳这一刀砍掉了陈舒堂三分之二的血条，大面积伤害加致命伤的效果非常可怕……不，我说错了，自愈还是有用的，如果不是自愈令陈舒堂没有身体分离，路汀柳估计真的能秒杀他。”

　　没人想到路汀柳这一刀如此稳准狠。
　　源气在她身边荡开，扭曲地雨水都一时没有接近。

　　那缩在岩石下的三个进化六都有些吃惊，其中一人说：“她的源气实际上没有超出进化五的水平，但是……太强了，精细的操控和使用太强了。”

　　现在玩家们达成的共识是，进化等级的区分就是身体内蕴含的源气力量的区分，每一个等级的力量是基本一致的，在有等级差的情况下，源气力量和卡牌的升级会成为决定战斗胜负的重要因素，在等级相同的情况下，主要就看卡牌。

　　“但，若是将卡牌比作一把菜刀，对于源气的使用比作刀工，有些玩家对于卡牌的使用只是能切开土豆的程度，而路汀柳是能把土豆抛在空中，手起刀落，砧板上就是整整齐齐的半透明土豆薄片这样的程度。”
　　进化六自认做出了一个精妙的比喻，他感叹：“比人和猿猴的差别还要大啊。”

　　咸鱼道人听到他的说法，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查到了说话者的资料：“这个人在金柚论坛发过很多分析源气的帖子，他应该是对这个感兴趣且有研究的，我觉得他的看法是有一定正确性的。”

　　另一个进化六小声说：“要是路汀柳能把陈舒堂杀了，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话音刚落，陈舒堂滴落在地上的血水就凝成另一个人影，闪身到他面前，陈舒堂的脸在那影子上若隐若现，狰狞笑道：“你这样的队友，我也不需要。”

　　影子扼住进化六的脖子，血条未掉多少，蓝条却在快速下降。

　　而那边真正的陈舒堂，抹掉脸上的血迹，收起笑容，手指一动，污染种杀向路汀柳。

　　在暗淡天色下，路汀柳一跃而起，风翼带着她身形飘忽鬼魅，而每一刀又是那么扎实有力。

　　风翼时有时无——因为路汀柳在频繁切换人格，可不论是有还是无，是上升还是下坠，路汀柳都十分稳定，她慢条斯理犹如庖丁解牛，与污染种周旋，断它鹰爪，断它蝠翼，断它羽翅，断它口中蛇。

　　她面带从容微笑，转瞬间把污染种大卸八块。

　　陈舒堂哑声说：“不可能。”
　　路汀柳笑着说：“也许是因为这把刀很好。”

　　污染种生出新的翅膀并扑向路汀柳，路汀柳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展开结界，抵挡攻击。
　　她没有再和污染种浪费时间，只有杀死源头才能令它彻底消失。

　　而陈舒堂，就是那个源头。

　　他身上的污染腥气令人作呕，路汀柳有一个闪念想到在她的第三个副本，和陈舒堂见第一面时他看起来只是个干净英俊的普通玩家——不，从那时起他就别有目的吧？他曾经邀请她品尝小鱼干，而小鱼干在彼时彼景，是会损害精神值的毒物。

　　心中闪过的思绪没有影响路汀柳挥刀的速度，鬼半藏横断雨水抵至陈舒堂的脖颈，陈舒堂抬手作挡手腕立断，血水飙起，他满头冷汗想要凝成污染种，但已经来不及了。

　　鬼半藏切割开蠕动的黑雾，平滑得像切豆腐一样，斩断了他的头颅！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陈舒堂]。】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1，全图排名17。】

　　弹幕：“路姐高帅！！！”
　　“我本来还很遗憾路姐居然就抽了个不知名R卡，现在看来，就是来给路姐送刀的嘛。”
　　“路姐什么时候能再搞到把刀或者剑啊，我太爱路姐用冷兵器了！”
　　更多的弹幕完全没什么理智可言，只竭尽全力打出一片“啊啊啊”刷屏。

　　污染种伴随着陈舒堂的死亡而消失，幸存的进化六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另两位则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好！”

　　路汀柳的目光看向他们。

　　咸鱼道人也吐了口气，说：“玩家当中会存在这样的情况，一个人的能力克制另一个人的能力，陈舒堂最大的依仗是召唤出的污染种影响玩家精神值，在此基础上，即便污染种和他本人的攻击力并不属于上乘，也能够获得胜利，但偏偏，路汀柳几乎可以称得上完全不受污染影响，且极其擅长战斗。”

　　他正在分析陈舒堂和路汀柳刚刚那一战，反复调出细节画面。
　　就在这时，接连闪出信息。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孙和]。】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吴飞驰]。】

　　咸鱼道人赶忙把镜头切回路汀柳身上，就在刚才他解说的五分钟里，路汀柳杀了两个进化六。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3，全图排名8。】

　　做出优秀比喻的那个进化六跑得比较快，路汀柳没有去追，回去把刀还给了姜萝，揉了揉太阳穴。

　　“你还好吗？”姜萝蓝条少了一半，但这时精神状态还行，倒是路汀柳，看着脸色比离开时苍白了很多。
　　“啊，还行，”路汀柳说，“我们快点进圈吧。”

　　进圈之后，宋晴洲很快找到了她们，队伍汇合。

　　宋晴洲问：“怎么样，还好吗，血蓝还剩多少？”
　　路汀柳看了看自己的页面，“呃”了一声。
　　宋晴洲：？
　　路汀柳很震惊：“我这么只剩这么点血了？”

　　四分之一，这是她剩的血量。
　　宋晴洲：“……”

　　宋晴洲问：“你是对上别的队伍了？”
　　路汀柳说：“嗯……然后没忍住，主动刷了下人头数。”
　　宋晴洲：“……”

　　梁孟呆滞道：“我看到击杀信息脑补的明明是你们被追杀，然后奋起反抗，反杀成功……结果你告诉我，‘主动刷人头数’？”

　　路汀柳沉痛点头。
　　归根究底还是怪杀手路西人格，太嗜杀了，看到活的就走不动路。

　　梁孟竖起大拇指：“太牛了。”

　　宋晴洲说：“废话少说，现在全图还剩一百四十多人，还是太多了，马上缩圈会加快，大家也越来越集中，我们也不能靠避战继续走下去，得主动出击了。”

　　路汀柳跟上大部队后，不用自己全心防御，放松了很多。

　　她琢磨着【木匠】这个人格，或许在这片全是树木的森林里能做出什么巧夺天工的玩意，便在路途中开了这个人格，借了祝紫芝的大砍刀砍了几块木头在手上琢磨。

　　沉浸在一样做木工这件事情里时，路汀柳身心愈发放松。
　　放松的后果就是被偷袭。

　　藤箭射中路汀柳腰后，她可怜的血量又少了一点。
　　梁孟也叫了一声：“冤家路窄啊！”

　　回应他的是更多的藤箭，以及伴随藤箭伸来的、张牙舞爪的藤蔓。

　　很快，他们知道了这次被偷袭的原因。

　　【系统：本图喜赢双子星诞生，两次抽卡机会刷新，请注意你们的地图标识哦~】

　　其中一个金色标识，就在他们旁边！就在藤箭射来的方向！

　　他们先看到了抽卡机升起，在系统发布消息前发现了路汀柳他们，所以率先攻击，想拖住他们，给自己队友抽卡的时间！

　　路汀柳眨眼间开了结界师人格，结界盾牌在她面前顿显，同时她从树上折了根树枝，在队友面前划了一道，屏障无形，但足以挡住藤箭攻击。

　　藤蔓慢慢攀附上结界，并一下一下猛力撞击。

　　路汀柳对抽卡机会没什么想法，倒是藤箭让她意识到她想要的那把剑的主人，也是这个队伍。她兴奋地切换人格，拉住姜萝：“我们来打个赌？”

　　姜萝：“啥？”

　　路汀柳说：“这支队伍有个穿古装的小子，有一把剑，不知道是基础卡牌还是固定卡牌，如果是固定卡牌，我赌我杀了他，也不会掉落。”

　　姜萝知道本场比赛的固定卡牌可掉落的规则，她理智分析认为路汀柳应该是想要那把剑，但有点没太懂路汀柳眼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杀了他能爆出那把剑啊？”
　　“不，”路汀柳肯定道，“我赌我爆不出来，怎么样，赌吗，赌……赌……赌我这把剑！”

　　她把自己用祝紫芝大砍刀艰难削了一路的歪歪扭扭的木剑拍在草地上。
　　姜萝说：“那我赌你能爆出来？”
　　路汀柳欣喜道：“好！”

　　结界没有持续的源气来源支撑，在藤蔓的强力攻击下摇摇欲坠，路汀柳没有中断赌徒人格巩固结界，而是握着冰隼直接冲了出去。
　　她的队友也没有袖手旁观坐以待毙，龟缩结界内，而是全都兔起鹘落，各自借着森林和草丛掩映，寻找敌人的踪迹并攻击。

　　“冲冲冲！”姜萝握着鬼半藏，情绪高昂道，“我这把刀也是越级斩过进化六的刀啦！颤抖吧——”
　　藤蔓袭来，姜萝挥刀。

　　宋晴洲也喊道：“我看到了抽卡机了！”

　　而路汀柳口中那个“穿古装的小子”，也记着仇，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喂，原来你就是路汀柳啊……”颜天逸姿态闲适，双手抱剑，还想打个招呼，路汀柳却一言不发，直接开枪。

　　她直接爆发手速，眼睛几乎眨也不眨，在距离颜天逸极尽的地方疯狂射击。

　　颜天逸抬剑作挡，子弹密密如雨，他很快力不从心。

　　虽然未伤及致命处的情况下对血量伤害不高，但颜天逸本身血条就只剩不到一半了，积少成多，情况危矣。

　　咸鱼道人说：“路汀柳从在抽卡机前面挡住了针雨之后，整个人的攻击就比之前更猛了。也许是危急存亡的刹那激发了她的意志……陈舒堂那一战无疑更是往火上添了把柴。颜天逸同队最强的万山青和次一点的小语被路汀柳的其他队友缠住了，目前路汀柳他们因为卡牌，多了一个人的优势，颜天逸没有队友协助，处境很艰难啊，不知道他有没有破局的方式……”

　　颜天逸的破局方法，是不退反进，是以攻代守。

　　“你很猛啊，”颜天逸剑气如虹，“可是在游戏里，手/枪子弹是不够精确稳定的攻击方式。”

　　令看客激素狂飙的是，颜天逸上前，路汀柳没有退后，而是也上前！

　　两人须臾间就到了近乎脸贴脸的距离，路汀柳微笑道：“足够近，就足够精准。”
　　她冰冷的枪口抵在了颜天逸腹部，而颜天逸的剑刃也在她脖颈灼出一道红痕。

　　一秒后，路汀柳开枪。

　　颜天逸开卡，同时用力将剑切入她血肉——
　　切不进去！

　　颜天逸愣了一瞬后，感受到的就是一阵剧烈疼痛，还有缓慢但持续下降的血条。

　　砰砰砰砰砰！
　　开枪声不断，响彻森林。

　　每一颗子弹都打入他的肌肉里，开卡令他的身体素质变强，血条减少速度变缓，可是最终还是无可挽回地走到了尽头。

　　路汀柳也在开卡。

　　结界浮在她身体表面，薄而透明，像是什么都不存在。

　　赤红剑刃却只能不甘心地停留在那极近又极远之处，无法前进，直到主人的全部力气褪去。它无力跌落在地。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颜天逸]。】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4，全图排名7。】

　　之前，路汀柳虽然有枪，但不敢近身——枪爆头和被砍头受到的伤害是不同的，后者更难挽回，因此她远距离和颜天逸周旋，在他对手的干扰下，十枪有九枪不中，颜天逸也无可奈何路汀柳。

　　而有了随时构建结界的能力，她防御无敌。

　　颜天逸死后消失，但留下了剑。
　　路汀柳捡起它。

　　【系统：选手[颜天逸]丢失了他的固定卡牌[赤霄剑]。】

　　【系统：选手[路汀柳]捡到了一张固定卡牌[赤霄剑]，运气不错哦~】

　　颜天逸刚接受自己用掉了一次死亡机会，自己还要在观战处看完剩下的比赛，就看到了那令他心痛滴血的：“……”

　　他“啊啊”发泄地大叫两声，指着眼前屏幕中一脸满意的路汀柳说：“路！汀！柳！我跟你不共戴天！”

　　突然。

　　【系统：恭喜[阮细馨、洛羽、顾小透、蒙强]小队抽出SSR人物卡[神1·孟斜阳]！】

　　【系统：恭喜[宋晴洲、祝紫芝、梁孟、何索秋、路汀柳]小队抽出SSR人物卡[神1·秦伊湄]！】

　　路汀柳眼前浮现消息。

　　【恭喜你们抽取到SSR卡牌。】
　　【卡牌使用时间20分钟。】

　　路汀柳拨开草丛，看到抽卡机前站着何索秋。

　　何索秋看到自己的队友陆陆续续从草丛里出来，茫然而虚弱地道：“我这辈子运气没这么好过……”

　　秦伊湄朝众人一点头。
　　梁孟嗓音颤抖，破音道：“大佬！”

　　秦伊湄说：“时间有限，抓紧吧。”

　　【系统：嘀——正在进行的是，第七次缩圈。】

　　观众视角，能够看到整个地图上的玩家队伍全都紧张起来。

　　“快跑快跑，从现在开始我们贯彻一个字，苟！苟到神级玩家离场知道吗？”
　　“两个小时吗？”
　　“不可能，现在比赛还剩一个小时就结束，神级这种破坏力不可能在场太久！”
　　“万一呢？”
　　“乌鸦嘴，别说了！”

　　“快进圈，进圈后找个视野好的地方苟着，别送人头知道吗？”

　　“撤退撤退，不打了兄弟们，等神级走了咱再续摊啊！”

　　比起秦伊湄的冷淡，孟斜阳直接很多，他耳边全是顺着风传来的声音，每个队伍的动静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是玩味的微笑：“从哪儿开始杀呢？”




86.  森林7   神级也一视同仁。

　　秦伊湄说：“卡牌角色在场规则, 一，角色被击杀，所受到的伤害将由队伍成员共同承担, 由于是100点生命值为满血，因此，当队友满员五人时，卡牌角色被击杀，扣除每位队友20点, 也就是五分之一血条；若队友只有四人, 则扣除24点，即四分之一血条，以此类推, 蓝条同理。”
　　
　　众人点点头。
　　
　　秦伊湄说下一条：“卡牌角色在场规则, 二, 角色在场上的击杀人数, 不参与排名，不计入队伍，没有奖励。但卡牌角色击杀选手或别的角色时，均会有系统消息播报。三，作为卡牌角色, 获取的副本奖励决定抽出该角色的队伍或个人的最终成绩。当然，在这个赛场, 看的是队伍成绩。”
　　
　　也就是说, 秦伊湄大杀四方，所获得的成绩和他们队伍无关，倒是他们队伍的成绩，决定秦伊湄最后的副本奖励。
　　“所以, ”她说，“我的想法是，在这二十分钟里，能清多少人清多少人，但我不拿人头。”
　　
　　路汀柳最先高喊：“好！”
　　她现下有剑在手，充满激情。
　　
　　孟斜阳那边就不同了，他根本没管队友，伸着手指转了一圈，定在一个方向，愉悦道：“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的手一动，一条金色长鞭甩了出来。
　　
　　孟斜阳作为神级，自然有不少主播盯着他直播，靠他吃饭。
　　
　　神级玩家的基础卡牌也基本上被大众所熟知，有时候卡牌叫什么名字，暴露与否并不影响使用，因此玩家会告诉大众——尤其颇有一批人前期将基础卡牌的名字瞒得好好的，一到进化七就宣布，只能能攒够五百万信仰值，不管是否成功晋升神级，都会公布基础卡牌。
　　
　　孟斜阳的基础卡牌叫【御金麟】。
　　
　　那条鞭子就是由无数金色鳞片组成。
　　伴随着他心意转动变化。
　　
　　可怜那被选中的一队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们错落蹲在树上，队友的“障眼法”帮助他们隐匿身形，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孟斜阳和暗夜精灵的队伍，几人正在低声感叹还没见过亲身体验过和神级玩家在一个战场是什么感觉，慢慢的，忽然察觉不对。
　　
　　孟斜阳……怎么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长鞭甩向他们藏身的大树，整棵巨树被那金鞭整整齐齐切斜开来！
　　孟斜阳的声音顺着风传到这支队伍的每个人耳边：“和神级玩家在一个战场，是这种感觉哦。”
　　
　　长鞭先至，孟斜阳随后。他的拳头覆满金鳞，一拳砸在小队的唯一的进化七脸上，鳞片将他的脸刮得鲜血淋漓。
　　
　　孟斜阳动作微转，轻轻一带，把进化七脖子上大动脉划破，鲜血喷涌！
　　
　　进化七一脸震惊，所幸他反应不慢，连忙后退。
　　
　　孟斜阳紧跟上去，长鞭甩得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须臾间，两人过了数招，由于孟斜阳占了先手，进化七一个劲只想保命，反而被压制得死死的。
　　
　　没过多久。
　　
　　【系统：卡牌角色[孟斜阳]击杀选手[郑蜀]。】
　　【系统：卡牌角色[孟斜阳]击杀选手[广耀祖]。】
　　
　　系统消息，系统消息，又一条系统消息。
　　郑蜀小队全灭。
　　
　　……
　　
　　路汀柳惊讶道：“好快！”
　　姜萝和她凑在一块，说：“毕竟神级。”
　　
　　两人隐藏在林中，看着秦伊湄站在那片稍显空旷的草地上。
　　
　　姜萝说：“你血条不多，待会悠着点啊。”
　　
　　路汀柳看了她一眼：“你死了扣五分之一血条我立刻完蛋，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放心吧，”姜萝拍着胸脯说，“我还剩十五分钟在场时间，翻不了车。”
　　
　　秦伊湄的基础卡牌是【言灵】。
　　
　　和路汀柳从成语接龙游戏中拿到的具有种种限制的【言灵·成语（伤害版）】不同，秦伊湄的言灵就是言灵。
　　
　　路汀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想亲眼看看正宗言灵是怎么用的。
　　
　　秦伊湄望着一个方向，声音低沉：“现身。”
　　
　　一阵风扫过落叶，有几个人身不由己地从树上摔落，也有人从地上的一个遮盖得非常好的坑洞中缓缓浮起。
　　
　　是源气的力量，伴随着秦伊湄话音出口，扫过这一片林子，所有人无所遁形。
　　同时，她控制了源气方向，没有用源气扫到路汀柳他们的藏身之处。
　　
　　秦伊湄继续说：“缴械。”
　　
　　哗啦啦，身上带武器的掉了一地，有些等级低的，基础卡牌和固定卡牌直接被逼出来落在了地上。
　　有人道：“大佬，我们无冤无仇……”
　　
　　秦伊湄：“禁言。”
　　
　　她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说出四个字：“引颈就戮。”
　　众人不受控制地伸长了脖子。
　　
　　姜萝差点叫出来，她兴奋地低声说：“太帅啦！”
　　
　　弹幕：“2333谁说不是呢！”
　　“秦伊湄真的好酷哦。”
　　“秦姐可是凭实力男女通杀！”
　　
　　秦伊湄回头朝他们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可以来拿人头了。
　　
　　弹幕：“艹，才反应过来，这还真是‘拿人头’啊。”
　　“太强了吧，无敌了。”
　　“哈哈哈哈所以有些人老说路姐开挂，那是没见过世面哪！”
　　“其实路汀柳拿到的那个审判者的能力，和言灵还是挺像的。”
　　
　　那些被迫现身的玩家们并非完全束手就擒了，即使在言灵的强大力量下他们受到了限制，但是进化七很快挣脱开了控制，接着是进化六感觉到了松动。
　　
　　他们伺机要跑，秦伊湄厉声道：“禁足！”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路汀柳手中的赤霄剑就伴随着灼热之风，刀刃吻向那人咽喉。
　　
　　骨碌碌。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东郭福]。】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的当前击杀人数5，全图排名11。】
　　
　　秦伊湄对路汀柳微微笑了一下。
　　
　　弹幕：“？？？！！”
　　“救命，我出现了错觉吗？”
　　“我这辈子就没见秦姐笑过啊艹！”
　　“我又想起清理者和路姐初见说了一大堆话了，路姐什么魅力啊。”
　　“为什么？？？”
　　
　　咸鱼道人说话也结巴了下：“秦、秦伊湄一直是个比较冷、冷淡的形象，如非必要，多是寡言少语，更别提笑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是靠实力征服观众尤其是男观众，她的外形……虽然长相出色，但风格太冷硬了……秦伊湄笑了……为什么……”
　　
　　谁都想问为什么。
　　
　　秦伊湄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还有各个直播平台的转播解说处的观看人数都不能同一般的玩家相比。
　　五分钟后，#秦伊湄笑了#上了麦序热搜，距离这个词条不远，是意思相似的#秦伊湄对路汀柳笑了#。
　　
　　这样轰轰烈烈的势头，落到此时此刻，只是秦伊湄唇角稍稍弯了弯，给出一道明显友好的微笑信号而已。
　　
　　路汀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以笑容，而后冲向下一个人。
　　
　　……
　　
　　飞泉瀑布下的潭水洞中，潜着拥有变身鱼人能力的玩家。
　　秦伊湄到达此处，说：“现身。”
　　
　　她的声音传荡开来，鱼人上岸。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路汀柳的赤霄剑就紧随而至。灼热剑气令他敏感的、类似鱼的皮肤干燥龟裂，他飞快转换成人的形态，从水中一跃而起，手中多了把刀，和赤霄剑碰上。
　　
　　秦伊湄说：“缴械。”
　　他的手不受控制，松了开来。
　　
　　“卧槽。”鱼人玩家骂了一句，但反应很快，用脚踢起刀接上继续。
　　
　　但赤霄剑挥来的同时，秦伊湄的两个字也掷地有声犹如惊雷：“定身！”
　　
　　他无法反击了。
　　
　　更令他惊诧的是，相隔这么远，秦伊湄竟然能精准地让言灵效果只影响他而不影响她的队友。这是怎样可怕的控制力？
　　
　　这就是神级吗？
　　
　　他在神级面前居然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思绪伴随着血条走到尽头，被强制离场而结束。眼前换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身后是一排排的座椅，身边的人拍了拍他：“兄弟，节哀，下场再杀回去。”
　　“这是？”
　　“观战区。”
　　“哦……我一个恍惚还以为我出副本到电影院了呢。”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房宇航]。】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的当前击杀人数7，全图排名：10。】
　　
　　宋晴洲从林中传来一声口哨，一只鸟落在两人面前带路。
　　
　　不久，他们在一个山洞前汇合。
　　
　　宋晴洲说：“里面应该有人，这边有未清理干净的脚印。”
　　
　　秦伊湄站在洞口，还是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现身。”
　　
　　里面脚步声杂乱，不知是谁爆出一声大叫：“秦伊湄来了！”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脚——”
　　
　　同时，另一边，孟斜阳倒挂树上，与树洞透出的一只眼睛对视。他朝躲藏在树中的玩家轻轻一笑，长鞭忽而变得笔直如利刃，刺穿树干，同时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天光照亮那树洞显出的眼睛，满是剧痛和惊恐。
　　
　　【系统：卡牌角色[孟斜阳]击杀选手[谭晓智]。】
　　
　　……
　　
　　一时之间，整个森林赛场的普通选手都成了拥有神级卡牌的两支队伍的猎物。
　　众人抱头鼠窜。
　　这边是杀神，那边也是杀神。
　　
　　“不行，”闻风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孟斜阳和秦伊湄的实力和基础卡牌作用，我们根本躲不起来，现在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在场时间，与其继续这样东躲西藏，不如大家集合起来干掉神级。”
　　
　　“小闻，你太敢了。”队友竖起大拇指。
　　
　　另一个队友说：“我觉得有道理啊，当年炎霁和队友对战邵游陵，虽然输了，但也只是棋差一着，我们这么多进化七，难道联合起来就不能干一干了？”
　　
　　“可惜谢宝卿的在场时间早八百年就过了，不然我们加上炎霁……”
　　
　　许思冕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秘笑道：“你们想错啦。”
　　
　　“嗯？”
　　
　　许思冕说：“如果现在在图里只有一位神级，那我们可以这么干——集合所有人，和他拼上一拼，可现在有两位啊。”
　　
　　“你的意思是……”
　　
　　众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
　　
　　“神级又怎样？”树林中，一人操控着他点起的林火，凝成巨大的怪物，扑向秦伊湄几人，“在业火之下，仍将受到痛苦的惩罚和煎熬，心中负罪感越重的人，越难以忍受。”
　　
　　秦伊湄说：“熄灭。”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不会熄灭，我点起的的确是普通火焰，但我操纵的，是‘业火’。”
　　
　　路汀柳在呛人的烟火味里寻找那人的踪迹、
　　秦伊湄说：“现身。”
　　
　　那人说：“我与火焰一体，早在你们眼前。”
　　
　　宋晴洲的鸟在盘旋，梁孟被纵火者的队友缠住了。
　　
　　“我叫魏恩，”纵火者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其实不用杀了你，能困住你，给你造成伤害，就足够我一举成名天下知了，不是吗？”
　　
　　他说着，火焰已经灼烧了到秦伊湄的衣角。
　　
　　秦伊湄说：“不可燃。”
　　
　　但火焰仍然熊熊烈烈。
　　
　　魏恩的身影在火焰中穿来穿去，时隐时现。
　　秦伊湄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痛，她仔细分析纵火者之前的一字一句，试图找出这怪异火焰的弱点。
　　
　　火越烧越大。
　　路汀柳数次捕捉到魏恩的身影，用赤霄剑斩过去，十次却有八次落空，还有两次得手，也沾了一身的火。
　　
　　不过，她只要及时切成结界师人格，就不会受到持续的伤害，火焰很快会被特意打造出的狭窄的结界中熄灭。
　　
　　几次之后，路汀柳灵光一闪，叫道：“都退后！”
　　
　　秦伊湄看了她一眼，依言后退。
　　路汀柳用结界师人格围绕着火焰构筑结界。
　　
　　魏恩：？
　　他在结界中立定，不再在火焰中窜来窜去。
　　
　　魏恩笑道：“只要外面还有一点火星，我就能将它变成大火。”
　　
　　不巧，秦伊湄衣上就有。
　　火焰猛然腾蹿起来，将秦伊湄整个人包裹其中。
　　
　　咸鱼道人叫道：“一下子少了五分之一的血条！魏恩……是叫魏恩吧！仅凭着一下，他的确就足够出名了！通过姓名搜索个人直播间，我们能看到这个人是进化七，这是他进化七的第一场副本，确实搏出了风采！”
　　
　　秦伊湄在火焰中岿然不动。
　　她仍然在思考。
　　
　　路汀柳看到，当火焰在秦伊湄身上变得盛大时，结界中的火焰少了很多。
　　
　　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也许他可操控的火焰量是固定的。
　　
　　路汀柳切成杀手人格，跃跃欲试，想冲进去直接与魏恩对上。
　　何索秋低声问：“你要进去？”
　　“嗯。”
　　
　　何索秋说：“我可以帮你一点。”
　　“怎么？”
　　
　　何索秋的手掌按在路汀柳肩上，忽然间，路汀柳身上结出一层冰障。他说：“可以抗一会儿这火，大概。”
　　
　　路汀柳点了下头，提剑进入自己的结界中。
　　魏恩霍然回首，将结界里所剩不多的火焰一股脑抛向路汀柳！
　　
　　那瑰丽烈火，将路汀柳身上冰障灼成淋漓水色，很快蒸干，但奇异的是，路汀柳没有感觉到丝毫灼烧之痛。
　　
　　魏恩也大惊：“你这人……难道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事情，而因此有负罪感吗？？？”
　　
　　路汀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歪头：“为什么要有这种东西？”
　　
　　结界外，秦伊湄终于因魏恩的这句话想通了。
　　她低声说：“我无可愧疚，无可负罪，我没有做错什么。”
　　那业火灼痛，陡然消失。
　　
　　结界内。
　　路汀柳挥剑，所向披靡。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魏恩]。】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的当前击杀人数16，全图排名3。】
　　
　　目前整张图还剩78人，距离神级玩家离场还有三分钟。
　　十七分钟，姜萝已经离场。两个神级加上他们的队伍在场屠戮近八十人。
　　
　　在场的玩家们瑟瑟发抖，观众则大呼过瘾。
　　
　　咸鱼道人突然说：“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副本的，只要想到赛场只是副本中的‘全息虚拟游戏’，一次死亡不会造成在现实生活中的死亡，就不会有以前看副本的那种沉重感。”
　　
　　弹幕有人说：“可也少了很多刺激呜呜呜，现在感觉其实有点悬浮，没什么意思。”
　　咸鱼道人：“……”
　　
　　他头有点疼。
　　
　　窗外是日暮时分，今天的傍晚云霞有一片蔓延燃烧的紫橘色。
　　天气很好啊，他走了一瞬的神，想。
　　
　　视频中，天色也近黄昏，杀戮还在继续。
　　
　　……
　　
　　龙卷风在林中拔地而起，闻风队友和他一起带着龙卷风去孟斜阳那边撩了一下，然后一路狂奔，往秦伊湄的队伍所在地去。
　　
　　狂风影响了孟斜阳的【顺风耳】，他蹙了下眉，抬眼望去，只用了一秒就决定追过去。
　　
　　咸鱼道人拍案叫道：“孟斜阳上钩了！”
　　
　　孟斜阳的速度非常快。
　　
　　闻风眼看自己身后的队友被长鞭卷住脚踝，当即惊出一身冷汗，龙卷风扑到孟斜阳身上，卷动他身形，虽只一时，但也足够助队友脱困。
　　
　　之后闻风没有纠缠，而是继续引着孟斜阳接近秦伊湄所在的位置。
　　
　　其实，孟斜阳何尝不知道他们的打算。
　　他早在风起之前，就听见了秦伊湄的声音。
　　
　　“我想着，”孟斜阳踏出密林，对秦伊湄说，“难得在游戏里遇见一次，还是要交一次手，才有意思。我们还没碰上过吧？”
　　
　　秦伊湄点了下头，神情淡淡，开口：“缴械。”
　　孟斜阳的鞭子落在地上。
　　他笑了笑：“你应该知道，它对我并不重要。”
　　
　　孟斜阳身上金色鳞片覆盖，冲向秦伊湄，一阵狂风。
　　秦伊湄道：“后退！”
　　孟斜阳止住前进的姿势，后退了半步，但只半步，他又挥拳上前！
　　
　　秦伊湄双臂交叉面前作挡，同时低语：“偏差！”
　　
　　孟斜阳的拳头从她臂侧擦过，他瞳孔一缩，早知道秦伊湄的言灵厉害，他已经极力控制源气对抗，没想到还是差了一点。
　　
　　秦伊湄双臂变守为攻，手肘击他咽喉，孟斜阳喉咙皮肤浮现金鳞，秦伊湄低喝：“破开！”
　　两相对碰，金鳞崩碎！
　　
　　眨眼间，两人来回不知道过了多少招。
　　
　　就在孟斜阳再次出手，拳头接近秦伊湄心口时，她出口：“停止！”
　　拳头停了，但金鳞未止。
　　
　　它们在孟斜阳指间交错竖起，延成长刃，刺入秦伊湄心脏！快得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
　　
　　孟斜阳挑唇一笑：“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的基础卡牌，是不是真的【言灵】了。”
　　
　　秦伊湄说：“断！”
　　
　　鳞刃折断，孟斜阳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把由鳞片组成的长/枪。
　　他将枪头送到秦伊湄身前，秦伊湄说：“收手！”
　　
　　孟斜阳仍然只收了一刹，便继续攻击势头。秦伊湄后退，长/枪仍然无情地刺入她腹部。
　　
　　就在这时，赤霄剑划破微暗天空，路汀柳收起风翼，借势坠落，挥砍向孟斜阳的手臂！
　　孟斜阳说：“是你。”
　　
　　赤霄剑撞在他手臂鳞片上，滑了开来，路汀柳“哎呀”一声。
　　
　　不仅如此，孟斜阳反手握住了赤霄剑刀刃，鳞片夹住刀刃，令路汀柳无法抽走，发出刺耳声响。
　　路汀柳干脆撒了手。
　　
　　赤霄剑已经绑定成了她的固定卡牌，她随手可以收取，不用蛮力。
　　风翼在她背后展开，她向后退去——本来出击就是为了替秦伊湄争取点调整状态的时间，神级在场还剩一分钟，要这个时候秦伊湄死了，路汀柳这点可怜的血量也会被立马清空，故铤而走险。
　　
　　然而风翼刚将她身体带起，长鞭就卷住了她的小腿。
　　
　　路汀柳被猛然拽下，孟斜阳挥拳而至。她本能地切换结界师人格，围绕自己的身体形成一片结界，孟斜阳的拳头落下，无形结界上骤现有形的裂纹。孟斜阳第二拳落下，结界轰然破碎。
　　
　　这就是……神级吗？
　　路汀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
　　
　　当孟斜阳挥出意图致命的第三拳时，新的结界又重新出现。
　　
　　砰！
　　拳头撞在结界上的声响，如同第一声一样沉闷。
　　
　　孟斜阳：“……”
　　他皱眉说：“你这是什么情况？”
　　一般来说，任何玩家的卡牌能力使用都会有一个“间隙”，尤其是被暴力破坏后。
　　
　　路汀柳以结界师的口吻说：“抱歉，我不喜欢人类接近我，更别提‘触碰’。”
　　攻击，拳头的攻击，也是触碰。
　　是触碰，就休想，神级也一视同仁。
　　
　　姓名：结界师
　　介绍：自认是个严肃、无趣、喜欢独处胜于热闹、喜欢平静胜于争端的人。
　　特点：由于过于社恐而会随时用结界包裹自己，不安到一定程度时会产生强烈应激反应，想要杀光身边的所有人获得安宁。
　　副作用：厌恶一切人类的触碰。
　　




87.  森林8   痛失基础卡牌

　　路汀柳作为一个进化五, 能够抵挡神级的攻击，着实让孟斜阳惊了一下。
　　但短暂的震惊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轰下第四拳！

　　使用卡牌能力是会消耗玩家精力的, 路汀柳再是能以极快的速度凝成新的结界，源气和意志又能支撑多久呢？

　　孟斜阳的拳头挥出残影，结界反复破碎和凝成。

　　路汀柳眼神逐渐幽深。

　　当结界再一次破碎，孟斜阳的手上鳞片割断了路汀柳飞扬起来的发丝时，他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喝响：“停下！后退！收起你的卡牌能力！”

　　孟斜阳整个人飞身后退, 他转头看到秦伊湄, 低声说：“果然还是应该割喉啊。”

　　秦伊湄淡淡道：“不是怀疑我的卡牌不是言灵么？”

　　孟斜阳微笑：“割完喉就知道你是不是了。”

　　秦伊湄上前一步，这一步犹如万军齐发，她说：“那就让你试试——割喉！”
　　字音落地, 孟斜阳咽喉血水飚出, 他抬手捂住喉咙上后, 鳞片在其上翕张。

　　秦伊湄上前, 低声道：“断——”

　　咻！
　　一支箭破空射向秦伊湄。

　　太快了。
　　秦伊湄来不及改口，她心中念头一闪，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在场时间还剩下三十秒，这点伤害不会致命。

　　但, 当箭到眼前，却生生停滞住了。
　　是结界。

　　路汀柳站起来, 不知何时已经扯开了孟斜阳缠在她脚踝上的鳞鞭。
　　她脸上的神情转瞬间从肃穆冷淡变成了狂肆笑容, 路汀柳扭动手腕和脖颈，发出噼啪响声。
　　她说：“很好，那么开始来清除吧。”

　　——
　　姓名：清除大师
　　介绍：人如其名，负责清除一切, 杀人，杀鬼，打扫卫生。
　　特点：在做清除时可以不择手段，在杀戮和打扫上都是全能。
　　副作用：洁癖。
　　——

　　【当前分裂人格：30/147】

　　当路汀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孟斜阳队伍和暗处围观的玩家都笑了一下，她的口气实在是太狂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相比较而言，她的等级实在是太不够看了。

　　是的，在场的所有人基本上都知道路汀柳的等级是什么，毕竟她是今年以来最火的新人玩家。但这并不能改变这些高等级选手对她的轻视，或许进化六还有些许忌惮，毕竟她曾经杀过申少桓，可是，更多人觉得，申少桓作为一个垃圾技不如人，而他们不是。

　　尤其大家都知道，到了高等级，每一个等级之间都有极大的差别，和低等级时完全不一样。

　　进化五到进化六是一个坎，升级需一万进化点，进化六到进化七是一个更大的坎，升级需要两万进化点，而进化七到神级则是几乎不可逾越之距，需要五万进化点，和五百万信仰值。

　　刚才路汀柳尽管抵挡住了孟斜阳一时的攻击，但若不是秦伊湄出手，她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倒在孟斜阳的拳下了，如何说出这样的狂妄之语呢？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也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路汀柳并没有因为别人不相信她而有一丁点儿的畏缩，她说完宣言就发动了攻击。

　　结界挡下的那支箭是暗夜精灵阮细馨射来的，路汀柳从空中捉住了那支悬停的箭，反手向阮细馨扔了过去！

　　阮细馨此时已经是完全的暗夜精灵形态，背生双翼，浮在半空当中，手持弓箭。当路汀柳将箭扔来时带起的厉风令她也心惊了一下，但很快闪躲开来，并拉弓向她连射数箭！

　　秦伊湄喝道：“箭止！”

　　宋晴洲吹响口哨，群鸟盘旋。
　　军械师子弹上膛，鬼魅少女顾小透身形飘忽，呵出冷气。
　　梁孟开卡，长棍握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两队人正式碰撞在一起，发生战斗。

　　整体而言，阮细馨的队伍等级高于路汀柳的队伍，但是孟斜阳的基础卡牌偏向于个人战斗能力，而秦伊湄的能力可以覆盖群体，因此，两方来往，打了个平手。
　　在一片混乱当中，还有人暗中放冷箭，正是在暗处围观的闻风小队以及其他队伍。

　　路汀柳左手拿枪，右手拿剑。
　　她左右两边身体仿佛分属两个人操控，全都使用得非常灵活自然，虽然论开枪精准不如神枪手，论剑招华丽不如杀手，但在进化六和进化七的包围圈内，她与队友共同作战，丝毫不落下风。

　　在军械师的远程重火力下，路汀柳不得不偶尔切成结界师帮助自己和队友挡一挡，否则她现在这点血皮，被蹭上就完蛋。

　　何索秋使用冰雪的能力在这炎热的森林当中发挥有限，但是他也在尽力为队友作掩护。

　　众人在枪林弹雨中左右闪躲攻击，秦伊湄声音没有停过。

　　三十秒的时间十分短暂也十分漫长。很快，孟斜阳和秦伊湄消失在了战场。

　　【系统：选手路汀柳，你的队伍SSR卡牌[神1·秦伊湄]使用时间结束，欢迎下次抽卡哦~】

　　好消息是两位神级到最后都是活着离开的战场，所以并没有给两队人的生血条造成致命影响，坏消息是，战局已经打到这种程度，即便没有了神级，他们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分开，而必须继续对抗下去。

　　当看到军械师躲在暗夜精灵身后再次悠哉上膛，再度开枪时，路汀柳也抬起了冰隼，她抬枪虽然比军械师慢了一点，但子弹射速一点不慢，极快地切成神枪手人格后手速狂飙连连开枪，子弹在空中和军械师的子弹颗颗相撞，一颗不差，彼此粉碎！

　　咸鱼道人：“漂亮！！”

　　路汀柳自己都愣了一下，嘟囔一声：“超神发挥了属于是。”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军械师冲去，右手手腕微动，赤霄剑犹如一条火蛇咬向了军械师。

　　咸鱼道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太莽了！”

　　的确太莽了，但其实路汀柳的攻击是有逻辑可循的。

　　军械师擅长.枪械，手上东西众多，躲在同为远程但可以在近处使用魔法的暗夜精灵身后为队友做火力掩护，若不除掉他，路汀柳的队伍很容易被耗死。

　　所以她决定和他拼近身战。

　　察觉路汀柳的意图，宋晴洲很快和她做了配合。

　　阮细馨手掌中凝起黑色的暗夜元素魔法，正要朝路汀柳释放时，手骤然抖了一下，魔法释放偏移，路汀柳一剑划开了军械师护目！

　　阮细馨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晴洲，宋晴洲通过暗夜精灵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她微笑道：“人也只不过是高级动物罢了。”

　　“你——”

　　面对射来的弓箭，宋晴洲用鸟群扰乱了对方视线，转换藏身之地。

　　她现在的卡牌可以控制人，但次数和控制力度都有限，估计只有升到神级卡牌能力才能完全得到施展。

　　而那边，路汀柳一枪托打在军械师的脸上，彻底把他破裂的护目打飞出去，两人连着过了几招，拳拳到肉，间或夹杂着枪声。

　　赤霄剑在愈渐深沉的夜色里显出一抹愈发灼亮的红，军械师一枪崩裂路汀柳的肩膀，路汀柳一剑刺穿他的咽喉。

　　就在血腥味弥漫开来时，路汀柳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军械师……是身份卡牌吧？
　　这好像是她的东西呀。

　　一剑封喉还不够致命，军械师没有时间换子弹了，从腰后抽出另一把枪。

　　枪口对准路汀柳，买来得及开枪，路汀柳的手就握住了他戴着皮手套的手。

　　有一瞬间，军械师瞳孔地震，不明白这样紧急的战斗状态下，路汀柳此举是何含义，难道是想用美色……
　　下一瞬间，他想起了他看过的一段关于路汀柳的视频。

　　视频中的场面在现实上演。
　　他们身前浮现一团光芒，光芒里是一张卡牌，卡牌名称叫【军械师】。

　　军械师——这位叫做蒙强的玩家下意识伸手想把它拿回来，但路汀柳比他更快。

　　【恭喜玩家路汀柳获取人格：军械师。】
　　【当前分裂人格：31/147】

　　蒙强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蒙强
　　等级：进化者7
　　基础卡牌：---

　　他基础卡牌没了！！




88.  森林9   杀疯了

　　痛失基础卡牌的事实让蒙强完全陷入了恍惚, 以至于即便他手上还有枪，都忘记了继续攻击。不到十秒，便死在了路汀柳剑下。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蒙强]。】
　　【系统：选手路汀柳, 您当前击杀人数17，全图排名3。】

　　弹幕懵了。
　　咸鱼道人也有些懵。

　　在场的玩家也都傻了。

　　弹幕说出了玩家们心声：“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吗？？”
　　“路汀柳刚刚拿走的是什么卡牌？是我想的那张吗？”
　　“不可能吧？这也太逆天了！”

　　咸鱼道人再一次结巴了：“路汀柳这位玩家，我们一直、一直知道她挺特别的，但没想到这么、这么特别。一直有观众认为路汀柳开挂，这个说法一直有, 但我一直觉得是调侃, 结果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不仅结巴，还有点语无伦次了。

　　弹幕：“就是开挂了吧？？游戏有没有官方啊！！真的很想有人出来解释一下！”
　　“路姐最近没上访谈类节目了，都上的综艺和晚会, 啥时候上访谈主持人问一下啊呜呜, 我好奇得抓心挠肝晚上睡不着。”
　　“上《遇见鹦鹉》吧！英妩老师很会问很会下套！一定能套出来！！”
　　“@遇见鹦鹉, 快来请人！”

　　咸鱼道人深呼吸一口, 强迫自己把思绪从震撼的空白回到副本中，他切换了几个镜头，展现在明处暗处的各位玩家的反应。

　　阮细馨看过路汀柳的视频，大热玩家和等级相近玩家中比较有名气、比较特殊的，大家都会研究, 多熟悉一个玩家，在副本遇到就能多有些对策, 性命攸关的事情马虎不得。

　　路汀柳有一样疑似基础卡牌的能力, 能够获取NPC的能力，这是数个案例证实过的，但没有人想过，这个能力夺取的对象也包含玩家。
　　甚至不是简单的拿走能力, 而是将整张卡牌都拿走了！

　　而且，夺取的方式是那么轻而易举。

　　只需要肢体触碰，哪怕是进化七，都一丝挣扎都没法做到——是没法做到，还是因为太震惊而没有反应过来？或许要等到下一个受害者告诉他们答案。

　　但没有人想做下一个受害者。

　　阮细馨萌生退意。

　　这时，路汀柳的目光投了过来。

　　她只觉颈后一凉。

　　咸鱼道人说：“看起来阮细馨也有点忌惮路汀柳的能力了。”

　　弹幕：“别说阮细馨了，你们还记得当初有个副本，路姐和南宫莫愁同场，南宫莫愁放弃了主线任务，但硬杀了那个本的小BOSS，说是为了送一个比污染种更可怕的存在离场吗？我怀疑就是路姐！说不定当时路姐要和南宫碰面了，南宫的【巫女】也不保啊！”
　　“哈哈哈哈太有想象力了，你以为南宫莫愁是那种小喽啰吗？神级能混到今天哪个是简单人物？”
　　“笑死，路姐根本是我们想象力想象不到的好吗！”

　　咸鱼道人难道赞同弹幕：“确实。”

　　副本中，被弹幕热议的路汀柳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迹，神情有点呆，她这时没有开任何人格，一是为了缓解长时间紧绷而疲惫的精神，二是想用这种比较天然的状态更好地感应。

　　她走向阮细馨。

　　阮细馨后退了一步，最后咬牙忍住了。她是个进化七，是个离神级很近的进化七，虽然信仰值已经攒够了，但长久以来的人设不允许她表现对一个进化五的惧意。

　　路汀柳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感受了一下，失望地发现“暗夜精灵”不是她的人格。

　　当军械师的鲜血涌出，路汀柳感觉到了一根无形的线，那根线将她和那张卡牌相连，是一种近乎血肉的连接感应。
　　其实，在没有流血时，那种感应也存在。只是较为隐蔽，需要认真、集中注意力感受。

　　阮细馨有一副非常美丽的嗓子，她曾经是一名不出名的歌手，而精灵在卡牌设定中是能歌善舞的种族，当她开口，就像风琴倾泻乐声：“你的卡牌能力，很有意思。”

　　“哦？”路汀柳冲她一笑，“你怕了吗？”
　　阮细馨：“……”

　　弹幕：“感觉路姐有点皮~”

　　路汀柳再往前走了一步，阮细馨身后翅膀闪动，猛然飞高，居高临下朝她释放攻击魔法。
　　结界能挡住神级的一击，怎么会挡不住进化七的？

　　只是长时间的使用人格，令路汀柳有些头痛，她的蓝条已不是满值，分裂人格令它们有所下降。
　　为了抵挡攻击，使用结界师令应激愈发严重，路汀柳不再逗暗夜精灵，清除大师再次出场，无所畏惧地朝在场的进化七莽去。

　　若说之前进化七们还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打得过路汀柳，但这一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躲避。
　　但路汀柳不会让他们躲开。

　　咸鱼道人忍不住说：“看这架势，谁能猜到路汀柳现在的血条只剩下13%了呢。”

　　【系统：选手[佘太攀]击杀选手[何索秋]。】

　　路汀柳看到自己的当前信息中，队伍那栏【5/5（满员）】变成了【4/5】。

　　咸鱼道人连忙切了个小镜头：“佘太攀的进化七，基础卡牌与毒相关，之前在抽卡机前用毒针雨刺杀路汀柳但没有成功。据说他家是养蛇的——佘与蛇同音，他的名字也是来源于剧毒的太攀蛇。目前击杀人数全图排名4。”

　　弹幕说：“这节骨眼敢杀路姐队友，是个勇士。”

　　路汀柳结界作盾牌，一剑挑掉阮细馨的弓，阮细馨神情一沉，看到近在眼前的路汀柳，干脆放弃了弓箭，直接用魔法轰向她。

　　她的身份卡牌是【暗夜精灵】，包含弓箭和魔法两个攻击方向，和附带的身体变形所带来的蜻蜓翅膀以及纤瘦——这导致她几乎没有近战能力，当敌人近在眼前时，只能靠魔法自保，而魔法并非如同这个名字和影视剧中表现的那样无所不能，它是消耗品，在每个副本中有定量额度，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路汀柳越开结界师，清除大师上线时越疯狂。阮细馨在她狂风骤雨的攻击下被逼得只能想办法闪躲，然而她要飞，路汀柳也能飞！

　　两人下空中相对，路汀柳拽住了她的蜻蜓翅膀，撕碎了它。

　　阮细馨一阵剧痛，从空中跌落。

　　她难以置信：“你居然……”

　　在以前的副本中，不是没有人通过伤害她的翅膀阻挡她飞翔，但从没有在低她等级这么多的情况下做到。

　　路汀柳一言不发，收起风翼，切换成清除大师，手肘狠狠击在阮细馨的太阳穴。

　　阮细馨所剩的血条也不多，她本身防护就弱，没过多久，血条清零。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阮细馨]。】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18，全图排名3。】

　　观众们清晰听到，副本直播视频中，玩家里有人切切实实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曾操纵藤蔓数次与路汀柳小队对上还活着的万山青摸了摸后脑勺，喃喃：“进化五杀进化七，差一步成神的进化七，妈的，算起来我真命大啊。”

　　有时候，身在局中的人，没有局外人看得清楚。

　　就在弹幕也跟着万山青嘻嘻哈哈盛赞路汀柳的实力恐怖如斯时，咸鱼道人说了句公道话：“其实这个副本的设置，一定程度上拉近了各等级之间的差距。过去越级挑战之所以困难，很大一个原因是不同等级的生命值和精神值满值不同，进化五的生命值满值是800，进化七是2000，放在一般副本中，即使路汀柳的攻击较高，也无法这么快杀死阮细馨……”

　　正在理智分析着，视频中又有系统消息弹出。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顾小透]。】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19，全图排名2。】

　　副本中万山青叫道：“又一个进化七！”

　　咸鱼道人：“……嗯，虽然理智分析，路汀柳在这个副本中不能算是太出格，但是在条件一致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点的人少之又少，仍然足以证明路汀柳的实力强大。”

　　弹幕也拿出了佐证：“陈舒堂好像也杀过一个进化七，但那又怎样，还不是被路姐杀啦。我路姐就是最强的！”

　　【系统：嘀——正在进行的是，第八次缩圈。】

　　“嗡”的一声，所有人耳朵一痛，接受到了巨大的声波音浪，地面震动起来。

　　大家立刻意识到，这个战斗正酣之地，不在圈内。
　　音波一阵一阵，每一阵都直接影响玩家的听力和平衡，同时掉血。

　　众人终止战斗，往圈内赶去，但总有人没来得及。
　　本就残血，在音波的攻击下血条下降虽不算快，但也致命。

　　短短十几秒，三位玩家就死在了音波中。其中就包括路汀柳队伍的梁孟。

　　“可惜，”咸鱼道人说，“差一点。”

　　等到进入圈内后，所有人发现，新圈中心仍然是地图标识中的古树，且在圈子的最边缘，也能清晰看到那棵树木了。

　　这意味着，圈子已经极小，玩家的距离已经极尽。
　　在圈中，只有一队玩家能够站到最后。

　　天已经彻底黑了。
　　森林的夜空一望无垠，但有繁星闪烁和明月高悬，只是白日太阳能透入密林中的光芒都有限，星月之下，林中愈发晦暗。

　　宋晴洲和祝紫芝躲在一棵树后，她眨了眨眼，半晌，低声对祝紫芝说：“找不到路汀柳。”

　　虽然看不见路汀柳人在哪里，但是，系统消息还在刷新。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汪重华]。】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20，全图排名1。】

　　佘太攀眉心一跳。
　　汪重华是他队友，和他同等级，是战斗类型的卡牌，他们分别进圈时，对方应该还剩三分之一的血。
　　竟然死了。

　　佘太攀沉稳地躲藏在草地中，没有因为这消息而惊惶，仍然按照自己的步调，寻找落单的玩家，一旦遇到合适的，就放出他手中的毒蛇，或用毒针。

　　不远处的一棵普通树上，挂了满满的、厚厚的一层藤蔓。
　　佘太攀隐约觉出里面似乎有人，他正待放出毒蛇刺探，就见在一道红光闪过，一个男人“卧槽”了一声。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万山青]。】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21，全图排名1。】

　　藤蔓纷纷落下，燃成灰烬。
　　路汀柳从烟与火中走出来，一低头，踩中一条毒蛇。她轻轻一笑，用力将蛇碾死。

　　佘太攀根本没看到她是何时发现他，又是何时掏出了武器，他只是为自己的小蛇死亡痛心一瞬，冰冷子弹就已经射来，擦过他的脸颊，钉入他身后灌木，一秒后发出巨大的爆炸！

　　路汀柳吹了吹枪口，徐徐走来，抬头对着夜空说了一句话：“军械师改造枪械的能力，很好用哦。”

　　「游戏」在这方面向来是万分贴心的，不仅在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内切了个稳稳的面部特写镜头，在玩家观战区的“电影院”内大屏幕上，也切了个面目特写镜头。

　　蒙强：“……”
　　他身边的颜天逸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难过，下场比赛我们再杀回去！对了，你基础卡牌没了咋整啊？”

　　蒙强忧郁道：“游戏让我重抽了一张，但……”
　　正如路汀柳所说，军械师是张很好用、也很酷的牌。新抽的不如它。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写结束后，画面回归正常，全景镜头，远方是山林，头顶是月色，脚下是毒蛇，眼前是子弹爆开后引起山林的熊熊烈火。

　　佘太攀不在。
　　路汀柳没有犹豫，抬手朝上空连放三枪！

　　毒针散落一地，佘太攀咽喉、心口、眉心无一幸免。
　　他吐出一口血：“你是什么品种的妖孽？”

　　路汀柳没有回答。

　　她饶有兴致地抓起地上的一条蛇，怼到佘太攀脸前，蛇没有咬主人。

　　路汀柳失去兴致，只好自己手动补枪。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佘太攀]。】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22，全图排名1。】

　　咸鱼道人喃喃：“路汀柳这是……杀疯了。”




89.  森林10   内测功能

　　当前场上剩余人数43, 剩余队伍15支，平均每队只剩下不到三人。
　　还剩不到十五分钟，就要进行第九次缩圈。

　　现在已经是不得不兵戎相见的时刻。
　　击杀界面, 除了路汀柳的击杀信息反复出现，其他人也出手了。

　　咸鱼道人眼尖，捕捉到几个名字，念道：“闻风、商音、洛羽也开始抢人头了！等等，还有队伍在苟！现在不应该……”

　　重新回头看了下资料, 咸鱼道人恍然大悟：“这次比赛副本任务主线目标是‘进入决赛圈’, 他们估计是想苟到决赛圈就撤。只有进阶目标拿到队伍第一名、个人MVP和全图击杀人数TOP1才有另外的奖励。”

　　弹幕：“闻风、商音、洛羽都是队伍只剩一两个人了，又都是进化七，所以还是想博一下吧。”

　　咸鱼道人再次研究了下规则, 说：“以他们现在的成绩, 估计都能拿到个人MVP这项奖励, 个人MVP是每支队伍一个……就是不知道最后会奖励多少。现在观战区的玩家生命值精神值数据还没有结算, 应该是要等这个赛场全部结束。”

　　他顺手切了几个观战区的镜头。

　　弹幕：“谢谢，规则已经知道了，现在就想看路姐。”

　　咸鱼道人：“……”
　　他把镜头切给路汀柳。

　　路汀柳当前血条10%。

　　此时森林已经完全天黑，即使是高等级玩家，也很难在躲藏着不发出一丝动静的情况下准确定位到对方的踪迹。

　　路汀柳当然也不能。
　　但她足够嚣张。

　　路汀柳怀疑哪里有人, 就会转着圈开枪，子弹倾泻在草丛、灌木丛和树冠上, 只要产生打击到人的触感, 路汀柳就能感觉到，之后就是连着一套攻击。以她此刻状态下的凶残狠厉，竟少有人能活着从她手上下来。

　　咸鱼道人看着路汀柳稳步下降的蓝条，此时已经下降了二分之一, 他说：“路汀柳是失控了……吗？”

　　他有点不确定。

　　“以前也有类似失控的时候，但她基本上能很快调整过来，”咸鱼道人开始算数，“进化五的800点生命值被分成了八份，那么血条蓝条匹配的情况下，进化五250的精神值分成八份就是31点左右，二分之一就是……15点，哦，那没事了。”

　　虽然从总体数字上来说，15点精神值不算什么，但按照路汀柳这个下降的速度，大家还是有点担心她能否撑过接下来至少半个小时的比赛时间。

　　路汀柳不知道第几次用枪扫草地逼人现身，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天使之翼洛羽，和之前的阮细馨、顾小透、军械师是队友。

　　路汀柳心中这么一数，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对自己的仇恨值恐怕不低。

　　洛羽名字和外号雌雄莫辩，本人却是个一米九的大高个，一张脸棱角分明，身上肌肉也相当漂亮，路汀柳曾经在街上看到过他的巨幅牛仔裤广告，上半身啥也没穿的那种。

　　“嗨。”路汀柳举着枪，打了个招呼。
　　声音刚刚从喉咙里传出，洛羽身后庞大的羽翼便刹那展开，金属羽毛是最锋利的刀刃，射向路汀柳！

　　路汀柳：“……”
　　她结界一开，羽刃与结界相撞，铮然响声悠长传开，很快凝滞。

　　路汀柳说：“不要那么紧张嘛。反正……垃圾都逃不过被清除的命运。”

　　洛羽：？
　　他是见识到这个女孩的狂妄了，狂妄得令人动肝火。虽然他血条所剩不多，但也并非不能与之一战。

　　洛羽一只脚后退半步，眨眼手中就多了一把光剑。
　　光剑散发着幽绿光芒，在森林中十分惹眼。

　　赤霄剑的剑芒是红色的。

　　当红与绿相碰，在黑暗中擦出一片电光，路汀柳手臂被拉出一条长长的灼伤，她面色不改，反手换枪，砰砰砰连射！距离极尽、命中也高，但伤害不如预期。

　　洛羽的“天使之翼”可攻可守，他竭尽全力不露破绽，不给路汀柳抓到致命一击的机会，同时却在寻找一击毙命路汀柳的机会。

　　咸鱼道人叹息：“这两个人就跟套着龟壳在打架一样，效率略低啊。”

　　【系统：嘀——正在进行的是，第九次缩圈。】

　　路汀柳和洛羽周围的树木草地，猛然窜起大火！
　　火势凶猛，黑烟滚滚，散发着异香和呛人的窒息草木灰味，路汀柳吸了一口，血条从9%跳成7%。

　　她当即屏住呼吸，换冰隼开枪退后，远程拖住洛羽，距离合适时切换风翼者人格，在一片烟熏火燎中朝圈内飞去。

　　洛羽咬了下牙，也没有纠缠。

　　他不想自己这宝贵的血条没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了缩圈过程中。
　　洛羽展开双翼，去了和路汀柳相反的方向。

　　火焰与黑烟在他们身后追着，三十秒后，一切平静，路汀柳矮身藏在茂密树冠之中，抬眼看到眼前系统页面上的倒计时。

　　【距离决赛圈缩圈：10:00:00】

　　倒计时十分钟。

　　路汀柳同时看向另一个倒计时。

　　【清除大师人格使用时间还剩：23秒。】
　　【冷却时间1小时。】

　　路汀柳这次没有采用之前的嚣张，而是猫着腰在一人多高的草丛里悄悄地摸向她发现的敌人。

　　洛羽正在给自己包扎，他手腕上是一道几乎可以见到骨头的伤口。

　　刚才在和路汀柳短暂的战斗当中，他伤了路汀柳的手臂，路汀柳也伤了他的手腕，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用剑的手腕。

　　没有商城，就无处购买绷带，洛羽是撕下了自己衣服的布条包扎，他必须要把伤口捆紧才不会影响行动。

　　虽然副本设定这里是一个全新虚拟游戏，但是痛感还是一分不少，伤口也不会自动愈合，没有什么治愈的药可以吃，甚至不如一般副本，无法使用商城里的治愈卡。

　　某种意义上，这次的设定对于这些习惯用商城中一次性卡牌的老玩家来说，造成了许多不方便。

　　洛羽心里腹诽了两句，布条缠完手腕伤口之后再往手指间缠绕绑紧，以达到固定的目的。老玩家战斗经验丰富，努力包扎伤口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警惕周围动静。

　　因此，路汀柳摸到他附近的时候，洛羽立即就察觉到了。

　　他咬紧布条系成死结，勉强固定好伤口，然后握紧了未打开的光剑，悄悄地换了个位置，只等路汀柳毫无防备地出现时，给她致命一击。

　　然而正在他专心致志的盯着路汀柳刚才发出动静的方向时，攻击却是从他身后来的！

　　赤霄剑不需要出鞘，挥过来的姿态轻盈又闲适，力道却骇人无比，直接切断了洛羽的肩胛骨，从他前胸穿出！

　　洛羽震惊不已，他猛然放出基础卡牌【天使之翼】，金属羽翼在身后一阵扑棱，挥舞想要攻击路汀柳。
　　路汀柳当即把剑一抽，赤霄剑和羽翼摩擦时发出刺耳刮擦声，她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地笑了一声。

　　洛羽只剩下最后一点残血。

　　他转身面对路汀柳，羽翼包裹己身做防护，声音从“羽茧”中传出来，说：“不可能，你怎么能发现我藏在了这里，还悄无声息地到了我背后！”

　　路汀柳说的话又极其拉仇恨，她微笑道：“一个优秀的清洁人员需要有一双善于发现垃圾的眼睛。”

　　洛羽：“……”
　　咸鱼道人：“……”
　　弹幕：“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路姐！”

　　路汀柳朝前一步，赤霄剑刺向洛羽，洛羽有羽翼作挡，但路汀柳将所有能够动用的源气都集中在了剑尖一点，她刺破了羽翼！

　　洛羽的血量，偏偏经不起这轻巧一剑的刺伤。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洛羽]。】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23，全图排名1。】

　　【清除大师人格使用时间还剩：0。】

　　一瞬间，观众们看到，路汀柳的蓝条稳住了。在只剩下三分之一时，稳稳地停住。

　　弹幕：“果然，路姐的精神值说稳就稳，从不让我们失望！”

　　路汀柳揉了揉有点泛疼的太阳穴。
　　她环顾四周，直觉感受到了周围至少两三双眼睛在她附近搜寻，很容易就能看到她。

　　平心而论，洛羽藏身的是个非常不错的地点，但他们刚才的战斗已经将此处暴露无遗。
　　路汀柳闪身上树，借着树藤和风快速换了位置。

　　在一处平平无奇的草地，路汀柳啪叽落地，趴了下来。
　　接下来漫长的六分钟，她一动没动。

　　弹幕：“？？？”
　　“路姐不杀了吗？”
　　“怎么突然苟了？”
　　“路姐还好吗？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咸鱼道人说：“估计是血条和蓝条都濒临危险界限，她想稳妥过这场副本。现在全图击杀排名第一还是她，第二名是19人，而且那位玩家已经离场了。从现在存活的人来看，击杀数量能超过路汀柳的基本上没有了，前期秦伊湄为他们建立的优势太大了。”

　　晚风吹拂，轻轻柔柔，路汀柳趴着趴着快睡着了。

　　她身后猛然传来一声鸟叫，惨烈而撕心裂肺！
　　路汀柳转手将赤霄剑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玩家缓缓倒了下去。

　　咸鱼道人：“……是个进化五，苟到现在不容易啊，干嘛想不通要……哎？她好像是魏恩的队友，看来继承了魏恩的一点想法，试图通过击杀或击伤知名玩家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可惜。”

　　一条弹幕问：“魏恩是谁来着？”
　　其他弹幕爆笑：“哈哈哈哈魏恩计划大失败！”

　　路汀柳继续苟着。
　　一只鸟在她身边停了一下，路汀柳若有所感，朝它比了个“耶”的手势，表示自己还好。

　　宋晴洲：“……”

　　路汀柳：？
　　好奇怪，她好像看到这只鸟翻了个白眼。

　　过了没一会儿。
　　【系统：嘀——正在进行的是，第十次缩圈。即，决赛圈。】

　　地图上，蓝圈图标圈出的范围已经极小。

　　之前几次缩圈中心点都是在“古树”，有人就预测，决赛圈也会这样。即便有白塔的前车之鉴，玩家们还是试图用智商揣摩游戏意图，在抢夺古树上的优势位置时，发生了大厮杀。
　　然而，决赛圈不包含古树。

　　决赛圈的整个范围一眼就能望尽。
　　就在路汀柳趴了七分钟的平平无奇的草地上。

　　此地前后加起来大约八百平米，一片平坦，这是游戏逼玩家一定要在决赛圈尽快分出胜负。

　　路汀柳所在的位置，离圈边缘很近。
　　她身后传来进圈的仓促脚步声，路汀柳没有丝毫犹豫，用军械师改装了冰隼，加大了射程和精准度，加上了消音装置，趴在草地了转了个身，枪口微抬，射向来人眉心！

　　一枪毙命！

　　【系统：选手[路汀柳]击杀选手[江翰]。】
　　【系统：选手路汀柳，您当前击杀人数24，全图排名1。】

　　接着，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草丛摩擦声，是有人在爬行。
　　路汀柳切成神枪手人格，闭眼，听声辨位，开枪。
　　一枪没死，那人猛然弹跳起身，路汀柳连开三枪还有远处不知哪里飞来的暗器小刀，将那人生生补死。

　　【系统：选手[李仲彬]击杀选手[许天昊]。】

　　路汀柳：“……”
　　她鼓了下脸，不开心，被抢人头了。

　　弹幕：“AWSL！柳柳萌死我啦！”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又漂亮又能打，可帅可甜，可飒可萌，这么完美的人是谁？原来是我的老婆啊[抱心]~”
　　“……”

　　【系统：恭喜所有存活选手进入决赛圈。】

　　【系统：恭喜选手路汀柳已进入决赛圈，当前剩余队伍8，你随时可以选择退出比赛，奖励会在比赛结束后为您结算。】

　　路汀柳心知刚才的动静多半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她在草丛中挪动，改变自己的位置。然而，便是此刻，龙卷风几乎分毫不差地在她身边将她卷起！

　　……路汀柳心想，看来自己早就在别人视线底下了。

　　龙卷风里许多碎刀刃，转瞬间就割得路汀柳浑身伤口血条下降成3%。
　　她切成结界师人格，在龙卷风里抗了十几秒，落在地上时晕头转向，差点吐了。

　　暗器小刀还有别的什么子弹、弩.箭、火球之类远程攻击向她扔来，结界师人格使用时间也所剩不多，路汀柳该认怂时就认怂，当机立断选了退出比赛。

　　弹幕：“某种意义上，路姐的仇恨值和她的精神值一样稳。”
　　“呜呜呜呜怎会如此！我还以为路姐能问鼎冠军呢！”
　　“不至于不至于，进化五在满场进化六、进化七的比赛里拿冠军多少有点夸张了哈。”
　　“路姐冲！这场不拿下场拿，下场再下场，这个副本十二张图呢！”

　　*

　　观战区。

　　颜天逸异常熟练地坐到了洛羽旁边，大声密谋：“兄弟，你也是被路汀柳弄死的吧？她这么嚣张，真应该给她一点教训。我们这里几个人都决定了，接着参加下一阶段的比赛，到时候咱合作，比赛不重要，反正死亡一次也只是一百点生命值，先弄死路汀柳！团队名称我都想好了——复仇者联盟！”

　　洛羽：“……”
　　他抬起下巴指了下，压低嗓音：“兄弟，说话前你不看看当事人在不在场吗？”
　　颜天逸：“当事人，谁？你我？不是在场吗？”

　　路汀柳走过来，拍了下颜天逸的肩膀。

　　颜天逸：“……”
　　他呆滞道：“你，刚才，不是，还在，游戏里吗？”

　　“没办法，仇家太多，都想要我的命，只能先撤了。”

　　颜天逸一句“活该”就在唇边，硬是咽下去了。

　　她自然道：“你们这边视角不错，让个位置给我看比赛。”
　　路汀柳坐下来，看大屏幕。

　　走到决赛圈共八支队伍，二十人，有五人是第一时间就退了，剩下十五人里，也有六个人包括路汀柳陆陆续续退出比赛，剩下九人分属五支队伍，其中三人在生死攸关之际退得即使，保住了性命，另外四人死亡。

　　最终胜出的是闻风、李仲彬，两个进化七组成的合作小队。

　　【系统：比赛结束，正在结算奖励。】

　　路汀柳看到了自己眼前的信息。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主线目标进入决赛圈，奖励进化点300已到账。】
　　【恭喜玩家路汀柳获得队伍个人MVP，奖励进化点300已到账。】
　　【恭喜玩家路汀柳获得全图击杀人数TOP1，奖励进化点1500已到账。】

　　【检测到玩家当前进化点10610，已扣除10000点为你进行升级……】
　　【升级完毕。】

　　——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6
　　生命值：1000
　　精神值：300
　　进化点：610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31/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固定卡牌2：赤霄剑
　　——

　　【正在为你重置可死亡次数。】
　　【当前可死亡次数：10。】

　　这个形如电影院观众厅的观战区，玩家们发出或欣喜或遗憾的声音。
　　闻风和李仲彬也从赛场来到了这里。

　　不多时，眼前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系统的文字消息。

　　【系统：奖励结算完毕！不知道各位选手刚才的比赛是否尽兴？】

　　没等玩家回答，系统便自顾自地显出下一行。

　　【系统：新的比赛就要开始啦！希望选手们能够积极踊跃地报名参加。不过在此提醒各位，新比赛队友对手重新随机，很可能本场队友下场就是对手，本场生死仇敌下场就是队友，很刺激喲~】

　　一人嘀咕：“我谢谢你。”

　　【系统：不客气！】

　　玩家：“……”

　　【系统：新比赛开启倒计时30、29、28……】

　　玩家们眼前弹出「游戏」的询问。

　　【是否进入下一阶段主线？】

　　路汀柳听到有人小声和身边的朋友说话。
　　“进吗？”
　　“进呗，死一次只是一百点生命，能完成小阶段目标还有进化点，不亏。”
　　“嗯……虽然奖励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那进吧。”

　　路汀柳忽然想到，之前他们在西河俱乐部，关于游戏更新后众多玩家没有选择进入更进一步的主线，秦伊湄问了他们原因。

　　当时在场的玩家都说，因为生命值不够。

　　而这次的模式，完美解决了玩家这方面的顾虑，代价或许就是，基础的进化点奖励变少了。

　　【是否进入下一阶段主线？[倒计时5秒]】

　　眼前重新跳出的提示让路汀柳回了神。
　　她选择了“是”。

　　大屏幕上系统的计时到达尾声。

　　【系统：新赛场开启，地图载入中……】

　　整个影厅忽然一暗。

　　与此同时，这些玩家的直播间也骤然一暗。

　　观众们正在疑惑为何转换地图会出现这种情况时，玩家们的个人直播间有几个亮了起来。
　　有些观众看到的是一片空白，有些观众则看到了字。

　　咸鱼道人就看到了。
　　而他通过直播，将那些文字传到了更多人眼前。

　　【观众，你好。】
　　【我是「游戏」。】

　　【接下来进行的是一项「游戏」内测功能，若你看到这行文字，恭喜你，被选中参与内测。】
　　【在接下来的赛场，需要一些“观众”，「游戏」邀请你前往，身临其境，作为观众观看玩家们拼搏战斗。】

　　【在游戏内，你也只作为“观众”存在，除了能更近、更真实地观看、你的呐喊会被玩家听见之外，无法做任何其他。】
　　【如果你愿意参与内测，请用
　　点击「是」，若不愿意，请点击「否」，倒计时30秒。】

　　弹幕：“？？？”
　　“我一边觉得兴奋，一边觉得好怕……”
　　“艹，我刚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把玩家个人直播间关了，只敢看老咸的。”
　　“好恐怖。”
　　“？？只有我很遗憾我居然没被选中吗？呜呜呜我想看真实的战斗路姐！”
　　“老咸如果进去，应该就不能为我们直播了吧……”

　　咸鱼道人也手脚冰凉，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是，还是否。

　　“我……”他嗓音沙哑，眼看倒计时要到尽头，他握鼠标的手颤了一下，一时间没能点准那个“是”字，之后才放上去，咸鱼道人趁着最后两秒，看了眼摄像头说，“我试试。”
　　他点下「是」。

　　【正在载入……】

　　所有观众看到咸鱼道人的直播间闪了一片雪花，等到再恢复时，咸鱼道人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弹幕震惊：“老咸真的进去了？？！”
　　同时，那些自己开着玩家直播间的观众也在弹幕跟大家分享消息：“路姐直播间亮了！”

　　路汀柳眼前恢复了光亮。

　　【系统：玩家路汀柳，你当前所处于的赛场地图为[角斗场]，比赛模式为[组队对抗/单人对抗]。】

　　角斗场。
　　巨大的、古老的、坐满了观众的角斗场。

　　刹那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尖叫、大喊。

　　路汀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点奇怪，现在游戏里的背景NPC这么智能了吗？




90.  角斗场1   好队友


　　【系统：本次比赛有多种角斗方式, 1v1，3v3，6v6, 玩家vs玩家，玩家vs污染种，应有尽有！不同的角斗方式奖励不同，累积的胜利越多、奖励越多。】

　　【系统：本次比赛共有20支队伍，每支队伍6人。】

　　【系统：本场比赛提供水、食物和观众。】

　　【系统：请注意你的血条和蓝条。】
　　【系统：在角斗场死亡后, 玩家会退出赛场进入观众区观战。】

　　路汀柳看完简短的基础信息, 接着看向队伍信息。

　　【你的队伍：6/6（满员）】
　　【你的队友：洛羽、顾小透、蒙强、颜天逸、佘太攀。】

　　看到队伍信息的刹那，场内场外，游戏内游戏外全都炸开声浪。

　　咸鱼道人看着眼前的虚拟屏幕, 每个观众的座位前都有, 观众们可以通过这个, 看到场上玩家的组队信息、红蓝条和战绩。
　　可以说是非常人性化了。

　　看到路汀柳的队伍信息, 他身边的人全都发出了笑声和兴奋的叫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这个区好像都是路汀柳的粉丝。

　　别区也有各种哗然声响，不过他们关注的未必就是路汀柳了。

　　咸鱼道人正在思索这是个怎样的机制，身后就有人拍拍他的肩，叫道：“老咸！真的是你！没想到有一天能跟你一起在现场看路姐的比赛！”

　　观众们连上过都是兴奋和雀跃, 亲临现场和众多人观看玩家生死搏斗，没有人不肾上腺素狂飙。
　　咸鱼道人笑了笑, 他手心还有汗, 有时心里会忍不住懊恼，是不是自己太胆小了。

　　身后的观众站起来叫着路汀柳的名字为她呐喊加油——即使她还没有出现在赛场。

　　玩家们暂时都在角斗场底下环绕的玻璃房内。

　　从观众席往下看，能看到宽阔的角斗场和玻璃房里的玩家们。

　　整个场上的构造大致参照古罗马角斗场设置，是个圆形, 最底下的一圈是将近四米高的玻璃，玻璃内分割成一个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饮料水果和零食，可以说玩家所在才是vvvip席位。

　　玻璃房间有两扇门，一扇通往角斗场，令一扇是通往内部走廊，通过那条长廊，能够在各个玻璃房里串门。

　　路汀柳身上穿的还是她进入游戏前的那身普普通通的衣服，卫衣休闲裤运动鞋，这点和上场一致。
　　除了这点，商城也和上场一样，根本打不开。

　　路汀柳拿起桌上的红颜色果汁，闻了一下。
　　番茄汁。挺好，健康。

　　她吸了一口，身后传来砰砰敲门声。

　　路汀柳回头，看见颜天逸张牙舞爪，那张杂志平模的脸蛋都快扭成ps事故现场了。

　　“怎么啦，队友？”路汀柳毫无芥蒂地打开门，对颜天逸露出包容的微笑。

　　颜天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人：“……把赤霄剑还我！”

　　路汀柳摆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我凭本事爆的剑，为什么要还？”
　　“你要不要脸？？！”

　　路汀柳说：“你这就有点输不起了，要是人人都这样，这规则也没什么意思了是不是？我来教你正确的方法——这场规则和上场一样，玩家死亡也是有几率掉落固定卡牌，这里这么多玩家，你看中了哪位的剑，我帮你，怎么样？我们都是队友，不用客气！”

　　颜天逸露出迟疑的神情，犹豫没两秒，他就回过神来，说道：“又不可能想爆谁就爆谁！”

　　路汀柳：“可以的，你猜为什么上场一共就爆了四张固定卡，其中就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有百分百爆卡牌的卡牌。”

　　颜天逸有些惊讶，也有些心动。

　　路汀柳正循循善诱，队伍里的其他人这时也到了。

　　“嗨。”最先打招呼的竟是洛羽。

　　路汀柳笑意盈盈道：“这场大家就是队友了，多多关照啊。”

　　冷场。
　　致命的冷场。
　　气氛诡异的冷场。

　　弹幕：“笑不活了，五个队友全是上场死在路姐手下的。”
　　“队友：谁想和你多多关照啊（掀桌）！”
　　“不仅不想多多关照还想杀队友（不是。”

　　“军械师粉现在心情很复杂……”
　　“瞧一瞧看一看啊，路汀柳后援会收留心碎军械师粉，以后我路姐也是军械师，这连爬墙都不算，这种好事还不速来！”

　　“除了老咸，还是谁是解说路姐比较有意思的？大家有推荐吗？”
　　“@知识年糕，是个路吹。”

　　北极星TV主播知识年糕，曾经是做科普视频的，由于视频做得太无趣，没有在网上溅起丝毫水花，后来去做直播，还是死磕科普类，还是没水花，直到命运让他看到了路汀柳的视频，从此惊为天人，开始直播路汀柳的每一次副本，直播内容就是通过多方面论证路汀柳能赢、路汀柳最强、路汀柳天下第一。

　　面对突然涌来的大量观众，知识年糕推了推眼镜，语调丝毫未变：“通过刚才我们的浏览可以得知，本场120名玩家，70名进化六，50名进化七。其中只有路汀柳是才从进化五晋升，剩余进化点不足千。不过没关系，这场也不能用商城，进化点再多也没用。”

　　……

　　副本内，是系统的声音打破了冷场。
　　角斗场上空悬浮着一个正方体，四面都是屏幕。

　　一道电子机械女声说：“欢迎大家来到角斗场，即将进行的是单人对抗赛，一场对抗赛进行时间为五分钟，以血条减少程度分胜负。”

　　玻璃房里的玩家目光全都投向天空的正方体，一声清脆“叮咚”响声后，女声说：“本次抽取到的对战选手是，进化七阮细馨对战进化七李仲彬。”

　　“嚯，”洛羽说，“开场就是大餐啊。”

　　两扇对应的玻璃门打开，两位玩家走出来。

　　路汀柳拿了个果盘里的小橘子剥了吃。

　　机械女声说：“对战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零。”

　　震颤尾音还没从空气里完全消失，两人就已经动手。

　　路汀柳挥拳叫道：“暗夜精灵冲啊！”

　　洛羽看了她一眼，咕哝道：“没想到你会为她加油。”
　　路汀柳说：“揍那个李仲彬！他上场抢了我的人头！”
　　洛羽：“……”

　　按照主播惯例，当关注的主视角没什么内容可看时，通常会切到当下玩家们聚焦的事件。如果是咸鱼道人在直播，这时候他会切到李仲彬和阮细馨的对战，并做几句讲解，但知识年糕不，他的直播间最大的视频窗口始终只对着路汀柳，只有偶尔才会勉强分个小窗口或中窗口给其他和路汀柳相关的部分。

　　总之，知识年糕，路汀柳死忠狂热粉，是上场比赛里路汀柳趴了六分钟，他就一秒都不差地直播了那六分钟，完全没有“看看在场别的玩家在干啥”这种想法。

　　阮细馨和李仲彬精彩绝伦、高潮迭起、无数细节令人拍案叫绝的五分钟战斗结束。

　　知识年糕沉思：“路汀柳似乎偏好酸甜口，番茄汁、青桔和菠萝得到了她最多的青睐，却没有碰旁边的西瓜、水蜜桃和奶油蛋糕。”

　　弹幕：“？？？”




91.  角斗场2   粉丝现场对线

　　咸鱼道人算了一下, 5分钟一场，120名玩家共60场单人对战，那就是300分钟, 五个小时。
　　盯着眼前虚拟屏幕上显示的对战场次，咸鱼道人意识到，在现场做观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机械女声宣布下一个单人对战玩家时, 全场沸腾了！

　　“叮咚！”
　　“本次抽取到的对战选手是, 进化六刘弱水对战进化六路汀柳。”

　　路汀柳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出玻璃门，站到角斗场上。

　　洛羽和身边的队友说：“刘弱水, 我上场遇到过, 是个很精巧、很会计算的选手, 没太看出来基础卡牌是什么, 但有一套不错的战斗技巧。”

　　刘弱水扎着两根麻花辫，她穿着白色的紧身短袖上衣和一条白色的灯笼裤，脚蹬白色短靴，皮肤是小麦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整个人看起来还挺甜美可爱的。

　　两人走到角斗场中间不远不近的位置, 互相点了一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系统的倒计时：“对战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零。”

　　刘弱水离弦之箭般攻向路汀柳。
　　洛羽惊道：“竟然是刘弱水先出手！”

　　刘弱水手掌在虚空中一握，手上多出一副冰白色的峨眉刺，旋转时带起一阵冷冽寒气，近身后猛刺向路汀柳！

　　观众席爆发出一声尖叫, 咸鱼道人听到对面有人大喊：“弱水加油！”

　　这一声响彻角斗场的助威立刻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咸鱼道人这边的座位上哗啦站起来一堆人，大叫道：“路姐加油！路姐冲啊！路姐最强！！！”

　　中间混进一声撕心裂肺的：“路汀柳我爱你！嫁给我吧！”
　　立刻被旁边的人揍了：“闭嘴吧！你也配？”

　　“哥，”身后的人试图把咸鱼道人拽起来，“咱们一起，用呐喊让那个弱水发挥失误！”

　　旁边一个女孩嗤之以鼻：“路姐需要对手发挥失误吗？都淡定点儿，同等级对战，路姐还没输过。”

　　刘弱水虽然抢了先手，但路汀柳也没有丝毫慌乱。

　　她心中赞叹了一下对方的速度与利落，而后须臾轻盈后撤一步，抬起赤霄剑迎上她的攻击。
　　两样兵器相撞，发出清脆铮声。

　　刘弱水攻击受阻，一跃而起，提膝撞向路汀柳太阳穴，路汀柳偏头挥剑，刘弱水硬是在空中变向，收腿伸臂，峨眉刺直扎路汀柳咽喉！

　　观众席紧张到鬼哭狼嚎：“路——姐——”
　　“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心要蹦出来了。”

　　弹幕听得这嘈杂热闹的声音，好生羡慕：“呜呜呜，我也好想看现场。”
　　“之前在老咸那边看到跳出内测消息时我好觉得很恐慌，现在就是羡慕，为什么在现场的不是我。”

　　峨眉刺冷光闪烁，将要贴上脖颈最脆弱的地方时，路汀柳猝然向后仰倒，仿佛要输！

　　但只是倒下的那一瞬间，她已将将手中的剑换作了枪，切换成神枪手祝九人格，手一抬，不用描，本能地就朝刘弱水连射三发！

　　砰砰砰——

　　刘弱水一招落空，看到路汀柳掏枪心中便悚然一惊，知道要遭，枪声响起，她眼皮一跳，努力闪了一下，然而落地缓冲之时很难发生大动作改换，最终还是肩上中了两枪。

　　观众席叫声拔高八个度：“路姐牛逼！！！”
　　“路汀柳我爱你——”
　　“刘弱水加油！”

　　血条下降了4%，微不足道。
　　但在这场以血条减少程度分胜负的对抗赛来说，刘弱水此时已经陷入了很大的劣势，毕竟这时路汀柳的血还是满的。

　　更令人生气的是，在建立了血条优势之后，路汀柳开了结界师人格，和刘弱水在角斗场跑了满场周旋，就是不给她伤自己的机会。

　　刘弱水还算冷静，一直在寻找机会出手，但她没有远距离攻击的卡牌，本身的实力也不足以破坏路汀柳的结界，就算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也伤害不了对方。

　　她一直没有放弃，这样被路汀柳遛得满场跑，看在别人眼里显得都有点可怜了。
　　刘弱水自己不觉得，观众席有人受不了了。

　　“路汀柳你是不是人？？能不能好好打？”
　　“要打就打？这样跑好玩吗？”
　　“加油刘弱水！你可以的！”

　　咸鱼道人这边大吼着反唇相讥：“自己打不着人怪别人不停下来让你打吗？刘弱水怎么实力不行粉丝还挺横啊？！”
　　“刘弱水别加油啦！认清现实吧你不行！”

　　“路汀柳垃圾！”
　　“刘弱水连垃圾都打不过那是什么？”
　　“路汀柳粉丝仗势欺人！”
　　“可怜啊，刘弱水没势给你们仗！”
　　“我操——”

　　最后变成了脏话互喷。

　　五分钟一到，机械女声宣布路汀柳获胜。

　　洛羽遗憾摇头：“果然，刘弱水再精于计算、战斗机巧出色，在绝对实力和逆天卡牌面前也不值一提。”

　　佘太攀默默补充：“路汀柳太妖孽了。”

　　顾小透细声说：“虽然她上场击杀了我们，但是在这一场，大家是队友，那些曾经令我们觉得棘手的攻击，将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助力。”

　　“没错，”洛羽露出诡异的笑容，“我现在就希望她能对着别人说那句‘找垃圾’的话。”
　　“嗯？什么？”顾小透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咳，”洛羽说，“没什么。”

　　几人说话间，赛场那边发生了一点异样。
　　刚才还喊声漫天的观众席，猛然间寂静地落针可闻。

　　角斗场中央，刘弱水已经回到了玻璃房，路汀柳还站着，朝为自己说话声音最大的那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安静之后，路汀柳问：“你们是真人？”
　　观众席齐声大叫：“是！！！”

　　所有玩家听到这声“是”，要么心中咯噔一声，要么皱眉陷入思索，还有人身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路汀柳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观众们七嘴八舌，整个角斗场充满了乱哄哄的回荡的响声，跟菜市场似的。路汀柳一个字都听不清。她无奈，只好再次比了下暂停的手势，说：“可以了，大家好好享受比赛吧，少骂点儿人啊，听得我头疼。”

　　咸鱼道人听见旁边那位刚才骂得最狠最难听的积极大喊道：“好的柳柳！”

　　然后那人一屁股坐下来，低声道：“看我们柳柳，实力这么强，还人美心善，别什么糊x**都**来碰瓷，来一个我骂一个！”

　　咸鱼道人：“……”

　　这时，路汀柳已经蹦蹦跳跳地从赛场回到了玻璃房内。

　　颜天逸一边吃西瓜一边鼓着腮帮子问她：“你为什么不多伤刘弱水两下，把她的血条再多打掉一点，这之后可能都是我们强劲的对手啊。”

　　路汀柳吸了口番茄汁说：“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还是保持自己的实力，我跟她战斗，如果一直以那种贴身对战的方式，我会伤到她、降低她的血条，她也一定能伤到我，降低我的血条。所以不如差不多就行了，保存一下实力，之后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颜天逸说：“你是说之后的团队战吗？”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问：“你今年多大了？”
　　颜天逸不明所以，但老老实实答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十九岁。”

　　路汀柳说：“哦，年纪还小，所以看问题看不到重点。”

　　洛羽小声跟旁边的顾小透说：“我发现她真的嘲讽人于无形啊。”
　　顾小透说：“有吗？”
　　洛羽叹道：“等轮到你，你就能感同身受了。”

　　颜天逸就很懂，他怒视路汀柳：“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路汀柳笑着凑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说：“今日路姐知识点免费教学——在本场比赛中，我们最大的对手是污染种，不是玩家。你没有注意到之前的系统消息吗？”

　　颜天逸恼羞成怒，他说：“我当然知道污染种，反正污染种是一定要杀掉的，就算它们是最大的对手，跟我们和玩家的对战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只要跟污染种战斗，不用跟玩家战斗了！”

　　路汀柳认真地说：“因为玩家不是我们的最终敌人，污染种才是。”

　　知识年糕说：“路汀柳说的对，这些玩家们都陷入了一种误区，他们把所有的对抗者一视同仁地视为敌人，把同为人类的玩家视作必须铲除的对象，反而有意无意地轻视、忽略了污染种，实际上在游戏刚刚出现的时候，我就做过一期科普视频分析它的出现的形式有多么恐怖，违反了多少自然规律，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呈现游戏目前的状态。这一年多来，不管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我也看到了很多麻木不仁，很多随波逐流，只有路汀柳一直是清醒的、自知的，甚至是仁慈与博爱的。”

　　说完这番话知识年糕沉默了一会儿，但弹幕却没有停，全都在嘻嘻哈哈地说，你口中的路汀柳好像跟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路汀柳。

　　弹幕：“你这话说的，说的好像上一场大杀四方的不是路汀柳一样。”
　　另外有弹幕了然：“哎，粉丝滤镜咱们理解理解。”

　　知识年糕推了下眼镜，反驳弹幕：“难道你们没有感受到路汀柳的特别吗？难道你们不是因为喜欢路汀柳才聚集在这里吗？总不会是因为我的科普视频吧。”

　　弹幕：“哈哈哈哈年糕，自知之明有√”

　　知识年糕：“……”
　　他把目光继续放到直播间中的路汀柳身上，同时充值了500元信仰值。他工资不高，每个月剩出来的零花都用来充信仰值了。

　　路汀柳早期直播间人数还只有几万十几万，到了今天，她调出直播间的面板信息，已经能看到当前光是信徒数量就达到了十几万，当前观看人数更是将近百万，已经能跟热门进化七选手一拼了。

　　角斗场上，一对一对战还在继续。

　　观众们一开始充满热情，不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玩家，都会跟着叫两句，喊两句，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观众席渐渐有些沉寂了。

　　平时在现实世界看个两小时的球赛还有中场休息呢，看电影还有爆米花和可乐呢，现在在游戏里他们只能空坐在席位上，要么看底下的角斗场，要么看上空的正方体，要么看眼前的虚拟屏幕，时间久了，也都累了，屁股也疼了。

　　五个小时，前半程很欢快，后半程很痛苦。

　　到了后来，只有在观众们看到底下出现的是自己喜欢的玩家时，才会喊一喊，因此得到的热烈程度和最开始根本就不一样，搞得有些玩家也挺不满意。

　　等到五个小时的单人和单人的对抗赛结束，观众们竟然集体呼出一口气。

　　同时，所有人都有点坐立不安，和周围的人小声讨论，不知道他们是要在这里接着坐下去，继续当观众，还是现在就能够离开副本了。

　　就在疑虑、不安和疲惫的情绪中，从正方体中中传来的机械女声的话语，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很高兴的话：“现在。我们将进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这十分钟主要是给我们的观众朋友们的。”

　　玩家们其实在别人一对一比赛时一直在休息，休息得都有点无聊了。
　　很多玩家都很期待接下来的对抗比赛，不过意识到观众们是真人之后，系统出现这样一条消息，大家也没有反对。

　　同时，机械女声说：“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玩家与污染种的比赛，形式是抽取单人玩家与一只污染种对抗，在进行抽取之前，会先启动询问，只有玩家同意参与抽取，才会进入程序。与污染种的对抗是生死之战，杀死一只污染种，将获得2000进化点。所以，这十分钟，玩家们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参与这个抽取，毕竟，虽然对抗污染种有较为丰厚的奖励，但是也是充满了很大的危险。”

　　玩家们讨论了起来，观众席上也发生着一系列的变化，每个人的座位的前方升起了一张台子，上面放着有饮料、爆米花，还有望远镜。

　　虚拟屏幕上浮现几行字，告诉他们，饮料和食物可以随意取用，望远镜可以让他们更好地观看比赛，以及关注他们感兴趣的玩家。
　　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最后，也很贴心地告诉观众们，他们需要在这里看到[角斗场]比赛完全结束。

　　十分钟转瞬即逝。
　　路汀柳眼前出现了来自系统的询问消息。

　　【系统：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玩家vs污染种（1v1），击杀污染种奖励进化点2000，请问是否愿意参与抽取？】




92.  角斗场3   “你好，路汀柳。”……

　　路汀柳当然选择的是“愿意”。

　　【系统：报名成功, 等待抽取。】

　　……

　　中场休息的间隙，咸鱼道人附近的观众互通了名字，不过大多都是昵称或网名, 大家凑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角斗场上的动静。

　　咸鱼道人身后那个自称阿晨的男生举着望远镜，视线在玻璃房内游动，时不时一惊一乍道：“我看到了暗夜精灵！”“是活的，吸血鬼曲夜！”“魅魔希雅！她好漂亮！”

　　没过多久, 机械女声宣布：
　　“本次玩家对战污染种, 共抽取四名玩家，分别是谈希雅、屠朝辉、郑蜀、路汀柳。”

　　名字都是观众耳熟能详的名字，每个名字报出来, 都会引起巨大的声浪呼喊, 这些热情在最后报出路汀柳名字时达到了顶峰。

　　阿晨拍着大腿说：“不愧是路姐！这里面唯一的进化六！”

　　咸鱼道人旁边那个让别人叫她薇薇安的女生鼻子上架着望远镜, 兴奋地说：“我还没亲眼见过污染种呢。”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咸鱼道人猛然间如遭雷殛！

　　“污染种！”他有些急促地说出这三个字，却半晌没能接下后面的话，他现在就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玻璃房内，路汀柳抬头看了眼观众席，问了个问题：“观众会受污染种影响吗？”

　　“当你注视污染种, 污染就开始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污染种时，「游戏」告诉我的一句话。”
　　顾小透是个苍白瘦弱的女孩, 和她的外号一样, 她的存在感有时像一抹鬼魂，因此，当她幽幽地接过路汀柳的话茬时，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

　　机械女声说：“接下来将要第一个上场的选手是, 谈希雅。”

　　观众席尖叫声一片：“希雅！希雅！！”

　　谈希雅在众人欢呼声里，面带微笑，走到场中。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纱裙，看起来漂亮、柔弱、无害。

　　男观众简直要为她发狂，有些自制力差的，已经不顾其他人的谩骂，一路穿过众多座位，趴到了观众席最边缘的位置，只为了能够更近地看一眼希雅。

　　就连这边路汀柳的拥趸，都心神荡漾，眼神迷离。

　　咸鱼道人摸了摸自己跳得异常之快的心跳，觉得脸上发烫，他脑中最后的理智在努力回想谈希雅的卡牌，魅魔，对异性的致命吸引力，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在同性身上……在过去谈希雅的副本中，谈希雅本人出手不多，光凭这致命的魅力，就足以让很多很多人争先恐后地为她付出一切……

　　他的思绪渐渐散乱，目光落在谈希雅身上，陷入一种奇怪的、飘然的爱欲情绪中。

　　身旁的人在叫着：“希雅……希雅！！……”

　　机械女声说：“玩家希雅已就位。污染种出笼，倒计时十秒。十、九……”

　　路汀柳忽然抬头看了眼天空：“这是「游戏」的安排吗，意图何在？”

　　“不是。”
　　一道男声兀地响起。

　　颜天逸本来正沉迷于欣赏角斗场中的谈希雅，被猝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清理者！”

　　清理者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没有人知晓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与去处，甚至没有人敢肯定，在这黑色风衣和铜色鬼面具下的男人始终是同一个人。
　　除了路汀柳。

　　副本外。

　　“我不喜欢清理者，”知识年糕推了下眼镜，说，“他明明掌握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却一言不发，多少玩家在他面前生死挣扎，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是个残忍、冷漠的人——或许不是人。”

　　神秘的清理者粉丝众多，弹幕中当即有人反驳他。

　　不过，知识年糕的老观众早摸透了他，这时全都笑嘻嘻地说：“不，你明明是因为他对柳柳太殷勤，只恨站在柳柳身边的不是你吧2333。”

　　知识年糕撇嘴道：“没人能配得上路汀柳。”

　　……

　　楚鸿惊出现在玻璃房外，手中拿着一沓卡牌。
　　他朝玩家们没什么含义地点了下头，然后在倒计时声中将这这卡牌围着圆形的角斗场撒落一圈。

　　等到撒完，所有卡牌绽放出一阵华丽的光芒，这些光芒，围绕着角斗场，形成了一道光晕瑰丽的透明屏障。
　　“哇哦……”观众发出赞叹声。

　　透明屏障形成后，谈希雅可怕的吸引力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咸鱼道人觉得自己终于喘过气来了。

　　阿晨“卧槽”了一声：“刚才发生了什么？？”
　　咸鱼道人心有余悸：“玩家，好可怕。”

　　薇薇安没有受影响，举着望远镜尖叫：“清理者！好帅！”
　　阿晨无语：“脸都看不到，哪里帅了？”
　　薇薇安冷笑：“要我说谈希雅也就那样，你们刚不也跟疯了似的。”
　　阿晨：“……”

　　咸鱼道人咳嗽了一声，拿出主播的素养，下意识分析道：“刚才谈希雅应该是开卡了，影响到了观众席，这个屏障能够阻挡玩家开卡的影响，应该也能挡住污染种的影响，这很可能就是清理者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终于说出来了。
　　咸鱼道人说出来，其实就已经松了口气。

　　在意识到污染种可能对观众造成影响的那个时刻，他脑子里一幅幅画面全是他直播这么久以来看到的堕落者们。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角斗场轰隆隆震颤起来，谈希雅身前的地面，裂开方形的口子，震颤停止，从中轰然探出一条蜘蛛腿，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薇薇安用望远镜观察那形容可怖的污染种，脸上丝毫惧意都没有。
　　咸鱼道人忍不住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疯狂或变异的迹象，彻底放了心。
　　他重新看向角斗场。

　　场内，谈希雅微微后退一步，神情肃穆，手中已握着把冷亮锋利的剑。

　　……

　　清理者在撒完卡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观众席最前方一处无人的区域，屏障在此地扭曲了一下，将他与观众隔了开来。
　　他盯着角斗场里的动静。

　　路汀柳看着角斗场上的战斗，谈希雅跃上蜘蛛外形污染种的脊背，长剑划断它的头颅之一，绿色血液溅到她上，很快消弭，魅魔希雅在激烈的战斗中保持着美艳诱人，纤尘不染。
　　颜天逸又在痴痴地看着她了。
　　佘太攀抓了把葡萄，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楚鸿惊遥遥望着路汀柳。

　　……

　　二十八分钟，这是谈希雅和污染种的对战时间，谈希雅胜利了，但蓝条岌岌可危。
　　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抬头朝着观众露出甜美的笑容，拎起裙角鞠躬后，回到了自己的玻璃房间。
　　然后整个人扑通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一身的冷汗，瑟瑟发抖。

　　机械女声说：“接下来将要出场的选手是，屠朝辉。”

　　二十分钟，屠朝辉胜利。

　　之后是郑蜀。
　　二十六分钟，以郑蜀死亡结束。

　　洛羽看了路汀柳一眼，说：“加油。”

　　机械女声说：“接下来将要出场的选手是，路汀柳。”

　　观众齐声叫道：“woooo——”
　　“路姐！路姐！路姐！”

　　路汀柳走出玻璃房，站在角斗场中央，不论是玩家，还是观众，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机械女声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后，眼前的地面裂开黑漆漆的方块洞口。

　　大家翘首以盼，这次会出现怎样的污染种。
　　弹幕也在猜：“这次是蜘蛛，是章鱼，还是哥斯拉（划掉）？”
　　“反正不管什么路姐都会干掉啦。”

　　在万众瞩目下，从那坑洞里，探出一只白皙的手。
　　人手。
　　男人的手。

　　接着，一个人从中一跃而出，他容颜俊美到妖异的程度，一头银发垂至腰间。
　　他说：“你好，路汀柳。”




93.  角斗场4   主宰杀戮

　　角斗场这个副本在正式开始之前, 就已经吸引了很多的关注，不管是各个视频直播网站还是论坛，亦或是麦序, 甚至是现实生活身边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这里。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招募了观众。
　　
　　在以前，想要进入游戏，必须要在对着天幕上的那段文字进行好几道确认，进入游戏之后，你要成为玩家, 你要经历杀戮, 你要在生死边缘像走钢丝一样经历一关关的困难活下来。
　　那些恐怖、惊悚和危险是阻碍普通人进入游戏的一道天堑，可是现在，居然可以选择进入游戏, 近距离地做一个观众。
　　
　　这怎么能不让人期待？
　　
　　同样, 过去需要重重确认, 才能进入那可怕的游戏, 如今只要轻轻的点一下那个「是」就可以轻而易举身处其中，被超出常人力量的玩家和不属于人间的污染种包围，又怎么能不让大家恐惧？
　　
　　金柚论坛有人专门盖了帖子，文字直播这个副本中的角斗场赛场。
　　
　　在污染种出现之前，那五个小时的玩家单人对抗, 就已经有人意识到了问题，做出了种种恐怖的猜想。
　　
　　“游戏是不是终于露出了它恐怖的真实面目了？”
　　“进化是谎言吗？污染才是最终的归宿？”
　　“现场的观众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不害怕吗？”
　　“游戏到底想干嘛啊？？？”
　　
　　就在恐慌情绪到达顶点、污染种即将暴露在现场观众面前, 清理者出现了。
　　
　　清理者给观众们上了一道保护屏障。
　　
　　长久以来，虽然没有人知道清理者到底是谁，但大家都默认，清理者依照「游戏」的意志行事, 或者说，有些时候，他代表「游戏」意志。
　　那么，此举是不是意味着，「游戏」并没有想伤害普通观众？
　　
　　那之前是什么意思啊？
　　论坛的这些云玩家还有一些直播间的观众们，心里都涌上了一层迷雾，觉得看不透想不通。
　　
　　[闲聊]关于「游戏」这波操作，我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楼主：其实很简单，就拿现实游戏思路去套「游戏」，观众现场观战，是内测项目。什么叫内测？内测就是为了暴露问题，获得反馈，在测试的过程当中更好地完善游戏，所以一开始，官方——假如有这么个官方的话，或者叫游戏意志也行——没有意识到了污染种会对观众产生的影响，当事情到了眼前，它意识到了，所以清理者出现了，来打了这么一个补丁。这样一想，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
　　
　　1L：我也觉得不用太阴谋论，游戏上线至今，始终遵循着一套规则行事，大家没必要太恐慌。
　　
　　2L：……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游戏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游戏，没有所谓的官方，否则一楼这话说得我真的忍不住想鉴水军。
　　
　　傅露白：“……”
　　一楼是她，用小号发的。
　　
　　傅露白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十分焦虑。
　　
　　角斗场这个赛场设置，本来没有污染种，只是玩家之间对抗，甚至没有设置生死对抗。
　　
　　正因如此，这个赛场，玩家能够激发的进化力量非常小，因此，他们考虑引入“观众”，实验能否通过观众对玩家的信仰，激发玩家更多的力量。
　　
　　但，祂们紧跟着影响了这个赛场，强行插入了数量众多的污染种，想要将观众、将「游戏」拖入深渊，并摧毁玩家和观众对「游戏」的信任。
　　
　　意识到这可能引发的恐怖后果之后，傅露白便让楚鸿惊进去，为观众们建立屏障。
　　
　　屏障其实不需要清理者出现也可以由游戏完成，但傅行川要楚鸿惊进去。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说。
　　
　　傅行川的状态不好，在进行游戏架构时，本来就很难抽出理智说几句话，他特意叮嘱，必有其道理。
　　傅露白相信这个几乎掌握着「游戏」中一切动向的哥哥。
　　
　　当看到那个从黑暗中跳出来的人时，她立刻明白了。
　　
　　人形污染种，一个俊美的、说话条理清晰的、甚至冷静戏谑颇有人性的人形污染种。
　　是旧神投影。
　　
　　所有的观众——论坛也好，弹幕也好，现场观众也好，还是玩家也好，全部思维爆炸。
　　
　　观众们无法克制他们的尖叫高喊和声浪，无法控制他们脑中的思绪，玩家们也感受到了某种震颤和惊悚。所有的理智都在看到那个人的刹那，仿佛被破壁机打碎了一般，像是宇宙大爆炸，在无垠的黑暗里，人不知道要如何找回能让自己站稳的那个点。
　　
　　他说：“你好，路汀柳。”
　　路汀柳就微笑着冷静地回复他：“你好。”
　　他说：“我是杀戮主宰，你可以信仰我。你们都可以信仰我。”
　　
　　在他话音落下之时，所有的主播就注意到「游戏」直播间大厅多出来了一个特殊的直播间。
　　
　　上面写着——杀戮主宰的直播间。
　　
　　奇怪的名字，狂妄的称号，还有一张美丽的脸。
　　他到底是污染种还是玩家？没有人确定。
　　
　　但是这样一个陡然间冒出来的奇异的人，还长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孔，在角斗场被这么多人关注的情况下，就已经足够吸引观众注意他，吸引他们涌入他的直播间。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楚鸿惊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意识到也许这件事情自始至终就是一个阴谋。
　　楚鸿惊心想，他们太着急，所以被利用了。
　　
　　他们想要玩家更快地进化，他们尝试将观众拉入游戏让信仰的力量激励玩家，而这件事情必定会吸引众多人的目光，现在，这些目光很有可能就为旧神做了嫁衣。
　　
　　旧神正在复苏，而“杀戮”无疑是复苏进度最快的那一个。
　　在最早最早，祂的影响就已经无处不在。
　　
　　杀戮主宰。
　　路汀柳咀嚼着那个称号。
　　
　　她想到傅露白说的一段话：“你只要回忆一件事——人们对待游戏的态度，是如何从厌恶到狂热的。旧神喜爱的鲜血、杀戮、死亡、痛苦、绝望，在游戏中展现得淋漓彻底，当祂们渐渐复苏，堕落的影响力便在世界扩散开……”
　　
　　就是因为眼前这位杀戮主宰吗？
　　
　　路汀柳心念急转，但神色未变，她眉毛一挑说：“你一个污染种就少废话了，信仰你？你也配？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比赛，少搞一些花里胡哨的，直接上吧。”
　　
　　杀戮主宰微微一笑，说：“好。”
　　
　　路汀柳抬起手中赤霄剑。
　　
　　然而眨眼间，这个自称杀戮主宰的男人瞬移般贴到了路汀柳身前，他白皙如雪的手上伸出了五指，长长的、尖锐的指甲像是鹰爪，又像是冰刺，猛然刺入了路汀柳的胸口。再轻飘飘地拔出，丢下一颗活蹦乱跳的、路汀柳的心脏。
　　
　　全场鸦雀无声。
　　秒杀。
　　
　　他甩甩手上的血，收起利爪，张开双臂，说：“信仰我吧，人类，信仰杀戮、鲜血和死亡，那是无上的极乐与世间最终的真相。”
　　
　　“哈。”
　　身后传来了短促的笑声。
　　
　　杀戮主宰回头，看见仍然站立没有倒下的路汀柳。
　　
　　路汀柳说：“想要人信仰杀戮，鲜血和死亡那么就要有一定的实力。而你还不够。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了我作为你出场的踏脚石。你只是一片孱弱的投影，还配不上‘杀戮主宰’这个称号。”
　　
　　男人闪身想要复制刚才的行动，继续给路汀柳致命一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路汀柳也几乎在同时闪了开来，他扑了一个空，整个人顿在原地，皱了下眉，轻声说：“不可能，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路汀柳微笑着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主宰杀戮”，当前分裂人格32/147。】
　　
　　当“杀戮主宰”瞬间掏出路汀柳的心脏时，在场或不在场的观众除了震惊还有激动，在这个时代，人人都喜欢强者，人人也都喜欢好看的强者，因此玩家们总会加“美貌”的点数，必须将自己打造得足够特别，才能吸引信徒，才能更进一步地接近神位。
　　
　　大部分观众已经做好为“杀戮主宰”尖叫的准备了，然而那华丽的必杀竟然只是昙花一现，反而是路汀柳展露出了绝对可怕的素质。她胸口的伤势还在流出血液，然而整个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两人在角斗场上闪来闪去，动作快得很多人都看不清楚，就连个人直播间都数次没有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剑和爪的碰撞时一声清脆过一声，被路汀柳斥责根本配不上杀戮主宰这个名字的银发污染种在与路汀柳的战斗中陷入了僵滞和被动。
　　本来为他的出现惊喜狂欢或感到激动的观众突然间冷静了。
　　
　　出场看起来很酷，说的话也很酷，自称杀戮主宰，甚至在直播大厅弄出了直播间，但是竟然连一个进化六都打不过……
　　
　　诚然，路汀柳是个比较特别的进化六，但是，表露出来的形象就是，连个进化六都打不过，那还有什么格调可言？
　　
　　赤霄剑在空中划出灼热的弧度，就像当初姜萝看路汀柳使用鬼半藏一样，颜天逸也没有想到赤霄剑在别人手中竟然能发挥这样的威力。它本身的属性当然如同名字一样沾点“火”，但在颜天逸手里，它从没有真正地划出过火焰。
　　
　　而此时此刻，路汀柳以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躲避过银发男人的攻击之后，赤霄剑换手划向他的脖颈，男人银发护住脖颈织成锦缎，然而赤霄剑划过的时候，路汀柳将源气注入其中，火焰从剑刃中发出，烧得他银发焦黑散落。
　　
　　路汀柳嗤笑道：“就会这些华而不实的。”
　　
　　银发男人想要辩驳，但路汀柳并不给他机会，攻击一轮又一轮，那速度之快，精度之准，看得观众尖叫，玩家沉默。
　　
　　佘太攀说：“上一场她找到我，杀了我，我还觉得是我运气不好或者她运气太好了，当时我生命值所剩无几，被她预判了位置，两三枪就解决了，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是生命值满值的情况下，她根本和我没得打。”
　　
　　洛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顾小透说：“她很强。”
　　
　　颜天逸趴在玻璃门上嗷嗷叫：“路姐加油！！！太帅了真的太帅了，原来赤霄剑这么好用……我以前还觉得它差点儿，老是想如果能跟炎霁一样能有个类似流焰之舞的招式卡就好了，现在看来，根本是我不配……”
　　
　　在观众狂热的气氛中，路汀柳断掉了银发男人的爪子，烧断了他的头发，赤霄剑刺入他的心口，拔出后沾着的血迹还没有干，就斩断了他的头颅。
　　
　　“啊啊啊啊！”
　　“路汀柳！！”
　　
　　尖叫声一刻都没有停歇。
　　
　　路汀柳嘘了一声。
　　寂静。
　　
　　她对着现场观众和屏幕前的观众微笑：“信仰杀戮、死亡和鲜血，不如信仰我。他是杀戮主宰，而我主宰杀戮。”
　　




94.  角斗场5   吻在他腕上

　　七分钟, 路汀柳和污染种决出胜负，路汀柳胜。

　　“路汀柳很强，”知识年糕还有些发抖的手推了下眼镜, 说了一句如今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在能够开卡、生命值状态良好、接近一对一的情况下，神级以下她基本上没有输过，越级是家常便饭。当然，有些卡牌能力之间会互克, 这种情况下, 也有人能越级成功，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几乎没有卡牌能克路汀柳。”

　　当路汀柳陷入险境, 她会用最快的速度调整。
　　“好像她的卡牌能够针对来临的危险, 做出最合适的反应。”知识年糕说。

　　他的嗓音都有点颤, “杀戮主宰”出场的杀招太快、太令人震撼, 路汀柳差点就死了——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停了一刹。她本来充足的血条目前剩下4%，蓝条则还剩四分之三。

　　相比较而言，其他玩家的蓝条受损都比她要多，就连现场观众席在“杀戮主宰”死后，也意识到之前他们曾陷入怎样的癫狂, 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疲倦。

　　在沉寂中，楚鸿惊最先动。
　　他跃入角斗场, 捧起路汀柳的心脏, 递还到她身前。

　　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镜头给到了她胸口狰狞伤势的特写，道出她失去心脏还能做出那样出色反击的秘密。

　　——在她的胸腔里，有一颗淡橘色、微透明、果冻样心脏, 在微微跳动。

　　弹幕：“这是什么？”
　　直播间观众在问，金柚论坛也在问。
　　知识年糕皱起了眉头，努力捕捉脑海中一闪而逝、曾在哪看过的知识点。

　　视频中，清理者将心脏放入路汀柳胸腔，那淡橘色的“心脏”化作液体，包裹住她本身的心脏，将血管相连。

　　知识年糕想起来了，他找到金柚论坛的一个加精干货贴，发帖人是露从今夜白，在那帖子里，露从今夜白提到了一种“源气的高级运用”。

　　*

　　[加精][干货]关于源气

　　发帖人：露从今夜白

　　正文：

　　玩家成为“进化者”后，对于世界的感知，将比普通人多出一点。这“一点”，就是源气。源气是天地本源之气，是创世遗留的能量，能够让一个普通的人类，变成进化者。

　　……源气，能够令玩家耳聪目明，能否附在武器上，加大武器的杀伤力，也能在近身搏斗中加深肉.体的力量。要想熟练地运用源气，需要多多练习，更需要在实战中多加使用。……
　　关于源气，还有一种高级运用方式，需要一点天赋，没有天赋，努力也行。

　　源气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虽然我们叫它“源气”，但它并不仅仅只是气体，它可以是液体、可以是固体，它可以是刀刃，也可以是火焰。

　　……你可以使用它堵住血流如注的伤口，你也可以用它凝造出手指、眼珠、气管乃至心脏……

　　*

　　知识年糕说：“那个心脏，就是路汀柳用源气构建出来，临时代替她本身的心脏，支撑身体运转。迄今为止，只有路汀柳真正做到了这一点，在此之前，论坛的玩家都认为这是目前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神1也不行。正是因为这样，大家才普遍认为，神1之上，还有更高的等级。。”
　　顿了顿，他又反复看了两遍那个帖子，喃喃：“露从今夜白的身份，至今没有人确定是吗？”

　　弹幕有人回复：“是的，其实一直有人用计算机技术手段想要追踪露从今夜白的IP，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不是有人猜测，是归舟集团的傅露白么？”
　　“没有证据啊，而且有记者采访过，人傅露白就说了一句话，‘我要是露从今夜白，我就不会叫露从今夜白’，反正说服我了。”
　　“确实好有道理。”

　　……

　　*

　　路汀柳的心脏回归了该在位置，但伤口却没有愈合。

　　楚鸿惊脱下自己的一只手套，从中滑出一只银色的小刀。刀刃抵在他的手腕上，楚鸿惊犹豫着，不知如何提议，路汀柳忽然说：“刚才，我想起来了一点事。”

　　楚鸿惊紧张得嗓音微哑：“什么？”

　　路汀柳喉咙动了动，微微低头，盯着楚鸿惊的能够看见青色静脉的手腕。
　　他懂了。
　　楚鸿惊笑了一下，银色小刀用力压下去，划开皮肤，让鲜血如同琼浆般流出。他抬手，路汀柳低头，吻在他腕上，吮了一口血。

　　一口之后，她迅速退开，抹了下唇，说：“可以了。”

　　知识年糕震惊道：“伤口愈合了！不仅伤口愈合，血条居然也回升了，回升了30%！！我们知道，「游戏」中是没有任何可以回复生命值和精神值的道具的，治愈卡只能治愈内外伤，而无法影响生命值，哪怕是拥有治愈系卡牌的玩家，也只是能够让生命值停止下降，而不能回复……但现在看起来，清理者的血可以……”

　　楚鸿惊把手腕往她面前递了递，说：“你可以多……”

　　“不用了，”路汀柳说，“可以了。”

　　楚鸿惊的手还举着，路汀柳却近乎绝情地转身离开了。
　　他愣了一会儿，默默地戴上手套。
　　根本不用包扎，伤口早就愈合好了，不过要是路汀柳还想喝，他很乐意再划两刀。

　　清理者重新回到了他的观众席位。
　　角斗场赛场的比赛也像是齿轮一下继续往下运行。

　　路汀柳回到玻璃房里，看了眼她的队友们。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撑着下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眼神散漫地盯着角斗场，听机械女声缓缓讲述即将到来的玩家3V3规则。

　　然而脑子里，想的却是之前那短暂又漫长的“濒死”。

　　当她的心脏被“杀戮主宰”掏出来时，血条几乎瞬间见底，但也是在即将清零之前，她眼前弹出了解锁新人格的提示。

　　姓名：主宰杀戮
　　特点：主宰“杀戮主宰”。

　　【使用时间：10分钟。】
　　【冷却时间：24小时。】

　　就这么两行介绍和使用说明，但路汀柳没有迷惑，因为她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人格，而是刹那间获取的记忆。

　　记忆里，她站在已成废墟的城市里，走向一道虚影。那道虚影无法辨别形状，但她知道，那是代表杀戮的神明。当她足够靠近，还未攻击，神明便先给予了她致命一击——和在角斗场上的方式一模一样，祂摘取了她的心脏，但不像角斗场上的那位“杀戮主宰”一击之后就给予发表宣言，而是连着狂风骤雨的新攻击。

　　她用源气构建了心脏，用结界抵挡，用一种她未曾见过的苍白金属武器攻击。

　　空白。

　　之后接着的画面是，虚影消失，楚鸿惊站在她面前，伸出鲜血淋漓的手给她，她低下头尝到了血的味道，片刻后，身体被完全治愈，就像从未受伤。

　　所以。
　　路汀柳心想，她和“杀戮主宰”过过招，她和楚鸿惊认识。

　　问题是，在何时？在何地？

　　“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是玩家与玩家的3V3对战，首先出场的对战玩家是洛羽、顾小透、路汀柳小队，对战段枫、广耀祖、陈舒堂小队。”

　　薇薇安又惊又喜道：“又是路姐！”

　　阿晨伸着脖子看：“不知道这次路姐又要以怎样的方式艳惊四座嘿嘿。”

　　咸鱼道人忧心忡忡：“不知道她血条还剩多少，好在刚才清理者的血似乎治愈了路汀柳伤口，不然现在的情况恐怕更糟。”

　　薇薇安灵魂提问：“可是为什么清理者要帮路姐？”
　　阿晨沉思：“嗯……”

　　薇薇安叫道：“啊！一定是因为爱！”

　　阿晨：“……？”
　　咸鱼道人：“……”

　　阿晨：“来了来了，路姐出来了，看起来状态还挺好的！”他举着望远镜，仔细打量路汀柳。路汀柳原本穿着卫衣，加一件薄外套，之前外套是敞着的，受伤之后便把外套拉上了，现在他也看不出来那伤口是不是彻底好了。

　　观众隔得远，屏障也阻碍了玩家们的气场，让他们无法做出精准有效的判断。

　　但玩家面对面，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手的状态是好是坏。

　　其他人状态平平无奇，路汀柳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这种“没什么两样”，反而显出她深不可测的可怕。

　　这里的玩家扪心自问，肯定自己能从那银发污染种的攻击下活下来的不超过五指之数，而且也仅仅只是活下来，不敢奢想太多。

　　路汀柳笑容满面地对陈舒堂说：“又见面了啊。”
　　陈舒堂：“……”

　　副本外，本来正在讲解的知识年糕忽然说：“之前说错了，这场陈舒堂也是刚从进化五升到了进化六，但他进化点余额有一千多。他的升级速度不正常。”

　　弹幕：“2333，柳柳升级快是柳柳厉害，陈舒堂升级快是陈舒堂不正常，知识年糕，双标！”

　　知识年糕说：“……不，我是有理论分析支持的，但我不想浪费口舌在这个人身上，还是看路汀柳吧。”

　　角斗场上，陈舒堂不太想说话，但路汀柳不放过他，她状若无害地问：“今天还要为你那伟大的神、神圣的主做宣讲吗？”

　　陈舒堂说：“我的存在，即为祂代言，我的胜利，即为祂宣讲。”

　　路汀柳惊讶道：“这么自信？”

　　机械女声的倒计时稳定、缓慢。
　　“九、八、七……”

　　陈舒堂拿掉脸上的金丝边眼镜，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图腾花纹，绚烂繁复，美丽诡异。他唇角一勾，笑起来令人觉得眩晕，他的眼珠隐隐透出镭射的彩色。

　　顾小透和洛羽都不适地别开了眼睛，唯有路汀柳仍然与他对视。

　　“……三、二、一……”
　　“零。”

　　顾小透消失在场上。
　　洛羽张开了他的羽翼。
　　陈舒堂的污染种凝聚而起。
　　广耀祖拿出了一架加特林。
　　路汀柳展开结界。

　　观众：“啊啊啊啊——”
　　“路汀柳！路汀柳！”
　　“陈舒堂——”
　　“小透小透！”

　　咸鱼道人坐在观众席，也跟着心潮澎湃地叫了两声，他能感觉到玩家们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下隐藏的千锤百炼的战斗素养，身临现场，配合着周围那些狂热爱意，他第一次对玩家的处境不再只有全然的恐惧，而是生出了些微艳羡。

　　想要，成为玩家。
　　这个念头以前从未出现，他知道做一个玩家多么的危险。

　　可是现在，他也看到了，做一个玩家，会被这么多真切的爱所包围。
　　被这么多……信仰，所包围。

　　陈舒堂说：“我会和你决胜负，在这一场，以生和死。”

　　三人对战三人，比赛规则和单人对战单人是一样的，十分钟，以三个人加起来的血条下降总量分胜负，若有人死亡，则死亡数量少的那方获胜。

　　如果玩家以友好切磋为主，完全可以不浪费这一次的死亡机会。

　　加特林枪管腾烧出的火焰舔舐结界。
　　路汀柳说：“无非再次证明信‘神’不如信我。”

　　观众愈发尖叫起来，尤其是路汀柳的粉丝，疯了一样：“我信仰你！路汀柳！我信仰你！路汀柳！”

　　陈舒堂：“呵。”
　　他这一声短促的笑还没有完全笑出来，就发现路汀柳已经到了他面前。

　　赤霄剑眨眼间就贴到了他的脖子上，轻而易举地切豆腐一样砍下了他的脑袋。

　　路汀柳的主宰杀戮人格刚才只使用了七分钟，还有三分钟的使用时间，这三分钟足够她砍杀陈舒堂了。

　　但是陈舒堂也没有那么的脆弱，在上一轮的单人对战中，他几乎在没有受伤就赢下了胜利，现在即使尸首分离，也没有立刻死掉。
　　那凝聚出来的污染种，将他的头颅从地上捡起，举起来放回了他的脖子上。

　　须臾间，陈舒堂身前就有了三个污染种。

　　路汀柳挥剑欲要再斩断他头颅一次，陈舒堂迅速咬开手指，眼前血线飞舞，骤然凝出的黑色老鹰污染种带着他猛然飞起，路汀柳切换风翼者要追，被那狼头怪叼住了小腿，她切换人格，杀招频出，污染种被打得溃散不已，但陈舒堂未死，污染种就不可能真正消散。

　　路汀柳将目光看向天空中遥控污染种的陈舒堂，她再次切成风翼者，荡平一切阻碍追过去！

　　陈舒堂动作颇快，一边召唤新的污染种一边暂避路汀柳锋芒，可惜，路汀柳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能同往日而喻，她在距离陈舒堂还剩下一点距离时，身形直接一闪，在半空中拦下了他！

　　陈舒堂瞳孔骤缩：“你——”
　　他惊诧，但没有恐惧。

　　新召唤出来的污染种挡在路汀柳身前，是那个巨人般的怪物，当它出现之时，污染气息在场上弥漫。

　　洛羽和顾小透都皱了眉，对他们而言，这是不好受的滋味，蓝条下降，眼前出现细碎的斑驳彩色，眩晕和耳鸣，虽轻微，但在战斗的关键时刻，这点轻微影响却会决定很多。

　　洛羽一个恍惚，半个身体被加特林子弹扫过。

　　顾小透的基础卡牌的能力失效两秒，无法再在角斗场完全隐匿身形，跌跌撞撞时隐时现，被陈舒堂队伍的段枫死死咬住。

　　而空中，路汀柳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入那污染种怀中，不知何时，手中赤霄剑已刺了进去！

　　路汀柳手腕转动，猛然将剑上划，污染种口中的蛇咝咝吐信甚至仿佛发出了尖叫，但仍然无法阻挡被路汀柳一剑劈成两半。为了防止污染种迅速愈合，路汀柳拽住它的一边翅膀，抡起来向远处扔去！另一边则重重踩踏，令它掉落在地！

　　想愈合？好啊，先爬过来让两瓣身体拼在一起吧！

　　陈舒堂看到近在眼前、手持赤霄剑、脸上是森冷笑容的路汀柳，他用力划伤自己的手掌，不知是在做无用的祈求还是重大召唤的吟哦：“我的主，伟大的——”

　　这次，路汀柳没有用赤霄剑了，她直接抬腿，把陈舒堂还没有长好的脑袋，一下子从他脖颈上踢了下去。

　　陈舒堂：“……”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是颠倒的天地和呼啸的风，坠落在地面上感到视线一黑。痛苦从身到心爆炸开来！痛苦，不是疼痛。

　　陈舒堂不敢相信，自己第二次输给了路汀柳。

　　他还记得初见，对于路汀柳的印象，只是个漂亮的女孩，甚至是最没有韵味的那种漂亮，她看起来就像是肤浅的、咋呼的、只会撒娇的那种女生，他饶有趣味地观察她，他那时刚刚得到神启，神说如果可以，让她堕落。他没做到，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欠缺了一点机会——他没来得及取得她的信任，后来她又消失了。

　　可是，现在，陈舒堂重新审视那个副本，他不由地想，就算他们在泼特盖岛待满七天，他真的能有机会吗？就算有，他又真的能够抓住机会使她堕落吗？
　　他是神选之子，路汀柳呢？路汀柳是什么？

　　没有得出答案，陈舒堂陷入彻底的黑暗。

　　面对路汀柳这简单粗暴的战斗方式，观众震撼无言，随即就是更高的声浪。

　　副本外，弹幕也很激动。

　　知识年糕冷静地推眼镜说：“二杀了。”

　　一时之间，弹幕不知道他是在说在这个赛场路汀柳达成了二杀成就，还是可怜的陈舒堂被路汀柳二杀成功。

　　陈舒堂眼前重新亮起，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观众席。

　　这里是专门辟出来给死亡出局的玩家的，旁边坐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死于单人对抗，还有一个是死于和污染种单挑的郑蜀。

　　他们三个看向陈舒堂时，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陈舒堂觉得，那神情介于怜悯和笑话之间。
　　他眼帘微垂，觉得心中涌荡着疯狂与痛苦，但再抬头，却是朝那三个人微微地笑了一下。斯文而友好。

　　角斗场中，这场三对三比赛还在继续。

　　但没有了污染种，污染的效果不再持续，洛羽和顾小透都恢复了好的状态。

　　加特林固然火力威猛，但一来广耀祖只是进化六，二来这边有路汀柳结界。

　　路汀柳虽然切成结界师留下那个结界之后就再没有切回过结界师人格，但这个结界也伫立良久，为洛羽和顾小透挡下了最初、最突然、最紧要的攻击。

　　实际上，就算没有结界，陈舒堂小队没了污染种作用，其他两人也无法与顾小透和洛羽抗衡。

　　顾小透的卡牌让她完全消失在了场上，玩家只能凭借直觉和对源气的感应与她战斗，加特林根本瞄不到她。

　　而洛羽，他的羽翼不是摆设，作为能够跟随玩家升级的基础卡牌，它能够大幅度地提升他的攻击、防御和速度，足以和广耀祖周旋个够。

　　至于路汀柳……广耀祖和段枫根本没敢朝路汀柳出手。
　　谁知道她会不会一个发疯，就拧断他们的脖子？

　　于是，只在极短的时间内，胜败已成定局。

　　十分钟一到，机械女声便宣布：“恭喜洛羽、顾小透、路汀柳小队获得胜利。进化点奖励将在本赛场所有比赛结束后一齐结算。”

　　两方人散场，回到自己的房中，机械女声播报：“接下来要出场对战的玩家是……”

　　颜天逸早已不再是刚进来时那样追着路汀柳要剑了，他崇拜道：“路姐！你也太强了吧！都是进化六，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呢！”

　　路汀柳漫不经心道：“看了这么多场玩家之间的比试，有看到喜欢的固定卡牌吗？”

　　颜天逸更感动了：“你还记得这件事哪！我想过了，卡牌什么样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使用的人，而且这种秀气的刀剑也不适合我的基础卡牌，我琢磨了一下，我可能适合抡个锤子之类的，能将我的力量最大程度发挥……”

　　颜天逸滔滔不绝地描绘他的美好想象，弹幕粉丝疯了。他们没法想象。

　　末了，颜天逸问：“你觉得呢路姐？”
　　路汀柳唔了一声，点头：“也不是不行。”
　　颜天逸美滋滋道：“是吧？”

　　弹幕：“……不要啊！我的美少年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吗？”
　　“其实……路汀柳点头之后，我忽然也觉得，也不是不行。”
　　“+1，说不定小颜因此变得更强，走得更远，是好事啊！”

　　这时，蒙强在边上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走到路汀柳面前，低声和她说：“你很强。”

　　路汀柳挑眉说：“我知道。”

　　蒙强噎了一下，一咬牙：“所以……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军械师’这张卡牌，在刚才的几场战斗里，你根本没用它，就已经战无不胜。所以……”

　　路汀柳假装没听清：“啊？”

　　蒙强：“……”
　　他已经明白了路汀柳的意思。

　　路汀柳转过身，看着赛场，说：“是屠朝辉的队伍，他们也很强哦，要认真看，研究一下，万一六人对战遇到，会很危险。”

　　颜天逸大大咧咧笑道：“我们有你啊路姐，能危险到哪去？”

　　路汀柳严肃道：“我最多保证自己不死，很难保证你们也都不死，自己的性命还是要自己珍惜啊。”

　　本以为颜天逸会窘迫、恼羞成怒，没想到他一脸赞同地说：“路姐说得对！”

　　弹幕：“完了，又一个路吹诞生了。”




95.  角斗场6   绝色美人

　　三人对战之后是六人对战。和之前是同样的规则。
　　
　　路汀柳他们没有遇到屠朝辉, 遇到的是个实力稍次他们的队伍，对方打得不是那么用心，谨慎大于冲劲, 还有一点对于路汀柳的好奇观察。
　　
　　最后非常和平地结束了这一场对战，路汀柳方胜。
　　
　　不过，并非所有的对战都是“和平”的。
　　
　　“屠朝辉下手好狠啊。”观众席，阿晨嚼了颗爆米花，望远镜一直没有从眼睛上拿下来过。
　　过了一会儿, 他身临其境地瑟缩地躲了一下：“哎, 死了，那个女孩还挺漂亮。”
　　
　　咸鱼道人看着眼前虚拟屏幕上的战绩列表。
　　
　　路汀柳目前排名第一，三场全胜加上污染种那场, 共胜四场。
　　
　　没多久, 屠朝辉结束了他们的六人队伍对战, 胜利, 排名与路汀柳并列第一。
　　
　　观众里，还像阿晨一样充满热情的不多了，时间线拉得太长，他们都很累。不过，也许是因为身处「游戏」, 这里并非完全真实的空间，所以他们一直没有产生过上厕所这类生理需求, 减少了观看比赛的难熬程度。
　　
　　薇薇安说：“来了！和污染种的！”
　　在这片赛场, 她对污染种的兴趣仅次于路汀柳和清理者。
　　
　　机械女声说：“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玩家与污染种的对战，三名玩家对战一只污染种，共10场, 抽取30人，随机组成10队。本次对战，玩家队伍胜利，每位玩家奖励1000进化点。”
　　
　　众人精神一振，仔细听名单。
　　三十个名字，没有路汀柳。
　　
　　咸鱼道人这边的观众都有些失望。
　　
　　路汀柳也很失望，对她来说，这种机会的进化点就是白送的，结果竟然没被选上，等于丢了一千点奖励，怎能不痛心。
　　
　　他们这支队伍，只有前机械师蒙强被有幸抽中，和其他两位陌生玩家组成一队，对付污染种。
　　
　　蒙强新抽的基础卡牌乏善可陈，直播间的信徒数量在被路汀柳夺取卡牌后也有所下降，他迫切地需要胜利来证明自己，而且必须是足够漂亮的胜利。
　　在四场对战后，机械女声报到了蒙强的名字。
　　
　　路汀柳拍拍他的肩膀说：“加油！”
　　颜天逸便跟在后头也说了一声：“加油，强哥！”
　　
　　蒙强：“……”
　　深呼吸一口，他上场了。
　　
　　路汀柳目光投向角斗场，玩家和污染种的战斗过程中，她的脑海中也在演练着种种攻击方式。
　　
　　很快，她就觉得无聊了。
　　没什么挑战性，也没有什么趣味性。
　　
　　当蒙强下场，宣布新玩家上场，路汀柳的精神才又稍微振作了一点。
　　
　　新的小队成员里有谈希雅，那个“魅魔”。
　　
　　魅魔是观众赋予她的外号，不代表她真正的卡牌名称，她曾承诺，当她成神，就公布她基础卡牌的名字。
　　
　　路汀柳对谈希雅的魅魔能力很感兴趣。
　　
　　目前路汀柳遇到的大部分卡牌能力，大多都是提升玩家本身的身体素质，或者是对武器、自然元素等的运用，很少有像谈希雅那样，扭曲他人感知和情绪的能力，一般来说，那都是污染种干的事。
　　
　　当然，路汀柳倒不觉得她跟污染种有关——至少现在没有，若是有，就不会在第一场单人对战结束后表现出那样失魂落魄的恐惧与混乱了。
　　
　　谈希雅这一场，队友正好一男一女，都是进化七。
　　
　　当污染种从地面爬出，谈希雅脸上表露了明显的惧意，她后退了一步，轻轻咬唇，双手交握在胸前，望着自己的队友，脸上是柔弱美丽可怜的神情：“帮帮我，拜托了。”
　　
　　于是，她的队友自动地挡在她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两人脸上都有浅浅的红晕。
　　
　　路汀柳没有感受到谈希雅对她的影响，不仅是她，这一次，和她处在同一个房间，之前都有失态的颜天逸、佘太攀等人，都很冷静。
　　想要影响同为进化七的玩家，肯定需要集中注意力将能力都施展在他们身上，估计就是因为这样，这次谈希雅才没能影响其他观战的玩家。
　　
　　路汀柳朝颜天逸招了下手，颜天逸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奉上自己刚剥好的橘子：“路姐，你是要吃这个吗？”
　　
　　“……不是，”路汀柳指了下谈希雅，“我是想问，之前谈希雅开卡时，你什么感觉？”
　　
　　颜天逸窘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唉，是我意志力不坚定，感觉嘛……就是……那种感觉……”
　　
　　路汀柳深入调研：“你有察觉到你是被什么影响了吗？”
　　颜天逸懵道：“什么？”
　　
　　佘太攀忽然凑过来：“荷尔蒙？”
　　
　　路汀柳：“荷尔蒙？”
　　
　　洛羽说：“你是想研究谈希雅的卡牌能力源自什么力量吗？我跟她以前在副本里遇到过，也猜过是不是荷尔蒙的影响，有的卡牌增强玩家的五感，在游戏外还能实打实地增强力量速度甚至改善美貌，那么希雅的卡牌影响荷尔蒙，也是可能的吧。”
　　
　　路汀柳看了一屋子的男人一眼：“但是，光荷尔蒙足够你们为她鬼迷心窍到出生入死吗？”
　　沉默。
　　
　　颜天逸说：“但是爱可以！我爱一个女孩的话，一定会为她出生入死的！”
　　
　　路汀柳指尖敲了敲玻璃，谈希雅上场后几乎一步都没有动，保持着那惹人怜爱的姿态和神情，不断地恳求和求救，她低垂着眼，甚至不敢看污染种一眼。
　　
　　副本外的观众能够看到，谈希雅的蓝条自从上次单对单后，几乎只剩下一丝，她的确不能再冒一点险了。
　　
　　路汀柳看着那前后努力战斗和保护谈希雅的两个进化七，说：“如果谈希雅能让别人爱她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不可能，”佘太攀说，“那种感觉绝对不是爱，但是是一种很强的吸引，强到足以控制一个人。”
　　洛羽再次开口：“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源气的力量。”
　　
　　路汀柳点头道：“有道理。”
　　她笑了一下，说：“如果源气能够拨动一个人的心弦，也挺有意思。”
　　
　　洛羽说：“要真是这样，一路滑坡下去，人岂不是就没有自由意志可言了？”
　　
　　颜天逸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耗时近半个小时，谈希雅这一队的战斗终于结束。
　　
　　幸运的是，两个进化七赢下了这场战斗，他们从谈希雅的卡牌能力影响下脱离出来，看了谈希雅一眼，神情异常复杂。谈希雅朝他们笑了一下，态度极好地低声说：“抱歉，也……谢谢。”
　　
　　“多么惹人怜爱的美人。”佘太攀又抓了一把葡萄，语调微凉，透出几丝嘲讽。
　　
　　没过多久，三人小队与污染种的对战结束，机械女声宣布即将抽取完整的六人小队玩家对战污染种。
　　
　　“必须提醒各位的是，”机械女声说，“这七只污染种比之前的要更加强大，请郑重对待，不要掉以轻心。本轮对战，杀死一只污染种，每位小队成员将获得1500进化点奖励。接下来将要抽取队伍……”
　　“抽取完毕。”
　　
　　这次，机械女声没有一口气把七支队伍名字完全报出来，而是直接先叫了第一支队伍进场。
　　
　　是路汀柳不太熟悉的名字，说明此前几场都没什么出色的表现，也没什么记忆点。
　　观众也兴致缺缺，叫声也有，但不如其他人上场的时候。
　　
　　但很快，所有人都精神起来了。
　　
　　不是因为玩家的精彩表现，而是因为污染种的。
　　
　　当那身形高大、满身鳞片、手脚生蹼的污染种在角斗场中奔跑、跳跃，躲过子弹、刀剑和火焰，并且一一反击，折断玩家腰脊，拧断玩家头颅，撕扯开玩家的身体时……这毫无疑问昭示着一场虐杀。
　　
　　玩家并非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但还是这次副本机制的原因，血条和蓝条太少，被分割成一小份一小份，就意味着如果不做好保护，这一小份在强大得多战力下很容易消耗殆尽。
　　
　　十六分钟，小队全军覆没。
　　这一场精彩且酣畅淋漓的战斗，但当它结束，观众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之欢呼尖叫。
　　
　　薇薇安举着望远镜沉醉地说：“这只污染种真漂亮，还有腹肌呢，身材也算是黄金比例了吧。”
　　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叫道：“天哪！你疯了吧！那可是污染种！”
　　
　　最终，观众还是没有为污染种的胜利喝彩。
　　
　　第二场，玩家全军覆没。
　　
　　第三场，阮细馨、许思冕带领的小队，艰难胜利。
　　
　　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久久未散。
　　接着，状况又掉入冰点。
　　
　　第四场，玩家全军覆没。
　　第五场，玩家全军覆没。
　　第六场，玩家全军覆没。
　　
　　一时间，原本寥寥无几的出局玩家观战席上人越来越多，众人交头接耳，颇感晦气地交流死在污染种手下的心得，同时感慨幸好不是平常副本。也有人反驳，要是平常副本，生命值和精神值够，是可以磨着杀掉污染种的。
　　
　　第七场，是最后一场，也是“角斗场”这个赛场的最后一场。
　　万众瞩目。
　　
　　机械女声说：“请洛羽、顾小透、佘太攀、路汀柳、蒙强、颜天逸小队，进入角斗场。”
　　
　　观众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叫得一声比一声高：“路汀柳！路汀柳！”
　　“路姐！干掉那些污染种！——”
　　
　　洛羽摸了摸鼻子，小声对身边的顾小透说：“搞得我们这些进化七很没面子啊。”
　　顾小透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倒计时，十、九、八……”
　　观众呼喊不断。
　　“……四、三、二、一、零。”
　　
　　污染种爬了上来。
　　这次不是人形了，而是一只“恶龙”。
　　
　　面对这只污染种，路汀柳闭了闭眼。
　　一秒后，眼前的消息告诉她，她解锁了一个新人格。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柳靥”。】
　　【当前分裂人格：33/147】
　　【扣除精神值15点。】
　　
　　弹幕：“怎么回事？？路姐的蓝条一下子降了这么多？”
　　“只剩下不到一半了，是这个污染种太厉害了吗？”
　　“不是吧，别的玩家没降这么多啊……”
　　“啊啊啊路姐生命值本来就不多了，好担心啊。”
　　
　　知识年糕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他语气笃定地说：“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突然的精神值下降，多半意味着路汀柳有了新的能力，这种能力一般是开卡带来的，但在后续使用不会再消耗精神值。我很期待，这次她的新能力是什么。”
　　
　　……
　　
　　路汀柳看着眼前的人格信息。
　　
　　姓名：柳靥
　　介绍：这是一位绝色美人。她完美无瑕，美得摄人心魄，她不需要说出她想要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不，眼神都不需要，只要她出现，所有人就会为她疯狂，忧她所忧，急她所急，为她奉上一切。
　　特点：美人所到之处，人人臣服。
　　
　　




96.  角斗场7   勾魂摄魄

　　路汀柳抬眼, 她的眼睛有点儿像猫，放松时显得气质慵懒，凶起来凛冽锋利, 瞳仁黑曜石一样漆黑干净，倒映出每一个人的神情。

　　被她看向的佘太攀喉结滚动一下，颇有些狼狈地别开眼神，眼帘垂着，手心是汗, 是一种不敢亵渎的夺魂摄魄。

　　路汀柳很漂亮。

　　以前, 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但被她本身的强大实力掩盖了。玩家们在看到她的时候，会惊艳, 会感叹, 但除非蠢货, 不会再有更多的想法, 就算有，也仅仅只会让它存在于脑海中，而不会表露分毫。

　　路汀柳是优秀的战友，是可怕的对手，在这两样属性面前, 她是一个漂亮女孩儿这件事不值一提。
　　玩家的外貌大多都很出色，漂亮女孩、英俊男孩一抓一大把。

　　可就在刚才那一刻, 佘太攀意识到, 路汀柳的漂亮是那样与众不同，那是“美”的层次，像是艺术，又像是宇宙倾尽眷顾的造物。她是完美。

　　佘太攀毫不怀疑, 路汀柳只要一个眼神，他就愿意跪在她脚下。

　　其他几位队友的心情和佘太攀大致相同。

　　他们心中涌荡的完全不是情.欲，而是某种心潮澎湃。

　　污染种喷出寒冰鼻息。

　　路汀柳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心中就生出一个念头——要保护她！

　　恶龙翅膀展开，飞到角斗场上空的极限，而后向玩家俯冲。

　　洛羽看清它的目标后，瞳孔一缩，立刻展开他的天使之翼，与恶龙污染种对上，金属羽翼和污染种冰冷的身躯相撞，发出轰然响声。

　　洛羽心里清楚，如果只在天空作战，那自己一定会被污染种耗死，因为其他人都不会飞。所以他必须把它弄到地面上，和队友一起解决它。

　　佘太攀挡在路汀柳身前，毒针飞射上天，这点攻击聊胜于无，污染种和人类玩家不同，它们不太受毒素影响。

　　玩家们不管此时能否对上污染种，都动了起来，除了路汀柳。

　　弹幕：“路姐怎么不动？”
　　“柳柳还好吗……”

　　知识年糕说：“她在观察。”

　　路汀柳的确在观察，观察队友受她影响后的表现，不仅在观察，也在感受。感受体内的源气丝丝缕缕地飘逸而出，影响队友，如果她愿意，可以影响这里所有的玩家，乃至观众。

　　她试了一下。

　　一、二、三。
　　默数三秒之后，观众的声浪简直要把这片天掀了。

　　阿晨拿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喃喃道：“好美……”
　　咸鱼道人也一阵眩晕，他指尖微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路汀柳肌肤雪白，长身玉立，长长的睫毛眨动，眼中蕴含着浅浅的笑意，顺着微微上挑的眼尾延开，动人心弦。

　　污染种被队友按在了地上，蒙强手中大口径的枪弹炸掉了它三分之二的蝠翼。
　　颜天逸开卡后一身肌肉，将污染种的脑袋死死摁住。

　　他们以前虽不熟悉，但凭借战斗本能，配合依然相当出色。

　　污染种不会束手就擒，面对玩家猛烈的攻击，它从鼻腔中喘着粗气，破损的蝠翼渐渐在空中凝成新的冰翼，它的爪子在地上暴躁地刨来刨去，忽然间身体猛然一弓，将颜天逸等人猝不及防从它身体上甩了下去！

　　它的蝠翼还没有完全长好，没能飞起来，而是运用短小的四肢在角斗场奔跑。

　　甩开玩家后，污染种的目光自然而然盯上了自上场后一直没怎么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路汀柳。
　　它发出一声咆哮，洛羽意识到它的目标，当即飞起拦截，污染种喷出寒冰白雾，兜头罩了洛羽一脸，洛羽身体僵住，蓝条哗啦一下降了一半，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脊骨窜上来，心中生起无端的阴寒恐惧。

　　佘太攀、蒙强、颜天逸、顾小透接二连三地挡在路汀柳面前，接二连三地被污染种冻住。须臾间，恶龙污染种就冲到了路汀柳面前。

　　路汀柳叹气。
　　她抽出赤霄剑，嘀咕道：“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现场观众：“啊啊啊路汀柳！”
　　弹幕：“路姐动了！路姐终于动了！”

　　分裂·杀手路西！

　　路汀柳浑身气势一变，迎着污染种长剑上削，污染种猝然一惊，猛地刹住，差不多长好的翅膀挥动欲飞，同时鼻吐寒雾！

　　结界师！

　　寒雾一点都没有落在路汀柳身上，她的蓝条也纹丝不动。

　　当污染种飞起，路汀柳当即切成风翼者人格，角斗场内大风骤起，吹得她发丝飞扬，神情凛冽，落在污染种背上，再切成杀手，唇角微勾，赤霄剑猛刺它后颈！

　　“嗷嗷嗷帅死我了路姐！！！”
　　咸鱼道人也难掩激动心情，跟着吼了一嗓子路汀柳的名字。

　　污染种在空中痛得挣扎乱动，身子歪斜，朝观众席撞去。

　　轰！

　　屏障被它撞得抖了两抖，观众席一片惊呼，坐在第一排的恐惧之余，有人伸出了手，仿佛隔着屏障能触摸到污染种一般，兴奋不已。

　　冰凝成的蝠翼胡乱挥舞，寒雾一团接着一团地往外吐，路汀柳横拉剑刃，试图断它脖颈。污染种在空中干脆翻身，路汀柳握紧剑柄，面不改色，用力横拉将剑刃干脆地卡进它的骨头里。

　　污染种痛嚎一声，再度往观众屏障撞去。
　　一下之后，它迅速坠落，横撞到玩家玻璃房上，玻璃房也只颤了颤，并没有破碎。

　　洛羽等人已挣脱污染效果，上前帮忙。

　　众多攻击往污染种身上招呼，路汀柳不再保持花瓶美人的状态后，也会见机切结界师人格给队友扔个结界保护他们免受寒雾侵扰。

　　颜天逸一拳打在污染种脸上，收拳同时寒雾喷出结界作挡，不到一秒的交锋，他安全退后，保住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蓝条，在战斗间隙感动叫道：“路姐，有你真好！”
　　路汀柳：“……”

　　污染种在玩家们猛烈的攻击下，反而愈发发狂。

　　它幽蓝的眼睛转换目标，盯准了佘太攀，爪子向他挥去，连蹦带飞，蒙强咬牙没后退一步，肩上抗炮，轰向它的眼睛！

　　污染种的要害，心脏、头颅、眼睛。
　　一炮之后，它的左眼和小半个脑袋彻底消失！

　　然而那爪子也划到了蒙强脖颈，血花溅出的同时，路汀柳从天而降，赤霄剑砍断了它的爪子！

　　污染种扭头，右眼幽幽倒映着路汀柳的模样。

　　这时，路汀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说试就试。

　　分裂·柳靥！

　　她身后，蒙强只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剧烈，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路汀柳一个背影，那摇晃的发尾，就让他心神摇荡。

　　之前，路汀柳用柳靥影响的是队友，这次，她把大部分逸出的源气都指向了眼前的污染种。
　　污染种的如蛇的细长瞳孔突然圆了。

　　路汀柳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柔声说：“趴下。”
　　僵持两秒后，污染种乖乖地伏下了身。

　　全场疯狂。

　　谈希雅手掌贴在玻璃上，看着路汀柳和污染种的身影，不可置信地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路汀柳上场之后，她就发现了，对方使用了一种和她基础卡牌极其相似的能力，但也只是相似。谈希雅虽然有一瞬间的不爽，但仍然自信，她进化七的吸引力会胜过进化六。

　　但现在，眼前明白无误的事实让她意识到，进化六路汀柳的卡牌能力，比她强，比她强太多！

　　谈希雅从来没想过能通过加强自身的魅力掌控污染种，这太天方夜谭了，污染种明明不是人，只是一种怪物。

　　但是路汀柳可以。

　　路汀柳轻轻一挥手，恶龙臣服。

　　短暂的愣怔后，洛羽连忙叫队友肆意攻击。
　　污染种喷出一口冷气，张嘴龇牙嚎叫一声，冰骨蝠翼幅度小频率高地震颤起来。

　　路汀柳仍然是很温柔地说：“不要动。”
　　它不动了。

　　蛇吞掉了它的另一只眼珠，它没有动。
　　火箭筒轰断了它的脖颈，它没有动。
　　顾小透穿进它的身体，拿出了它的心脏，它没有动。

　　污染种庞然身躯倒下时，只是朝路汀柳的方向伸了伸爪子。

　　路汀柳走过去，手指在它爪上搭了一下，它最后的气息消失殆尽，从鼻腔冲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没有污染气息，死得心满意足。

　　知识年糕推了下眼镜，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许悲情。”
　　弹幕：“……是真的，我居然有点心痛。”

　　知识年糕深吸一口气：“结束了，角斗场这个地图，这一场比赛，路汀柳再度给我们带来了超出想象的惊喜和奇迹。”

　　【系统：比赛结束，正在结算奖励。】

　　【恭喜玩家路汀柳：】

　　【单人对抗赛胜利，奖励进化点300已到账。】
　　【三人小队对抗赛胜利，奖励进化点300已到账。】
　　【六人队伍对抗赛胜利，奖励进化点300已到账。】

　　【单人对战污染种胜利，奖励进化点2000已到账。】
　　【六人队伍对战污染种胜利，奖励进化点1500已到账。】

　　【玩家路汀柳当前进化点：5010。】

　　机械女声说：“玩家奖励结算完毕，有请观众先行退场。”
　　顿了顿，她说：“欢迎下次光临。”

　　观众席上的人一片一片地消失。

　　阿晨拍了拍咸鱼道人的肩膀说：“老咸！直播间见啊！”

　　咸鱼道人说：“我可能……回去以后不会马上开直播，我需要……缓一缓。”

　　“嗐，”薇薇安说，“谁不是呢，太刺激了。”

　　身后有人说：“讲实话，现场看还是有点恶心，我觉得我可能短时间内不会看副本了。”
　　“恶心吗？明明很爽！我也好想像他们一样……”

　　咸鱼道人眨了下眼，发现他回到了自己的电脑桌前，眼前的设施还是离开前那样，直播间一直开着，他一出现，弹幕便刷了起来，问他做现场观众的感受。

　　“抱歉，”咸鱼道人说，“我需要先休息一下。”他抬手关掉了摄像头，退出直播。

　　金柚论坛。

　　[游戏]本人亲历！有幸成为角斗场现场观众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闲聊]看角斗场的这九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九个小时。
　　[游戏]看完角斗场后——我要做玩家！

　　观众退出游戏后，很快在现实掀起新一轮浪潮。

　　这些，知识年糕不在乎。
　　他的视频窗口始终直播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说：“接下来要进下一个地图了，路汀柳状态很好，应该会继续下去。这个副本剩下的赛场有冰原、沙漠、城市、鬼村……不知道接下来她会随机到哪一个。”

　　观众退场完毕，玩家们眼前出现「游戏」的询问。
　　【是否进入下一阶段比赛？】

　　路汀柳没有犹豫，说：“是！”

　　【系统：新赛场开启，地图载入中……】
　　【系统：载入完毕。】

　　当这四个字呈现在路汀柳眼前，伴随而来的还有咸腥味的狂风骤雨。
　　这是一艘豪华游轮，正在沉船——或者说，差不多快沉完了。

　　【系统：玩家路汀柳，你当前所处于的赛场地图为[深海游轮]，比赛模式为[单人对抗]。】




97.  深海游轮1   大鱼吃小鱼

　　【系统：欢迎来到深海游轮。】

　　【系统：本场比赛为单人对抗赛, 游戏名称“大鱼吃小鱼”。在这艘沉船上，共有一百零一位进化六玩家，玩家死亡后会留下一张鱼形巧克力等级卡牌, 每位玩家的初始等级为E，吃掉两张E级卡牌，玩家将升级为D，吃掉两张D级卡牌（或四张E级卡牌，或一张D级卡牌+两张E级卡牌）升级为C级……以此类推, 最后A级决战, 只会有唯一的胜利者。】

　　【系统：注，高级玩家可以吃掉低级玩家，但低级玩家不可吃掉高级玩家。】

　　【系统：本场比赛划定范围为[深海游轮], 离开游轮将被强制判定退赛, 失去一次死亡机会。被判定退赛或死亡后玩家会进入观战区看完比赛。】

　　【系统：当船完全沉下海底, 游戏开始。注：系统已临时给予每位玩家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系统：倒计时20秒……】

　　水咕嘟咕嘟冒到甲板上, 冒得很均匀，就像船沉得也很平稳，只有稍稍的倾斜。
　　路汀柳顺着船倾斜的方向走下去，她身边大约有七八个陌生的面孔，都是玩家。
　　每个人衣服前后都多出了一个微亮的荧光字母, 全是E。路汀柳身上也有。

　　根据系统信息来看，当吃下系统信息所说的两块鱼形巧克力, 玩家身上的字母会变成D。

　　不过游戏还没正式开始, 身边的玩家不是猎物，大家都没动手。

　　海是极其辽阔的蓝色，路汀柳想起自己曾在死者国度一路逃到海岛边缘，看见无垠的大海。那时海上风大浪大, 暴雨不歇，这时也有风雨，海水一寸一寸将船只和玩家吞没。

　　所有人都很平静，以至于场景显得有些诡异。

　　当幽蓝的海水没过路汀柳的头顶，她发觉身前的玩家荧光色字母在暗中更亮了一点。
　　荧光让玩家更方便地看到对手。

　　倒计时结束。
　　【系统：游戏开始。】

　　路汀柳的眼前出现了新的标志。

　　人数：101
　　等级：E

　　两秒后，人数一栏的数字变成：100，然后很快，变成了99。
　　路汀柳心想，动手很快啊。

　　一般玩家，都需要有一个适应在水中活动的过程。

　　路汀柳被海水浸没的一瞬间，就有一个人格蠢蠢欲动想要浮现，掌控这具身体。
　　她是天生属于海洋的邪恶生物。

　　知识年糕说出那个名字：“塞壬。”
　　弹幕有人问是什么。
　　现今这个玩家众多副本繁杂的时代，永远有更好看的副本，更有趣的玩家，并非所有人都忠心耿耿地跟随一个玩家的所有副本，了解她的全部经历，别说路汀柳，哪怕神级玩家也做不到。

　　知识年糕简述了《扫鱼行动》那个副本：“那是路汀柳第一次夺取NPC能力，夺取对象是一个被安排了塞壬身份的玩家。并且，塞壬的形象，路汀柳在后来的《感染者》副本也用过一次。”

　　路汀柳在水中游动，玩家们已经全部进入了船体内，舱房、餐厅、音乐厅、花园、货舱……
　　系统要求必须在游轮内部进行这场游戏，为了避免被判定为离开游轮，大家选择不在甲板这种“露天”场所行动。

　　伴随着游轮下沉，周围愈来愈暗。

　　路汀柳在游轮走廊穿梭。

　　知识年糕冷静分析：“根据系统给出的信息，所有玩家的最优解就是迅速吞食、升级，否则就是沦为毫无反手之力的猎物的下场。”
　　在这场游戏中，由于系统定死的规则，不能存在“越级反杀”，所以，玩家必须确保自己不是现场最低等级。

　　路汀柳伸手凫水，能够在水中呼吸的感觉挺奇妙，但她习惯得很快。
　　海水中漂浮着一些垃圾。
　　衣服、饰品、碎瓷片。

　　正在寻找猎物时，旁边舱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这剧烈的撞动激得水波荡漾开，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弹幕：“天哪，我屏着呼吸看，感觉快窒息了。”
　　“这个环境太压抑了……”
　　“我就想问问大家不休息吗？从路姐进森林开始就看的我现在好困。”
　　“角斗场其他玩家比赛的时候没补觉吗？好几个小时呢。”
　　“话说回来，年糕不困吗？”

　　知识年糕推眼镜说：“我看角斗场的时候也眯过两三个小时，足够了。”

　　视频里，路汀柳被水波推地后退了两步，扶着墙壁稳住，她游上前，抬腿踹向禁闭的门。
　　门没开，只是轻轻震了震。

　　知识年糕说：“在这种压强下能一脚踹开门，需要的力气不小。”

　　因为是在水里漂着，也没法奔跑借力。
　　路汀柳蹙了下眉，再度抬腿。
　　在她第二次踹过去时，知识年糕说：”我认为这种情况下使用利器破门更有效，比如赤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怪力女“。】
　　【当前分裂人格：34/147】

　　路汀柳一脚把那厚实的木门踹出一个洞，她抽出自己的腿，改换成拳头，一拳一拳砸下去，很快门就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浑浊了海水，路汀柳身前结界挡住那些形状各异的木线避免伤害她脆弱的眼睛，而后弯腰钻入房中。

　　房间内，围巾、画框、笔记漂着。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本就不算清澈的海水里漾开一片片血雾，荧光字母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描摹出两人的举动和痕迹。

　　两个E。

　　知识年糕说：“我相信对于路汀柳来说，这是送上门的升级材料。”

　　两人打斗正酣，注意到了路汀柳的进入也无暇他顾，甚至仅有幽绿荧光照明的黑暗中看不清来人的脸，只心想是个送上门的肥羊。

　　说到肥羊。
　　路汀柳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

　　怪力女的副作用介绍是：容易饥饿，特别能吃。
　　她刚才前后使用这个人格的时间加起来没超过一分钟，这时候饿得觉得自己完全能吃下一头牛。

　　路汀柳忽然想到在这场比赛中，玩家被击杀后会掉落巧克力，她因饥饿而萎靡的精神一下振奋起来。

　　速战速决！
　　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这里打了多久，两块巧克力一块都不能少。

　　路汀柳本能先于意识，秒开【塞壬】。

　　蓝条下降了一小截。
　　在幽暗海水中，她身形舒展，本来整齐在脑后扎成利落马尾的长卷发散在，在海水中像是颜色瑰丽的海藻，随着水波荡漾微微摇晃。
　　路汀柳修长的双腿变作鱼尾，她脸色在海水中显得愈发白，红唇轻启，歌声幽幽。

　　她吟唱的不是人世间的语言，但又是那样美丽和动听。
　　路汀柳鱼尾摆动，眨眼浮至那两个玩家身边，围绕着他们歌唱。

　　她是海中的精灵，美艳的邪物。
　　她歌唱的是——

　　堕落之音！

　　两个玩家已经完全不动了，不是因为被这美丽震慑，而是纯粹因为蓝条降到了底。
　　干干净净到底。

　　路汀柳长出长长指甲的手分别抚过两人的脸庞，她一脸愉悦，冰隼出现在手中，抵在他们的额头，一枪、一枪、又一枪。
　　子弹和血雾同飞。

　　两位玩家的身形消失，只余下原地两块巧克力在水里浮着。
　　巧克力如系统消息所说是鱼的模样，上面刻着字母E，每块只有路汀柳拇指那么大小，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小鱼”。

　　她将两块小鱼巧克力塞入嘴里，稍稍填了填空虚的胃。
　　她身上的字母E变成了D。

　　理智告诉路汀柳，塞壬的使用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之后就是四十分钟的冷却，为了保险起见，她应该先停止使用塞壬这个人格，等遇到猎物再开卡。
　　但是，塞壬在海水中的状态太舒服了。

　　在海水中游动就像踩在绵软草地上，毫不费劲，一切都恰到好处。
　　当她静止不动时，甚至就像睡在自家床上。

　　塞壬在黑暗海水里的视力和听力也非常好。

　　变成塞壬之后，路汀柳能够透过一个障碍层看到隐隐约约的荧光痕迹，寻找猎物方便了很多。
　　她在餐厅的方向看到了淡淡的光。
　　餐厅。
　　听起来吃的就很多。
　　路汀柳游过去，打开门，看到的是三人混战的混乱场面。

　　餐厅有一道很亮的灯，不知道是哪位的卡牌能力，悬在头顶像个小太阳一样，将餐厅照得明亮万分，能看清每个人剧烈打斗和喘息时在海水中搅动出来的小气泡。

　　三人几乎同时转头，看见了路汀柳。
　　一眼之后，目光就挪不开了。
　　路汀柳哼着歌，由向他们。

　　其中一个男生被惊艳得眼睛一亮，惊喜道：“路汀柳！你是……路汀柳！我……”

　　“……我，我很喜欢……你……”男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神情渐渐呆滞，他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蓝条会在短短一句话间清空。
　　小太阳灭了。
　　没有蓝条，玩家将不能使用卡牌能力。
　　另一个女生惊讶又迷茫：“这里有污染种吗？”

　　路汀柳掏出了冰隼。
　　“砰。”
　　枪声在水中被压缩得闷而低，她便自己做出了拟声词。

　　当路汀柳游出餐厅时，手上多了三块小鱼巧克力。

　　路汀柳慢慢地吃着。
　　这时，音乐厅传来一连串杂乱沉闷的钢琴声。

　　路汀柳游过去，音乐厅里是两个人，D级的陌生女人，和E级的颜天逸。
　　颜天逸被整个压在钢琴上，他的力气很少有被压制的时候，但完全被淹没在海水里时一切都变了。

　　两个人看到闯入音乐厅的不速之客，女人皱眉，颜天逸则惊喜叫道：“路姐！”
　　他一下子奋力挣扎掀开女人压制他的、戴着金属机甲的手臂，洋洋得意道：“我路姐来啦！”

　　路汀柳将最后半块小鱼巧克力送入嘴中，红舌舔了舔唇。
　　吃巧克力的过程总会混入一两口海水，更显得它甜了。

　　D级巧克力一定会比E级大一点儿吧。
　　路汀柳一边想着，一边张唇唱歌。

　　堕落之音犹如海底的靡靡之音，那么动听。
　　女人被完全定在了原地。
　　颜天逸想，不愧是他路姐！

　　十秒后，观战区。

　　颜天逸锤着电影院沙发扶手说：“她就这么悠悠地漂过来，吃着巧克力唱着歌就把我干掉了啊！！！”




98.  深海游轮2   三杀

　　人数：67
　　等级：C（D）

　　路汀柳当前的等级是C, 要升B级需要两个C，或者四个D，或者更多的E。
　　括号中的D是她之前吃掉了一块D级巧克力, 将会用于接下来的升级。

　　一边推测当前游轮里的局势，路汀柳一边在海水中轻盈浮游。
　　离开音乐厅后，她强行从塞壬人格中退了出来。

　　鱼尾变回双腿，休闲裤在水中紧贴着她的皮肤，水的阻力明显了, 眼前的黑暗更加浑浊, 路汀柳的感觉就像从席梦思滚到了地板上，哪哪都不适应。

　　如果真的只是睡觉睡哪的问题，路汀柳肯定选席梦思而不选地板, 但面对人格的抉择, 她选择忍住这种不舒服, 改使用其他人格。

　　路汀柳口中含着巧克力, 用窥伺之眼探路和做简单的控制后击杀玩家。
　　不用塞壬，是因为需要节省使用时间，也是因为那种极端的舒适令她警惕。

　　污染总归是不好的东西。
　　谨慎对待不会有错。

　　而即便不使用塞壬，对路汀柳来说，也就是击杀玩家麻烦了一点, 一百四十七个人格才开到三十多个，她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大多数场景了。

　　之后, 不到半个小时, 这艘游轮中就少了一半多人。

　　船越沉越深。

　　虽然系统给予了玩家在水下呼吸的能力，但是随着海水压强增高，玩家们即便有被进化点提升的身体素质，但也逐渐感到不适。

　　只有少部分人能如鱼得水——多半是因为基础卡牌或固定卡牌与水元素相关。

　　在深海游轮副本中疯狂敛分升级的正是这样一群人。

　　唯一的例外是陈舒堂。

　　陈舒堂虽然没有和水元素有关的卡牌, 但靠着召唤污染种给玩家带来污染、让玩家的蓝条清零，从而无法使用基础卡牌获得胜利。

　　这种套路从进入《卡牌大乱斗》这个副本以后就很好用，就像血条和生命值的对应情况，蓝条是一样的，被分成好几份就注定绝对值下降，容易被挥霍一空。

　　陈舒堂在深海中和在陆地上的表现没有太大的差别，反而别人的拉跨衬托出他的稳定和游刃有余。
　　他能够看到自己个人直播间的数据渐渐好起来，观看人数、信仰值、信徒，欣欣向荣。

　　事情的开头总是顺利的。

　　*

　　由于压强令人难受，原本潜藏到游轮底部的玩家都在奋力向上，几波人在上楼的楼梯相遇，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观战区的人越来越多。

　　颜天逸遇到了熟人，是在森林同队的、用音波攻击的女孩，叫闻人语。

　　闻人语以前是个哑巴，进游戏好了以后，有时会忘了说话，有时又会喋喋不休。两个人很谈得来。

　　颜天逸和她说：“估计这场会很快结束。”
　　闻人语说：“是啊，游轮虽然不小，但大家还是很容易就碰到了一起，这次的规则又让大家完全不可能对认识的人手下留情，杀起来自然很快。”
　　颜天逸莫名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闻人语问他：“你上场是在什么图？”
　　颜天逸说：“角斗场。”

　　闻人语说：“哦，我上场是在‘冰天雪地’，玩法是求生，一进去，游戏开始就开始掉血条，每分每秒都掉，必须寻找系统在冰雪中藏起来的物资，保暖服啦，食物啦，热水啦，高热量的糖和油……有些物资只能让血条不下降，有些则能回血，我们那场也很快，系统限定了三十分钟，活下来就是活下来了——困难点在于物资要和玩家抢，不抢的话按照掉血速度三十分钟够我们死十次……所以我上场三十分钟就结束了。”

　　颜天逸点点头：“我们上场打了八.九小时……等等，那我们这场怎么会随机到一起？在这个大副本里难道时间流速不一致吗？”

　　闻人语说：“你这是第几场比赛？”
　　“第三场。”
　　闻人语说：“那就对了，这是我的第四场，上上场是在沙漠，也是好几个小时，这样算下来，时间是一致的。”

　　两人虽然在对话，但眼睛黏在大屏幕上根本没挪开过。

　　屏幕左边的大窗口和外界所看到的副本直播间画面保持一致，空境、全景、近景、特写切得跟电影似的，右边整齐列着一排排小窗口，把尚且在游戏的玩家个人直播间来回切。不过在切换时，也会有重点选择，比如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画面就一直牢牢占据着最右上角的那个格子，从来没有被换掉过。

　　他们就看着路汀柳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能给她造成阻碍，她轻轻松松就升到了B级。

　　闻人语羡慕地说：“她的卡牌能力太好用了。我的就不行，虽然声音在水里也能传播，但毕竟和空气不是一样的介质，我的掌控很受影响……人真是贪婪的生物啊，曾经我想这辈子只要能够重新开口说话我就满足了，甚至很快地死在游戏里也没关系。可是现在我又希望我能够变得和她这样的人一样强大，能够升到进化七，能够成神，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大屏幕上，幽暗海水涌动，亮度和对比度似乎都开到了最高，才能看见里面的人与场景。

　　屏幕右边有一个格子闪了一下，换掉一个玩家的画面，换上了另一个玩家。
　　是祝紫芝。

　　她眼前的面板信息——
　　人数：31
　　等级：C（D+E）

　　祝紫芝的能力在这个环境、这个游戏设置下很难发挥。

　　她本来就不擅长正面战斗，兵刃在水中力量被削弱，基础卡牌也无法发挥——她固然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很好地隐藏身形，但水和空气不同，前者，轻微的动作都会有强烈的连锁反应，以进化六玩家的敏锐，几乎不可能被她“暗杀”。

　　而当完全进入黑暗里时，隐藏身形与否更是成了没有必要的问题。

　　祝紫芝握着砍刀游进一间藏酒室，藏酒室门没有关，她隐隐约约看到了字母荧光。
　　进来之后，她才猛然意识到，她被诱捕了！

　　这里面是个B级！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B级是什么人，就被海水中悄无声息出现的污染种一口咬住了头颅。血条和蓝条同时狂降，周边海水一片殷红。

　　不远处的路汀柳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朝血腥味来的方向游过去。
　　这时候船舱海水中已经有了许多鱼，成群结队花花绿绿的小鱼簇拥着路汀柳，仿佛路汀柳不是深海女妖，而是纯真无瑕的海的女儿。

　　祝紫芝没有束手就擒，她努力挣扎，挥舞砍刀，将藏酒室酒柜踹到，酒水香气混入水中，陈舒堂的手微微一抬，又两只污染种扑上去。

　　三秒后，祝紫芝的身体消失，只留下一块两指大小的鱼形巧克力，陈舒堂将巧克力塞入口中，一股令人愉悦的香甜味道。

　　他还没有将巧克力完全咽下去，藏酒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路汀柳和陈舒堂狭路相逢。

　　事情的开头总是顺利的，陈舒堂想。
　　他的短发在海水中浮动，他金丝边眼镜牢牢架在鼻梁上，隐没他眸中闪过的憎恶幽光。

　　命运也总是相似的。
　　这种顺利会在遇到路汀柳时戛然而止。

　　陈舒堂知道自己一定会遇到路汀柳，这是神明的安排，将他们放在同一场擂台，他们对战四次，他输了两次，另外两次也没有赢。
　　这一次呢？

　　陈舒堂还抱有希望，但知识年糕已经笃定地宣判了他的死刑：“众所周知，陈舒堂的基础卡牌是【血之召唤】，这是他自己宣布的，不仅如此，他还宣称，他承担着为神明宣言、招揽信徒的重任。不过，这位神明想来并不太眷顾他，这次深海赛场，他有了新的污染种，但代价召唤这只污染种消耗了他将近三分之二的蓝条。”

　　新污染种在海中很强，污染与战力都是。

　　但对路汀柳没什么用。一，她几乎不受污染影响，二，此时此刻，她才是最大的污染种，而陈舒堂却不会不受污染种影响。

　　陈舒堂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峻，面对推门而入的路汀柳，他先是惊讶了一下她此刻的造型——塞壬海妖，然后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操控污染种上，严阵以待路汀柳的攻击。

　　当所有的污染种一窝蜂朝路汀柳攻去时，路汀柳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哼了首调子。

　　嘭。
　　在海水中，被召唤出来的污染种完全消失就像一个泡泡破碎的声响。

　　陈舒堂惊愣在原地。
　　他的蓝条清零了。

　　海水把路汀柳的长发涌荡地遮住了脸颊，她伸手拨开，对陈舒堂笑了笑。

　　在陈舒堂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路汀柳说：“先清蓝条再清血条这招的确好用。”

　　陈舒堂：“你……”
　　路汀柳说：“不仅好用，我还用得比你好哦。”

　　嘭！
　　这一声是枪声。

　　就在死亡的那一刻，陈舒堂突然感受到了一种直觉。

　　就像当初被神明选中、仿佛圣光照耀在他身上、让他热泪盈眶的直觉一样。

　　当他第三次死在路汀柳手下，神明似乎就在他耳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失望叹息，然后，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陈舒堂喃喃：“不……”
　　他身处观战区，一个作电影院布置的地方，却刹那间犹坠地狱。
　　所有被格外馈赠的一切，被瞬息间收走。

　　知识年糕奇怪了一下：“陈舒堂的精神值怎么突然被砍掉了一半多，这个情况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堕落了？”

　　不过很快，他就压根不在乎什么陈舒堂了，目光放回路汀柳身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这场玩家里没有路汀柳的对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陈舒堂后，塞壬的使用时间还剩下十分钟，路汀柳用这十分钟扫荡完了整个游轮。

　　人数：1
　　等级：A
　　路汀柳吃完最后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B级巧克力，感言是：“啊，终于饱了。”

　　弹幕：“……刚开始我还期待A级对战来着。”
　　“笑死，根本没别的A级。”
　　“没办法，路姐杀得太快了。”

　　【系统：比赛结束，正在结算奖励。】
　　【系统：恭喜玩家路汀柳在[深海游轮]中取得最终胜利，奖励进化点3000已到账。】

　　【玩家路汀柳当前进化点：8010。】

　　进化六升级进化七需要两万进化点。
　　还差得远。

　　【是否进入下一阶段比赛？】

　　路汀柳：“是。”

　　【系统：新赛场地图载入中……】
　　【系统：载入完毕。】

　　【系统：玩家路汀柳，欢迎来到[鬼村]，本次比赛模式为[杀鬼竞赛]。】




99.  鬼村1   抢人头

　　在游戏中, 鬼一般指“污染种”。
　　
　　路汀柳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她以蜷缩的姿态在一张发臭的席子上, 背后靠着一个女人，正在打鼾。
　　
　　眼前的系统信息界面幽幽亮着。
　　
　　【系统：本轮比赛共有3档难度，分别为简单、困难、地狱，难度不同，对应杀鬼获得的进化点不同。】
　　
　　简单难度下, 杀一只鬼将获得500进化点, 杀鬼竞赛前三名分别将获得三千、两千、一千进化点奖励。
　　
　　困难难度下，一只鬼1000进化点，前三分别是五千、四千、三千。
　　
　　地狱难度下, 一只鬼1500进化点, 前三分别是七千、六千、五千。
　　
　　【系统：本轮比赛的难度选择将由选手投票决定。】
　　
　　路汀柳眼前出现了投票界面。
　　投票大约静止了将近一分钟没有动静, 看起来大家都在思考。
　　很快, 第一票投了出来。
　　
　　困难，1票。
　　
　　这一票就像是一声号角，投票数量越来越多，“困难”一直处于领先位置，地狱难度也有两个人投票, 但没有更多了。
　　当票数变动速度渐缓，路汀柳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地狱。
　　这轮比赛参加人数大约20人, 现在投困难票的有12个, 5个简单，2个地狱。路汀柳这一票“地狱”聊胜于无。
　　
　　没一会儿，系统显示投票截止。
　　【系统：正在载入“困难”模式。】
　　
　　通过投票人数可以得知，本轮比赛参赛玩家共22人。
　　
　　身后人的鼾声越来越响了。
　　外面的天开始有些亮了, 路汀柳没有动，等待系统载入。
　　
　　【系统：本轮比赛[困难模式]载入了背景设置和守护设定，选手醒来的初始地点为你的“家”，“家”里的人即你的家人，选手需要保护家人，家人死亡会倒扣奖励进化点，被污染堕落等同死亡。】
　　
　　弹幕：“这个系统就是游戏本戏吧！还是一样的贼啊！”
　　“我估计很多玩家选困难就是不想太难但想进化点奖励高点，结果……”
　　“游戏：困难？好，我这就设置困难倒扣你们进化点。”
　　
　　【系统：本轮比赛中，一小时昼、一小时夜，共7个昼夜，在这14小时中，请玩家务必保护家人，多多杀鬼。】
　　【系统：比赛开始。】
　　
　　天亮了。
　　路汀柳从床上坐起来，初秋凉风徐徐，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打量着这座农家小院，忽然，她愣了一下。
　　
　　观众们没有注意到，但知识年糕注意到了。
　　
　　他鼠标动了一下，在画面中划了圈，指向的并不是游戏场所中的任意一个地方，而是路汀柳的面板信息。
　　他说：“不是红蓝条了，是生命值和精神值。”
　　
　　路汀柳，当前生命值916，当前精神值258。
　　
　　知识年糕翻了下这个场景的历史视频，上一轮的玩家们也是进行了七个昼夜共14小时的杀鬼竞赛，但没有难度模式选择——从没有要求他们守护家人这一点来看，应该是默认的简单模式。面板信息显示的也是红蓝条，而非生命值和精神值。
　　
　　既然如此，能够推出的结论就是，这是困难模式的一部分。
　　
　　知识年糕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努力合理化这一点：“杀鬼获得的进化点越多，侧面佐证这鬼越难杀，可能需要消耗玩家更多的血条和蓝条，因此直接开放了生命值和精神值给玩家大展身手，同时，也意味着玩家必须保证自己在这场中不死亡。这一场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
　　
　　“大妮，大妮，来帮妈妈搭把手。”
　　二十分钟，路汀柳鬼没见着一个，净帮“家里”干家务了。
　　
　　择菜、烧饭、洗衣服。
　　
　　想不干的都不行，因为她的身份设定是这个“家”的大姐，底下还有两个妹妹，是二妮、三妮。
　　这就是一家人口的构成，也是路汀柳要保护的对象。
　　
　　二妮十六七岁，还算好，三妮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比较麻烦。
　　
　　在路汀柳的视线右上角，有一块小地图，标注着她的“家人”和她之间的距离，估计是为了方便出事的时候她能够迅速定位。
　　
　　路汀柳帮女人晾完衣服，终于找到了借口，从家里溜了出去。
　　
　　村子的土地还是泥土地，房屋门前门后两边都种了树和花，有猫，有小孩跑来跑去，一抬头，屋顶上还蹲着个思考人生的人。
　　
　　两人目光相对，认出对方，互相打了个招呼。
　　
　　许思冕从屋顶上跳下来，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路汀柳说：“没有。”
　　
　　许思冕邀请她：“要上来看看吗？”
　　他蹭蹭上去，伸了个手给路汀柳，路汀柳摇了下头，直接飞上去了。
　　
　　许思冕：。
　　行。
　　
　　路汀柳上来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村落多是这种矮平房，因此一上房顶，就能把这个村子的大概布局一览无遗。
　　
　　这里大约四五十户人家，有一片池塘、数处农田，还有占地较广的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里有儿童游乐园、老年棋牌室、篮球场、图书馆和小卖部，算是兼顾到了大部分人的需求——如果他们有这样的需求的话。
　　
　　路汀柳说：“这里水泥地都没有，活动中心倒做得挺好。”
　　许思冕说：“一切为了游戏服务嘛。”
　　
　　许思冕忽然掏出一盒烟：“抽吗？”
　　路汀柳：？
　　她说：“这场也禁商城吧。”
　　
　　许思冕说：“烟是我‘爸’的。嗐，不知道我亲爹看到这里什么感受。”
　　又问：“你家庭什么情况啊。”
　　
　　路汀柳说：“母亲加两个妹妹。”
　　
　　许思冕说：“唔，我也有个妹妹，现实里。你呢。”
　　“我没有。”
　　许思冕：“哦……”
　　
　　许思冕点上烟，抓了抓头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便沉默。
　　
　　路汀柳站起来，看着人来人往，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西移动。
　　将一整个白天压缩在一个小时里，光影交错变换的速度要比他们想象的快，快得令人有种错位的眩晕感。
　　
　　很快就到了黄昏。
　　路汀柳看到了在屋檐的底下有影子一闪而过。
　　
　　污染的味道。
　　对于路汀柳来说，能够闻到较为明显的污染气息，意味着这只污染种比较强大。
　　
　　她从房顶跳下去，猛然扎进阴影中。
　　赤霄剑出鞘的铮然响声犹如一道惊雷，那只鬼扭过头，露出一张朴实的人脸。一个老太太。
　　
　　弹幕被吓了一跳，惊呼不已。路汀柳自始至终剑没有停，捅进她的肩膀里，溅出一两滴冰冷黏稠的血。
　　
　　老太太白眼直翻，涎水肆流，尖牙毕露。
　　
　　一个小时内的黄昏也是极为短暂的，天骤然漆黑，整个村子都静了下来，各人归家，黑夜里只有鬼在游荡。
　　
　　许思冕从屋顶上摔了下来。
　　
　　平时战斗他就仰仗商城良多，在卡牌大乱斗里，他的表现一直比较飘忽，之前也死过两次，但他知道，这次绝不能再死。
　　
　　许思冕拿出自己固定卡牌里的长戟，在月色下挥了一下，顿时扫到了两只鬼。
　　
　　路汀柳枪口抵在老太太嘴里，她的尖牙把冰隼咬出了凹痕，路汀柳一边开枪一边将人扭转带到空旷之地发挥，到了那块绿色的踩地，发现许思冕已经在了，身边围着三只鬼。
　　
　　“嚯，”路汀柳说，“好多啊。”
　　许思冕感叹：“这是百鬼夜行啊。”
　　叹声刚落，又一只如同放大五百倍的蜈蚣污染种从天而降，爬到了许思冕背后。
　　
　　路汀柳解决完老太太，回头微微一笑道：“我要抢你的人头了。”
　　
　　许思冕抖落外套，转身一戟将蜈蚣顶出去，偏头躲过背后抓来的爪子，高声道：“求之不得！”
　　
　　分裂·路西！
　　
　　路汀柳握紧了剑，看着夜色中抬起头看向她的污染种，那些或红或绿的眼睛幽幽发亮，闪烁着恶毒与贪婪。
　　她转身就跑。
　　
　　许思冕大呼受骗：“你不是要抢人头吗？怎么跑了！”
　　
　　话没说完，就见身边的污染种脑袋一摆，全冲着路汀柳的方向追了过去！
　　
　　顿时，许思冕身边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弹幕：“哈哈哈路姐说抢就抢，一个都不带剩的！”
　　“路汀柳，说话算话，实诚人。”
　　“许思冕傻了吧。”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1，当前排名5。】
　　
　　路汀柳瞄了眼系统提示后就没有多看，她保持着笑容和愉悦心情，将五只污染种一路引到了池塘边。
　　
　　池塘紧靠着一小片树林，路汀柳到了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不过空地还够，路汀柳便没去管。
　　在本轮游戏设定中，玩家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不是生死仇敌。
　　
　　路汀柳浏览了一下自己的人格列表，可选择的范围比最初多很多，不过，幸好她不是选择困难症。她用人格除了审时度势，根据情况需要使用外，就是看心情了。
　　
　　夜晚有整整一个小时，目前一个人格的使用时间都在二十分钟左右。
　　
　　路汀柳为了避免路西的吸引仇恨值引来更多的污染种，切成了清除大师。
　　
　　“各位父老乡亲，晚上好啊。”路汀柳转动手腕，赤霄剑在空中化了个漂亮的弧形，笑容灿烂地说。
　　
　　眼前的污染种并不都是人形，就算是人形的，也都歪瓜裂枣形容可怖，但路汀柳神情极其自然，就好像真的在和他们亲切友好地打招呼。
　　
　　身后那本来就在池塘边杀鬼的玩家嗤道：“最烦你们这种打个架前还要装x的。”
　　
　　他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污染种的头颅只剩下半截器官连接着身体，待被割断。
　　
　　那玩家的手在方才的战斗中受了伤，鲜血淋漓，便将它踩在脚下，只等裹好伤口再那匕首了解它。
　　
　　路汀柳转身看了一眼，她切成路西人格，微笑地吹了声口哨。
　　那污染种忽然奋起，掀开踩在身上的脚，朝路汀柳扑来。
　　
　　赤霄剑可比匕首锋利好用。
　　气管被划断，污染种脑袋落地。
　　
　　路汀柳的举动也激得身后污染种张牙舞爪扑向她，她低头弯腰一个滚身躲过攻击，回头源气附在赤霄剑上成一道剑气爆射而出！
　　
　　系统的反应都没她这一剑反应快。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2，当前排名4。】
　　
　　一路跟来准备帮路汀柳对付污染种的许思冕唏嘘：这才是真正的抢“人头”啊。
　　
　　「游戏」的通知也才姗姗来迟。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剑修”。】
　　【当前分裂人格：35/147】
　　
　　在和污染种战斗的百忙之中，路汀柳抽空看了眼新人格详情。
　　
　　剑修，是她演绎过的角色，最早尝试开启但被提示条件不足，后来人格够用她就没想起过这个了，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开了。
　　
　　最主要的能力是——御剑飞行。
　　和，剑气。
　　
　　副作用是……只会古风仙侠电视剧的那样咬文嚼字地说话。
　　
　　愣怔之时，身后传来许思冕大叫：“小心！”
　　
　　路汀柳骤然回身，剑气如虹！
　　
　　污染种身分两半，落地抽搐。
　　
　　路汀柳眼角跳了跳，想忍，但没忍住：“多谢……许公子。”
　　
　　许思冕：？
　　




100.  鬼村2   遇事不决先开会

　　一时之间, 仿佛有一道冷风携叶吹过，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疑惑和摸不着头脑。
　　
　　路汀柳飞快地从【剑修】人格状态中脱离开来，换了冰隼, 用几声震耳枪声打碎了此时僵滞的安静。
　　
　　不远处，也有枪声、刀剑声、叫喊声。
　　
　　这座村落太小，玩家们能够彼此听到对方的动静。谈不上吵，还有一丝安慰，就像大家真的只是在玩一款普通的游戏。
　　
　　“啊！——”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惨叫声, “动我家的狗你完了！！狗是我的家人啊！！！”
　　
　　路汀柳身边的两个玩家霍然抬头看去, 许思冕噗地笑了出来。
　　
　　尤其此时此刻。
　　路汀柳更加感到欣慰了。
　　
　　冰隼一枪一枪打断巨型蜈蚣的脚，她分神想了一下，那好像是颜天逸的声音。
　　也算缘分, 四个赛场了, 居然都分到了一起。
　　
　　许思冕强迫自己忽略之前路汀柳那句奇怪的“公子”, 持着长戟投入战斗, 和路汀柳一起解决污染种。
　　
　　“这一批好像没什么污染……”许思冕说。
　　
　　路汀柳皱着眉头嗅了一天，空气里的污染味道依然很强：“怎么说？”
　　
　　许思冕说：“我的精神值几乎没怎么掉。”
　　
　　不光精神值没掉，他的行动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没有僵硬、眩晕、幻觉、幻听种种，仿佛眼前的污染种只是普通的怪物。
　　
　　路汀柳想到自己进入游戏的第一个副本, 七日逃生，她说：“这才第一夜。”
　　
　　尽管是被强制压缩在两个小时里的日夜, 但或许也不应该将其看做两个小时, 而该看成一天。划分成“七天”的意义，也许就是为了告诉玩家，越到后面污染种会越难对付。
　　
　　路汀柳一个躲闪不及，被长着长长指甲的污染种划伤了脸颊, 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两厘米长的血痕。
　　
　　弹幕顿时心痛起来：“路姐的脸！！这可是稀世珍宝啊！”
　　“嘶——感觉比我自己的脸伤了还疼。”
　　“你们不懂，这就跟断臂的维纳斯一样，更美了好吗~”
　　“战损我可以！！”
　　
　　路汀柳抬枪，爆了污染种的头。
　　不过，污染种不会因为简简单单的一下爆头而立刻死亡。
　　
　　她没有去管脸上的伤势，神情凌厉地开枪和挥剑，对于这些面容可憎的污染种，清除大师连嘴炮的欲望都没有，只想赶紧把它们解决。
　　
　　赤霄剑刺入污染种的眼睛，被她横拉削掉上半个脑袋，路汀柳干脆利落地再解决了它的心脏，而后，她喃喃：“这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希望垃圾能少点……”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3，当前排名4。】
　　
　　黑夜的变动也比玩家想象的快，一个小时太短暂，没过多久，星月的痕迹越来越浅，天边就出现了淡淡的光晕，将整个天空染成了鱼肚白，然后天光很快大亮，污染种潜藏消失，人声重新鼎沸，路汀柳手上的枪口最后一缕硝烟还未消散，她就听到“母亲”喊道：“大妮！你人跑哪去了？”
　　
　　路汀柳收起枪说：“在这里。”
　　她和许思冕挥了下手，示意自己先回去了。
　　
　　“昨天晚上”，路汀柳总共杀鬼四只，获得进化点奖励4000，当前进化点12010。
　　
　　副本外，知识年糕也关注到了路汀柳的进化点。实际上，作为路汀柳的铁杆粉丝，知识年糕对路汀柳面板数据的变动比路汀柳本人还要清楚。
　　
　　他说：“顺利的话，路汀柳应该会在这个图里升进化七。”
　　
　　弹幕大部分人赞同且期盼，但也有不认同的声音。
　　
　　知识年糕对他们的提出的疑问心中有数，他说：“诚然，按照一般套路和推测，第一夜之后杀鬼难度会递增，但路汀柳第一夜杀了四个，位居第三，只要保持到最后仍然能拿下第三名，那就是三千进化点，再杀五个污染种就够两万进化点了，完全足够。”
　　
　　弹幕奇怪道：“绝世路吹知识年糕为啥这次不说路汀柳能拿第一了？”
　　“就是！瞧不起我们路姐吗！”
　　“？？？年糕这里怎么还有路黑啊……黑之前讲点基本法，但凡动手拉出这张图里的玩家看一眼呢？”
　　
　　知识年糕冷静道：“之所以是第三，是因为昨晚排名前二的是两个神级，秦伊湄和杜厄海。”
　　
　　……
　　
　　二妮趴在门口的矮脚凳上写作业。
　　路汀柳在她身前看了一会儿，基础题她写得很快，但稍微难一些的，她就露出了一筹莫展的神色。
　　
　　二妮写不下去，抬头看向路汀柳，问：“姐，大学好玩吗？”
　　路汀柳愣了一下，没想到NPC会跟她讨论这么生活化的话题，她说：“挺好玩的。”
　　
　　二妮说：“大学里有帅哥吗？”
　　路汀柳想了一下：“我上的大学，帅哥挺多的。”
　　
　　弹幕：“路姐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吧，那帅哥能不多吗~”
　　“路汀柳今年才21吧，毕业了吗？”
　　“看履历，她上学早，16岁高三毕业。”
　　
　　二妮咬着唇，换了本作业写。
　　
　　路汀柳没有跟她说太久的话，就又被“母亲”召走，母亲让她帮忙看着点三妮，她要去田里弄点菜来，晚上烧饭吃。
　　
　　三妮呆呆地站在后院，看着他们后院的一堵土墙。
　　
　　路汀柳走过去看了一眼，没瞧出什么，便蹲下来，放柔语气，轻轻地问：“三妮在看什么呀？”
　　三妮伸着小手指了一下。
　　
　　墙上有一个黑色的斑点。
　　
　　……
　　
　　母亲很快就回来了。
　　
　　路汀柳感觉自己就像身处在一款制作粗糙的网游里，NPC絮絮叨叨着家常话，路汀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在想，不知道这个地图的设置是不是到黑夜的那一个小时才有污染种。
　　
　　这时，门外传来二妮的喊声：“姐，有人找你！”
　　
　　路汀柳终于不用再听“母亲”的念叨，走到院子里，发现门口是颜天逸。
　　
　　两人出去走了一段，站在一树柳荫下说话。
　　
　　颜天逸说：“路姐，上一把你真是一点昔日队友情谊都没留，杀我杀得好果断啊！”
　　
　　路汀柳诚恳道：“我当时有点失控，可能。”
　　
　　颜天逸被说服了，他受伤的心灵好像受到了抚慰：“这样啊。”
　　
　　“嗯，”路汀柳说，“不然我至少会跟你打个招呼再杀的。”
　　颜天逸：“……”
　　
　　颜天逸不想再自取其辱了，他转移话题说：“路姐，我来找你其实是因为几个玩家他们想聚一下，聊聊这个副本的事情。”
　　
　　路汀柳说：“哦，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颜天逸说：“我是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可能别人有吧，主要是秦伊湄说要把大家召集起来。那可是秦伊湄！”
　　
　　路汀柳有点儿惊讶：“秦伊湄也在这个地图里呀。”
　　
　　颜天逸说：“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秦伊湄，激动。”
　　
　　路汀柳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这个地图的昼夜交替特别快，为了抓紧时间，路汀柳也就没有多问，直接和颜天逸去了召集地点。
　　
　　玩家们聚集的场所就在这个村落的活动中心，篮球场上已经站了十来个人，路汀柳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白慧秋，祝紫芝，宋晴洲，洛羽还有许久未见的罗丰词和曹翼。
　　
　　路汀柳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一群人坐在一起，等秦伊湄来。
　　
　　上次见到白慧秋，还是在阿修罗监狱，现在看来，她精神似乎不错。
　　
　　路汀柳过去低声问：“你的精神值怎么样？”
　　
　　白慧秋垂着眼睫说：“有一点永久损伤，不过还好，没有到太危险的程度。”
　　
　　路汀柳说：“等出去一起吃个饭？”
　　白慧秋笑了一下：“好啊。”
　　
　　洛羽和许思冕凑在一起抽烟。
　　
　　在这个地图背景设置里，他们此时担任的身份是某家的儿女或父母，就像这个村落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员，短暂休憩的时光凑在一起说话、聊天，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从那边传到了这边。
　　
　　“听说了吗？”宋晴洲拍了拍路汀柳的肩膀说，“阮细馨神1了，司徒浩神1了！”
　　
　　阮细馨，路汀柳知道，暗夜精灵，她们森林相遇时，就传言她快神级了。
　　
　　“司徒浩是谁？”
　　宋晴洲说：“和炎霁同期的一个玩家，他的卡牌很有意思，升神级那场他公布了，是【空间】。”
　　
　　不知不觉，玩家们聚得更近了。
　　
　　听到宋晴洲在和路汀柳转述，消息源头洛羽忍不住说：“你们不知道，同为进化七，在同一个副本，眼睁睁看着别人晋升神级的痛苦，而且还是同一场两个啊，两个！”
　　
　　路汀柳说：“是因为游戏的更新，所以大家升级快了吗？”
　　
　　“是的吧，”洛羽惆怅，“不知道别的副本是不是也出了很多新神级，据我所知，其实很多进化七离神级都不远，要都跟我们这几场一样能拿这么多进化点，估计很快了。”
　　
　　“某种意义上说，”路汀柳斟酌道，“升神级的难度降低了。”
　　
　　洛羽说：“不完全是，上一场还是很惊险的。”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上场地图的内容，玩家在一座山体中，共八个山洞，每位玩家选择一个洞口进入，杀死里面的污染种后，会获得一块拼图，拿到拼图回到原点，拼图拼成即是离开的钥匙。但若有玩家死在山洞里，那位玩家就会异变成污染种，需要别的玩家重新进去获取拼图。
　　
　　“死了四个人……”洛羽说，“是真的死，上一场跟这一场一样，不是红蓝条，而是生命值和精神值。”
　　
　　闻言，众人叹了一声。
　　天空太阳高悬，一点一点从东边往西边坠落，云卷云舒，但方才惬意的气氛全无，大家都沉重了起来。
　　
　　小鸟啁啾。
　　宋晴洲借着它们的眼睛看到了在来的路上的秦伊湄和杜厄海。
　　
　　人群中，有个玩家问：“等一下，你刚才说，死了之后异变成污染种？这和堕落种有什么区别吗？”
　　
　　洛羽说：“堕落种本质上玩家是没有死亡的，只是堕落了而已，他们还‘活着’，但未必还是曾经那个‘人’。而死后异变的，就是纯粹的污染种了，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借着玩家的壳子和能力制造出的污染种……”
　　
　　村里麻雀是最多的，它们落在地上吃着不知从哪掉下来的谷子，跳跃着，突然，落单的麻雀被一只脚啪叽踩了下去。
　　
　　宋晴洲眨了下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但感受到了堕落的气息——但又没完全堕落。
　　
　　洛羽说：“我有一个想法。”
　　他环绕在场玩家：“上一场之所以不是红蓝条而是生命值、精神值，是因为有人要成神，所以地图难度加大，因此放开了属性。那么这一场，是不是同理？”
　　
　　“有人要成神？”宋晴洲若有所思。
　　
　　洛羽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了某人身上。伴随着他的视线，其他人也望了过去。
　　
　　路汀柳：“……看我干嘛？我进化六。”
　　




101.  鬼村3   燃烧者

　　洛羽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道：“忘了，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你进化七了而且离神级不远了。”
　　颜天逸颇有同感地点头：“难以想象路姐跟我一样才进化六。”

　　路汀柳抬眼说：“秦伊湄来了。”

　　秦伊湄和杜厄海到场后没有废话, 直接扫视了一眼这里的玩家说：“目前到场21人，还有一个没到，大家记一下身边人的脸，之后遇到那个玩家，小心防范, 他在堕落边缘, 很有可能会对玩家下手。”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知识年糕查了一下这场地图中所有玩家名单，和篮球场上的人一一对应后，说：“没来的是车文彬。”

　　弹幕有人问这是谁, 还有人在哀嚎：“不是吧……我还挺喜欢他的……”

　　副本内, 秦伊湄说：“除了他之外, 在场的玩家当中, 至少有三个也在堕落边缘，不要太信任身边的同伴，请大家务必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中，以保全自己为目标。就像一直强调的那样，在游戏中, 支线任务、奖励都是次要，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此话一出, 篮球场顿时静了许多。

　　在太阳最后一束光被天际收拢刹那, 秦伊湄说：“这就是我召集各位想要说的话。”

　　一声婴孩的尖声哭叫划破傍晚的天空，一个玩家猛然跳起来：“我儿子！”

　　他朝“家”的方向冲过去，陆陆续续有类似的哭喊声想起来，其他玩家脸色也都纷纷变了, 赶紧回去保护家人。

　　路汀柳也起身离开，离去时，她看了秦伊湄一眼。
　　秦伊湄没有看她。

　　路汀柳“回家”后，发现三妮在后院，盯着那面墙。

　　她蹲下来小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三妮指着那个黑色斑点说：“它变大了。”

　　路汀柳望过去。

　　是的，它变大了。白天它还只是半径一厘米的黑斑，现在已经有一个拳头大小了。

　　“咦。”三妮发出一声困惑的声音，她抬起手擦了擦鼻子，递给路汀柳看，“姐姐，我流鼻血了。”

　　路汀柳一把抱起她说：“不要再看了，睡觉吧。”

　　三妮搂着她的脖子说：“姐姐给我讲故事吧。”

　　路汀柳敷衍道：“那姐姐给你讲一个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吧……”

　　鬼村——在这些NPC眼中，他们住的这里叫桂村，桂村此时处于炎热夏日，按照设定，路汀柳和妈妈睡大床，两个妹妹分别睡小床，床上铺的都是有些汗臭的席子，蚊虫飞来飞去，路汀柳讲完白雪公主讲灰姑娘，讲完灰姑娘讲海的女儿。

　　三妮终于发出轻轻的鼾声了。

　　路汀柳看了眼时间，心说大好的杀鬼夜晚浪费了十分钟。

　　她出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路汀柳警觉问：“谁？”

　　那人说：“元少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路汀柳说：“记得，在阿帕忒那个副本。”
　　“嗯，”元少锋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屋顶一个人滑过，身后跟着只鬼，那人回身一炮，从房顶上滚落，骂了一声。
　　路汀柳看到自己的排名已经从三跌到了四，今晚虽才刚刚开始，但有人已经收获颇丰。

　　元少锋说：“帮我照顾一下它。”
　　路汀柳说：“什么？”

　　月色下，元少锋递过来一只肥硕的白兔，他垂着眼睛说：“我的‘家’被污染了，我只抢救出这个，能把它放在你的院子里吗？”

　　路汀柳与兔子猩红的眼睛对视一秒，说：“不能。”
　　“为什么？”元少锋低沉问。

　　路汀柳抽出剑：“因为它也被污染了……至于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元少锋笑了一下。
　　他将兔子抛向路汀柳，路汀柳抬剑，与兔子相触时，感受到的确实一团蠕动的黏稠物。

　　兔子是幻象。
　　真实的样子实际上就是污染种！

　　路汀柳脸色变了一下。

　　那团污染种黏到了她的剑上，并迅速化为水流将赤霄剑紧紧包裹住，有一刹那，路汀柳想要将剑收入固定卡牌中，然后再放出来，以达到清除它的效果，但直觉令她没有这样做。

　　元少锋见她呆立在原地，似有些失望。

　　路汀柳松手，干脆把赤霄剑扔在了地上。

　　元少锋说：“你很敏锐。”

　　路汀柳漫不经心：“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元少锋说：“你不应该活着……”

　　路汀柳盯着那团污染种逐渐覆盖包裹了整把赤霄剑，她说：“你想杀我吗？”

　　元少锋说：“正是因为有你的存在，这个世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你消失，世界就能恢复正常。”

　　弹幕：“卧槽？？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意思是游戏跟路姐有关系吗？”
　　“啊不是，这人谁啊，随口一说你们就信？”

　　“游戏里每天信口开河的人多了，为了艹人设罢了。”
　　“之前不是有一个进化七，说他有预知能力，直指秦伊湄是游戏源头，说要为大家除掉秦伊湄，让大家信仰他……结果没来得及攒够五百万信仰值就死了。”

　　知识年糕虽然路吹，但还是讲事实数据的：“这种情况确实不少，这一年多来，进化七玩家们为了能在明星玩家中脱颖而出获得信仰值，用尽了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把别的玩家竖为靶子，踩着对方上位。可惜成功者寥寥无几。不过，要更进一步地确定元少锋是信口开河，还是有所依据，可能需要浏览一下他之前的副本，看有没有合理的线索……”

　　“谁跟你说的？”路汀柳神色未变，提问。

　　元少锋有点恍惚地回忆了一下，说：“她说，她叫琪特。”

　　路汀柳皱了下眉。

　　这个名字像是一条燃烧的引线，一路顺着她的思绪烧到她脑海深处，掀起一阵炸裂巨响，但爆炸之后，脑海中只有一片白茫茫。

　　路汀柳头痛欲裂，元少锋就是此时攻了上来，他手中多了一把银蓝色的巨锤，猛挥向路汀柳！

　　路汀柳向后躲过，赤霄剑在污染种的啃噬下发出嗡鸣。

　　月色明亮，照亮元少锋的脸。
　　干净的脸。

　　唯一显出被污染迹象的是他那双眼睛，透着隐约绿意。

　　路汀柳忍着头痛，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家的院子，她必须让危险元素尽量不在家人身边出现。当元少锋巨锤裹挟着夜风挥向路汀柳时，她在地面一个滚身，捡了只树枝，朝前跑去，用树枝将赤霄剑挑出院外，然后自己跟着翻墙出去。

　　那根树枝在接触污染种的两秒后就变成了齑粉，而赤霄剑还在苦苦支撑着。

　　路汀柳翻墙落地，还未来得及调整攻击策略，身旁便有污染种撞了过来！

　　冰隼抵它脖颈间爆响，污染种半只脑袋耷拉着，裂开嘴唇露出獠牙，从断开的脖颈中伸出无数只触手。

　　路汀柳被刺了一下，生命值下降了二十多。

　　她意识到这只污染的可怕，当机立断躲了开来。元少锋追来，正落在这只污染种的攻击范围，路汀柳回首，冷眼看他是否会被攻击。

　　攻击了！
　　这只污染种似乎不在乎元少锋是站哪个阵营的，只要是玩家就要攻击。

　　元少锋一锤锤扁了它的脑袋，但它的脑袋很快就像被睡扁的抱枕一样，慢慢地吸收空气重新立了起来。

　　触手开始四散攻击。

　　路汀柳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赤霄剑，还有黑暗中窥伺着她的别的污染种，她闭上了眼睛。

　　风火雷电。

　　大多数污染种都具有阴邪气质，潮湿、黏稠、黑暗，是光明天生的对立面，在这些元素当中，当然是火最具有清理它们的力量。

　　在一旁窥伺的污染种长得像一只巨型青蛙，却有一双近似人的眼睛。

　　当它看到路汀柳闭着眼睛不动时，它腹腔鼓动了一下，长舌一瞬射出，路汀柳骤然睁眼，漆黑瞳孔中燃起一簇火苗！
　　接着，这火苗烧遍她全身。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燃烧者”。】
　　【当前分裂人格36/147】




102.  鬼村4   水晶泥

　　弹幕惊愕道：“路姐……烧起来了？”
　　“一看就是要开大招了, 我也跟着燃起来了！”
　　“可是这个能力又是从哪来的？？？之前也没有相关契机吧？魏恩？”
　　“真路姐粉早就不纠结这个，路姐无所不能完事儿~”

　　知识年糕认真地说：“毕竟是奇迹柳柳。”

　　弹幕：“哈哈哈看出来了，年糕对这个称号很满意。”
　　“不知道路姐会不会喜欢捏！”
　　“听说《遇见鹦鹉》节目组去跟路姐公司对接啦！估计等路姐出来就能上节目了！”

　　……

　　燃烧者和发光者的相似之处在于都给这世间带来了光亮。
　　不同之处在于, 燃烧者的光亮是灼人的。

　　青蛙长舌来不及收起，探入火种之后，燃烧起来，先是一股肉香四溢，然后变成了焦糊味道, 最后变成零落烟灰。

　　燃烧者。
　　能够烧尽一切。
　　火焰是她的好朋友。

　　燃烧者并不仅仅只能燃烧自身, 还能够操纵火焰。

　　路汀柳一身的火，走到赤霄剑旁，握住了它。
　　赤霄剑身上黏着的污染种被火焰烧得节节败退, 以一蓬黑灰的姿态告别了赛场。

　　但路汀柳眼前并没有出现击杀污染种成功的提示。
　　这只能说明, 眼前这个, 只是从某个污染种身上掉下来的一小块分体。

　　左边元少锋和污染种缠斗, 右边青蛙咕呱一声，跃下树梢要逃。路汀柳赤霄剑指过去，火焰顺着剑刃流淌，源气将剑风与火焰一起带得前冲，射向污染种！

　　火焰落在它黏腻潮湿的皮肤上, 没有续航，忽闪两下很快熄灭, 不过, 这攻击令青蛙动作一时滞了滞，给了路汀柳机会扑上前去，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路汀柳扼住它的后脖, 污染种在她手下吱呀哇地惨叫不已。

　　路汀柳身上的火光将这一片都照亮了。
　　污染种在她手下被逐渐燃烬。

　　弹幕疯狂舔屏：“好帅啊好帅！火焰女神路汀柳！”
　　“救命，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知识年糕认真地解答了弹幕的这个问题：“根据之前的副本表现来看，路汀柳的能力涉及的有风、水和这次的火，这是几大元素，除此之外，她的刀、剑这样的冷武器也使用得很好，一手枪术同样出神入化，非常善于战斗……”

　　他滔滔不绝之时，路汀柳解决了青蛙怪。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5，当前排名5。】

　　热。
　　这是她杀完污染种喘了口气后的最大的感受。

　　燃烧者的副作用。
　　火焰的温度灼着她，在能够忍受的范围里，但还是很难受。

　　路汀柳脑子里想，有没有让她降降温的人格。

　　眼前伴随着她念头闪现的瞬间就出现了解锁人格的提示。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冬眠者”。】
　　【当前分裂人格37/147】

　　身上的温度在一瞬间降了下来，伴随着降温的是她僵硬的身体和手脚，还有陡然间涌上来的极端困意，路汀柳差点就阖眼倒在了地上，想要不管不顾地进入睡眠，幸好悬丝理智阻止了她这荒诞的欲望，迅速停止使用这个人格。

　　太危险了。

　　路汀柳想，有时候她觉得这些人格并不是真正的“人格”，她不是真的精神分裂患者，使用人格其实只是使用一个具有各种副作用的超能力。

　　她有时候为了使用这些人格需要扮演，有时候连扮演都不需要，只要忍耐副作用即可。

　　唯一令她有真切实感，实感这是“人格”时，就是和审判者面对面那次。

　　想到审判者，路汀柳又意识到，她没有使用审判者，审判者也许久没有在她脑海中说过话了。

　　路汀柳短暂地切换了一瞬间审判者人格，她在脑海中打了声招呼，也放松了肢体想要看看审判者会不会来做主导。

　　然而没有。
　　一片寂静无声。

　　路汀柳知道在她无知无觉时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审判者“人格”消失了——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变化，也不知道这变化最终会导入怎样的结局，她现在能做的，唯有面对眼下这场“比赛”而已。

　　身后传来头骨爆裂的声响，一个玩家不知道从哪被甩了下来，元少锋本来一锤是要锤向那从断脖颈中生出触手的污染种，它却灵活逃了，那一锤落在了可怜的玩家脑袋上。

　　弹幕：“嘶……我已经开始疼了。”

　　路汀柳活动手腕，赤霄剑还残余着火焰的温度，她盯上了那只被元少锋打得看起来快要不行的污染种。

　　切成路西人格短暂地吸引了一下污染种的注意力，面对飞来的触手，赤霄剑在空中留下的只有灼热的残影。

　　触手一根根被她斩断，为了避免它们重新黏结在一起，路汀柳会时不时地切成燃烧者处理掉它们。

　　五分钟后。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6，当前排名4。】

　　与此同时，元少锋的攻击紧随而至。

　　路汀柳敏锐转身赤霄剑与他锤子相撞，发出铮然巨响。元少锋力气巨大，两人角力间，他把路汀柳连连后退，最终，路汀柳的脊背撞入了一片冰冷黏腻之中。

　　眨眼间，那黏腻将路汀柳包裹起来。

　　观众们能够看到那是一只怎样的污染种。

　　从外表上看，这只污染种就像史莱姆水晶泥一样，但当被包裹在其中，路汀柳就感受到它在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身体，咬噬她的身体。一时的麻痒后伴随着无穷无尽的、连绵不断的疼痛，从头到脚，无一幸免。

　　路汀柳眼球因受刺激而充血，但她神情一点恐惧都没有。
　　燃烧者！
　　燃烧起来，把一切都燃烧起来，包括污染种！

　　那些钻入她毛孔的细小物质在火焰的冲击下灰飞烟灭，路汀柳能够重新呼吸，她剑指着元少锋说：“你惹毛我了。”

　　知识年糕忽然开口：“不需要路汀柳动手了，元少锋精神值刚才彻底清零，清理者要来了。”




103.  鬼村5   路汀柳：你好，你的战斗技巧需……

　　路汀柳无法预知会来什么人, 此刻她眼中只有元少锋。

　　“作为一个玩家，你和污染种沆瀣一气，”路汀柳朝他快步走去, 举着冰隼，枪声砰然，冷硬而精准，她冷声问，“为什么？”

　　元少锋哑声说：“为了活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异变。

　　元少锋个头高, 也强壮, 中枪之后，身体里的血液流出来，却变成了黏稠的一团, 软趴趴地挂在身上, 蠕动着。

　　剑锋如电, 扫向元少锋面颊, 路汀柳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一言不发地攻击。元少锋也不再多言，实际上，他就差不多已经成了一个怪物，理智逐渐被侵蚀, 就连进攻也失了章法，只剩下想要路汀柳死的狠厉。

　　两人战斗正酣, 方才那个被元少锋一锤子锤裂脑袋的玩家也站了起来。

　　那人摸了摸脑袋, 踉跄向后两步远离两个疯子的战局，他在夜色中吐了口气心想，若还是之前的比赛模式，他现在早就在观战区了, 幸也不幸的是，他只是掉了一百多点生命值。

　　这点思绪刚在脑海中回荡了没有两秒，他就一脚跌进了水晶泥怪里。
　　玩家：“……”

　　那怪物蠕动着淹没他，蠕动着攀附上在夜风中摇晃的树枝和藤蔓，向路汀柳伸出罪恶之“手”。

　　赤霄剑和银蓝铁锤撞擦出火花，路汀柳若有所感，在水晶泥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回身出剑火焰迸发！

　　与此同时，被她扔在身后的元少锋胸口刺出一把光剑，那光芒很快就传遍了他全身，不过元少锋没有因此破碎，他回转过身，锤子锤向清理者！

　　清理者手中光剑变钩，卡住他的脖子，将他向后拉去。

　　路汀柳燃着火焰的拳头砸在水晶泥身上，将它身体灼出一个大洞，它体内的玩家借着那撕裂的洞口好不容易喘过一声气来，伴随着污染种伤口的愈合又渐渐窒息，他睁着流血的眼睛看向路汀柳，充满绝望、恐惧和求救的意味。

　　没法不绝望，这只污染种对生命值和精神值的伤害都太高了。

　　路汀柳持续不断地攻击水晶泥污染种，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她想救这个玩家，而是因为现在她心中充满了无来由的怒火。

　　从元少锋口中说出的琪特这个名字，从元少锋对自己出手，将自己按入这只污染种的身体内遭它侵蚀。

　　虽然她没有被污染，虽然她的精神值仍然稳定，但路汀柳仍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们一样是玩家，一样是人类，为什么要互相大打出手？

　　怀着这种愤怒的心情，路汀柳抓着污染种往死里锤。

　　弹幕：“哇哦，路姐好像有点太猛了。”
　　“橡皮泥好惨啊。”
　　“？橡皮泥是什么鬼？”
　　“就是正在被路姐锤得半死不活的那个鬼啊。”
　　“哈哈哈哈。”
　　“被橡皮泥裹住的玩家都傻了。”
　　“可怜的进化六，没见过世面吧。”

　　一大块水晶泥很快被路汀柳打得烟消云散，那位玩家从中连滚带爬地出来，路汀柳身上的火焰还是燎燃了他的衣角，他就地打滚把那小火苗扑灭了，随即向路汀柳道了声真诚的谢谢。

　　路汀柳敷衍地点了下头，目光却仔细在夜色中搜寻。
　　没有弹出她击杀鬼成功的提示，意味着她还没有完全杀掉它。

　　不远处传来了狗叫声，颜天逸压低嗓音叫道：“旺财，回来！你知道外面多危险吗你就乱跑？！”

　　清理者的一身黑衣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中，但那光剑却清晰映出了他那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元少锋狂怒着，身上是被光剑戳出来的洞，从洞里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团一团的水晶泥。

　　“啊，”路汀柳灵光闪过，洞悉一切，“在这里。”

　　鬼在深夜的村庄窜来窜去，玩家们或追或逃，鸡飞狗跳，而村民们熟睡入场。
　　颜天逸逮住了那只受惊的狗，抱紧它带回自家的院子。

　　没有人向他们保证院子是安全的，但就目前而言，污染种没有要入侵院子的迹象。所以，这里至少暂时不会发生太大的意外。

　　颜天逸将狗绳拴在院中的树上，嘘了一口气，这时，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颜天逸猝然回身大叫：“谁！”他拳头捏紧了，浑身肌肉鼓胀，怒目圆睁，见到路汀柳那张脸的刹那陡然泄了气。

　　路汀柳往他手里拍了一枚硬币：“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颜天逸很懵。
　　“你不是想要锤子么？”
　　“哦？哦！是的！”

　　路汀柳笑了笑：“所以我们来打个赌，根据副本信息说明，本场地图仍然属于《卡牌大乱斗》副本，因此在五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其基础规则是一致的——即使这一轮大家不是红蓝条而是生命值和精神值，固定卡牌也会掉落。玩家元少锋的固定卡牌是一把锤子，我赌我杀了他以后，不会掉落这张固定卡。”

　　赌徒三号的人格时间稳步流逝。

　　颜天逸懵了两秒，有太多搞不懂的地方。

　　路汀柳温柔地说：“你只要说，你赌会掉落就好了。”

　　颜天逸弄不懂就不弄了，干脆地信任了路汀柳——路姐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不至于用这种手段玩弄他，所以相信她就好了！这么愉快地想着，颜天逸说：“我赌元少锋的固定卡牌锤子会掉落！”

　　路汀柳赞叹：“很好。”
　　相当出色的少年，能混到现在果然不是愚蠢之辈，定语说得非常明白，元少锋跑不了了。、

　　颜天逸有点受宠若惊地摸了把后脑勺，羞赧道：“谢、谢谢夸奖？”
　　路汀柳颔首道：“等着。”

　　她转身离开颜天逸家的院子，朝自己来时的方向去，但清理者和元少锋已经不在那里。

　　夜空中回荡着一声长长的哨声，少女的哭喊惊天动地：“哥哥！——”
　　“别过去！”有人喊道，“他堕落了！他已经不认得你了！”
　　“不！哥哥，嵩哥——”

　　路汀柳循着那声音的方向去，她一跃而起落在树梢，登高望远，看清了不远处一处山坡上正在发生的战斗。
　　三个堕落种。

　　秦伊湄在今天白天开会的时候说，除了没来的那个，他们那群玩家里至少有三个接近堕落的人。是这三个吗？今晚一下子全堕落了？这么快？那接下来几晚会遇到的是什么？

　　路汀柳一边思忖一边朝山坡跑过去，其他玩家都站在旁边围观，间或杀一杀身边的污染种，山坡林间只有清理者在和堕落种勉励周旋。

　　多看了两分钟，路汀柳也差不多看明白了，清理者的实力算不上多强，他能够依仗的就是层出不穷的卡牌手段和身体的无限治愈。

　　初见时她还没有完全了解「游戏」，清理者的手法在她眼中是强大有力的。

　　但如今她已进化六，自身的成长，加上之前经历过几场和高等级玩家的对战，再看楚鸿惊，就发觉他战斗的方式稍嫌幼稚，过于简单粗暴。

　　路汀柳停在山坡脚下，眯着眼睛分辨那三个几乎完全变成怪物的堕落种里哪个是她的目标元少锋，等到认出来后她就往上要冲，许思冕一把拽住她：“你干嘛？”
　　“杀堕落种。”

　　“没必要，”许思冕说，“杀堕落种又没进化点，这些还都是曾经我们的同伴，你下得去手？让清理者清理他们正合适。”

　　路汀柳扫过他，还有他身后那个瘫倒在地上哭泣的少女，她想起来这个女孩是谁。非常出名的一对进化七情侣档，一直绑定在一起组队进游戏，那她刚刚哭喊的就是她的男友了……

　　这些念头没什么意义地一闪而过，路汀柳从她身上挪开，又看了眼山坡。

　　她当然可以对许思冕说她要杀堕落种是因为有一只污染种和堕落者元少锋完全混合在了一起，她已经杀了一半，要杀死另一半来获得那一千进化点，许思冕他们会理解的。

　　但是。

　　山坡上，一只长满倒刺的触手拖着清理者的脚踝叫他狠狠往下一拉，触手扒烂了他的小腿，而另一只堕落种手中的三棱/刺乘机插入了清理者的脖颈中，鲜血四溅，屏幕外的观众看到这一幕都要下意识地后仰，摸摸脖子，可是近距离围观的玩家无动于衷。

　　楚鸿惊疼得闷闷地咳喘一声，他手微动，一张卡牌出现，很快化作了一把火/枪，另一只手上出现的卡牌变作了流淌的酸性液体，当他抬手握在脖颈边的军刺上时，发出了灼烧的雾气。

　　三棱军/刺断了，只留了一小截在他脖颈中。

　　楚鸿惊脱掉左手布满酸液的手套，握住军刺从脖颈拔出，鲜血一大股涌了出来，伴随着他伤口的迅速恢复而逐渐减少。

　　火/枪喷射出的火焰扫在堕落种的脸上，这时，元少锋扔出一团污染种，蠕动的水晶泥准确地趴在了楚鸿惊脖颈的伤口上，疯狂地挤进他体内。楚鸿惊整个人僵了一下，疼痛从他脑海中爆发，触手卷走了他的火/枪，他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摇晃一霎，往旁边倒去，从坡上滚下去几米。

　　他很快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但为数不多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展现着他正在与体内的污染种进行激烈的波动。

　　路汀柳周身燃起火焰，赤霄剑成了一抹幽红，她通过人格的快速切换带着满身火焰短暂腾飞起来，剑尖划破夜空，斩落狂肆挥舞长满倒钩的焦红触手，手腕微动，剑势翻转，又如赤红雷电遽然劈向元少锋！

　　锤子与赤霄剑轰然相撞，这次，路汀柳没有用蛮力和他相拼，而是狡诈地扭身换手，顺着锤沿一路滑下去断其五指、燎燃他袖口，一路烧至衣领，赤霄剑贴上元少锋脖颈，用力之后，被涌出来的污染种黏住，路汀柳低低地用了言灵——
　　“灰飞烟灭。”

　　辅以燃烧者的火焰，这四个字犹如不可阻挡的燎原之势，将元少锋整个包裹在火焰中，和污染种一起，化为飞灰。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7，当前排名3。】

　　路汀柳伫立在楚鸿惊身前，将手里的剑换成了枪，一边冷静地拥枪阻止那位使用三棱/刺的堕落种上前，一边蹲下，轻巧地摘走那蓬灰中的卡牌【玄昊之锤】。
　　她身上的火光渐渐、渐渐寂灭。

　　但在楚鸿惊的眼中，她始终璨然夺目。

　　触手从后射来，楚鸿惊向左一跨，路汀柳转身开枪。
　　堕落种眉心一点殷红，它的触手穿透了楚鸿惊心脏的位置，无力地垂落卷动。

　　楚鸿惊从伤口中拉出触手，那伤势洞口愈合之前，身体里残余写些许水晶泥污染种反而混合着他滴滴鲜血被逼出，他终于结束了和这状似无害的小玩意儿的战斗。

　　见路汀柳看到他的伤势皱眉，楚鸿惊安抚地笑了一声说：“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路汀柳点了下头：“你的战斗技巧太……总之，需要提升。”

　　楚鸿惊：“……”




104.  鬼村6   戏班子

　　弹幕惊道：“路姐好勇！”
　　“清理者：你在教我做事？”
　　“虽然路汀柳很强, 但就算没有她冲出来，这俩进化七一进化六清理者也能自己解决好不好？？这是什么居高临下的傲慢语气？清理者神级堕落种都杀过，要她说战斗技巧要提升？”
　　“而且实际上根本就是清理者打得差不多了路汀柳来捡了个人头吧？”
　　
　　弹幕为清理者义愤填膺的时候, 副本中，楚鸿惊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垂着头，仿佛挨了训的学生，低声“嗯”道：“是……我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弹幕：“？？？？”
　　
　　知识年糕赞赏道：“不错，忠言逆耳, 听得进去意见, 才能有更好的成长。”
　　
　　弹幕清理者死忠粉：“……”
　　
　　弹幕路汀柳粉：“别吵啦！有什么好吵的，不如把刚刚路姐的战斗录屏循环播放108遍，让路姐帅气的英姿充满我们的眼和心, 世界就和平了！”
　　
　　*
　　
　　战斗并没有伴随着元少锋的死亡而停止, 另外两个堕落种还在, 楚鸿惊恢复后手中出现新的卡牌, 是他惯用的陌刀。
　　
　　刀与剑在夜色中划出冷厉与灼亮的光，不多时，最后两只堕落种倒下。
　　
　　清理者转身对路汀柳轻声说：“谢谢，我该走了。”
　　路汀柳收起剑，“嗯”了一声。
　　
　　清理者的身影融化进夜色里, 消失不见。
　　
　　他在一个新的副本出现，玩家们如获救世主地叫着：“清理者来了, 终于来了, 快快，让开，把堕落者让给他……”
　　
　　弹幕：“不知道为何，头一次在清理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打工人的心酸……”
　　
　　鬼村, 路汀柳抬头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对在山坡围观的玩家们说：“早上好啊。”
　　
　　有几个玩家对她也笑了一下，还有玩家表露出一种惊愕和不解。
　　路汀柳没有在意他人的想法。
　　
　　天亮之后，那些隐隐绰绰的污染种都消失不见，好像太阳光是一种伤害，因此在太阳升起之后它们必须躲藏起来。
　　
　　如果设定真是这样就好了。
　　
　　玩家们陆陆续续往自己的家里走去，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也谈论着晚上出现三个堕落种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那个失去男友的女生一直在哭。
　　
　　她满脸泪水，悲伤从言行举止溢出，没有彻底崩溃似乎已经是极大的克制，旁边有人安慰她，让她打起精神。“副本还没有结束，还不到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刻。”安慰者说。
　　
　　路汀柳快步走过她们时，那女孩看了她一眼，目光非常复杂。
　　毕竟昨晚，是路汀柳和清理者携手杀了她堕落的男友。
　　
　　但是对于路汀柳来说，她没有太大的感受。
　　
　　她并不认识那个堕落的人，即使是认识，对她而言一旦成为堕落者，那么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人类又如何？人类互为仇敌时，下手可并不会因为是同类而手软，历史上无数的战争、谋杀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和别的玩家告别之后，路汀柳朝颜天逸家走去。
　　
　　颜天逸正在院子里撸狗，路汀柳微笑着“嘿”了一声，将卡牌【玄昊之锤】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颜天逸：！！！
　　
　　颜天逸震惊不已，颜天逸不敢置信，颜天逸感动万分。
　　
　　“路姐……”
　　
　　过往曾被杀的屈辱愤恨在此时此刻成了过眼云烟——准确说，早在角斗场，就被他狠下心抛弃了，但在这一刻，才真正彻彻底底地消散。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颜天逸激动道，“真的给我弄来了锤子！”
　　
　　路汀柳把卡牌扔给他，轻描淡写：“拿了我送的卡牌，以后就是我的小弟了哦。”
　　
　　颜天逸将【玄昊之锤】绑定成自己的固定卡牌，欣喜地连连点头：“当然！”
　　
　　弹幕：“小颜！你醒醒！最早是谁爆了你的剑你还记得吗？！”
　　“颜天逸早忘到八千里外了吧。”
　　“可恶，路汀柳就这么忽悠小孩！”
　　
　　颜天逸还有诸多感想欲要抒发，路汀柳却说：“我得回去了，‘晚上’见。”
　　晚上杀污染种的时候，才是他们真正社交的时候。
　　
　　路汀柳回到自己的家中，发现母亲和那两个妹妹都已经起床了，和前两天一样，在忙活她们自己的事情。
　　
　　“大妮，来帮妈妈把黄豆剥了。”
　　“姐姐，你会做这个题目吗？”
　　“大姐……呜呜，三妮要吃糖……”
　　
　　家人嘈嘈的说话声让路汀柳有些头疼。她剥了一点黄豆，教二妮做了空间几何证明题，至于三妮要的糖……路汀柳悄悄从厨房的冰糖罐中挑了一块最小的，喂到三妮嘴里，同时嘘道：“不要让妈妈和你二姐知道。”
　　
　　三妮顿时双手捂住嘴巴，睁着大眼睛点点头，小心谨慎地躲到树荫下品味那颗甜甜的冰糖。
　　
　　路汀柳站在阳光下看了小孩一会儿，心想，有点可爱。
　　仅仅只是三个多小时的相处，生不出深刻的亲情，但却能让玩家们对“家人”的保护欲更发自内心。
　　
　　路汀柳没有在前院久留，她穿过厅堂，到了后院。
　　
　　她很在意后院墙上那个黑色的斑点，这时在看，它又大了许多，从拳头大小长成了人脸大小，并且上面真的浮现出了五官。
　　
　　路汀柳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用赤霄剑刺入其中，但奇怪的是，这一剑好像就是插进了普普通通的墙壁，除了多出了一道剑痕、抽出赤霄剑落下的簌簌发黑的小石粒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足以引起人警觉、不安的反应。
　　
　　仿佛不好的预感只是路汀柳的错觉。
　　而且，路汀柳也的确没有感受到污染的气息。
　　
　　盯着它看了几分钟，见它没有“愈合”，没有恢复如初，也没有别的动静，路汀柳只能暂时把这黑斑搁置在一边。
　　
　　后院有一只小板凳，是之前三妮在这里玩留下的。
　　
　　路汀柳在和煦阳光下坐在板凳上，查看自己昨晚的成果。面板上显示，自己昨天晚上杀了三只污染种，总七只，目前在整个玩家排行中排名第三，前两位分别是秦伊湄和杜厄海。
　　
　　其实如果能拿第三名也不错，路汀柳想。
　　
　　就算只拿第三名，再多杀两只污染种，获得的进化点也够自己升级到进化七了。
　　能在鬼村这个地图中升级吗？
　　
　　“姐姐……”身后传来三妮软软的声音，路汀柳回头，看到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跌跌撞撞向她跑来。
　　
　　三妮喜欢来后院玩，但是路汀柳不确定那个黑斑的危险程度，三妮之前还在这里流鼻血了……
　　权衡之下，路汀柳火速起身，把三妮抱起来，带离后院。
　　之后，她一直在前院陪妹妹们，门口偶尔有玩家走过，会和她打招呼。
　　
　　一个白天就这么悄然流逝。
　　
　　到了晚上，一切寂静下来，重复着之前的过程，玩家们奋力杀鬼，而村民们酣睡如常。
　　这是这个图的第三夜。
　　
　　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似乎开始有人能够听到他们的动静，有那么一两家人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外面干什么呢这么吵！”
　　
　　玩家们其实没有在意这样的变化，对于他们而言，这些NPC只是世界背景设定中的一部分，是阻碍他们杀鬼的一道普通的障碍物，是游戏设置的困难罢了。
　　
　　天亮，时间来到第四个白天，也就是第七个小时，这个副本地图的一半过去了。
　　
　　当前剩余存活玩家19人，杀鬼数排名第一秦伊湄13只，第二名杜厄海10只，第三名路汀柳9只。
　　
　　路汀柳疲惫回“家”时，一边帮“妈妈”淘米，一边心想，收成一天比一天少啊。
　　
　　在这一天，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事情。
　　
　　就在玩家们忙于自己“家庭”的事时，桂村街道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
　　
　　桂村村长带领大家聚集在之前玩家开会的活动中心，拿着大喇叭宣布，有一个唱戏的班子要来村里为大家表演。
　　
　　“本次姚家班表演，持续三天，待会，姚家班的人来了，请大家一定要热烈欢迎！”
　　
　　村长话音落下，村民当即鼓起掌欢呼起来。
　　
　　“除了唱戏的班子以外，我们村委会，还联系各家各户，在这三天里啊，办一个集市，把好吃的，好喝的，我们桂村的特色，都拿出来给人看看，也让娃娃们开心地玩一场！这也算是我们桂村一年一度的盛会了！”
　　
　　村民们当即纷纷响应，什么卖棉花糖啊，糖葫芦啊，烙饼啊，自家院子里的水果啦，等等等等，都拿了出来。东西基本上都是在这个村子里的人互相买卖，彼此聊天，倒也开心。
　　
　　路汀柳家的有两个妹妹都对这个戏班子特别感兴趣，吵着嚷着要去看。
　　
　　基本上就是在开会结束之后没两分钟，村民们的集市就初具雏形，很快戏班子也来了。
　　
　　从第三方的视角来看，这速度快得不正常，但观众都很理解，而且没什么疑问。
　　
　　毕竟把一整天都压缩在一个小时里，那就跟游戏一样，过场意思一下就会直接进入主线剧情，时间观念正常的玩家身处其中自然会觉得快得令人眩晕。
　　
　　路汀柳抱着三妮，妈妈带着二妮，一家四口站在鬼村一条主路边上。
　　这条主路两边都站满了人。
　　
　　全是桂村的村民，中间混着二十多位玩家——噢，没有二十多位了，只剩下十九位玩家混在人群当中，看那个戏班子带着他们的行头进入村中。
　　
　　村民们鼓掌欢呼大喊，不知他们从哪变来的全副武装，刹那间舞龙舞狮锣鼓唢呐都安排上了。
　　
　　一时间，整个桂村热闹非常。
　　
　　但是当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从戏曲班的面包车上下来，不少玩家心中都咯噔一声。
　　那个男人正是之前自称杀戮主宰的污染种。
　　
　　和路汀柳一起参与过角斗场那张图的的玩家们都知道他，发现这一点后，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脊椎窜到后脑勺。
　　
　　他们有点弄不清楚具体情况——污染种很少有保持完整人形的，更遑论这样漂亮的一个男人，因此它必然异端，只不过那场路汀柳杀它杀得太快掩盖了这点，如今，它又毫发无损地出现了，怎能令玩家心中不感觉不妙？
　　
　　不过，他们又有一点隐约的预感，这个男人和在角斗场上的那个是不一样。
　　
　　一是外表不一样，他不再是夸张的银色长发，而是变成了中规中矩的黑色短发，二是他没有角斗场时那么狂妄，反而表现出了对人友善，甚至有点温柔。
　　
　　他给路边的小朋友们挨个送了糖。
　　
　　送到路汀柳怀里的三妮手上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弹幕：“火花！”
　　“杀气！”
　　“路姐再杀他一次！”
　　“这次这位杀戮主宰怎么没开直播间了？”
　　“我怀疑是怕再被路姐杀一次丢脸哈哈哈哈哈~”
　　
　　弹幕脑补很多，但路汀柳和男人这一眼对视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给别的小孩发糖，而路汀柳则面无表情地把三妮已经剥开糖纸要往嘴里送的水果硬糖从她手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三妮扁了扁了嘴，很不高兴，皱着脸想哭时，路汀柳说：“这个糖姐姐吃过，是苦的，待会回家给你弄冰糖吃。”
　　
　　虽然找了个借口，但三妮还是不太满意。好在她还算听这个姐姐的话，只是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两句也就算了。
　　
　　路汀柳能阻止三妮吃这不知有无污染的糖果，阻止不了其他小孩。
　　
　　对于村里的小孩来说，有糖吃是一件奢侈而快乐的事情，毕竟在这个村子，大部分人的生活水准仅仅只是温饱，生活水平、条件还是没有好到能够吃糖自由，因此戏班子来了发糖，小孩都高兴疯了。
　　
　　很快戏班子的人在村委会的安排下居住下来，村长最后通知说：“今天要先搭台子，等到明天傍晚才会开始唱戏。”
　　
　　这时，玩家们对视一眼，意识到一件事情——傍晚。
　　戏班子是在傍晚唱戏的话，那岂不是村民们会在外面停留到晚上，到时都会暴露在污染种的视线内会？
　　
　　玩家当中，许思冕他们家和村长是有点关系的，他便觍着脸上前和村长交涉，询问具体的看戏时间，了解情况，以及试图劝说村民们选择在白天看戏。
　　
　　村长“啧”了一张，那张蜡黄的脸上显出一种过来人的得意，他说：“你这个小娃娃你懂什么？看戏哪里有大白天看的？都是要晚上看才热闹才有意思！而且到时候啊，还会放烟花，还有灯笼，好玩得很呢！你们这些年轻人也是，一直在外头上学啦打工啦，连传统都丢了！我们桂村都是晚上看戏的！”
　　
　　村长这么说完，许思冕也知道恐怕很难改变这些NPC想法了，这多半是「游戏」的硬性设置。
　　
　　无奈，玩家们只能聚在一起商量另外的、阻挡可能而来的灾难的途径。
　　
　　“在表演开始之前就把这些污染种杀死，怎么样？”曹翼提议。
　　
　　洛羽点头说：“我认为可行。”
　　许思冕说：“目前来说，并不确定戏班子里的所有人都是污染种……但那个男人一定是。”
　　
　　那个曾经被路汀柳杀过一次的、自称杀戮主宰的男人一定是。
　　“那就先杀他啊。”颜天逸理所当然道。
　　
　　可是谁去杀他呢？
　　
　　众玩家心中浮现这个念头后，第一时间把目光都放在了路汀柳身上。
　　她在角斗场的那场精彩表现还历历在目。
　　
　　路汀柳其实没有什么意见，她正要开口，秦伊湄站出来说：“我去吧。”
　　神级玩家亲自出手，众玩家自然乐意至极，且纷纷觉得稳了。
　　
　　就像大家对路汀柳战斗力的信任一样，所有人也很信任秦伊湄。
　　
　　她可是是唯一一个从一年多以前活到现在的神级，中间经历过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副本，什么险境绝境没遇到过？但秦伊湄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
　　这足以说明她的实力，当然也有运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玩家们讨论后不久，天就快黑了。
　　
　　夕阳摇摇欲坠之时，还有村民在村头、池边、门口嗑着瓜子闲谈，对于即将到来的灯会和戏曲节目非常期待，玩家们都替他们着急。
　　
　　不过好在，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全部都回到了家里。
　　
　　黑夜降临，另一面世界展现出了它的狰狞面目，污染种在黑暗中蓬勃生长，咬下玩家血肉。
　　
　　面对扑来的污染种，路汀柳赤霄剑挟着火焰，手起剑落，将它斩成好几段。
　　
　　几位玩家本就聚在一起讨论，这时见污染种倾巢而出，也都站起来拿出武器开始动手。
　　
　　这时，颜天逸忽然想起什么，说：“其实我现在很怀疑家是不是安全的地方，躲在家里真的就能够保证安全吗？系统可没说过这条规则。”
　　
　　许思冕长戟在身前一划，也说：“我也很怀疑。”
　　
　　曹翼说：“我在我们家的墙上发现了一块黑色的斑点，那个斑点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只有硬币大小，后来慢慢的，它变大了，变成了拳头大小，今天‘白天’我看的时候，它已经有人脸大小，并且上面真的凸出了一张人脸。”
　　
　　白慧秋说：“我也看到了，是在我们家为了养鸡垒的土墙上，我找借口把它打碎了，从家里的范围扔了出去，虽然因为这个家里的人骂了我一顿，但是扔出去之后我心里舒服了不少，而且既然能够扔出去的话，是不是说明可能没有太大的问题和危险？”
　　
　　颜天逸惊讶道：“你竟然能砸碎东西？我想给我们家狗换个地方栓都感觉有一股来自游戏意志的力量不让我这么做！”
　　
　　白慧秋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在这个副本中的人设是一个疯女人吧。”
　　
　　大家一边杀污染种，一起讨论这个副本中点点滴滴的迹象，想要弄清楚暗中到底在酝酿什么危险。
　　
　　弹幕：“太熟练了！已经熟练和无所谓到能一边跟污染种打架一边拉家常的程度了！”
　　
　　这时，许思冕忽然“咦”了一声。
　　他往后倒下躲过一只污染种的攻击，头晕目眩地爬起来喊道：“今天这几个污染种好像前两天都出现过！”
　　
　　他这么一说，路汀柳也注意到了青蛙、蜈蚣、水晶泥，还有老太婆。
　　
　　对路汀柳来说，不管他们出现过或没有出现过，等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不过是被她再次一视同仁地全部清除干净而已。
　　
　　许思冕骂了声脏话，又说：“污染变强了！我好晕！”
　　其他人也是，攻击开始频频错落，本聚在一起对抗污染种的玩家也被迫冲散。
　　
　　即使是外形相似的污染种，难度也和最初不一样了，污染越来越强，玩家在面对它们时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精神值下降，而是出现了一些身体感官上的副作用，比如说眩晕，比如说僵硬，还有一些不平衡和颤抖，一些莫名的胆怯和恐惧，精神值下降也比之前面对污染种时下降得快，这些都影响玩家的发挥。
　　
　　而在所有人当中最不受影响的就是两位神级和路汀柳。
　　两位神级不用说，是因为他们本身的等级足够高，路汀柳则纯粹是因为她的精神特别特别稳定。
　　
　　如果说以前还有主播对此产生疑问，或认为她精神强大带来的污染免疫只能抗住普通污染种的污染，那么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抱有这样的想法。
　　
　　所有人都已经公认路汀柳的精神值非常非常稳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不管她是从哪里继承来也好，是获取的特殊的卡牌或抽奖奖品也好，所有人都很羡慕。
　　
　　玩家渴望拥有她这样的稳定，观众则觉得看到路汀柳就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有人说，路汀柳最大的外挂不是她神秘莫测的基础卡牌，而是她稳定不掉的精神值，在面对污染种的时候，这是最强的保命符。
　　
　　路汀柳在夜色中奔跑。
　　
　　今天晚上的污染种不仅污染的能力变强了，战斗能力也有大大的提升。
　　
　　之前她杀过一只青蛙怪，今夜，外表相同的青蛙怪和之前一样盯上了她，这一次，它拥有近乎能够飞翔的可怕弹跳力，身上和舌头上多了一层厚厚的粘液，那被黏液包裹的舌头不仅能够穿透路汀柳的火焰，还带着明显的毒。
　　
　　刀枪不入，火焰也不行。
　　
　　路汀柳躲闪的同时，忍不住想，这很像是针对她，她曾用火焰杀它，它就有了抗火焰的属性，今夜的污染种不仅强大，而且填补了弱点。
　　
　　而且，今晚的天好像也更加黑了。
　　
　　路汀柳有几次在夜色中没能分辨出眼前的障碍物而被绊倒，虽然很快调整，但还是被追得更紧了。
　　
　　在青蛙长舌快要舔舐到她后脖颈这么近时，路汀柳再一次，脚下被一根横生出来的树根绊倒，路汀柳太阳穴跳了一下，心中只闪过强有力的念头，她要在夜色中看得更清！她要跑得更快！
　　分裂。
　　
　　眼前弹出消息提示，她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人格，紧接着是第二个新的人格。
　　分别是拥有夜视能力的猫头鹰和拥有着超强奔跑捕猎能力的豹女。
　　
　　路汀柳一跃而起，切换人格让自己能够在夜色中看得更清楚，再切换人格双手生出利爪攀到墙上，三两下以快得看不清虚影的速度上了房顶，兔起鹘落地甩掉了青蛙怪。
　　
　　眨眼间，她轻手轻脚地落进一个院子里，琢磨，现在人格已经开始进化到开始囊括动物的程度了吗？
　　
　　如果这些人格都是自己曾有的，那……路汀柳心想，自己还蛮有创造力。
　　
　　这些想法没有在脑海中待多久，路汀柳就注意到她落进的院子，竟然就是村委会为戏班子准备的落脚处。
　　院子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吱呀”一声。
　　路汀柳看过去，那里，一扇门打开，秦伊湄走了出来，然后，她倒了下去。
　　
　　她身下漫开血水。
　　
　　




105.  鬼村7   黑斑


　　路汀柳没有做声, 只是走过去，借着晴朗月光她清晰看到秦伊湄身体多处被切割开，包括脖颈上裂开的血痕, 都昭示她的伤势惨重。

　　是致命伤。

　　玩家总结出的「游戏」存活法则是，在致命伤——主要指砍头、心脏被挖掉、整个身体被切碎的情况下，需要队友的帮助。

　　一般副本里，商城中可以购买治愈卡，但是治愈卡初中高级都只能针对非致命伤势进行治愈, 如果致命伤, 救命步骤是：1，心脏放回去，头颅装回去, 身体拼回去等, 2, 使用特殊治愈卡。
　　特殊治愈卡是针对致命伤的治愈卡, 价格等同高级治愈卡，路汀柳以前没用过但瞄过一眼，对于她现在拥有的进化点来说，特殊治愈卡不贵。

　　但现在不是进化点的问题，是根本召唤不出来商城的问题。

　　如果按照之前的红蓝条设定, 即使秦伊湄在这一场死亡，也只是掉一百点生命值, 但这场成了全生命值和精神值设定, 她要是死了，死亡就会在现实中也追上她。

　　秦伊湄的唇动了动，她的眼中没有惧色，只有稍显混浊的苍蓝。
　　这是受到的污染也不轻。

　　秦伊湄的忠实粉丝最爱阳春面整个人都呼吸不过来了, 他骂了一句，死死盯着屏幕中的两人，咬着牙说：“做点什么啊！”

　　尽管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可以做点什么。

　　知识年糕开了个小窗显示秦伊湄当前的生命值和精神值，生命值三百，还在稳步下降，精神值剩下一百，同样在下降。

　　“神级的生命值满值是四千，精神值五百，”知识年糕说，“之前秦伊湄的生命值是满的，很难想象那只污染种做到了什么地步，令她伤重至此。”

　　秦伊湄的个人直播间，画面特写，弹幕说：“她好像有话要说。”

　　路汀柳也注意到了，她在秦伊湄身边蹲下，凑过去。

　　秦伊湄手指抽动了一下，从喉咙挤出艰难的声音：“走，快走……”

　　地面震动了一下。

　　路汀柳回头，看到从秦伊湄走出来的那间房子里，突然有了光，烛火摇动，一只庞然大物的影子升起，它没有出声，没有说话，但其散发的恐怖气息让路汀柳浑身汗毛直竖。

　　“该死！”阳春面骂道，“怎么没有镜头切进去看？？刚才伊湄明明把那个男的杀了！现在起来是什么！”

　　秦伊湄没法动，她的脖颈和身体脱节，只能用残余的气息和悬丝吊起的理智说话：“别看。”
　　她其实已经一片混乱，就和醉酒后一样，无法控制筛选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

　　“别看，”秦伊湄试图阻止路汀柳，“是杀戮的真身降临，别看，快走……”

　　路汀柳垂着眼睫，心中分辨此刻的情况，不远处玩家们还在一边贫嘴一边清理污染种，她说：“我走了之后，任由‘杀戮’出笼？”

　　“不会太久……”秦伊湄咳嗽了一声，从嘴里和鼻腔中溢出血沫，她的眼中盈着紫红色的液体往下流，“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路汀柳舔了下牙尖。

　　当阴影几乎要从房间里探出来时，一道黑影闪现，带着阴影冲进屋里，并贴心地合上了门。

　　弹幕：“这是谁？？”
　　“清理者？”
　　“不是清理者，清理者在雷歌那个副本。”
　　“可是他穿的跟清理者一样一样的，但是比清理者矮……”
　　“我怀疑不是他，是她。”

　　众多主播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大感兴趣。

　　金鲤TV山泽香菜：“你们注意到没有？秦伊湄说完‘我们有备用方案’这个人就出现了，‘我们’是谁？？”

　　雪猫TV山楂：“我早说过了，「游戏」的出现必然有阴谋！！”

　　枫叶TV盘尼西林：“杀戮真身是什么？弹幕有朋友说卡牌大乱斗之前引入观众的角斗场副本出现了一个叫做‘杀戮主宰’的污染种但被路汀柳秒杀了，现在的意思是当初那个污染种不是本体是吗？”

　　北极星TV最爱阳春面：“别他妈在弹幕阴谋论了你们，我现在就想到底有没有人能救秦伊湄啊！！生命值和精神值都跌破一百了！”

　　路汀柳低头看着秦伊湄，她猜想自己没有能够治疗他人的人格和能力，刚才她努力地想过了相关关键词，治疗、治愈、奶妈、天使……没有，什么都没有，眼前一片空荡。

　　秦伊湄嗓音越来越低，她似是困倦地阖眼，轻声说：“祂们更改规则就是为了杀我……”

　　直播画面黑了。

　　最爱阳春面锤着桌子站起来，耳机线扯了他一个趔趄，他顾不上感到狼狈或者尴尬，满脑子只有“不可能”三个字。“秦伊湄不可能死，可笑，她什么怪没打过，怎么可能死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污染种手里！”

　　弹幕一边安慰他一边也都震惊地直发感叹号。

　　过了一会儿在满屏近乎失控的乱语中才有人说：“罗丰词的直播间也黑了，他在戏班子院子外，黑之前生命值和精神值都没问题。”
　　“路汀柳的直播间也黑了！”

　　另一条弹幕夹在其中说了一个消息：“清理者离开雷歌副本了。”

　　“路汀柳的直播间跟秦伊湄同时黑的，路汀柳肯定没死，至少不可能这么快、什么都没做就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导致切断了直播画面。”

　　事实的确如此。

　　路汀柳抬头，看见楚鸿惊一边大步走来，一边摘下手套用小刀划开手掌，挤出血流，喂给秦伊湄。

　　秦伊湄闭了闭眼，她甚至没法偏头：“不要破坏规则！”

　　但楚鸿惊没听她的。

　　血流进秦伊湄嘴里，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身体裂开的血色缝隙合拢，过了没一会儿，她深深地、骤然醒来般深呼吸一口，睁开眼睛。

　　她没有感谢楚鸿惊给她喂血，而是皱眉说：“我说过很多遍，不可以破坏「游戏」规则，一旦规则被破坏，整个……”

　　她没有说下去，楚鸿惊低声说：“是傅姐让我来的……直播关了。”

　　秦伊湄慢慢地起身，感受着身体没有完全复原的痛楚，疲惫道：“一旦规则被破坏，整个游戏架构将会受到影响，严重可能导致崩塌。”

　　路汀柳举手：“可是他也给我喂过血诶。”

　　秦伊湄看了她一眼：“给你喂在规则内。游戏架构时他提的唯一要求就是将给你喂血纳入规则之内。”

　　路汀柳：“……啊。”
　　她看了楚鸿惊一眼。
　　他戴着面具，路汀柳无法洞悉他面具下的神情。

　　楚鸿惊回答了秦伊湄之前的那个问题：“架构师的意思的是，比起已经被邪神钻得千疮百孔的游戏规则，还是应该救你。”

　　秦伊湄站了起来，叹了口气。
　　她伤势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脸上、脖颈上、手臂上都有伤疤，说明刚才的严重伤势不是谁的幻觉。

　　突然，秦伊湄若有所感地抬头，一下子与蹲在院墙上的罗丰词四目相对。
　　罗丰词：“……”
　　秦伊湄：“……”

　　秦伊湄沉声说：“过来。”
　　罗丰词挪了过来。

　　秦伊湄问：“都听到了什么？”
　　罗丰词：“……看到的比听到的多。”

　　他基础卡牌是【思想具显】，能够读取玩家的想法，这种读取仅他可见，不过需要谨慎使用，使用强度过大，会掉精神值。

　　刚才他看了在场三人的部分思想具显后，头痛欲裂，精神值也掉了不少。

　　看到那些内容后，罗丰词的第一反应是：不如没看到！都怪自己眼贱啊！

　　但秦伊湄问他，他也不敢撒谎，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的确了解到了一点他不该了解的事情。

　　秦伊湄说：“等出去找你细谈。”
　　罗丰词郁闷道：“好的。”

　　秦伊湄补充：“还剩六个多小时，不要乱说话。”
　　罗丰词猛点头：“放心。”

　　路汀柳在两边看了看，也郁闷了：“所以你们现在知道的都比我多？”
　　罗丰词也不敢得罪路汀柳，斟酌了一下，说：“我还想冲一下我的排名，就先走了哈。”

　　他走后，刚才冲进污染种房间的黑影打开门走了出来，说：“解决了。我进去的时候杀戮真身就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一点污染残余，已经清理干净了。”
　　是个女声。

　　路汀柳问：“这是谁，清理者二号？”

　　那人笑了一下，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牌师。”
　　她伸出手指，指尖浮着一张悬浮的、慢悠悠旋转的卡牌，说：“游戏里的这部分归我管哦。”

　　秦伊湄冷漠道：“你们都可以走了，直播暂停太久只会让游戏遭遇更多非议。”

　　卡牌师悠悠道：“溜了溜了。”
　　楚鸿惊看了眼路汀柳，没说什么，身形消失在夜色里。

　　路汀柳早已看出，秦伊湄、傅露白、楚鸿惊和这位卡牌师，他们是一个团体，是傅露白口中制造了「游戏」、促成特别组诞生、知晓邪神降临时间、知晓路汀柳被隐瞒的所有事情的秘密团体。
　　她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该知道的一切？”

　　秦伊湄说：“神级。”

　　这时，万千观众关注的是，两人的直播间亮了。

　　路汀柳眨了眨眼：“如果在神级之前我先找到了‘记忆大师’呢？”

　　秦伊湄愣了一下，微微蹙眉，而后说：“那会很危险。”
　　她没想到路汀柳这时已经知道了“记忆大师”的存在。

　　直播间重新恢复时，观众们听到的就是这莫名的两句话。

　　不过，此时没人有闲暇猜测她们说的话的意思，成千上万的人对着屏幕，看着活生生地秦伊湄松了口气，有些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主播阳春面捂着脸，近乎哽咽道：“就知道她会没事，她那么厉害……”

　　路汀柳起身，走进“杀戮主宰”的屋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屋子的血浆和肉块，她退了出去。
　　她个人直播间的弹幕：“感恩路姐没有多看两眼，不然我今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路汀柳说：“我很奇怪，记忆有什么危险吗？”
　　秦伊湄低声说：“先离开这里。”

　　两人离开这个院子，青蛙污染种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侧，看到她们现身，当即伸出覆满毒液的舌。

　　秦伊湄厉声道：“定！”

　　青蛙定住之后，路汀柳掏出冰隼，切换燃烧者人格，向它射出火弹。
　　秦伊湄适时添了一句：“易燃。”

　　轰的一声，巨大的黑色蛙形污染种成了一团大火球。

　　路汀柳冲她笑了一下：“你打辅助不错。”

　　弹幕：“好家伙！直播刚恢复就看到这么刺激的。”
　　“路姐前有对清理者说战斗技巧不行，后对神级说打辅助不错，#路姐，狂。”

　　秦伊湄点头说：“谢谢夸奖。”

　　路汀柳收枪，看着污染种被烧得逐渐融化着矮下去，她说：“所以，记忆有什么危险？”

　　秦伊湄沉默了一会儿，说：“经历形成记忆，记忆塑造人格，人格制造经历。”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路汀柳懂了。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11，当前排名3。】

　　“明白了。”路汀柳点点头。

　　对于秦伊湄她们的隐瞒，最初和傅露白对话时她恼火过，不过到了现在，路汀柳心境已经平和了很多，反正不管傅露白她们在搞什么，都没有影响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那个她曾梦到的，想要从「游戏」中取回的东西，也在伴随着她等级的提升，感觉越来越接近。
　　不出意外，这个副本结束她进化七，按照这种连环副本的设置，最多再有两三个她就能升神级。
　　到时，一切自明。

　　弹幕：“？？？明白了什么啊？”
　　“晕了，直播黑屏期间发生了什么？”

　　知识年糕想了想说：“她们在讨论的应该是记忆和人格的问题，举个浅显而又不一定恰当的例子，一个爱狗的人，要是有一天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被狗咬得遍体鳞伤，那种疼痛和恐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从今往后，他还会爱狗吗？那么，如果他选择忘掉这段记忆，他就能继续享受狗狗带来的快乐，而少了一份恐惧，对他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这样的情况下，这段记忆就是‘危险’的。她们在讨论的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知识年糕说得不确定，一是不确定秦伊湄和路汀柳在讨论的是否就是这单纯的问题，二是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否正确，他没有专业学习过相关知识，只是凭着一点粗浅的常识举了这么一个例子。

　　不过弹幕没有纠结太久。
　　他们来看「游戏」不是为了看哲学讨论的。

　　副本内，再次天亮。

　　知识年糕计了数：“这是第五个白天了。”

　　村民们从睡梦中醒来，投入了劳作。

　　今天整个桂村都是喜气洋洋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所有人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戏曲表演、烟花和集会。

　　路汀柳知道戏班子的院子里、房间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白天的时候她故意路过那里看了一眼，发现戏班子的人们还是照常在准备节目，吊嗓子啦，练习一些手势步伐啦，记唱词啦，还有一些高声谈论和爽朗笑声。

　　院子里的血腥味都还在，但是他们就像没有看到一样。
　　所有人对血和尸块都熟视无睹。
　　不过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异常。

　　路汀柳看了两眼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玩家们好几个小时没有睡觉，白天要和NPC互动完成他们要求的一些任务维持良好的家庭关系，晚上则要和污染种战斗几个小时，折腾下来都很疲惫。

　　颜天逸甚至说：“我明白了！这个副本的陷阱就是让我们累到极致然后搞定我们！”
　　罗丰词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

　　玩家们走到这这个赛场，哪个不是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几二十多个小时根本没有休息过，即使有进化点加强身体素质，也快到筋疲力尽的极限了。

　　洛羽也累了：“这个地图玩完我就退了。”

　　“不过……”曹翼转着手里的奶瓶说，“这次的副本真的有点像玩游戏，没什么太大的紧迫感。”

　　曹翼在这里面熟悉的玩家不多，没什么存在感，突然参与进他们的话题，只是因为玩家们正好在他家门口，而他被“妻子”要求泡奶粉，在外头晃着奶瓶把奶晾温。

　　路汀柳看了他这一身奶爸样，笑道：“也算是新奇体验了哦？”

　　曹翼笑了一下，点点头，说：“是啊，每次照顾宝宝都会有一种……很感动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那小小的生灵，很柔软，很可爱，看着他就会忍不住充满对未来的幻象和希望……”

　　这时“妻子”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感情抒发：“老曹！让你喂奶你喂哪儿去了！”

　　众玩家看着曹翼一叠声应着跳起来进屋，都哄笑起来。

　　颜天逸感同身受：“我在家吃饭都要分半碗给我家的狗……”

　　“哈哈哈，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颜天逸说：“就跟玩游戏一样，尊重游戏设置嘛。”

　　忽然间，曹翼家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女人的尖叫，玩家们感觉不对，也顾不得“尊重游戏设置”，顿时冲了进去。

　　一进大堂，他们就看到刷得雪白的墙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头颅躯干皆有，初具人的雏形。
　　婴儿和女人都在流鼻血，眼神惊愕、恐惧又僵直。

　　曹翼用身体挡住那黑影，一边哄孩子，一边递帕子给女人，努力地唤回她神志。

　　路汀柳想到自己家院子那个，当即转身回家。

　　后院。
　　之前她用赤霄剑破坏了那头颅大小的黑斑，而现在，墙上黑斑完好无损，也和曹翼家的那个一样，初具人形，不过没有他家那个那么大。

　　三妮发现姐姐回来，蹬蹬蹬地跑过来。

　　路汀柳连忙喝止，抱着她离开后院，并关上了厅堂后门。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黑斑似乎大了一些……




106.  鬼村8   我——回——来——了——……

　　桂村敲锣打鼓的热烈声响不绝于耳。
　　村民们都为这盛会的出现而欢欣, 大人小孩全都在外面，戏班子还没开始唱戏，集会已经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路汀柳抱着三妮从领居家开的棉花糖推车里要了个粉色的棉花糖给她吃。
　　活动中心有给小孩玩的小游乐场, 路汀柳把三妮放在那让她玩，有几个玩家的弟弟妹妹或者儿女也在这里玩，秦伊湄也在，有她看着，大家都放心很多。

　　不过, 其他玩家还不知道秦伊湄的生命值和精神值都已经不过百。

　　路汀柳把三妮放在游乐场后, 就回到家，在后院研究了一会儿那个黑斑。
　　她切换成燃烧者人格，当她燃着火焰的手放到墙上时, 黑斑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但纹丝不动。
　　路汀柳加大火焰的力度, 准备试试将整座墙烧塌, 烧成灰，看它还会不会再恢复，然而创业未半中道崩殂——身后传来钢盆掉地的哐当声，“母亲”仓皇而恐惧地大喊一声：“大妮！”

　　路汀柳骤然回首，看到女人一脸惊恐, 她也愣了。
　　她此时一身火焰着实吓人，缓了两秒, 路汀柳停止了燃烧者人格, 但面对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弹幕：“路汀柳翻车现场！”
　　“路姐都愣了，也太好笑了……”
　　“我靠，代入一下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路汀柳跑过去扶她：“您这是怎么了……”
　　女人也有点愣。她哆嗦着说：“大妮, 你刚刚身上怎么着了那么大的火呀！”
　　路汀柳诧异万分：“什么火？我好端端的，身上怎么会着火呢？”
　　她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再说了，我一个人身上要是着了火，还能一点儿伤都没有吗？你是看岔了吧？是不是最近天气太热，您太操劳，中暑了啊？快进屋喝点凉开水。”

　　路汀柳把人扶进去，絮絮叨叨地说：“咱们家现在也不愁吃的，您别天天往地里跑，这中暑了，不光恶心犯晕，严重的还会产生幻觉，赶紧好好休息休息。”
　　女人被说服了。

　　弹幕：“……路姐还蛮会忽悠的。”
　　“简直绝了好吗！”
　　“hhhh我猜到了！毕竟路姐可是演员出身！”

　　路汀柳安抚完“母亲”后，把后门关好，配合中暑编撰了一套说辞，叮嘱她不要去后院。
　　之后，路汀柳离开了院子。
　　她还记得昨天黑夜初临时谈及黑斑的几个玩家，便一个个找过去和他们了解情况。

　　第一个找的是白慧秋。

　　白慧秋的人设是个“疯女人”，在这个传统的村子里，她年纪太大，又没有结婚生子，还有些奇怪的传闻，按照白慧秋的说法，在家虽然被父母呼来喝去，但吃穿也没有短她。

　　路汀柳说到黑斑的事情，白慧秋说：“我家里人说鸡窝重新垒好了，让我别再去碰，你这么一说，我今天确实还没有去看过。”
　　两人便去看。
　　鸡窝墙矮矮的，打开门一进去，两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一个人形，比曹翼家的还要完整，差不多完全具备人形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同的人家的黑斑会呈现出不同的“进度”？

　　路汀柳和白慧秋对视一眼，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嗓音：“姐姐！你带了朋友来玩？”
　　白慧秋当即望过去，露出一个笑容，说：“是的。”
　　少女说：“哦，那你还来跟我们跳皮筋吗？”
　　白慧秋说：“当然，我马上来。”

　　路汀柳在两个人之间看了看，白慧秋低声说：“这是笑笑。”
　　“嗯？”
　　“我跟笑笑刚认识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大，那是高中军训的时候，我其实没想过原来能再见到她……”
　　路汀柳意识到什么，严肃提醒道：“这是游戏。”
　　白慧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叹气道：“我知道。”

　　“笑笑”催了一声，白慧秋说：“来了！”
　　推开鸡窝的门，她对路汀柳说：“这个影子肯定有问题，我心里的预感一直不太好……”
　　路汀柳说：“我会搞清楚的！”

　　虽然她说这话的神情活力满满，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个副本路汀柳相熟的玩家有七八个，熟人又认识其他熟人，她差不多就把剩下的十来位玩家家里都去全了。

　　有几家黑斑才丁点儿大小，有几家翻遍了都没有，更多的是和路汀柳家大小相差不多，按照进度，玩家推测大概会在第七天完全形成一个人的模样。
　　洛羽说：“也许到时候，这个影子就会从墙上下来，大杀四方。”
　　不过他不用担心，因为他家没有。

　　路汀柳盯着他，若有所思：“你跟我们哪里不一样？”
　　洛羽也沉思：“我家没小孩？只有一个六十岁瘫痪在床的老父。”

　　玩家们聚在一起，针对这件事情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洛羽的说法引起了大家的思索，玩家们开始把自己的家里的情况列举出来，但是一列举就发现，并非所有家中没有小孩的玩家就没有黑斑，同时也并不是家里有小孩就一定有黑斑。
　　那么有没有小孩就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路汀柳想了一下白慧秋的情况，问道：“你们家里有没有出现你们现实中认识的人？”
　　其他玩家也都说没有。
　　那么这一条也就排除了。白慧秋的情况可能就是一种偶然情况，或另有众人不知道的隐情。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哪些可能的因素呢？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讨论出结果。

　　这时，村中广播喜气洋洋地播报了一条讯息，说：“戏台已经搭好，大伙儿赶紧吃晚饭，待会儿戏班子要开始唱戏喽！”

　　消息一出，村民都动了起来。
　　一时间，鬼村此起彼伏都是喊玩家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路汀柳去活动中心接了三妮，回到了家中，吃了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

　　这顿饭吃的比平时都要早，吃完天还没有黑。
　　一边帮着洗碗，路汀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估计等会儿看戏也是有一个过程，从天亮到傍晚到天黑，并不会完全是等到天黑才去看，希望能在天黑后这些人尽快回家吧。

　　不多时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吃完了晚饭，村民们往活动中心聚集过去。
　　路汀柳牵着三妮跟在人群当中，她发现戏台确实已经盖好了，而且盖得还挺漂亮，就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好的。
　　她来回也在活动中心路过过，大猫并没有看到盖戏台的全过程。
　　不过游戏嘛，反正这也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并没有人纠结这个问题。

　　路汀柳在人群当中注意到了其他的玩家，玩家们有的怀里抱着小孩，也有的牵着自己的老母亲。

　　弹幕也注意到了，都挺乐的。
　　这些玩家能到进化六七甚至神级，谁手上没沾点血，虽然玩家在生活中跟自己的家人是个什么相处情景观众不知道，但是游戏中玩家的人设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酷炫，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他们这样小心翼翼地带孩子和照顾老人。

　　游戏中，玩家每个人彼此对视时眼中都有一种疲惫和担忧。
　　路汀柳也挺愁的，毕竟她们家有两个小孩，一个大人都要照看，也不知道今天这场戏会唱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唱戏的过程中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还有个神秘的黑斑……大家偏偏跟随剧情行动，静观其变……

　　就在路汀柳往被人群挤着向戏台子那边靠近时，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
　　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昨天晚上男朋友去世的那个进化七女玩家。

　　路汀柳隐约记得她的名字或者是外号叫做芙蓉。
　　芙蓉是个挺清秀挺漂亮的女孩，颇有点儿那句诗——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然而这时，她脸色是一片惨白，眼下乌青唇无血色，状态极其不好，和路汀柳的对视显出一种莫名的凄然。
　　路汀柳有一刹那怀疑她要对她动手了，然而芙蓉并没有，只是站在她身边低声说：“我想嵩哥了。”
　　“啊。”想就想呗，跟我说有什么用呢。路汀柳不解其意，只看着她。
　　芙蓉说：“他现在肯定已经回到现实了，我很担心他的情况，我不想继续玩下去了。”
　　“所以……？”
　　“杀了我吧。”芙蓉恳切地看着她，“我实在下不了手自杀，你杀了我吧。”
　　路汀柳：“……”
　　芙蓉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的视频，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路汀柳：“……我不可以。”
　　芙蓉一脸失望。
　　她还想说什么，戏台上就传来一声巨大的鼓声，鼓声犹如疾风骤雨，接着锣声和唢呐声也加入其中，帘幕拉开，戏曲开场，天色黄昏，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戏台，路汀柳和芙蓉也不例外。

　　戏台上的人画着花脸，唱腔咿咿呀呀，讲述了一个奇缘故事。

　　弹幕没有玩家们那么负担和沉重的心情，就当一场普通的戏中戏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还琢磨出几分意思，但又好像没太看懂，便请求主播讲解。
　　“这是一个鬼故事吧，”知识年糕说，“讲的是一个花魁资助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结果书生成了状元，偷偷命人将花魁杀死抛尸乱葬岗。书生娶了公主，从此花天酒地，但身边似乎总有诡异之事出现，搞得家宅不宁，但不明所以，最终经过大师点拨，决定去给那花魁寻个好的安葬之处，以求安宁。”

　　副本内，天色愈黑。
　　戏台内演到，书生叫人安葬好花魁尸身立了碑，然后半夜避人耳目偷偷去祭拜。

　　轰隆！
　　锣鼓与灯光、烟雾营造出雷雨之声。

　　墓碑晃动起来。
　　书生吓得跌倒在地，结结巴巴，说不出字来。

　　而那花魁，从棺材中爬了出来。
　　她却没有对着书生说话，而是一扭头，看向底下的观众，吊着嗓子说：“我——回——来——了——”

　　路汀柳与她对视刹那，脑中轰隆隆的。
　　她握紧了三妮的手。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好像说这话的不是那涂脂抹粉的戏子，而是沉眠万年的邪神。




107.  鬼村9   第六天

　　太阳整个儿坠下地平线, 桂村陷入黑暗，污染种蠢蠢欲动，广场上村民观众为花魁的回归宣言发出惊呼。

　　然后伴随着剧情的进展, 很快重新沉浸到戏曲中。

　　“艹。”不远处，曹翼把怀里的小孩交给游戏中的妻子，矮身滚入阴影中，掐住了一个试图钻入人群的污染种，一路把它按到了无人的墙角, 一拳一拳砸下去。

　　其他玩家也都注意到了, 陆陆续续动作起来。

　　戏台上，戏唱到了尾声，主演出来谢幕, 拿着麦克风笑着说：“今天演了第一折, 不知大家看得开心不开心？”

　　村民们极其捧场：“开心！”

　　主演顶着张大花脸说：“明天还是同样的时间, 我们会在这里唱第二折戏, 这个故事一共三折，大家不要错过。”

　　村民们鼓掌说：“好！”

　　玩家们有苦难言，心里只盼着这群人快点回家去。

　　但是当村民们真的散场回家时，玩家不由地发现，保护难度更大了！

　　因为之前都聚集在活动中心广场时只需要玩家们一起看护好周边就行, 但现在要护着家人走过各条村中小路一直到家，好几个家里人多的玩家被弄得好不狼狈。

　　路汀柳跟在母亲和二妮身后, 抱着在她怀里快要睡着的三妮, 一路警惕四周，终于到了家。一到家，她就说：“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弹幕贴心地替她解释出言外之意：“路汀柳：别耽误姐杀鬼。”

　　等到三个“家人”睡下, 路汀柳转身就出了院子，但是离开前，她不放心，切换结界师人格沿着整间卧室布下了一个结界。

　　根据之前的经验，布下这种用源气维持的结界之后，哪怕不维持结界师人格，后续也能稳定持续二十分钟，然后只要路汀柳不断源气供给，二十分钟后结界防护水平会下降但仍然能持续将近半个小时，足够护她们到天亮。

　　做完保护准备，路汀柳手拿赤霄剑，预备出门杀鬼，在门口却差点撞上了芙蓉。

　　路汀柳：？
　　她疑惑道：“你在这干什么？”

　　芙蓉失魂落魄地说：“我看到嵩哥了。”
　　“啊？”

　　芙蓉说：“散场回家后，我在这个副本里的家人说要腾一个房间出来，给我来桂村玩的远房表哥，我一看，就是嵩哥，但是他……好像变成NPC了。”

　　路汀柳听着这件堪称离奇的事情，冷静地问：“那你找我干嘛？”

　　芙蓉说：“我来跟你说，不要杀我了，当时实在是伤心下的一时气话，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还是该完成这个副本。”

　　路汀柳：“……”
　　她只能说：“我本来就没答应要杀你。”

　　“嗯嗯，”芙蓉说，“我就是不放心，想再叮嘱你一下。”

　　路汀柳想了想，说：“那我也叮嘱你一下，小心这个游戏里你的‘嵩哥’，还有，找找你家墙上有没有一个人形黑影，有的话，也小心。”

　　芙蓉郑重道：“好，谢谢你。”

　　路汀柳点了下头，没有再废话，直接朝污染味道最重的地方去了。

　　弹幕说：“芙蓉人还蛮好的嘛，还以为她会因为路姐杀了堕落的陈嵩迁怒路姐。”
　　“别说芙蓉，我个CP粉都心碎了一地，嵩哥堕落了，蓉蓉以后怎么办啊TAT”
　　“往好处想，也许芙蓉也活不长了XD。”
　　“乌鸦嘴滚啊！！！”

　　夜晚头顶是橙黄的圆月，和之前相比明显的是，越来越多的村民受到了玩家夜里杀污染种的影响，开窗声和抱怨声没有停过。

　　玩家们更是得防着“家人”看到污染种，这种需要保护的NPC通常是脆弱的，和污染种对视到一眼说不定当即精神值就清零堕落了。

　　然后即使千防万防，在这个混乱的夜晚，也还是有村民丧命。

　　其中就有洛羽六十岁的瘫痪老父，只因被吵醒后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半个肩膀被一只大头鬼咬得鲜血淋漓，而那鬼抬起绿色灯泡般的眼睛时，老父亲也等到了眼睛，从喉咙中发出嘶嘶声响，在洛羽无可挽回的目光中勉强维持的人形飞快坍塌成了怪物。

　　他异变后，也不再瘫痪，鼻子喘着粗气，扑向洛羽。

　　玩家们飞来窜去，有的路过会帮洛羽两下，但老父亲化作的污染种即便被攻击了也不会调转身体改换目标，他只盯着洛羽一个人撕咬。

　　弹幕：“游戏设置太狠毒了！”
　　“天啊，所以村民们被污染以后的第一仇恨目标就是自己家的玩家吗？”
　　“那关系处的好的玩家能对这种污染种下手吗？”

　　知识年糕说：“不要低估玩家的素质，只是NPC而已。”

　　正如知识年糕所说，洛羽并没有因此而对“老父亲”手软，他羽翼展开，每一根金属羽毛都是利刃，扎透了异变成污染种的NPC的心脏、大脑和眼睛。

　　它轰然倒下。

　　洛羽甚至略略遗憾，杀死NPC异变的污染种，没有计算在杀鬼数量中。

　　今夜，排名第一的秦伊湄杀鬼数量一直保持着14个，没有再进一步，不知为何，她似乎放弃了争夺这场地图的胜利，杜厄海很快超过了她，然后是路汀柳。

　　第五个夜晚过去，前三的排名变成了杜厄海17只鬼，路汀柳16只鬼，秦伊湄14只鬼。

　　天亮后，村民苏醒，喜气洋洋地开始他们的日常生活。

　　路汀柳回家倒了杯水喝，结界一晚上没有受到攻击，在天亮前就消失了，路汀柳端着水杯踱步进入后院，发现那个黑斑又大了两分。

　　白天的活动中心热闹非凡，玩家们混迹人群，聚在一起聊他们的事情。

　　芙蓉跟路汀柳说：“我昨天回去找了家里的墙，的确发现了一块黑影，那是什么？”

　　路汀柳摇头说：“暂时还不知道。”

　　颜天逸说：“黑影吗？我家之前也有，不过昨晚，我家旺财为了保护我被污染种杀了之后好像就消失了，呜呜呜旺财……”

　　路汀柳霍然抬头看向他。
　　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路汀柳问颜天逸：“你是不是还挺喜欢旺财的？”

　　“是啊……”颜天逸蔫蔫地说，“我甚至想，等出去以后也养一条旺财这样的土狗，可是它死的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养了，不然等到离别的时候，太伤心了……”

　　路汀柳看向曹翼：“你也很喜欢你的孩子，那个婴儿。”

　　曹翼点了点头。

　　路汀柳这两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其中关键。

　　感情。
　　他们对NPC的感情。

　　再经过仔细的讨论，众人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黑影和玩家对“家人”的感情有关，玩家和“家人”相处下的感情愈深，黑影就越接近一个人。

　　“但是……就算像个人，又有什么用呢？”有玩家发出灵魂提问。

　　这时，白慧秋说：“我家的黑影没有了，天亮的时候没有的，但笑笑还活着呀。”

　　宋晴洲也提供了一条信息：“你们还记得头一天秦姐说有一个玩家始终没到场，是个接近堕落的玩家，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不过，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了，是一个我认识的玩家，他叫车文彬，我们以前在一个副本里当过对手，他有一项能力，我不确定是基础卡牌还是固定卡牌，总之那项能力和影子相关。”

　　环顾一圈周围的玩家，宋晴洲说：“车文彬能够操纵影子，然后，通过影子操纵人——这种能力应该是有前提的，不是毫无限制的。但，如果他接近堕落，得到了污染的力量，卡牌能力产生异变也有可能，异变成以玩家对‘玩家’对家人的感情为弱点突破，这样，墙上的黑影就可能是他用来操控你们的。”

　　宋晴洲话音落下，大家下意识看向了白慧秋的影子。

　　阳光下，白慧秋的影子和她本人轮廓一致，白慧秋知道大家的意思，配合地动了动，影子就也毫无破绽地跟着动了动。

　　白慧秋说：“我没有被控制。”
　　大家又看向宋晴洲，等她鉴定。

　　宋晴洲斟酌道：“至少在那个副本里，车文彬只能通过影子控制人的肢体行动，而无法控制他们的表情和话语。”
　　玩家们稍微松了口气。

　　白慧秋说：“如果我对我的身体控制有异常，会告诉大家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如果我身边有任何异常，我都会告诉你们。”

　　众人点头。
　　宋晴洲说：“哦对了，对付影子的一招，就是进入完全无光的环境。没有光，就没有影。”

　　曹翼诚恳道：“谢了。”
　　他是高危人群。

　　副本外，几乎是跟着玩家的游戏过程高强度直播了三四十个小时的知识年糕打了个呵欠说：“这是玩家在鬼村的第六个白天，很快就是黄昏、夜晚，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些新的变化。”

　　戏台子敲锣打鼓，报幕要唱第二折戏了。

　　村民和玩家都聚集过去，小孩子手上抓着糖葫芦、棉花糖或者糖人。难得的盛会，总是与糖相得益彰。

　　白慧秋想，如果不是这里的环境危机四伏，她会很享受和笑笑一起看这农村搭起来的土台戏。
　　笑笑就站在她身边，她最好的朋友，失而复得。

　　帷幕来开，唱腔凄凉地咿咿呀呀开始讲述着痴男怨女的故事。

　　白慧秋身旁，笑笑忽然留了鼻血，她仰着头，拉了拉白慧秋的衣角说：“姐姐，我不舒服，不想看了。你陪我回家吧。”

　　“好。”白慧秋一口答应。
　　她用自己的衣角帮笑笑擦了鼻血，回到家里找纸巾。

　　黄昏，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不已。
　　笑笑站在白慧秋身后，甜甜地叫：“姐姐。”
　　白慧秋回头，少女举着菜刀，微笑地砍向她的脖颈。

　　在巨大的惊诧和错位感中，白慧秋的战斗本能都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她只徒劳地叫了一声：“笑笑……”
　　然后刀刃落在她皮肤，深入她的肉与骨。

　　白慧秋视线低垂，看到了笑笑的影子，像是一个狰狞的怪物。

　　戏台上唱，这世间，谁人能抵挡功成名就、温香软玉的诱惑？“人有七情六欲呀……”花魁吃吃地笑，“贪嗔痴，爱怨憎，最终不过一抔黄土，魂入炼狱……与其如此，为何不早信福神？”

　　“姐姐，”三妮趴在路汀柳的肩头，打着哈欠说，“我看不懂，不想看了，我们回家吧。”
　　天边还剩一点薄晖。

　　路汀柳看了“母亲”和二妮一眼，两人都听到了三妮的话，也很迁就她，说：“那就回去吧。”

　　回家之后，母亲给出了一身汗的三妮擦身子、换衣服，路汀柳心中隐隐有所感，去后院看了一眼。

　　——黑影不见了！

　　“姐姐，”三妮跑过来说，“今晚抱着三妮睡好不好？”
　　路汀柳心不在焉地说：“好。”

　　她把三妮抱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有没有发生异变。
　　没有。

　　但路汀柳没来得及放下一颗心，脸色便骤然一变。

　　三妮软软的胳膊抱着她的脖子，小小的手搂住她的脑袋，然后——
　　小孩的十指猛然弹变成怪物的爪子，深深地刺进路汀柳的大脑中！

　　弹幕：“卧槽——”




108.  鬼村10   戏子

　　知识年糕一直只关注路汀柳, 基本上不看其他玩家视角也不看副本总体直播间，因此不知道在路汀柳之前，白慧秋等人已经给遭过一轮袭击。

　　也因此, 路汀柳受袭给弹幕观众的震撼格外大。

　　谁都没想到，影子原来不是要控制玩家，而是要控制最受玩家喜爱、最让玩家没有防备的NPC，让他们对玩家痛下杀手。

　　观众视角中，路汀柳的脑袋现在就像一颗千疮百孔的西瓜, 还在往外冒汁, 场面之惨烈，让给知识年糕飞快开了北极星TV后台直播软件一键打码功能，稍微减弱了些场面的血腥。

　　太快了, 她毫无防备, 而且真的太快了, 所以她都没来及开结界师。

　　路汀柳头痛欲裂——是真的快裂了, 她简直能听到脑浆被搅动的声音，整个人疼得深深抽了口气，生命值哗啦降了一截，她忍着疼，握紧三妮的手腕, 一点一点把利爪抽出，然后把三妮扔在了地上。

　　三妮愣了一下, 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仿佛刚才想把路汀柳弄死的不是她。

　　路汀柳捂着脑袋，血把她的长发染得一缕一缕，这伤势影响到了她的平衡感，路汀柳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三妮没哭一会儿就站起来追向她，路汀柳手中赤霄剑指向她，低而厉地说：“别过来。”

　　三妮当然不听。

　　路汀柳没有办法，她闭了闭眼，杀了她。

　　黑夜吞尽最后一抹阳光之时，路汀柳听到了女人和二妮的尖叫，她一抬眼，看到两人就站在后门，脸上全是惊恐万分。后院的惨状换做普通人的确应该尖叫，不光是三妮死了，路汀柳身上伤势也很惨重。

　　桂村小池塘的柳树荫里，车文彬脸带微笑，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弹幕都疯了：“这一波突袭死了四个玩家！！四个！！太绝了！”
　　“哪四个？”
　　“芙蓉，孙和，邓治，钱子杰。”
　　“车文彬也太帅了吧？！”
　　“……这种无缘无故对同类下手的人渣玩家哪里帅了？”
　　“是的，一想到这些玩家会在现实中也死掉，我就称赞不起来。”

　　弹幕争吵起来。

　　直播中，路汀柳站起来，衣袖草草地擦了下脸，她一边努力用源气修补伤口，一边努力转动着思维：“你们听我解释……”

　　两个NPC没有听她解释。

　　路汀柳朝前走了一步，二妮呆愣地、下意识地、恐惧地向后退了一步，少女惨叫了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母亲”已经干脆地晕了过去。

　　“艹。”路汀柳低低地骂了一声。
　　她追出去抓二妮。

　　弹幕完全忽略了此刻的剧情，狂喜乱舞道：“这是不是路姐第一次讲脏话？？”
　　“好帅好帅帅死我了！”
　　“尤其是战损+血+骂人！姐，娶我吧！”
　　“已经制作成纯音频了，以后加班犯困就靠它提神啦。”

　　夜色中怪物层出，路汀柳叫道：“二妮！”

　　二妮满脸惊恐，在村里的道路上奔跑，却不知道何去何从。然而黑夜的狰狞才刚刚向她掀开一角，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闪过，村头一家的哥哥居然身上长了翅膀，而那家和她一起玩的少年居然抱着一只古怪的、巨大的青蛙在锤，二妮仓皇失措，茫然不已，身后传来一个个老婆婆的叫声：“二妮，二妮……”

　　二妮待要回头，路汀柳风翼骤收，捂住二妮的眼睛，带她一路滚到旁边矮坡草丛。二妮唔唔要叫，路汀柳说：“嘘。”

　　二妮的目光透过被夜风吹动的草丛，只看到了一点拖在“老婆婆”身后摇动滴落的污染黏液，散发着恶臭。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既不敢朝前看“老婆婆”，也不敢朝后看“姐姐”，只剩下恐惧。

　　路汀柳在她耳边低低地安慰：“没事，别怕，熬过这个晚上就好了。”

　　如果只听声音，而不想象在院子里见到的可怕画面的话，二妮就会觉得，姐姐还是那个姐姐。
　　二妮在路汀柳怀里发着抖，说不出话来。

　　路汀柳低声说：“睡吧。”
　　二妮在流眼泪。

　　路汀柳心里想，得让她睡着，睡着了，这个恐怖的夜晚对她而言才能过去。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催眠师”。】
　　【当前分裂人格：40/147】

　　当路汀柳在二妮眼前抛转了一枚硬币，再一次说出一声“睡吧”，二妮就在她怀里发出了安然绵长的呼吸。

　　……

　　第六夜结束，玩家数量已经锐减了将近一半，只剩下十三人。

　　白慧秋踏着朦胧天光出现的时候，路汀柳朝她招了下手。

　　弹幕：“我发现白姐也蛮强的，经历了这么多，还活得好好的。”
　　“……也不算好好的吧，残血了已经。”
　　“呜呜呜你们没有去看她的个人直播间不知道，我都看哭了……”

　　玩家们都有点蔫，基本没有没受伤的，众人坐在活动中心的楼梯台阶上，正对着村民们的小游乐园，孩子们在玩耍，昨天还有三妮，今天没有了。

　　路汀柳问白慧秋：“笑笑怎么样了？”

　　白慧秋低声说：“我把那个NPC杀了。”
　　路汀柳叹了口气。

　　白慧秋反而笑了：“叹什么气，NPC而已。”
　　路汀柳对她比了个拇指。

　　白慧秋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伤心了？”

　　路汀柳垂着眼：“就是有点累，主要是伤口太疼。我发现我这人好像不太能吃苦……”

　　“你还算……不能吃苦？”白慧秋惊讶，路汀柳在游戏中多么生机勃勃，多次身残志坚，大家都看在眼里。

　　路汀柳沉浸在个人世界中，叹息：“可能是因为这一生过得太顺利。”

　　白慧秋说：“哦？那你是家庭幸福的那种小孩吗？”

　　路汀柳说：“你是吗？”
　　白慧秋说：“我不是。”

　　路汀柳哈哈一笑：“我算是吧，我爸妈在的时候，蛮宠我的。”

　　白慧秋没有追问所谓的“在的时候”是什么意思，而是问：“你想他们吗？”

　　路汀柳说：“还好。”

　　她神情中没有什么忧伤怀念，淡淡的，以至于有一瞬间觉得所谓的“不在”是“去世”意思的观众全都怀疑了自己。

　　弹幕：“说不定是出国了呢。”
　　“离婚了各自组成了新家庭呢。”
　　“或者还有各种其他可能嘛！之前不就有个明星，谈到妈妈哭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妈妈去世了在麦序上让他节哀顺变，结果只是他妈因为工作需要得出国封闭进修两三年，搞得他不得不出来发声明，太尴尬了……”

　　这些与副本无关的闲谈不仅发生在路汀柳和白慧秋之间，也在曹翼和祝紫芝之间，洛羽和颜天逸之间，秦伊湄和杜厄海之间，等等等等。

　　这些玩家也都是人类，虽然有一个进化者的名号，但并没有脱离人的范畴，在精神的极度紧绷之下，全都下意识地做点什么来缓解和放松，而有同伴在身边交流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是“第七天”，这张比赛地图的最后两个小时滴滴答答地走下去。

　　宋晴洲忽然站起来说：“我找到车文彬了。”

　　所有玩家的目光唰一下过去：“在哪？”
　　弄死他丫的！

　　宋晴洲站起来说：“在戏台后面的林子里。”

　　颜天逸撸着袖子站起来，曹翼咬牙切齿。

　　突然。
　　“白天是对付他的好时机吗？”路汀柳慢悠悠地说，“这么大的太阳，影子可不小。”

　　许思冕说：“咱还是往树荫里站点儿吧。”

　　颜天逸无语：“你们一群二三十岁的人，怂不怂啊！”

　　“少年，”洛羽薅了把他的脑袋，说，“咱这叫做惜命。”

　　当当当当。

　　今天的戏台的帷幕居然在白天就拉开了，班主上台说，今天是他们在桂村的最后一天，这两天在桂村受到了热情的款待，所以他们决定今天从第一折开始唱，唱到第三折结束，如果村民们愿意，他们也可以整夜整夜地再唱一遍。

　　路汀柳当即喊道：“不——愿——意——”

　　她的声音清澈明朗，在整个村子上空回荡，一下吸引了众多目光，尤其是班主的，那双细眼闪过一抹寒光。

　　颜天逸在旁边说：“姐，你好勇。”
　　“太无聊了，找点乐子。”路汀柳说。
　　“无聊？？”颜天逸大为震撼，“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觉得这个副本太刺激了！”

　　或许不是无聊，而是疲倦吧。

　　其实说要对所谓的“家人”产生了多大的感情，路汀柳也没有，但这个副本就是有一股逼迫性的力量，让人在其中拉扯。系统要求他们保护，接近堕落的玩家则用那样的方法要他们下杀手。能不心累么。

　　一整个白天，村子都有一种异样的恐慌和死寂，只有唱戏的热闹，乐曲声在不断地徘徊，从花魁惨死，到“我回来了”，再到“贪嗔痴”……

　　路汀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问题，她脑子隐隐作痛，伤口没好全，一时分辨不清是物理上的疼痛还是精神上的疼痛。

　　玩家们没有想到，天还没有黑的时候，村子里就开始有人死了。

　　太阳闲闲地挂在西边，广播里传来村长哆嗦的声音：“请各位村民注意安全，今天咱们就不看——”
　　“噗！”
　　一声嘈杂后，广播里是柔柔的“公主丫鬟”的嗓音：“请大家一定要来继续看我们的戏呀。”

　　如同电光划过脑后，路汀柳盯着戏台，遽然想起问题所在！
　　——台上只剩下花魁在唱独角戏，其余的角色，统统不见了。

　　察觉到不对的玩家们霍然起身，各自往各自的家奔去。
　　不知何时，桂村中已满是血腥味道。

　　路汀柳推开大门，叫了一声：“二妮！”
　　她查看厨房，穿过厅堂，查看洗手间和卧房。

　　卧室，涂着一张小生脸的男主角穿着戏服，戏服上全是血，“母亲”倒在床上，已没有声息。
　　床底下露出一只白皙的少女手掌，正被男主角用脚碾着。

　　这些戏子，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污染种。




109.  鬼村11   进化七

　　书生戏装不像武生,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但是一身素寡服饰在此时溅满鲜血裂开嘴唇大笑会更显得恐怖。

　　路汀柳的手在虚空中一握，赤霄剑发出轻轻的嗡鸣,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切成杀手路西的人格，将书生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书生动了。

　　他挪开脚，床底下的二妮把手收了回去，发出一声轻而恐惧的啜泣。
　　路汀柳唇角弯弯, 微笑着, 但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冷厉和暴躁。

　　天黑了。
　　但唱戏的声音没有停。

　　将书生引到门外后，路汀柳朝卧室丢了个结界保护二妮。

　　杀手是冷酷的暴戾的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夜色的村巷中冉冉升起红色的灯笼, 红光照耀着白墙黑瓦一草一木, 尽显妖娆鬼魅, 这最后一个小时注定是惨痛和诡谲的一个小时, 穿着戏装的污染种们嘴中哼着三折戏的曲调，荒腔走板，杀戮不息。

　　村民们跑得跑，藏得藏。

　　“六天”的酣眠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世界残酷的真面目, 在他们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原来这么危机四伏。

　　广场上卖棉花糖的摊子、卖糖人的摊子倒在地上, 五颜六色的糖浆洒了一地, 在空气中散发出黏腻的甜味，混着血的味道。

　　罗丰词的“妻子”穿着睡衣抱着孩子赤足狂奔，她比昨夜的二妮更加恐惧但也更有勇气，因为她的怀里有孩子。

　　罗丰词和曹翼家是邻居, 因为这位“妻子”听说了隔壁的惨剧，自从戏班子来到这个村庄后，村子里有些人就疯了，就像隔壁家那对今年刚生了小孩分明恩爱的夫妻，做爸爸的把那么小小的婴孩弄死了。

　　而她怀里这个三四岁的儿子，曾经备受他父亲宠爱，这段日子却只剩下敷衍，她不明白，但在今夜，她知道，是因为她丈夫也是疯了的一员。

　　在她身后追逐她戏台上曾经看戏时毫无存在感的侍卫角色，此时它却太有存在感了，腰间挂着刀鞘，手中一把仪刀，在戏台上这把刀从未出鞘过，哪怕出鞘的那几把武器也都是看着光鲜亮丽但没有开刃，可是此时此刻，刀剑不仅开刃，而且饱饮鲜血。

　　它们追逐着。

　　罗丰词的“妻子”一脚踩进了糖浆中，她被这黏黏的、甜甜的糖绊得趔趄了一下。

　　活动中心的广场比村子的任何地方都亮，在黑夜中，人会本能地朝有光的地方跑，好像站到光下就能获得绝对的安全感，罗丰词的“妻子”不是第一个跑来这里的人。

　　她趔趄但是稳住了没有让自己摔下去，而是继续朝前，几步跃下台阶，只想去最亮的地方，广场最亮的修的一个小小的喷泉池，但除了刚修那两年喷过水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似乎有一束专门的光打在那里。

　　女人抱着孩子跑过去，她实际上没有想过到了这里会怎么办，身后像鬼一样的戏子并没有被大亮的灯光灼伤，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到了这里就好了。

　　罗丰词的“妻子”一边跑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说：“别怕别怕。”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喘吁吁地趴到了喷泉池壁上，当她睁开眼睛往里头望了一眼时，她的放松和脸上不自觉的欣悦完全凝固了。

　　池子里没有水，以前只有些落叶，现在而全是尸体，村人的尸体。

　　她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只能瘫倒在地上，流着眼泪祈求上天。

　　上天不会救她。
　　但她的“丈夫”会。

　　侍卫举刀，刀起刀要落时，一阵爆响在它身后炸开，第一枪让它落刀偏离的方向，第二枪让它手腕看见了骨头，第三枪它的手和刀一起掉在了地上。

　　罗丰词说：“你跑什么！！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

　　妻子有一刹那眼中绽放出了得救的喜悦的光芒，但很快被恐惧替代，在她眼中，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她的丈夫，而和追杀她们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罗丰词能够读懂她的心声，NPC的思想文字一行行在脑袋上显现，他个人直播间的弹幕叹息不已。

　　但是，即便能够知道NPC是因何而恐惧，罗丰词也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去说服他，他只能强迫她前去安全的地方，但是强迫是最适得其反的举动。

　　女人不愿意走，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行动，她缩在喷泉池壁下，又累腿又软。
　　没有办法，罗丰词只能站在这备受瞩目的亮光下保护他的“家人”。

　　罗丰词没有对他的家人产生多么深刻的感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他家的墙上也有黑斑，但始终维持在一个手掌的大小，连五官都没有催生出来，也就没有形成控制NPC针对他的刺杀，在白天和其他玩家交流了黑斑的真相后，他庆幸过。

　　庆幸和此刻对于污染种的疲惫应对来说微不足道，喷泉池边的灯光晃眼，每和污染种对对视一眼罗丰词的精神值就下降一点，他整个人就更陷入醉酒般的眩晕。

　　银色的沙漠之.鹰是他的固定卡牌，这种普通的枪支在游戏中向来显得鸡肋，不过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妻”“子”守在身后，努力和污染种周旋。

　　该死的是，聚过来的污染种居然越来越多。

　　“妻子”惊呼一声叫了罗丰词在这个游戏设定中的名字，罗丰词拽下眼前侍卫污染种的铠甲挡住远处射来的弩.箭，一番操作才有空回头撞入眼中的确实变成了怪物的小孩。

　　污染！

　　罗丰词脑中空白一瞬然后才想起来，NPC对污染种的抵抗力不光是在武力值上堪忧，也在污染本身。

　　辛辛苦苦推塔结果背后被人偷家的痛谁懂？谁懂？！

　　罗丰词愤怒，这种愤怒不单是他保护的人最终还是被拖到水底的愤怒，还是被污染点燃的愤怒，他控制不住自己，觉得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很操蛋，包括他从秦伊湄脑袋里读到的东西。

　　控制不住，在游戏里的专业名词就叫做“失控”。

　　罗丰词撞上污染种，肉搏。

　　血水四溅，“妻子”也沦陷了。场面一团混乱，罗丰词的生命值和精神值飞流直下三千尺，最后的致命一击来源于身后他本要保护的人。

　　弹幕：“啊啊啊啊丰哥！”
　　“不应该的……扣进化点就扣，不应该为了保护NPC把自己搭上的……”

　　他个人直播间的弹幕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在最后苟延残喘的几分钟里，罗丰词躺在地上，呼吸的声音跟拉风箱似的。

　　罗丰词的直播间变黑的前一瞬，所有的观众看到的是燃着火的赤霄剑将侍卫装的污染种钉在了喷泉池外壁上。

　　路汀柳一身火焰踏入广场，灯光没有火光明亮，她熠熠生辉得像是神明降临，却还是晚了一步。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18，当前排名2。】

　　路汀柳弯腰，从污染种胸膛拔出赤霄剑，旁边的罗丰词已经消失了。玩家死在此地不会留下尸体。

　　……

　　罗丰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从万分疲惫中醒来，他摸了摸胸口，好像还残余着冷和痛。回到现实，脑子清明，他就后悔了。但凡他当时没有失控，没有愤怒和执着于保护“家人”而是尽早撤退，他完全可以保全性命。
　　但……事已至此。

　　罗丰词起来倒了一口水喝，他有点焦虑，也有点不愿承认的恐惧，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忘掉“一个月后自己就会死”的这个念头，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挑了个在直播他们那个鬼村副本的直播看。

　　主播是在北极星TV首页推荐位上的，叫咸鱼道人。

　　咸鱼道人是被经纪人要求直播的，他进了一趟「游戏」，充当了一次观众，作为主播热度正高，这种时候怎么能关掉直播去休息？于是一顿夺命连环CALL，咸鱼道人没办法，只能爬起来开播。

　　新的观众源源不断地涌入，咸鱼道人当然不会注意到其中就有刚从副本里死出来的罗丰词。
　　他抿了口冰美式说：“现在场上还剩下十一名玩家，血线都不高了，从生命值来看最危险的应该是秦伊湄和路汀柳，但从实力上来讲……大家懂的，不如担心颜天逸、曹翼这些看起来生命值挺高但很有可能和某个强大点的污染种狭路相逢就GG的玩家。”

　　罗丰词心说确实，唇角弯了一下，笑道一半就听咸鱼道人说：“罗丰词就是前车之鉴，希望大家能苟住吧。”

　　罗丰词：“……”

　　其他玩家的确在苟，包括秦伊湄。
　　只有路汀柳风风火火，杀得畅快淋漓。

　　而且“风风火火”在这里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又是风又是火。

　　当然，外人能够看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在路汀柳的眼前则是不断切换的人格，不同的需求选用不同的人格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用赤霄剑辅以冰隼解决完在活动中心广场围攻罗丰词的三只污染种和他的“妻子”，路汀柳抬头看向了戏台。

　　花魁不知道在唱些什么神神叨叨的词。
　　真碍眼啊。

　　而且很吵。

　　路汀柳切成军械师人格，盯着花魁，纤细漂亮的手指却在冰隼枪身上滑动，悄无声息地将这只普通的手.枪改造成了模样略显奇怪的杀器。

　　她抬起枪，微微眯了一只眼。

　　神枪手祝九。

　　砰！

　　花魁向后一躲，但那子弹在空中轨迹扭曲，仍然直直地射入她的眉心！
　　唱戏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

　　“小心！！！”
　　好几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响起，是咸鱼道人，是知识年糕，是罗丰词，是弹幕观众。

　　路汀柳身后有个人！

　　但她没有看到，全无反应，察觉到凛冽风声时她回头迎来便是一记冷刀，冷刀由银丝编织而成，是镰刀的样式，轻而易举地割开了路汀柳的喉咙。

　　知识年糕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微发抖地说：“路汀柳的生命值还剩80。”

　　咸鱼道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偷袭者的身份：“是杀戮主宰！！那个杀戮主宰！”
　　弹幕说：“直播大厅的那个直播间又出现了！杀戮主宰的直播间！”

　　杀戮主宰手中的银色镰刀倏然一软，化作千丝万缕钻入路汀柳伤口之中。

　　知识年糕嗓子都劈了：“50，30，20……”

　　弹幕：“年糕！冷静！别怕！”
　　“路姐有杀手锏！”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欺诈恶魔吗？虽然那只是顶级初级本的大BOSS但路姐当时才进化二就能秒，这个也一定能秒！”
　　“看前面打一长串我就知道也紧张了因为我也是……”

　　知识年糕骂了一声：“7，5，3，2——”

　　“1！”

　　定格。

　　【开启人格“？？？”】

　　万众瞩目下，路汀柳慢慢地转身，正视杀戮主宰。

　　她脖颈中溢出的血水漂浮起来和杀戮主宰的银色发丝纠缠在一起，并将它们根根溶断，路汀柳微微动了动脖子，伤口飞快愈合。

　　她朝杀戮主宰笑了一下，语气悠然：“哟，小卡，好久不见啊。”

　　弹幕：“哈？”

　　知识年糕见生命值没有再下降，呼出一口气，他这才找回自己稳定的思绪和理智，讲解道：“看起来路汀柳认识的人不少，而且身份不一般，前有清理者小楚，后有杀戮主宰小卡。”
　　弹幕：“艹，为什么这么紧张严肃的氛围突然好笑了起来？”

　　杀戮主宰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根本杀不死她，他微笑道：“为什么不叫我的全名？”
　　路汀柳唇角的笑容泛着冷意：“我叫你全名之日，就是你死之时。”

　　杀戮主宰说：“今日非昔日。”

　　话音刚落，杀戮主宰还保持着神秘、高贵、不可一世的笑容。
　　路汀柳已经闪身将他的脑袋拧了下来。

　　弹幕：“！！！”
　　知识年糕感慨：“太强了。”

　　路汀柳拍拍手说：“你看，我杀你，随时。你呢？”
　　杀戮主宰在她脚下化为齑粉，他的直播间画面也陡然消失，变成了一片雪花。

　　与此同时，戏台上，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花魁居然又幽幽地站了起来。
　　路汀柳看着它，皱着鼻子嗅了两下，感叹：“这里的脏东西可真多啊，得打扫一下。”

　　弹幕振奋：“路姐要开始清理污染种了吗？！”
　　“污染种别挣扎啦！再站起来多少次都是被路姐击杀的命运！”

　　知识年糕敏锐道：“不，这个花魁之所以重新站起来，是因为影子被操控了。之前宋晴洲没有说到的是，车文彬操纵影子这项能力，在尸体上最好用。”

　　路汀柳根本看都没看那行尸走肉的花魁一眼，即便对方咧着獠牙想撕咬她，但路汀柳只是精准地踏入戏台后的小树林中。

　　树叶与草地簌簌作响，路汀柳一跃而起，在黑暗中猛然一抓，膝盖顶在那人的脑后，狠狠一击。
　　车文彬回头，满脸狠色地打开了手中的手电筒，光一亮，路汀柳的影子就映在了身后的无数树干上。

　　路汀柳乐了：“你想操纵我？”
依誮
　　车文彬咽了下口水，因为……他发现他无法撼动路汀柳分毫，不光是她本身的身躯，就连她的影子，也都岿然不动！

　　要知道，他的能力是在了解一个人之后能够操纵那人的影子达到操纵那人本身的效果；在信仰神明后，他的能力更近一步，能够操控这个人情感联结最深之物的影子，并让那个人或东西被污染；就算这些都做不到，他还能操控影子，虽然仅仅是影子。

　　但现在，他一样都做不到。

　　可见眼前这人的强大，在他的数倍，乃至无数倍之上。

　　路汀柳说：“束缚亲自来都操纵不了我哦。”
　　车文彬惊恐道：“你怎么知道我主的称号——”

　　窥伺之眼缠绕住他的脖颈，控制，绞杀，并且嘎嘎地笑了起来。

　　……

　　红灯笼被晚风吹得摇曳，多少村民躲藏，多少玩家奔走。
　　污染种走街串巷。

　　颜天逸身后就是他家的院子，他臂膀肌肉虬结抡着锤子对抗那个看起来孱弱但力大无比的老婆婆，咬牙坚持不住时，路汀柳从天而降，赤霄剑从它天灵盖直刺而下，火焰从剑身蓬勃烧起，令它化为齑粉。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22，当前排名1。】

　　曹翼按着“妻子”躲在衣柜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是安全指数最高的地方，但是他不能确定这个最高能够保持多久，妻子很害怕，一直在发抖和流泪，并不全是害怕屋外的怪物，更多的是害怕身边的男人，毕竟在她眼中，他昨天才杀了他们的孩子。

　　她一直小幅度地挣扎着，曹翼就死死地按着她不让她动，便是如此，两人角力间，还是发出了响动。就在那一刹那，曹翼感觉柜子外有一双阴冷的目光看了过来，他的心漏跳一拍，看着自己的奖品栏和固定卡牌栏——有他在阿帕忒游戏城刷出来的言灵牌，思索着有什么此刻可用的伤害成语言灵。

　　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寒气。
　　然后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响声。
　　最后是碎块落地。

　　弹幕：“卧槽！！太酷了吧！”

　　就在刚才，路汀柳出现在这里，一只漂亮白皙的手搭在污染种的肩膀上，下一秒，污染种被冻得坚硬泛白，她再一弹手指，裂纹便从污染种的恶鬼般的脸颊一路裂开到脚掌，最后轰然倒塌。

　　【系统：选手路汀柳，当前击杀鬼数23，当前排名1。】

　　路汀柳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灯笼的红最早在黑夜中显出一种诡异，但伴随着路汀柳在这搞搞，在那弄弄，玩家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出手就是秒杀，整个桂村的气氛一时轻松起来，红灯笼也莫名多了两分喜庆的意思，这并不漫长的夜晚，似乎也很快就要过去。

　　弹幕在押：“场上还剩2只污染种，猜猜路姐还能杀几个，买定离手！”
　　“2！”
　　“还用想？2啊。”
　　“222！”
　　“别人是来渡劫的，路姐是来刷分的。”
　　“谁爽死了？是我啊！”
　　“笑死，杜厄海本来手上的污染种快死了，路姐一出现就把人头（鬼头？）抢了，完了路姐还说不用谢，杜厄海一脸蒙圈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这时，杀戮主宰的直播间骤然恢复了正常，从雪花变成了一片幽暗的水面，接着，镜头微抬，展露出此刻画面已经不在灯火通明又寂静的活动中心广场，而是到了村尾的那片阴暗的小池塘旁。

　　池塘旁边的柳树上也挂着红灯笼，灯笼下，秦伊湄衬衫长袖挽到小臂，扶着树枝，正低着头吐出一口血。
　　她今夜言灵用得太多。

　　当预感到危险来临时，秦伊湄猝然抬脸，看到的是逼近她眼前的银发男人，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说：“秦伊湄，搞出游戏这种东西，你不觉得你对不起全人类吗？”

　　他的脑袋再一次掉下来，赤霄剑火红如烙铁，路汀柳闲闲一脚将那个圆滚滚的头颅踢进池塘里。
　　噗通，溅起不小的水花。

　　路汀柳回头看了秦伊湄一眼，懒洋洋地说：“真是你的风格啊。”
　　秦伊湄抿了抿唇，面无表情。

　　天亮了。

　　鬼村存活的玩家眼前很快闪过来自「游戏」的消息。

　　【比赛结束。】

　　【恭喜玩家路汀柳在《卡牌大乱斗-鬼村》副本中共杀鬼28只，获得杀鬼竞赛第1名，共计获得33000进化点。】

　　【玩家路汀柳在本次任务中需要保护的家人为[1母亲][2二妮][3三妮]共三人，死亡两人，共扣除4000进化点。】

　　【恭喜玩家路汀柳获得杀鬼奖励29000进化点。】
　　【恭喜玩家路汀柳获得完成比赛奖励1000进化点。】

　　【检测到玩家当前进化点38010，已扣除20000点为你进行升级……】
　　【升级完毕。】

　　【姓名：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7】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卡牌大乱斗-原始森林/角斗场/深海游轮/鬼村》正在将你传输离开副本，请做好准备，倒计时十、九、八……】

　　咸鱼道人咦了一声：“所有鬼村玩家都没有询问他们是否选择进入下一阶段比赛，直接全部强制传送出去了，是因为他们生命值都所剩无几了吗？”

　　弹幕：“老咸！你怎么还在关注这个！秦伊湄跟游戏的惊天关系被爆出，所有人都疯了好吗！”

　　咸鱼道人看着一连串的弹幕，皱眉说：“你们都信吗？那可是污染种说的话，你们没有进过游戏，没有和玩家、污染种亲身碰过面，所以可能不知道，不论是玩家还是污染种，他们的力量都超出我们普通人的想象，非常诡异，能够影响人的心智乃至思想……”

　　没有人听这貌似理智的发言。
　　狂欢开始了。




110.  现实   访谈

　　路汀柳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我是谁, 我在哪？
　　回忆了两秒钟，记忆截止于鬼村活动中心广场，“杀戮主宰”朝自己的脖颈攻击的时刻。

　　路汀柳摸了摸脖子, 这是现实，她当然完好无缺。

　　手机响了起来，路汀柳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肯定是沈映。

　　刚一接通，沈映就叫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路汀柳疑惑道：“这不正常吗？我刚出游戏啊。”

　　“拉倒吧, ”沈映说, “你睡了快三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

　　路汀柳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看了眼日期。
　　3月27日。

　　她是22号进的游戏，在游戏里前后加起来应该过了不到三天……

　　“理解一下, ”路汀柳倒回床上, 枕着柔软的枕头说, “四舍五入我肝了三天, 补三天觉也是合理的。”
　　她嗓音还因为刚起有些沙哑。

　　沈映知道她醒了，也松了口气，说：“你醒了就好，先自己弄点吃的，休息休息吧, 等我忙完这边的工作，就去看你。”

　　路汀柳说：“好哒！”

　　挂了电话, 路汀柳还有点不想起,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一鼓作气爬起来。

　　她从厨房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包酸辣粉，烧水给自己泡了，等待间隙熟练地打开电脑浏览自己的副本内的信息。

　　路汀柳估摸自己当时生命值下降得厉害, 可能触发那个全是问号的人格了。

　　果然。
　　当下最专注「游戏」的视频社区N站打开首页排行榜前十里五个秦伊湄四个她。

　　路汀柳随便挑了个点进去，就看到了自己“失忆”期间做的种种。
　　也看到了“杀戮主宰”说的那句话以及自己说的那句话。

　　自己以前和秦伊湄认识？

　　路汀柳盯着视频内容，有点走神地转了一圈手里的手机。
　　弹幕在卧槽卧槽，还有人指路金柚论坛某个分析贴，热闹非凡。

　　路汀柳顺着观众给的ID，进金柚论坛搜到了那个分析贴。

　　她浏览了两段，很快就关掉了。
　　太扯淡了。

　　揭开酸辣粉的盖子，路汀柳换了个轻松点的当红恋爱轻喜剧动漫，一边吸溜一边看，吃着吃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眼前是现实世界她作为玩家的个人信息面板，上面显示着她的等级已经是进化者7。
　　这没什么。

　　只是……

　　——
　　玩家：路汀柳
　　等级：进化者7
　　详情：[-点击展开]
　　进化点：13010
　　信仰值：4104319
　　下一期游戏时间：---
　　——

　　下一期游戏时间呢？？？

　　切进蜜柚论坛，才发现出现这种情况的玩家不在少数。

　　有人笑言：“游戏终于要倒闭了吗？”
　　其他人回复：“那真是太好了！（ps，前提是不收回我们恢复健康的身体）。”
　　还有人讽刺道：“那么可以去试着求求秦伊湄哈哈。”

　　路汀柳找到和秦伊湄的聊天对话框，问了一句：“你还OK吗？”
　　她除了看视频，也看到了网友对秦伊湄的口诛笔伐，秦伊湄的麦序和蜜柚消息箱早已沦陷，路汀柳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

　　很多人希望秦伊湄能站出来说话，是，或者否，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也给世人一个真相。

　　但秦伊湄始终没有发声。

　　麦序热搜前排是记者围在秦伊湄家楼下，镜头对着她家的窗户，拉近到焦距模糊的地步，仿佛这样就能够透过窗帘看到什么。

　　主人公不发声，就会有其他人发声。网络上一时说什么的都有，群魔乱舞。
　　舆论甚嚣尘上。

　　见秦伊湄没有回复在蜜柚上的消息，路汀柳从通讯录里扒拉出傅露白的电话，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只发了个短信过去。

　　A市湖湾别墅区。

　　傅露白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抽抽的太阳穴，瞄了眼来信人。
　　路汀柳。

　　路汀柳给她发了个问号。

　　傅露白：“……”
　　行。

　　如果不是这时候她没心思开玩笑，一定会将在游戏中路汀柳对秦伊湄说的那句话原话奉还——“是你的风格”。

　　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一时间傅露白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不是秦伊湄被怀疑这件事棘手，而是邪神对于现实的入侵和影响力，已经大到了他们终于无法忽视的程度。

　　论坛一条条的帖子刷出来。

　　疑问和感叹交错进行，像是滚滚洪流。

　　【秦伊湄真的是幕后黑手吗？露从今夜白是秦伊湄吗？如果真的是秦伊湄怎么办？】

　　【我恨死游戏了！我爸就死在游戏里！】

　　【如果真的是秦伊湄一定会判刑吧？这是反人类罪吧？】

　　【死刑！】

　　【各位，理性讨论，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秦伊湄！】

　　【还需要什么证据？沉默就已经是证据！如果她不是，出来否认有这么难吗？】

　　【说的好像否认了你们就会相信一样。】

　　【我们凭什么相信啊？！反正我要是知道了制造游戏的人是谁一定会希望ta得到惩罚！】

　　【？？你们是不是忘了？游戏从来都是玩家主动选择进去的，而且还附带进化福利诶！】

　　【事到如今还有人吹进化？？也就是在游戏里好用，现实里最多就是比普通人身体素质好一点罢了！依我看根本就是诈骗！】

　　【想要把进化能力或者说卡牌能力带到现实的人究竟是什么居心？？普通人活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是，你们普通人活得好好的，还特别有闲情逸致看我们在游戏里命悬一线呢！】

　　……

　　罗丰词没有关注网上的骂战，他约了几个好朋友，出去吃吃喝喝唱歌聊天敞开玩了两天，算是临终告别。

　　朋友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嗷嗷哭：“老罗，你还这么年轻啊，我当初就说别进什么游戏……”
　　罗丰词在夜色里狠狠吸了口烟，惆怅道：“事已至此啊。”

　　朋友说：“我看网上说，要不去求求秦伊湄？”

　　罗丰词笑了一下，他也有些醉意，勾着朋友的脖子说：“你不知道，我们都是拯救世界的炮灰……”

　　嘀嘀。
　　一辆轿车在马路边按响了喇叭，罗丰词悚然一惊，止住倾诉欲，回头看去。

　　黑色轿车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的男生的脸：“罗丰词，秦姐让我来接你，和你的朋友告个别吧。”

　　罗丰词头脑清醒了一些：“我跟我妈还没有……”
　　男生说：“到时候会带你去见你亲人一面的，现在先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吧。”
　　“哦哦。”罗丰词点点头。

　　两分钟后，在朋友们的号丧中，罗丰词上了车。
　　他坐在车后座，盯着开车人的后脑勺，忐忑不安，手掌心全是汗水，第一次这么想念他的基础卡牌能力。

　　罗丰词晃晃自己被酒精侵蚀的大脑，问道：“是秦伊湄让你来的？”

　　男生说：“是的，你叫我小刘就行。”

　　“哦哦，”罗丰词斟酌着问，“这个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指？”

　　男生说：“需要带你做身体上的一些检查，然后会有一些训练，还有就是隔离。”
　　“……哦。”
　　嘴上在哦，但实际上罗丰词压根没听懂。

　　“你们是什么工作部门啊？”他又问。

　　小刘说：“我们是特别组的。”

　　这话一出，罗丰词的心落回了肚子里。特别组是官方性质的组织，至少不会偷偷开车把他带到某个无人角落咔嚓了。

　　车在黑夜中疾驰。

　　……

　　时隔六小时，傅露白回复了路汀柳：“正在尽力解决问题。”

　　路汀柳下午去教练那儿打了一套拳回家，出了一身的汗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她现在的体重比进游戏之前涨了十公斤，对着镜子能看到一身流畅紧致的漂亮的肌肉，披上真丝睡衣只露出那张脸和纤细脖颈时看起来是纤细美人，谁能想到这位美女能一拳一个杀戮主宰呢。

　　沈映回来时，路汀柳正在吃今天的晚饭，牛肉配沙拉，佐一杯红酒。

　　“你这日子过得还挺惬意。”沈映揉揉自己的肩膀，把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紧跟着瘫了下去。

　　路汀柳说：“你要来一口吗？”
　　沈映叹气：“不了，累得没胃口。”

　　路汀柳乐得自己吃。
　　没多久，沈映自己支棱起来了，从她的包里掏了一份合同给路汀柳：“《遇见鹦鹉》的邀约。”

　　“哇哦。”路汀柳惊叹了一下。

　　《遇见鹦鹉》是一档主持人和嘉宾的一对一访谈节目，每期一位嘉宾，一期访谈最终剪辑呈现的时间在一小时二十分到三十分钟，节目的访谈对象都是知名游戏玩家，主持人英妩最擅长剖析玩家的性格和情绪，并且从不回避尖锐的问题，曾经反复问了三遍一位玩家在「游戏」生死抉择的时候杀死自己的好兄弟活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直接把对方逼问得崩溃痛哭。那期播出后英妩被该玩家粉丝大喷一顿，但更多观众直呼刺激，因此节目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沈映说：“是你的粉丝热情地在《遇见鹦鹉》官微下推荐你，然后英妩老师本人对你也很感兴趣，所以递来了橄榄枝，这期访谈你要去的话，录制大概会需要用到一个下午，价格是120万。”

　　路汀柳抿了口红酒说：“我以前拍一年的戏，各个剧组跑动，边边角角的戏份相加，一年也才能挣个一百来万。”

　　沈映笑：“你现在算是熬出头了，身价大涨。所以，签吗？”

　　路汀柳探着脑袋看了眼合约：“什么时候录啊？”

　　沈映说：“29到31选一天。”

　　路汀柳说：“那就29吧，早工作早结束。”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月二十九日，直播大厅的副本画面正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玩家被退出「游戏」，秦伊湄至今没有回应没有发声，网络一片乌烟瘴气，并隐隐有往现实蔓延的趋势。

　　路汀柳做了妆造，上衣是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刺绣丝绸宽松衬衫，下装是与之相配的偏宽松款的A字长裙，脚上是一双锃亮短靴。都是奢牌早春新款。

　　沈映一边给她拍照一边说：“柳柳！你真是美死啦！”
　　路汀柳说：“哪里哪里，沈姐也美！”

　　两人正互相吹捧，一位穿着白色蕾丝西装套装的女人推门而入。她气质干练，妆容精致大气，走路身上都裹挟着春寒料峭的冷风。

　　路汀柳回头与她对视，认出来，当即笑道：“英妩老师，你好。”

　　“你好，路汀柳，”英妩说，“很高兴你能来我的节目。”
　　“很荣幸老师邀请我。”

　　英妩笑道：“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路汀柳的笑容并不落下风：“当然。”




111.  遇见鹦鹉   交锋

　　“卡！”
　　录制打板。

　　《遇见鹦鹉》的现场真的有一只虎皮鹦鹉, 是节目组准备的组宠，叫小花。
　　多数时候，它就是个普通的旁观者, 有一个专门的机位拍它，镜头里它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路汀柳，你好，”英妩开场说，“很高兴你能来做客《遇见鹦鹉》。”
　　“你好, ”路汀柳熟练地和摄像机打招呼, 笑眯眯地说，“观众朋友们好。”

　　英妩：“你刚从《卡牌大乱斗》这个副本出来，观众们都说这个副本是他们见过的最‘宽松’的副本, 指的是在游戏设置上, 给了很多轮拿进化点的机会, 而且这些机会危险性都不高, 有人怀疑是游戏有意放水，因为秦伊湄就在那个副本里，对于这个论点，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路汀柳说：“给秦伊湄放水吗？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秦伊湄才进化五。与其说是放水, 不如可以认为是游戏更新之后的新尝试，为了让玩家适应这种阶段性主线任务的副本形式。”

　　英妩面带微笑地听完, 接着道：“确实, 秦伊湄不是进化五，不过你是以进化五的等级进去的，短短两天，凭借惊艳的表现升级至进化七, 很多网友都很好奇，从你进游戏开始前后才四个月，升级这么快，有什么诀窍吗？”

　　路汀柳说：“诀窍的话……就是努力去做能拿更多进化点的任务吧。”

　　英妩纤细的手指抚过桌上的陶瓷茶杯，笑道：“上面这两个问题呢，都是网友最为关心的问题之一，还有几个，我们就放到后面再问了。”

　　路汀柳挑眉：“你们还征集了问题啊？”

　　“是啊，”英妩说，“大家对你蛮关心的，你身上谜点很多哦。”
　　“有吗？”

　　气氛到这儿，终于有点聊起来的意思了。

　　英妩说：“比如就之前结束的鬼村那场，关于你父母的问题，网友之间就有过争论。”
　　路汀柳问：“争论什么？”
　　英妩说：“你当时说，他们在的时候蛮宠你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们现在不在了是吗？”

　　路汀柳点了下头。

　　“那么这个‘不在’是哪种形式的不在？大家很感兴趣。”

　　路汀柳平静地说：“去世了啊。”

　　路汀柳来之前，就看过英妩的几期访谈，她也做好了回答问题的准备。英妩并不是专业主持出身，她能有现在的名气和热度，纯就是因为在当今这个病态的时代，观众只要刺激，节目组只要流量。专业是什么？人文关怀是什么？职业素养是什么？没人在乎。

　　英妩压淡脸上的笑容，说：“抱歉。”

　　路汀柳反倒笑了：“很有意思，听到我说这个大家一般都会意思意思说个‘抱歉’，但我不理解说这个有什么用，又不会让死人活过来。”

　　英妩说：“一种礼貌吧。”
　　她把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说：“父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路汀柳说：“我八岁。”

　　英妩有点儿惊讶道：“那，没有父母陪伴的成长，对你的人格塑造是不是有一定的影响？”
　　路汀柳说：“万事万物，对一个人的成长都有影响。”

　　“你会缺爱吗？”
　　“不缺。”

　　“是吗？这个答案很难令人相信。”

　　路汀柳笑：“你看我这张脸，像是会缺爱的样子吗？”
　　英妩：“……”

　　英妩重振旗鼓：“但来自父母的爱，和别人的爱，之间应该还是有区别的，成长过程的一些时刻，父母的缺席会让你觉得遗憾吗？”
　　路汀柳说：“不会。”

　　英妩饶有趣味地说：“你这种不假思索的否定，是不是一种性格上的自我保护机制？不想让自己在人前示弱？”

　　路汀柳：“……”

　　英妩心中握拳，扳回一城！

　　但很快，路汀柳看着她，身子微微前倾，小臂抵在桌上，双手交握，露出攻击倾向，笑道：“那么，你通过这种反复地诘问，用消极词汇‘缺爱’‘遗憾’‘示弱’引导我，是想让我露出脆弱的情绪，增加你们节目的爆点吗？”

　　英妩：“……”
　　她顿了顿，说：“实际上这只是普通的问题，你现在的反应，反而证实了我的猜测，你太过激了。”

　　“那我说点更过激的吧，”路汀柳说，“实际上我父母去世以后，我过得很好，甚至更好，他们留给了我一套房子，银行卡里两百万，够我顺利且舒服地活到十八岁成年，还没有人对我的兴趣爱好和职业规划指手画脚。”

　　英妩：“这只是物质条件上的丰盈，不代表精神上也是。”
　　路汀柳笑道：“我的精神丰不丰盈观众最知道了。”

　　英妩愣了一下。
　　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指你在游戏里精神值的稳定情况吗？”

　　路汀柳说：“是啊。”

　　英妩说：“这也是网友很关心的一点了。”
　　路汀柳说：“谢谢大家的关心。”

　　英妩忽然说：“你跟我想象中挺不一样的。”
　　“你对我的想象是什么样的？”
　　“我想象里的你，会更……温和一点吧？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明星。”

　　路汀柳说：“这么多年我都挺糊的，擅长胡作非为。”
　　英妩：“……”

　　英妩说：“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你的精神值稳定程度远超他人，这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路汀柳：“心态比较好？”

　　英妩：“虽然我没有进过游戏，但也知道，污染如其名，是从身到的心的感染和打击，多半会伴随着生理上的眩晕、呕吐、僵硬等表现，这恐怕不是心态能解释过去的。”

　　路汀柳也很诚恳：“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英妩盯了她两秒，像是在分辨她是否撒谎。
　　这种注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英妩笑着说：“我采访玩家这一年多来，前后也做过很多功课，了解过很多玩家，可能每个人的确是有非同一般的地方，才会被游戏感召。”

　　路汀柳：“唔。”

　　英妩问：“我观看过你的副本，也了解过你的人际关系，你至今没有组过队是吗？”
　　“嗯。”
　　“为什么选择不组队呢？是因为没有在游戏中遇到可靠的朋友吗？”
　　“算是吧。”

　　“谢宝卿、姜萝、宋晴洲……这些都不算吗？”
　　“组队的话，队友应该要能达到生死交托的情谊吧？平心而论，你觉得仅仅一两场同副本的情谊，可以吗？”

　　“你不怕得罪人？”
　　路汀柳笑：“你既然敢问，我既然答了，就不必要再问这种无意义的、挑逗情绪的问题了。”

　　英妩狡黠道：“我的观察是正确的，你的确有一定的攻击倾向。”
　　“那可太正常了，”路汀柳仍然平静，“不然怎么在那么凶残的游戏里活下来。”

　　英妩抓到了什么一样：“你觉得游戏凶残吗？”
　　路汀柳：“当然，死了这么多人呢。”
　　“但我们看你在其中如鱼得水。”
　　“我也有紧张和害怕的时候。”
　　“相信不管是我还是观众都会觉得你在说笑。”
　　“怎么会。我就是个普通人。紧张害怕再正常不过。”

　　英妩真的笑了：“原来你是这样认为自己的？”
　　“很奇怪？”
　　“既然这样，那我们来看一段视频吧。”英妩回头招手，工作人员送上平板电脑。

　　视频是路汀柳在N站上的一位铁粉up主剪辑的她精彩表现锦集，全长三分半，是因为选用的BGM刚好三分半，背景音乐鼓点密集，电子嗡鸣，画面中路汀柳的每一个动作都正正好卡在节拍上，鲜血四溅，头颅落地，帅得一塌糊涂。

　　而几乎所有的杀戮画面中，路汀柳都是笑着的。

　　“你很享受。”英妩收起平板，看着路汀柳说。

　　路汀柳：“……”她很想说，那是因为里面大部分时候她都开的是必须微笑的杀手人格。

　　英妩说：“普通人都不会这么享受杀戮吧？”

　　路汀柳想了想说：“我说我是普通人的意思是，我和大家一样，有喜怒哀乐，有爱恨忧怖，不代表我……平庸。”

　　英妩点了点头：“我们再来看一段视频。”

　　同样是那个up主剪辑的，这次的主题是“奇迹柳柳的108种能力”，里面出现了繁多的片段，旁边分别配字，刀法、剑术、刺杀、结界、火焰、催眠……

　　视频到了尾声，当英妩的目光落在路汀柳身上时，路汀柳已经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了。

　　英妩：“你的基础卡牌能力是什么，想过和观众透露一下吗？”

　　路汀柳笑起来，对着镜头眨眼道：“等我升神级向大家公布啊。”

　　英妩也笑：“很多进化七都会用这种手段促使观众成为他们的信徒并充值信仰值，但据我所知，你不需要吧？目前从排行来看，你的信仰值已经达到了四百多万，以你的‘信徒’的热情，五百万用不了多久。”

　　路汀柳说：“所以公布基础卡牌只是一种简简单单的福利，而不是我想促使大家为我做什么。当然，如果大家愿意的话，也可以在内心为我祈祷，祈祷我能顺利地、快速地升到神级吧！”

　　英妩：“相信大家会为你祈祷的。”
　　路汀柳：“我提前感谢了。”她笑了两声。

　　这个话题揭过后，英妩说：“在《阿修罗监狱》死者国度那个任务中，你夺取了NPC进行审判的能力，并通过通灵的方式让NPC附在了你的身上，叫出了清理者的名字，‘小楚’，在那个副本中，你有获得更多关于清理者的信息吗？”

　　两人对视。

　　在刚才的问题中，英妩用了肯定的陈述性词汇，将她收回审判者人格的表现称之为“夺取”和“通灵”。

　　在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路汀柳肯定英妩是故意的，英妩眼中含着淡淡的、审视的、探究的笑意，想看路汀柳会不会反驳，如果反驳，势必要给大家一个新的、有说服力的答案。

　　路汀柳说：“没有。”

　　英妩顿了顿：“你对清理者好奇吗？”
　　路汀柳说：“没有人不好奇吧？”

　　英妩问：“你觉得他是人类吗？”
　　路汀柳说：“‘我觉得’没用。”

　　英妩：“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问题？”
　　路汀柳：“你问点儿有营养的啊。”

　　英妩：“你跟秦伊湄认识吗？”

　　路汀柳：“就游戏里见过几次，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英妩：“之前秦伊湄说期待和你并肩作战，如果你们不是认识的话，她这样冷淡的人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路汀柳：“不能是她欣赏我吗？我在游戏里的表现……有目共睹啊大家。”

　　英妩干脆换了话题：“刚刚结束的鬼村副本里，‘是你的风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路汀柳：“可能是因为秦伊湄的表现始终显得有点儿冷酷，如果那个污染种说的是真的，那么，‘是她的风格’。”

　　英妩：“所以你也认为游戏是秦伊湄弄出来的？”
　　路汀柳：“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

　　英妩：“只是猜测的话，你觉得是吗？”

　　路汀柳：“我比较想看证据，无意义的猜测只会把目前的水搅得更浑。”

　　英妩：“亲手杀死三妮时，你在想什么？”
　　路汀柳：“可惜。”

　　英妩：“可惜什么？”
　　路汀柳：“那个NPC还挺可爱。”

　　英妩：“仅此而已？”
　　路汀柳：“嗯。”

　　英妩：“既然你认为游戏是残酷的，那么你有没有在里面的哪个时刻感到崩溃和痛苦？”
　　路汀柳回忆了一下：“说实话，没有。”

　　英妩：“你想过死吗？”
　　路汀柳：“当然。”

　　英妩：“你会恐惧死亡吗？”
　　路汀柳：“当然。”

　　英妩：“但从你在副本中的表现来看，看不出来。”
　　路汀柳：“你们定义的恐惧死亡的表现是什么？在污染种袭击过来的时候放下武器痛哭么？”

　　英妩觉得，路汀柳和其他她采访过的玩家不同，就像她在游戏中始终稳定的精神值一样，她几乎是一块铜墙铁壁，迄今为止，英妩没有找到任何薄弱的、可以反复刺激、令她“打开心扉”的地方。
　　不，还是有一点可以继续试试。

　　英妩：“我注意到，鬼村中的那位‘母亲’，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她类似妈妈的称呼，是和你的成长经历有关吗？不想让NPC替代你心目中母亲的形象？”

　　路汀柳：“其实我已经不记得我父母的样子了。不叫妈妈是因为实在叫不出来，毕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形象。”

　　“但你是演员啊。”

　　“如果游戏要求不叫就扣进化点我一定叫，”路汀柳想了想，补充，“或者要求我们必须通过演绎融入情境，我也会叫的。说到演员，我拍了很多剧，边边角角的角色演过很多，叫过很多爹妈，职业素养嘛。”

　　英妩皱了皱眉。

　　……

　　“卡！”
　　打板暂停录制。

　　《遇见鹦鹉》节目组给路汀柳准备了一些小零食，糖、面包和糕点，还有赞助的茶饮。

　　路汀柳这边吃吃喝喝，英妩和编导在讨论接下来的问题方向，录制进行了一半，但出来的效果节目组大家都不太满意，嘉宾表现和过去相差甚远，而且口风很严，除了坦白了家庭情况外差不多什么都没说，这要做一期节目，连标题都不知道怎么取。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录制继续。

　　英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兴奋的神色。
　　路汀柳警铃大作。

　　正式开机后，英妩恢复到之前的端庄，但望向路汀柳的眼中有一种近乎猎杀的目光。

　　“就在刚才，夏诗情宣布反游戏组织‘真实世界’正式成立，夏诗情和你是好友，你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吗，你赞同她的所作所为吗？”

　　路汀柳：？？
　　她愣道：“谁？”




112.  秦伊湄   坦诚

　　英妩说：“夏诗情。”
　　她看着路汀柳, 很笃定。

　　路汀柳费劲在脑子里扒拉了两分钟，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当初在她的第三个副本，夏诗情作为塞壬角色, 路汀柳在她身上完成了任务，获得了人格回收的能力。

　　想起来之后，她更疑惑：“好友？”

　　英妩说：“是啊，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夏诗情在上节目时多次提到你对她关照有加，是很好的前辈和好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沈映忽然说, “可以再暂停一下录制吗？”
　　英妩有些不悦地看过去，但工作人员还是暂停了。

　　沈映带着路汀柳进了单人化妆间，关上门, 深吸一口气说：“夏诗情是我这段时间带的新人。”

　　路汀柳：“……？？”

　　沈映焦虑地踱步走来走去：“我刚给她发消息了, 她没有回我, 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说跟你是好朋友这个, 是公司当时商讨给她定的人设，蹭一把你的热度。”

　　路汀柳蹙眉：“为什么没跟我说过这个问题？”

　　沈映说：“陈总的意思是，就是上节目提一两句你，发发通稿什么的，别的没啥, 都是一个公司的艺人，合约还在, 这点小事没必要。”

　　结果没想到, 就是这点小事，现在意味完全变了。

　　路汀柳沉默两秒，借用沈映的手机，看到了在网上疯传的视频。夏诗情的模样出现在画面里, 和路汀柳记忆里的那个人有微妙的差别，从楚楚可怜的清纯变成了一种有点儿邪气的漂亮。

　　“公司知道她是玩家吗？”路汀柳问。

　　沈映呆道：“她是玩家？不可能！她二月底进公司，三月三日你进游戏后分配到我手下，至今都没有进过游戏，怎么可能是玩家？”

　　路汀柳翻了一下夏诗情在网上发布的信息，居然轻松找到了答案。

　　夏诗情自己在视频中坦然地报出了她参与的副本编号，并在最后说：“搜索编号10090副本，你们会看到我在里面死亡，那是2月18那期，今天是3月29日，超过一个月，我还活着，这是证明。加入‘真实世界’，和我们一起推翻游戏，探寻真相，我们的神明会庇佑你。”

　　又是神明。

　　路汀柳还想再多看些内容，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催促她回去录制。

　　……

　　重回镜头前，因为刚才的暂停，英妩那种几乎要从肢体语言和眼神中冒出来的兴奋已经消失，她似乎冷静下来，不再将刚才获得的消息视为必杀的绝技。

　　英妩语气平稳地再度问了一遍刚才那个问题：“对于你的好友夏诗情成立反游戏组织‘真实世界’，你有什么看法？”

　　路汀柳说：“澄清一点，夏诗情不是我的好友，我跟她只有在副本中的一面之缘，她在节目上号称是我的好朋友，是为了蹭热度。”

　　英妩微笑道：“这是你和你的经纪人在刚才的录制暂停中商量的说辞吗？你和夏诗情同属于一家娱乐公司，完全有成为朋友的条件。”

　　路汀柳说：“夏诗情二月底进白湖娱乐，她在跑通告的时候我大多在研究游戏，我们没有什么交集。”

　　“不，”英妩说，“资料显示夏诗情是去年七月通过选拔进入白湖娱乐的。”

　　路汀柳：“不能证明什么……哦，可以证明我真的跟她不熟，不然不会连她什么时候进公司都不知道。”

　　英妩：“好吧，既然你不认为你和夏诗情是好友，那么抛开这层身份，作为一个游戏中混得风生水起的玩家，对于夏诗情的反游戏组织，你的看法是什么？”

　　路汀柳：“不管是赞同游戏还是反对游戏，最好先弄清楚游戏是什么。”

　　……

　　下午五点，《遇见鹦鹉》第63期录制结束。

　　沈映问路汀柳感觉怎么样，路汀柳说：“希望他们别乱剪吧。”

　　“乱剪就告他们！”沈映气势汹汹。

　　*

　　北极星TV主播“最爱阳春面”一连几天都没有直播，他每上一次网世界观就被拉扯一次，整个人痛苦不堪，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们私下玩得比较好的主播有个小群，群里一共七个人，五男两女，都是北极星的签约主播，都在A市，咸鱼道人也在其中。

　　见阳春面几天都萎靡不振，众人就商量约他出来吃个饭喝个酒，排解心情。

　　秦伊湄楼下仍然围着众多记者，有记者开着手机直播，观看量竟然不少。

　　KTV里，几人要了烟酒，放着音乐，一边喝一边聊。

　　阳春面沉痛地说：“我觉得秦伊湄不是那样的人。”

　　小春花：“嗯嗯嗯，我也觉得！”

　　咸鱼道人：“秦伊湄虽然不多数时候不显情绪，比较冷淡，但在副本里也救过不少人。”

　　葡萄籽：“不能这么算吧？她见死不救的时候也很多啊。喏，今天刚出的视频锦集。”

　　他掏出手机，找到N站热门视频——《看了这些，你才知道秦伊湄到底有多冷酷！》
　　葡萄籽把手机怼到阳春面面前。

　　阳春面：“……”
　　痛苦面具。

　　冰川松鼠指着一场说：“这场我记得，我跟面哥一起播的，这是个死局，秦伊湄如果选择救这个男的，代价就是她自己掉进绞肉机里，与其说她冷酷，不如说是人之常情，在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

　　阳春面搭着冰川松鼠的肩膀：“好兄弟！”

　　葡萄籽耸耸肩说：“那又怎么样？这个视频里列出了几十处这样秦伊湄抛弃他人的场景，你只是指出了其中一处有待商榷而已。”

　　冰川松鼠说：“这不是很简单吗？如果有一处存疑，那么你怎么保证其他的真实性，怎么保证其他的不是类似的残酷的死局？怎么保证做这个视频的人不是哗众取宠？”

　　葡萄籽不高兴了：“你怎么跟阳春面一样，粉玩家粉得没理智了吗？”

　　冰川松鼠说：“相反，我很理智，我没有说这个视频的内容完全正确或错误，只是说需要求证。倒是你，怎么回事？”

　　破锣嗓子的粗犷男声正在嚎一曲《死了都要爱》。

　　小春花听得头疼，她忍无可忍叫道：“黄浩然！闭嘴吧你！”
　　歌声戛然而止。

　　不光不唱了，还把伴奏也切成了静音。
　　在一片寂静里，只能听到隔壁包厢传来的rap嘶吼。

　　葡萄籽避开朋友们的视线，过了一会儿又回望过去，说：“我加入了‘真实世界’。”

　　“什么？？”黄浩然近乎惨叫了一声，“葡萄，你说什么？！”

　　葡萄籽重复了一遍：“我加入了‘真实世界’，我觉得他们是对，「游戏」的出现从头到尾都在把我们当傻子耍，我们想要一个真相而已，这过分吗？而且……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只能靠吃安眠药，即便这样也睡不好，我一宿一宿地做噩梦，梦见的都是我直播过的副本里的恐怖游戏……”

　　“秦伊湄出来了！”阿鹿喊道。

　　阿鹿的ID全称叫阿鹿呦呦，是群里的另一个女生，从进KTV开始，她就一直在看秦伊湄楼下的直播。

　　众人迅猛起身，凑到阿鹿身后，盯着她那不算大的手机屏幕。

　　现场大约很混乱，直播画面一直在颤抖晃动，只能看到一群乌泱泱的记者人头，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三分钟，包厢里的主播们急得快砸吧台了，画面才终于稳定，并框柱了那道身影。

　　秦伊湄官方身高是173，这时她站在台阶上，身后是一轮清晰明亮的圆月，记者从下仰拍她，显得她异常伟岸。

　　嘈嘈杂杂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这个记者的声音叠着那个记者的声音，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也听不清楚。

　　秦伊湄抬手，手掌向下压了压，接受到她讯号的记者们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画面中只有风声，还有记者们略显得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有多少人透过一张张屏幕看此刻的秦伊湄，屏息静气期待她对这段日子可怕的流言做出回应。

　　记者们更是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他们就像一群鲨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船上抛下的肥肉，一定要抢得够快，够准，才能第一时间获得关注。

　　秦伊湄开口了。
　　她的嗓音一直是偏向低沉的冷静，此时也是，就和她无数次说话一样。

　　秦伊湄说：“我知道大家此时此刻最想问的问题是什么。这几天，我和我的朋友在思考，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最后我们商讨的结果是坦诚——准确说，是我个人坚持坦诚。”

　　有个记者喊道：“游戏是你制造出来的吗？！”

　　秦伊湄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记者，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记者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寒冷。
　　他差点以为秦伊湄要说一个“死”字，在游戏里，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足够秦伊湄清理大片大片的低等怪物或NPC了。但旋即，他想到，这是现实世界，于是又挺起胸膛，假装并不惧怕地与她对视。

　　秦伊湄说：“是我提出的‘游戏’这个设想。这是一个计划。”

　　那个记者得到答案，狂喜不已，接着诘问：“什么计划？！”

　　秦伊湄平静地说：“正如天幕上的字迹所言，让人类进化的计划。”

　　“你凭什么替人类决定要用这种方式进化？”
　　“为什么要进化？”
　　“只是在游戏里的进化也算是进化吗？”
　　“秦伊湄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秦伊湄说：“更多的内容，我会在4月10日的潼山慈善晚宴做详细说明。现在请你们离开，否则我会动用武力驱逐。”

　　*

　　KTV包厢里，大家都呆了。

　　阳春面失魂落魄：“这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吗？”

　　冰川松鼠突然说：“现在是零点十分。”

　　阳春面：“啊？”

　　冰川松鼠说：“十分钟前，我们进入了四月一日，愚人节，你觉得秦伊湄说的是真的吗？”

　　咸鱼道人说：“秦伊湄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小春花点头：“而且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113.  小游戏   晚宴

　　路汀柳看着沈映送来的潼山慈善晚宴邀请卡, 再看看手机上被疯狂传播的秦伊湄发声的各个角度视频，转头给傅露白又发了个问号。

　　傅露白：“……我拦不住她。”

　　路汀柳问：“问题解决了吗？”

　　傅露白没有回复。

　　这边，路汀柳看到夏诗情带着“真实世界”发布的一串串言论, 还有访谈，访谈中言之凿凿路汀柳和她是一边的。路汀柳腹诽自己怎么不知道。

　　四月二日下午，《遇见鹦鹉》第63期正式放出，因为采访人物是路汀柳，标题噱头还提到了当前热度正盛的“真实世界”, 因此这期一出, 点击量当即破了记录。

　　然而令观众失望的是，他们既没有从中看到路汀柳公布她的基础卡牌，也没有看到标题所说的路汀柳对“真实世界”发出什么有价值的见解, 只从中看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路汀柳撇开了她和夏诗情、真实世界的关系。

　　沈映很高兴地给路汀柳发短信说：“幸好他们没乱剪。”
　　路汀柳说：“嗯, 算是做了件人事。”

　　此访谈的一出, 等于是打了夏诗情的脸。

　　反对真实世界的网友顿时借着路汀柳的访谈嘲笑夏诗情和真实世界组织，尤其重点剪辑突出路汀柳一脸茫然的“谁”字和“蹭热度”这三个字。

　　夏诗情很快出了视频，仍然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她只是尚未醒来。”

　　由于语气太过笃定，结合秦伊湄傅露白他们对她记忆的讳莫如深，路汀柳都忍不住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恢复记忆就会立刻倒向邪神阵营之类的。

　　白湖娱乐的陈总估计也是看到了消息，良心不安, 跑过来亲自和路汀柳道了歉, 表示当初考虑不周，埋下了这么大的祸害。
　　沈映告诉路汀柳，他们现在已经联系不上夏诗情了。

　　就在线上线下的混乱中，众人翘首以盼的期望中, 迎来了4月10日。

　　不管秦伊湄那天所说的是愚人节的玩笑还是真相，今天势必都要做出一个更详细的解释和说明，而且必须要有真正的说服力，至少要比真实世界的解释有说服力。

　　潼山慈善晚宴每两年一届，距今已经举办了二十年，从前邀请的都是商界名流和娱乐明星，但今年显然特殊，「游戏」入侵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游戏」明星成了现今最如日中天的人物，今年的晚宴邀请的更多的就是游戏明星了。

　　慈善晚宴有观众票，往年都是明星粉丝抢得厉害，今年是游戏玩家粉丝抢得厉害，而且更疯狂，最好的看台位置被炒到了好几万一张票，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咸鱼道人陪着阳春面想去看秦伊湄、亲耳听她解释，最后还是靠着公司弄到了几张票——还是在没那么好的位置。

　　葡萄籽也去了。
　　咸鱼道人不知道他的票是哪里弄来的，不过从票面上看，座位和他们不在一起。

　　等真的入场，咸鱼道人和阳春面他们看到，葡萄籽所处的位置坐着的赫然都是“真实世界”的人，包括夏诗情本人，居然也在。

　　此时此刻，夏诗情是不输玩家们的大明星，看到她露脸的那一刻，会场响起浪潮般的欢呼声。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咸鱼道人恍惚回到了作为观众的那一场角斗场游戏中，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欢呼和注目。

　　台下，嘉宾们也陆陆续续进场。

　　路汀柳今天穿的是一件短款黑色礼服，沈映本来在造型师给她挑衣服的时候说要穿高跟鞋，路汀柳说：“我看今天这场宴会多半要出事，到时候打起来高跟鞋不好活动，换马丁靴吧。”

　　沈映本想据理力争，但还是妥协了，因为和造型师工作室一沟通，发现别的参加晚宴的明星也都和路汀柳想的一样，甚至有不少玩家向妆造工作室提建议：“要正式，要好看，同时也要打起来的时候不碍事。”

　　工作室的造型师们：……这是在为难我！

　　最后主要处理的就是这几个方面，男玩家的西装修身的同时要保证关节处不太紧绷妨碍行动，皮鞋不舒服的话换靴子和造型合适的运动鞋也行；女玩家要穿裙子的话保证大动作不走光，不要高跟鞋，可以换成靴子搭配，不穿裙子穿裤装也可以穿运动鞋等。

　　沈映一番打听，发现只有两个人要了高跟鞋。一个既是女玩家又是女明星的尤满，一个基础卡牌据说是“魅魔”非常注重个人魅力的谈希雅。

　　路汀柳闻言：“佩服。哎，那双过膝长筒靴我试试，好亮很酷，不错，这个鞋底踹人应该挺疼。”
　　沈映：“……”

　　到了潼山，路汀柳看到许多熟人。

　　入场后，她发现主办方很贴心地把互相熟悉的玩家安排在了一桌，一个大圆桌大约安排了十二个人左右，路汀柳这边是炎霁、谢宝卿、褚闲……

　　看了一圈，路汀柳意识到，参加游戏四个月了，真正认识的人也才这么几个而已。

　　会场铺着悠扬的音乐，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所有人进场完毕，晚会正式开始。

　　按照往年惯例，晚会从七点开始，会在九点结束，总共两个小时，中间会有主持人讲话，嘉宾表演，拍卖一些用于慈善捐款的艺术品之类，在晚会的尾声公布所有嘉宾的捐款数额，最后再嘉宾表演，主持人讲话，散场。

　　但今年，从潼山慈善晚宴公布的节目流程表来看，程序比往年多了一道，那就是秦伊湄的讲话。
　　这样的爆点一定会放得很后，才能吊住观众的胃口看到最后。

　　七点整的钟声敲响，主持人上台，晚宴正式开始。

　　舞台两边悬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导播适时地切换着画面，这画面也是直播时的画面。

　　主持人介绍今晚来宾，从神级的名字开始念起，到路汀柳，到炎霁，再到之后。镜头便一个个切过去。

　　炎霁还对路汀柳开玩笑：“你这进游戏没几个月，名气就已经超过我了嘛。”

　　路汀柳老神在在：“你要习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炎霁：“我活得好着呢，是吧小谢。”

　　谢宝卿说：“是的，一如既往地话痨。”

　　路汀柳笑了一下，目光望向神级那一桌。

　　以前是七神，这一期游戏下来，神级居然能凑够一桌十二个了。某种意义上，路汀柳感受到了傅露白他们迫切地想要玩家升级的心。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没什么营养的话，路汀柳倒了一杯桌上冰镇的红酒喝，喝的时候目光扫了会场一圈，意外地在会场边缘、看台之下的阴影处看到了楚鸿惊。

　　他穿着一身和周围安保人员一致的黑西装，耳朵上戴着统一配套的对讲耳麦，黑色的线在从他耳后滑入领中，伴随着他转头巡视的目光微微晃动。

　　还挺帅。路汀柳心想。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之后，她又往身后商界的坐席看了一眼，秦伊湄来了，楚鸿惊来了，傅露白呢？卡牌师呢？还有那个在他们言语中一闪而逝的架构师呢？

　　后两个路汀柳没看到，但她看到了傅露白。

　　路汀柳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坐直了身体，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严阵以待。
　　这种架势，怎么都不像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样子。

　　路汀柳注意力高度集中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扭了扭脖子，有点受不了了。

　　这一个半小时里唯一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四月了，会场居然开了暖气，越开越热越开越热，路汀柳还好，可怜的穿西装三件套的男士们身上都已经大汗淋漓了。

　　炎霁甚至悄悄地抓了个工作人员问：“是不是捐完款就可以提前撤了？”
　　工作人员保持微笑：“本场晚宴不允许提前离席。”

　　台上，一个歌手演唱完毕后，两位主持人将他请下台，然后拿着手卡，面带笑容地说出了一段令在场所有觉得燥热的嘉宾和观众顿时浑身冰凉的话。

　　女主持：“今天的慈善晚宴，总共来了两百八十六位嘉宾，三千零九十八名观众，嘉宾们捐款，观众们买票的的钱也会用于慈善事业，潼山非常感谢诸位这么多年的支持，我们也希望未来潼山慈善晚宴能够越办越好，给越来越多的人带来福祉。”

　　男主持：“在最终公布嘉宾们的捐款数额之前，我们一起来玩一个小游戏。”

　　女主持：“今天，在这场晚宴中，有一个人将会确切无疑地被谋杀，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找出那个人是谁。”




114.  复仇者们   直播


　　“欢迎来到「游戏」。”

　　在舞台两边的电子屏幕闪过一片白色后, 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整个晚宴现场一片哗然。

　　阿鹿掏出手机，手机网络和信号完全断了，但是能够进入「游戏」直播大厅, 毕竟直播大厅最初的设计就是不论何时何地都能看。

　　直播大厅在两天前已经完全清空，就像之前「游戏」的休息期一样，没有副本直播间，搜索玩家的名字可以进入玩家的个人直播间，但是个人直播间是黑的, 只能看到信徒的数量和每位“信徒”充值的信仰值的数量。

　　但现在, 直播大厅出现了一个新的副本直播画面。

　　副本编号1A2312，副本名称：慈善夜谋杀案。

　　阿鹿没忍住，卧槽了一声, 把画面递给阳春面和咸鱼道人看, 同时碎碎念：“副本编号变了诶, 以前都是五位数纯数字, 现在是数字加字母，是大全景，我们在这个位置，感觉好诡异，我们现在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啊？？”

　　她由于震惊, 声音并不小，尤其是此刻寂静的场馆, 说出了扩音喇叭的气势。

　　即使有人一时间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在看到身边听懂的人的动作，也能明白几分。

　　有观众茫然又兴奋地叫：“我进游戏了？”

　　更多的观众是浑身冷汗的恐惧：“如果这是游戏的话，我们找不出那个被谋杀的人会发生什么事？会……死吗？”

　　本来一个副本直播都没有直播大厅猛然弹出一个新的直播，游戏外的人当然要立刻关注起来。

　　路汀柳在看到那行“欢迎来到「游戏」”的字样, 第一反应看向秦伊湄和傅露白。

　　秦伊湄一如既往地冷静，看不出来什么，傅露白脸上倒是肉眼可见的凝重。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游戏”，不是傅露白她们弄的？

　　“别怕，”观众席，小春花安慰阿鹿呦呦，“现场十二个神级！进化七进化六加起来将近一百个，怕啥？！”

　　在短暂的冷场后，观众席最先发出嘈杂的议论声，很多都是在互相安慰，还有的在畅想未来。并非所有人都害怕，有相当一部分人感受到的是兴奋。

　　咸鱼道人就有点……实际上他分不清楚自己是恐惧还是激动，只觉得肾上腺素在狂飙，身上出了汗，大脑飞速旋转，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旁边，冰川松鼠冷静地道：“我们真的在游戏里吗？不是说进入游戏的人都会抽取自己的基础卡牌和拥有自己的信息面板么？”

　　此话一出，咸鱼道人的大脑也跟着降温了。

　　是的，这些进入游戏的前置条件，他们一概没有。

　　“或许……”咸鱼道人说，“我们在这场「游戏」里，也只是……观众？”

　　玩家们比观众更早注意到这一点异常。

　　毕竟对于玩家而言，进入游戏查看自己的属性是本能了。

　　但在这场“游戏”，他们都无法召唤出他们的面板。

　　神级玩家那桌，几人对视了一眼。

　　孟斜阳看着舞台上的两位保持着完美笑容蜡像一样的主持人，混不吝地举手，笑道：“请问，找出来那个被谋杀的人会怎样，找不出来又会怎样？”

　　男主持说：“无论是否找出被谋杀者，被谋杀者都会被谋杀。”

　　宋晴洲翻了个白眼：“搁这说绕口令呢。”

　　女主持说：“找出被谋杀者，将会获得奖励；找不出被谋杀者，将会获得惩罚。”

　　男主持说：“你们还剩十三分钟。”

　　随着男主持的话音落下，两边电子屏幕上，在那句欢迎语之下，出现了倒计时。

　　另一个神级玩家问：“可以告诉我们被谋杀者的范围吗？是在嘉宾中，玩家中，观众中，还是……”
　　女主持说：“在这场晚宴上。”

　　意思就是在场所有人都有可能。

　　突然，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尖叫。
　　“他有枪！他有枪！”
　　“我艹，这特么是个疯子！”

　　楚鸿惊听到动静就在他头顶的看台，转身就想上去看情况，傅露白的声音在耳麦喝止他：“别动，不要暴露自己！”

　　楚鸿惊慢了一拍，神级桌上有两个人已经飞快地上了看台。

　　砰！
　　枪声真的响了起来。

　　叫声一片，这一片观众席的人全都推搡着往外跑。
　　一个神级玩家走上舞台，从主持人那里拿了个话筒，低低地咳嗽一声，说：“请大家安静、冷静。”

　　路汀柳知道他。

　　沈时维。
　　是个瞎子。
　　但在游戏里，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聪明，擅长谋略取胜。

　　沈时维的人气不低，而且他因为天生不可视物的残缺，极容易得到观众的怜爱，而且能够削弱本身强大带来的压迫，减少观众的恐惧。

　　因此，他说话之后，人群真的慢慢安静、冷静了下来。

　　跑上台的两位神级分别是杜厄海和冯心。

　　那位持枪观众遇到这种情况也有点反应过激，对着直直冲上来的杜厄海和冯心就是扫射，开枪声坚硬干脆，在空旷的场馆中一下一下，弹壳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是清脆得令人眩晕的。

　　“天哪，”小春花都沉醉了，“我这辈子居然能够看见一场真实的枪战。”
　　冰川松鼠说：“这个人枪法太烂了。”

　　一枪都没中。

　　冰川松鼠他们离得远，所以看不清楚，实际上持枪者不仅打光了子弹都没打中杜厄海和冯心，而且他的手和腿一直在发抖。

　　杜厄海扑上去将他按在地上，冯心从他手下夺下枪支。

　　杜厄海按着他的脑袋，冯心用枪托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颧骨，痛得那人惨叫了一声。冯心问：“谁派你来的？你想杀谁？”

　　男人缄默不言，冯心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说话！”

　　论暴力逼问，没有人比这群玩家更专业了。
　　孟斜阳在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你们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让我看看是这个人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不知道从观众席的哪个角落传来了一阵笑声。

　　两分钟后，那个男人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含混着满嘴的血，说：“我是来杀路汀柳的。”

　　路汀柳：？

　　观众席一片哗然。
　　路汀柳本人也困惑不解，她问：“为什么要杀我？”

　　男人抬起眼眸，副本直播间居然给他切了个特写，屏幕前的观众看到了他通红眼中如有实质的恨意：“因为你，文彬才会死！”

　　弹幕：
　　“文彬？谁？”
　　“上一场副本路姐杀的那个能操控影子的玩家，车文彬吧。”

　　“……寻仇啊。这种事以前多，后来就基本上没有了。”
　　“为啥？”
　　“因为普通人根本干不过玩家，据说玩家能够用进化点加强现实世界的身体素质，力量啊灵活度啊，一般人肯定干不过嘛。而且进化五以上就有很多玩家抱团了。”

　　“其实这事儿很操蛋的，家人要报仇的话，成功击杀玩家，家人进监狱，玩家击杀家人，玩家进监狱，但到了游戏日，玩家一样可以继续进游戏为非作歹。”

　　“……好惨，这么一想游戏还真挺邪恶的。”

　　“喂喂，可是这个车文彬一点都不无辜啊！他在游戏里也杀了很多玩家，这男的怎么好意思来寻仇啊？”

　　说到车文彬，男人起了劲，挣扎着大声嘶吼：“文彬是我唯一的儿子，唯一的亲人，是你害得他惨死！！”

　　路汀柳问：“不对啊，这还不到一个月，他怎么死的？”

　　男人声泪俱下：“他太害怕了！他太害怕一个月后的那天到来，所以他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从楼上跳了下去！如果不是你——”

　　杜厄海一记手刀切在男人后颈，男人晕了过去。
　　然后他望着楼下问：“有绳子吗？”

　　这种场合，众玩家这正经到不能正经的装扮，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地方带绳子这种东西。不过没有，可以创造。

　　南宫莫愁抽了张桌布，砸碎一只酒瓶，用碎片将桌布切开几个小口，撕成一条条的，再连接系结，最后扔上去交给杜厄海他们把男人捆起来。

　　他们做这事儿的时候，沈时维微微偏头问旁边的两位主持：“这场晚宴的被谋杀者是路汀柳，对吗？”
　　男主持说：“不对。”
　　女主持说：“你们还有十分钟。”

　　观众们一阵泄气，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

　　咸鱼道人听到身后有人指着他带的背包说“悄悄话”，但声音大的他清晰可闻。
　　“他那个包里是什么？”
　　“感觉形状有点奇怪？”
　　“是枪吗？”
　　“或者是弓箭？”

　　咸鱼道人无奈，转身。

　　身后两人吓了一跳，腿肚子抽出了一下，讪讪道：“我们没别的意思……”
　　另一个小声接话：“就是第一次参与游戏有点兴奋，如果误会了的话对不起，如果不是误会的话别杀我们！！”

　　咸鱼道人：“……”
　　他拉开背包拉链说：“是相机和三脚架，别乱猜了谢谢你们。”

　　两个男生连连道歉。

　　舞台上，沈时维忽然说：“你们之前说，无论是否找出被谋杀者，被谋杀者都会被谋杀。那么，这意味着两种情况，一，谋杀已经完成；二，谋杀是不可能被阻挡的。”

　　主持人沉默。

　　观众席又传来尖叫，这次的尖叫中还有几分兴奋：“这个有刀！好大的刀！”

　　他身边的人跟着叫：“好像是西瓜刀，我靠，砍人贼疼！”
　　其他观众：“……”
　　带刀人：“……”

　　带刀的男生举着手站起来，抱歉道：“对不起，我带刀来的确是想杀一个人，邵游陵，他在游戏里杀了我妹妹。但是我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也没有真的动手，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我的刀拿走，证明我真的不想杀人。”

　　冯心过去拿刀。
　　男生真的没有反抗。

　　沈时维问主持人：“被谋杀者是邵游陵吗？”
　　主持人回答：“不是。”

　　观众失落，甚至有人开始“嘘”，只是不知道嘘的是谁。

　　沈时维说：“果然，能够被阻止的‘谋杀’，不是我们要找的谋杀。”

　　这时，路汀柳站起来，环顾会场，高声问道：“在场的还有多少人是怀着‘复仇’的想法，带着武器来的？都举个手，排除一下，免得浪费时间了。”

　　一双双手举起来。

　　弹幕：“卧槽，这么多人？？？”
　　“占据现场观众得到十分之一了吧？”
　　“没有吧，现场三千观众，这才几个，一百多吧？三十分之一差不多。”
　　“艹，那现场得多少武器啊。”
　　“嘻嘻嘻，打起来打起来！”

　　沈时维看不见，因此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出声。

　　见到这么多人举手，玩家们还挺诧异，复仇不奇怪，奇怪的是在今天这个会场，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复仇”。

　　炎霁在底下跟谢宝卿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谢？”

　　谢宝卿：“意味着今天这个晚宴是陷阱。”

　　炎霁：“废话！更具体点。”

　　谢宝卿：“……”

　　炎霁洋洋得意：“不仅是陷阱，而且是早有预谋的陷阱，这么多人能带武器进来，说明入场安检完全罢工了。”

　　路汀柳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武器都是哪来的？”

　　沉默了一会儿后，陆陆续续地有人说话，声音夹杂在一起听不太清楚，但沈时维的听力是极好的，很快分辨出了每一句答案的雷同。
　　他低低地说：“都是别人寄给你们的，是吗？”

　　“复仇者们”沉默地点了点头。

　　女主持说：“你们还剩七分三十三秒。”

　　路汀柳隔壁那一桌，慢慢站起来一个人，他脸色苍白，唇色却殷红无比：“我自首，晚宴正式开始前，我杀了一个人。”




115.  被谋杀者   投票

　　站起来的男子也是玩家。

　　唇红齿白, 长相是风流俊逸那一挂的。

　　弹幕：“是唐岚！”

　　对游戏涉猎较深的观众，对于参加这场晚宴的玩家都是如数家珍，基本上没有不认识的。就算并不全认识的, 对各个玩家也多少有些各种各样的耳闻。

　　玩家是这个时代的明星，明星八卦最易传播。

　　说唐岚有人不知道。

　　但弹幕接着说“吸血鬼”就有人知道了。

　　再有弹幕说：“就是有个副本里，有吸血鬼NPC，唐岚基础卡牌也是跟吸血有关嘛，反吸了NPC, 那个吸血鬼NPC震惊.gif的表情包大家想必都用过。”

　　其他弹幕：“！！原来是他啊！！”

　　唐岚有一个固定搭档, 是队友，也是他的“供血者”。

　　因为他卡牌能力限制的缘故，时不时就需要吸食新鲜血液, 但只能吸同为玩家的, 在刚进游戏时, 这一只是唐岚很苦恼的问题。

　　后来在一场带新人的副本里, 唐岚遇见了他的高中室友，也是当时的好朋友，只是由于种种原来两人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再见居然成了指引者和新人的关系。

　　唐岚升入进化五之后有意放缓了升级速度，以保障自己的生命为第一要务, 后来他室友追上了他的等级，两人就开始组队行动。

　　弹幕：“……亮哥不在诶。”
　　“不会吧？”

　　舞台上, 沈时维握着话筒, 准确地转向唐岚的方向，问他：“你杀了谁？”

　　唐岚嘴唇动了动，很艰难地出声：“钱武亮。”

　　没等沈时维接着问，唐岚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和他是一起接到邀请, 一起来的，来的路上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在进入会场之后，出了点问题，”唐岚顿了顿说，“我出现了被污染的应激反应，这里解释一下，我的基础卡牌能力比较敏感，很容易收到污染影响，对抗这种影响的有效方法就是吸食血液……等我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唐岚喑哑地说：“尸体在3号门出去左转的男士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

　　玩家们深谙分工行动的效率，去了三四个玩家查看唐岚所说是否属实，沈时维则直接问：“被谋杀者是钱武亮吗？”

　　主持人说：“不是。”

　　唐岚茫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一会儿，去卫生间探查的玩家回来，点头说：“看到钱武亮了，实在……不太好看，就没带过来。”

　　沈时维点了点头。

　　问题似乎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时维在动脑子，其他玩家、观众也在动脑子，齐招各出。

　　路汀柳今天穿的礼服裙和长靴，实在没地方塞通讯工具，本来是没打算带手机的，不过想想总觉得不安，就在进场后让沈映把备用手机给了她。
　　观众进大厅直播间时，很多玩家也进了。

　　玩家也挺新奇的，还是第一次能看到自己在“副本”里的样子。

　　不过，和「游戏」本身并不像平常的「游戏」，直播也有其缺陷。平常的直播除了副本整体的直播间外，还有玩家的个人直播，但这次的“副本”，在直播大厅中搜索玩家的名字，个人直播间却是黑的。

　　路汀柳放着这个编号奇怪的《慈善夜谋杀案》副本直播间，看着弹幕忽然乐了一下。

　　她捧着手机念道：“有场外观众给我们支了一招，直接念参加晚宴的嘉宾名册，反正就算不是也没有额外的惩罚，蒙对了还有奖励呢。”

　　炎霁说：“好主意啊！”
　　谢宝卿小声说：“时间不够吧？”

　　褚闲说：“而且不是说晚宴上的人都有可能么，包括观众？观众不是有三千人？”

　　路汀柳说：“说是这么说啦，但是一个激动人心的、重磅开场的特殊副本，真的会‘谋杀’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吗？”

　　沈时维说：“在没有确切线索和进展之前，或许可以试着蒙一蒙。”

　　路汀柳想了一下，上台说：“我来吧，学表演练台词的时候我练过贯口，语速还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她能看见，不管是看见人，还是名册。

　　沈时维淡淡一笑，把话筒交给了她。

　　孟斜阳说：“我觉得路汀柳说得有道理，既然这样，也不用名册，直接从我们这桌的名字念起吧。”

　　路汀柳看着孟斜阳挑了下眉，本来想说那就从你开始，但是忽然之间，看着那桌神级玩家，她脑后仿佛一道闪电劈过，福至心灵。

　　“这场晚宴的被谋杀者，”路汀柳的目光和她对上，“是秦伊湄。”

　　她甚至没用疑问句。

　　女主持微笑鼓掌：“恭喜你们，答对了！”

　　观众欢呼起来，弹幕也很激动。

　　但路汀柳脑子里只有那句绕口令一样的“无论是否找出被谋杀者，被谋杀者都会被谋杀”。

　　沈时维站在旁边，抿了下唇角，似乎有点诧异。他想了想，问：“为什么？怎么可能做到？”
　　男主持说：“这就是你们要去寻找的答案了。”

　　路汀柳问：“两种情况，秦伊湄属于哪一种，是已经被谋杀，还是无可阻挡的谋杀？”
　　女主持说：“这是你们要去寻找的答案。”

　　沈时维皱眉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路汀柳问：“所谓的奖励是什么？”

　　沈时维说：“这里是不是有污染种？”
　　路汀柳说：“你们是不是已经被污染了？”

　　两位主持人只是在灿烂的慈善晚宴灯光下微笑着。

　　路汀柳看向秦伊湄，发现她还是很平静。
　　傅露白好像也没有最早那么凝重了。
　　为什么？
　　这是她们的游戏吗？
　　还是……祂们的游戏？

　　路汀柳舔了下唇，忍不住确认了一遍：“所以，这场晚宴的被谋杀者，真的是秦伊湄吗？”

　　两位主持人异口同声道：“是的。”

　　宴席上，玩家们一会儿看看一片混乱的直播间弹幕，一会儿又看看秦伊湄。

　　秦伊湄没有看直播间。
　　最好是别看。
　　毕竟里面说什么的都有，快意的竟然占大多数。

　　阳春面怒而锁屏，脸色铁青。

　　咸鱼道人身边的阿鹿呦呦忽然偏过头，脸色有点儿苍白地问：“老咸，你进场馆的时候，手机弹窗给你弹过一个投票吗？”

　　咸鱼道人说：“没有。”

　　阿鹿呦呦刚松了口气，另一边的冰川松鼠开口了：“给我弹了。”

　　这句话让阿鹿的脸唰一下又白回去。

　　冰川松鼠还记得那个投票的标题——

　　“本次潼山慈善晚宴出席嘉宾中一共有194位玩家，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最想让谁死？”

　　阳春面猝然回头，不敢置信：“什么？我怎么没收到？？”

　　冰川松鼠说：“可能是有选择性地投放。这好像是个病毒程序，不投票的话会一直被那个界面霸占。”

　　阳春面问：“你们投的谁？”

　　冰川松鼠：“邵游陵。”

　　阿鹿呦呦：“……秦伊湄。”




116.  奖励时刻   未来

　　“投票！”咸鱼道人猛地站起身, 喊道，“是投票吗？投票决定了今天的被谋杀者是秦伊湄？”

　　舞台上的主持人听到了他的喊声，回过头说：“是的。”

　　炎霁说：“这俩真被污染了？跟NPC似的。”
　　旁边没人搭话。

　　观众席上, 听到主持人的确认后，所有人都哗然起来。

　　没有收到投票弹窗的是极少部分，大部分人都收到了，也投票了。

　　阳春面看着阿鹿，问她：“你为什么要投秦伊湄？”

　　阿鹿说：“……我就是投了个票, 我又不知道投了她, 她就真的要死……”

　　“放屁吧？！”人群中有人大喊，“就是个网络投票而已？！现在是要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吗？投票也没提示说投了谁谁就真的要死，现在说是我们决定的, 搞笑吗？”
　　“这什么破游戏？”
　　“而且秦伊湄根本没死啊, 活得好好的啊！”

　　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

　　路汀柳看向秦伊湄, 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波动, 一丝诧异，一丝叹息。
　　她站了起来。

　　整个会场霎时静了。

　　秦伊湄回头看了一圈场馆，第一层是嘉宾，第二层是看台观众席，四分之三个圆形, 坐满了观众。

　　路汀柳低声问主持人：“我们能知道有多少人投了秦伊湄吗？”
　　主持人微笑道：“当然，总共1692人。”

　　一半以上。

　　路汀柳抬头问：“你们为什么想要她死？”

　　有人说：“……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投票而已……至少我们投的时候, 并不认为它真的会实现。”
　　“是啊是啊。”有很多人应和。

　　秦伊湄大步走向舞台, 从路汀柳手上接过话筒说：“时间紧迫，我需要提前发言。首先，三月三十一日那天我对记者说的话是真的，注意, 那天虽然很晚，但仍然是三十一日，而不是四月一日，网上流传的标注着四月一日的视频、言论，都是被篡改过的，你们的感觉，你们的人生，都在被悄无声息地改变。”

　　观众席又开始吵闹。
　　秦伊湄低喝道：“安静！”

　　源气的波纹如有实质地当漾开来。
　　言灵！

　　整个观众席骤然静了。

　　路汀柳的眼前闪过了一刹玩家信息面板。

　　就在这一刹那，坐在真实世界那边的人中，对着秦伊湄发出一声暴喝：“禁言！”

　　所有玩家都能辨认和感受到，这是卡牌能力。

　　秦伊湄看了眼坐在舞台对面看台的夏诗情和真实世界等人，说：“我知道在场很多人想要知道真相，但‘真实世界’的人绝对不在其中，因为他们是站在人类对面的人。我希望你们不要相信他们。”

　　禁言没用。
　　是秦伊湄太强大？

　　那边再度喊道：“禁言！禁言！禁言！”

　　秦伊湄一个眼神看过去，那人的嘴唇便再也张不开了。

　　路汀柳脑中闪过在森林的那一场，孟斜阳怀疑，秦伊湄的基础卡牌能力或许不是言灵。

　　所有人都在看这场现场直播。

　　秦伊湄沉声说：“真相很简单，一是邪神复苏，二是源气复苏。事实上，这两者是相互依存的。”

　　弹幕已经晕了，全是问号。

　　这种直播又没有字幕，虽然秦伊湄字句铿锵清晰，但没有概念的情况下，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这是在说什么。

　　不过很快，秦伊湄就开始解释。
　　她语速不慢，同时尽量保证说话清楚。

　　背后的电子屏幕上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半。

　　秦伊湄说：“邪神是在这颗星球上沉睡的上古旧神，祂们身上携带着无法计数的‘污染’，污染会侵蚀人类，改变人类，直到所有的人类变成怪物或死亡；源气是一种超出现有科学水平能够探测的力量，我们至今不清楚它的本质，但已经研究出了它的表象功能——人们在呼吸到第一口源气时，就能够‘觉醒’，这种觉醒包括特殊的能力，是玩家进入游戏前一部分基础卡牌的由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觉醒特殊能力，另一种是能够通过源气进行‘修炼’，相比较前者，只是没有更明确的方向，但仍然可以变得很强大；最后，会有一部分人源气免疫，即，无法觉醒特殊能力，也无法通过吸收源气修炼。”

　　路汀柳本以为秦伊湄今天会重点讲邪神，没想到居然先说了这么多源气。
　　同时，她也意识到，或许从前人们多少有些忽略“源气”了。

　　最后四十五秒。

　　秦伊湄说：“源气能够抑制污染，但源气也会令人类越来越强大，旧神恐惧人类的强大，因此越是强大，越容易被污染盯上。「游戏」是我们构造的一个提前修炼的场所，「游戏」架构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一个交界点，我们尽量控制其中多源气少污染，但即便如此，伴随着旧神的苏醒和入侵，「游戏」里的污染种也越来越多，甚至旧神本体都曾短暂降临，我们本以为这个过程还有更长一点的转圜时间，不过或许「游戏」架构的缘故，加快了祂们正常的苏醒速度，祂们通过影响人类集结所谓的‘真实世界’逼迫我发声，所以我出现，告诉你们真相，恳请你们相信。”

　　沉默。

　　秦伊湄说：“这一切是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叫——逆转。”

　　十秒。

　　秦伊湄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和台下的傅露白相接了一瞬。

　　秦伊湄说：“现场和直播间的一部分观众可能会在之后‘恢复记忆’，为了避免伴随记忆而来的污染，我们会放开一小部分源气进入现实世界，让大家尝试修炼和练习压制污染，是最纯净的源气——”

　　倒计时零。

　　秦伊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的玩家面前弹出了信息面板，所有的观众眼前，也弹出了信息面板。

　　他们呼吸到了一种馥郁芳香。

　　弹幕：“发生了什么？？”
　　“也没讲清楚啊，急死我了，逆转计划是什么意思？”
　　“恢复记忆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伴随记忆而来的污染？”
　　“游戏架构在哪里？”

　　“卧槽，我面前出现面板了。”
　　“我也！！”

　　“和我看过的玩家面板不一样，具体直观的只有两个数量，一个源气量，一个污染量，艹？我被污染了？我污染量怎么会显示有28点？”
　　“我也有……我有56点……”

　　葡萄籽看到了自己的污染量。
　　1132点。
　　他瞪大了眼睛，恐惧不可抑止。

　　夏诗情在旁边轻柔地安慰所有人：“不用害怕，所谓‘污染’只是她们的定义，实际上，这是神明的注视与馈赠，数字越高，意味着馈赠愈多。”

　　路汀柳蹲下来查看秦伊湄的情况。

　　秦伊湄的眼睛睁着，从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沁出一丝丝的血，那丝血散发着馥郁的甜味。
　　路汀柳替她合上眼睛。

　　男主持鼓起掌来：“怎么样大家，这个小游戏玩得开心吗？”
　　女主持说：“恭喜大家找到了正确的答案，现在是奖励时刻！”

　　会场的音响这时居然还在工作，放出一首欢快的歌来。

　　两边电子屏幕上的字发生了改变。

　　“奖励：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

　　轰！
　　整个慈善晚宴的会馆震颤了一下。

　　路汀柳正屏息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楚鸿惊突然从阴影中跑出来，越到台上，扯下他的耳麦，用那耳机线缠绕在他和路汀柳的手腕上，系紧，同时抓紧了路汀柳的手腕。

　　路汀柳：？
　　她问道：“你干什么？”

　　楚鸿惊说：“旧神在拖我们进游戏，祂们的游戏，我们将无法控制这次游戏的背景规则等等，但祂们使用了我们的一部分架构，所以组队方式还是有效的，我必须保护你。”

　　“保护我？”

　　“是的……”楚鸿惊低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战斗比不上你，但我有两样优势，一，我的血能够治疗，二，我不会死。但你一定不能死。”

　　“为什么？”

　　楚鸿惊说：“因为……”

　　黑暗、眩晕和坠落，就在短暂的那一秒钟，骤然发生了。

　　路汀柳听到了楚鸿惊支离破碎的后半句话。

　　“因为你是逆转的唯一原因。”

　　逆转是什么？
　　游戏架构在哪个交界点上？
　　为什么部分人会“恢复记忆”？

　　她认识傅露白。
　　她认识楚鸿惊。
　　她认识秦伊湄。

　　在何时？
　　在何地？

　　不是此时，那就是……彼时。
　　不是过去，那就是……

　　路汀柳在暴雨中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身旁的楚鸿惊，「游戏」中他竟然又是一身清理者装饰，但路汀柳顾不了那么多，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只问了两个字：“未来？”

　　砰！
　　暴雨中响起狙.击枪的炸响，路汀柳被一枪爆头。




117.  编号00A666   枪战


　　粉丝们刚转移阵地进入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 看到的就是这么血淋淋的一幕，而且之后直播间还黑了一霎，搞得粉丝们差点以为路汀柳这次刚入场就挂了。

　　直播间画面很快重新亮起, 路汀柳睁开眼睛，抹开睫毛前的一层血污。

　　第二枪又响起，但这次楚鸿惊动作快，帮路汀柳挡了这一枪。

　　他脖颈和肩膀一片灼开的枪痕，很快愈合。

　　就连衣服也恢复了——估计是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为他设计的特殊道具。

　　【当前生命值：1444】

　　进化七生命值满值为两千, 按照这个爆头力度, 四枪就够杀路汀柳了。

　　路汀柳脑袋疼得一时间毫无思维能力，只有一个本能的念头在反复：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埋伏，如果不是楚鸿惊跟了进来, 说不定她真会猝不及防地濒死。

　　如她所想, 几乎是同时,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枪声。

　　“先离开这里。”楚鸿惊再度帮她挡了枪, 拽着她的手腕说。
　　路汀柳点了点头。

　　两人在暴雨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奔跑。

　　弹幕：“哇哦，清理者成路姐专属奶妈了吗？”
　　“卧槽？我只是出差回来倒了个时差，一觉醒来怎么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我刚下班……新副本吗这是？”

　　枪声在暴雨中追着路汀柳和楚鸿惊两人，噼里啪啦跟过年鞭炮似的。

　　楚鸿惊带着路汀柳拐进一家钟表店铺，矮身藏在柜台下, 枪声停了。

　　店铺没有人，只有无数的钟表, 大盘小盘, 秒钟哒哒哒地走着。

　　路汀柳闭了闭眼，笑道：“还挺应景。”

　　生命值一千四。
　　致命伤的持续伤害还在。

　　楚鸿惊脱了手套，从袖中滑出一把小刀，划开手腕递到路汀柳唇边。

　　路汀柳吮了一口, 喃喃：“总感觉我在作弊。”

　　楚鸿惊说：“不，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你的专属治愈卡，报酬你提前付过了。”

　　路汀柳笑了一下：“……是我在未来付过了吗？”

　　楚鸿惊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你救过我的命。”

　　路汀柳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弹幕：“？？我果然错过了八十集的剧情吧？路姐和清理者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什么过去未来我怎么听不懂？还有我眼前这个面板什么意思啊？”
　　“什么面板？？呜呜呜感觉全世界人眼前都有面板了就我没有，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QAQ。”
　　“去看金柚，有帖子总结了。”
　　“嘿嘿，只有我在世界混乱的夹缝中磕糖！”

　　钟表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路汀柳脑袋上的伤势已经长好了，生命值也回升了一点，但脑袋内部还泛着疼，估摸还需要点时间恢复。

　　脚步声似乎渐渐远去。

　　路汀柳眨了眨眼，调出了自己的面板信息。

　　——
　　生命值：1510
　　精神值：350
　　进化点：18010
　　奖品：1
　　基础卡牌：分裂（40/147）
　　固定卡牌1：言灵·成语（伤害）
　　固定卡牌2：赤霄剑
　　——

　　除此之外，她没有调出任何副本信息。

　　那么就是楚鸿惊进副本前说的，这个副本内容是由旧神构造，她们目前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路汀柳舔了舔残余着血腥、有点儿干燥的唇，低低地问：“露从今夜白她们什么时候能上线？”
　　她特意没有用傅露白称呼。

　　楚鸿惊懂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在问什么，他说：“具体我不清楚，但架构师他们肯定在尽力突破祂们设置的屏障。”

　　“在那之前……”路汀柳捋下头发，从柜子上探了个脑袋去看，欢迎她的是突突突的子弹，“先把这些碍事的虫子干掉。”

　　楚鸿惊有点窘迫地说：“现在这个情况我没办法用商城。”

　　商城召唤不出来。

　　由于本场副本的特殊性，对于其他玩家来说，就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商城和副本信息一块儿掉线了。不光是这两样，有些人的奖品和固定卡牌也出现了BUG。

　　好在路汀柳的没有。
　　她拿出赤霄剑和冰隼，问楚鸿惊：“你要拿个？”

　　外面一阵枪响。
　　楚鸿惊说：“你挑你顺手的，我都行。”

　　路汀柳丝毫没有犹豫，把枪丢给了他，说：“我改造过了，很好用，不是欺负你哈。”
　　楚鸿惊：“……我知道。”

　　路汀柳本来想给楚鸿惊留个结界。但在切换掉结界师人格后还能稳定保持的结界必须是原地不动的结界，此情此景对于楚鸿惊没什么用，遂作罢。

　　楚鸿惊和她对视一眼，他说：“我先。”

　　路汀柳点头。

　　楚鸿惊抬枪起身，枪声砰！砰！砰！

　　钟表店打得落地玻璃窗外是几个全副武装提着冲.锋枪的年轻人，他们简直和清理者一样，从头到脚都用黑色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同得到是，他们的衣装上有很明显的LOGO，是由“真实世界”四个字组成的一扇门。

　　伴随着枪声落地玻璃窗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地的玻璃渣子。

　　“真实世界”的人看到楚鸿惊和冒头的路汀柳，叫道：“她在这里！”

　　楚鸿惊的枪声仿佛卡顿了一下。

　　弹幕：“哈哈哈哈清理者是在悲凉自己连个‘们’都没捞到吗？”

　　在弹幕的一片笑声里，楚鸿惊回头，一枪打在了身后墙上挂着的某个表盘上。表盘崩碎，包括后面的墙。

　　路汀柳改装过的冰隼威力确实比原始状态的冰隼枪很多，这个子弹爆破力度就相当可怕。墙壁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楚鸿惊定定地凝视了两秒，唰地一声，从中射出几条细而诡异的触手，触手上长满了眼睛。

　　赤霄剑燃着熊熊烈焰轰然斩过去，触手寸断，路汀柳皱着鼻子嗅了嗅：“好香的烤鱿鱼味啊。”

　　楚鸿惊的笑声在鬼面具底下显得有点闷，他知道路汀柳能对付那隐藏在墙壁后的庞然大物，就重新转过身面对“真实世界”了。

　　路汀柳剑指着那横截面焦黑的触手，语调微抬：“我猜猜，你是‘束缚’对吧？”

　　触手及其背后的躯体没有答话。

　　楚鸿惊和路汀柳脊背相抵，开枪和那群狂徒对射，以一敌多，他身上一直在中枪，也在飞速愈合，听到路汀柳饶有闲情别致地和污染种说话，而对方没搭，他帮着答了：“不是本体。”

　　“哦？”
　　楚鸿惊贴心解释：“本体没这么小。”
　　路汀柳：“明白了。”

　　两人分工合作，子弹破空和火焰烧起的噼啪响声同样悦耳。

　　挂钟表的墙壁被路汀柳和束缚分体来回对招间搞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很快就和落地玻璃窗一样成了一地渣。

　　不到十分钟，钟表店外的枪声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负隅顽抗，钟表店内的污染种碎得可以当场上烧烤架。

　　路汀柳愉悦地对楚鸿惊说：“干得不错。”
　　楚鸿惊笑了笑。

　　“咦，”路汀柳奇怪道，“我的进化点涨了？”

　　楚鸿惊说：“因为你杀了污染种，战斗本质上是一种修炼，进化点其实就是源气，以前为了标准化「游戏」，架构师用了一套复杂的计算体系，使得每次副本结束才体现在进化点上，现在因为……特殊情况，肯定是那套计算也失灵了，所以变成了实时显示。”

　　屋外又传来枪声。
　　路汀柳和楚鸿惊同时望去，和枪声一起的，是摩托车的轰鸣。

　　沈时维的眼上蒙着镭射材质的银色布带，骑着摩托车精准在这一片狼藉的钟表店前停下，偏过头对他们说：“上车！”

　　路汀柳：“去哪？”
　　沈时维：“玩家集合处。”

　　身后的枪声和摩托车声追来，路汀柳和楚鸿惊上了沈时维的车后座，沈时维一拧把手，引擎轰鸣。

　　他开的方向……
　　路汀柳迎着车速带来的狂风，喊道：“等等，前面是我们进来的方向，那里埋伏着——”

　　话没说完，摩托车已经开进了那条巷子。

　　三声狙.击枪响，接着是四声，这么密集的狙击，沈时维成了最倒霉蛋的那个，脑袋上中了一下，摩托车声中了两枪，其中一枪打在可怜的引擎上。

　　车身摇摆，很快不受控制，两名高级玩家连带一位赫赫有名的清理者连人带车地摔了出去。

　　路汀柳眼疾手快切换结界师人格，用一个大范围结界将三人都笼罩在其中，子弹再打过来，就只能打在结界上，漾开水一样的波纹。

　　沈时维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到自己的后脑勺，那颗子弹没打实，所以只造成了一道狰狞伤口而非和路汀柳一样半个脑袋跟西瓜一样，他用手指从骨头里抠出子弹碎片，喘了口气，转身问路汀柳：“你刚说这是你们进来的方向？”

　　“是的，”路汀柳点头，“埋伏着杀手。”

　　她开了结界，杀手们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跟下雨一样打着子弹。

　　沈时维：“……你们能逃出去太牛了，这周围至少十二个狙击手。”

　　路汀柳说：“是的，可惜你现在又带我们进来了。”

　　沈时维：“……”
　　他解释：“这是条去集合地的近路，我没注意到藏着这么大的危险。”

　　路汀柳说：“我的结界只有保护我自己的情况下才能随身带着走，接下来行动，你们得自己想办法了。”

　　楚鸿惊说：“我没关系。”

　　沈时维站起来，右手一动，便握住了一把十.字.弩，不是寻常的那种，机械质感更强，箭头大概填充着火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知道塔纳托斯是什么意思吗？”

　　他们在慈善晚宴的场馆里，被以“奖励”的名义毫无预兆地拖入了这个“副本”。

　　奖励的名字叫“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

　　观众们能够看到的是，这个编号00A666的副本名称，就叫《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

　　在狂风骤雨的枪响中，沈时维回答了自己抛出的问题。

　　“死神。”

　　塔纳托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死神。

　　“在这死神的国度，”沈时维抬头，他是盲者，但所有人都确信他看到了一切，“有多少人能够偷生？”




118.  线索   救世小组集合开会

　　A市湖湾别墅区。

　　106-1号的门铃被按响, 一个中年女人认出监视器屏幕中的来人，手脚麻利地通过中枢控制器把大门打开，然后是别墅房门。

　　封宛狂奔进来, 喊道：“傅行川！”
　　她熟门熟路，从肩上拿下背包，掏出电脑，屏幕一亮赫然就是《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副本。

　　手机响起来，封宛接通, 里面的人在问：“几杠几来着？”

　　封宛吼道：“106杠1！你脑子能不能稍微记一点事？！”

　　手机对面也吼：“还不是因为我得看着副本！没我你能看到什么？！”
　　封宛：“少废话了, 快点快点都快点！”

　　对面还在嘟囔：“污染已经搞得我够头疼了。”
　　他说的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生理头疼。

　　没过多久，他们这个小组就到齐了。窗帘拉紧, 会议准备就绪。

　　布偶猫熟练地在茶几和沙发间跳来跳去, 几个人分别吸了口猫舒缓拯救世界的压力。一共五个人, 加上傅行川六个, 年纪都不大，二十来岁。

　　很快，负责特别组的柴晟也来了。

　　外面天黑透了。
　　此时是晚上九点，几乎是慈善晚会那边一出事，他们就迅速开始行动。

　　“柴队, ”封宛说，“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封宛, 负责游戏中的卡牌部分。”
　　她一一介绍。

　　“这位是游戏架构师傅行川，你们应该认识？”
　　两边都点了下头。

　　封宛松了口气，继续介绍。

　　“管英沙，负责的是游戏中的武器制作。”是个年轻硬朗的男人。

　　“司影, 我们的‘导演’，副本的直播间镜头都是他在控制。”大学生模样，戴着眼镜，眼下有一道黑色的污染痕迹。

　　“李青辕，本职工作是程序员。”

　　“南门春，她是游戏中的源气提供者之一。”这是个很苍白瘦削的女生，身上的污染痕迹很重，只比傅行川好一点。

　　柴晟也自我介绍了一下：“柴晟，特别组负责人。”
　　大家都冲他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柴晟问：“潼山慈善晚宴的事情，那个游戏，是你们弄的吗？”

　　“不是！”封宛说，“这是我们决定请你来的原因之一，需要郑重澄清，那个‘游戏’不是我们干的，是旧神，邪恶的神明……关于旧神的事情，傅露白和你说过吧？”

　　柴晟：“说过。”

　　“那现在情况紧急，废话也不多说了啊。”封宛吸了吸气。

　　封宛其实有点紧张，之前这种联络和统筹协调的事都是傅露白在做，但现在傅露白被拉进副本里，现实和游戏两边都是一团糟，他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各司其职由傅露白和秦伊湄把控大局，而是得大家一起商量着来了。

　　封宛怕自己有疏漏，提前把要解决的问题记了备忘录。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柴队你通知特别组加强全国各地的安保了吗？”

　　柴晟点头：“安排了，特别组和各地警署都有合作，全都起来加班了。”

　　司影坐在一张桌旁阴影中，半阖着眼睛，他的眼珠子一直在动，指尖轻轻敲着敲着椅背边缘，几乎是每敲一下，封宛电脑中的副本画面就跳动切换一下。

　　封宛开了另一台电脑，回放了潼山慈善晚宴的官方直播。前面一个半小时是拖了进度条直接过去的，直到主持人上台讲到“小游戏”，她才停下鼠标，正常速度播放。

　　她说：“来的路上我简单复盘了一下，这场慈善晚宴是一个局，而且布得很早，观众是经过筛选的，除了‘真实世界’和‘复仇者们’，其他观众基本上也都是强情绪观众，这点从现场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当电子屏幕出现‘欢迎来到游戏’的字样时，现场的狂热情绪是大于恐惧情绪的。”

　　司影闭着眼睛补充：“而且他们对死亡过于无动于衷了，唐岚坦白他受污染刺激杀了好友后，现场的反应还没有弹幕激烈。”

　　封宛点头说：“因此，这些强情绪观众入场后，大多在投票时是没有犹豫的，他们心中早有答案，他们是被磨得锋利的刀刃，只等在老大面前图穷匕见。我们都知道，‘情绪’是有力量的，尤其是群体聚集在一起，共同的情绪在源气的放大下，能够救人，也能杀人，这是我们经过无数的摸索和验证得出的结论，也因此在游戏和直播中加入了‘信仰’这一概念。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旧神们玩得比我们熟练多了。”

　　柴晟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问。

　　封宛话题旋风一转：“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不管观众在现场投票要杀死的人是谁，这个小游戏就只是一个开胃菜的小游戏。因为紧跟着的事情才是更恐怖、对游戏最大的伤害——祂们把所有的慈善晚会的观众拉进了游戏里。”

　　小组成员们沉默点头。

　　封宛：“你知道这些观众有多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们甚至没有经历前期抽基础卡牌的环节，这些观众在没有面板信息服务的情况下，会需要长时间的摸索，才能意识到自己觉醒的优势在哪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法自保，这个副本就是一场屠戮！如果我们不能很快争取回控制权，给予他们辅助，「游戏」就会真的变成‘真实世界’嘴里最恐怖最反人类的东西！”

　　柴晟问：“你们要怎么做……不，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啊，”封宛知道他可能误会了，解释道，“这次请您来主要是觉得目前的形势特别组应该有知情权，尤其是现实世界的问题接下来肯定会很多，傅姐在游戏里生死未卜，之后还需要特别组多加注意……”

　　“封宛，”傅行川开口，“让李青辕单独去和柴队长讨论特别组的问题吧。”

　　李青辕站了起来。
　　柴晟点头说：“行。”
　　为封宛他们开门的女管家带着两人进了一个小房间。

　　面对傅行川冷峻的目光，封宛垂着头说：“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找到了！”司影激动地喊了一声。

　　电脑画面，傅露白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身边是晚宴上她同桌的商界总裁们，一个个西装革履，却没了曾经的从容气度。

　　傅露白对于「游戏」而言，是纯新人，所以没有自动生成的个人直播间捕捉她的踪迹，虽然傅露白本人也对「游戏」颇有建设，但在旧神主导这个副本中，单凭她个人的力量很难掌握主动权。

　　而由于她的特殊身份，逆转计划的成员们毫不怀疑她会是旧神的二号目标。
　　头号是路汀柳。

　　封宛把另一台电脑的画面从慈善夜退出去，换成路汀柳个人直播间，刚进去，就听到了震耳的枪声。

　　*

　　“这边有三个。十四楼一个，楼顶两个！”
　　沈时维的箭射出去和狙击子弹在空中对撞炸开，路汀柳见了都忍不住赞叹：“牛啊。”

　　“谢谢，”沈时维说，“你还不上去把人干掉？我们这里唯一会飞的。”

　　路汀柳说：“这就去。”
　　她飞起来，身后使用的不是风翼，而是另一种翅膀，质感类似西方龙翼，漆黑而广大，柔韧又有力，她的额上也生出了小小的尖角。

　　封宛认出了这个‘人格’：“黑恶魔！”
　　管英沙问：“黑恶魔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封宛：“……不知道啊，只有路汀柳自己知道吧。”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路汀柳已经在空中避过了多次子弹的攻击，整个人在高楼间盘旋一圈，而后目光捕捉到了14楼埋伏的狙击手位置，整个人猛地俯冲下去，双手勒住那人脖颈，黑色的尖长指尖弹射生出，摘花一样掐断了狙击手的头颅。

　　只是个普通货色，路汀柳漫不经心地想。

　　黑恶魔这个人格是在封宛她们未曾注意到路汀柳这边情况时，路汀柳、楚鸿惊和沈时维从结界出来发起对“真实世界”这群埋伏者的反击，在枪林弹雨中，有一枚奇异的子弹直射路汀柳眉心——说它奇异，是因为它在空中明显拐了不止一道弯，当贴近路汀柳与她周身结界相撞时，子弹爆开，没有烟也没有火，只有一团漆黑的雾，伴随着那子弹爆开的是路汀柳的思绪，那个瞬间她的妆容和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长出犄角和翅膀，她成了“黑恶魔”。

　　这次分裂没有面板信息提醒，应该是傅露白她们被卷入游戏还在宕机的缘故，但路汀柳无师自通地明白并适应了一切。
　　……

　　路汀柳没有为小喽啰停留，迅速转身冲上顶楼，如法炮制。

　　沈时维的空间思维和判断力都很绝，子弹射来他几乎就能立刻判断出来源方向是哪，多来两颗他就能像刚才那样准确地报出方向和楼层。

　　但风险也是极大的。

　　人的速度，在没有源气能力的加成下，很难快过机械，沈时维的基础卡牌显然不是体力速度或防御上的，为了保证他的能力使用，楚鸿惊一直在充当他的防御措施。

　　沈时维的进入巷子被扫下摩托车后的第一反应是正确的，这里四面的楼上的确埋伏了十二个狙击手，在沈时维的配合下，路汀柳用了六分钟解决完毕，平均每个三十秒。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发现射出那枚特殊子弹的喽啰。

　　弹幕：“真实世界这群菜鸡还敢挑战路姐？”
　　“好爽好爽，路姐的新造型也好好看！”

　　副本整体直播间和各大直播平台的主播直播间内，就这次从现实一直延伸到游戏的特殊副本、现实中出现的面板、所谓的源气量和污染量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但各个玩家的个人直播间弹幕都很和谐，路汀柳这里就是一个很好的示范，信徒们愉快地充着信仰值，和同好发发弹幕，一会儿舔颜，一会儿为跌宕起伏的战斗尖叫，一会儿感叹自己粉对了人就是爽，好不快活。

　　画面中，枪击停止，沈时维舒了口气说：“走吧。”

　　路汀柳说：“就这么走吗？”
　　沈时维说：“出了巷子找辆车吧。”
　　路汀柳说：“哦行。”

　　三人一起走着，路汀柳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钟表店的？”

　　沈时维说：“我的刷新点就在那边附近，和另一个玩家，我们找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一条线索，这个线索无处不在，这座城市中的墙上涂鸦、LED广告牌、街边店铺的名字、指路标牌……这些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我估计就是这个副本的玩法和突破口。”

　　路汀柳有点呆：“无处不在的线索？我们来的路上就有吗？”

　　沈时维说：“有啊。不过你们没有搜集到一定信息，又在猛烈的攻击力，可能没有精力注意到那些边角细节。”

　　楚鸿惊问：“所以线索是？”

　　沈时维说：“童话，各种童话故事。恰好我们在地图上发现了一个童话广场——这个城市的中心广场。”




119.  魔法阵   解谜游戏

　　路汀柳楚鸿惊和沈时维三人离开那个巷子之后就没有再遇到伏击。

　　回想了一下慈善晚宴的情况, 路汀柳估计是因为“真实世界”的人来的不是很多，毕竟在短时间内很难发展出一大批真正信仰神明并愿意为神明出生入死的信徒，除非是用污染控制他们, 但污染量过多就会导致人失控，失控又是一个不可控制的状态，不论是是人类还是邪神。

　　出巷子后，几人在路边看中了辆车。

　　路汀柳是不太会弄车子那一套的，但是楚鸿惊很有经验, 上去直接拆线打火, 然后发动引擎，开车带着两人一路狂奔，在沈时维的指路下,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沈时维所说的那个童话广场。

　　一路上路汀柳也多加注意了一下, 果然发现了路边不少明显的关于童话的痕迹, 线索根本是怼到了人脸前, 几乎成了一种引诱。

　　童话广场确实非常的童话风。

　　广场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魔法少女阵法，围绕着这个中心广场上有各种各样的玩偶娃娃，还有一些动画人物的涂鸦，在那个魔法阵的旁边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方有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下方有几行小字。

　　路汀柳不知道倒计时的初始时间是多少，但是现在看还有五十分钟, 那么最初的时间大概率率是一个小时吧。
　　心中想了一圈, 广场上传来一声热烈的招呼声：“小路！又见面啦！”
　　是炎霁。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路汀柳认识他们大中的大部分，比如炎霁，比如杜厄海和冯心，比如洛羽和阮细馨。

　　虽然路汀柳一路起来, 等级窜得很快，副本唰唰地过，没什么时间交朋友，但不知不觉认识的人也都是玩家当中的高手和明星了。

　　若是要观众听到她这番感慨，估计要尖叫：柳柳！最高手的就是你！最大明星的也是你！

　　玩家们都聚集在魔法阵那边。

　　这个魔法阵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旷广场，其他地方都被各种玩偶和彩色童趣的雕塑占据，实在没有其他落脚之地。更何况倒计时下的小字也很让人有探索欲，对于这群玩家来说，必然是要一探究竟的。

　　路汀柳到了那边，也知道了更深层次的原因。

　　倒计时下的小字写的是：

　　1，倒计时结束后游戏就将开启；
　　2，想要知道你会进入哪个游戏吗？踏上魔法阵寻找答案吧！

　　魔法阵外沿是个圆圈，往里有环形、圆形和星月元素，而最中间的则是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六个角似乎代表六种不同的游戏方式，当路汀柳踏入魔法阵时，她的脚下亮起一阵柔光，显示：“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游戏6。”

　　楚鸿惊跟在路汀柳身边，没有完全踏进去，只踩了个边缘线条，竟然也出现了显示。
　　“欢迎玩家楚□□进入游戏6。”

　　周边的玩家估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早就在伸着脖子看。
　　路汀柳刷出游戏六，玩家中就出现了骚动。
　　“六号！我们刚才这么多人没有刷出游戏六的吧？”
　　“没有。”
　　“果然，不愧是路汀柳啊，我就知道她身上幺蛾子最多。”
　　“怎么说话呢！”

　　等到楚鸿惊脚下的那行字亮起来，众人更加震惊了。
　　“清理者也要加入这次的游戏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显示真实姓名？？”
　　“玩家楚……楚什么啊？楚口口？”
　　“楚框框？”
　　“原来真的叫小楚啊！我那次出副本一刷论坛发现满屏小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天才妖孽玩家，没想到是清理者。”

　　弹幕反应和玩家反应差不多。
　　当然，玩家在现场还是比较矜持的，讨论的声音也不大。

　　弹幕就全是惊叹号和问号了，惊叹号更多些，不要钱一样在屏幕上狂洒。

　　就连知识年糕的直播间，大部分也都在讨论清理者。
　　“小楚！原来是这个楚！”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可爱了起来！能被路姐叫小楚年纪一定不比路姐大吧？”
　　“啊啊啊不会吧？我想象里清理者一直是个冷酷无情的铁血硬汉来着！”

　　知识年糕推了推眼镜说：“路汀柳今天的衣服、鞋子，和她刚才的造型很配，又暗黑又酷，但奇怪的是，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充满人性的温情。”

　　弹幕被他扳回来一点，注意力回到路汀柳身上，同时嘲笑知识年糕：“年糕滤镜真是十米厚都不足以形容，‘人性的温情’？杀人不眨眼的人性温情吗哈哈哈哈……”

　　瞥到这条硬是用“哈哈哈”撑出连绵不绝一长条的弹幕，知识年糕平静地说：“我是指的她在疑似非开卡状态下、笑起来的时候。”

　　弹幕：“懂啦，三观跟着五官跑，大家都这样，不丢人啊小年！”
　　知识年糕：“……”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屏幕中，被路汀柳称赞适合用来踹人的长靴被她微微踮起，碾着失去光芒的魔法战，收紧显细的脚踝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知识年糕低声说：“路汀柳是一个很容易想让别人对她臣服的人。”

　　弹幕嘻嘻哈哈：“裙下之臣吗？”

　　知识年糕说：“不，是拜倒在她绝对的实力之下。”

　　他想了想，认真解释道：“路汀柳有一种别的玩家没有的从容，从刚进游戏开始就非常从容淡然，简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在《遇见鹦鹉》的访谈中，路汀柳说自己在游戏中也会有紧张和害怕的时候，我相信，我也在屏幕这头见过那么一两个时刻，但是我觉得，那种情绪的紧绷和恐惧来源于她身体本能的反应，而非她精神上的怯懦……”

　　……

　　“没感觉出是显示屏啊，”路汀柳仔仔细细把刚才浮字的地方踩了一遍，说，“那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构建者‘手动’控制的了？”

　　说到“手动”这两个字，路汀柳咬字略略奇怪，因为她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她想象中的邪神模样，不确定祂们有“手”的概念，因此咬文嚼字一点儿的话，这句话会有点像个冷笑话。
　　路汀柳想着想着勾唇笑了一下，旁人都莫名其妙。

　　沈时维说：“既然提示游戏线索在六芒星上，趁着时间还足够，大家来找一下吧。”

　　这里的玩家大概三十多个，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炎霁没有跟着找，而是跑到路汀柳面前，低声说：“我不能在外面久待，看到你来我真的很高兴！小路，麻烦帮忙多照看点小谢，这里全是进化七和神级，她才进化六，实在脆弱得让人焦虑啊！”

　　路汀柳干脆道：“你确定吗？我身边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炎霁凝滞了一下，他冷静想了想，扭头道：“你说得对，我去找沈时维吧，虽然不熟，但他是个公认的好人，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够及时给予提醒……”

　　说着，毫不犹豫就跑了。

　　路汀柳：“……”
　　楚鸿惊说：“没事，我会陪着你。”

　　路汀柳：“……你最好说话正常点。”
　　楚鸿惊茫然：“哪里不正常吗？”

　　路汀柳说：“因为你被分到了游戏六，又不是你看我分到游戏六主动选的游戏六。等等……不是吧？”

　　楚鸿惊说：“不是。”

　　路汀柳松了口气：“所以嘛。”

　　楚鸿惊说：“但我在游戏里有一定的自由度，就算被分到别的游戏，我也可以去找你。”

　　弹幕：“啊啊啊啊啊！”
　　有的弹幕已经磕晕了：“小楚果然对路姐就是不一样！”

　　路汀柳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六芒星尖尖角，说：“这里是不是有字？”
　　楚鸿惊：“嗯？”
　　他蹲下来，伸手抚开一层淡淡的灰，使得尖角旁边的字迹更加清晰。

　　是一串谜语，但用的是有点奇怪的字体，有些难辨认。

　　不过，认出几个关键字词后，楚鸿惊很顺利地念了出来：“两只耳朵长又尖，短短尾巴翘后边，两只眼睛像玛瑙，一张嘴巴分三片。”

　　实际上，他还没念完，弹幕就已经报出了答案：“兔子！！！”

　　这串谜语写在六芒星这只尖角的外面，右边的位置。
　　左边则是一个排列古怪，由数字组成的三角。
　　1
　　11
　　121
　　1331
　　14_41

　　两个四中间空了一格。
　　路汀柳看着那个空格说：“看起来像是要我们填空。”

　　“嗯，”楚鸿惊说，“杨辉三角。”
　　“什么？”路汀柳问。
　　楚鸿惊指着它说：“这是个很有名的数列，叫杨辉三角，也叫帕斯卡帕斯卡三角，中间缺的那个数字是6。”

　　旁边响起一阵掌声，谈希雅笑意盈盈地看着楚鸿惊说：“好厉害！”

　　路汀柳记得谈希雅，角斗场上的魅魔。

　　楚鸿惊说：“……没什么。”

　　谈希雅一身雪青色仙女裙，踩着一双半透明的水晶高跟鞋，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笑容和路汀柳不一样，更接近尤满，是精心训练过的女明星完美甜笑，专心致志注视着一个人时，眼中仿佛涌动着千丝万缕的爱慕深情。

　　谈希雅看着清理者，楚鸿惊却微微仰着脸，看思考的路汀柳。他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却透出奇异的虔诚。
　　荤素不忌的弹幕早就磕生磕死，脑补了一场她爱他爱她爱他……

　　路汀柳对汹涌的明潮暗潮不为所动，沉吟道：“如果空缺的那个数字是六，那么假设将这个角编号为六，这个谜底是兔子的简单谜语，就对应着我们的游戏六？”

　　楚鸿惊起身：“应该是。”

　　谈希雅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清理者，保持着笑容，轻轻柔柔地说：“杜厄海那边的角旁边的数列也解出来了，据说也是一个很常见的数列，答案是5。”
　　她的裙摆摇曳。

　　路汀柳过去看了一眼，斐波那契数列，确实简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毫无难度。
　　楚鸿惊跟在她身后，影子一样，沉默但紧随。

　　“我们那边是6，”路汀柳看聚在角五这边的人都看向她，她贴心道，“跟5不挨着，说明这六个角的编号是乱的，不跟顺序对应。”

　　大家点头。
　　路汀柳又看了眼他们角右边，本以为会是谜语，结果……是元素周期表。

　　铜锌镓锗砷硒溴
　　银镉铟_锑碲碘

　　空了一格。

　　杜厄海说：“既然这个副本处处提醒和童话有关系，这些线索是不是指向某些具体的童话？”

　　路汀柳心说，邪神还挺有童趣。

　　旁边已经有人在哀嚎：“这是考验我们的童话储备么，让我这种没有童年的孩子咋办！”




120.  童话元素   倒计时五分钟

　　元素周期表上空的那一个是锡。
　　若说兔子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和童话沾边, 锡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之后不久，其他几个角也陆陆续续解出答案。
　　角一是苹果；
　　角二是针；
　　角三是爱心；
　　角四是门；
　　角五是锡；
　　角六是兔子。
　　
　　“苹果，”许思冕说, “白雪公主啊。”
　　
　　路汀柳想到炎霁曾和她说，许思冕曾经是个写小说的，顿时想到他的阅读量应该不小。
　　见许思冕说完角一就沉默了，路汀柳想他是不是缺个捧哏的，便贴心道：“然后呢？”
　　
　　许思冕若有所思地说：“学生时代, 老师教过一个能够提高考试效率的方法。遇到不会的题目, 就跳过去，先往下做，做完再回头思考前面不会的题。”
　　
　　路汀柳懂了：“敢问您现在跳到第几题了？”
　　
　　许思冕指着角六说：“兔子, 爱丽丝梦游仙境！”
　　
　　周围玩家：“……”
　　
　　沈时维问：“角四是门对吗？”
　　南宫莫愁说：“对。”
　　
　　弹幕激动：“说实话, 看着神级大佬们组队刷副本, 还真挺激动。”
　　“十一个神级！加上路姐！此生无憾了！”
　　
　　沈时维说：“我以前听我妈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不知道属不属于童话。说的是一个女孩被迫嫁给了魔鬼，魔鬼温柔体贴，样样待她都好，只是家中有神秘的13道门，魔鬼不让她打开。有一天, 魔鬼有事要离家一段时间，便将家中13扇门的钥匙都交给了女孩, 告诉她, 在家无聊可以开门玩，但切记，第十三扇门绝对绝对不可以开。魔鬼离开后，女孩果然寂寞, 便一扇扇开门，第一扇门里全是金子，第二扇门里全是珠宝……以此类推，到了第十三扇门，女孩没有忍耐住诱惑，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被分尸的人体碎片……后来魔鬼发现她打开了第十三扇门，将她也变成了第十三扇门里的碎片。大概是这样，我不太记得的了。”
　　
　　许思冕嘟囔：“我好像也看过这个……这么变态一定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吧。”
　　谈希雅说：“有点像蓝胡子的故事，但又有点不一样。”
　　
　　“门如果代指的是这个故事，”南宫莫愁蹙眉说，“那游戏会怎么进行？屏蔽我们的记忆把我们丢进相似情境里看我们会不会打开第十三扇门？”
　　
　　南宫莫愁抽到的就是游戏四。
　　
　　洛羽说：“我也想不通。”
　　他抽到的是游戏一。
　　
　　如果游戏一真的是白雪公主，那洛羽琢磨，自己这一米九的身高，肯定扮不了小矮人。
　　
　　不过，有了许思冕和沈时维的开头，大家很快动起脑筋，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童话或疑似童话的故事。
　　
　　“这个针，”宋晴洲说，“安徒生好像有个针的故事，说是针很傲慢，觉得自己多么多么厉害，但最后还是被折断扔进了下水道，还是火炉来着。”
　　
　　“这没什么有效剧情，感觉支撑不起一个游戏，”谈希雅说，“我觉得像睡美人，睡美人不是被诅咒在十六岁那年碰倒纺织机上的针就会陷入沉睡么？”
　　
　　“说到丢进火炉，我想起来一个，”路汀柳说，“一个锡兵的故事，你们听说过吗？”
　　
　　弹幕已经有人应和了：“我听过！！”
　　
　　路汀柳说：“是我小时候自己看书看到的，一个童话合集吧，里面有皇帝的新装，灰姑娘，拇指姑娘，还有就是锡兵。锡兵是一个玩具模型，缺了一条腿，爱上了摆在他隔壁的芭蕾舞者，芭蕾舞者只有一条腿立在桌上，另一条高高翘起，锡兵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只凭借一条腿站立，而且更美丽高雅，便爱上了她。后来锡兵被可恶的魔法师扔出了房子，掉进下水道，又被冲进河里被鱼吞进肚子，再到鱼被原先房子的厨师剖开发现他，经过一番历险，重回芭蕾舞者身边，锡兵还未来得及告诉她自己这一路的奇妙之旅，就被女仆丢进了火炉，最后他在火炉中融化，只留下了一颗锡心。”
　　
　　“锡心？是什么？”洛羽茫然。
　　路汀柳说：“好像是真爱的象征之类，我不记得了。”
　　
　　洛羽说：“如果是真爱，会不会是角三的那个爱心？”
　　
　　许思冕说：“应该不是。能跟锡元素搭上边的童话太少，但能跟爱心搭上的童话就太多了，灰姑娘，睡美人，长发公主，海的女儿，哪个不是真爱？”
　　
　　众人聊着，基本上除了爱心是哪个童话无法确定以外，其他都有了答案。
　　
　　角1-苹果-白雪公主；
　　角2-针-睡美人；
　　角3-爱心-？
　　角4-门-十三扇门；
　　角5-锡-锡兵
　　角6-兔子-爱丽丝梦游仙境。
　　
　　倒计时显示还剩最后二十分钟。
　　
　　“就算知道这些对应的是哪个童话故事，也很难推测出其游戏模式啊。”杜厄海道。
　　
　　“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我们没找到？”冯心沉吟。
　　
　　众人又仔仔细细在魔法阵的各种线条犄角旮旯里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
　　
　　从观众的视角能够看到，《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伴随着玩家们在那座城市中的动作，逐渐分出了几个副本直播间，显然是一个副本内包含多个游戏场景的模式。
　　
　　路汀柳这边聚集的是进化六和神级。
　　傅露白那边则带着乌泱泱一波毫无游戏经验的普通人在一个体育馆集了合。
　　
　　体育馆的足球场上也有一道电子屏幕，比童话广场上的要大得多，上面列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凑近了看，傅露白发现，这是那场她在晚宴现场只听到没看到过的“投票”结果。
　　
　　秦伊湄这三个字后面，列满了人名。
　　
　　而看到这个投票结果的观众，无不面色苍白，又有某种心虚和疯狂。
　　
　　在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
　　
　　弹幕：“和路姐那边的时间是一致的。”
　　“卧槽，这么多人当时投了秦伊湄的票？这不就都是杀人凶手？”
　　“也不能这么说吧……”
　　“在游戏里杀了个人，现实那个人死了都不算‘杀人凶手’呢，投个票就凶手了？”
　　
　　眼见又要吵起来，直播这场的主播，金鲤TV山泽香菜赶紧转移话题：“我看到北极星的人了！”
　　她调高屏幕分辨率，把画面放到最大，鼠标点了点：“阿鹿呦呦，小春花，我们还蛮经常在一起玩的，还有冰川和阳春面我也认识。”
　　
　　弹幕认出了另外两个，咸鱼道人和黄浩然。
　　
　　山泽香菜有点惆怅：“之前小春花还给我发消息，说很高兴能去现场看那些玩家，结果没想到他们就这样卷进游戏里了。”
　　
　　说着，她鼠标动了动，又看到一个人：“归舟集团的傅露白，白总！又漂亮又是事业女强人，羡慕。”
　　弹幕：“我奇怪很久了，为什么叫白总不叫傅总？”
　　另一条弹幕：“你念念傅总？是不是显得不那么正？”
　　
　　……
　　
　　第三个副本直播间，对准的是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广场，这个广场上的人是观众中的玩家，都是些等级不太高的，从进化一到进化五都有，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一百人，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副本直播间，前两个地点全是被邀请的进化七嘉宾们，夹杂着几个知名进化六和才进化四的尤满。后面那个地点是另外的观众们。
　　
　　雪猫TV羽扇纶巾直播间，吕一杉在充分考察了这六个副本地点后，在路汀柳和新人本之间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新人本。
　　他说：“来看看这个秋水体育馆的直播间吧。”
　　
　　吕一杉鼠标动了动，一边用手机开了份潼山慈善晚宴的嘉宾名单，一边努力对应上：“我们能看到归舟集团的傅露白，天福传媒的刘总，山清科技的廖总……”
　　
　　报了一串人名后，吕一杉搓了搓手说：“不知道这群现实世界的精英，在游戏中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
　　
　　倒计时五分钟。
　　
　　路汀柳凑在人群中间研究六芒星最中央的一个疑似月牙的图案隐藏着什么含义。
　　
　　谈希雅走到清理者身边，冲他笑了笑，低声说：“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楚鸿惊不置可否。
　　
　　谈希雅说：“你记得你救过我吗？大概七个月前，我那时候刚进化三，随机到一个全是进化五进化六的副本，在那一场有两个进化六堕落了……”
　　
　　楚鸿惊没有出声，谈希雅失望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
　　
　　楚鸿惊：“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谈希雅眼睛一亮：“所以，你的确与游戏幕后制作者有关？”
　　
　　楚鸿惊沉默。
　　
　　谈希雅的手往前伸了一下，想捞他的手臂，没捞到，她抿了抿唇说：“我是最早来这个广场的人。”
　　
　　弹幕：“什么意思？这是在说什么？”
　　“谈希雅这场好像怪怪的。”
　　
　　谈希雅说：“因为我一进游戏，就在这里。”
　　
　　楚鸿惊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终于看向她。
　　
　　谈希雅说：“我抽中的不是游戏一到六中的数字，我抽到的是游戏零。”
　　
　　楚鸿惊问：“什么意思？”
　　
　　谈希雅定定地看着他：“请保护我。求你。”
　　
　　楚鸿惊低声说：“……说清楚。”
　　
　　谈希雅说：“有一个神，祂自称欺诈恶魔，想邀请我做真实世界的代言人，祂们不满意夏诗情。”
　　楚鸿惊：“然后？”
　　
　　谈希雅说：“我拒绝了。但是……”
　　
　　她有点颤抖似的：“我现在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了。所以，请……保护我，我听到了，我听到你和路汀柳的对话了，你可以不受约束在这几个游戏中穿梭，对不对？”
　　
　　路汀柳在她身后，笑着问：“我们怎么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欺诈了？”
　　




121.  兔子洞   游戏开始

　　谈希雅回头, 发觉不知何时路汀柳已经没和其他人讨论那个月亮，而是到了她背后，想来刚才她说的话就算没有全部听到, 也听了七七八八了。

　　她收敛了些许可怜，轻声说：“若我要欺诈，应当隐去前来找我的神名。”

　　谈希雅重新看向清理者，面具令她无法通过他的神色判断他的想法，她只能再一次低声恳求：“请帮帮我, 我不想死……”

　　她开卡了。

　　路汀柳感受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 是由她本身的源气和力量散发而出。一种让人眩晕的甜蜜。路汀柳恍惚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使用柳靥这个人格时会不会有这种散发开来的香气。

　　她很快集中注意力，谈希雅一点都没把这力量浪费在她身上, 全都死死压在了楚鸿惊身周。

　　路汀柳挺好奇楚鸿惊会不会因此失态。

　　谈希雅无法注视清理者的眼睛, 只能注视鬼面具上那铜铃般的雕刻, 轻柔而有些委屈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玩家, 我站在人类这边拒绝了邪神，为做表率，你们不应该保护我吗？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小楚。”

　　弹幕：“呜呜呜看得我都心疼了。”
　　“保护她啊保护她！！”

　　知识年糕冷淡地瞥了眼弹幕：“还不知道她所说真假呢。”

　　谈希雅走到楚鸿惊身前，楚鸿惊后退了一步。
　　谈希雅的神情有些难以遏制的愕然, 她没想到清理者会后退。

　　楚鸿惊说：“请不要那样叫我。”

　　谈希雅抿了抿唇：“我只是……”

　　楚鸿惊说：“基于你的情况，我们会酌情保护你, 在游戏开始后, 如果你陷入险境，会有我的同伴出现。”

　　谈希雅愣了一瞬后。气笑了：“等到有险境再出现，那还来得及吗？！”

　　楚鸿惊说：“来得及。请相信我们对于危险的预判。”

　　谈希雅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能选择我？”

　　楚鸿惊说：“抱歉。”

　　谈希雅泄气道：“好吧。希望……希望你的同伴能够来得及时。”
　　她有些失落也有些负气，转身离去。

　　那股充斥荡漾的甜蜜味道也骤然消失, 整个空气肃然一清。

　　路汀柳问：“联系上了？”
　　楚鸿惊点点头，也是松了口气：“联系上了。”

　　就在刚才，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谈的事交给我们。——川】

　　现实中，别墅里，在和这个副本建立联系的刹那，所有人都欢呼了一声。傅行川首先联系了傅露白，然后是楚鸿惊。这才是第一步，要追踪每一个新进入游戏的玩家，为他们建立面板，检测源气数据和能力使用信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是。

　　封宛的电脑屏幕开了六个小窗口，画面定格在那六个游戏地点的倒计时屏幕上，还剩下最后两分钟。

　　南门春怔怔地叹息一声。

　　*

　　最后两分钟，玩家们都很自觉地分队聚在一起，一眼望去，游戏一到五的玩家差不多，但游戏六只有楚鸿惊和路汀柳。

　　路汀柳看了楚鸿惊一眼，问他：“你有什么牵绊吗？”

　　楚鸿惊：“嗯？”

　　路汀柳说：“就是能把你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东西，人、事、物，想到那样东西，心中就充满人性与柔情，理智回笼，污染退散。刚才冯心她们就在交换‘牵绊’，开玩笑说到了游戏里要靠队友救命呢。趁着最后这会儿，咱们赶紧也交换一下？”

　　楚鸿惊犹豫道：“我一般……不会失控。”

　　路汀柳挑眉：“这么厉害？”

　　楚鸿惊含糊道：“特殊原因。”他反问：“你呢？你的牵绊是什么？”

　　路汀柳仰头望天：“不知道。”

　　楚鸿惊：“啊。”

　　路汀柳：“想不出来有什么牵绊，不过幸好我也不是容易失控的类型，耶！”

　　楚鸿惊笑了一下。

　　两人聊得很愉快。

　　弹幕忍不住了：“这两个人好凡啊！！”
　　“看看那边的南宫已经担心失控焦虑到快掉精神值了（不是），显得这俩人特别欠揍（也不是）。”
　　“路姐好跩我好爱！”
　　“但是我好担心呜呜可能是我杞人忧天吧万一路姐真的面临失控怎么办啊呜呜呜……”

　　在无数观众的屏息以待中，六个倒计时一齐归零。

　　地面震动起来。
　　路汀柳眯了下眼睛，看到这座钢铁和水泥铸成的城市在她面前崩坏，取而代之的一棵棵参天大树。

　　然而这种变动只是迷惑人的表象，凭借着脚下的震颤和身周景色的飞快变化，天色的一昏一明，场地已在悄然间彻底更换。

　　路汀柳低头，发现自己踩在柔软的草地。
　　广场的大小位置变成了空旷的草坪，别的玩家早就不见了，这里只剩下她和楚鸿惊两个人。

　　眼前浮现几个半透明的字。
　　【游戏6】
　　又很快消失。
　　除此之外，什么提示都没有。

　　路汀柳和楚鸿惊目光环望这片森林，保持警惕。现下还算平静，但难保不知何时就会有危机出现。

　　早在广场上，路汀柳就仔细回忆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内容，但她记得的实在不多，只记得穿西装还是戴礼帽的兔子、疯帽子和红桃皇后，隐约还有变大变小的饮料还是药丸来着……

　　走了那么两秒的神，楚鸿惊突然说：“听。”

　　路汀柳回到当前，顺着他手所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那里半人多高的草丛发出簌簌响声，草叶在晃动，明显不是因为风。

　　赤霄剑出鞘，楚鸿惊手中也多了根长棍，拧开，是两截光剑。

　　路汀柳：“商城也连上了？”
　　楚鸿惊说：“提供给我的连上了，玩家可能还得再等等。”

　　弹幕：“他们真的好像在讨论一个电子游戏……”

　　说着，从草丛中窜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是兔子！

　　不是西装也不是礼帽，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跑得飞快。

　　楚鸿惊迟疑：“追吗？”

　　谁都知道爱丽丝这个故事讲的什么，追着这只兔子必然会掉进兔子洞中，之后是怎样的奇幻之旅，他们不一定能够预料得到。
　　尤其是原著情节根本记不清的情况下。

　　路汀柳斩钉截铁：“追！”

　　两个人追着那只灵活的兔子在森林中奔跑，穿过灌木，渡过溪流，在一片祥和的鸟语啁啾中，路汀柳脑袋上快冒出问号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时，眼前的兔子消失了。

　　与此同时，路汀柳觉得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坠落下去。

　　观众看得清楚，那个洞并不是原先就在某个地方，而是蓦然间出现的。
　　它出现的刹那，大小就是刚好以路汀柳和楚鸿惊为圆心的两倍大小，让他们不可能逃出去。

　　观众看不到而路汀柳能够感受到的是，这个“兔子洞”有着极其恐怖的吸引力。路汀柳的恶魔翅膀挣出来了一瞬，但没能成功飞上去，她很快也不做挣扎，而是用结界包裹好自己，握紧赤霄剑，准备迎接坠落。

　　楚鸿惊就在她附近。路汀柳是看到的，他手里的两把光剑荧光棒似的，伴随着飞速的坠落划出长长的光痕，为这无聊黑暗的下坠增添了一丝趣味。

　　坠落的时间比路汀柳想象的要久一点儿。

　　而落到地面的同时，光就亮了起来。

　　路汀柳在地上滚动两圈卸力，结界的保护让她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和伤害，楚鸿惊的情况就不太妙了，他落地的时候路汀柳听见了清脆的“咔嚓”声，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骨头断了。

　　楚鸿惊闷哼了一声，半晌，喘了口气，缓缓站起来。

　　路汀柳已经观察过了，她肯定眼前的场景和《爱丽丝梦游仙境》没有半毛钱关系，倒不如说更像《电锯惊魂》。

　　眼前是粗糙的水泥房间，顶上有一个灯泡，是这个房间的全部光亮来源。
　　路汀柳抬头看了一圈，发现他们虽然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但是这个房间的上方并没有洞口。

　　楚鸿惊说：“这里有一扇门。”
　　路汀柳走过去，这扇门上了锁，但上得很敷衍，不像是要阻挡他们出门的样子。

　　楚鸿惊说：“可能危险在外面。”

　　的确，这个房间粗糙逼仄狭窄，但一览无余，除非是四面墙壁合拢把他们压死这种玩法，不然看不出有什么威胁。

　　路汀柳气势汹汹地道：“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

　　说着，她举剑一把砍在门锁上，锁铮然裂开。

　　她嘴角噙着轻松笑意，正要拉门，楚鸿惊说：“我来吧。”
　　路汀柳：“这点儿小事……”

　　楚鸿惊说：“要是有开门杀，招呼在我身上效率比较高。”
　　他一边说一边挡在路汀柳身前，拨弄一触即碎的门锁。

　　路汀柳盯着他后脑勺的漆黑短发，问道：“效率高这个说法，怎么有点儿怪怪的？”

　　楚鸿惊耐心解释：“我受重伤的话，身体会自愈，但你受伤，就得我先喂你血，伤势才能恢复，多一道工序，多花一点时间，有时候可能就会影响关键战局。”

　　路汀柳听得忍不住点头：“有道理。”

　　楚鸿惊笑：“就是你说的。”

　　路汀柳愣了一下，旋即想到大概是未来的她某个时刻说的，当即夸张道：“哇，那我也太冷酷了吧？”
　　楚鸿惊说：“没有啊。”

　　路汀柳开始怀疑楚鸿惊对未来的她滤镜有多深了。

　　楚鸿惊拉开门。

　　幸运的是，没有开门杀。
　　不幸的是，门外只有很短的一截平台，堪堪够他们两个站立。

　　路汀柳走出去，低头，这里距离地面大约七八米的高度，下面黑暗蠕动，无数长虫，脸上两点“鬼火”幽幽望向他们。这像是一个池子，乍看下去，仿佛蔓延无边，没有生路，只有这些巨型鬼蛇。

　　“我见过这种鬼蛇，”路汀柳说，“在医院体检的时候，等待区的电视上放的炎霁和邵游陵那一场，就有这样的鬼蛇，神级被咬到都会掉血和精神值……而且当时还只是普通的人大腿粗细的蛇，这些蛇的大小么……一口吞个我，我都替它们担心够不够塞牙缝。”

　　突然，眼前的黑暗两边亮起数道烛火。

　　左边的墙壁上写着一个血淋淋的“1”。

　　接着，两道“桥”在此岸和彼岸间生成，左边那条路，布满荆棘，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透明的房间，里面或坐或站着几个巨人，巨型时钟在其中滴滴答答飞快地走着，显然不是正常的速度，而巨人的动作也像摁了快进键一样。

　　房间里除了巨人、时钟，还有堆成山的红苹果。

　　“一，”路汀柳疑惑，“白雪公主，毒苹果？”
　　那个透明房间里，一个男巨人的脸忽然转过来，对着墙撞了一下。

　　那张放大无数倍的脸，是洛羽。

　　“等等，”路汀柳想到了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里，爱丽丝似乎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变小了。我们现在……”

　　巨人、巨蛇、巨屋。
　　楚鸿惊说：“我们变小了。”

　　路汀柳舔了下唇，看向右边的那条路。那条相比较左边的，显得相当平坦，尽头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亮的门，门外是雪白的阶梯。

　　“仿佛天堂之门。”路汀柳说。

　　楚鸿惊问她：“你会选择哪一条？”
　　路汀柳说：“当然是左边这条啦！”

　　话音刚落，路汀柳身上就燃起焰火，赤霄剑剑气挟着火焰卷出，燎烧荆棘。
　　火焰燃烧荆棘发出噼啪响声，一股黑烟冒起。

　　楚鸿惊心一跳，手中一把光剑脱手而出掷入烟里！
　　光剑劈开黑色，但很快被一种黏稠之物裹住，绞碎，完全消融。

　　弹幕：“污染种！是污染种！”

　　而且是和其他东西一样巨大化的污染种，路汀柳仰着头都一时间没有看到它的脑袋在哪。

　　然而她面不改色，身后黑色龙翼一张，整个人冲天而起，挥剑砍去！

　　楚鸿惊紧跟而上。
　　半透明的淡紫色蝶翼在他身后轻盈而急促地挥动，带着荧光质感的蝶粉簌簌而落。

　　弹幕：“总有种两个人的翅膀拿反了的感觉……”

　　知识年糕冷冷道：“蝶翼只是商城里人人能够使用的一次性卡牌，路汀柳想用就可以用，但龙翼可不是清理者想有就能有的。”

　　路汀柳的翅膀强健有力地带着她来到这种巨大人形污染种的头颅旁，赤霄剑朝它后颈插去！

　　突然，那污染种后颈猛地张开一只眼睛和一只嘴巴，那嘴巴里吐出一条细长的舌，上面倒刺林立，闪电般射向路汀柳的脑袋！

　　窥伺之眼近乎本能地从路汀柳身上弹出，电光石火间就已经和那舌头缠绞在了一起。
　　路汀柳赤霄剑顿都没顿，直直地刺进了污染种后颈的眼睛上！

　　那眼睛爆开，舌头收回嘴巴禁闭，后颈只剩下一个血洞。
　　污染种癫狂怒吼了两声。

　　窥伺之眼叫得比它大声多了：“呸呸呸！老大！呜呜！那舌头好恶心，我脏了！”

　　路汀柳：……？




122.  游戏一   毒苹果

　　很快, 路汀柳意识到窥伺之眼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搞笑。

　　污染在侵蚀它！

　　路汀柳本能地想把窥伺之眼收回去，但思绪一闪，想到她在鬼村中曾遭堕落者偷袭, 赤霄剑一个如同水晶泥的污染种裹住，她当时没收剑。

　　后来看那个堕落玩家的情况，从身体伤口中溢出的污染种的情况可以看出，估计就是因为“收回”而遭到了污染。

　　窥伺之眼的情况，是不是一种诱惑？诱惑她将携带着污染的窥伺之眼收回体内, 继而扩大到她全身？

　　短短几秒, 路汀柳心念急转，最终按捺住急切心情，貌似冷酷地对窥伺之眼说：“你忍忍。”

　　窥伺之眼：“嘤。”

　　污染种发出怒吼, 接着, 这座桥上的荆棘舒展, 一个又一个巨型污染种出现, 另一座平坦的桥面完全坍塌，路汀柳和楚鸿惊彻底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路。

　　路汀柳躲过几次凌厉袭来的攻击后，一个旋身落在一个污染种的脑袋上。她收起翅膀，切换人格，剑气如虹, 直刺而下，贯穿它的头盖骨, 直接劈开了它的躯体！

　　和庞然大物的污染种相比, 路汀柳此时的个头大小就像是趴在大型犬身上的仓鼠，就是这么明显的大小差距，路汀柳杀起污染种来仍然和与它们个头差不多时一样干脆利落。

　　污染种身分两瓣，坠下荆棘之桥。

　　路汀柳因没有翅膀, 跟着下坠，她裙角猎猎，身后翅膀陡然展开在空中稳住，而后盯着坠落的污染种尸身，愉悦地扬唇一笑。

　　弹幕：“啊啊啊啊！”
　　“路姐果然就是最帅哒！”
　　“路姐杀我！”

　　观众激动，热血，心潮澎湃。
　　但处于《游戏1·白雪公主》这个副本中的玩家则十分煎熬。

　　洛羽已经在这间没有门窗和任何可能出口的房间待了一天了。
　　整整24小时，墙上滴答行走的时钟昭示着时间流逝的冷酷无情。他们被困在了此处。

　　洛羽和几位玩家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尝试破墙，再到现在手足无措，全都有点儿颓丧了。

　　这是一间密室。
　　简陋，粗糙，但除此之外，看起来并没什么特殊之处。

　　在游戏没有开始前，洛羽以为和童话有关的“白雪公主”会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游戏开始之后，他以为这是个密室逃脱游戏；但现在，洛羽觉得，这个游戏或许并没有为他们设置生路。

　　经过他们的摸索观察，可以肯定，密室中没有任何可能的出口，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堆成山的苹果。

　　但是没有人敢碰这苹果。

　　而这个密室并不显山露水的“特别”也在过去一天充分向他们展露了。
　　整整一天，他们用尽方法，没有撼动这密室丝毫。

　　同时，近在眼前苹果也令饥饿了一天的他们有些难以忍受。

　　一整天没有进食，作为各方面被进化点加强过的玩家，本不应该不能忍受，但房间里红苹果似乎对他们有着异样的吸引力。

　　洛羽听到身边的一个进化七女玩家清晰地咽了口口水：“虽然白雪公主的故事里，苹果是有毒的，但是公主后来活了过来，是不是可能意味着，吃下苹果并不必死？”

　　另一个进化七男玩家呵呵笑道：“我等你做第一个吃苹果的人。”

　　洛羽认为，这游戏显然充满恶意。

　　让他们解出那个童话故事作为线索，在饥饿中把这鲜艳的果子摆在他们面前引诱他们，但他们通过故事，能够清楚地知道苹果多半有毒，造成身心的双重折磨。

　　洛羽深吸一口气，撇开望向苹果山的目光，站起来转身对着漆黑的墙面，身后展开翅膀，金属羽翼随之挥动，一下一下砸在墙上，企图砸出一条生路。

　　其他玩家看他这样，也都站了起来。

　　尽管在过去的一天中，他们把能尝试的方法都尝试尽了，但不论如何，还未到放弃等死的时候。会轻易放弃的人，是活不到进化七的。

　　*

　　荆棘之路的尽头是关着洛羽等玩家的玻璃房，和玻璃房后面的另一道门。

　　路汀柳龙翼挥动绕过几个巨型污染种想直接冲过去，半途被一只眼疾手快的污染种拍了一掌，猝不及防下整个人眩晕地向下一掉，但很快调整过来。

　　即便她已经调整地很快，但短暂的坠势还是让她落进了桥以下两三米的位置，视觉上来看似乎离鬼蛇还很远，可当它们弹跃而起，芯子吐出，嘶嘶声近在耳畔，路汀柳才发觉这个距离对于鬼蛇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的近。

　　她切换成结界师人格，鬼蛇叼住她的瞬间只咬在硬邦邦的结界壳上。

　　楚鸿惊看到路汀柳的情况，有心下去救人，然而刚一走神，身后蝶翼就被污染种不知从哪长出来的眼与口以及口中射出的舌头洞穿，神经相连之下他感到一阵剧痛，险些自己也掉进鬼蛇堆里。当即只能集中精神，先将眼前的污染种对付好。

　　楚鸿惊知道自己不算会什么战斗技巧，他成为清理者以来，战斗技巧比起以前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目前也只是一般进化七的水准，以前杀过几次堕落的神级，杀得极为艰难，全靠不死之身硬磨下来的。

　　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磨”了。

　　理智上，楚鸿惊知道路汀柳的战力极强，鬼蛇这种玩意儿，耐不了她什么；可情感上，他还是非常担心和紧张，以至于眼前和污染种的战斗都在这极度的精神紧绷下显得有点儿磕绊起来。

　　反倒是路汀柳，毫无心理负担，结界护身之后放肆到了极点，干脆地往蛇口中一滚，赤霄剑向它上颚一插，蛇血狂飙，紧接着蛇齿小洞中也飚出黑色毒液。

　　弹幕哈哈大笑：“这是想把路姐淹了吗？”

　　百忙之中还有人快乐舔颜：“柳柳穿黑裙黑靴打架也太飒啦！”

　　鬼蛇痛得挣扎乱扭，路汀柳岿然不动，一剑又一剑，从内部把整个蛇头剁了下来！

　　她从鬼蛇断开的腔口展翅飞出，这条鬼蛇死坠下去，另有鬼蛇扑过来，路汀柳收起龙翼浑身遽然爆出如海啸般骤然掀起的蓬勃火焰，与这火焰相衔接的是庞然剑气在鬼蛇池横扫而过！所到之处鬼蛇纷纷避让，避让不及被火燎到就是一阵惨叫。

　　弹幕：“路姐好像变得更强了！！”

　　是的，就在刚才，路汀柳灵光一闪，掌握了自由动用“进化点”的技能。

　　按照秦伊湄和楚鸿惊的说法，进化点本质就是源气，而源气可以用于修炼，加强玩家的个人素质、战斗能力以及觉醒能力，那么她所分裂出的人格能力，是不是也能用“进化点”加强？

　　这么一想，路汀柳就这么一试。
　　便有了方才的火焰奇观。

　　鬼蛇退避，路汀柳顺利地上了桥。

　　桥上，楚鸿惊一条腿正被舌头卷着在空中荡啊荡，光剑削掉了想来抓他的半个污染种手掌，给了污染种这么一击后，他寻得空当，反身切断了舌头。

　　路汀柳便是趁着此刻，落在了这污染种的颈后，切换“剑修”人格，用无往不利的剑气砍断了污染种的脑袋！

　　两人精诚合作，一路杀到荆棘之桥的尽头。

　　*

　　房间内，已经是第四天。

　　“按照常理来说，”进化七女玩家气若游丝地咽着口水，“普通人能够无坚持不吃不喝的极限是三天，三天不喝水人必死，而我们身为进化者，能够坚持久一点儿，但我的身体在哀嚎，在呻.吟，在说，它已经到极限了……”

　　男玩家说：“那你还这么多废话？”

　　女玩家说：“我在用废话阻挡我想要扑进苹果堆里的欲望，你懂吗？”

　　男玩家沉默了。

　　洛羽的喉结也滚了滚，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的眼睛已经怔怔地落在了苹果上很久。

　　四天，苹果们还是那么鲜艳，散发着浓郁的果香，各个都又圆又脆，一看就饱满多汁……
　　不能再想下去了。

　　另一个角落里的玩家早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两口唾沫后，起身要过去，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拽住。
　　“放开我！”
　　同伴：“不！”
　　“坚持下去没有意义！我们根本没找到任何出路！也许吃下这些苹果才是出路！”

　　弹幕怜悯又紧张地说：“他的精神值开始下降了。”
　　“不吃毒苹果怎么也会精神值下降啊？”

　　游戏里，同伴也感受到了眼前人的异常，他死死拉着那人的胳膊，近乎恳求地说：“别吃那个苹果，它肯定有问题！”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想一想你的女儿，你女儿，囡囡，才三岁，想一想，再坚持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被拖着的那玩家哽咽一声。
　　这是他的牵绊。

　　洛羽这边的男玩家叹气：“其实还蛮想来个人帮试试毒的。”

　　女玩家提醒：“完蛋了，你人设崩了。”

　　男玩家：“……饿晕了，没力气想人设的事了，对不起观众朋友们我知道刚才的说法很恶毒但是请不要抛弃我继续信仰我……我还差一百多万才能攒够五百万信仰值呢……”

　　轰轰轰！
　　这是墙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墙内，所有人都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路汀柳和楚鸿惊在外头砸墙。

　　她当然可以无视洛羽他们的情况直接从那道门离开，但人都到了这里，没有污染种捣乱，当然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一来，从外往内看，能够发现洛羽他们的情况并不好；二来，这玻璃房看起来不难砸的样子。

　　冰隼被她用军械师改造成大口径的枪械一梭子子弹打上去，楚鸿惊则直接从商城里抗出了火箭筒。

　　对于门外的路汀柳来说，她和楚鸿惊打穿这玩意儿只花费了不到三十秒。
　　但对于门内的玩家来说，他们等待了好几个小时，才看到了墙上出现裂纹。

　　洛羽喃喃：“难道这个游戏的玩法是，我们在里面坚持，救我们的人在外面？”

　　围观全程的弹幕说：“没错！”
　　“看起来就是这样的。唯一的问题是如果路姐他们选另一座桥的话，不知道洛羽他们下场会怎样。”
　　“被困死呗。”
　　“啊？那他们的性命就系在路汀柳身上了吗？”

　　弹幕热烈讨论，而门内的玩家也满心狂喜地等待着裂纹扩大，墙壁破开，打开一扇能令他们离开此地之门。

　　轰——
　　终于，固若金汤的墙壁被轰然打开，水泥碎屑纷纷扬扬，他们等待已久，几乎被磨灭的希望就在眼前。

　　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嗨。”路汀柳神情自若地探头进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那一瞬间，墙上的秒钟颤动了一下，门内外的时间流速和谐统一。

　　五位玩家低头，看着那比老鼠洞大不了多少的洞口，和小得可爱的路汀柳。




123.  小蜜蜂   玩法讲解

　　此情此前, 无怪叫人一时失语。
　　这么点大个洞，够谁钻的呀？

　　洛羽张了张嘴：“你这是怎么搞的……”

　　路汀柳手里的那把枪在众人眼中更是mini到令人心碎，打出的炮弹倒是有红豆大小, 震耳欲聋地轰在墙上。

　　这个可怜的洞门便又扩大了一点儿。

　　这场景萌得弹幕尖叫：“这也太可爱了吧！”

　　路汀柳翅膀飞动，沿着墙上裂开的缝隙一脚一脚踹开墙壁，石块簌簌往下掉，弹幕继续尖叫：“柳柳这样好像精灵哦！”

　　楚鸿惊跟着路汀柳勤勤恳恳地扩大洞口，但他们实在太小, 显得工程太浩大。

　　路汀柳脑袋再度钻进洞里, 不耐烦地拍拍墙壁，仰着脑袋看着玩家们：“我说，你们愣着干啥, 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 卡牌技能用起来啊！”

　　这句话顿时喊醒了门内的玩家。

　　之前他们怎么都破不了墙, 所以形成了思维定式，加上又饿又渴，四天下来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因此只呆愣愣地看着路汀柳和清理者忙活。

　　不过，路汀柳喊了一声后, 大家的脑袋也并没有立马灵光起来。
　　说要用卡牌，洛羽的第一反应却是抬脚踹了下墙。

　　之前任由玩家们使出怎样的手段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出现的墙体, 这时却轻轻松松龟裂崩塌。

　　旁边的玩家有点儿傻地齐齐“哇”了一声。
　　踹完之后, 洛羽的翅膀才出现扇动一阵飓风。

　　强大的气流把门外的路汀柳和楚鸿惊掀了个跟头。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汀柳呸呸吐了两口嘴里的灰，很快稳住身形，像小鸟一样飞起来避开乱飞的碎石块，整个人轻盈又美丽。
　　她揉揉被迷的眼睛, 再一睁眼，发现眼前的玻璃房空了。

　　“咦？”路汀柳莫名，“人呢？”

　　【叮——】
　　【您的面板已上线！】
　　【经过艰苦卓绝的探索和研究，逆转小组初步掌握了旧神构造的《塔纳托斯》副本基础玩法，以下是详细讲解。】

　　别墅区，夜色深深，特别组的负责人柴晟已经离开，游戏架构师傅行川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初步开始掌控编号00A666副本。

　　控制直播间和画面的司影也留在了单独的房间里专心致志地为众人做画面呈现。

　　其余人聚在客厅，女管家从别墅储藏室拿出了一箱子笔记本电脑，为它们接上电源，把副本内不同游戏的场景一个个调出来。

　　做完这些，她便去厨房忙活，给大家准备点儿吃的，好应付这漫漫长夜。

　　程序员李青辕，在逆转小组中负责的是整个「游戏」的UI设计，偶尔兼职文案策划，不过大部分时候这活儿是傅露白做。可惜现在傅露白在游戏内部，现下只能由他接手了。

　　李青辕噼里啪啦地打字，这些文字几乎同步地出现在副本内的玩家眼前。

　　【首先说明的是《童话》这一副本，总共六个童话故事，对应六种死亡/堕落方式，由于旧神的监控和力量，我无法提及更详细的关键词，需要玩家自行寻找答案。在《童话》副本中，游戏1~5的玩家自己本身不可能找到出路，必须由游戏六玩家前去拯救。拯救必须尽快，游戏6玩家与游戏1~5玩家不处于同一时间流速空间，时间拖得越久，游戏1~5玩家死亡/堕落可能性越大。】

　　【当游戏6玩家打破她与游戏1~5玩家之间的壁垒时，时间流速同步，游戏1~5玩家脱困，其游戏结束，得以顺利离开当前副本，游戏6玩家游戏继续。】

　　【只要游戏6玩家愿意，她始终会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即“见死不救”。但我们尚且不知这条貌似康庄大道的平坦之路尽头是什么，建议谨慎选择。】

　　【接下来要说明的是《地狱》这一副本，首先请进入《地狱》的所有新人不要惊慌……】

　　路汀柳看着眼前的文字，是能够和她的经历与处境对上的。
　　后面信息还在继续滚动说明其余的副本。

　　《地狱》
　　《逃杀》
　　《噩梦》
　　《轮回》
　　《神话》

　　总共六个副本。

　　路汀柳并没有停留在原地看信息滚动，毕竟时间紧迫。

　　她和楚鸿惊穿过荆棘之桥尽头的那扇门，门外是向下的阶梯，和最初出现的另一条路尽头的光明阶梯不同，这个阶梯两边都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每隔一段距离燃着一只红蜡烛。

　　阶梯的构造的由窄到宽，但路汀柳一阶阶走下去，去没有明显地感觉到空间变大。

　　楚鸿惊说：“是我们恢复正常大小了。”
　　路汀柳点点头：“应该是。”

　　她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观众伴随着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场景，屏幕上先是一串“？？？”再是一串“哈哈哈哈”。

　　路汀柳：“……我们根本没恢复正常大小。”

　　之前，他们是变小了。
　　现在，他们是变大了。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中伫立着一座古堡，这个古堡大小高度还不到路汀柳的膝盖。

　　这不是路汀柳曾经历过的《雪夜古堡》中披着古堡皮的现代别墅，而是真正的城堡与宫殿。

　　透过其中一扇窗户，路汀柳看到了一张忧郁而美丽的脸孔。
　　谢宝卿。
　　她穿着一身宫廷公主裙，发饰繁复美丽，却没什么表情，百无聊赖地盯着窗户外飞舞的白鸽。

　　路汀柳蹲下来，伸手在窗外挥了挥，但谢宝卿完全没有反应，瞳孔中一点路汀柳的影子都没映出来。

　　“这里有个钟。”楚鸿惊出声。
　　路汀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楚鸿惊偏了偏脑袋，对比了一下两人视角，往右挪了一步，让路汀柳过来一点：“从这个角度看。”

　　路汀柳过去。

　　从楚鸿惊指的这个角度，整个城堡成了全透明的，能够清晰看到里面的布局形状和玩家，还有潜伏在玩家身边的纺织机。

　　睡美人就是因为遭到诅咒，在十五岁那年手指被纺锤上的尖刺伤了，才会陷入长眠。

　　城堡中最空旷的舞厅墙壁上，分针秒针飞速旋转，旁边的日历已经撕到了10日。

　　路汀柳说：“睡美人的故事里，公主的诅咒是到她十五六岁左右，那诅咒在玩家身上应验的日子应该是在十五六日差不多，我们按十五日算。”

　　她说着，已经开始动手了。

　　赤霄剑与城堡的一截尖顶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巨大的撞击力度使得整座城堡摇晃起来，里面的玩家不明所以，但都跳了起来，那种等死的焦虑一扫而空，互相之间问道：“是路汀柳来了吗？！”

　　大家在广场上都看到是路汀柳和清理者抽到了游戏6，面板信息里说明游戏一到五都得由游戏六的玩家拯救，城堡中的许思冕当时就嘟囔：“直接报路汀柳名字得了。”

　　旁边宋晴洲不由感慨：“我进化六的时候，路汀柳刚进游戏，我进化七了，路汀柳进化五，如今我还是进化七，路汀柳不仅是进化七，我还得等她来救，想到这里，心情真是……”

　　其他几个玩家也跟着叹气。

　　但如今，发现路汀柳真的到来的动静，所有玩家的第一反应是狂喜！
　　一点之前叹气惆怅的样子都没有。

　　墙上，日历又被自动地撕下一页。
　　11日了。

　　城堡外，赤霄剑和尖顶相撞的结果并不如众人所期望，在短暂的震动之后，城堡恢复了平静，尖顶上一丝裂纹都没有。

　　但，森林中吹起了狂风。

　　路汀柳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念道：“绿色的森林里分出了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弹幕：“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
　　“大敌当前，她竟做出这样的事（指念诗）！”
　　“路姐居然还根据实际情况改了词，可以说是很严谨了。”

　　两条路，一条是漆黑的河流，另一条是雪白的大道。
　　城堡陷入河流之中，像漂泊的纸船一样往远处流荡而去，路汀柳下意识追逐，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黄色的小点，嗡嗡若吟的声音响起：“定！”

　　路汀柳的动作真的被定住了一霎。
　　她眼珠转动，肩膀上的窥伺之眼更是一阵乱舞，叫道：“污染种！好多污染种！”

　　在哪里？
　　哪里都有。

　　眼前这个黄色的小点是个长着人脸的蜜蜂大小的玩意儿，但能力确实类似言灵的效果。不，与其说是言灵，不如说本质是它在发出声音后，由另一股夹杂着源气和污染的力量在制造出它说出的字的效果。

　　这效果持续的时间很短，只一霎，在一些不敏感的观众眼中，就好像路汀柳根本没受影响。

　　但身处其中，路汀柳能够感受到有太多太多东西爬到她的腿上、发间、领中。

　　疼麻痒陡然如浪潮袭来，耳边还有嗡嗡的声音影响她。

　　“定！”
　　“丢剑！”
　　“快丢呀！”
　　“松手！”

　　路汀柳开启“黑恶魔”人格，那小蜜蜂就说：“收回翅膀！”
　　在这方面，它竟出奇地有力量，路汀柳的人格被生生逼了回去。

　　路汀柳开启“燃烧者”人格，火焰刚刚腾起，那小蜜蜂一边被烧得惨叫，一边嗷嗷道：“收回火焰！”

　　燃烧者人格也被逼退了。

　　而且人格被逼退后，短时间内居然不能再重新使用。

　　路汀柳舔了下牙尖，感觉到被针对。

　　好在刚才那一波火已经解决了路汀柳身上不少“虫子”，她使用风翼飞起身，看到从身上发间簌簌落下的都是些长着人脸的怪奇动物。

　　小蜜蜂追上来嗡嗡道：“收回风——”
　　楚鸿惊的光剑精准地将它削成两半。

　　但是，小蜜蜂死了，路汀柳身后的风翼还是消失了。

　　她整个人向下一坠，黑色河流中潜藏着什么虎视眈眈。楚鸿惊一把捞住她，没让她掉下去。

　　路汀柳眼神忽而一凝，借着楚鸿惊的脖颈和肩膀架起冰隼定位位置，朝他脊背后的方向连开数枪：“滚出来！”




124.  精神值   无情人

　　那边树影摇晃, 庞然黑影只现身一角，就令路汀柳产生了巨大的眩晕。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影像，这些影像分明清晰得历历在目, 但在路汀柳眨眼间，它们又消失得杳然无踪。
　　路汀柳本能地知道这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她现在还没到可以恢复记忆的时候。

　　楚鸿惊能够感受到路汀柳的每一下呼吸，也因此，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路汀柳方才近乎窒息的一顿。他察觉不妙, 转身看去, 见到那个影子是，整个人像是被在脑后打了一闷棍。但也仅此而已。

　　不再与那影子目光接触，路汀柳的状态好了很多。

　　楚鸿惊对她说：“是混沌的本体。”
　　路汀柳眼睫微颤：“混沌、束缚、欺诈、杀戮……还有几个？”

　　楚鸿惊退到河流的另一边, 目光在城堡和黑影间穿梭两秒, 回答她：“还有鬼魇、猎食、疯狂。”

　　“没了？”
　　“没了。”
　　“就这么几个……”
　　“足以毁灭我们的家园。”

　　路汀柳睁开眼睛, 身后凝出白色骨翼！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白恶魔”。】
　　【当前分裂人格42/147】

　　路汀柳从楚鸿惊的怀里出来, 她打得头发和眼睫都成了诡异的雪白色，反衬得瞳色愈黑，唇色愈红。
　　她舔了舔唇：“我能杀祂们对吧？”

　　楚鸿惊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低声说：“不……现在不行……”

　　路汀柳歪头道：“如果现在不行，祂们为什么要想尽办法除掉我？”

　　楚鸿惊还想说什么, 路汀柳已经冲了上去。

　　混沌的全称为“混沌之主”，祂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 严格来说, 祂没有形状，即为一切形状；祂没有颜色，即为一切颜色。

　　路汀柳背后的巨大骨翼，扇动是卷起一阵狂风, 她手在空中一抓，赤霄剑在阳光下闪着璀璨光芒，此时此刻，屏幕前有千万万观众在注视着这一幕。

　　秦伊湄口中的“旧神”第一次显出真正的身形，大张旗鼓地出场，谁能够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刻？
　　薇薇安躲在公司卫生间里看直播，巧的是，隔壁坑位的手机里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声音。

　　混沌的那团影子在镜头特写中显得和祂名字一样，混沌涌动，充满不可知的危险性。但路汀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将赤霄剑送入了这团混沌之影里！

　　这一击，无声无息。
　　路汀柳身后的骨翼骤然消失。

　　她整个人向下坠落，连带着赤霄剑的剑柄被她带走，但剑身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固定卡牌那一栏已经空了。
　　路汀柳的发色也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白恶魔人格不能再使用。

　　弹幕：“继含光剑后，路姐又痛失赤霄剑。”

　　路汀柳当机立断丢掉赤霄剑剑柄，尔后在坠地之前开启“豹女”人格。猫科在落地上是极具优势的，人格开启后，路汀柳的腰顿时极软得在空中一扭，精准地四肢着地，并奔跑起来。

　　混沌影子追在她身边浮着。

　　豹女人格不再可用。

　　路汀柳直立转身拔枪射击，冰隼子弹颗颗命中！
　　两秒。
　　神枪手不可用。
　　清除大师不可用。
　　燃烧者不可用。
　　杀手路西不可用。

　　路汀柳在森林里滚了一圈，她现在是个巨人，这一圈滚下去，无数树木倾倒。
　　她扬声道：“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话音未落，她瞳孔就一缩。

　　审判者不可用。

　　路汀柳的个人信息面板，能够看到当前分裂的人格数量和所有的人格列表，这些人格每一个她心中都牢牢记得，所以并不需要依赖列表提醒。但这个列表此时却体现出了最直观的作用，它显示，短短几分钟内，将近一半的人格都进入了灰色的冷却时间，最早也得一个小时后才能使用。

　　当混沌再一次飘来，路汀柳对着祂开枪，她没有使用任何人格，因为不论什么人格，都将会在两秒内失去效果，除非有什么能够在两秒内解决祂。

　　？？？

　　路汀柳想到那三个问号，可惜的是，那并不是能够主动触发的人格。

　　走神遗憾的刹那，混沌之影已经逼近她，将她持枪的双手吞没在祂身躯之内。
　　路汀柳没有感觉到疼痛。

　　面板信息里显示，奖品：0，这意味着冰隼也没有了。
　　而她的手……

　　屏幕面前，知识年糕身体前倾，紧张道：“路汀柳的生命值在飞快地下降！”

　　路汀柳把手从那团混沌之影中抽出，她的手完好无损，但生命值下降的势头一点都没有停止。
　　不仅生命值下降没有停止，精神值也开始降了。

　　一边降一边狂闪解锁人格信息。

　　路汀柳：“……”
　　什么玩意儿？简直是一夜回到贝拉乐园。
　　都是同样的套路。

　　不过这一次，路汀柳比上一次坚持时间长，解锁人格闪到第十个的时候，她才感到头痛。

　　从匆匆掠过的信息来看，这些人格里有“窃贼”，有“建筑师”，有“狩猎者”，包罗万象，而当路汀柳随机查看了几个人格的详细信息时，发现它们都不像之前那一批，它们没有被污染。

　　这下，她就有点儿迷惑了。
　　旧神混沌，祂图什么？

　　路汀柳没能理清思绪，便觉耳朵一炸，新的人格继续在解锁，也在继续消耗她的精神值，轻微的头痛伴随着骤起的耳鸣变成了剧烈疼痛，她下意识捂了下脑袋，突然间四周的一切声响都在钻进她的耳朵里，小鸟啁啾，恶魔低语，漆黑的水流将城堡渐渐送至远方，日历撕下的纸张撕裂声，不知道哪一位玩家的哭声……

　　这一切都让人格分裂的速度越来越快，路汀柳的耳朵、眼睛和唇角都溢出了血。

　　她心脏跳得太快，耳鸣太响，有一股冲动，有有种动荡的情绪在酝酿。

　　路汀柳无法抑制地尖叫起来。

　　弹幕：“发生了什么？？”
　　“路姐生命值和精神值下降都好快……”
　　“听得我的心都碎了。”
　　“清理者呢？？”
　　“被水里的东西缠住了，清理者的情况也好差……”
　　“这就是旧神的力量吗？”

　　就在刚才，楚鸿惊看见路汀柳向混沌之主冲去，他紧跟着也要过去，漆黑河水里却如同闪电般遽然射出一条触手，精确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并且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得手了而放松，反而缠得愈紧，将楚鸿惊身躯脖颈猛然拉入水下。

　　楚鸿惊在水下翻身，手里的光剑被卷走，商城失效了，他无法再召唤出新的武器，只能徒手将胸口的触手拔出。

　　但一条拔出去，很快，幽暗的河水之下，四面八方射来了不知道多少条触手，将楚鸿惊身体多处穿透，绞住。

　　河底黑沉沉的，似乎是没有尽头的深渊，楚鸿惊在一片血污疼痛里听到了路汀柳的尖叫声，他整个立时挣扎起来，脑中闪过种种可能，种种场景，他手背青筋毕露，和触手们做着搏斗。

　　这时，深渊张开了眼。

　　楚鸿惊认出来了。
　　河底是另一个旧神的本体。
　　束缚。
　　全称为“束缚之眼”。

　　旧神已经完全进入了游戏里。
　　而且开始全面反攻。
　　是这样吗？
　　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吗？

　　楚鸿惊挣扎着，艰难地将一只手放在了面具上。

　　【不。】

　　眼前的文字阻止他的动作。

　　【来的不是本体，只是一半的本体。】

　　【是未来的那一半，顺着时间的交界点爬了进来，祂们对现实的影响仍然有限，所以才要借助观众的力量杀死秦伊湄。】

　　路汀柳很聪明，通过秦伊湄在慈善晚宴说的那段话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关键词，推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
　　未来。

　　一个生灵涂炭、几近毁灭的未来。

　　那个未来并没有伴随着时间的逆转而消失，它仍然在那里，只不过所有的战争和痛苦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用“时停”暂停了一切。
　　然后时间锚点定在2122年1月1日，他们重回此时，开始计划。

　　时间逆转的同时，强大到无法被“逆转”的旧神就被迫被撕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未来，完全苏醒，但也完全静止，一部分在现在，尚未苏醒。

　　之前，他们都以为是旧神由于源气在他们的影响下提前降临、让人类进化，从而导致了旧神提前苏醒。

　　但在这个副本里，当傅行川操控着「游戏」和旧神们有了自逆转以来的第一次交锋，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个时间线上的旧神还在沉睡，而那个时间线上的旧神却挣脱了“时停”的力量。

　　……

　　楚鸿惊低声问：“我该怎么办？”
　　傅行川说：【我会尽力协助你挣脱束缚。】

　　这行字消失的刹那，从河床中生出无数道利刃，这些利刃交错如网，将那些触手一条条钉起！
　　楚鸿惊把身上因被切断而失去活力的触手拔掉，接着小心翼翼地在河水、触手和利刃中穿行，极力向上游去。

　　另一边，森林里。
　　路汀柳被迫解锁的人格已经二十四个。

　　羽扇纶巾的直播间，吕一杉当然不会在旧神现身的时候还守着那群只会哭天喊地的新人，他早就切到了路汀柳的视角，当看到路汀柳的精神只剩下个位数时，他神情中有些不忍。

　　弹幕有好事者说：“路汀柳堕落了，清理者能对她下得了手吗？”

　　吕一杉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吕一杉，看着这条飘过的弹幕，想到那种可能性，他突然嘴硬：“路汀柳未必会堕落，有多少次她曾深陷陷阱，有多少次她曾濒临死亡，但她都挺过来了！”

　　弹幕：“……？？吓得我退出去看了一眼这是羽扇纶巾直播间还是知识年糕直播间。”

　　直播画面中，吕一杉一直开着的玩家信息面板，精神值那一行，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降低到了“1”。

　　吕一杉握紧了鼠标：：“不……”

　　副本里，路汀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神情一动，眼前闪过第二十五条分裂的消息，她整个人在这条消息出现的前一秒就猛地跳起，直接冲入了整团混沌的影子里。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无情人”。】

　　混沌的影子是飘荡在空中的一团显出墨绿的、无法形容是气体还是液体的、变幻不已的影子。这团看起来温和无害仿佛巨型果冻一样的玩意儿，刚才轻轻巧巧地吞掉了路汀柳的赤霄剑，她的冰隼枪。

　　两秒。
　　这是混沌之前让路汀柳的人格进入冷却的时间。

　　两秒。
　　这是路汀柳把这团混沌撕成两半的时间。

　　观众惊了。
　　弹幕：“啊不是，路汀柳生命值降到1的时候能锁血反杀，精神值降到1也能锁？也能反杀？”




125.  继续   美女与野兽

　　混沌之主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笑。
　　这是这位旧神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出声。

　　许多主播此时此刻大脑飞速旋转思考这声笑的含义, 以便此刻自己能讲出点什么彰显自己的智慧，但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路汀柳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慢条斯理地处理掉细小的枝桠, 几下就将树枝处理成了青白利刃。剥掉外面的那层树皮后，树枝在她手下散发着淡淡的青涩香气，源气从她指尖流淌过去，将它包裹，在枝尖凝成一道闪亮的明红。血的颜色。

　　被撕成两半的混沌之主从两面夹击路汀柳, 动作极快, 路汀柳的反应也极快。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以观众无法读懂的方式来往数招，混沌之影破碎如空中败絮，路汀柳身上也多有伤痕。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 路汀柳占上风。

　　被撕成一片一片后, 那团名为“混沌”的影子明显无力了许多, 路汀柳举起那根被削得青白尖锐的树枝, 引雷降下，在阴云电光中，混沌彻底被劈得烟消云散。

　　弹幕：“路姐果然是最强的！”
　　“太帅了！”
　　“旧神也不过如此！”

　　另一边，楚鸿惊浑身湿淋淋的，既是河水也是血水, 他追到此地，发现战斗刚刚结束。
　　路汀柳察觉他来的动静, 回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中的冷漠无情令楚鸿惊心中惊颤了一下。

　　楚鸿惊哑声问：“混沌之主呢？”
　　路汀柳说：“遁走了。”

　　路汀柳皱着鼻子嗅了一下：“束缚也在？”
　　楚鸿惊说：“在河里。”

　　路汀柳大步走过去，河水中的漆黑颜色居然完全淡了。
　　“束缚之眼也滚了？”路汀柳淡淡道，“这么多年，避战依旧。”

　　楚鸿惊眨了眨眼, 回忆起路汀柳的第二道保险人格“无情人”。
　　无情人，在精神值抵达失控临界点时会被动触发，在此人格的主导下，路汀柳如同这个名字一样，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理智。

　　无情人同时具有此时间线路汀柳应有的一切记忆和一部分保留的关键记忆，如旧神名讳、优势与弱点、性情与恶趣味、她与祂们之间的重大恩怨，无情人认识楚鸿惊傅露白他们，但不像“？？？”一样拥有较为完整的记忆，因此只有知道他们的名字和知道自己认识，这样的程度。

　　无情人的副作用不是失忆，不会在经过一段时间后结束，只有在精神值回到安全值时，这个人格才会让出掌控权。

　　而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全“路汀柳”的生命与精神。

　　同时，她具有调动多个人格进行战斗的能力，甚至能够混用人格，做到精准控制，左手拿枪时左手是神枪手，右手拿剑时右手是剑修，她要是愿意玩花活，背后的翅膀都能一白恶魔一黑恶魔。不过无情人一般都效率至上，不会无意义耍帅。

　　楚鸿惊心中过了一遍“无情人”的资料，路汀柳扭头看他，简略吩咐：“跟紧我。”
　　“好。”楚鸿惊答。

　　路汀柳顺着河流奔跑，在这个空间，她是绝对的巨人，刚才的战斗已然令这片森林遭了飓风般狼藉，这时跑起来更引得地面震颤，河水涌荡。快要漂到河水尽头的城堡在这涌荡中愈发像只单薄纸船。

　　城堡内，日历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4”。

　　而那个时针转动，正在渐渐逼近零点。

　　城堡里已经完全黑了，在黑暗和寂静中，玩家们只能听到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在渐渐向他们逼近。

　　炎霁站在谢宝卿身边，握着大夏龙雀说：“我不相信这个游戏没有破解之法，我们可以战胜它。”

　　他话音刚落，游戏便好像是如他所愿一般，让阴影中的怪物露出了真面目。

　　是五台纺织机。

　　每台都会动，嘎吱嘎吱，举着纺锤上的尖针，向他们跑来。

　　玩家们都呆了一瞬。
　　然后身体越过意识，相当主动地转身就跑。

　　玩家在偌大古堡拼命狂奔，纺织机在后头嘎吱嘎吱拼命狂追，唯有钟表盘上的分针秒针，优哉游哉地哒、哒、哒。

　　……

　　路汀柳追到城堡边，树枝作剑分断水流。
　　楚鸿惊跳下去，将城堡捞上来，外面的震动基本上没有影响城堡内的稳定。

　　路汀柳伸手，轻轻一拧，就打开了一片城堡的屋顶。
　　天光倾泻进城堡里，谢宝卿抬头，看到了那张巨大的路汀柳的脸，她高兴道：“柳柳姐！”

　　路汀柳的树枝猛地打进去，将冲到谢宝卿面前的纺织机打了个粉碎。

　　知识年糕分析道：“虽然路汀柳打开了城堡，按照游戏玩法所说，壁垒解除，时间同步，但是零点一到玩家将如同睡美人般被刺伤沉睡的诅咒并没有解除，秒针还在稳定地转动，最后十秒。”

　　路汀柳的神情一点波动都没有，她走到那个能够看到全透明城堡的角度，掌握了其他玩家的位置，通过破坏城堡墙体，将纺织机一辆辆劫下。

　　哒、哒、哒。
　　日历最后一页落下。
　　十五日。

　　城堡内的玩家消失了。

　　弹幕欢呼道：“大！获！全！胜！”
　　“路姐好牛啊啊啊！”
　　“太牛了好吗！精神值只剩下1，生命值只剩下不到三百诶！”
　　“我发现看路汀柳的副本，看的就是一个刺激！”
　　“下一个是哪里？是南宫莫愁那边，还是沈时维，还是冯心？接下来的玩家里都有神级了，不知道救人难度会不会上升。”

　　河流尽头的门打开，是新的向下的阶梯。

　　这次的楼道，是由宽至窄。

　　楚鸿惊说：“这次我们应该恢复正常大小了。”
　　路汀柳：“嗯。”

　　楚鸿惊：“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化。”

　　他有点想开个玩笑，比如说会不会出现红桃皇后的作为反派，但眼前这个路汀柳不像是会接玩笑这茬的人。

　　于是沉默了。

　　路汀柳看了他一眼，说：“变化并不重要。刚才的两次变化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明显的危机，对于其他玩家来说，危机来源于非常显而易见，就是我们在童话广场解出的谜语，游戏六也有个显而易见的危机，不是兔子，也不是我们刚才经历或接下来经历的那些。”

　　楚鸿惊：“那是……”

　　路汀柳眼睫低垂：“到最后就知道了。接下来是游戏三，我们未能破解的游戏三。”

　　走出狭窄的阶梯甬道，眼前的一切终于与他们是同比例的正常大小，上一场是一座城堡，眼前却有整整四座。
　　游戏二的场景是明媚的白日森林，这里却是漆黑夜色，星月暗淡，古堡阴森。

　　而且没有任何一个角度能有先前那样的“透明”视角。
　　想要知道古堡里是什么，这次他们恐怕得亲身潜入其中看看了。

　　在路汀柳进入古堡之前，她眼前率先展开一道光明大道，太光明、太平坦，如之前的路一样，在引诱她走上去一般。

　　楚鸿惊把握不准这个以自身利益为第一的“无情人”路汀柳在这样的坦途面前，是否会放弃拯救玩家。

　　弹幕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别玩这种套路了，路姐不吃这一套~”
　　“我们柳柳有情有义！就算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也要拯救同伴！”
　　“呜呜呜给我看得热血沸腾热泪盈眶的，在工位上抹眼泪有点丢人……”
　　“柳柳冲呀！”

　　路汀柳比之前多看了这条路十几秒，但十几秒后，她同样毫不留恋地朝古堡走去。

　　对于“无情人”来说，做出这个决定很正常。一来，这条路是个非常明显的陷阱，她从那条路走下去，会被严重污染；二来，她需要尽快升级，否则就算她的精神值再稳定，多撞几次旧神本体，这堪堪1点也会稳不住，而获得源气最好的方式是斩杀污染种。

　　从前两场的游戏可以推出这个童话副本更为具体的玩法，那就是当她选择困难的那条路时，需要救出玩家，才会开启通往下一关卡的大门和阶梯，而在拯救玩家的时候，必然有污染种前来阻碍。
　　某种意义上，这是送上门的经验值。

　　路汀柳随便选了个古堡，翻过并不算高的围墙进去，刚一落地，群鸦便兜头而来。天空电光一闪，青白树枝利刃引雷而至，群鸦尖唳四散，尾巴着火，跑得比谁都快。

　　弹幕：“女巫柳柳！”

　　除了乌鸦，还有如同活物的荆棘与藤蔓，路汀柳对付这些东西极其轻车熟路，战斗本能深深地印刻在她身体上，仅凭一枝木剑和一道引雷，就把它们打得抱头鼠窜蜷缩在角落。

　　引雷的能力来源于被混沌之主强行解锁的那二十四个人格之一，【雷罚者】。

　　路汀柳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扇窗前，手掌贴在窗户上，源气流转，玻璃窗户悄无声息地开始变软，最后软成一滩，整个儿掉下来。
　　她就这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地卸掉了窗户。

　　这个能力，同样来自24个人格之一，叫【路软软】。
　　路软软人如其名，性格软弱，而由此延伸的能力就是她能让所有的一切都在物理意义上变软。脆弱的软。

　　路汀柳从窗户里钻进去，落地时猫一样静悄悄的。
　　古堡中寂静黑暗，只有几个银质烛台上的蜡烛在燃烧。

　　楚鸿惊跟在路汀柳身后翻进来，两人一块往明显有光亮的楼上走去。

　　楼梯上到一半，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不似人声。

　　路汀柳握紧了剑枝，窥伺之眼从她肩膀上伸出去，作路汀柳的眼睛，提前探路。
　　它看到的景象，同步传递到路汀柳脑海中。

　　古堡的三楼大厅，挂满古画，墙壁与瓷砖上都是繁复花纹，正中央一个金色的笼子，里面残余着血迹和蜻蜓翅膀，笼子边上，一头愤怒的野兽连抓带咬地拆着金丝笼泄愤。

　　蜻蜓翅膀属于“暗夜精灵”阮细馨，漂亮女孩，新晋神级。

　　路汀柳眨眨眼，明白了。
　　游戏三是《美女与野兽》。




126.  游戏零   新增规则

　　如果是《美女与野兽》, 那那个“爱心”的意思就非常明确了，就是爱。

　　在这个童话故事里，女主爱上了被变成野兽的王子, 使王子从野兽变成了人……

　　路汀柳神情一顿，忽然了然了这个游戏充满恶意的设置。
　　她收回窥伺之眼，转身对楚鸿惊说：“美女与野兽，美女是玩家，野兽也是玩家。”

　　路汀柳的嘴巴动了, 但是并没有出声, 而楚鸿惊却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传音人】。
　　拥有暗中传音的能力。

　　这样，他们在安静中完成了交流，没有惊动野兽。

　　楚鸿惊点点头。
　　路汀柳说：“先出去。”

　　两人如同进去时一样, 静悄悄地从古堡中出来。

　　在发现野兽的那一刻, 路汀柳想过直接杀上去, 不过在意识到野兽也是玩家后, 她就不能这么做了。因为这么做没有收益，不如杀污染种来得获取进化点快。

　　路汀柳没有再去别的古堡查看，身处于同一个童话副本里，几个古堡情况应当差不多。
　　也就是说，眼前的四座城堡里一共有8位玩家, 很可能是四男四女，其中四男被迫变成了“野兽”。

　　从刚才那位不知道是哪位玩家变成的野兽状态来看, 他们可能无法控制住自己。

　　路汀柳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后, 环顾了一下这里。

　　上有不太清晰的天空，下是坚实的荒芜土地，远方是泛着黑气的山林，近处是寂静古堡。

　　路汀柳说：“按照《美女与野兽》的故事来看, 这个局的破解之法只在男女主之间，当王子获得真爱，即可恢复人身。但，会是这样虚无缥缈的爱作为这个生死游戏的答案吗？”

　　楚鸿惊说：“不会。”

　　路汀柳说：“没错，不会。我刚才看的时候，能够感受到‘野兽’身上有明显的污染气息，而在类似的童话故事里，不论是公主还是王子身中诅咒，首先都要有一个下诅咒的角色。从这个角度考虑，我们作为第三方无法介入男女主的感情，但可以干掉诅咒源头。”

　　楚鸿惊赞同她的想法。

　　路汀柳扭了扭脖子：“让我们来找一找‘源头’。”

　　弹幕：“路姐好冷好酷！”
　　“柳柳好像从遇到混沌邪神后就没怎么笑了……”
　　“这会不会是失控的表现？”
　　“哪里失控了？路姐冷静着呢！分析也很有道理！”

　　楚鸿惊看着她肩上和腿上的伤，低声问：“要不要先补充下？”
　　路汀柳说：“可以。”

　　经过之前的几番战斗，楚鸿惊手上早就没有手套了，他抬起手，另一只手还在摸身上自己常备的那把小刀，路汀柳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头咬了下去。

　　她生出两只尖齿，深深地刺入他的手掌。

　　路汀柳吮吸舔舐，没有克制，大口饮用。

　　……

　　城堡中，阮细馨躲在壁炉上方的位置，残破的翅膀忍着疼挥动着。

　　她进入游戏时就在城堡门口，为了探查情况，她很自然地上了楼，然后就被那“野兽”扑倒在地，两方进行了数轮拉锯战斗，最后阮细馨棋差一着，被关进了金丝笼里。

　　被关进笼子里之后，她才从紧张恐惧的状态中略略脱出，冷静下来，明白了自己身处哪一个童话中。

　　同时也明白了那个爱心的意思。

　　爱。
　　想到这个情感在这个童话故事中的作用，阮细馨差点没忍住骂人。如果要爱眼前这个怪物才能脱困，那她……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野兽并不是普通野兽的样子，更接近变异污染种，脑袋上长满眼睛，后背骨刺突出，腰间还挂着好几张骷髅脸。

　　阮细馨不知道这个壳子里套的是哪个倒霉玩家，但要她对这玩意儿产生“爱”，绝对不可能。

　　她被关进笼子里以后，野兽清醒了一段时间，说话有点不利索和含糊地像阮细馨表达他也是玩家，他不会伤害她，但当他失控揪她翅膀时，那样子又极可怕。

　　阮细馨问了几次他叫什么名字，但没有得到答案。

　　抽到游戏三的几个玩家在游戏开始前交换过牵绊，阮细馨说了几个，野兽都没有反应。

　　最后，她趁其不备，从金丝笼中逃脱，躲藏起来。

　　壁炉的烟囱是可以通向外部的。

　　阮细馨本想往上飞，但不到一半破损的翅膀就受不住，整个人滑了下来。她能够听到外面野兽寻找她的声音就在壁炉附近，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暂且藏着，屏息等待。

　　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阮细馨垂着眼皮，盯着壁炉口透过来的一小片光亮。
　　慢慢的，怪物的阴影遮蔽了这点光亮。

　　阮细馨瞟了眼自己的生命值，有点儿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深呼吸一口，决定拼了的时候，阴影离去了。

　　呼。
　　阮细馨松了口气，她本就残破的翅膀再也支撑不住她悬在此处，阮细馨掉进壁炉灰里，紧张地抬起脏兮兮的脸，华丽大厅空无一人。

　　野兽真的离开了。

　　……

　　杜厄海跌跌撞撞地扶着古堡墙壁呕吐，吐出的全是黏糊糊蠕动的绿色蠕虫，沾满充满污染气息的黏液。他头痛欲裂，这副污染种的躯壳内部全是细须触手，扎入他的脑袋、五官、四肢……将他控制得死死的。

　　突然之间，这些触手滚过一道电流，野兽直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的森林。
　　那里……有能让阮细馨爱上他的东西，只要她爱上他，那么他一切的痛苦就可以解脱了……

　　边上，他的城堡窗户与门上都升起玄黑铁片，将所有可能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野兽奔跑起来，朝森林去。

　　……

　　路汀柳将唇齿从楚鸿惊的手上拿开，抬头望向森林。

　　一缕血从她唇边淌下来，楚鸿惊下意识抬起指尖，替她擦了一下。

　　路汀柳的目光转回来，冷淡得辨不清情绪。
　　楚鸿惊手指缩了缩，哑声道：“抱歉。”

　　路汀柳松开他的手，舔了舔唇角，说：“那边有动静。”

　　弹幕：“哇哦！森林里有东西吗？四个古堡里的野兽都出来了！”
　　“野兽全去森林了，城堡全上锁了，不知道阮细馨她们能不能逃出来。”

　　……

　　路汀柳和楚鸿惊进入森林中，周围是阴冷的风和被风吹得发出窣飒响声的树木草叶。

　　在这黑暗林中，偏有一处发出明显的光。
　　越接近那光，越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芳香。

　　【谈希雅】

　　楚鸿惊的眼前，陡然出现了字迹。

　　他顿时了然，他对路汀柳说：“是谈希雅。”

　　路汀柳：“哦？”

　　【编号00A666副本刚刚生成的特殊游戏规则：食用魅魔肉即可具有魅魔同样的能力，指定某一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魅力中，爱上自己。】

　　楚鸿惊转述了这行字。

　　路汀柳秀眉一挑：“这就是谈希雅的游戏零么。”

　　最后。
　　【小心。】

　　这两个字之后，面板再没有别的动静。
　　这么久合作下来，楚鸿惊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路汀柳等了一会儿，见楚鸿惊没有再说话，便问：“之前不是说会派别的人来处理谈希雅的事么，人呢？”

　　楚鸿惊说：“在我能够处理的情况下，会尽量不让其他人进游戏。游戏具有很强的不稳定性，尤其这个游戏不在我们的掌控中，一方面避免其他人贸然进游戏后被困住，另一方面处理谈希雅的问题不耽误我跟在你身边，所以还是交由我去处理。”

　　他说着，就见路汀柳拨开了眼前的荆棘丛。准确的说，是她使用是【守林人】人格后，荆棘丛柔顺地分开了自己，让出一条路。

　　两人穿过去，头一抬，就看到了被吊在断崖上的谈希雅，和已经攀着岩石逼近她的四只野兽。




127.  救人   野兽与魅魔

　　当这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刹那, 就有一只野兽迅疾动作，猛扑向谈希雅，从她腿上撕下一块肉！
　　谈希雅惨叫一声, 疯狂挣扎。

　　那只嘴里叼肉的野兽没有贪婪停留，而是果断转身从悬崖上跃下，隐入丛林中。

　　他动作太快，而路汀柳还在观察情况，因此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野兽已经完全不知所踪了。
　　逃了一个, 还有三个在悬崖峭壁之上虎视眈眈，用捕捉猎物的脚步走向谈希雅。

　　谈希雅拼命叫着，她的目光在仓皇和恐惧之间乱转, 看见了不远处站在荆棘丛中的路汀柳和楚鸿惊。

　　谈希雅大叫起来：“救命！救命！清理者！救我！”

　　她这燃烧起希望之光的神情和惊喜情绪也被两边的野兽感知道了。

　　有一个野兽仿造之前的野兽加快速度, 奔驰而去, 撕碎了谈希雅一块大腿上的肉, 在谈希雅惨痛的叫声中转身就跑。
　　谈希雅的雪青色仙女裙早已经破破烂烂，她神情痛苦，身上鲜血淋漓，颤抖不止。

　　杜厄海的爪子紧紧抓着岩石一角，绿色的竖瞳盯紧了眼前的女人, 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唇，马上就能解脱身披怪物皮囊的痛苦, 这一认知令他兴奋到战栗, 乃至思绪不清。

　　可是，当他的尖牙抵在谈希雅的腿上，那馥郁的、充满魔力的香气充斥着他的鼻腔，杜厄海忽然本能地清醒了一瞬, 也犹豫了一瞬。

　　就这短暂的停顿，一个膝盖就狠狠地顶到他鼻子上，接着来人腿一抬，漆黑皮靴将他一把从悬崖上踹了下去！

　　杜厄海眼前天旋地转，重重落在地上。

　　受伤后，奇异的是，理智愈发占据上风，不再完全被怪物的本能控制。

　　但他也暂时没办法自如地控制这副怪物皮囊，两种意志开始打架，看在外人眼中，就像他疯了，开始自己抓咬自己，还频频往岩石上撞去。

　　路汀柳把杜厄海从悬崖上掀了下去，另一边楚鸿惊也控制住了另一头野兽。

　　他把那头野兽按在地上，野兽喘息粗沉，瞳孔血红，楚鸿惊扼住他的咽喉，低声警告：“尽快控制住你自己，否则一旦堕落，我会抹杀你。”

　　野兽的喘息声居然真的在他的威胁下平静了些许。

　　路汀柳身后没有翅膀，是靠着窥伺之眼的触手缠住了一块石头把她带起来的，也挺好用。她蹬着崖壁上突出的石块往上跃了两格，用楚鸿惊给她的小刀割开了捆绑着谈希雅双手的金属丝索。

　　这把小刀似乎是属于楚鸿惊自己的，刀身是骨头般的苍白色，锋利无比。
　　有点眼熟。

　　盯了一会儿，路汀柳想起来，她本应该也有一把这样颜色的武器，不记得是刀还是剑了。

　　野兽们被罩在污染种怪物的躯壳下，路汀柳则被罩在无情人的躯壳下，神情和思维都无法按照平时的她来表现，关于这特殊的武器，若是平时，念头闪过去也就算了，但这时，她就要从蛛丝马迹的记忆中找到更多关于它的信息。

　　武器的重要在这生死时刻命悬一线的游戏中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路汀柳仿佛注视着楚鸿惊借用给她的小刀出了神，谈希雅的捆绑被解开后，整个人就挂在了路汀柳身上，她双腿无力支撑，只能抱着路汀柳艰难喘气，良久，见路汀柳没有动静，她开口：“我们先下去好不好……”

　　路汀柳瞥了她一眼，手指轻动，收起小刀，窥伺之眼触手放长，让两个人安全落地。

　　没有路汀柳的支撑，谈希雅很快倒在了地上。她站不起来，痛吟一声，有点泄气地瘫坐在地上不动了。
　　她身体没动，眼睛却在动。

　　虽是黑夜，但月光和星光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楚鸿惊手底下的野兽已经完全乖顺，不再挣扎、垂涎或想要撕咬什么，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望向谈希雅，即便她身上本应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魅魔肉。

　　从野兽的喉咙里滚出低哑的沈时维的声音：“这身皮是可以扒掉的。”

　　“是的，”旁边传来了赞同声，杜厄海已经扒出了一小半，露出了自己的小半张脸，状态相当恐怖，他说，“但是我们的生命值不够，就这样，我现在已经只剩不到两百了。”

　　并且，这也不是一劳永逸。
　　那些细须触手还在想方设法地重新进入他们的皮肤和血液，控制他们。

　　沈时维头一抬，咬住了楚鸿惊的胳膊，他咬得不重，像一种示意，他不太清晰地说：“清理者的血可以恢复生命值。”

　　还可以治愈伤口。
　　想到此节，谈希雅的眼睛亮了，她看向楚鸿惊，恳求道：“救救我们，清理者。”

　　路汀柳环顾一圈，本能地觉得不对。




128.  掌控者   舆论战与战


　　楚鸿惊沉声说：“抱歉。”

　　他清楚他不能这么做, 先不说整个「游戏」的架构会不会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规行为崩溃，便是不崩溃，他救了眼前这几个人, 之后再遇到别的玩家，他救不救？如果有两人遇难，在他无法同时救两个时，他救谁？由此衍生的可能的困境数不胜数，所以必须在源头掐灭。

　　谈希雅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路汀柳, 低低地、近乎哀婉地说：“为什么她可以，我们不行？”

　　路汀柳看着她。

　　野兽们看着路汀柳。

　　三人两兽，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僵持。

　　知道楚鸿惊的血具有治愈伤势、恢复生命值的效果, 肯定是在角斗场那次, 路汀柳对付完杀戮主宰之后, 楚鸿惊喂了她一次血, 暴露了自身的特性。
　　这消息当时就传得到处都是，玩家们从副本出去得知此事也不奇怪。

　　如果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清理者只在清理堕落者时出现，处理完就离开，根本不和玩家多做交流, 那就不会给玩家求救的机会。

　　一切平稳运行的情况下，角斗场那样的一次偶尔的意外虽会被津津乐道, 但不会将楚鸿惊架到如今的位置被胁迫。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现今事态完全不同了。

　　秦伊湄说「游戏」架构在某个交界点上, 是时间的“交界点”。

　　自未来入侵的、觉醒状态的旧神顺着交界点爬进了「游戏」，但暂时还没有找到从「游戏」进入现实的途径，这种时候，祂们无法在现实动用大规模的“神力”, 就只能想办法撬动以人类情感为基点的“信仰力”。

　　人类与旧神双方底牌摊开对峙，观众信仰谁更多，哪边就更占据优势，因此在这样的前提下，两边不得不打起了舆论战。

　　这样，当初的“偶尔”就成了现在致命的、悬在头顶的利剑。

　　谈希雅、杜厄海、沈时维，谈希雅立场存疑，后两者还被困在污染种皮囊里——路汀柳刚才的不对劲的感觉就在于，后两位“野兽”尽管拿出了冷静的姿态，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冷静下来、且点出了楚鸿惊的特性？

　　路汀柳对于一个人是否被污染种控制，有一种极端的敏锐。
　　杜厄海和沈时维的状态不对。

　　路汀柳心中转念分析时，楚鸿惊再度出声拒绝：“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他身旁的沈时维嘴中一口密密的尖齿，突然扎进了楚鸿惊的胳膊里。

　　路汀柳本来就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沈时维一动，她紧跟着动起来，窥伺之眼缠绕勒紧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往后一拉！

　　野兽转身朝路汀柳扑来，一人一兽在这冷风阴阴的草地上连续交手，划出一道道长痕。

　　谈希雅爬到楚鸿惊面前，轻声说：“我的腿好疼。”

　　楚鸿惊问：“你的游戏零结束了吗？”

　　谈希雅摇头：“真的不能救我们吗？我们需要的并不多……”

　　楚鸿惊顿了顿说：“可以使用商城中的治愈卡，那就是稀释了我的血液后制作的。”

　　谈希雅说：“现在打不开商城。”

　　楚鸿惊说：“抱歉，我没办法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救你们，有多方面的原因，为了节省时间，我捡最重要的一条说吧。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我血液蕴含的能量，至少你、你们，不行。”

　　“路汀柳可以？”
　　“路汀柳可以。”

　　谈希雅露出惨然的笑来，她忽地抓住了楚鸿惊的胳膊，贴近道：“是你们害得我们进了游戏，你们必须得为我们的生命负责不是吗？你应该想办法救我们啊！我们普通人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你——”

　　整座森林一震，楚鸿惊和谈希雅的那片土地陷落下去。

　　下面是无底深渊。

　　谈希雅的个人直播间一片漆黑，寂静如死。

　　她抹掉脸上的血迹，在无边黑暗中仰着头问眼前笼罩在一片光辉下的白衣少女：“我合格了吗？欺诈殿下？”

　　欺诈恶魔的光辉稍稍分了些在她身上，照得她那张脸蛋格外美丽动人。

　　这不是谈希雅原本的长相，她的面板上，美貌是最先点满的，之后才是精神、领悟、敏捷、体力……

　　谈希雅进入游戏的理由很简单，不是因为绝症，不是因为无知的冲动，她做足了功课，搜集了一切能够搜集的资料，为自己做攻略，为自己鼓劲，为自己踏入游戏就能得到的美好未来而感到兴奋不已。

　　她只是想要变得漂亮，想受欢迎，想要别人为她迷醉，让他们的目光长长久久在她身上驻留，想要他们深刻地爱她。

　　多少次，谈希雅差点对着镜头说出来：“你们知道在这惊悚恐怖生死边缘行走的「游戏」里，只要我轻轻笑一下，就有人前赴后继地愿意为我送死的感觉多爽吗？不，你们不知道。”

　　她忍住了，只轻轻咬着唇，在镜头前露出近乎羞怯的笑容，她美丽，清纯，还有几分柔弱，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也是没有办法呀，为了活下去，只能施展她的魅力和卡牌。

　　最初，谈希雅刚刚进入游戏，那时她还没有多少粉丝，有人质疑过她的做法。

　　谈希雅垂着眼睛，可怜地说：“我用我的卡牌能力，努力地活下去，和那些卡牌能力是刀、是剑、是风火雷电、是把人当做傀儡操控等等特殊能力，有什么区别吗？”

　　她一步步走向更高的等级，更高端的玩家，凭借着魅力把那些平时呼风唤雨的玩家玩弄在股掌之间。

　　当然，会有例外，等级越高，玩家越强，有些精神值很强或卡牌能力特殊的玩家就能抵御她的魅力，本来谈希雅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路汀柳出现。

　　连污染种，都在路汀柳面前臣服。
　　而她却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路汀柳用的是别的手段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用的是和她相似的能力，这光明正大地宣告了，路汀柳比她强，纯论战斗比她强，要论她擅长的诱惑，也比她强。

　　谈希雅就是在那一场后，理解了尤满。

　　尤满一个童星出身的顶流女明星，为什么在和路汀柳参加了两期节目后想不开要进游戏？
　　因为路汀柳的光芒啊，太容易叫她们这种人喘不过气，必须想尽办法才能在她的盛芒下喘息。

　　所以，谈希雅要选另一条路，在这条路上，她必须是唯一的焦点。

　　还有什么比“真实世界”的代言人更符合她的要求？

　　为此，别说只是被撕掉腿上的几块肉，就算她彻底不要这双腿，也是可以的。

　　欺诈恶魔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祂笑了笑。
　　祂不会告诉眼前这个痴愚的人类，她并不是祂们的第一选择，祂们的第一选择是尤满，但尤满拒绝了。

　　尤满说：“你知道吗，我的自我定位，是一个偶像。”

　　彼时欺诈恶魔若有所思地说：“你想要成为神明？当我们的事业完成，我们允诺，给你一个神位。”

　　尤满说：“不，我只是想要很多很多的人喜爱我，这些喜爱我的人因我而变得越来越好，然后越来越喜欢我。人们给予我爱，我回馈梦与希望，还有一点点爱。”

　　所以，她的能力是【复制】。

　　欺诈恶魔不会告诉谈希雅这些，祂只轻言细语地对她说：“还差一场戏。”

　　“那么，”谈希雅笑起来，野心勃勃，“让我们来演出吧！”

　　谈希雅的直播间重新亮起来，观众们看到她深陷泥泞沼泽，头顶是一片淡淡的月辉，她仰着脸，腮边带泪。

　　一个如同仙女，穿着白裙的女孩缓缓降下来，向她伸手：“谈希雅，他们不救你，我救你。”

　　谈希雅怔怔地哭了起来。

　　白裙少女说：“我叫琪特，是旧神之一。”

　　谈希雅说：“旧神……不就是，邪神吗？”

　　白裙少女笑起来，纯真无瑕：“那是荒谬的谎言。”

　　白裙少女说：“请把手给我。”

　　谈希雅把手递了过去，她的手被那双冰凉纤细白得几近透明的手掌握住，眨眼间，她身上的伤口全都痊愈了。

　　琪特向观众展示了神明的、救赎性的力量。

　　*

　　楚鸿惊的直播间没有关，因此观众跟着他的视角一路坠落，最后砸在地上，那动静听得观众都觉得浑身骨头疼。

　　他爬起来后，眼睛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也有了光。
　　眼前的场景有点像溶洞，上下都是不规则的黑色山体，闪烁着水泽。

　　银发男人踱步出来，笑眯眯道：“好久不见。”

　　弹幕认出来了：“杀戮主宰！”

　　楚鸿惊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杀戮主宰说：“想跟你打一场，把你大卸八块，像腊肉一样吊在山洞里，让你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攒起来，拿出去拯救苍生，怎么样？”

　　楚鸿惊：“……”

　　说话间，杀戮主宰已经闪现到楚鸿惊身前，和在角斗场上那招一模一样，甚至更快跟准地取出了楚鸿惊的心脏。他把那颗心脏丢在地上踩了两脚，趁着楚鸿惊没有反应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脑后：“我揍不了路汀柳还揍不了路汀柳的一条狗么？”

　　楚鸿惊倒下去，杀戮主宰踩着他的手说：“你猜路汀柳会来救你吗？”

　　楚鸿惊胳膊用力，干脆地自己扭断了自己的腕骨，从杀戮主宰的脚下挣脱出来，他抬腿直踹对方面门，踢歪了杀戮主宰的鼻子，紧跟着杀戮主宰的银发就把他的小腿缠住了。楚鸿惊借力旋身而起，已经恢复的手里握着一把锃亮的银色战术直刀直接刺进了杀戮主宰的眼睛里。

　　两人这一番来往也只是须臾之间，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双方一个一身血一个一脸血，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楚鸿惊抽出战术直刀，后退喘了两秒气，这才回答之前的问题：“她不用来。”

　　“是啊，反正你也是个不会死的怪物。”

　　楚鸿惊笑了一声，他难得笑起来有点儿挑衅的意味：“但你会死，不是吗？”

　　杀戮主宰大笑：“你觉得你能杀我？”

　　楚鸿惊说：“试试。”

　　“我们在这磨一百年大约你有点希望，但一百年，沧海桑田，樵柯烂尽啊。”

　　“少废话。”

　　两人再战。

　　*

　　当谈希雅和楚鸿惊陷落进深渊后，路汀柳瞥了一眼后就转身追上了往古堡狂奔的两头野兽。

　　追到一半，那头里面装着沈时维的停下来，半路截住了路汀柳。
　　路汀柳横刀在手。

　　沈时维说话没有刚才清晰，更为艰难、含混和痛苦：“解法在森林里，那个下诅咒的恶魔在这里……”
　　他说着，扬起脑袋指了下方向。

　　路汀柳冷冷地问：“你是清醒的吗？”

　　“我……血……时间……”他断断续续，连不成字句，最后神色一变，朝路汀柳吼了一声，跑了。

　　路汀柳没有追。
　　她听懂了沈时维的意思。

　　楚鸿惊的血让他清醒并能掌握身体了一会儿，但时间不多了。这个时间不多，可以指很多方面，是他这短暂清醒的时间不多，是他不被这副污染皮囊完全吞噬的时间不多，是这个副本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路汀柳前往他指的方向。

　　*

　　第一只逃走的野兽叼着肉在古堡外嚼咽下去，感受着那股奇异的力量充斥着他的身体。感觉非常好。

　　他回到古堡，看到了他的女孩。

　　这个叫汤琪的进化七玩家个子娇小，卡牌能力偏向辅助，因此在这头野兽面前不像阮细馨那样具有战斗力。
　　她被锁在了古堡的地牢里，发现野兽离开后，汤琪试过逃脱，但没能出去，野兽就已经回来。

　　汤琪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地牢入口出的那一小片光亮，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一把多功能军刀，这是她身后最后的武器了。

　　野兽走进来，和之前浑身污染恶臭不同，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温和的馨香。
　　汤琪有点迷茫地抬起眼，看着那片庞大的阴影笼罩她。

　　野兽低低地说：“汤琪，爱我吧，只要一瞬间就够了，我们两个的痛苦就可以解脱。”
　　他的声音低沉，不像之前那样含糊不清。

　　弹幕说：“光听声音就够我爱上的了！邵哥这把低音炮还是那么让人心动！”

　　汤琪似乎也被打动了，她缓缓站起来，朝着地牢栏杆走去，隔着栏杆，她探出手，触碰到这可怕的皮囊。

　　她轻声叫出了皮囊之下人的名字：“邵游陵。”

　　野兽说：“是我。”

　　汤琪握在身后的军刀哐当落地，她眼中含着泪，抬头望着野兽蓝色的眼睛：“邵游陵，我……”
　　她全身心地沉浸在某种得救的、喜悦的、心旌摇荡的氛围中。

　　邵游陵感觉到身体里的触手在撤走。
　　他欣喜：起作用了！

　　汤琪抓紧了野兽的手，白皙光滑和青黑流脓交握在一起，汤琪完全放松了。
　　就在这时，所有本在皮囊内部的细须触手全都破皮而出，由在内转换成在外，并往汤琪身上扑去！

　　“啊！”
　　汤琪惨叫起来。

　　只是几秒中，汤琪就被那皮囊包裹、吞噬，最后整个牢房只余下那把军刀，在烛火下闪耀着冷光。
　　时间太短，速度太快，他们的游戏就结束了。

　　邵游陵弯腰，捡起那把军刀。

　　他对着空荡荡的牢房说：“真是抱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邵游陵勾唇一笑，“很有意思。”

　　军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转身离开地牢。

　　地牢中，一只老鼠沿着墙根，溜进它小小的洞穴中。

　　另一个古堡里，宋晴洲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她那头野兽把她关在了房间里，由于她之前大部分精力用在了探查和试图掌握和控制野兽的视野和行动，一人一兽不太剑拔弩张，因此对方也没有太用心关她，只把她关在房里，手脚捆上绳索了事。

　　宋晴洲一边才窗沿磨她手上的绳索，一边控制着古堡里的小老鼠们替她咬开脚上的。

　　看到汤琪的下场后，她就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跟从森林里回来的野兽靠近、见面，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绳索解开后，宋晴洲先是抓了把椅子砸窗户，窗户玻璃碎了，外面是一层铁片。宋晴洲当即心凉了一下，但没有放弃。
　　她转身砸开了房门，整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进入阁楼。

　　野兽到门口，所有的铁窗打开。
　　他进门。
　　宋晴洲撞开了阁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群鸦叼住了她的衣襟，带她往森林的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野兽的怒吼。

　　到了安全的位置和距离，群鸦松口，宋晴洲滚进草丛中。

　　*

　　路汀柳蹲在草丛里，摸了摸肩膀上窥伺之眼的“脑袋”，盯紧了不远处盘踞在水潭中有点像巨型异变的清道夫鱼的怪物，从它身上长出了人脸和四肢，挂在鱼身上，诡异中透出丝丝搞笑。

　　手指在旁边的树干上有规律地敲动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有一刹那，路汀柳差点就想起来她武器的名字了，但那念头一闪过去，就很难再被捕捉回来。

　　三十秒，是路汀柳给自己拟定的最大限度的时间，遗憾的是，她还是没想起来。

　　眼前的面板，可用的不多，她闭了闭眼，便开始解锁新人格。
　　人格一个个解锁、使用、切换，最后定格在几个人格能力上。

　　决定行动后，路汀柳的动作就极快，她从草丛中跳出，与此同时这篇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很快就是瓢泼大雨！这一系列的动静掩盖了她的动作，路汀柳靠着一块水潭边的一块石头，整个身形渐渐隐起。

　　【变色龙】。

　　这样的能力通常被用于躲藏，但路汀柳更擅长用它来偷袭。

　　她调整呼吸，与这片天地的风雨云同步，完全融入环境里。

　　陡然起了一阵狂风乱刮，在污染种的迷茫中，路汀柳悄无声息地到了潭边，她的手掌贴在水面上，潭面顿时结起一层厚厚的冰，将污染种下半边身子冻在了潭水里，它还未来得及反应，路汀柳已经飞身跃上它背，切换成【怪力女】，将污染种滑稽可笑的人类臂膀从鱼身上撕下来，冻成冰棍，扔出去在岩石上砸得粉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观众都看呆了，弹幕都没来得及发。

　　路汀柳个人直播间的信仰值早就充疯了，大额不多，但看的人足够多，积少成多，如今信仰值已经远远超过五百万。光蹲守路汀柳个人直播间的观众现在就已经超过了五百万，哪怕再打赏个五百万信仰值出来，也就是一人一块钱的事。

　　在狂风冷雨中，路汀柳神色冷淡，动作极快，以【怪力女】和【冰雪】的能力交错使用，几分钟就把那将近三米高的怪鱼敲成了一团粉碎的冰渣。

　　弹幕：“！！！好快！”
　　“简直是艺术！”
　　“我之前还在担心路姐手上没剑没枪怎么对付这玩意儿，是我格局小了。”

　　“路姐没武器照样撕碎辣鸡污染种！”

　　“但是……那边野兽没变回来呀，宋晴洲还在躲，阮细馨和杜厄海在古堡互杀，看起来杜厄海快被阮细馨弄死了。”
　　“沈时维那边也很惨烈。”
　　“是因为要打破‘时间的壁垒’吗？之前那个规则是这么说明的。”

　　路汀柳收起风雨，她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发丝黏在她颊边，温暖橘粉更衬得她肤色冷白神情冷冽。

　　她眨眨眼，抖掉睫毛上的水珠，舔了下唇，心想杀掉诅咒源头这边应该就可以结束，是时候回悬崖那边查看楚鸿惊的情况了。

　　然而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了叫救命的声音。

　　“路汀柳，救我——”

　　是认识她的人。
　　路汀柳歪了歪脑袋。

　　从进化七升到升级需要五万进化点，不用这样具体的数据，路汀柳的身体更能感觉到距离升级的距离。
　　还差一半。

　　如果那边能再送个污染种，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当然，楚鸿惊那边也不能不管，她可以解决得快点。

　　路汀柳循声过去，路上顺手折了两条荆棘藤。

　　目光捕捉到林中隐现的野兽，荆棘藤甩了过去，如同活物一样扭动缠绕绞住了他的脖颈。其上荆棘刺纷纷立起，干脆地插入他咽喉中！

　　弹幕：“我看出来了！路姐现在已经进化到摘花片叶能杀人的境界了！”
　　“好轻松闲适好酷啊！”
　　“呜呜呜呜我也想被路姐这么救！”

　　宋晴洲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头野兽，明显已经有点不对了。

　　路汀柳蹙起了眉。
　　她手一松，荆棘藤自寻一棵老树吊起，连带野兽也吊到了半空中。

　　宋晴洲居然向前追了两步。

　　路汀柳一记手刀从她后脑勺劈下去，宋晴洲当即就晕了，身边一直盘旋的鸟和草丛中潜伏的蛇也都晕了一刹。

　　野兽挣扎不已。

　　路汀柳没把宋晴洲留在这里，带着一块离开，她看到野兽还在，就意识到杀死诅咒源头并没有彻底完成这个副本。

　　还需要“打破”！

　　时间的壁垒，故事与她之间的壁垒。

　　路汀柳来到四座古堡前，伸出指尖招引雷劫，蟒蛇粗细的四道紫雷同时劈下，四座城堡轰然炸开起火，不管要“打破”的是哪里，在这一片火焰、坍塌和最终注定的灰烬中，都破了。

　　路汀柳没有停下来欣赏她自己制造的这壮观景象，把宋晴洲在较为安全的地方一扔，转身离开。
　　窥伺之眼从已经变成人形的野兽身上收起来，回到路汀柳的肩上。

　　它的使用时间快到了，到时候不管路汀柳愿不愿意，都要将它“收回”。
　　在此之前，需要解决它身上的污染。

　　“无情人”知道，她应该是有办法的。

　　但那个办法在记忆深处，极深处，她刚才差点找到了它的线头，现在又不见了。

　　路汀柳神情严肃漠然，心中思考却一刻没停。

　　当她重新回到原先吊着谈希雅的峭壁前时，那个深渊般的大洞已经消失了。

　　路汀柳面无表情，靴子碾着那一片土地。

　　这是一个游戏，一个被架构出来的游戏，有两方力量影响着它，深渊洞口能够突兀出现也能够突兀消失，而它究竟连接的哪里，无法窥探游戏全貌的路汀柳无从知晓。

　　是在地底下，还是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中？

　　按照之前楚鸿惊他们的反应来看，构建「游戏」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改造和行动，必然有基础规则和底层逻辑。

　　比如，身处一个副本的玩家不可能被瞬移到另一个副本。

　　一般来说，楚鸿惊是清理者，他是可以在多个副本之间移动的。

　　但通过童话广场上显示他也加入游戏六来看，邪神是很想把他固定成玩家角色的。

　　路汀柳闭上了眼睛，以她为中心，掀起了一道极强的气流。

　　远处，城堡废墟飞灰都被扬了个干净，森林里许多棵树被连根拔起，天空黑云翻卷，大地震动不已。

　　在不在这个副本中，只要找一下就知道了。
　　怀着这个朴素的想法，路汀柳却触发了又一个新人格。

　　【恭喜玩家路汀柳解锁人格“掌控者”。】
　　【当前分裂人格：70/147】

　　姓名：掌控者
　　介绍：她是一把锁，也是钥匙，她强大、冷静、无所不能，同时，她就住在魔鬼的隔壁，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有可能惊醒那可怕的、癫狂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邻居。嘘。
　　特点：掌控精神力的使用，掌控一些秘密的使用。
　　副作用：距离疯狂更近一步。

　　……

　　杀戮主宰提着楚鸿惊的脑袋说：“我觉得是时候该揭下你的面具，让世人看看你的真面目了，你觉得呢？”

　　楚鸿惊气管早被他断成了两截，冒着血泡，根本说不出话。
　　但他同时也在飞快地恢复、自愈，寻找反击的机会。

　　轰！
　　溶洞震颤起来，碎石簌簌，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扫过，其中夹着某种尖锐的冷眼窥视和杀意。

　　杀戮主宰眼睛眯起，伸出蛇一样的分叉长舌，舔了舔楚鸿惊溅到他脸颊上的血：“这是……”

　　在剧烈的震动和轰然声中，他们头顶的溶洞岩壁被天光刺开——不，那不是天光，是刀光！

　　那细长刀刃伴随着路汀柳的降临如一道电光遽然刺入杀戮主宰的天灵盖！
　　路汀柳眼神古井无波，横刀用力的劲却狠厉无情，这把苍白的刀在她手下顺滑地将杀戮主宰劈开，鲜血喷涌，祂抽搐地倒在地上。

　　掌控者掌控的秘密之一，路汀柳有一柄无往不胜的利刃，它叫——
　　苍骸。

　　当她念出它的名字，不论在什么时间、空间，它都会抵达她手中。

　　苍骸刀下，污染必被灼成灰烬。

　　杀戮主宰身上腾起白色火焰，不多时，便只剩余灰。




129.  治愈   十三扇门

　　杀戮主宰身死刹那, 一股极盛的源气在溶洞荡开，路汀柳深呼吸一口，觉得通体舒畅。

　　【当前进化点：45678】

　　观众自然看到了这极速上跳的面板信息, 全都激动道：“四万多了！！！还差不到五千路姐就能升神级了！”

　　知识年糕在掉进路汀柳这个大坑之前，还是了解过「游戏」的，对于历来玩家们的升级速度和重大机遇，心中都有数。

　　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道：“上一个成神最快的裴瑶，从进化七到神级, 进化点也有过一次类似的跳跃, 是她在副本中杀死了一个‘神级污染种’。杀完之后，「游戏」给予她的奖励是一万进化点，而路汀柳这一次, 进化点上升了将近两万, 或许可以说明, 刚才被干掉的那个‘杀戮主宰’, 是之前以往游戏中‘神级污染种’的两倍厉害。”

　　弹幕喜气洋洋：“路姐最强就完事儿了！”

　　直播画面里，路汀柳抬了下眼睛，漆黑清澈的瞳孔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观众。她神情中仍然没有笑意，也没有说什么话来活跃气氛, 而是径直走到楚鸿惊面前，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唇贴在他脖颈的狰狞伤口, 舔舐着鲜血。

　　楚鸿惊的气管骨肉已经长好了一大部分，大脑调控下身体的知觉也已经完全恢复，他的指尖颤了颤，能清晰感觉到路汀柳冰冷的鼻息打在他颈侧, 她的唇舌是暖的。

　　虽然路汀柳是在汲取他的血液以恢复自身状态，但有时楚鸿惊会觉得，这种舔舐也像她在治愈他。

　　弹幕为此情此景嗑生嗑死。

　　过了不知道多久，路汀柳移开嘴唇，额头抵在楚鸿惊肩上，哑声说：“我头很疼。”

　　拿到苍骸刀，当时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轰开地表，而是削掉了肩上被污染的窥伺之眼。窥伺之眼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可是污染的感觉不会骗人，眼看使用【窥伺者】的时间要到了，路汀柳只能先把它从自己身上斩去。

　　那一刀下去，那截窥伺之眼被白色火焰烧成灰烬，而路汀柳则迎来了一场火山大爆发般的头痛。

　　杀完“杀戮主宰”、吸收完祂身上的源气，路汀柳的头痛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本以为楚鸿惊的血能改善这个情况，结果并没有。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耳朵里全是杂音。

　　楚鸿惊伸手说：“我给你揉揉？”
　　路汀柳闭着眼睛：“嗯。”

　　楚鸿惊轻轻地拨开她的发，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

　　对于路汀柳来说，没有太大的改善，但聊胜于无。

　　或许并不需要太大的改善。
　　疼痛最终需要她独自消化，别人再怎么为你担忧，也无法真的分担你实打实的痛苦。

　　“你疼吗？”路汀柳忽然问。她伸手摸了摸楚鸿惊的衣服，湿得跟落汤鸡一样，全是血。

　　楚鸿惊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疼的。”

　　路汀柳没有再说话。

　　他们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到两分钟，路汀柳就叫停了楚鸿惊的动作，握着苍骸刀起身。她把手伸给楚鸿惊，拉他起来。

　　“去下一个故事。”路汀柳说。

　　……

　　*

　　南宫莫愁盘腿坐在地上，心如止水：“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多少次命悬一线、九死一生，现在好运终于到头了。”

　　孟斜阳低头盯着快漫到他鞋尖的血水，向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板上。
　　这扇门的标号是“12”。
　　他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放弃。”

　　“不然呢，”南宫莫愁恹恹无力，“「游戏」都说了，是死局，局内玩家无法自救。”

　　他们处在一个密闭的正方体空间内，面积大约一千平大小，四面都写着血红的“4”，表示这是游戏四。空间内，还有一座吊桥从左下角连到右上角，这座吊桥上竖立着十三扇门。

　　看到这些门的时候，进入游戏四的玩家都想到了沈时维说的那个故事。

　　当时他们一共有六名玩家进入了这个游戏，其中两个自作聪明，没有上这座斜吊起来的桥。十秒后，怪物蠕动的血水从地面漫出，跑得慢的那个就完全被血水吞噬了。

　　六名玩家，开局就折了一个。
　　折的速度之快，让剩下的玩家对那涌上来的血水只有惊惧，再没有其他想法。

　　血水是在慢慢填充整个空间的，它就是这个故事中的倒计时。

　　斜挂的吊桥从下到上共十三道门，想到沈时维说的那个故事，大家自然认为只有第十三道门是绝不可开启的致命之门，但当第一道门被身上沾了血的玩家撞开后，一只状如血鲸的污染种从血水中一跃而起将他吞入腹中，那玩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观众就看到他的生命值直线归零。

　　后来，南宫莫愁他们才意识到，沾染血迹，也是一个死亡点。

　　弹幕说：“蓝胡子的故事里，似乎女孩就是打开那扇门后，被蓝胡子前妻的尸体吓得钥匙脱手，沾了血迹，后来被蓝胡子发现残忍杀害。这或许就是这个副本设置的逻辑。”

　　后来血越漫越高，逼得玩家们往后一扇扇开门，一步步后退。
　　血水中明显有怪物游动，如血鲸，如血鳄。

　　血鲸会喷溅出高高的血柱，当这血海水花四溅时，玩家们都要非常努力地躲避，一旦身上沾上血，在开下一道门时，必死无疑。

　　是的，必死。

　　这六名玩家，三名进化七，三名神级，神级尚且存活，而其他三位进化七在这些怪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神级有几分抵抗力，尚未可知。

　　他们当然也试过很多办法想要打破这个空间，但所有的尝试无一例外宣告失败。

　　伴随着血腥气充满这个空间，神级们的精神状态也多有波动。

　　他们身后是最后一道还算安全的门了。
　　而血水上涌的速度正越来越快。

　　孟斜阳打开12号门，走到它后面：“快过来吧，能苟一会儿是一会儿。”

　　南宫莫愁不动。
　　孟斜阳叹气：“想想红烧肉。”
　　南宫莫愁：“……”

　　这空间中另外一个还存活的神级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大约是想到了那个广为流传的视频。南宫莫愁的牵绊是“妈妈做的红烧肉”，谁都觉得这背后定然隐藏着家庭的温情故事，她妈妈的红烧肉一定做得特别好吃，结果南宫莫愁的一次失控边缘，她暴怒地亲口说出了“妈妈做的红烧肉”是怎样可怕的黑暗料理。

　　但不管是美味还是怪味，这终究指向她的家庭，她的亲人，能数次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来的家庭与亲人。

　　南宫莫愁扯了个勉强的笑：“说起来……我还真有点想吃了……我好久没回家了……”

　　刚才笑的那个神级是和阮细馨一起的新晋神级司徒浩，他伸出手给南宫莫愁，认真道：“那就起来，再坚持一会儿，或许就得救了。”

　　南宫莫愁起身，三个人退到第十二扇门后面。

　　前面的十一扇门已经完全被血水吞噬殆尽了。

　　进了第十二扇门后，三人干脆一直后退到了第十三扇门前。
　　第十三扇门是卡在墙壁上的门，这一点就足以彰显出它的特殊。

　　没人知道打开这扇门，通往的墙壁之后是什么。

　　但按照沈时维所讲的那个童话故事来看，进入第十三扇门的下场，绝不会比落入血水中好。

　　司徒浩的基础卡牌能力是【空间】，他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抖出三只大白兔奶糖，分给南宫莫愁和孟斜阳。

　　他说：“其实我还存了很多刀啊枪，但想来这个时候都不会比它更受欢迎了。”

　　孟斜阳不太领情地嗤笑一声。
　　南宫莫愁接过大白兔，轻声说：“谢谢。”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司徒浩剥开大白兔自己嚼了两口，环顾丈量此地，“我的空间，大概和这个房间差不多大，差不太多吧反正。”

　　南宫莫愁抬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司徒浩转着手里剩余的那颗大白兔，说：“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如果把血水全都装入他的空间里，他能坚持多久不死？他坚持的时间会有意义吗？足够孟斜阳和南宫莫愁找到可能的出口吗？

　　孟斜阳说：“你疯了？”

　　司徒浩好脾气地笑笑：“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

　　孟斜阳挥起他金鳞遍布的拳头，砸在天花板上：“还不如这样。”

　　司徒浩平静道：“这样显然没用。”

　　孟斜阳：“……”

　　被这样平静地嘲讽，孟斜阳不爽，但对于司徒浩大无畏的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他一转刚才的“你疯了”，赞扬道：“我觉得你刚才的提议确实非常不错，我尊重每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或想要帮助他们活下去的人。”

　　只不过孟斜阳永远只会做前者，不会做后者，但他会真诚地感谢前者为他带来的生机：“你试试吧，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每年都会去祭拜你的。”

　　两人说着话，这片血海颇有规律地翻涌起来，血鲸长吟，南宫莫愁看着扑面而来的血水猛然后退，她精神值本来初始数值就低，在这个空间里几个小时慢性折磨下来已经到了危险边缘，整个人陷入颓废和恍惚中，这一退，让她一脚踏空，半个身子陷进了血水里。

　　“南宫！”孟斜阳眼疾手快拽住她，把她拉上来。

　　他小心翼翼，没让那血沾到自己身上，等南宫莫愁站稳，他松开手，眉头紧锁。

　　司徒浩问：“没事吧？”

　　孟斜阳问：“怎么样？掉进血水里的感觉如何？血水的伤害大概是一个什么程度？被污染种攻击了吗？攻击的效果如何？”

　　南宫莫愁：“…………”

　　弹幕：“孟斜阳你没有心！！！！”

　　孟斜阳看出她的无语，冷酷道：“这是珍贵的体验和资料，好好了解一下，或许能让我们多活一会儿。”

　　南宫莫愁咬牙切齿：“你怎么不下去珍贵体验一下？”
　　孟斜阳说：“不好意思，站得太稳，没这机会。”

　　南宫莫愁冷笑：“等着，迟早。”

　　观众们目光一部分紧张地关注着这三位神级的生死存亡，一部分看着路汀柳和楚鸿惊的进度。

　　路汀柳和楚鸿惊已经到了游戏四，游戏四和游戏一的布局相似，从路汀柳他们的视角来看，都能看到一个透明房子，和房间里几人的一举一动。

　　不同处在于，游戏一的桥下是鬼蛇池，游戏四的桥下是血池。

　　透明房间就被整个浸在血池里，血水正汩汩涌入其中。

　　弹幕：“路姐小心啊！！！！血池里都是污染种！！”

　　路汀柳苍骸刀在手里一转，低头瞟了一眼：“琪特分出来的垃圾货色。”

　　她说着就要往下跳，楚鸿惊猛拽了她一把：“你生命值补满了吗？”

　　路汀柳没补满。
　　她啧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含住了楚鸿惊献上来的手腕。




130.  锡管迷宫   神1倒计时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路汀柳面板信息中的生命值一点一点上涨。

　　进化七的生命值满值是2000, 之前路汀柳已经折腾得不剩多少了，现在没几分钟，涨满了就。

　　路汀柳抹了抹嘴唇, 一声没吭，转身就跳到血池中去了。

　　楚鸿惊眼都没眨，跟着跳下去了。

　　血池中各种奇形怪状的游鱼四窜，路汀柳的苍骸刀所到之处，这些污染种无不化为灰飞。

　　眼前的战斗情形反应在她的面板信息上, 就是生命值被血水和污染种的侵蚀下稳步下降, 而进化点则在稳步上升，当然，升的没有生命值下降得快。

　　从血水那头杀到透明玻璃房间处, 路汀柳舔了下唇, 苍骸刀击在那厚厚的墙壁上, 一层薄薄的血水涌过来, 阻挡她开墙。

　　路汀柳握刀一停，目光跟着那层血水移动，三秒后，她说：“这血是活的。”

　　房间内，南宫莫愁、司徒浩和孟斜阳已经被逼到了最后。

　　孟斜阳看着脸色苍白的南宫莫愁, 他松动自己的筋骨，金鳞一片片覆满他全身, 他说：“以我们的生命值和精神值状态, 进入血水中并不会立刻死去，按照刚才南宫的体验，下去以后生命值下降需要一个过程。进血水和开第十三道门，总要选一个, 各位，我觉得进血水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司徒浩考虑了不到一秒，他说：“要么这样，你和南宫下血水，多撑一会儿，我打开第十三道门看看是什么，如果被秒杀，算我运气不好；如果有活路，大家可以再拼一下……”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第三种可能：“如果打开后我发现自己必死但又不会立马死，我就把血水装进我的空间里，为你们再争取一些时间。”

　　孟斜阳差点想说一句，真是圣人。

　　不过想到这圣人也是为他们谋福祉，便没有出声。

　　南宫莫愁说：“我的生命值撑不了多久，我和司徒一起吧。”

　　孟斜阳：“……”

　　此情此景，孟斜阳觉得要是自己一个人往血水里跳会显得有点儿冷酷，也有点儿傻。万一第十三扇门反而是出口呢？他有点烦躁地看了眼前两个人一眼，更烦这游戏的设置。

　　“既然这样，”司徒浩深呼吸一口，“你站在我身后，我来开门。”

　　就在这时，血水沸腾起来。
　　就像烧开的水，咕噜翻滚着血色气泡。

　　孟斜阳神情一变，更觉得这血水不能跳了。他咬牙道：“看起来是要生变了。逼我们开门么？”

　　弹幕：“不是啊！！是路姐在发大招！！”
　　可惜他们看不到。

　　弹幕声嘶力竭让他们再苟一会儿，司徒浩却已经神情凝重地将手搭在了编号“13”的门把手上。

　　房间外，路汀柳身边的血水滚动得最厉害。苍骸刀所到之处，血水升腾白色火焰，被烧得扭曲涌动，挣出一张痛苦的人脸来。

　　从空中全景能看到这张脸。
　　按道理路汀柳身处其中无法观其全貌，应该看不见，但是她偏偏知道了！

　　“明明不是人，还要挤出一张人脸，”路汀柳神情漠然，挥刀将整片血水斩断！她下结论，“恶心。”

　　弹幕尖叫：“抽刀断水！”“达摩分海！”“路姐牛逼！”

　　深深血池，硬生生被路汀柳的苍骸刀和白焰分出一道干净的路来。

　　刀焰将血水分隔在两边，路汀柳脚踏实地，走向那栋房子。

　　没了血水阻挡，苍骸刀完全能够撼动山海的威力轻而易举便将这墙壁轰出裂纹，接着裂纹尽碎，房间内的血水轰然涌出。

　　这个角度，这个水量，本会兜头浇路汀柳一脸，然而血水到了路汀柳脸前，硬生生发出了一阵细小的惊恐的叫声，扭动着避开了路汀柳的位置，向旁边冲去。

　　房间内那高高的斜桥上，南宫莫愁等人神情惊愕地看着路汀柳跨过残破的墙壁进来，血水涌出去之后，只剩下满地骸骨。

　　司徒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松开了握住13号门把的手，但门已经打开了，就在刚才，松手还是不松手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门内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了它一把，悠长的“吱呀”一声，在这个空间里回荡出可怖的响声。

　　孟斜阳：“不好！”
　　他感到身后飘过一阵满是黏稠海腥味的冷风，他脖子发冷，身形完全僵住动弹不得。

　　一条触手如电般迅疾伸出卷住南宫莫愁往门内拖去！
　　孟斜阳念头急闪，果然，不论怎样，身上沾了血的一定是第一目标。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间，路汀柳已经上了吊桥，她面无表情，没有焦急，也没有犹豫，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她只是追着南宫莫愁被拖入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门内黑暗里。

　　对她来说，进去的不是南宫莫愁，是【巫女】。

　　按道理，这个房间外面就是路汀柳进来前的血池，但这片黑暗非常广大，是另外的空间。

　　在这片黑暗里，路汀柳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四周全是污染。

　　还有蠕动的声音。

　　路汀柳手里的刀刃一转，腾起白色火焰，照亮眼前场景。

　　这个空间是南宫莫愁他们身处的游戏房间十倍大小，整个空间里全是眼睛。这些眼睛镶嵌在一团肉山上，触手盘绕虬结，其中一条卷着南宫莫愁，与肉山最中间那只最大的眼睛对视。

　　几乎是在触及那目光的一秒内，南宫莫愁的精神值就出现了极强的震荡，为了自保，她本能地开启了基础卡牌【巫女】，她红色衣裙在狂风中猎猎飘扬，身周荡着巫术之力，而这力量正被这巨眼一口一口吞噬。

　　她的发梢开始扭曲湿润生出细小的眼睛，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开始出现眼睛的轮廓，这就像一场瘟疫在她身上蔓延。
　　这是【束缚之眼】的污染。

　　南宫莫愁的精神值从100降低到70再到50、30、20……
　　她根本没法挣扎。

　　直到路汀柳跃上巨眼，苍骸刀猛地插进去，火焰腾烧，令其剧痛，不得不扔下了南宫莫愁。

　　从这只茶色玻璃一样清澈的眼瞳里，路汀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茶色玻璃下的星云团状物质滚动一圈，像是祂眨了下眼。

　　路汀柳手腕一沉，让苍骸刀捅得更深。

　　而束缚之眼瞳孔下的彩色云团滚动得愈发剧烈。

　　就在这时，路汀柳恍惚了一下，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眼熟。

　　她还没有想起什么，束缚之眼就一阵挣扎乱动，把她从祂身上甩了下去！

　　路汀柳摔下去时苍骸刀还插在祂眼里。她落地滚了两圈卸去坠落的冲击力，而后起身低声道：“苍骸。”

　　刀回到了她手中。
　　再一抬头，束缚之眼已经不见了。

　　整个空荡空间，只剩下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的南宫莫愁，她身上正抽出一条条长满眼睛的触手。
　　弹幕已经发现了：“和路姐之前从NPC红眼那里拿到的能力好像！”
　　“可惜路汀柳能控制这触手和眼睛，但南宫莫愁不行。”
　　“为什么啊？我想不通，神级还不如进化七了现在？”
　　“说了一万遍路姐不是普通进化七啦！”

　　路汀柳持刀走到南宫莫愁身边，伸手拔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瞳孔的颜色。棕黑正被绚烂的紫红侵蚀。
　　“救我……”南宫莫愁挣扎着抬起手抓住路汀柳的裙角，眼角滑出一滴泪，“我不想变成怪物死掉……”

　　路汀柳轻声说：“那你以后就永远不再是‘巫女’南宫莫愁了。”
　　南宫莫愁说：“我想吃我妈妈烧的菜了……”

　　路汀柳伸出手指，点在南宫莫愁眉心的位置。
　　她的手指微微一勾，一张卡牌就出来，被她握在手中。

　　同时，南宫莫愁身上的污染症状完全消退了。

　　弹幕大为惊叹。

　　还没惊叹多久，这里的南宫莫愁和外面的孟斜阳、司徒浩都消失了。
　　故事四结束了。

　　路汀柳独自在黑暗中待了会儿，才转身出去。

　　前往下一个故事的门在外面。

　　楚鸿惊问第十三扇门里是什么情况。

　　路汀柳淡淡地说：“是束缚之眼的本体，不仅是本体，还是真身，一般人看一眼就会疯掉的真身。”

　　楚鸿惊低声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路汀柳说：“想起了窥伺之眼是怎么来的。”
　　她不欲多说，楚鸿惊没有追问。

　　下阶梯时，路汀柳说：“见过旧神真身的记忆太刻骨铭心，因此祂们一旦现身，有些灵敏的人就会瞬息间找回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而污染和疯狂是会循着那记忆再度击倒此时此刻的人、让他们疯狂甚至去死的，这就是在会场上秦伊湄抱歉的原因，一旦开放源气，不灵敏的人将变得灵敏，灵敏的人更加灵敏，只要被触及那份记忆，不论说是‘曾经’还是‘未来’真的见过旧神的人，就会受到难以预料的冲击。”

　　楚鸿惊说：“是的。”

　　那个曾经被选中作为观众的、路汀柳的粉丝薇薇安在下班的地铁上看到两人的这段对话，当即点开直播间发布弹幕的文字框，输入“这么一说，好刺激！”之后，抿唇笑了一下，有点儿坏劲地又发了一条：“不知道观看直播的各位还好不？刚才看到了那个叫‘束缚之眼’的真身，虽然隔着直播间，但不知道有没有触发谁的记忆啊？”

　　她想看看有没有附和她哈哈的弹幕，但奇怪的时候，不论她怎么刷新，手机上都只有她发的这两条弹幕，而画面中，路汀柳和清理者并排在黑暗狭窄的走到里沉默地下楼，那楼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薇薇安忽然感觉到了心悸。
　　她唇上淌过温热的什么，薇薇安抬手抹了一下，发现是血。

　　她摸了摸包和衣服兜，没带纸巾。转头想向身边的人借一张，忽然发现下班高峰本来应该熙熙攘攘的地铁空无一人。

　　只有地铁窗外，每一个窗外，全是眼睛，眼睛，眼睛。
　　全在看着她。

　　“啊！”薇薇安尖叫起来。

　　地铁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女孩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了一跳。
　　看清楚她的症状后，所有人都后退开来。

　　警署特别组的宣传视频在地铁上循环播放：“若您遇到莫名尖叫、恐惧、慌乱、胡言乱语、疑似出现幻听幻视、身体多个部位无缘由出血等症状的人员，请拨打特别组电话：xxx-xxx-xxx。”

　　*

　　第五个故事。

　　路汀柳说：“我想起来那个锡兵的故事叫什么了。”

　　楚鸿惊问：“什么？”

　　路汀柳说：“坚定的锡兵。因为它只有一条腿，但历经险阻，一直都用那么一条腿直直地站着。我小时候看到这个故事想，它根本就没法改成其他姿势，它只是个锡做成的士兵玩偶。”

　　而在旧神面前，这些人类用「游戏」催生出来的神级玩家，也像玩偶一样，对于“命运”或者是其他什么，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这何尝不是旧神在宣告祂们的强大？

　　走出阶梯通道，眼前的场景让观众都震撼了一瞬。

　　路汀柳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由锡制成的管道组成的迷宫，一个由竖立交错的锡管组成的正方体，出口只有一个，出口处一只浑身火焰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吞食从出口出来的玩家，而管道里的玩家还在艰难地寻找出口，他们还不知道出口不是希望。

　　管道很狭窄，玩家们只能在里面爬行，管道里没有致命的东西，但有让人生不如死的设置，比如某一段路全是钉子，比如会有蝙蝠追赶啃咬玩家，而它们身上带毒，除此之外更折磨人的是饥饿和干渴，某些路段会放置很小份的食物与水，太少了，玩家们会因此而争斗。

　　路汀柳看着那只火焰巨兽：“杀了它，获取的源气就足够我升神1了。”

　　楚鸿惊：“嗯。”

　　路汀柳看都没看这副本惯例搭建的天堂之路，直接提刀走向管道出口处张大嘴巴的火焰巨兽：“那还等什么呢。”




131.  基础卡牌   7


　　锡管中, 冯心爬了一段，在管道壁上摸到了自己之前做的痕迹，她回头对同伴说：“这里我们来过了。”
　　这是个交叉口, 上次她们选了左边，这次，她们决定去右边试试运气。

　　“冯姐，”身后的男生说，“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冯心掏出刀, 在右边的路口也做上标记, 她说：“可能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路汀柳进入管道群，直奔火焰巨兽去时，弹幕在担心：“这次还会有旧神吗？”

　　有人提出大胆的猜测：“旧神频繁出现是为了阻挡路姐升神级吗？”
　　“可是看起来也并没有阻挡成功啊。”
　　“路姐冲冲冲！”
　　“冲啊！”

　　路汀柳也没有辜负弹幕的期望, 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后, 苍骸刀对着火焰巨兽面门就劈！
　　那巨兽总算把那大嘴巴合上, 尖锐钢牙和苍骸刀相撞, 崩了个稀碎。

　　弹幕：“哈哈哈哈哈！”

　　路汀柳苍骸刀往它口中一递一挑，把整只巨兽挑飞。

　　弹幕：“路姐臂力可以啊！”

　　接着，她借着管道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稳准狠地给了火焰巨兽一脚，把它踹地撞在锡管上。

　　污染种身子庞大笨拙, 撞上管道的力量不可小觑，带着整个管道迷宫颤了三颤不说, 它背后直击的管道还出现了明显的弯曲。

　　管道里, 冯心等人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颤，嗡鸣充斥着耳朵。冯心身后的男生抬手摸了摸头顶，喃喃：“姐，这里凹下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

　　冯心说：“先按照计划的路线走, 不要太寄希望于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这么说了，身后几人还是小声交流：“是路汀柳来了吗？”

　　弹幕热烈地作答：“是的！路汀柳来了！”

　　金柚论坛，讨论的热闹程度一点都不比弹幕差。
　　而且相当多的帖子都集中在路汀柳身上。

　　路汀柳的拯救之旅是这个副本最大的看点。

　　[闲聊]锡兵是故事五，之后就是路汀柳本身的故事六了吧？
　　楼主：不知道故事六是什么样的，还是救完故事五的人就结束？

　　[闲聊]路汀柳马上升神级了，要我说这整个副本简直就是她的造神之旅。
　　楼主：现在谁不爱路汀柳啊？

　　[闲聊]呜呜呜呜路汀柳太帅了叭！
　　楼主：太强太帅了！愿为其马前卒！

　　……

　　管道在一人一兽的战斗中被撞得七扭八歪，管道里爬行的玩家只能听到莫名其妙的一阵阵“轰轰轰”，打雷似的，还没有规律可言，幸好迷宫够大，没有玩家被误伤。

　　冯心带着三个同伴，其中两个进化七一个神级，终于绕了出口处。
　　那里的锡管通红滚烫，人的手一靠近，就能被灼出烤肉味来。

　　冯心回头看了下那个男生：“展乐。”
　　男生也是神级，接收到冯心的眼神，他使用了他的基础卡牌。

　　弹幕粉丝戏称这是“铠甲勇士变身”。
　　一阵光华流转，他的身上多出一副颇具奇幻意味的铠甲。

　　弹幕有新来的观众猜：“这是要让他先出去再想办法？”
　　全程观看展乐他们表现的弹幕笑而不语。

　　于是观众们就见“变身”完毕之后，展乐手动把铠甲拆了，把肩膀腹部等部位丢在通红的管道上，让其他玩家垫着慢慢爬过去，虽然过程中仍然不免被灼伤，但比起徒手爬过还是要好很多。

　　等到其他玩家都过去之后，展乐在举臂一收，铠甲全都回到了他身上。
　　“嘶——”他被烫得一个哆嗦。

　　冷静片刻，展乐才快速爬过这段。

　　真正出口那段，反而没那么热了。
　　出口的明亮天光就在眼前。

　　管道外，那火焰巨兽感受到有人即将从出口出来，嘶吼着甩掉路汀柳，像锡管口猛奔而来！

　　路汀柳紧随其后。

　　冯心从管道滑下去时，发觉本来已经温度正常的锡管陡然由暴热起来。她眉心一跳，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滑进了一个巨口中。

　　与此同时，刚卡在那可怖污染野兽的喉舌，还没来得及被咽下去，火焰燎身的同时就是一阵巨震，兽口中天翻地覆，冰霜凝结，骤然间，天光似乎漏进了这兽口中，仔细一看，不是从兽口漏进来的，而是从那原本的喉咙处照进来的。

　　火焰巨兽的脑袋已经搬家。
　　路汀柳的苍骸刀能分山断水，又怎会断不了这只污染种的脖子？

　　冯心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脚边。一把苍白的刀离她的小腿只有毫厘之距，将她的皮肤灼出一小道红痕，更将这巨兽的喉咙气管切得平整无比。

　　从喉咙处被砍开的那个空洞处，一个脑袋微微一歪探过来看了一眼。

　　冯心认出来了：“路汀柳！”

　　路汀柳没和她打招呼，脑袋又缩回去了。

　　被击中要害的火焰巨兽没法再维持源源不断的旺盛火焰，路汀柳用【冰雪】的能力一冻，很快就把它解决了。

　　弹幕：“路汀柳真的好强！！别的玩家就算能力是能冰冻，也不可能像她一样这么轻轻松松就冻得污染种毫无还手之力！”

　　有观众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神级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做到？”

　　弹幕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地说：“路姐也马上神级啦！立刻！马上！你看！”

　　路汀柳解决了火焰巨兽后，转身就把迷宫似的管道砍开了。
　　这过程中，眼前的面板信息一阵闪烁。

　　【恭喜玩家路汀柳当前进化点已达到可以升级至神1的数值。】
　　【恭喜玩家路汀柳当前信仰值已达到可以升级至神1的数值。】

　　【正在为玩家路汀柳升级……】

　　【升级须知：
　　1，升级为[神1]之后，玩家各方面素质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2，第一条的直观体现为，升为神级后，会完全补满玩家基础属性点；
　　3，升为神级之后，玩家将会拥有3个固定卡牌位置；
　　4，根据「游戏」更新规则，玩家在副本中升级之后将会重置生命值、精神值以及基础卡牌、固定卡牌的使用限制。】

　　【升级完毕，以下为玩家当前数据信息。】

　　姓名：路汀柳
　　等级：神1
　　生命值：4000
　　精神值：500
　　进化点：1211
　　基础卡牌：分裂（71/147）

　　玩家路汀柳基础属性：
　　力量：100
　　敏捷：100
　　美貌：100
　　耐力：100
　　精神：100
　　领悟：100

　　*

　　电脑屏幕前，知识年糕还有些怔怔：“神级了。”

　　弹幕快乐极了：“裴瑶花了五个月，路姐四个月！！！”

　　屏幕中，镜头忽然给了个全景。

　　迷宫管道轰然崩塌，刚刚从路汀柳用苍骸刀削出来的出口脱身而出的玩家们也都消失不见。

　　和之前四个故事如出一辙的表现说明，第五个故事也结束了。

　　之后呢，是第六个故事吗？
　　《爱丽丝梦游仙境》会给路汀柳设置什么样的游戏？还是这一路奇幻的拯救之旅就是游戏？

　　当生命值和精神值恢复之后，“无情人”退居幕后，路汀柳眨眨眼，之前被这个人格压制的情感终于喘过气来。

　　之前的高强度行动此时此刻才在她身上有了后遗症般的表现，她舔了舔干燥的唇，握刀的手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呼吸也没有之前那样稳定均匀。

　　但这些症状只持续不到两分钟，就全数消失。
　　路汀柳又稳重得和之前一样，甚至没有那种紧绷的冷酷感后，显得更加轻松。

　　她环顾眼前废墟，对楚鸿惊笑了一下：“真不容易啊。”

　　“嗯。”

　　路汀柳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她的神情淡下去，说：“其实一路走来，我心里也在想，这一路我都是从外面打破游戏，如果我身处其中，身处在被告知没有出路的险境、唯一的希望是等待不知是否会来的他人拯救，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吗？”

　　楚鸿惊肯定地说：“你会的。”

　　路汀柳呼出一口气，往四周看了看。
　　这个地方除了正中央的锡管制成的迷宫外，就是一片草地和树林。

　　路汀柳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说：“还不知道我们的‘游戏6’什么时候结束呢，先休息一下吧。”
　　楚鸿惊坐到了她旁边一点的位置。

　　草地很柔软，还有点儿湿漉漉的露水。
　　路汀柳揉了揉太阳穴。

　　楚鸿惊问：“头还疼吗？”

　　路汀柳：“嗯？”
　　她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溶洞中她说过她当时头很疼。“不疼了，”路汀柳说，“好像是精神值补满的时候好的，记不太清了。”

　　她是不太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不疼的，“无情人”人格占据主导的时候，她全程都有感知，所有的话语、动作、思索她都有，但同时，和疼痛也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有点儿雾蒙蒙的不清楚。

　　他俩闲聊了两句，弹幕急了：“呜呜呜路姐你还记得你说过升到神级就公布你的基础卡牌吗？”
　　“恨不得打开《遇见鹦鹉》的那段采访片段在路姐面前循环播放100遍！”
　　“我抓心挠肝地好奇啊！”
　　“我的奇迹柳柳！基础卡牌会不会干脆就是【奇迹】啊！”

　　路汀柳的手掌抚摸过柔软的草地，低声说：“关于神级，我曾经也有过想象，真到了此刻，竟发现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弹幕：“啊啊啊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怎么会没有不同呢！你变漂亮了变强了而且成神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啊！——等下，好像路姐本来就很漂亮很强很知名O_O！”
　　“笑死，这么一说确实，对路汀柳来说确实‘没什么不同’。”

　　路汀柳说：“关于神级，我们也有很多约定。”
　　楚鸿惊：“嗯。”

　　比如说公布基础卡牌啦，比如说到了神级就把她该知道的一切告诉她啦。

　　路汀柳抬头对着天空眨眨眼，表示她没有忘记观众的翘首以盼，她说：“那就先从我的基础卡牌开始吧。”

　　弹幕一阵激动。

　　路汀柳拖长了腔：“我的基础卡牌是——”
　　她故意卖关子。

　　弹幕：“啊啊啊啊快说快说！”
　　“我等不及了！”
　　“我等这一天好像等了一万年之久了5555”
　　“有人打赌吗？金柚开了个盘，去押注啊！”
　　“笑了，说得好像赌局选项中能有正确答案似的。”
　　“夺取、通灵、复制、奇迹……还有好多，总有一款能蒙对！”

　　知识年糕看着飘过的弹幕，推了下眼镜说：“不见得。”

　　他也不知道路汀柳的基础卡牌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以路汀柳这一路走来的势头，不会这样轻易叫人猜中。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路汀柳自己公布，永远不会有人猜到。

　　直播间画面中，路汀柳笑意盈盈，吐出两个字：“分裂。”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只见路汀柳身下的草地如同当初楚鸿惊坠落之地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深渊，她掉下去，楚鸿惊扑下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路汀柳的直播间一暗一亮，须臾间而已。

　　是酒店走廊，红地毯，灯光一闪一闪，墙壁上写着“7”。

　　七？
　　游戏七？
　　有游戏七吗？

　　“快跑，快——”
　　不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但不是冲着路汀柳他们。

　　路汀柳朝声音来的地方望去，一群人惊慌失措地跑来，他们身后，是追赶而来的密密麻麻的虫潮。

　　路汀柳看到了一个熟人。
　　咸鱼道人。

　　咸鱼道人也看见了她，绝望的目光里终于迸发了找寻到生机的希望之光：“救命！”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哪里？游戏七？”路汀柳拽住他，问。

　　“什么游戏七？”咸鱼道人的腿还有点发软，他茫然地咽了口唾沫，但因为身边是路汀柳而有了安全感，有了思考的能力，他回答道，“这是地狱的第七层。”




132.  地狱   “我到了，就是尽头。”……

　　
　　虫潮涌来, 镜头给了个特写。这些虫子看起来就像是青面獠牙的蟑螂，身体是纯黑色，背上有诡异的白色圆圈花纹。
　　
　　当密密麻麻的虫子和花纹交相辉映时, 给人一种恶心和眩晕的感觉。
　　
　　这个副本中全是新人，几乎没有人会使用源气，遇到这种跟蝗虫过境一样能够顷刻间把人吃得干干净净的虫子，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跑, 能不能活到下一层全靠运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咸鱼道人身边的另一个主播小春花激动地握着路汀柳的手臂说, “你来了！我们有救了！”
　　她快激动哭了。
　　
　　鬼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提心吊胆地过来的，一路又见了多少鲜血和尸体，身临其境和做直播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 小春花这时泪眼婆娑地想, 等出去以后她肯定不做这份工作了, 甚至以后估计连血腥暴力的虚构作品都看不得了。
　　
　　路汀柳点了下头,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安慰，而是先把小春花握住她胳膊的手拿开了。
　　小春花：“呜。”
　　
　　此时，以路汀柳为线，所有人都跑到了路汀柳的右边，虫潮则正从左边追来, 这是阻挡虫潮的好时机。
　　
　　路汀柳转身开启【结界师】人格，一堵结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人类与虫潮之间, 虫子扑到结界上, 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接着，赤色火焰沿着结界壁燃起，一阵吱儿哇呀的嘈嘈乱叫声，空气里充满了烤虫子的蛋白质香味。
　　
　　小春花咕咚咽了下口水：“我饿了。”
　　
　　旁边一个西装革履但已经乱得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说：“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咸鱼道人喘了口气, 有点儿怔怔地说：“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
　　
　　做直播的，对「游戏」了解，知道「游戏」内时间流速与游戏外未必一致。
　　
　　路汀柳说：“等你们出去就知道啦。”
　　
　　她随口一说，对这些人来说，就是精神一振，仿佛得到了偌大的保证，就差物理意义上抱紧路汀柳的大腿不撒手了。
　　
　　咸鱼道人说：“这个副本的玩法据我观察来看，就是在每一层找出口，从出口出去，就是下一层。每一层的危险不同，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再浅显普通的危险都是非常致命的，因为我们基本上没有反抗能力，只能逃跑……”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找出口。
　　对于咸鱼道人他们来说，这次找出口比之前从容多了。
　　
　　把宾馆的房间一间间打开看，不怕错过什么，也不怕开门猛地窜出什么怪物——基本上都是清理者负责开门。
　　
　　这过程中，咸鱼道人也大致说了一下他们进入【地狱】这个副本的全过程。一开始从慈善晚宴进入「游戏」后，大家都循着标志进入了体育馆，倒计时结束后，所有人都进入了“第一层”，第一层是一间密室，四面墙上写着“欢迎来到地狱”，这行字下面是一个“1”。
　　
　　在那间密室中，他们需要解密寻找出口，而与此同时，四面墙下有水在涌进来，他们一直到水把房间完全淹满，才勉强找出一扇门，进入了第二层。
　　
　　路汀柳听着，也和之前面板信息介绍的《地狱》部分对应起来。
　　
　　咸鱼道人说：“有些层不止有一个出口，但不论是从哪个出口出去，进入到下一层，大家本质上还是在同一个场景中，只是可能会从不同的起点开始寻找出口，而且遇到的危险通常也是一样的。”
　　
　　他说，他们这些人只是存活下来玩家的四分之一，其他玩家在第六层从另外三个出口下去了，其中一队他们刚才还遇到了，但由于两边都被虫子追着跑，情况紧急就也没打招呼什么的，擦肩而过各自逃亡了。
　　
　　这“地狱的第七层”宾馆地上铺着血红色的地毯，房间都是一个样的，楚鸿惊在前面开门，路汀柳殿后保护这些人的安全。
　　
　　等到以咸鱼道人为首的这些新手大吐苦水地把整个“地狱”的基本玩法说完，楚鸿惊开口道：“你们进入游戏后，尝试过打开面板了吗？”
　　
　　咸鱼道人说：“试过了，没有反应。”
　　
　　楚鸿惊说：“我教你们一个办法，能够快速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吸收源气化为己用，自己的进化天赋又在何处。”
　　
　　众人洗耳恭听。
　　路汀柳也听得很认真。
　　
　　“首先深呼吸，”楚鸿惊一边开门探查一边说，“呼吸的时候要注意感受，要感受到与平时不同的部分，感受到‘源气’的存在。”
　　
　　有人小声说：“和修真小说一样。”
　　楚鸿惊说：“确实可以这么比喻，不过我想，感受源气要比感受灵气简单很多。”
　　
　　很快，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小春花惊呼道：“我感受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感受到了。
　　
　　搞得屏幕前的观众也疑惑起来：“真这么简单？”
　　“我也试试。”
　　
　　就连知识年糕也忍不住，悄悄地深呼吸了一下。
　　他眉心一跳。
　　
　　弹幕激动：“！！！是真的！！”
　　“我也感受到了！”
　　“是吧？就是那种感觉对不对？”
　　
　　像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镇烈酒，极寒之后是从喉舌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热醉。
　　
　　“能够感受到源气之后，”楚鸿惊说，“就要更仔细地感知，它在你身体的哪部分聚集，又或者，你能够因此而更敏锐地感知或控制什么样的元素。”
　　
　　人群中一个女孩怯怯举手，哽咽道：“如果什么都没感受到呢？”
　　
　　楚鸿惊说：“你可以多尝试几次，但如果最终仍然感受不到，那么你就要考虑和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当你无法使用源气作为武器，你该如何在这险象环生的世界存活下去？”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这群被迫进入游戏的新人拐过一道弯，楚鸿惊突然愣了一下。
　　
　　傅露白摇摇晃晃撑着墙壁艰难地行走，身后是逶迤的虫潮痕迹，一地的尸体正被虫子们享用。
　　
　　傅露白身上也全是虫子，半边身子多处已见白骨，她的手指、脸颊、肩膀……
　　抬头时，她的眼睫眨了眨，一个虫子停在她眼珠上。
　　
　　楚鸿惊的那把小刀被路汀柳扔了过来，把那只虫子钉到了墙壁上。
　　
　　紧跟着，是火焰喷出，逼退傅露白身上的虫子，让它们一步步退后，就像海水退潮一般。倒在地上的新手们还有挣扎未死的，见状连忙咬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向人群。
　　
　　最后，结界将虫潮与人阻隔，一把火烧个干净。
　　
　　“你们来了。”傅露白喃喃道。
　　
　　路汀柳走过来，把墙上的小刀拔出，还给楚鸿惊。
　　
　　傅露白抓住路汀柳的肩膀，有点儿急切地问道：“《童话》里，有神级玩家突破了吗？”
　　
　　路汀柳愣了愣说：“突破是指？”
　　
　　傅露白说：“突破旧神设下的不可破解的游戏局面，突破‘神1’这个等级。”
　　
　　楚鸿惊代替路汀柳回答：“没有。”
　　
　　傅露白愣怔一会儿，失望溢于言表：“怎么会没有呢？”
　　
　　路汀柳看着她落在自己肩头的手，食指和中指上都一丝皮肉都没有了，只剩下白骨，十分吓人，但傅露白的神情却无动于衷，只有她完全被汗湿的头发彰显她并非毫无感觉，只是沉浸到了别的事情里。
　　
　　“怎么会没有呢……”傅露白松开路汀柳，慢慢坐在地毯上。
　　她双手捂住脸颊，头深深地埋着，湿漉漉的黑发散落在肩旁，满身的疲惫，甚至是崩溃。
　　
　　路汀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楚鸿惊一眼。
　　
　　傅露白这么受打击，说明“没有神级玩家突破”这一点很不符合她们的计划。或者说，不符合她们的期望。
　　
　　楚鸿惊向路汀柳简单解释了两句：“神1不是最高等级，本质上，神1是人能达到的极限水平，终究还是‘人’的范畴，突破‘神1’，才能接近‘神’。”
　　
　　路汀柳挑眉问：“那为什么这个等级要命名为‘神1’？”
　　
　　楚鸿惊说：“因为这是人类能达到的极限水平。”
　　
　　路汀柳明白了。
　　
　　能够达到“神1”，说明这些玩家是人类中最顶尖的存在，是人类中的“神级”。
　　但也仅此而已。
　　
　　傅露白抹了抹脸上的水渍，轻声说：“或许我们失败了吧。”
　　
　　路汀柳说：“往好处想，你被污染了，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很可能忽略了一些关键因素，由此妄下的结论未必正确。”
　　
　　弹幕已经从傅露白的异常中察觉到了什么：“傅露白果然有问题吧！”
　　“她就是露从今夜白吧？！”
　　“好家伙，这就是在第三层吗？当初接受采访说得多么信誓旦旦‘我要是露从今夜白就不可能会用露从今夜白这个id’，结果现在……啧啧啧。”
　　“不是，大家怎么看出来的啊？显得我像个傻子orz。”
　　
　　弹幕积极分析，煞有介事。
　　
　　画面中，傅露白抬头看着路汀柳，神情非常复杂。
　　路汀柳摸了摸自己的脸，咕哝：“也没虫子啊。”
　　
　　最终，傅露白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神情渐渐冷静：“我们不知道这个地狱有多少层，哪里才是尽头，或许得一直走下去……”
　　
　　身后，那个刚才提问没有感受到源气的女孩叫了一声：“这里有一扇门！”
　　
　　那里是走廊的拐角，这个拐角并不是尖锐直角，而是有一个横截面，雪白的墙壁，女孩却总觉得它有点儿问题。
　　
　　同时，她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源气。源气就在这里。她用手一推，这道雪白的墙就出现了一道缝隙。
　　
　　是门！
　　
　　楚鸿惊走过来，用力往里一推，门沉沉打开。
　　门外是一片鸟语花香。
　　
　　女孩率先走进去，她转了一圈，看着这完全不“地狱”的场景，脸上露出一点笑容，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了。
　　
　　咸鱼道人有点儿呆呆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楚鸿惊想到之前在《童话》中，当他们打破一个游戏设置之后，那些玩家就消失离开了游戏，意味着副本终结，和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他说：“应该是……进去之后，就能离开「游戏」了。”
　　
　　路汀柳忽然笑了笑：“是‘我到了，就是尽头’的意思。”
　　




133.  旅途   逃杀、噩梦与轮回

　　
　　咸鱼道人踏入那鸟语花香的草地, 很快觉得眼前场景一晃，他回到了潼山慈善晚宴的会场，很快, 小春花也出来了。其他几位主播之前逃跑散了，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是否还好。
　　
　　他深呼吸一口，觉得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平地。
　　小春花也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真的安全回到现实后，她猛地抱住咸鱼道人, 嚎啕大哭起来。
　　
　　这行为并不丢人, 因为其他观众席，活着出来的人也陆陆续续发出了类似的哭声。
　　
　　咸鱼道人到没有哭，但他完全可以理解哭的人的心情。
　　因为太可怕了。
　　
　　他拍了拍小春花的背, 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这时, 有穿着警服的人进入会场, 走到那些观众面前。
　　
　　咸鱼道人看到了过来的警察小哥胸口的标识, 是特别组。
　　
　　“您好，”警察小哥拿出手机，“麻烦出示你一下你们的身份ID卡，我们这里需要做登记。”
　　
　　潼山慈善晚宴入场就是要人票合一的，因此都要查验票和ID卡, 大家身上肯定都带了。
　　
　　小春花不好意思地抹掉眼泪，从自己脚边的背包里摸出ID卡递给他。
　　咸鱼道人也交上去。
　　
　　警察小哥用手机扫了下他们的ID卡。
　　
　　扫完还给他们, 并一人给了一张名片, 上面是特别组的联系方式，他说：“待会儿我们会安排你们去潼山附近的酒店稍作休息，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及时拨打上面的电话, 知道了吗？”
　　
　　“嗯嗯。”小春花连连点头。
　　
　　“你们从5号口出去，会有人带你们上大巴车。”警察小哥说着，去登记他们后面出来的人的身份ID了。
　　
　　咸鱼道人拿起自己的包，很沉，里面装着三脚架和相机，这种沉甸甸的现实却让他感觉到安全。
　　他往下走的时候下意识掏了下兜，意外摸出了手机。
　　摁亮锁屏一看，他傻了。
　　
　　日期显示4月17日。
　　
　　潼山慈善晚宴那天是十号，他们在游戏里明明只过了一天左右，外面居然过了一个星期？？
　　
　　……
　　
　　游戏内，路汀柳和楚鸿惊目送着新手们一个个离开。
　　
　　路汀柳没有跟着出去，等人走后，她把门半掩，转身说：“按照之前咸鱼道人的说法，这一层应该还有两队人。”
　　
　　送佛送到西，来都来了，得把那两队人也带出去。
　　
　　弹幕就看着两个人转身继续在这“地狱的第七层”转了一圈，两个人的记忆都是一流，很快就把这里转遍了，并找到了另外两支残队，把他们送出了游戏。
　　
　　当“地狱”的玩家全都离开之后，路汀柳和楚鸿惊也进入了那个鸟语花香的房间。当他们踏入其中，身后的门就自动合上了。
　　
　　弹幕：“路汀柳也要出游戏了吗？”
　　“……怎么又是洞！”
　　“啊啊啊柳柳，又掉下去了！”
　　
　　是的，路汀柳进那个房间后，刚环顾一圈，脚下又是一个洞，让她掉了下去。
　　
　　楚鸿惊眼疾手快追着跳下去，路汀柳和清理者的个人直播间一暗一亮，眨眼间，他们身处的地方就不是青山绿水风景好，而成了尸横遍野修罗场。
　　
　　有关注广泛的弹幕脱口而出：“《逃杀》！”
　　
　　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一共六个场景副本，分别是童话、地狱、逃杀、噩梦、轮回、神话。
　　
　　这个场景是一个深坑，像是当时在《卡牌大乱斗》中角斗场场景的缩小粗糙版本，只不过之前角斗场给玩家休息观战的玻璃房在这里变成了武器库。
　　
　　在深坑上面，有本次游戏规则、倒计时和当前人数。
　　
　　规则是本游戏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若倒计时结束时场内存活人数大于1，则所有人都会死亡。
　　最上方写着一行小小的文字和大大的数字——当前人数：13。
　　
　　这行字下面是倒计时：00:35:49，还剩最后半个小时，深坑中玩家们本在对峙，但当路汀柳到来，他们若有所感似的，抬头看见了她，也看见了暂停的倒计时。
　　
　　“怎么……停了？”有人喃喃，“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玩家，只不过进化等级较低，买票后作为观众入场，没想到眨眼间竟然掉进了这么残酷的试炼场。
　　
　　而这仿佛绞肉机一般吞噬他们生命的游戏倒计时，竟然在此刻停了下来。
　　结束了吗？
　　
　　他们还剩十三个人。
　　
　　那之前……他们的残杀算什么？
　　
　　怀着这种茫然的心情，眼前一道出口打开。
　　若说之前的《童话》还需要路汀柳扫清污染种带来的阻碍才能解救玩家，到了现在，就是她所到之处，游戏终结，出路自现。
　　
　　《逃杀》之后是《噩梦》。
　　
　　《噩梦》是这几个场景中最为无聊的副本，观众能够看到的只有东倒西歪睡成一片的玩家，那些玩家眼皮下的瞳孔一直在剧烈地转动，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污染堕落或死亡，至于具体缘由，没人能够透过他们的脑子看到他们的梦境。
　　
　　而路汀柳进入这个场景后，和楚鸿惊把还活着的人叫醒，就从“噩梦”中脱离了出来。
　　
　　《噩梦》之后是《轮回》。
　　
　　和前者一样，参与者都是慈善晚宴的观众，《轮回》游戏为每十五分钟一轮回，他们需要从起点跑到终点，整个游戏架构像是闯关游戏，只不过现实中的闯关游戏是色彩斑斓的垫子制作组成的难关，而这里却是刀山火海，死亡随行。
　　
　　每一次轮回，都有一大批人死去，其状惨烈，令人心惊。
　　
　　路汀柳进到《轮回》场景时，新一个轮回刚刚开始，十五分钟倒计时，几十人被身后滚下来的巨大铁球逼得不得不前进。整个闯关就是一座桥，桥上有各种各样的危险，桥下是滚烫岩浆。
　　前期的道路他们反复走了几十次已经熟悉，因此无人伤亡，但越到后面，难度越大。
　　
　　有人惊叫着被一关乱晃的小圆锥扫落下去，闭紧眼睛以为自己要葬身岩浆，掉下去时却听“砰”的一声。
　　
　　岩浆凝成了一层冰。
　　路汀柳站在冰上，把人拎起来，放回去，说：“我来带你们走，时间不多，跟紧了。”
　　
　　和这群新人相比，路汀柳和楚鸿惊能够使用的手段太多了，刀山也好，滚球也罢，走钢丝之类更是不用多说，在路汀柳的铺路下，他们如履平地，走到了之前几十遍都没能走到、本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到的终点。
　　
　　“结束了。”人群中，有人喘息着，松了口气，说。
　　
　　路汀柳心里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几个副本场景下来，她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了，可是人人都放松的情况下，她的心却越提越高。
　　
　　目前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她所料，甚至搞得她有点儿迷茫。
　　
　　接受完《轮回》玩家的激动的感谢和得救的泪水，玩家退场，路汀柳和楚鸿惊继续到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场景副本《神话》。
　　
　　根据推测，《神话》的参与玩家，应该都是慈善晚宴被邀请的嘉宾，那些大部分等级在进化七的明星玩家们。
　　
　　而这个副本的情况明显跟之前几个不一样。
　　
　　路汀柳眼前是混着泥沙滚滚而来的洪水，天空闪耀着九个太阳，空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湿热，一片雾蒙蒙，仿佛身处雨林。
　　
　　前方有无头的巨人挥舞着斧头，后面是穿了一身钢铁铠甲似的钩蛇。
　　
　　曾经和路汀柳砸《阿修罗监狱》有过一副本之缘的关南北一路狂奔斜插进无头巨人和铠甲钩蛇之间，身后缀着面目狰狞的牛样野兽。
　　
　　他瞥到前面的路汀柳，大叫道：“愣着干啥，快跑快跑！”
　　
　　“要了亲命了，”关南北一边跑一边嚷嚷，“这副本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牛，”路汀柳忍不住说，“很难杀吗？”
　　
　　关南北说：“是不难杀啊，但你杀一个来一个，杀一双再来一双，这谁顶得住啊？还不如赶紧跑了找个地方猫一会儿歇歇气。”
　　
　　路汀柳：“哦？”
　　
　　关南北说：“不然你以为这里为啥除了我一个人影都没有，全躲起来了这群混蛋！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躲往哪躲的，也没人带我一把！”
　　他愤愤。
　　
　　抱怨着，巨斧挥来，关南北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眼看洪水也要冲来，他连忙跳起：“你不跑我跑了啊。”
　　路汀柳相当自然地融入了这个氛围里，点头应和地：“我也跑我也跑。”
　　
　　她找回了一点玩「游戏」的感觉。
　　然而跟在关南北身后跑了没两步，从洪水中猛地伸出一只章鱼触手，把她卷进了水里！
　　
　　路汀柳被浊水兜头淹了一脸，猛呛一口水，怒了。
　　
　　洪水漩涡卷得厉害，她提刀深深插入泥沙中，稳住身形，而后在水中辨认那触手方向来自何处，主体又在哪里。
　　
　　但水涌动得太激烈，章鱼又蛰伏不动，一时间很难掌握它的位置。
　　
　　路汀柳拔出苍骸刀，整个人浮到水面上，刚喘了口气，便察觉水动了！触手卷住她脚踝把她拉下去，就在这时，刀猛地破水钉住触手，深嵌进泥沙中。触手挣扎狂舞，青蓝血液在水中漫开，最终让它断了一条触手逃开。
　　
　　路汀柳的唇忽然一弯，她微一抬手，发丝在水中如藻浮动，伴随着她的动作，水浪疯狂掀起，往两边涌开。
　　
　　人格【冰夷】司天下河川，控水轻而易举。
　　
　　潮水退去，才知谁在裸泳——那八爪鱼显出某种人性的瞠目结舌，趴在一丝水都没有沙地里，无力地弹动两下，很很迷茫。
　　水去哪了？
　　
　　路汀柳缓步走过去，刀上附着红色火焰，一条条斩断它的触手，燎出一股烤鱿鱼的香味。
　　
　　目睹全程的关南北：“……”
　　
　　最后，白色火焰将八爪鱼烧成灰烬，悬在天上的水流才化作倾盆暴雨落下。
　　




134.  游戏六   醒来

　　暴雨之下, 除了关南北，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探了脑袋。
　　
　　玩家们窃窃私语。
　　
　　“路汀柳？”
　　“她不是我们这个副本的吧？”
　　“清理者也来了？”
　　“洪水里的那只污染种被干掉了，怎么还没新的污染种生成？”
　　“真的没有诶！之前每次都是死了一个很快就有新的一个出现, 这次没有。”
　　
　　路汀柳吸吸鼻子，叹道：“真香啊。”
　　想吃烧烤了。
　　
　　等到这场人工降雨完毕，身处《神话》副本的玩家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那头牛兽一看见关南北就追了过去，关南北本来要跑，看到路汀柳的时候心念一动, 不跑了。
　　
　　他蹲下来双手放在地上, 地面震动，泥土飞起筑成一道道土墙。长得狰狞可怖的污染种牛一道道撞过土墙，撞得脑袋上鲜血淋漓。
　　
　　关南北没花多少工夫, 就把这只污染种埋在地下, 取走心脏, 斩断头颅, 划烂眼睛。
　　解决了。
　　
　　他等待片刻，确认污染种死后并没有化作一蓬黑雾，再组成一个新的污染种朝他扑来。
　　
　　这意味着，这里不可杀尽的怪物，变成可杀尽的了。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唳。
　　
　　关南北抬头望去, 是之前和他们纠缠许久很难对付的“凤凰”。
　　
　　跟着路汀柳的视线来到此地的观众很激动：“凤凰！居然出现了真的神话动物！”
　　“激动什么啊，别被表象骗了, 都是污染种。”
　　“但是这可是活的凤凰啊……”
　　“我可烦这玩意儿了, 期待路汀柳干掉它！”
　　
　　即使有少部分人感叹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活的“凤凰”，但更多的人还是欲杀污染种而后快！
　　
　　玩家们更是对这些所谓的“神话生物”没有丝毫的怜悯，当意识到污染种不能再“死而复生”，所有玩家都动了起来。
　　
　　“雷歌, ”关南北叫道，“给那条钩蛇来一道雷！把它电麻了老子埋了它！”
　　“来了！”
　　轰轰轰！
　　电闪雷鸣。
　　
　　“商音，想办法击碎刑天的斧头！”
　　“李哥李哥，那群肥遗又来了。”
　　“这水里的这群怪鱼有没有清一下，咬人忒疼！”
　　“凤凰又要吐火了，这玩意儿一烧一大片，有没有人能用相关技能阻止一下？”
　　“尤满你站我后面我保护你！”
　　
　　能够根据这些污染种表面模样或功能推测出是什么“神话动物”的，都用相对应的名称称呼，看不出来是啥玩意儿的，就叫“牛兽”“怪鱼”“怪鸟”或直接“那个污染种”。
　　
　　《神话》副本中还剩大几十玩家，即使在这片广阔天地下污染种的数量是他们的倍数，但真对付起来，还是玩家们占上风。
　　
　　看着神话中煊赫一时的凤凰、青龙、穷奇、玄武……都在玩家手下濒死挣扎，观众都觉得有点儿奇异的感受。
　　
　　一路看着路汀柳走过来的观众更是吃惊，一时间难以分辨是这群玩家太厉害，还是这些污染种幻化的神话生物太菜。
　　
　　毕竟之前《童话》副本中，那些神级和进化七玩家面对自己所处的“游戏”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实际上，全程看了《神话》副本的观众要说，还是路汀柳的到来改变了一切，在她来前，这些玩家对这些污染种变化而成的“神话生物”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但也不是完全有办法，就像关南北说的那样，杀是能杀，但杀完又会有新的，论持久战，玩家拼不过污染种。
　　
　　路汀柳闻了闻，空气里的污染并不多，或许这也是玩家们能够保持充裕战斗力的原因。
　　她和楚鸿惊也加入了战局，帮忙清理。
　　
　　清理到半途，面板、副本信息和商城久违地上线了。
　　
　　【《神话》副本主线任务：清理完所有的“神话生物”，清理完毕，即可离开副本。】
　　
　　看到这条消息，玩家们清理得更加起劲了。
　　商城重新上线后，大家的手段也多了起来。要命的时候，自然没有人再吝惜进化点。
　　
　　水火共雷电一色，刀光与剑影齐飞。
　　
　　战局激烈，玩家通力合作，技能乱放。
　　污染种一个个倒下。
　　
　　观众看爽了。
　　
　　不到一个小时，偌大场景中的污染种就被一扫而空。
　　
　　【恭喜玩家完成《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神话》副本，正在进行进化点结算……】
　　【结算完毕。】
　　【正在将玩家传输离开副本，请做好准备……】
　　
　　当然，这几行字没有出现在路汀柳和楚鸿惊眼前。
　　
　　玩家们在陆续消失，路汀柳的眼前始终没有浮现任何来自「游戏」的提示。
　　
　　*
　　
　　傅露白回到现实后，第一时间前往湖湾别墅。
　　
　　时间过去好几天，湖湾别墅里也是一片狼藉鸡飞狗跳。
　　
　　封宛叫道：“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找到邪神都在哪吗？”
　　
　　司影说：“就是找不到啊！交界点我都看过三轮了，一点影子都没有，有这时间不如问问李青辕怎么还没把副本玩法摸透商城上线啊。”
　　
　　李青辕怒道：“我在努力了！但我解玩法的速度都比不上路汀柳救人的速度，我说直接跳到神话开始解你们又不同意！”
　　
　　双色布偶猫到处窜来窜去。
　　
　　傅露白看到以后愣了一下：“我哥没把咪咪带房里去吗？”
　　
　　封宛看到她回来了，大喜：“傅姐，你终于回来了！！”
　　
　　李青辕回答那个问题：“没有。”
　　
　　傅行川没有把猫带进他房间里。
　　
　　傅露白舔了下干燥的唇，跑过去敲门：“哥？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动静。
　　
　　半晌，才传来一声：“没事。”
　　
　　李青辕小声说：“果然还是要傅露白才能叫得动她哥，之前我们怎么敲门都没声儿。”
　　
　　傅露白抿了抿唇，稍微松了口气，她转身问：“情况怎么样？”
　　
　　李青辕说：“架构师掌握了一部分「游戏」的控制权，但都是在那个副本的游戏结束后。混沌之主、束缚之眼、欺诈恶魔分别出现后，架构师和司影都对祂们进行了追踪，但都追丢了。”
　　
　　傅露白调阅了他们保存的几个重点影像资料文件，问道：“杀戮主宰呢？”
　　
　　李青辕说：“死了，灰飞烟灭，但只是‘未来’的那部分。”
　　
　　傅露白皱了皱眉，问：“祂的神格呢？没有出现？”
　　
　　李青辕说：“没有，初步判断是放在了‘现在’那部分本体身上，所以祂被苍骸刀净灭后没有掉落神格。”
　　
　　傅露白问：“旧神沉睡的具体位置定位到了吗？”
　　
　　李青辕说：“目前能够确定的是猎食和束缚，其他的，杀戮和鬼魇有一个大概范围了，其他还没有。”
　　
　　傅露白翻了翻视频，又问：“谈希雅呢？她没从游戏本身的通道离开游戏。”
　　
　　“不不，”李青辕说，“她只是没从童话这个副本的通道离开，她是从地狱离开的。”
　　
　　「游戏」架构基本逻辑要求，准备一个副本，必须要有场景、游戏玩家、通关方式和离开通道。即使是旧神，既然要借用他们一手打造的「游戏」架构副本，也不可以违背这个基础逻辑，不然构建出来的副本会很容易坍塌。
　　
　　但旧神选用的方式，也即「游戏」的漏洞，就是可以将“通关方式”的难度拉到无限大，让身处游戏内部的人无法通过自身的力量离开，整个00A666副本中的小副本都是这么构建的。
　　
　　当然，由于必须要有的“离开通道”的存在，玩家本应该可以使用暴力打碎副本，直接从通道离开「游戏」。但这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一点灵感。在旧神制造的副本中，更是将这通道藏得无限深，使玩家彻底束手无策。
　　
　　傅露白很失望，她喃喃：“我还以为在这样的绝境下，会有神1能够境界飞跃，顿悟神理，自生神格。”
　　
　　李青辕无奈笑道：“又不可能人人都是路汀柳。”
　　
　　提到路汀柳，傅露白打起精神：“路汀柳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很快投入到「游戏」中，因为和傅行川是双生，她能够进入傅行川的架构领域，共享他的发现，众人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不少。
　　
　　……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副本。
　　
　　傅露白很确信，《神话》这个场景就是整个《塔纳托斯奇幻之旅》副本的终点。当其他玩家完成《神话》之后，傅露白为他们结算了进化点、传送离开「游戏」，接下来，应该是路汀柳和楚鸿惊他们离开。
　　
　　但两个人站在这个空荡的、没有污染种，但自然风景美丽而神奇的场景中，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
　　
　　“不可能，”傅露白焦虑道，“这里就是终点！”
　　
　　她话音刚落，电脑显示的画面就有了变动。
　　
　　狂风大作，路汀柳身边的场景——河流、雨林、山脉……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而风吹过麦田，许许多多的麦子伏倒，留下了几道巨大的、弯曲的痕迹。
　　
　　弹幕：“麦田怪圈！”
　　
　　镜头切了个全景，众人看到，风吹出来的图案不是“怪圈”，而是一个数字。
　　
　　6。
　　
　　弹幕：“？？？”
　　“啊！是游戏6！”
　　“路姐最早在那个童话广场抽到的游戏6！”
　　“爱丽丝梦游仙境？”
　　“兔子！”
　　
　　那只穿马甲的兔子的又出现了，它回头看了路汀柳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扭头朝麦田跑去。
　　
　　路汀柳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金灿灿的麦浪在她身边涌动，她跟着兔子跑到了“6”字的那个圆圈内，然后脚下一空。
　　
　　楚鸿惊和之前那几次一样，想抓着路汀柳的手和她一起坠落下去。
　　但这次，他没能抓住她。
　　
　　在路汀柳掉下去的一瞬间，洞口就消失了。
　　只有那只穿马甲笑得诡异的兔子还在，它从兜里掏出一支枪来，爆了楚鸿惊的脑袋。
　　
　　一团漆黑雾气缭绕的子弹穿透楚鸿惊的面具，从他额前进，脑后出。
　　
　　鬼面具寸寸崩裂。
　　
　　弹幕：“卧槽？这面具要崩了？”
　　“我要看到清理者的脸了？”
　　“有生之年系列！”
　　“我靠，真要露脸了？！只要我们能看到清理者长什么样，金柚论坛的兄弟姐妹一定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搓手期待！”
　　
　　湖湾别墅。
　　
　　傅露白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她急促地一边敲键盘一边说：“爱丽丝梦游仙境，梦游，最后的结局是爱丽丝醒过来，发现一切奇幻都是自己做的梦！”
　　
　　封宛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傅露白说：“夏诗情蹭路汀柳的热度打响了自己的第一波名气，后来路汀柳出游戏后接受了《遇见鹦鹉》的采访，反驳了和夏诗情是‘好友’，采访放出来以后，夏诗情很快发了个回应的视频，你还记得她说的什么吗？”
　　
　　“什么？”
　　
　　傅露白找到了那段视频，一敲空格，画面中夏诗情笑意盈盈地说：“她只是尚未醒来。”
　　
　　封宛：“所以……”
　　
　　傅露白说：“祂们要让路汀柳‘醒来’，要让她拿回所有的人格，恢复所有的记忆！”
　　
　　司影说：“我试过了，关不掉直播，祂们铁了心要让小楚彻底暴露。”
　　李青辕说：“定位不到路汀柳的位置了，她好像不在游戏里了。”
　　
　　直播画面中，楚鸿惊脸上的面具彻底碎裂，落在地上。
　　露出那张非常年轻英俊的脸。
　　
　　弹幕：“艹，居然这么帅？”
　　“嗷嗷嗷嗷嗷！！！”
　　“怎会如此！我还以为戴面具肯定是因为他长得丑（。”
　　“……我也，所以之前特别烦那些磕cp的。不过现在，突然一下觉得他还是可以配得上柳柳的。”
　　“看起来年纪不大呀。”
　　“好像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在哪？（竖起耳朵）”
　　
　　弹幕还没兴奋多久，就见画面中的清理者黑色短发中突然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狼耳，眼瞳也显出碧色。
　　
　　弹幕：“这是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啊更帅更可爱了！”
　　“把这张脸带入到之前的清理者战斗锦集，我不行了（捂心脏）。”
　　“疯狂截屏！”
　　
　　啪。
　　直播间黑了。
　　
　　……
　　
　　路汀柳头很疼。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和蔼的笑脸：“你醒啦。”
　　
　　是个护士，穿着粉色的护士服，正在往路汀柳的手臂上注射药剂。
　　
　　路汀柳挣扎起来。
　　护士“哎呀”一声：“你别乱动！”
　　
　　路汀柳这才发现她手脚上都被绑着约束带，整个人被完全困在了这张病床上，只能任人宰割。
　　她嗓音沙哑：“这是哪？你给我打的什么？！”
　　
　　护士说：“只是普通的镇定剂，会让你情绪好一点。”
　　
　　“这是哪？”路汀柳又问了一遍。
　　
　　护士说：“这里是朱雀山精神病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来治病啊，你不记得了？”
　　
　　“治什么病？”
　　
　　护士笑道：“精神分裂，多重人格，还有很严重的妄想症！”
　　




135.  精神病院1   《末日复苏》

　　路汀柳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中，若是前者, 那她现在无法召出面板，也无法使用任何超自然的能力；若是后者……路汀柳暂时无法确定，在精神病院的三天，医院每天会在上午和下午各安排他们看两个小时电视，但不是时事新闻, 也不是电影, 而是动画片。

　　她在这个所谓的朱雀山精神病院已经三天，这三天，她的一切行动和作息都被医院钉死, 每天还要吃五餐药。
　　早中晚各一餐, 还有下午一餐, 睡前一餐。

　　路汀柳觉得自己本来没病, 都要吃出病来了。

　　此时此刻，是上午九点，七点半吃饭，十点半娱乐，这个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只有护士们在查房，整个精神病院播放着几支舒缓的音乐。

　　“小鲸姐姐, ”房间外有护士路过, 是路汀柳刚醒来时和她说话的那个，路汀柳喊住她，“太无聊了，能给我一本书看吗？”

　　那个叫方小鲸的护士说：“好啊。”

　　过了会儿, 方小鲸送来一本小说。
　　她还特意叮嘱道：“你看书就看书，别弄什么歪门邪道，待会我要来把书完完整整收走的。”
　　路汀柳当然乖巧道：“好。”

　　她拿着书，回到床上。
　　这是一本很厚的、书页都泛黄的小说，小说的名字叫《末日复苏》。

　　翻开第一页。

　　“末日来的那一天，我在深山老林里拍戏。”

　　路汀柳挑眉。这还是个第一人称。

　　*

　　末日来的那一天，我在深山老林里拍戏。拍的是个盗墓片，演的是个每天在泥地里滚来滚去、负责貌美如花、惹出一堆事让男主角收拾的“花瓶”。加双引号是因为这个花瓶是另外一个盗墓团伙派来的卧底，就是为了让主角团盗墓失败。

　　拍戏的那段时间，我脑子里萦绕的无非两件事，一件是想吃麻辣烫，另一件是想吃螺蛳粉。

　　末日来的那一天，是1月1日，元旦，吉利，所以要拍一场重头戏。
　　导演组准备了专业的爆破团队，我们演员不仅不能回头看爆炸，还要跳崖。

　　拍摄前，导演拍着胸脯说：“安全绝对没有问题，你们就放心跳，这都是专业人员测试过很多遍的了，放心啊。”

　　我信了。

　　正式开拍，炸药引爆，威亚崩断……那时我还不知道世界的末日已经苏醒，我只知道我的末日到了。

　　*

　　路汀柳看乐了。

　　在她看来，这比起小说，更像日记。

　　之后，主角花费了好几千字讲述她是如何在崖下历险的。主角摔断了一条腿，遇到过毒蛇、野狼和毒蜂群，看见了主角团演员的尸体，她经过一番原始求生，重新回到了悬崖上，发现电影制作组的所有员工全都离奇死亡，拍摄仪器上全是风沙灰尘。

　　*

　　……我找到了几个保存还算完好的机位，分别是拍摄我们跳崖的全景和每个人的特写，其中一个是正对爆破地点的。我把残存的视频资料看完，理清楚了大致的事情经过。

　　爆破的力量超出了专业团队的预计（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不小心放多了炸药），爆炸产生了巨大的火焰，导致威亚被熔断，我们摔下了悬崖。爆炸还激起了大量的山灰，在一片尘埃朦胧中，山上好像有一个异常庞大的影子向制作组走来。

　　之后，拍摄爆破地点的摄像机后面就只剩下将近三个小时的黑暗画面，还有嘈嘈杂杂的噪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听起来像是一同工作的摄制组同僚们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只有尖叫，连叫“救命”和“妈妈”的都没有。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

　　路汀柳看得很快，跟随主角的视角，看主角撬了辆主演大明星的房车，一路磕磕碰碰地开出了山林。等她开到进山前摄制组落脚的小镇，已经是一周后了。

　　小镇上一个活人都没有。

　　等她到达有活人的城市，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她错过了很多，比如末日初期的混乱、人类的自相残杀、超能力觉醒。

　　这一个月，人类社会秩序并没有完全崩溃，因为政府在努力维持稳定。政府集结了大批专家，初步为出现的异常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

　　他们说，这是一种病毒，空气传播，可能是由于全球变暖导致上古冰川融化，令这种病毒重新暴露空气中，在适宜的温度下开始传染。感染这种病毒后，人会产生两种症状，一种是获取超出常人的力量，另一种是疯掉。

　　很多人相信这套说法，这比一切未知来得让人心安。比如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甚至兴致勃勃地问我，有没有觉醒超能力。

　　我觉得我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那天走在街上，一个身高两米强壮得过分的男的试图掳走我，被我一拳打得头盖骨凹陷，我才意识到，我和以前还是有不同的。

　　经纪人对此非常高兴，因为她没有觉醒能力，她是为数不多的“无感者”，即无法感知和运用“伴随着冰川融化而从上古中苏醒的病毒力量”。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研究，我具体觉醒到了什么样的能力。
　　有的人能够操控风，有的人五感变得异常灵敏，有的人擅长使用某种兵器，有的人变得力气特别大……

　　我还没弄清楚我的能力具体是什么，就出事了。
　　一夜之间，所有政府官方的力量被清除，世界陷入彻底的无序，真正的黑暗时刻来临。

　　……

　　*

　　笃笃。

　　路汀柳抬眼，看到方小鲸敲了敲玻璃门，说：“看电视的时间到啦，把书还给我吧。”

　　路汀柳问：“我可以不看电视，选择看书吗？”

　　方小鲸想了想说：“也行，但还是得到娱乐室来，顺便登记一下，不然医生知道我悄悄拿书给你看，要处分我了。”

　　路汀柳很配合。

　　娱乐室有大电视，也有各种杂志和报纸。
　　护士给病人们分发了点心，让大家边吃边看。

　　路汀柳窝在角落继续读那本小说。

　　主角和经纪人在那座最靠近深山老林的旅游城市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一个月，没有强有力的政府和军队之后，超能者的势力开始林立。

　　一个月的超能者势力大战，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苦的还是平民，中立是不允许存在的，不寻找势力庇佑，就是最容易被捏的软柿子。

　　主角长得很漂亮，凭借着出色的长相和战斗力，她带着经纪人在几个势力里辗转，苟到了这场超能势力大战的终局。

　　*

　　龙虎团最终还是倒在了光明教手下，我和经纪人正琢磨要不要赶紧投靠光明教，M城的城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来人朝天连开十枪，然后说，“所有人放下武器，这座城市从现在开始交由我们接管”。

　　……

　　几天下来，我承认，他们的确有这个实力接管这座城市。
　　M城的秩序重新开始好起来，但肯定无法再回到末日降临前的状态。

　　我和经纪人都想回A市，至少在A市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但现在的情况，回去很难。
　　经纪人愁眉苦脸了几天，忽然兴冲冲地说，有回去的机会了。

　　接管这座城市的人，自称“黎明基地”，他们的老大要带人往A市的方向走，救人、安顿、维持秩序。
　　我心想，这是真“心怀天下”啊。

　　我和经纪人准备蹭了这趟顺风车。

　　……

　　*

　　“路汀柳！”小鲸护士敲着桌子，“叫了你好多遍啦！”

　　“不好意思，”路汀柳说，“看入迷了。”
　　小鲸护士把书拿走：“下午娱乐时间再看吧，现在要去吃午饭啦。”

　　朱雀山精神病院的餐食十分丰盛，但在吃饭前，每位病人需要先吃药。

　　路汀柳接过小鲸护士递来的药片和白开水，她对方小鲸笑了一下，把药片放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口水，喉咙一动，表示她吞咽完毕。

　　小鲸护士笑道：“张嘴我看看。”

　　路汀柳张开嘴巴。

　　方小鲸说：“很好，去吃饭吧。”

　　路汀柳点头转身，把压在舌下的药片吐出来，不着痕迹地收入病服口袋里。
　　吃完饭，去上厕所的时候，把它冲进下水道。

　　到了下午的娱乐时间，路汀柳又把那本小说讨来看。

　　……

　　主角跟着黎明基地的队伍一路往东，在去A市的路上，经过其他城市，黎明基地的人都要停下来。

　　通过主角的称呼和表述，可以得知，黎明基地的老大是个女人，她被手下称为“老大”，被主角称为“独.裁者”。

　　这么称呼的原因是，每到一个城市，黎明基地或者说是独.裁者都要考察这个城市是否稳定，是否有强大的势力维持稳定，如果有，那么要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如果是太残忍的暴.政，黎明基地会干掉换自己的人上；如果是比较好的势力，黎明基地就会和他们谈合作，谈成那就皆大欢喜，谈不成的话……那就干掉，换黎明基地的人上。

　　路汀柳读到这里：“……”

　　从M城到A市，主角他们走了一个多月。

　　A市外环绕着一条护城河，进市要过桥，黎明基地抵达护城河时，天色已晚，于是决定在城外休整一晚再进去。
　　因为不知道城里情况如何，最好要黎明基地战力充沛，才方便进去“干掉”。

　　结果就这一晚，独.裁者遭到了暗杀。

　　*

　　……半夜吵起来了，黎明那群人慌得要命，一直乱叫，我爬起来抓了个人问才知道是独.裁者出事了，被她一个很信任的下属行刺了。

　　我问死没，那人瞪了我一眼，说，你死了老大都不会死！

　　奇了怪了，独.裁者其实挺不把下属的命当命，但这些下属还对她忠心耿耿，让我时常想她的超能力是不是洗脑。

　　整个后半夜都又吵又乱，天将亮时总算好了些，但……天一直没亮，保持在将亮未亮好几个小时，天上有个影子，慢慢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渐渐的，有人抬头看，那些抬头的人就都开始发疯。

　　发疯的人越来越多，把整个黎明基地的队伍完全冲散。
　　在一片混乱里，我和经纪人也跑得脱离了队伍。

　　等我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护城河边上的一个林子里了。
　　经纪人说她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俩都累了，就找了个地方歇着。

　　林子里起了好大的雾。

　　经纪人困得直往我身上倒，我也有点疲，昏昏欲睡地阖眼时，一把匕首洞穿了我的喉咙。
　　血滋了我一身。

　　经纪人在我身边说：“对不起柳柳，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当我回过头，看到她的样子，我的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词，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污染”。

　　*

　　路汀柳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是完好的。

　　“对不起柳柳，对不起……”

　　这句话，就在她脑海，就在她耳畔。

　　……

　　路汀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当她再次醒来，小鲸护士来查房，路汀柳便向她要那本小说。

　　方小鲸惊诧道：“什么小说？”

　　路汀柳说：“那本叫《末日复苏》的小说，昨天你拿给我看的。”

　　方小鲸说：“我昨天没拿小说给你看呀，我们这里也没有叫什么末日复苏的小说。”




136.  精神病院2   1123

　　路汀柳看着方小鲸的眼睛, 冷静地问：“没有吗？”
　　
　　对方很肯定：“没有。”
　　
　　小鲸护士笑起来很可爱，她有酒窝：“我不可能偷偷拿小说给你看的，我们医院对于娱乐项目有严格规定的, 什么‘末日’这类的书不可能有的。”
　　
　　路汀柳说：“我昨天登记了，借阅册上应该有我签的名字。”
　　
　　方小鲸习以为常：“那等下到娱乐室来看一下吧。”
　　
　　不过，从她的神色，路汀柳能感觉到她并没有当真。
　　
　　看着方小鲸离去，路汀柳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昨天看的一字一句还在她脑海中。
　　
　　昨天她是怎么睡着的？
　　看到“对不起柳柳”那句之后，她就断片了。
　　
　　她思忖了片刻，抬着手, 轻轻叫：“苍骸。”
　　手上空空如也。
　　路汀柳皱眉。
　　
　　这时, 病房外来了两个男护士, 打开房门。
　　路汀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男护士走过来的时候也很小心, 轻声说：“麻烦配合一下。”
　　
　　路汀柳看到了他们从背后拿出来的脚链和手铐。
　　
　　“……这是要干什么？”
　　
　　护士答：“带您去吃早饭。”
　　
　　路汀柳笑：“这么大阵仗？”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睛瞟了下病房门，门没有关上。
　　
　　其中一个男护士过来要按住她，路汀柳举起手说：“我会配合的，你别动我。”
　　男护士谨慎地站在她身侧, 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她。
　　
　　当护士蹲下给她的脚腕上链条时，路汀柳能察觉到两个人都很紧绷。
　　怕什么？怕她揍他们么？
　　
　　右脚腕被扣上冰冷的金属, 接着是左脚腕。
　　
　　在金属扣合拢前的瞬间, 路汀柳动了。
　　
　　她腿一抬，链子就绕上了护士的脖颈，路汀柳双手在床上撑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跃出倒下, 绞得那男护士也向后仰倒，同时惨叫一声。
　　
　　盯住她的那位护士呆愣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时路汀柳已经完成了抢夺手铐和钥匙的动作，起身就跑。
　　
　　那护士要拽她，路汀柳眼疾手快，用手铐把他的手和病房护栏拷在了一起。
　　
　　路汀柳拖着一条脚链跑。
　　
　　身后男护士大叫：“路汀柳跑了！路汀柳跑了！”
　　
　　警报声响了起来。
　　
　　在这儿住了这么些天，基本地形和位置路汀柳已经摸清楚了。她一路狂奔，到了前台，正逢保安进来，路汀柳搜寻了一眼，从前台桌上抓了两支笔。
　　
　　靠着这两支笔杀了出去。
　　
　　保安右手握着左手腕，他的左手被圆珠笔洞穿，抖得厉害。
　　
　　路汀柳到了大门口，门外是一片青草绿地，是筑了高墙的院子。
　　假山溪流，亭台树木，晒着太阳的病人们茫然而诧异地回头看她。
　　
　　路汀柳赤足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左右望了一眼，她看到了能够出去的铁门，但那里围着五六个穿制服的保安，他们在抽烟聊天谈笑，其中两个身上有枪。
　　
　　路汀柳朝他们走去。
　　保安们骤然警觉，回身看她，那两个带枪的，掏枪很利索，指着她说：“别过来！”
　　
　　路汀柳在思考夺枪的可能性。
　　思考被打断了，有人从身后将她扑到在地，往她脖子上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路汀柳挣扎扭头看到一脸惊恐但决绝的方小鲸，笑了笑说：“你别紧张，我就是想出来……晒晒太阳……”
　　她眼前一切渐渐模糊，耳鸣，身体力气被抽离。
　　
　　……
　　
　　路汀柳睁眼。
　　啊，又回到这间病房了。
　　
　　她动了动，果不其然，手脚又上了约束带，她被牢牢实实地捆在了床上。
　　
　　病房外传来方小鲸和一个男声的对话。
　　
　　“她的攻击性又增加了！主任，你让我跟杨哥调换一下吧，我真的，现在每天都很害怕……”
　　
　　“小鲸，路汀柳挺喜欢你的。”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现在真的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怕她出事或者我出事。”
　　
　　“你别着急，我考虑考虑。”
　　
　　……
　　
　　十一点，先吃药，再吃饭。
　　
　　路汀柳的药和饭是一个叫杨书俊的护士送进来的，他长了一张无害的圆脸，亲切温和，但没有方小鲸可爱。
　　
　　杨书俊说：“张嘴。”
　　
　　路汀柳紧闭着唇。
　　
　　杨书俊说：“如果你不想吃药片，改成注射药剂也可以。”
　　路汀柳：“……”
　　
　　她吃了药，杨书俊一口一口给她喂饭。
　　
　　路汀柳没有因为“越狱”失败、处境艰难就影响胃口，她把两菜一汤和一碗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杨书俊表扬：“很好。”
　　
　　路汀柳乖巧地笑。
　　如果这是在现实，她必须要吃饱饭，才能积蓄体力。
　　
　　杨书俊收拾餐盘要离开，路汀柳叫住他：“我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你……”杨书俊顿了一下，看了眼时间，“你想聊什么？”
　　
　　路汀柳注视着他，问：“我得了什么病？”
　　
　　杨书俊说：“精神分裂，多重人格，妄想症。”
　　
　　路汀柳问：“我现在是什么人格在和你对话？”
　　
　　杨书俊说：“抱歉，我不太分得清你们谁是谁。”
　　
　　路汀柳问：“我的妄想症具体是什么妄想症？”
　　
　　杨书俊说：“被迫害妄想，比如说医院里的人都要害你，一些病人是你的仇人之类的。”
　　
　　路汀柳舔了舔唇，问：“我是什么时候入住你们医院的？”
　　
　　杨书俊说：“好多年了吧，我不记得了，你要是想知道，我等会去查一下，待会在娱乐室……哦你今天去不了娱乐室了，待会娱乐时间我会带书来给你看，到时候告诉你吧。”
　　
　　路汀柳说：“好。”
　　
　　杨书俊收拾餐盘离开，路汀柳突然道：“杨护士，能给我带那本叫《末日复苏》的小说吗？”
　　
　　杨书俊困惑道：“什么？我们这里好像没有这本书。”
　　
　　路汀柳说：“没有吗？”
　　
　　杨书俊仔细想了想：“没有，只有一些儿童绘本、童话和名著。”
　　
　　路汀柳说：“我想看童话，可以吗？”
　　
　　杨书俊说：“当然可以。”
　　
　　……
　　
　　*
　　
　　下午，杨书俊带着童话合集来了。
　　
　　路汀柳在床上躺得都快发霉了。不过，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想，昨天看得那本小说，写的很有可能是原本时间线、也就是傅露白她们经历过的“未来”。小说的主角，就是她，经纪人就是沈映。
　　当然，也有可能，小说所写的是精神病院背后的人为她杜撰的骗局。
　　
　　杨书俊带着书走到她床前，问：“你方便看吗？我念给你听？”
　　
　　路汀柳抬眼，懒洋洋地说：“我想先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进的这医院。”
　　
　　杨书俊说：“我查了，是2109年，1月末。”
　　
　　路汀柳怔了怔。
　　杨书俊拉了张塑料凳子坐下，翻开书页，语调轻松：“给你念个《海的女儿》吧。”
　　
　　他开始念：“在大海深处，有一座宫殿……”
　　
　　路汀柳别过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头疼。
　　2109年，她八岁。
　　
　　她的生日是11月23日，但这么多年，她基本上不过生日。
　　因为她爸爸妈妈就是她八岁生日那天死的。
　　
　　“我不想听童话故事了，”路汀柳说，“我想知道，这座精神病院在哪个城市？”
　　
　　杨书俊说：“X市。”
　　
　　路汀柳问：“谁送我来的？”
　　
　　杨书俊说：“是你的舅舅。”
　　
　　“啊对了，”杨书俊说，“我当时翻看你的存档资料时，发现了一张剪贴的报纸，你要看吗？”
　　“嗯。”路汀柳当然要看。
　　
　　杨书俊把那一角报纸举到她眼前。
　　
　　标题：小伙醉后打赌，人命竟成游戏
　　内容：就在昨天，本市玛格烈街道一小区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命案……
　　
　　*
　　
　　2108年11月23日，路汀柳八岁生日。
　　
　　爸爸妈妈提前下班，给她买了蛋糕，布置了家里，接她放学回家。
　　
　　爸爸说：“今天给你准备了‘寻找宝藏’游戏，从这里开始，解开谜题，就能进入下一关，每一关都有一份礼物，最后一关是一份超级大礼哦！”
　　
　　妈妈说：“来来来，先点蜡烛许愿，然后吃蛋糕。礼物最后不管怎么样都会给你的。”
　　
　　爸爸瞪她：“没点挑战就拿到那样的大礼怎么行！”
　　
　　妈妈瞪回去：“那囡囡解不开谜，礼物你就不给了吗？”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汀柳双手交握抵在额前，对着蜡烛许愿，然后说：“我许好愿啦！”
　　
　　爸爸妈妈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路汀柳笑眯眯地说：“我的愿望是，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爸爸严肃道：“是的，爸爸妈妈只是在交流讨论，可能就是稍微大声了一点点。”
　　
　　路汀柳说：“好吧。”
　　
　　她径自拆开塑料包装，拿出刀叉，有点儿笨拙地切出两块蛋糕，分给爸爸妈妈，然后切了一小块给自己，很快地吃完，跑去玩解谜游戏了。
　　
　　关卡从客厅扑到父母卧室，一共八关。
　　
　　第一关的礼物是纸飞机，第二关的礼物是糖果，第三关的礼物是毛绒小熊……第六关的礼物是小猪存钱罐，第七关的礼物是儿童手表。
　　
　　第八关的礼物在爸爸妈妈的衣柜里，包装精美，是个需要按对四位数密码才能打开的匣子。
　　
　　在之前的几关中，谜题都是趣味数学题，或者逻辑推演，而这一关，提示字条只有一行字，“密码就在你眼前”。
　　
　　路汀柳把纸条翻过来，还有第二行字。
　　“还记得纳尼亚传奇的故事吗？”
　　
　　路汀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当然记得！那是一部奇幻电影，主角能够通过衣橱进入另一个神奇的世界。
　　爸爸几乎是在明示她应该做什么。
　　
　　路汀柳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堆到一边，自己爬进去。
　　她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跟密码有关的线索，想了想，就把衣柜门也关上了。
　　
　　当衣柜陷入一片黑暗时，她看到了浮现的荧绿亮光，在她脑后。
　　
　　路汀柳在衣柜里挪转身体，扒拉开挂着的爸爸妈妈的外套衬衫，看见了用荧光材质写在衣橱壁上的数字。
　　
　　1123
　　
　　密码！
　　她的生日！
　　
　　就是这么简单吗？
　　路汀柳感受到了爸爸妈妈送这份礼物给她的诚恳，这可比之前的几关容易太多。
　　
　　她高高兴兴地拨动密码锁，从左到右排好四个数字，1123。
　　“咔。”
　　锁开了。
　　
　　同时，屋外传来了父母惊恐的叫声。
　　
　　路汀柳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出去，刚出衣柜，就看到一身鲜血的妈妈扑进来，把她重新塞回衣柜里，关紧门，死死抵住了，说：“别出来，别出声，囡囡。”
　　
　　路汀柳听见了嘈杂的脚步声，青年们的怪叫，酒气与血腥。
　　人被棍子打的声音是闷的。
　　刀砍在骨头上、鲜血溅出来的声音是脆的。
　　死亡是寂静的。
　　
　　*
　　
　　杨书俊收起那一角报纸，说：“当初这案子还蛮轰动的，后来有媒体做了专题报道，那几个青年并不是单纯的酒喝多了，还吸了毒，兴奋过头，所以进行了‘杀人比赛’，遇害的也不止这一家人，还有两个流浪汉，一个卖废品的老人……”
　　
　　路汀柳眨了眨眼。
　　
　　是的，她记得。
　　
　　路汀柳至今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她的命运在那一夜被彻底改写。从一个家庭完满的普通女孩，变成了受人怜悯的、寄人篱下的可怜孩子。
　　
　　就连“寄人篱下”的状态都没有太久，就被舅舅送去了精神病院。
　　
　　路汀柳不记得自己八岁时待的精神病院叫什么名字，那些医生和护士又叫什么名字。
　　现在看来，这个朱雀山精神病院，或许就是当年那个精神病院。
　　
　　杨书俊突然朝她笑起来：“你想起来了吗，路汀柳？”
　　
　　他的笑容变得具有压迫感和恐怖感：“想起来了吗？让你的主人格，那个目睹了父母惨死、从此封闭自我、从此分化出这个无所畏惧的‘你’来面对这世界的主人格，那个八岁的路汀柳，出来和我们对话吧。”
　　




137.  精神病院3   主人格

　　金柚论坛。
　　
　　[闲聊]一个星期了！我终于找到我在哪看到过清理者了！
　　
　　楼主：X市2121年10月办过一次高中生篮球比赛, 冠军是X市第一中学高三1班的篮球队，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清理者？[图片]
　　我爸特喜欢复古的玩意儿，所以我们家定期卖报纸, 我才存下这张图来。
　　找到这张报纸以后我根据里面的信息搜索了一下，你们猜这么着，网上一丁点儿信息都没有！
　　
　　1L：还真是清理者啊？
　　2L：这是这段时间第几个自称找到清理者的帖子了啊233
　　3L：不过这个看起来确实像。
　　
　　楼主：就是好吧！下面还有他的名字，楚鸿惊！不是说清理者被叫“小楚”么，百分百了。
　　
　　……
　　
　　36L：等下, 难道没人注意到, 如果这个真的是清理者，清理者才高三？未成年？
　　37L：这是前年的事了，肯定成年了。
　　
　　38L：……但就是刚成年也很可怕啊……
　　
　　39L：不, 明显清理者比这张图里的男孩看起来成熟, 像这种十几二岁的, 差几岁就很明显。
　　
　　40L：是兄弟？
　　
　　……
　　
　　B市黎明大厦, 人们进进出出，匆匆忙碌。
　　
　　黎明大厦是归舟集团在B市租赁的大厦，大厦共有三十多层。
　　
　　罗丰词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一个月。
　　他3月27日出「游戏」，此前已在「游戏」中死亡，意味着现实中的死亡也会很快降临到他头上。
　　而今天, 是4月25日，他的生命已经彻彻底底进入倒计时了。
　　
　　之前接他过来的司机小刘说他在这里要做检查、训练和隔离, 但实际上, 大部分时间都在隔离。
　　罗丰词认识了不少和他境况相似的玩家，大家被安排的作息也差不多，早上定时起床吃早饭，然后会去训练室, 有专业的教练带他们训练一些格斗技巧，其中他们的必修课是跑步，刚来的那几天，罗丰词被练得看到跑步机就腿软。
　　
　　下午有固定的时间，需要罗丰词他们进入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管子，等到房门关上，会往房间里放一种气体。
　　
　　起初罗丰词还以为这些人想毒死他们，结果并不是。
　　
　　他至今不知道那种气体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进游戏前，罗丰词就看过很多案例，那些在「游戏」里死亡以后回到现实世界的玩家，一个月时间到后，死因各不相同。有人死于车祸，有人死于意外，有人自杀，有人无缘无故地倒下，有人失踪，再被找到的时候甚至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他焦虑，紧张。
　　
　　“嘿，”同期一个叫郑蜀的玩家在训练室和罗丰词打了声招呼，说，“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
　　
　　郑蜀用他的身份卡刷亮了跑步机前方的屏幕，新闻报道“清理者被爆为X市一中学生，父母闻言大哭，称孩子自2122年1月1日失踪，至今未归，不知发生了什么，记者给父母看清理者面具掉落后的视频，父母激动地称，这就是他们的孩子”。
　　
　　郑蜀说：“这不是常来我们这里的那个小哥吗？”
　　
　　罗丰词下意识说：“他怎么也不可能是高中生吧？？”
　　
　　旁边一个女玩家凑过来说：“是啊，我上次问过他多大，他说他21。”
　　
　　另一个男玩家叫道：“我艹，清理者，他？？我日了，就是他见死不救我害得我现在在这里？？”
　　这位当初朋友成了堕落者，他被污染种咬住，清理者来把他朋友杀了，连回头看一眼他都没就走了，令他愤恨至今。
　　
　　说曹操曹操到，楚鸿惊推开训练室的门进来了，愤怒的男玩家当即噤声，几人看着楚鸿惊，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谁是郑蜀？”楚鸿惊问。
　　
　　郑蜀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八卦被抓包了，有点尴尬。
　　他举了下手，楚鸿惊点头说：“请跟我来。”
　　
　　“等下！”对清理者心怀愤恨的男玩家勇敢地开口了，“你就是清理者？”
　　楚鸿惊回头，说：“有事？”
　　
　　男玩家说：“就是你见死不救害我在游戏里惨死，我要跟你决斗！”
　　
　　楚鸿惊：“没空。”
　　他转身就走。
　　
　　男玩家猛地冲过来，勇敢地上了！
　　
　　在对方把手搭到自己肩上的那一瞬间，楚鸿惊一个过肩摔把人扔地上，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说：“别惹我。”
　　
　　男玩家：“……”
　　他含泪点头。
　　
　　楚鸿惊松开他，带着郑蜀上了33楼。
　　
　　33楼人不少。
　　
　　楚鸿惊把郑蜀带到一个小房间里，让他坐，然后说：“我现在告诉你真相。”
　　
　　郑蜀有点愣。
　　
　　楚鸿惊没管他的反应：“玩家之所以会在游戏里死亡后，现实中紧跟着死亡，是因为邪神要吞食你们，以及你们身上的源气，以帮助他们自身尽快复苏。追踪和吞食你们是邪神的无意识、本能行为，不需要动用祂们的本体能量，只需要牵引一点点污染和源气的力量，让你们死去，就足够了。”
　　
　　郑蜀吞咽口水，颤声说：“所以……要怎么样才能避免死亡？”
　　
　　楚鸿惊说：“杀死那些邪神。目前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点，但我们现在找不到她。”
　　
　　郑蜀意识到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楚鸿惊垂着眼睫说：“按照日期，26日零点，就是你的一月之期。”
　　
　　郑蜀说：“是。”
　　
　　楚鸿惊说：“我们会为你构建一个专属于你的逃生游戏，在「游戏」中，邪神的形象会更具体一些，方便我们辨认是哪一个邪神、以及反追踪祂们。你要做的就是在「游戏」里逃生，在「游戏」里，你可以尽情使用你的一切卡牌能力。”
　　
　　郑蜀说：“好。”
　　
　　楚鸿惊沉默了片刻，说：“谢谢。”
　　
　　郑蜀有点儿紧张地擦了擦手汗，说：“我在游戏里逃生成功了，就能活下来吗？”
　　
　　“嗯，”楚鸿惊说，“你去换身衣服，马上去X市。”
　　
　　郑蜀：“啊？现在？”
　　
　　……
　　
　　傅露白擅长搜集资料。
　　
　　在路汀柳失踪后，她就集合了所有关于路汀柳的资料，把所有的可能性列举了出来，最终她把一条关键信息圈了出来。
　　
　　路汀柳八岁时父母去世的案子。
　　
　　人是社会性动物，人有七情六欲，有情就有弱点，有爱就有恐惧。
　　
　　旧神想要攻破刀枪不入的路汀柳，自然就要从“恐惧”入手。而那个案子是绝佳的突破口——事实上，祂们早就这样对付过路汀柳一次。
　　
　　*
　　
　　2109年11月23日，晚上九点零七分。
　　路汀柳推开衣柜门，看到母亲歪着脑袋倒在血泊里。
　　
　　走出父母的卧室，客厅一片狼藉，父亲倒在另一片血泊中。
　　
　　家里的大门开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很冷，玄关处放着妈妈整理好的垃圾袋——里面露出一角蛋糕盒子，还有爸爸妈妈凌乱的鞋子。
　　
　　路汀柳咳嗽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家和走廊传开、回荡，一种冷清和诡异的安静。
　　
　　鲜红的血滴在玄关雪白的瓷砖上，路汀柳摸了摸自己的唇，再往上一点……是流鼻血了。她捂着鼻子，从客厅找到屏幕被砸裂的固定通讯器，拨打000报警电话。
　　
　　“你好，”她说，“我爸爸妈妈死了。”
　　
　　……
　　
　　路汀柳记得后来杀人凶手被抓获，审判时她在旁听席，那群青年当晚的记忆也不清晰，供认得乱七八糟，一会儿说是夫妻邀请他们进门，一会儿说是他们撬门进去，一会儿说是他们威胁夫妻开门……
　　
　　不过，从警方的勘探来看，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根据监控和楼道记录仪显示，受害者有每晚出门扔垃圾的习惯。
　　
　　路汀柳想起来，妈妈有点儿洁癖，喜欢晚上把家里该扔的垃圾都扔干净。
　　
　　审判结果是死刑。
　　
　　有人问她：“开心吗？”
　　
　　路汀柳看着快凑到她脸上的摄像机和话筒。
　　
　　她朝摄像师撞过去，把摄像机撞在地上，一脚踢飞出去。摄像机的镜头碎裂的声音不高，但记者和摄像师惨叫的声音挺响。
　　
　　路汀柳微笑，轻轻地问：“开心吗？”
　　
　　爸爸妈妈送给她的八岁生日礼物是一台复古的胶片相机。
　　
　　……
　　
　　是表弟最先发现她不对劲。
　　他偷偷地和他妈妈说：“姐姐好吓人，有时候一直哭，有时候又什么表情都没有。”
　　
　　后来，舅舅舅妈也发现，她有点儿“疯”和“傻”。
　　叮嘱过的话会忘记，情绪反复无常，有时会有攻击旁人的倾向。
　　
　　他们把路汀柳送去医院检查。
　　
　　路汀柳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医生的诊断结果就送到了舅舅舅妈面前——患者：路汀柳，病症：双重人格。
　　
　　医生的分析是，目睹父母死亡的残像，令她年幼脆弱的心灵无法接受，因此必须分裂出一个更为强大的人格，来替自己分担这种痛苦。
　　
　　后来，她就被舅舅送去了精神病院。
　　
　　那个精神病院是专门为未成年人开设的，即便如此，路汀柳也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
　　
　　里面放的是动画片，可供阅读的也都是儿童绘本、童话和删减版名著。
　　
　　路汀柳曾经很认真地表示：“我没病。”
　　护士们敷衍地笑：“嗯，柳柳是最乖的小孩啦。”
　　
　　背地里，护士们会说：“还是囡囡乖，柳柳太凶了。”
　　“囡囡也不行，一出来就一直哭，我是受不了，柳柳再凶毕竟还小，绑床上不让她伤人伤己就行。”
　　“哎呀，那是你没遇到值班的时候遇到柳柳尖叫！”
　　“不可能，柳柳从来不叫，只有囡囡会哭叫！”
　　
　　……
　　
　　路汀柳睡在病床上，眼瞳微微扩散，眼前反复重复她从衣柜出来，直到报警那一段时间里的事。
　　
　　直到她的鼻子流出鼻血，这幻象才停止。
　　
　　路汀柳听到了脑子里八岁小女孩的哭声。
　　
　　她嘴唇动了动，默然计数，分裂，72/147，囡囡。
　　
　　路汀柳跟着脑海里的哭声哭起来，哭得像个经历惨痛的八岁女孩一样情真意切、悲伤至极。
　　她像脑海里的声音一样，像小女孩一样嘟囔着，想妈妈，想爸爸。
　　
　　杨书俊哄道：“我带你去见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路汀柳眨巴着泪花闪烁的大眼睛说：“你认识我爸爸妈妈吗？”
　　
　　杨书俊说：“认识呀。”
　　
　　路汀柳说：“可我不认识你。”
　　
　　杨书俊说：“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路汀柳张望着：“我爸爸在哪儿呢？”
　　
　　杨书俊说：“我带你过去。”
　　
　　他高兴地过来解开约束带，牵着抽泣的路汀柳往外走。
　　
　　走出房门的刹那，路汀柳骤然抬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往门框上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顺着门框流下来，杨书俊倒下去。
　　
　　路汀柳抿掉滑至唇角的泪，微笑道：“奇怪，怎么人人都觉得囡囡是我的主人格？不许我是个天生冷情的反社会么？”
　　




138.  精神病院4   凌晨三点

　　路汀柳跨过昏迷的杨书俊, 站在走廊，目光从头扫到尾。

　　她想知道这些人诱出“囡囡”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以为由囡囡主控她，对付她会容易一点吗？
　　杨书俊想带一个“脆弱的她”去见谁？

　　走廊空荡无人, 就连每一间病房里都是空的。

　　长廊顶上的监控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路汀柳抬头看去，忽然，从走廊两边喷出一股白雾。
　　……麻醉剂。

　　路汀柳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试着往外冲刺，却撞在了一扇透明玻璃门上。

　　……

　　路汀柳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长长的吊桥, 她脚底下是透明玻璃, 吊桥玻璃是密密钢铁刺林。

　　吊桥剧烈地震颤着。
　　不远处，有人疯狂地朝她跑来，那人身后是一条巨蟒, 张着口, 涎水边流边追赶他。

　　路汀柳眯了眯眼, 认出那逃跑的人是曾有过一两面之缘的一个叫郑蜀的玩家。
　　这是哪里？
　　游戏吗？

　　心念一动, 路汀柳眼前就出现了她的个人信息面板。

　　但和以前的面板不同，这个个人信息里没有她的进化等级。

　　路汀柳的目光在上面游移。

　　——
　　姓名：路汀柳
　　情况：分裂（72/147）
　　源气境界：8（满级10）
　　污染等级：1（满级10）
　　——

　　“路汀柳！”郑蜀也看见她了，高兴道，“你真的在这里！”

　　路汀柳问：“这是哪里？”

　　郑蜀听不见她说话，只能自己喊道：“清理者他们在找你！你在哪里啊？”

　　路汀柳说：“朱雀山精神病院。”

　　郑蜀听不见, 连她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他只能气喘吁吁地说：“算了, 我先把东西给你。他们让我给你带两张固定卡牌！”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起了自己的衣服兜：“哎？牌呢？”

　　分神的刹那, 身后蟒蛇朝前一吐信子，卷住郑蜀的腿，把他整个儿拉进了嘴里。
　　游戏场景伴随着郑蜀的死崩塌了。

　　楚鸿惊吐出一口气，神情沉郁。
　　他旁边的封宛说：“别急, 至少看到路汀柳的影子了。”

　　两分钟，傅露白发消息转述傅行川的话：“没有定位到路汀柳，但定位到这次出来汲取源气的旧神了。鬼魇，祂的沉睡之地就在X市。”

　　鬼魇君主因黑尔，擅长制作梦境、幻境和已死之人的“鬼魂”。

　　楚鸿惊深呼吸一口，翻看名单：“下一个是谁？”
　　封宛说：“罗丰词，27号上凌晨三点满一个月。”

　　忽然，有人敲响了他们的车窗。

　　楚鸿惊抬眼，看到郑蜀满脸的血，狰狞而痛苦地吼道：“你们骗我！根本并不可能逃生成功对不对？你们根本没办法让我们不被杀死！……”

　　他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咯咯声，打断了他自己的质问，整个人瘫软地倒下去，呼吸渐渐微弱，直到没有。

　　楚鸿惊和封宛沉默了两秒。
　　封宛说：“如果他能跑到路汀柳面前，路汀柳是可以救下他的……”
　　楚鸿惊说：“嗯。”

　　封宛突然有点崩溃，她抱着脑袋说：“天哪！我们干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只能靠路汀柳！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就造不出一个神来……”

　　冷静了片刻，封宛说：“我打电话让他们把罗丰词送过来吧。”

　　*

　　朱雀山精神病院。

　　路汀柳被绑在轮椅上，推进了禁闭室。

　　那个叫做杨巍的男护士说：“你已经好几次试图逃跑，院长要罚你面壁思过，明天我再来带你出去。”

　　路汀柳问：“杨书俊呢？”

　　杨巍说：“谁？”

　　“杨书俊，跟你一样的男护士，昨天和方小鲸调换过来看守我的。”

　　杨巍笑了：“我们这里没这个人，昨天是我和方小鲸换了一对一的病人过来看护你。”

　　路汀柳：“哦。”

　　禁闭室的门合上了。

　　路汀柳坐在黑暗里，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她的呼吸和心跳。

　　眼睛适应了禁闭室的黑暗之后，路汀柳勉强转动轮椅，目光扫过四面墙壁，深蓝绿色的墙壁上居然有蜡笔划出的字迹和图画，她眯着眼睛一一辨认，发现图画里的主角都是一个人——她。

　　准确说，是她的各种人格。

　　结界师和清除大师。
　　窥伺者和掌控者。
　　路软软和路西。
　　燃烧者和冬眠者。

　　还有一些暂时不在她分裂列表里的。

　　“明皙，血族少女，喜食人血，以见他人堕落为乐。畏光，惧银。”

　　读完这行字，路汀柳的太阳穴跳动，感受到了一阵仿佛灵魂撕裂的痛苦。

　　“一百四十七分之七十三，明皙，”她喃喃，看到了那个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苍白少女，脑中浮现出另一行字，“严重污染，不可使用，使用副作用为严重影响精神值稳定。”

　　“食梦人，窥探过鬼魇的力量后分裂出的人格，擅长侵入、搅乱他人梦境，使其精神失常。嗜睡。”

　　“一百四十七分之七十四，食梦人。”
　　“严重污染，不可使用，使用副作用为严重影响精神值稳定。”

　　路汀柳目光向右，看到下一个人格。

　　“话疗师，通过与人对话精准洞悉他人弱点，利用弱点攻破其心理杀人。”

　　“严重污染，不可使用……影响精神值稳定。”

　　……

　　*

　　湖湾别墅。

　　傅露白回来以后，事情进入正轨，其他人都离开忙他们份内的事情去了。
　　夜色深深，女管家下了一碗面给她，傅露白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女管家四十多岁，快五十。她基本上是看着兄妹两人长大。她劝道：“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傅露白说：“没有胃口。”

　　女管家说：“工作进展不顺利？”

　　傅露白低低地“嗯”了一声。

　　女管家说：“去睡一觉，你这样精神紧绷着，也不是办法。”

　　傅露白看了眼时间，26日晚十一点半，她要等X市那边的消息，就算去睡，也未必睡得着。

　　她抬头看到女管家关切的目光，从沙发上起身说：“那我去睡一会儿。”

　　“明早我熬海鲜粥给你吃，”女管家笑着说，“还有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傅露白笑道：“好呀。”

　　X市。

　　罗丰词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一种看自己的死亡倒计时的悲哀心情。

　　还剩十五分钟。

　　他坐在汽车后座，实在如坐针毡，便和前座两人聊天：“……我估计我这次去，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既然要死了，那我想死个明白。”

　　楚鸿惊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你问。”

　　罗丰词斟酌道：“我们每天下午待的那个房间，你们给我们吸的气体是什么？”

　　楚鸿惊说：“一种抗污染药剂。”

　　罗丰词嘟囔：“还有这种好东西？”

　　楚鸿惊说：“目前的效用还是不尽如人意，需要长期使用才会有一点效果，现在只能让你们在旧神面前多撑一会儿而已。”

　　罗丰词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在鬼村那个副本，我读到了你和秦伊湄的一点思想内容，我想问，这个世界真的还有被拯救的希望吗？我的意思是……虽然我要死了，但我还有亲人朋友活在这里……”

　　楚鸿惊肯定地说：“有。”

　　罗丰词勉强笑了一下：“那真是太好了。”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封宛递给罗丰词两张卡牌：“见到路汀柳，交给她。”

　　罗丰词说：“好。”

　　凌晨三点，罗丰词眨眼，他已不在车里，而在吊桥上，他的身后是一片无垠黑暗，蛇吐信的咝咝声令他猛一哆嗦。

　　【跑！】
　　他没来得及思考，立刻跑了起来！

　　罗丰词看到，吊桥的那一头有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她一头粉橘色的长卷发，这特点十分容易被辨认。是路汀柳！

　　“嘿！”
　　他叫了一声，那人抬起头来，罗丰词被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和鲜红如染血的唇惊了一下。

　　“路汀柳！”

　　坐在轮椅上的路汀柳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蟒蛇在背后狂追，罗丰词在前面狂奔。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蟒蛇和罗丰词，罗丰词和路汀柳，路汀柳和身后巨大的黑色阴影。

　　罗丰词注意到了路汀柳身后的影子，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起了一阵剧烈的耳鸣，陡然间仿佛有无数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吵闹尖叫和崩溃疯狂。这是被污染的症状，堕落的前兆，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但远在千里之外的A市，傅行川睁开了眼睛！
　　他喃喃：“我知道了。”

　　伴随着他的醒来，傅露白却被唤入更深的沉眠，在沉眠的梦境里，兄妹见面。

　　傅行川坐在轮椅上，在他的意识领域，他穿着妥帖的西装，完全就是没有被污染的样子。
　　他对傅露白说：“我知道旧神想做什么了！”

　　傅露白问：“什么？”

　　傅行川说：“旧神想唤醒她被污染的那些人格，当污染的数量占据优势，路汀柳也会被污染。——不，等等，可能不是数量优势的问题……”

　　傅行川的意识领域出现了路汀柳的虚影和她眼前的面板。

　　【情况：分裂（81/147）】

　　两秒后，这个数量跳动了。

　　【情况：分裂（81/146）】
　　【情况：分裂（80/145）】

　　傅露白愣道：“人格在减少。”
　　傅行川说：“是人格在互相残杀。”

　　傅露白突然兴奋道：“我们怎么没想到！对啊！可以让她们杀，杀到只剩下最后几个，只要路汀柳能赢，那她体内的污染就可以被清除了……”

　　傅行川冷静道：“如果是被污染的人格赢了呢？”

　　傅露白说：“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赌一把吧！”

　　傅行川说：“那我把记忆大师和洁净者，放到罗丰词的「游戏」里，还给路汀柳。”

　　傅露白忽地犹豫了：“如果是秦伊湄，她会怎么做？”

　　傅行川笑道：“她会赌的。”




139.  过去未来1   秦伊湄

　　罗丰词在吊桥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候，他算是明白黎明大厦的训练老师天天逼他们练跑步的用意了，这时逃命的技能啊！

　　身后巨蟒追赶他时鳞片摩擦着吊桥两边的绳索和玻璃, 发出刺耳的响声，仿佛死神在奏乐。罗丰词把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跑步额度都用完了，终于在猝死之前看清了前方路汀柳的脸。
　　说明他离吊桥尽头不远了！

　　只剩下最后三大步！

　　罗丰词心中飞快默数一二三，在最后一步飞跃而起，然后——撞在了看不见的障碍物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 感受到身后巨蟒喷出的冰凉鼻息时, 他只来得及把两张卡牌扔给路汀柳。

　　人虽然被障碍物阻隔，但卡牌却顺利地过去了。

　　路汀柳抬眼看到了罗丰词，她僵硬的脸颊闪过一瞬而逝的波动, 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罗丰词被蟒蛇吞了下去。

　　眼前的场景崩塌, 但剩下了路汀柳轮椅下的一小块土地。
　　两张闪着光的卡牌飞到路汀柳面前。

　　【记忆大师】
　　【洁净者】

　　她眨眨眼。
　　两张卡牌从她之间流入, 场景彻底崩塌。

　　……

　　路汀柳再醒来, 禁闭室外已经有了人声和音乐声，说明天已经亮了，精神病院的病人们也都起床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两张迷你卡牌图案，不是记忆大师和洁净者, 而是罗丰词扔给她的那两张，两张都叫【源气WiFi】, 【使用说明：滴血触发, 可保证半径一米内有充足源气供你使用卡牌能力，每张源气WiFi可持续时间为30-60分钟，视你使用强度而定。】

　　路汀柳抖了抖胳膊，让病服袖子滑下来遮住这图案。
　　短暂的清醒后, 她又陷入记忆的沼泽中。

　　路汀柳的头很疼，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嘈杂声，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很漫长，她像是身处在无数叠加的幻境中，断断续续并不联系的场景在她脑海中狂涌，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

　　傅露白是在浓郁的鸡汤香味中醒来的，后半夜她睡得不算好，昏昏沉沉，还做了不少噩梦。不过在那些杂乱无章的梦境中，她也想通了很多。

　　比如，在意识到旧神为路汀柳安排的游戏6《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寓意是让路汀柳“醒来”后，她当时一口断言，是祂们想让她恢复全部的记忆与人格，但现在想来，旧神只是想要符合祂们心意的人格苏醒，反倒是他们，为了在这场战争中夺得胜利，不得不让路汀柳提早一步完全恢复。
　　接下来，他们必须得尽快找到路汀柳所在的位置……

　　傅露白一边思忖之后的计划安排，一边打开了新闻。

　　“真实世界”又在发视频宣传，只是宣传者已经换人了，从夏诗情换成了谈希雅。

　　谈希雅的号召力，超出夏诗情不止一个级别，她说：“神明拯救了我，神明让我看到了世界的真相，让我来揭穿以秦伊湄、傅露白为首的集团的荒谬谎言，她们将这个星球沉睡的旧日之神说成邪恶之神，实际上，她们才是借这万年一度的源气复苏，提前攫取利益的人……”

　　从谈希雅的口中，事情的真相变成了秦伊湄她们因一场意外提前接触到了源气，并觉醒了超能力，这种超出常人的力量令她们狂喜雀跃，找到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玩弄所有人的快感，所以她们开发了「游戏」，表面上说能够让人类进化，施予玩家一些在现实生活中变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实际上，她们以「游戏」为乐，并通过「游戏」让自己进化得越来越不像人……

　　“不要相信她们所谓拯救世界的谎言！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最终她们才会成为最邪恶的神明，才会让「游戏」成为悬在每一个人头顶上的利剑，让所有人在恐怖游戏中生不如死！”

　　最后，谈希雅在视频中双手合十交握，低头抵在额前，闭着眼睛说：“请跟我一起，祈祷我们的神明尽快醒来，让这个世界恢复应有的秩序和安宁。”

　　“操，”傅露白盯着满屏密密麻麻的、支持谈希雅的弹幕，极力忍耐才没砸烂显示屏，“颠倒黑白真有一手。”

　　“我们是不是也需要一个发言人？”估计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这新闻，傅露白收到了封宛的信息，她回复道：“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

　　封宛说：“从玩家里找一个？”
　　傅露白说：“尤满？”
　　封宛说：“她影响力不差，但从实力来说，不够。”

　　两人讨论了片刻，新闻刷出新的视频。
　　这次是炎霁。

　　炎霁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手里一杯加冰龙舌兰，他摇晃着酒液说：“很有趣，我刚才社交软件上刷出来一位加入真实世界的进化七玩家的言论，看完我这一年份的笑话都有了。”

　　他一边喝酒一边把谈希雅的话一句句拎出来反驳，最后，他倾身面对镜头，微笑道：“你说傅露白她们最终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让我们别相信她们，但是这位女士，你搞清楚一点，旧神不是像不像人的问题，祂们就不是人，各位观众，你们扪心自问，是要相信同为人类的组织，还是要相信至今我们连真面目都没见过的神明？况且——”

　　炎霁收起一些戏谑笑容，严肃道：“秦伊湄已经为此牺牲，而她的死亡绝对是旧神手笔，如果旧神站在人类与真理这边，祂们为何要恐惧秦伊湄那天的发言，为何要将观众置身道德困境？为何要将观众带入‘地狱’？”

　　十分钟后，邵游陵出言反驳：“塔纳托斯奇幻之旅这一副本，尚且没有定论是由哪一方组织构建，将观众带入‘地狱’，不是更像「游戏」方对于观众投票杀死秦伊湄的恼怒报复么？”

　　冯心说：“如果这是报复，那无法解释为何傅露白也在‘地狱’之中，并险些死亡。”

　　杜厄海说：“我相信秦伊湄。”

　　沈时维说：“目前双方都未给出有力的、决定性的证据，但我仍然谨慎地偏向人类这一方。”

　　……

　　新闻软件上相关视频报道一条条刷出来。傅露白就着这些唇枪舌战的视频，把海鲜粥和小鸡炖蘑菇吃了个干净。

　　吃完，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半。

　　不知道路汀柳有没有和“记忆大师”融合完毕了。

　　又看了眼“真实世界”发布的那些视频，傅露白皱了皱眉，联系李青辕说：“找一下夏诗情在哪。”

　　*

　　路汀柳身处意识之海，过去未来在此交汇，那些容纳着记忆碎片的星辰在此交汇，源气与污染也在此交汇，人格与人格也在此交汇。

　　*

　　2123年12月26日，M市青云山神秀峰，剧组的补给车辆刚拉了物资上来，男女主角先挑，之后是配角。

　　路汀柳演的女三，她眼馋麻辣味的泡面，但都被挑走了，男主角贺骋注意到她眼巴巴的样子，递给她一包麻辣味的：“分你一包。”

　　路汀柳感谢道：“谢谢！”

　　贺骋吸了吸鼻子，说：“这边热水不容易烧开，我助理刚烧了一壶，够泡两份，帮你也泡一下？”
　　路汀柳眼睛亮了亮：“好啊，下场我跟你的对手戏我会下手轻点哒！”

　　贺骋：“……”

　　他挺喜欢这个演员，长得漂亮，演技出色，做事也利索，没有什么犹犹豫豫推三阻四，也没有因为他出名流量大而有什么企图，每天认真演戏，抽空锻炼，除此之外就是琢磨点好吃的，尤爱吃肉。

　　……事实上，他喜欢她，超出了作为演员的部分。

　　贺骋招呼路汀柳过来泡面吃，路汀柳说：“仔细算算，我蹭了你不少吃的，等拍完这部戏回A市，我请你吃饭！”

　　贺骋笑眼弯弯：“好啊，那我可要一次吃够本。”
　　路汀柳说：“哈哈哈，管够管够。”

　　两人吃泡面的时候，爆破组就在安置炸药。

　　接下来有一场重头戏，路汀柳的戏份到这里也进入尾声，她饰演的角色将在这场戏后暴露卧底身份，被男主杀死。

　　2124年1月1日，M市落霞山是该市著名景区，这个时节正放假，游人很多。而就在落霞山隔壁的青云山则因为进山道路崎岖、环境恶劣、山也不怎么美，人迹罕至。

　　剧组乐得清静。

　　专业爆破组准备好，路汀柳他们缩在悬崖壁上一个小的天然山洞里，身上已经绑好了威亚，待会儿就要伴随着爆破从这里跳出去，放在电影里，这一幕是他们从墓穴中逃出的场景。

　　爆炸开始前，演员们还在聊天。

　　女二号羡慕地和路汀柳说：“你这场演完就结束啦，可以下山了，哎，在这里待这么久，我皮肤都糙了。”

　　路汀柳说：“你底子好，等回市里多做几次美容护肤就好啦。”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儿话，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让他们准备。

　　“跳！”

　　导演的这个字几乎是和爆炸一起响起来的，演员们闭眼往洞外一跳，刚出去没几秒，路汀柳就睁了眼，震骇地感觉到意外发生了。

　　极细的碎石从悬崖上滚落，和那些小石块一起掉下来的是威亚绳索。

　　……

　　路汀柳昏了一阵子，醒过来时天已经有点儿暗，太阳快要下山。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身上多处受伤，最严重的是右腿，完全骨折，整个腿的形状都不太对。

　　她坚持站起来，在疼得太阳穴突突和晕头转向里，路汀柳还有闲心想，这不愧是传说中的神秀林，空气就是好啊。

　　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当时那令她神清气爽，甚至连疼痛都为之一缓的“空气”，实际上是源气。

　　神秀林据说是一片较为原始的森林，里面有很多野生动物，凶猛的有毒的也有，路汀柳在里面走了一段时间，先是看到了女二号，然后是男三号、男二号、男一号贺骋。

　　她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全都已经没有呼吸了。

　　路汀柳从这些人身上摸走了一切能够帮助她生存下去的东西，巧克力、打火机、香烟、钥匙串……

　　第一个晚上，路汀柳没敢点火，也没力气爬树，只能找到了灌木缩着，几乎一夜未眠。
　　天亮后她继续找路，靠抽烟维持精神。

　　她的精神和身体状况越来越好，避过了多种危险，终于找到了上山的路。回到剧组所在地后，路汀柳看到满地的尸体，咬着最后一根烟自嘲地一笑，喃喃：“这下好了，不用纠结怎么交代贺骋他们的状况了。”

　　后来发生的事，几乎和路汀柳看的《末日复苏》的那篇小说所写差不多。

　　路汀柳进入M市市区是将近一个月后，她很快就在里面遇到了沈映，因为非M市本地人都住在统一划分的临时居所。

　　在M市待了龙争虎斗的一个月，黎明基地的人前来接管。

　　他们开着重型卡车，装的都是武器，冷热都有，甚至应有尽有。
　　为首的是个女人，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轻得过分，英气漂亮，冷漠锋利。

　　“我们老大，”黎明基地的人说，“姓秦。”

　　路汀柳能和黎明基地的老大说上话，是因为黎明基地接管M市后就开始筛查，哪些人拥有了超能力，哪些人没有，他们有一套挺好用的测试方法，把路汀柳筛了出来。

　　之后，黎明基地的教官带领进行了简单的训练，路汀柳在这些训练中脱颖而出。

　　原因有二，一，路汀柳常年锻炼，而且为了演戏学过很多杂七杂八的技能，上手很快；二，她似乎在使用源气的天分上远超他人。

　　某天训练结束后，教官单独留下路汀柳，低声说：“我们老大要见你。”
　　路汀柳有点意外。

　　黎明基地的老大站在训练场的角落，路汀柳过去以后，她神情虽然还是没有波澜，但语调还算温和：“我是黎明基地目前的负责人，我姓秦，秦伊湄。”

　　路汀柳说：“我叫路汀柳。”

　　“我知道，”秦伊湄抬起手，她张开手掌，在掌心中，凝聚起一簇小小的旋风，是完全由源气组成的，“你能做到吗？”

　　如果不是她很平静，路汀柳险些以为她是来跟她竞赛的。

　　路汀柳说：“我琢磨一下。”
　　她盯着秦伊湄掌心里的那团小气旋看了一会儿，也和秦伊湄一样，张开手掌，同样的气旋就形成了。

　　秦伊湄问：“怎么做到的？”

　　路汀柳一时间有点找不出词形容，她想了想说：“就跟用手指旋转水池里的水差不多吧，不难。”
　　秦伊湄手指一动，那团旋风变成了一把刀，她把那源气凝成的刀扔出去，训练场边上的树遭了殃，整个儿倒下去，断口平整，源气刀消散。

　　秦伊湄眉毛都没动一下：“这样呢？”

　　路汀柳研究了半天，遗憾道：“弄个形容易，但没有你这么大的威力。”

　　秦伊湄问：“想学吗？”
　　路汀柳挑眉：“什么条件？”

　　秦伊湄说：“加入黎明基地。”

　　路汀柳顿了一会儿说：“我需要想一想。”

　　这一想，一直想到她和沈映蹭着秦伊湄的队伍，前往A市。

　　路汀柳长时间不曾答复，就已经是婉拒的意思。在M市的一个月，她受够了在各个势力之间辗转，也深觉这些草台组织很没意思。

　　……

　　在A市护城河边与旧神的第一次交锋，以黎明基地的全然溃败告终。

　　而路汀柳在树林中受了沈映一刀，她挣扎起身逃跑，沈映——那个“人”虽然发出沈映的声音，但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在后面追着她，声音幽怖，在迷雾树林中回荡。

　　路汀柳喘息很困难，每次呼吸都令喉咙上的伤口更撕裂一些，血不要命地流，路汀柳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呼吸还能跑已经是奇迹。

　　但这奇迹的力量也没有持续多久，她被一块凸出的老树根绊了一下，摔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她没有晕太久，再度清醒时，树林里的雾已经散了很多，身边有人。

　　路汀柳抬头，看到秦伊湄和几个黎明基地的人，气喘吁吁，身上都是血，估计是杀出来的，不容易。

　　秦伊湄的伤在胸口，外套上一个洞，透过洞口能隐约看到还在渗血的白色绷带。
　　“要学吗？”源气凝成的刀刃在秦伊湄指间转动，像一种诱惑。

　　路汀柳慢慢坐起来，目光顺着地上明显被秦伊湄的这种刀刃划出来的痕迹望过去，痕迹的尽头是沈映，已经异变的、已经死去的沈映。

　　她转头看向秦伊湄，低低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杀她？

　　路汀柳没有说完，闭了嘴。

　　理由太显而易见。

　　她抬手捂住脸，搓了搓，这么一动，才猛然意识到，喉咙上的匕首不见了，伤势也做了处理。

　　路汀柳沉默了一刻钟。
　　她站起来，点头对秦伊湄说：“谢谢。”

　　秦伊湄：“那么……”

　　路汀柳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黎明基地的人了。”




140.  过去未来2   真相

　　黎明基地经此一役, 剩下的人不足十指之数。
　　路汀柳说加入黎明基地之后，秦伊湄向她介绍了重要的几个，两男一女：“柴晟、梁锡舟、裴瑶。”

　　路汀柳记得梁锡舟。
　　是之前在护城河外营地瞪她, 说她死了秦伊湄也不会死的那位，秦伊湄的忠实拥趸。

　　和梁锡舟的视线对上后，他笑了笑说：“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就这么几个人，基本都负伤，严重的完全可以说是在苟延残喘了, 别说战斗力, 连生存力都成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都没有明确的想法。
　　最终, 还是秦伊湄拍板决定, 按照原计划进A市。
　　只不过一是要保证他们已经脱离了那怪物的影响, 二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张旗鼓。
　　裴瑶说：“懂, 苟一点。”

　　几人修整行装，没敢再回原路，生怕再遇一回那恐怖异象，把剩下这几个人也全给弄没了。
　　他们选择直接渡水过河，进入A市。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A市并不混乱。
　　至少整体上来说，整个城市运行基本如常, 做混乱的地方在曾经A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那里有数家集团，傅氏的归舟集团就在其中。

　　黎明基地的人在A市潜伏了六七天，搜集到了足够的资料，弄清楚A市的情况。

　　一句话解释：A市的混乱是在神明降临后停止的。

　　没错, 神明。至少“神明”是这么自称的。
　　祂是漂浮在A市上空的一缕光带，祂拥有近乎通天的能力，祂说祂是这颗星球的旧日神明。

　　……

　　“神明降临后这座城市变好了吗？没有。”

　　A市最混乱的街区，电子屏幕上放着一段视频，从视频中传出来的声音铿锵地说，神明只是把A市推入更隐秘的混乱，把这里变成了众人自以为安全的地狱。
　　但迎接这段话的是众人的鸡蛋番茄和烂菜叶子。
　　为首的人愤怒地说，都是因为还有不信者存在，神明才无法全心全意地庇佑整个城市，不断地有人死去或失踪。
　　已经有人在计划冲进归舟集团大楼，把龟缩其中的不信者拉出来，架上绞刑架。

　　归舟集团里面有很多不信神的人，因为不信者在外面狂热的信仰气氛下根本无法好好生活，要么隐藏，要么被猎杀，一旦被发现不虔诚，就会被架上绞刑架。
　　人们太恐惧末日降临初期的大混乱了，以至于当有一个神明能够维持表面上的稳定时，他们要不遗余力地讨好祂。

　　一天夜里，黎明基地的人兵分两路，一部分维持原状，一部分溜进归舟集团。
　　归舟集团一直接收不信者，他们有一套检测程序，非常简单，只要来请求庇佑的人说几句话：
　　“我不信神。”
　　“我希望这个所谓的旧日神明去死。”
　　“我认为它不是神明，而是邪恶的怪物。”

　　信仰者出于恐惧，是绝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的。

　　路汀柳、秦伊湄和梁锡舟就这么成功混了进去。
　　在归舟集团，她们认识了傅露白和傅行川。

　　……

　　路汀柳觉得傅露白这个人很有意思，她很漂亮，而且身上有那种非常明显的“富家大小姐”感。即使是在这样的末日氛围里，她也穿着精致，端着红酒在集团顶楼的巨大办公室溜达，透过落地窗看底下的世界。

　　当路汀柳看到她倒了第三杯红酒时，傅露白问路汀柳要不要来一杯。
　　路汀柳说：“不了。”
　　傅露白惆怅道：“也是，你们有矿泉水配给。”
　　路汀柳：？

　　这么多人窝在一栋大厦，被整个城市的人排挤，想要保持吃喝稳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傅露白说，她现在把酒当水喝，本来很爱喝酒的，喝多了也想吐了。
　　路汀柳心想，本来酒喝多了就会想吐。

　　傅露白提起裙角往沙发上一瘫，说：“差点忘了正事。你当过兵？”
　　“没有。”
　　“哦，没有吗？看你跟那几个人打架的视频，像是军队里练过的路子。”

　　路汀柳被叫上来是因为和别人起冲突，动手了，对方下场不太好。她还以为自己上来是要挨训的。
　　她对傅露白说：“我的朋友，是当过兵的。”
　　“谁？”
　　“秦伊湄。”

　　傅露白很高兴，从这天开始，就叫她们帮忙“练兵”。
　　在这恐怖的新时代，实力是唯一的解。

　　……

　　在归舟集团的半个月，归舟和黎明两方交换了很多信息。

　　秦伊湄能够拿出的信息主要是关于源气和源气的使用，她最早认识到自己能够操控源气，手下人又多，可以配合她做些实验。

　　傅露白则摆出了一堆资料，说她家祖辈有个神秘爱好者，搜集的神秘事件塞满了不止一个地下室，后来都成了傅露白小时候的消遣读物。那些神秘事件涉及时间从古至今五花八门天方夜谭。
　　当末日降临、“神明”出现后，她的脑子里似乎自动地将那些资料分门别类了，她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哪些纯属杜撰，哪些确有其事，她连着做过很多夜的噩梦，让她从中窥探到了这次末日的真相。

　　这是她觉醒的超能力。

　　秦伊湄不关心超能力，她关心的是：“真相是什么？”
　　傅露白抿了口酒说：“我们的星球，是‘旧神’的屠宰场。”

　　源气复苏，万年一次，整个星球历史可以分为源气时代与非源气时代，这是星球的一呼一吸。
　　旧神在百万年前抵达这颗星球，祂们伴随着星球的呼吸而苏醒与蛰伏。

　　“当源气消失，祂们沉眠，当源气复苏，祂们复苏，”傅露白回忆起自己曾经梦见的画面，描述道，“吸收源气之后，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会和整颗星球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结，因此诞生了各种各样的‘超能力’……”

　　“等等，”秦伊湄质疑，“植物和动物？”

　　傅露白一边回忆一边说：“每一次复苏源气只选定一种生物……偶尔也不止一种，之前选过巨型蜻蜓、梅尔维尔鲸、古蕨……这一次，选定了人类。”

　　“重点是，”傅露白说，“旧神以源气为食，而且祂们还不爱食用纯源气，而是喜欢食用吸收源气后的生物。就像……比起纯糖浆，更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糖渍制品。”

　　路汀柳：“……”
　　她听着这个比喻，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但很奇怪，”傅露白若有所思的说，“在我梦中能够回溯到每一次复苏，祂们都会在生物吸收源气到一个值后迅速地将它们食用掉，而据我感觉，那个值绝不是生物能够吸收源气的最高值。”

　　路汀柳说了个冷笑话：“旧神喜欢七分甜？”
　　傅露白：“……”
　　秦伊湄：“……”

　　*

　　没过多久，信神者和不信者的矛盾达到顶峰，

　　傅露白的双胞胎哥哥傅行川通过他“游戏架构”的能力，将信神者带进了游戏迷宫中，被秦伊湄他们系统训练过的不信者经过艰辛努力，拿下了这座城市的掌控权。

　　全程那飘在天空的发着光的飘带没有出声，没有动手，没有做任何事情。

　　信神者号丧：此地终于成了神弃之地，他们成了神弃之人。

　　也是从那天开始，污染频频降临，间歇性的有人疯狂，有人堕落。信神者说这是背叛神明的惩罚，傅露白说滚，这就是你的神干出来的好事！

　　掌控A市之后，秦伊湄拿到了通讯权，和各地的黎明基地联系上了。
　　人多力量大，尤其是现在超能力者遍地跑，污染这个问题很难搞，那么就群策群力地解决。

　　按照傅露白的说法，污染是所谓的“旧神”本身的特性，祂们就是污染的集合，她又用了一个比喻：“你们可以理解成祂们就是污染成精。”
　　路汀柳在旁边鼓掌：“生动。”
　　傅露白“呵”了一声：“没你‘七分甜’生动。”

　　她们这时还能插科打诨，是因为觉得一切开始被掌握，充满了希希望。
　　尽管天空中静止不动的“旧神”是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是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

　　2124年，进入四月，黎明基地从各地发来反馈，秩序总体良好，城市能够维持基本运行，污染事件仍然频发，但已经有了头绪。

　　“一，不要抬头看神；
　　“二，凡是被污染者，必须被隔离；
　　“三，不可接触所有被污染者触碰过的事物，除非经过清洁。”

　　这是他们总结出的经验，而且实施之后，被污染的情况的确好了很多。

　　在这期间，众人也做了很多事情。
　　比如给源气带来的超能力分门别类，比如给每个人吸收源气的进度制定一个等级。这两件事都是傅露白在做，对外宣称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有更大的热情“修炼”，实际上是为了判断当人们到了哪个等级时，需要加大防范旧神前来“食用”他们。

　　傅露白制定的等级为八个等级，被称为源气境界，一重至八重。

　　到了后来，它们成了进化者一至七，和第八重，神1。

　　第八重，也就是神1，就是傅露白从上古记忆中所知的，会被旧神“食用”的最高等级。

　　“第八重之后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会有突破性的转变吧，”傅露白在源气境界表上，添了个“九”字，说，“希望我们这里有人能够快点到达啊。”

　　各城市的黎明基地手下，和A市从归舟集团出来的人，基本上就是修炼最快的那批人。
　　与其说是他们这批人都是吸收源气的修炼强者，不如说大部分修炼强者都被他们纳入了组织中。

　　路汀柳是其中进度最快的那一个。




141.  过去未来3   分裂

　　路汀柳站在训练场旁边, 看梁锡舟和裴瑶带队跑步。

　　她的手指一直在动，细心的人能够看到她指间有东西在穿梭来去，凑近了瞧, 是一根根淡黄色的源气细针。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路汀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源气的使用，已经超过秦伊湄。

　　尤其是在听傅露白说完她从回溯到上古记忆，得出的那条结论, “吸收源气的生物, 会与整个星球产生联结”，之后，路汀柳就觉得, 每当自己使用源气时, 都在与星球共同呼吸。

　　当她和傅露白分享这一观点时, 傅露白觉得有点太夸张了：“错觉吧？”

　　裴瑶说：“不, 我觉得有点道理！”

　　一旁路过的梁锡舟和柴晟都比较认可路汀柳的理论。

　　傅露白思忖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这一群都是会打架的，比较能体会到那种‘呼吸’，而我是个搞案头工作的……这么一想，很没激情啊。”

　　裴瑶笑嘻嘻道：“傅姐，想打架吗？来切磋啊！”

　　傅露白说：“来就来, 我拿根棍子，你空手, 怎么样？”

　　裴瑶撸起衣袖：“好！”

　　……

　　2124年4月10日。

　　傅露白从众多超能觉醒者扒拉出了几个, 制作了一套能够检测每个人源气吸收程度的方法，其中一个程序员出身的男人，叫李青辕，甚至为此做了一个数据模型, 能够较为精准地根据每个人的天赋预测其源气吸收程度。

　　根据预测模型，路汀柳今天会到达八级。

　　上午她一醒，就被傅露白拉去做检测，检测显示还是七。

　　下午再测，仪器屏幕闪了闪，蹦出一个数字。
　　【8】

　　傅露白半欣喜半沉重地说：“到了最严峻的时候了。”

　　路汀柳笑：“我的最佳赏味期啊。”

　　傅露白拍拍她的肩膀：“继续努力！争取一夜升九，不给祂们机会！”

　　当天晚上，一直悬在A市上空的“闪光飘带”旧神消失了。

　　2124年4月11日，这一天A市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首先，是秦伊湄发现通讯器似乎出了问题，和其他城市的联络被切断了。

　　然后，是天色的异常。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天际却是一副蓬勃燃烧的蓝紫色。

　　天边那熊熊色彩大约烧了两个小时，仿佛把天光全都烧尽了。
　　下午两点，天色变暗，短短十几分钟，从白昼变成了黑夜。

　　开始下雨，黏稠的、带着污染气息的雨。

　　傅露白广播，让所有人待在自己的居所不要轻举妄动，如有异常，打紧急电话反馈，归舟会派人过去。

　　彼时，路汀柳在自己的房间看一部惊悚片。
　　影视作品很有意思，她时常能从中发现充满想象力的攻击手段，然后兴致勃勃地用源气尝试复现。

　　看到惊悚片中的主人公被斧头击中头骨的刹那，屋外也传来巨大的“砰”声。
　　路汀柳暂停电影，开门查看。

　　入目是一条长而幽深的岩石洞穴，滴滴答答的水声清脆回荡，她回过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来路。

　　猎物入网。

　　……

　　路汀柳在狂奔，她眨着眼睛，往前方的微光处拼命奔逃，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撵着她。

　　从路汀柳的第一直觉来看，她觉得整个洞穴都是怪物躯体的一部分……

　　它们在动！

　　出口就在眼前，路汀柳朝前一跃，整个人摔进一片血海。

　　源气复苏、“末世”降临的初期，人类还有既有的社会组织、官方和军队维持秩序，但这些力量在一夕之间消失了。
　　去了哪里？
　　全在这里。

　　路汀柳在尸山血海中茫然了一阵，她如陷泥淖，寸步难行。
　　恐惧令她小腿痉挛发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不对。

　　理智告诉她……这情况不对。她这么剧烈的恐惧本身就有问题，她不应该这么害怕，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什么景象，能比她八岁那年看到的更恐怖了。

　　路汀柳努力克制住了这种令人僵硬的惊悸感，她一步一步走出那大坑，趴在岸上喘了好几口气，缓过气来。

　　这口气还没缓多久，路汀柳一抬头，又窒息了。

　　眼前是一座山一样的黑影，在“山”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影条在扭动，远远望去，就像发疯的蛆一样。但路汀柳知道，若是走进了，这“蛆”说不定比她整个人都大。

　　路汀柳看了一眼，便开始耳鸣。
　　这是污染的前置症状之一。
　　她低下头，不再看那玩意儿。

　　然而没有安生多久，一条触手便卷住了路汀柳的小腿，把她抛回了血海之中。

　　在被抛出去的刹那，她看见了一个以眼睛为核心、四周长满触手、触手上又长满眼睛的怪物。
　　和那些眼睛对视的刹那，路汀柳脑后挨了一闷棍似的，耳边响起嗡嗡细语。

　　花了点时间从血海里站起来，环顾四周，路汀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山、眼睛触手、发光飘带、竖长剑影、球形虚影、黑雾狼、庞然人影。

　　祂们分别是疯狂之灵、束缚之眼、欺诈恶魔、杀戮主宰、混沌之主、猎食之狼和鬼魇君王。

　　祂们要飨宴这一源气复苏周期的第一道美食了。

　　路汀柳简直能幻视红色长桌边坐着七个西装革履的人，手拿刀叉垂涎不已，而她是躺在盘子里的一碟焦糖布丁。

　　神为刀俎她为鱼肉啊。

　　长眼睛的触手最先动，路汀柳在那个瞬间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达到了从所未有的高度，她身前凝聚出源气构成的结界，挡住了触手一击，她则趁着这个间隙想办法跑。

　　一个神动了，其他神的动作就接踵而来。
　　路汀柳耗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但在这些“神明”的手下坚持的时间或许没有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被触手挖掉了心脏，被黑狼撕去了腿肉，被发光飘带摘掉了眼球……

　　她要死了。
　　不，她还可以呼吸。
　　呼，吸。

　　和她生于长于的星球母亲一起呼、吸。
　　源气在她体内流转，源气凝成手臂、心脏、眼睛。

　　血海掀起了海浪。
　　源气风暴卷了起来，眼前的镜花水月异度空间寸寸崩裂。

　　耳边的细语却没有停止。
　　路汀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疯了，她发现她能够听明白那些“神”在说什么了。

　　祂们在说她似乎顿悟了，又似乎没有。

　　“她还没有摸到本质。”
　　“她距离成神还有很远。”
　　“趁现在赶紧吃掉她。”

　　“源气在大量涌入她的身体，在治愈她……”

　　“她很快会想明白的。”
　　“只要她想到那一点，当初鬼魇想明白，也只是在一瞬间。”
　　“吃掉她！”
　　“吃掉她！”

　　“我受够那些吸收源气太少的劣等品了。”

　　“我要吃她的脑子，那是最美味的部分。”

　　“混沌、鬼魇，快把异境重新建立起来！”

　　那句话音落下，之前的场景又一寸一寸地拼起来了。

　　路汀柳没有呆立着等，她转身就下楼，在楼道中奔跑时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外面天色漆黑，本来被暂停的惊悚片不知何时恢复了播放，诡异的音乐在她身后追着她。

　　跑出公寓楼，路汀柳才发现世界已经乱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哭喊着乱跑的人，有人喊有鬼，有人说自己的家人或朋友疯了，鬼在杀人，人在杀人。

　　雨不停地下。

　　路汀柳找到了傅露白，抓着她的肩膀问：“想一想，你做的梦里，你接收到的上古记忆里，有没有哪个被选中的‘生物’最后成了神？是怎么成的神？发生了什么关键的事？”

　　傅露白说：“我不知道……”
　　她有点懊恼，那些梦境和记忆都只是笼统大概，偶尔有细节，但不会细节到方方面面。

　　傅露白问：“发生了什么？”

　　路汀柳向后退了一步：“不要靠近我。”

　　傅露白又问为什么。

　　路汀柳笑了一下：“我现在被追杀呢，我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的混乱或许是因她而起。

　　路汀柳一直跑出了A市，她恍惚间坠入了护城河水中，再一晃眼，发现又身处“异境”。

　　当再次陷入被分食的局面，源气再生的速度抵不过被分食的速度时，路汀柳忽然觉得她和被猎食之狼吞入腹中的手臂和她本身还有联系，她能够动用手指，能够若有实质地抓住狼的胃、搅动胃酸。

　　源气赋予人类超能，那是星球借给他们的力量，接受源气，与星球联结。

　　“联结”。

　　一个支点能够撬起一个星球，一呼一吸的源气能够联结她的身体，连用源气能够凝成的心脏之所以可以使用，也是因为联结了血管。

　　吸收源气之后，她成了星球的一部分，星球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能够联结风，能够联结云，能够联结花草水木，能够联结山川湖海……

　　星球是她，她是星球。

　　这是否足以称之为神？

　　“她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
　　路汀柳心想。

　　现在，她要通过联结拿回她被分食的躯体。

　　“神格生成了，吃不了她了……”
　　“甚至可能会被她吃掉。当初鬼魇不就吃掉了一半的猎食之狼么？”
　　“污染她！污染她！”
　　“没错，污染她，把她变成我们的一员，就像鬼魇一样，就可以了。”
　　“污染她！污染她！”

　　巨大的山影在一叠声的“污染她”的声音里压了过来，近了，路汀柳发现，疯狂之灵似乎集合了无数张面孔——并不都是人都的面孔，有动物，有昆虫，有植物，但无一不是扭曲痛苦透出疯癫意味的。山并非实体，而是和其他“神”一样的虚影，将路汀柳纳入祂的虚影内，嗡鸣细语和扭曲面孔贴着路汀柳，污染之力从她眼睛、耳朵、嘴巴钻进去。

　　联结。
　　这些旧神的联结中心点在哪里？毁了那个点，是不是就杀死了神？

　　路汀柳找到了疯狂之灵的联结点！
　　那是一个环。
　　那是神格。
　　那是……甜甜圈。

　　不知道是哪位旧神科科科地笑着说：“让她咬一口，咬一口你的神格，就能彻底污染她了，引诱她咬下去，疯狂。我来帮忙。”

　　路汀柳一口咬上去。

　　一口怎么够？
　　她要把这些“神明”，一口一口，完完全全，拆吃入腹。

　　“天哪，她疯了！”
　　“她吃的是疯狂之灵，可不得疯。”

　　“得阻止她……”
　　“她快杀了疯狂了。”

　　“找她最恐惧的事情，用她心中最恐惧的场景击溃她，正好她现在不稳定！鬼魇，这是你最擅长的！”
　　“找到了——”

　　2109年11月23日。

　　路汀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衣柜里，她打开柜门，看见了妈妈。

　　在客厅看见了爸爸。

　　他们浑身是血，冰冷，僵硬，安静。

　　她很害怕……
　　她很害怕……

　　她不能害怕，她得做点什么……

　　路汀柳抹掉流出的鼻血，转身冷静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囡囡是在那一瞬间出现的。

　　杀手路西是在这一瞬间出现的。
　　神枪手祝九是在这一瞬间出现的。
　　剑修是在这一瞬间出现的。
　　道家传人小七是在这一瞬间出现的……

　　她演过很多角色，她们活了过来。
　　而她从今往后，四分五裂。




142.  过去未来4   不死者

　　路汀柳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 诸神退散，人间却进一步沦陷。

　　她脑子里还多了个声音，被她吃掉神格的疯狂之灵在她身体内凝聚重生, 成为她的人格之一，喋喋不休细碎低语。

　　路汀柳回望A市，朦胧间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她摇摇脑袋，总觉得能从中晃出沙沙的响声，她想往A市走, 她想告诉所有人她悟出了成神的真理……但她晕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 发现身处E城。

　　一个小孩摔倒在她身前，哭得异常凄惨。路汀柳蹲下来想问问怎么了，小孩一骨碌爬起来边哭边飞快地跑了。

　　路汀柳就这么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地走过了大半的城市, 在这过程中, 她遇到过危险, 也遇到过善意, 她再次与“旧神”相遇，她和祂们动手，旧神不以为意……“她迟早会成为我们的一员”“没错，就像鬼魇一样”。

　　而在这过程中，她分裂的人格越来越多。
　　有污染的影响, 也有疯狂之灵的影响。

　　以她的领悟，有些能力本应该唾手可得。可是当她想要操控水, 她不得不分出一个人格来承担这个能力, 当她想要操控火，那就必须得是另一个人格，同一个人格身上很难承载两种同样庞大的能力。

　　到后来，一些细碎的小事, 也会迫使她分裂。

　　等到她分裂出成千上万的人格，那么她本身的存在就会变得微渺而不重要了，她会被那些人格吞噬掉。

　　……

　　有一天，路汀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X市郊区的一处度假山庄，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她肯定是嗅着猎食之狼的味道来的。

　　度假山庄里一片狼藉。完全没有一个度假山庄应该有的休闲氛围，不仅空气中飘荡着血腥的味道，进去的路上路汀柳还看到了很多尸体，这些尸体死亡时间都不是最近了，看起来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一个星期。

　　路汀柳沿着狼的脚印走进去。

　　在仍然冒着滚烫热气的温泉池边，路汀柳看到了那团蓬勃的黑气，黑气中若隐若现的正是那只长着一双碧绿色眼睛的狼神。

　　但又不单单只有狼神。

　　一只手从祂嘴里伸出来，一个人艰难地从巨狼口中挣脱而出，他试图逃跑，但很快又被巨狼咬住，獠牙从腰部掐断了他，双腿被咽回去，地面上只剩下半具躯体和淋漓血色。

　　路汀柳眨了眨眼。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想好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还在想，外面这些人都死了一个多星期了，这个人为什么没有死？是多么厉害，才能在旧神手上撑过一个星期？即使这位猎食之狼不算完整的旧神，只是半个……因为半个神格被吃掉了……

　　她想到这儿，脑袋又疼了一下。

　　疯狂之灵大约在尖啸，毕竟祂也被她吃掉了嘛。

　　路汀柳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闭着眼睛，唇角弯了弯。

　　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巨狼边上，那个男人又是完好无缺的了。他身下仍然都是血水，他脸色惨白，整个人因为恐惧和无休止的疼痛在细微发抖，他似乎已经没有了想逃跑的愿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巨狼再一次衔住了他的腿，他也只是剧烈得颤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巨狼慢条斯理地吃掉了他一条腿。

　　路汀柳这次看清楚他是怎么变得完好无损的了。

　　他在自愈，不仅是自愈，而且是身体缺失的部分完完整整地长了出来的痊愈。

　　路汀柳盘腿坐在一边的温泉石上，仔细观察，她觉得这个现象很有意思。

　　突然，她偏头看了眼温泉，走过来之前她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不是。温泉水里完全被血染红了，路汀柳把手伸进去，黏稠温热的血。
　　一个人怎么能流那么多血？

　　但眼前这个人可以。

　　路汀柳看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

　　人和狼都猛然回头看她。

　　狼发出了不要打扰祂进餐的狰狞鼻息，人在短暂的茫然后迸出了强烈的希望之火：“救救我……”

　　狼一爪子踩烂他的头颅，沉声说：“你很快就会和我们一样了，之后都是自己人，不要多管闲事……当然，他很美味，你想尝尝的话，我可以分两口给你。……你有给自己想一个神名了吗？当神名昭告天下，当有灵智的生物选择信仰，你会……感受到那种……不亚于食用最美味的源气承载者的美妙力量……”

　　路汀柳沉吟了两分钟：“或许，我的神名，可以叫‘分裂’。”

　　狼低低地笑：“很好的名字。”

　　路汀柳说：“你们都是四个字，我得再添两个字。”

　　狼说：“哦？在你们的语言中，我们的神名都是四个字吗？其实我们还有更深的名字，没有意义，只有音符……杀戮叫卡酷卡……欺诈是琪特……混沌索拉格……鬼魇因黑尔……以后你就是……分裂路汀柳……”

　　“咳咳，”猎食之狼爪下本应死去的男人发出咳嗽声，他的脑袋已经长好，咳嗽时唇角溢出血沫，他说，“救命，救救我，求你……”

　　路汀柳笑着说：“分裂之神，怎么样？”

　　狼说：“很好很好。”

　　狼没有告诉她，神名会固定一个“神”的力量，杀戮主宰的力量全在杀戮表现，欺诈恶魔的力量全在欺诈上表现，路汀柳自认为“分裂之神”，那么她从此以后就与分裂的力量浑然一体了。

　　“救救我……求你……我好疼……”那人还在发出渺茫的祈求。

　　他长得很英俊，而且很年轻，看起来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岁。路汀柳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再次被猎食之狼踩得扭曲、脑浆迸裂。

　　在这个男人……或者说男生反复地死亡和复活间隙，路汀柳断断续续地和他聊天。

　　她先是稍有趣味地问：“你今年多大了？”

　　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回答：“二、二十一？”他像是自己糊涂起来，不能确定自己多大，喃喃问道：“这是哪一年？”

　　“2124年。”

　　“那就是……二十一岁，是的，二十一岁。”他吞咽着带血的唾液，突然意识到和别人对话能够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他抓紧机会，生怕那个看起来柔弱漂亮的女孩会离开，“你呢，你多大了？”

　　“我二十二。”

　　“你比我大一岁啊……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路汀柳。”
　　“我叫……楚鸿惊。”

　　“鸿惊？”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

　　路汀柳听他把苏轼的《行香子》完整背了一遍，她笑得前仰后合。

　　楚鸿惊喘着气，想要主观地忽视疼痛，但很难做到，他问：“你笑什么？你之前也笑，笑什么……”

　　路汀柳撑着下巴问：“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楚鸿惊吐出两个字，“不死。”

　　“大概，”楚鸿惊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基本上没办法思考……你笑什么？”他没办法思考，但还记得追问这个。

　　路汀柳说：“觉得很好玩。你就像是上天赐给猎食之狼的一顿源源不断的华筵，就像我最喜欢又香又肉质饱满的鸡中翅，我眼前有一只鸡，居然很神奇地我吃掉鸡中翅，又有完全一样的鸡中翅长出来，太幸福了吧！”

　　楚鸿惊懵了。
　　他做梦都不想到，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居然是完全站在猎食之狼的立场上想问题。

　　路汀柳继续说：“刚才你背那首词的时候，我一想到眼前的烧鸡还会背诵古诗词活跃气氛，我就……哈哈哈哈……”

　　猎食之狼好心地问：“你要尝一尝他的味道吗？”

　　路汀柳欣然道：“好啊。”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路汀柳了，她是分裂，也是疯狂。

　　路汀柳走到楚鸿惊身边，伸手抚摸他短短的黑发和其下白皙冰冷的后颈，顺着后颈一直抚到他的肩胛骨和脊椎骨。他的身材相当不错。

　　楚鸿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这一下，路汀柳俯身，咬在他肩膀上。

　　比起猎食的暴戾残忍，路汀柳的这一口，太温暖，太柔软。

　　“你的血……好甜。”路汀柳说。

　　楚鸿惊猛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恳求道：“救救我……我可以成为你专属的……食物。”

　　他看出来眼前的漂亮女孩或许不是人类了，如果是人类，这只怪物为何要与她分食。他愿意给她吃！他愿意！只要能脱离眼前的苦难！……

　　路汀柳像是醉酒般贴在他耳边说：“我也曾经被吃过哦。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要反击啊！祂吃你，你吃祂，看谁吃得过谁咯！这是末世啊，可不能靠祈求别人或敌人的怜悯活下来，亲爱的。”

　　楚鸿惊有点儿发呆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再次被猎食之狼的獠牙咬住，他疼得颤了一瞬，但很快克制住了颤抖，他注视着路汀柳说：“我知道了。”

　　路汀柳冲他笑着握拳挥了挥：“加油呀。”

　　她说得就好像……他接下来要进行的不是一场生死之战，而是一场普通的篮球赛。

　　“你能不能……不要走，”楚鸿惊在被猎食之狼吞下去之前，低声说，“你能不能……看着我……杀了祂，或者是我自己……彻底死去……”

　　路汀柳坐回温泉池边散发着暖意的石头上，撑着下巴说：“好啊，我等你，反正我现在没事干，也很无聊。”

　　“你等我？”
　　“我等你。”

　　楚鸿惊笑了一下：“一定啊。”

　　路汀柳微笑：“一定。”




143.  过去未来5   苍骸

　　楚鸿惊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逃离噩梦, 他只知道当他逃出来时，路汀柳如她所承诺的，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对他微微一笑。

　　楚鸿惊觉得自己暂停过无数次的心跳从未像此刻这么剧烈过。

　　……

　　2124年5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瘟疫流行，污染更是无处不在。

　　楚鸿惊按了按冒出来的狼耳朵，垂着脑袋，有点窘迫。虽然他“吃”了猎食之狼, 但本质上猎食之狼并没有死去, 至少那残缺的神格还在他体内，和他做着长久的战斗。他受此影响，身上出现了一些狼的表面症状, 比如耳朵, 比如尾巴, 比如微微发绿的眼瞳。

　　尤其是耳朵和尾巴, 一见路汀柳，就容易……冒出来。

　　R城。
　　这是从X市离开后，路汀柳和楚鸿惊走过的第六个城市，和前面五个没什么区别，城市几乎成了废墟, 全是残存的被热武器轰过的痕迹，除了硝烟味就是污染味。没有活人, 基本上没有。

　　时间愈久, 路汀柳这个本体人格能够清醒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好几百个人格挤占在一具躯体内，很难不产生争夺。

　　在R城，路汀柳找到了一座还在完好运行的通讯设备, 她播向A市。
　　那头，傅露白接了“电话”。

　　“我是路汀柳。”
　　“天！……你还活着？太好了！”

　　……

　　路汀柳的状态很不稳定，因为每个人格是不一样的，有善良的，有柔弱的，也有嗜杀和残忍疯狂的。

　　当她处于后者状态时，傅露白和秦伊湄都会让楚鸿惊盯紧她。

　　因为楚鸿惊不会死，不用担心她在疯狂之中杀死什么人，所以他是钳制她的绝佳用具。

　　直到在某一次路汀柳近乎自残的自我斗争中，分裂出了“母亲”。
　　所有人格都挚爱母亲，母亲那么温柔，谁都想倚在她臂弯，得到她的笑容和夸奖。

　　这些日子，傅露白他们一直在救人。

　　路汀柳回来后，提供了关于旧神的信息，他们很快也投入了研究。

　　只是人类败退的速度还是比她们想象的快太多。

　　5月9日，傅露白对路汀柳说：“C市有人求救，初步判断，鬼魇君主就在C市。”
　　路汀柳剥了一块巧克力吃，问：“现在C市什么情况？”

　　傅露白说：“C市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鬼城。”

　　她根据搜集到的资料推测出了鬼魇君主因黑尔的攻击手段。

　　“在因黑尔的领域里，人死之后，‘魂魄’长存，并会被污染侵染为恶鬼，但‘魂魄’不可见，它们来无影去无踪，对于普通民众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民众死亡后变成新的厉鬼，导致情况进入了恶性循环。要对付它们，首先要看见它们。”

　　路汀柳说：“我知道了。”

　　在C市春河河畔，路汀柳分裂出了能够看到鬼魂的“阴阳眼”，她扫除了C市所有的鬼魂，还分出了一个人格给所有的鬼魂念了超度经。尽管她最清楚，那些鬼魂并不是真正的“魂魄”。

　　那只是鬼魇通过读取已死之人的记忆、梦境和外貌塑造出来的污染物。

　　路汀柳和鬼魇在春河河畔打了一架，鬼魇挺诧异：“你这么快就控制住你的‘分裂’了？”

　　当时回答他的是【清除大师】：“我实在不想和你这个臭不可闻的垃圾对话。”

　　鬼魇：“……”

　　鬼魇说：“你真的很有灵性。”

　　这时回答他的是【雷罚者】，天雷降临，她在电闪雷鸣微笑着说：“谢谢夸奖，但你罪孽深重，应当受罚！”

　　鬼魇说：“我们迟早是一样的！”

　　新的人格冒头，【吞噬者】说：“哈哈，那让我吃掉你，就像吃掉疯狂那样，和我们彻彻底底融为一体，最终变得一模一样！”

　　鬼魇说：“你杀不了我。”

　　【正义使者】说：“但我揍你一顿我就爽了！”

　　路汀柳说：“而且我能杀你。”

　　*

　　即使是神，也很难杀死神。疯狂之灵至今在路汀柳体内源源不断地尖啸和污染，企图占据上风，掌控身体，把路汀柳变成另一个疯狂之灵。

　　但是神很容易自杀。

　　路汀柳想过，她把这几个旧神统统吃掉，然后自杀，就可以彻底消灭祂们了。

　　傅露白计算了一下，很认真地告诉她：“在你自杀前，污染会彻底把你淹没，然后你就会彻底丧失自己的人格，你就不会想自杀了。甚至可能，你会成为一个巨无霸的污染精，毁灭力远远超过那几个旧神。”

　　路汀柳说：“人类都快死光啦，唯一的方法不试一试吗？”
　　傅露白说：“这不是唯一的方法。”

　　傅露白说，她们之前救了一个能力是催眠的幸存者，叫许思冕。傅露白试着让他催眠了一下自己，通过对梦境和记忆的回溯与深挖，找到了一点东西。

　　“源头。”
　　“什么的源头？”

　　傅露白说：“旧神的源头。祂们不是本星球的产物，祂们也只是宇宙中的一种‘生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祂们可以被杀死。”

　　“没错，”傅露白说，“套用一句古话，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切生物都是有天敌的，尽管……祂们的天敌在降落我们的星球时就被祂们弄死了。”

　　路汀柳：“……啊？”

　　“但它还有残存的骨头，裴瑶他们已经去找了，因为记忆实在模糊，只能把地貌相似的地方都去一遍。”

　　……

　　后来，裴瑶死了，柴晟死了，许思冕死了……许许多多的人死去，有的堕落成怪物杀死同伴又被同伴杀死，有的被污染后恐惧得自尽，有的努力挣扎还是没有逃过，有的……跪下来说我从此信仰您。

　　人类在旧神面前脆弱如纸，死去的速度太快了，因此每个人都想攫取每一丝生的希望。

　　楚鸿惊一直跟在路汀柳身边，等于常年待在傅露白和秦伊湄的眼皮底下，他的血液异常自然很快被发现了。

　　傅露白手下的一批人研究了楚鸿惊的血液问题，证实的确能够治愈人的伤势，甚至有着近乎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这个发现让人们大为振奋，但希望很快破灭。

　　——他血液中夹杂了太多猎食之狼的污染和神格带来的狂暴源气，他无法将它们分开，食用血液的人必将和着污染和狂暴源气一起吞下，次数不多或伤势不严重还好，但使用越多，必会因此而被污染堕落，或被神格过量的、狂暴的源气撕碎。

　　楚鸿惊本人并不被污染和神格源气影响——主要指他并不因此而被污染堕落和死亡，研究结果显示的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是，他的状态和“时间”有关。

　　……

　　2124年6月初，路汀柳拿到了旧神天敌的骸骨。她和黎明基地的武器师管英沙一起处里了这些巨型骨头，做出了一整套武器。

　　刀枪剑戟。

　　路汀柳拿着这套“苍骸”去和旧神战斗，固然造成了杀伤，但旧神对她的污染也日益严重。

　　苍骸能够通过它自身的火焰净灭污染，但污染也会对它产生一些侵蚀，这些侵蚀会被它逐渐净化，但需要时间。
　　时间，是末日里最奢侈的东西。

　　路汀柳那些最擅长战斗的人格，活跃在和旧神交手的第一线，也是在被污染的第一线。明皙、食梦人、巫女、杀手、剑修、正义使者……

　　一旦被污染，就会失控，连母亲都无法让她们安静和听话，就像疯狂之灵，疯狂之灵从不听母亲的话，不仅不听，还极其喜欢捣乱。

　　直到在一次路汀柳追着杀戮主宰杀出去八百里，反被引入陷阱，掉入异境，被束缚之眼缠住，路汀柳剖开祂最大的那只琥珀般的眼睛，潜入其中，看到了祂的神格，那一瞬间旧梦重演，“疯狂之灵”尖笑不已，路汀柳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咬掉了一口束缚之眼的神格之环。

　　这一口严重污染了她的【窥伺者】人格。

　　【窥伺者】原本只比其他人格多一只眼睛，这只眼睛可以在路汀柳身上的任意处浮现，进行窥探，但被污染后，眼睛从一只变成了一百多只，每个人格都能透过一只眼睛窥探这个时间，人格之间的冲突更加剧烈，并且每一个都在被污染影响下狂暴地试图杀死主人格路汀柳。

　　路汀柳显然也受了影响，她在满心暴躁中吃掉了苍骸剑，剑刃把她嘴角划得鲜血淋漓，但她心中满是快意。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净灭自己。

　　苍骸剑在她身体里烧了起来，路汀柳仿佛灵魂出窍，看着自己被毁灭。
　　就在这个时候，楚鸿惊终于追了过来，拼了命地给她喂血。

　　那是六月十一日，太阳高悬，大地热气蒸腾，整个星球千百里渺无人迹。
　　路汀柳在那场近乎涅槃重生的火焰中，拥有了洁净者、时停人和“领域”。

　　领域之中，路汀柳终于和她的那些人格们济济一堂了。

　　她看到了身着法官服的审判者，看到了一身黑衣兜帽的杀手，看到了军装的神枪手，看到了温柔的母亲，看到了白袍红眼的窥伺者……

　　窥伺者从束缚之眼那汲取到了神明的力量，而且同为“眼睛”，它渴望像束缚之眼那样完整，它甚至开始自认是窥伺者的分体。它叫嚣路汀柳本人是多么孱弱，她作为一个新神被分裂得多么孱弱，它认为只要它发起进攻，主人格，也就是这具躯体的掌控者必将易主。

　　路汀柳笑了。
　　她说：“好啊。”

　　窥伺者颇感意外之喜：“你同意把主控权让给我？”

　　回答它的是路汀柳的拳头。

　　路汀柳第一次进入她的人格领域，做的第一件事是被污染地狂肆张扬满身眼睛的窥伺者揍了一顿，洁净者在旁边递的骨剑。

　　那把骨剑就是被路汀柳吃下去的苍骸剑，整个洁净者人格，都是苍骸的化身，她是洁白美好的少女，玉雕一样，永远保持着一个弧度的微笑。

　　当骨剑距离窥伺者额间那只猩红的眼睛只有毫厘之距，苍白火焰即将舔舐吞没它时，窥伺者脑袋一低，臣服得异常干脆：“老大！”




144.  过去未来6   逆转

　　“时停人……是什么意思？”傅露白问。
　　尽管已经习惯路汀柳时不时会多出一些新人格, 但那些人格总体还是在“人”的范畴，而“时停人”这个名字，让傅露白觉得, 路汀柳似乎离“人”愈发远了。
　　更像神了。
　　连时间都可以操控。

　　路汀柳说：“没那么玄，只能暂停十秒，都不够我弄死旧神。”
　　而且短暂的时停后，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

　　“不过，有个意外发现, ”路汀柳一指楚鸿惊, “他不受时停影响。”

　　实际上，旧神也不完全受时停影响，但在那暂停的十秒里, 旧神动作无限缓慢, 而楚鸿惊行动一切如常。

　　*

　　“楚鸿惊的‘不死’, 是因为他身处时间之外, 他能够无限自愈，恢复身体，是因为在他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求生本能下，他在反复回到他获取这一能力的时间点，在那个时间点, 他毫无疑问是健康完整的。”
　　“那他血液带来的治愈功能呢？”
　　“同样的原理，让身体回到受伤时间线之前的状态。”

　　“我有个想法, ”傅露白忽然说, “要是把我们这个世界，回到没有‘受伤’的时间线之前呢？”

　　【医生】说：“不可能。楚鸿惊的不死也只能作用于他自己，以及伤者，他甚至并不能让除他以外的人死而复生, 又怎么可能拨动整个世界的时间线？”

　　傅露白说：“但你或许可以。你是……神明啊。”

　　*

　　死亡是寂静的。
　　现在，整个世界都非常安静。

　　秦伊湄的黎明小队已经很少外出，因为收到的求救信息越来越少。
　　当初和秦伊湄、路汀柳一起从护城河边活下来的人，只剩下梁锡舟还活着，他成了A市几支小队的统管人物，其余的几位队长分别是南门春、杜厄海、关南北、冯心、封宛。
　　负责非一线战斗工作的则有南门春、李青辕、管英沙等人。

　　6月17日，傅露白和傅行川的生日，在这绝望末世苟延残喘半年，逢此盛会，自然要大肆庆祝一番，也是为了给紧绷心神的幸存者们放松一下。

　　傅行川构建了一个虚拟的游乐园，里面负责接待的NPC全是毛茸茸的与人等高的玩偶，园内有猫猫，有狗狗，有兔子，有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有热气球，有闪着光和甜蜜音乐的旋转木马……
　　太多了。

　　每个人在乐园里都玩得很开心，毛茸茸治愈一切！
　　只有封宛站在角落，忧郁得画圈圈。
　　傅露白问怎么了，封宛说：“我毛絮絮过敏……呜呜呜……”

　　游乐园玩够了，回到现实，傅露白和傅行川为众人准备了各色美食、饮品和甜点。
　　众人豪饮至天明，醉得一塌糊涂。

　　路汀柳在旁边笑：“旧神要是这时候打过来，可怎么办。咱们大半的强战力都在这里了。”
　　傅露白说：“毁灭吧，反正也打不过。”
　　路汀柳知道她醉得厉害，但还是说：“连你都这样，其他人更没信心了。”
　　秦伊湄说：“我有。”
　　路汀柳望过去，秦伊湄抿了一口白酒：“我有信心。”

　　在场还完全的清醒的只有两个人，秦伊湄和南门春。
　　秦伊湄是因为她极强的自我克制能力，南门春是因为酒精过敏所以这一晚滴酒未沾。

　　南门春说：“我相信你。”

　　秦伊湄有使人信服的力量，因为从她既往的行动来看，能够得到一个结论。
　　她会为达到她想要的目的而不择手段，让人信服的点在于，通过这些铁血手腕，她想要达到的目的都会达到。

　　傅露白看着秦伊湄：“那要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

　　*

　　6月18日。

　　傅露白拿了一沓资料给路汀柳。
　　“人类文明的结晶都在这里了！”她晃了晃厚厚的文件夹，递到路汀柳面前。

　　路汀柳翻看开，发现都是神话人物或动物，明明白白地标注着各自的外貌和能力，有的还配了图。
　　傅露白问她：“有喜欢的吗？”
　　路汀柳翻了几页，笑了笑说：“那可太多了。”
　　傅露白说：“选一个试一试。”

　　路汀柳沉默地翻了会儿资料，手指停住在一张神兽介绍上，突然说：“我有没有说过，你有时候很像沈映。”
　　傅露白：“嗯？”

　　路汀柳摩挲了一下资料上印的九尾狐，说：“有个本子，讲神话爱情的，一个恶毒女配是九尾狐，介绍里说她恶毒、心机、痴情，又漂亮得足以颠倒众生，无数男人拜倒在她裙角下，而她只爱男主，因而嫉妒女主，最后下场悲惨，但戏份不少，高光也有，当时沈映拿了不少项目给我看，问我有没有喜欢的，我选了这个，沈映很为难，说这个项目女主是尤满，男主是拿过影帝的大咖，这个女二太多人争抢着要上……不过她话头一转又说，既然你喜欢，那公司这边就试着帮你争取一下吧。”

　　“后来争取到了吗？”
　　“争取到了，”路汀柳翻过这一页，“合同签了，原定过完年开机的。可惜旧神复苏，世界末日，谁还拍戏啊。”

　　最后路汀柳选了烛龙。

　　“烛龙，”路汀柳轻声念着资料上的介绍，“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如果我分裂出这个人格，是否能够因此而更进一步地掌握‘时间’的力量？”

　　6月19日，路汀柳成功地分裂出了“烛龙”。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但她没有掌控时间，反而被自然规律掌控。

　　6月20日，路汀柳从烛龙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彻底说明这一次实验以失败告终。

　　另一方面，秦伊湄将目前待在A市的所有幸存者的“超能力”做了统计，她是在赌，一个人的能力无法逆转时间，但将一些能力联合起来使用，或许能够有一线希望。

　　“联结的力量，不是吗？”秦伊湄说，“虽然我们无法领悟与源气、与星球联结的成神力量，但我们可以联结人与人的力量。”

　　这提醒了路汀柳一件事，猎食之狼曾经提到过的，“信仰”。

　　怎样才能收到信仰？
　　要立她的像，再放上贡品果盘么？

　　夜色沉沉，天空深远，夏夜微凉。
　　路汀柳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吹风。自从拥有了人格领域之后，那些人格总算安分和受控了一些，好让她能够独享这静谧时光。

　　过了不知道多久，楚鸿惊从实验楼出来。
　　他这段时间都在配合抽血，一堆人研究如何把这“救命药”中夹杂的杂质分离出来，所谓“逆转时间”只是最最备用的计划，也只是极少数人才对它抱有期望并为之想办法，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放在如何在未来生存下去。

　　源气复苏会持续整整一千年，人类要在这一千年里、面对如此险峻的环境不灭绝，需要付出不知凡几的努力。

　　楚鸿惊在实验室听说了白天路汀柳和秦伊湄讨论的信仰问题。
　　他有点儿踟蹰地走到路汀柳面前，出声前下意识先按了按头发，确保没有突然冒出来的耳朵。

　　没有。
　　楚鸿惊小小地松了口气，轻声问：“怎么还没有去休息？”
　　路汀柳回头看了他一眼：“活一天少一天，睡觉浪费生命，反正我现在的状态不睡觉也能活。”

　　楚鸿惊默默地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路汀柳旁边。
　　路汀柳看月亮，他悄悄地看路汀柳。

　　路汀柳没有回头，但却出了声：“对着我发什么呆？”
　　楚鸿惊：“……”
　　耳朵！耳朵冒出来了！他抬手去压，尾巴又开始摇啊摇。

　　楚鸿惊有点儿慌张地说：“啊……我是，想到刚才抽血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说到下午秦姐叫了些人去‘试着信仰’你，不知道在弄什么……然后我就想到那个狼好像说过什么话……你是不是饿了？”

　　逻辑和叙述支离破碎，楚鸿惊不捂耳朵了，他捂住自己的脸，觉得特别丢人现眼。

　　路汀柳没注意到他或者没在乎他千变万化的复杂心情和自我怀疑的窘迫，而是平静地说：“不是饿了，只是想试试猎食之狼口中的‘美妙的力量’，或者这力量能为我们当前的处境做出突破……可惜失败了，我没有感受到‘信仰’的力量，不知是因为我不算一个完整的神，还是因为我没有足以令他人‘信仰’表现……”

　　“我信仰你！”楚鸿惊脱口而出。

　　路汀柳终于回过头看他了。

　　楚鸿惊认真地、克制地、一字一句地说：“路汀柳，我信仰你。”

　　路汀柳的目光落在他摇得欢快无比的毛茸茸大尾巴上。
　　楚鸿惊还在说：“我永远信仰你。”

　　路汀柳抓住了他的尾巴。
　　楚鸿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路汀柳摩挲着狼尾，笑得很开心。
　　楚鸿惊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他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尽情地玩……”

　　路汀柳说：“谢谢。”
　　楚鸿惊努力维持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应有的社交礼仪：“不客气。”
　　路汀柳不摸尾巴了，楚鸿惊骤然失落，他茫然地看着路汀柳，尾巴已经先于意识地追了过去，楚鸿惊说：“怎么了……”是它不够蓬松不够软摸起来不舒服吗？

　　路汀柳说：“谢谢你，我感受到信仰的力量了。”
　　楚鸿惊咳嗽了一声，控制住自己刚才险些失态的表情，理智认真作答：“所以，不是你的问题，是下午那些人不是真正‘信仰’你。”
　　路汀柳：“嗯。”
　　她说：“但你是真的信仰我，我感觉到了。”
　　楚鸿惊忍不住问：“是什么样的感觉？”
　　路汀柳说：“为了减肥戒糖一个月后吃到第一口提拉米苏的感觉。”

　　零点的钟声敲响。

　　“二十一号，”路汀柳说，“今天是夏至了。”

　　*

　　2124年6月21日，回溯时间的想法正式有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计划，这个计划叫“逆转”。

　　2124年6月28日，黎明小队在城市废墟搜救幸存者时获得了意外之喜，整个逆转计划再加上了一块筹码，这一块筹码，也就是那位幸存者的能力叫“折叠”。那位幸存者当然无法折叠时间这样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东西，但路汀柳通过信仰加持的“时停人”力量，能够把它具象。

　　2124年7月21日/2122年1月1日，逆转计划成功。

　　把时间比作一张纸，2124年7月21日在左边，2122年1月1日在右边，折叠后用一支笔捅穿这张纸，两个时间线相通，但不意味着2124年7月21日被毁灭。

　　但两条时间线也不能并行。
　　2124年彻底静止，2122年才能运行。

　　直到2122的时间再度走到2124，并在碰撞中将2124取而代之。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

　　他们费尽心思赢得了两年的时间，他们的计划里有时间的逆转，有「游戏」，有观众，有信仰值，有无数的杀戮死亡和惨痛别离。

　　但不会比他们这七个多月来见过的更惨烈了。

　　……

　　路汀柳醒来，床前雪白的墙上挂着电子钟，上面显示着2123年6月20日。

　　她知道。
　　这是“现在”。




145.  两种可能   分裂者

　　【叮——】
　　【路汀柳的直播间已开启】

　　“卧槽？路姐？”
　　“发生了什么, 又有游戏了吗？”
　　“你们没听说吗，之前有家医院就出了事，好像是「游戏」进入了现实。我赌100信仰值这也是现实游戏！”
　　“所以这是哪里？”
　　“柳柳！我好想你！”

　　直播画面中, 路汀柳坐在病床上，一只手上着镣铐，和床头和金属柱拷在一起。

　　观众正在大批涌入。

　　许久没有新游戏的直播间大厅再一次有了新的直播，还是消失已久的路汀柳，如何不能让这些人大感兴趣？

　　“老咸！快开直播！路汀柳好像进新游戏了！”
　　“吕一杉呢？快快快, 把人叫起来开直播。”
　　“今天谁还没开播没定主题？天上掉大饼了, 赶紧进游戏直播大厅，路汀柳出现了！”

　　路汀柳目光扫过这个病房，确认她还在朱雀山精神病院里。
　　她垂着眼, 被拷住的手腕猛地一挣, 镣铐就被她挣断了。

　　一瞬间, 警报就响了起来。

　　弹幕还挺激动。
　　“游戏开始了！”
　　“这次怎么没有副本介绍？”
　　“也点不出路姐的个人资料诶。”
　　“可能是特殊副本？”
　　“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上午十点, 窗外阳光明媚，病房里也光芒盛大。路汀柳观察了一下，发现病房门窗都是锁着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床头柜和挂在墙上的电子钟表外，什么都没有。

　　路汀柳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 很安静，不像之前有人看守她, 一有动静就会进来。
　　警报声响了一会儿也停了, 剩下的就只有持续的寂静。

　　转过身，路汀柳没什么表情地搬起了床头柜。

　　在弹幕的一片惊讶声中，哐哐地把窗户砸了开来。玻璃碎了一地。

　　窗户虽然上了锁，但主体只是比较厚一点的玻璃, 路汀柳花了点力气就砸开了。她放下床头柜，拉起床单垫在窗台碎玻璃上，干净利落地爬了出去。

　　窗外是一片草地。
　　弹幕观众跟随着她的行动和视角观察这个“副本”。

　　另一边，傅露白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直播的开启。

　　距离上一次追踪到路汀柳有关的信息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了，季节从春天进入了夏天，而这段时间世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傅露白他们所想象的旧神趁此机会大肆入侵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同时，游戏也暂停了一个多月之久，因为傅行川的状况不太好。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在上一次「游戏」中死亡的人陆陆续续在现实中死去，说明旧神并没有停止在现实生活当中对这些失败者的狩猎。

　　源气还没有整体复苏，梁锡舟和南门春负责守在交界点，两人都表示，即使2124的源气和污染会通过折叠通道溢出，也不会直接进入2122的现实，而是会进入「游戏」。

　　「游戏」架构在折叠通道里，是两个时间中间的一道充气墙。

　　回想当初，“逆转”并不是计划的最后一步，而是第一步。在时间逆转成功后，他们还需要思考和决定，要如何在2122年行动，又由哪些人来行动。

　　本来里面的确定人选是有路汀柳的。

　　计划前提条件1，同一时间线不能同时存在两个自己。

　　所以傅露白她们采用的方式是通过封宛制作的卡牌，交由楚鸿惊带过去，卡牌有三种，一种是【源气WIFI】，一种是被选定者的【记忆】，一种和记忆配套的被选定者的【能力】。
　　有了卡牌，能够让2122年的她们恢复记忆，【源气WIFI】则相当于启动资金。

　　之所以让楚鸿惊带回去，是因为楚鸿惊“身处时间之外”，或许能够与2122的自己共存，也或许……会将“过去”的自己取而代之。不管怎么样，他能够跨越折叠通道，进入2122，其他人受限于条件1，跨不过去。

　　计划前提条件2，路汀柳成神之后，所领悟的神理是超越时间的，虽然她多个人格被严重污染，但要是能回到过去，傅露白她们普遍认为路汀柳能够重新成神，成为一个干净的、完整的、不分裂的、站在人类这边的神明。

　　但路汀柳本人很快察觉到了险峻的事实。

　　她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

　　如果她穿过折叠通道，她会和那个自己面面相觑，并且——不会有一个干净完整不分裂的她了，只会有两个她，一个是她和未被污染的人格主导的身体，一个是疯狂之灵为代表的污染人格主导的身体，她们无法共存，不仅无法共存，还会致对方于死地。

　　“准确说，”路汀柳冷静地告知众人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在折叠通道开启，2122和2124共存的那一刻，我就被分成了两部分，目前，所有的人格和污染还集中在这里，但我要跨过去，那边那个‘路汀柳’会迅速从我这里分掉一半的能力和污染，而由于在人格领域中我和疯狂之灵的对立状态，一旦分开，我们都不会再选择‘合体’。”

　　路汀柳若被一分为二，和疯狂之灵两败俱伤，更加无法对付完全体的旧神。
　　这不是逆转计划想要的结果。

　　秦伊湄修改了计划。

　　“游戏不是设定每个人进入前会抽取基础卡牌么？我们把路汀柳的卡牌定为‘分裂’，把干净的、净化好的人格一个一个给她，让她将人格消化为己用。若是情况理想，或许就能够将人格使用变成一种角色扮演，消弭所有人格的‘个性’，化解‘分裂’。”

　　通过吞噬苍骸产生的洁净者人格可以净化其他人格，但需要时间。
　　幸好，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傅露白看着兄长紧闭的房门，愁闷地仰头灌了口伏特加。
　　现在，时间越来越少了……

　　*

　　这段时间，楚鸿惊一门心思地扑在找路汀柳这件事情上，他把旧神可能利用来对付路汀柳、使她像之前分裂那次一样被污染的情况都查找了一遍，可能的地点都去了一趟。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更为详细地了解到了路汀柳的过往和身世。

　　路汀柳父母去世之后被送到舅舅舅妈家寄养了一段时间，后来由于她的精神状态的问题，被送到了 X市的一家精神病院。

　　在那个精神病院里路汀柳的待遇不太好，相较于其他病人，她难缠，具有攻击性，虽然年纪小，但是破坏力一点儿都不小。

　　那些护士医生对待她没有什么特别友善可言。

　　不过路汀柳在里面待了大概不到两年就被出院了，当时医生检查后确认她痊愈了。他们认为路汀柳虽然因家中发生的惨剧，受到了很严重的刺激，导致了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但是她本身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小孩，再加上良好的医疗手段辅助，她才能这么快恢复，得以出院。

　　出院之后，路汀柳名义上的监护人还是舅舅舅妈，但她学会了事事自己做决定。她冷静地选择了上寄宿制的学校，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了跳级，最后在高中选择了走艺术考试，十六岁去了远在A市的表演专业院校，十八岁成年后正式和白湖娱乐签约，此后再没有和舅舅一家有过联系。

　　路汀柳八岁之前的家，路汀柳上的学校，路汀柳舅舅舅妈家，路汀柳曾经待过两年的精神病院，他都去过了。
　　都找不到她。

　　楚鸿惊坐在车里，打开车窗望着朱雀山。

　　路汀柳当年待的精神病院就在这座山上，如今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他已经去过不止一次。

　　楚鸿惊有一种直觉，路汀柳很有可能在那里，但他没能找到旧神构建异境的痕迹。
　　也许应该再去一次。
　　一次不够就再一次，两次，三次。

　　楚鸿惊拳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分钟后，他带着一套刀下车，上山。
　　半途，他收到了封宛的消息。

　　封宛：“看直播。”

　　楚鸿惊摸出自己的手机，进入直播大厅，就看到了唯一亮着的直播间。
　　他怔了一会儿，才眼眶酸涩地点进去。

　　画面中，路汀柳站在灿烂阳光下。

　　镜头一转，给观众看到了路汀柳注视的地方。
　　墙壁的雪白瓷砖上挂着鲜红的字体——朱雀山精神病院。

　　果然！
　　楚鸿惊握紧手机，这下一点犹豫和迟疑都没有了，立刻往山上赶去。

　　……

　　路汀柳确定了，这一次，精神病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护士、医生、其他病人，也没有保安。但她仍然打不开精神病院的门，也拿不到苍骸刀。

　　两个可能。
　　一，旧神就在附近，截留住了苍骸刀。

　　路汀柳身后展开黑恶魔的翅膀，站到朱雀山精神病院的围墙上，墙外是一片白茫茫，没有道路，没有尽头，昭示着她所处之地的虚拟。
　　她绕着转了一圈，没有察觉到其他旧神的气息。

　　想起之前的所有事情之后，路汀柳对于当前局势的判断更加明确。

　　“逆转”导致了神明被撕裂，因为神明不适用于人类的时间法则。
　　逆转过后，2124年有一个傅露白，2122年也有一个，这没有关系；但2124年有一个混沌之主，2122年不能也有一个，因为神明的力量太强大，两个同体神明之间一旦碰撞会产生无可估量的后果，因此在法则下，神明被迫撕裂成两部分。

　　想要“合体”，就必须有一半进入另一条时间线。
　　现在看来，是2124年那一半过来了。

　　在2124年，路汀柳和祂们是老熟人了。她杀了疯狂之灵，重创过杀戮主宰，啃过束缚之眼神格一口……如果祂们在附近，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

　　雪猫TV

　　羽扇纶巾直播间。
　　吕一杉说：“半个小时了，这副本怎么玩信息还没给，怎么回事啊？”

　　北极星TV

　　咸鱼道人说：“我觉得这个‘副本’有异常，或许……不是副本。”
　　从《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副本出来的北极星主播们，如今只有咸鱼道人还愿意做直播了，其他人都产生了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绪，不愿意接受任何和「游戏」有关的工作。

　　知识年糕的直播间里，氛围到比较轻松，这里聚集了大批量的路汀柳死忠粉，一如既往地相信路汀柳。

　　知识年糕说：“她在寻找出路，她的所有行动都是有计划、有目的、有章法的。”

　　忽然，一条弹幕观察到了：“那里是不是有人？”
　　知识年糕一边问了句“哪里”，一边主动目光搜寻起来。

　　直播画面里，路汀柳也察觉了。
　　她朝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追逐过去，那人似乎没有想藏。

　　精神病院的洁白大厅里，夏诗情笑意盈盈地看着路汀柳。
　　“想起我了吗，姐姐？”

　　路汀柳定定地看着她。
　　夏诗情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路汀柳淡淡道：“因为我救过你吗？”

　　路汀柳溺过一次水，在被迫分裂后，记忆时断时续地走过末日中的城市时，她被一个源气觉醒能力为“水鬼”的人拉进了当地的一条河里。就是在那里，她分裂出了“冰夷”人格，顺手把当时遭遇相同溺水濒死的夏诗情捞了起来。

　　夏诗情跟过她一段时间，后来还是死了。

　　“是呀，”夏诗情笑着歪歪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路汀柳说：“你做的事，看起来不像报恩，像报仇。”

　　“怎么会，姐姐，我是为你着想，”夏诗情说，“旧神太强大，我实在不忍心你为了对付祂们而死去，尤其是为了愚蠢的、不知感恩的人类。你没忘记秦伊湄姐姐是怎么死的吧？”

　　路汀柳说：“你也是人类。”

　　夏诗情说：“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下，姐姐，只要……”

　　路汀柳：“只要？”

　　夏诗情：“放弃反抗，让‘疯狂’将所有人格融为一体，成为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女神，从此无牵无挂，亘古长生。”

　　弹幕：“？这是在说什么？”
　　“反正不是好话。”
　　“我发现真实世界的人很有传销潜质，话术一套一套。”
　　“说要柳柳【放弃反抗】我就觉得这话没必要听了。”
　　“谁是愚蠢的人类啊！！！我这种线上线下根本没攻击过秦伊湄也没投票的人类不想被代表！”

　　路汀柳平静地说：“如果我拒绝这个提议呢？”

　　夏诗情叹了口气，脸上还是笑着的：“没关系，虽然混沌之主派我来做说客，但不代表我就是祂的人。不论怎样，我站在你这边，姐姐。”

　　路汀柳看向她身后：“如果有两个我呢，你听哪一个的？”

　　夏诗情脸上出现了一种愕然：“什么意思——”
　　苍骸刀穿透了她的胸膛。

　　弹幕：“卧槽！！”

　　两双同样的眼睛相对。
　　一个是粉橘长卷发，一个是黑色中长发。
　　两张同样的脸。

　　路汀柳拿不到苍骸刀的第二个可能：
　　苍骸刀在另一个自己手里。




146.  终焉之战1   副本编号00000


　　南宫莫愁一脸愁容地看着餐桌上亲娘给烧的红烧肉, 苦涩道：“妈！你放过我吧！”

　　母亲冷笑：“不是你在游戏里哭着喊着要吃我烧的肉吗？我怕你哪天运气不好真死在那破游戏里，可不得给你吃够了！”

　　南宫莫愁知道母亲对于自己私自进入「游戏」的事情至今耿耿于怀，但……事已至此嘛。她笑嘻嘻地说：“至少你女儿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呀, 这一年各种活动出场费加起来挣了上千万呢，这么多钱够你们下半辈子过好日子啦。”

　　母亲瞪她：“真以为没了你，你爹妈能笑着过后半辈子吗？”

　　“哎，”南宫莫愁咬了一口饱满多汁的红烧肉，“不是我说, 妈, 这么多年，你烧红烧肉的技术还是毫无进步——”

　　母亲过来狠敲了她一个板栗。

　　南宫莫愁错觉自己眼冒金星，再一抬头, 就看到了一条消息。

　　【是否进入编号“00000”副本？接受邀请/否。[倒计时24h]】

　　南宫莫愁：？

　　*

　　蜜柚论坛。

　　万山青：有人收到信息了吗？

　　岳甲：？什么消息？

　　佘太攀：00000？

　　洛羽：收到了。

　　南宫莫愁：我也收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浩：新副本吧。

　　褚闲：我也收到了。

　　岳甲：我怎么没有？是我查看的姿势不对吗？

　　尤满：我也没有。什么信息？

　　曹翼：就在眼前。没看见的都是没有吧。

　　谈希雅：什么新副本？
　　炎霁：真实世界的人怎么还没滚出蜜柚啊。
　　谈希雅：……

　　阮细馨：副本详情还不知道, 不过看这个特殊的编号……悬啊。

　　冯心：我接受了。

　　孟斜阳：……啧, 真不怕死。
　　许思冕：孟哥怂了？
　　孟斜阳：这叫小心谨慎, 审时度势。

　　杜厄海：我接受了。
　　关南北：接受了。
　　雷歌：接受了。
　　宋晴洲：接受了。

　　孟斜阳：？你们是不是有病，赶着投胎吗？

　　南宫莫愁：接受啦！

　　孟斜阳：你基础卡牌都没了，还这么积极进新副本？

　　南宫莫愁：准备去报恩。看路汀柳直播间。

　　……

　　朱雀山精神病院。

　　路汀柳身前是倒在地上的夏诗情。

　　她的眼前是一行字：【是否进入编号“00000”副本？接受邀请/否。[倒计时24h]】

　　弹幕前一刻在疯狂刷：“刚才是出现了两个路姐吗？”
　　“黑发的路姐！好帅！显得皮肤更加白了，好漂亮！”
　　“这难道才是基础卡牌【分裂】的真谛吗？？？我还以为是多重人格那种，原来是物理分裂？？不过……能多来两个吗？”
　　“但是感觉那个路姐好凶哦……”
　　“姐姐凶我！”

　　后一刻, 观众的注意力又被突然出现的文字吸引了。

　　“编号00000？什么意思？”
　　“是传统编号呢，不带字母的五位数。”
　　“终于又有新游戏要开了吗？措手期待！”

　　知识年糕说：“根据之前的信息来看, 带字母的副本可能是秦伊湄口中旧神主导的副本, 《慈善夜谋杀案》编号1A2312，《塔纳托斯的奇幻之旅》编号00A666，虽然样本少，但说得通。也意味着, 纯数字编号的这个副本，应该是最初那个「游戏」主导。”

　　他说着，画面中的路汀柳已经淡声选择了：“接受。”

　　【游戏载入中……】
　　【倒计时23h41m14s】

　　之后，这个倒计时就一直悬挂在路汀柳的视线左上角。

　　路汀柳走到阳光明媚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骤然间，便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冷光照亮这片空间，飘着薄雪。她身后是杀手、神枪手、结界师、清除大师、洁净者……对面黑发的路汀柳（疯狂之灵）那里是食梦人、话疗师、血族、巫女、欺诈师……还有母亲。

　　虽然分为了两个身体，但还共用一个人格领域，人格之间的战争没有停止，也不会停止。

　　领域中的雪越下越大了。

　　……

　　*

　　封宛、管英沙和南门春聚在一起做卡牌。

　　“武器卡塞满，做到玩家进副本后人手三张卡保底，坏一件换一件！”
　　“治愈卡塞满，打电话问问李青辕进度怎么样了。”

　　南门春播电话过去，李青辕的声音格外暴躁：“别催了！我又不是专业，分离血液杂质你们来试试！我已经做好24小时不吃不喝不睡的准备，你们别打电话耽误我进度就行！”
　　啪。

　　电话挂了。

　　南门春一脸无奈的笑。

　　封宛嘟囔：“想想还差什么吧。衣服食物水也都弄点吧，不知道副本里什么环境……哎，也不知道傅哥怎么样了，怎么一点信息都不透露，突然就冒出来个二十四小时就要开的副本啊。”

　　*

　　湖湾别墅。

　　傅露白隔着门和傅行川说话，她摸着手里的布偶猫，问：“哥，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不出来……咪咪都想你了。”

　　傅行川说：“没事。”

　　傅露白问：“那，新副本是怎么回事？”

　　傅行川说：“露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你说。”

　　“我领悟了，路汀柳当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路汀柳带着楚鸿惊联系上了傅露白她们，重新回到A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理智清醒时告诉了她们如何成神，告诉了她们星球、源气与联结。

　　她说得很清楚，但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大家知道其中关窍后就纷纷成神的情况出现。

　　就像一道题摆在面前，解题必要的公式也给了出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会做这道题目。

　　而现在，傅行川说，他领悟了。

　　傅露白第一反应是狂喜，她激动地手一重，被撸的布偶猫不满的“喵”一声，挣脱开她的手，跑去沙发椅上窝着了。

　　“哥，你的意思是……你成神了？”

　　傅行川沉默了半晌，才确认道：“可以这么说。”

　　傅露白站起来：“那——”

　　傅行川打断她：“新副本的位置，不在折叠通道、2124和此刻的交界点，在现实与虚拟的交界点。”

　　傅露白说：“你找到现实的、所有旧神的位置了？”

　　傅行川说：“嗯，找到了。好消息是，只剩下混沌、束缚、欺诈、鬼魇和一半的杀戮了，猎食之狼和疯狂之灵某种意义上在2124分别死于楚鸿惊和路汀柳之手，神格被嚼了个干净，在‘现在’这条线上，只剩下一蓬没有灵智的污染，很容易解决。”

　　傅露白问：“坏消息呢？”

　　傅行川说：“路汀柳的人格互相残杀，对她本体并非毫无影响。逆转之前，我们没有让她穿过折叠通道与‘现在’的路汀柳面对面，是因为一旦她和疯狂之灵分属两具身体，疯狂之灵一定占上风——当时，路汀柳人格中，受污染的数量是占据多数的，也都是攻击力更强的，而到了今天，通过洁净者一年多的努力，未被污染的人格更多，路汀柳战胜疯狂之灵的可能性加大，只要在人格领域中将被污染的人格用苍骸净灭杀死，路汀柳本人就能‘干净’。”

　　傅露白说：“没错。这正是我们把记忆大师和洁净者还给她时要赌的。”

　　傅行川说：“但是在污染没有解决之前，人格互相残杀必将导致路汀柳的外在战斗力下降。”

　　傅露白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她说：“只是这一点吗？”

　　傅行川笑：“不然呢？这还不够严重？”

　　当然严重，但是所谓的“赌”，就是要冒着高风险期待高收获，只要路汀柳能够解决以疯狂之灵为首的污染人格，那些因人格死去而丧失的能力必然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傅露白担心的是另一点，她低声说：“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上的污染，是不是更严重了？”
　　傅行川说：“放心，我不会变成邪神。”

　　*

　　不到半天，新副本的消息就传遍了论坛和网络。

　　麦序上了新的热搜，蜜柚里玩家发言的消息也被截图出来，有人猜测新副本是什么，也有人琢磨起了接到邀请和没接到邀请的玩家区别是什么。

　　“粗略一看，发言说接到副本00000邀请信息的都是大佬玩家吧？”

　　“是的，都是神级和进化七。”
　　“也有进化六。”

　　“也有进化六说没收到。”

　　“那么是不是说，神级和进化七都收到了，进化六有一部分收到了？”

　　“不，谈希雅看起来就没收到。”

　　“那显然把‘真实世界’的人排除出去了啊，算起来都是人类的叛徒，不带他们玩不是很正常？”
　　“……？有事吗？谁是人类的叛徒还不一定呢？”

　　“所以至今没有新副本的具体信息吗？”
　　“没有呢，连名字都没有。”
　　“也正常啦，以前「游戏」也都是进入副本后才能看到名称和信息。”

　　“还有多久？”
　　“去看路汀柳的直播间，有倒计时。”

　　2123年6月21日，夏至。

　　上午十一点零六分。

　　朱雀山上精神病院的废墟，到处都是楚鸿惊的逶迤血色，他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哪里有旧神动过手脚的痕迹。

　　终于，让他找到了。

　　精神病院居然有一个封闭的地下室。

　　楚鸿惊暴力破开，看到了“异境”。

　　路汀柳就身处异境之中。

　　异境无法阻挡楚鸿惊，他走了进去。

　　弹幕：“卧槽，又有人来了！这谁？”
　　“前面的，不认识清理者？”
　　“？？？清理者不是戴面具的吗？”
　　“这就是清理者的真容了。”
　　“卧槽！长得有点东西。”
　　“清理者这是在干嘛？”

　　楚鸿惊走到路汀柳身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截绳索，把他和路汀柳的手腕绑在一起。

　　路汀柳睁眼看他。

　　楚鸿惊低声说：“以防万一。”

　　十一点十分。

　　【倒计时3s】
　　【倒计时2s】
　　【倒计时1s】

　　【欢迎玩家路汀柳进入编号00000游戏副本《终焉之战》。】




147.  终焉之战2   不在轨道的地铁

　　大雪飘摇, 路汀柳从雪堆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雪。她呼吸时脸前是朦胧的白色雾气，四周寂静无声, 这让她想要弹一首曲子来打破这安静，用乐曲为这个世界增添色彩，她的手指悬空动了起来，四周仍然寂静，直到——

　　那道轻巧灵动的身影从雪白中一跃而上, 绞断她的喉咙。

　　【清除大师】击杀【钢琴家】。
　　【当前人格：121】

　　*

　　【欢迎玩家南宫莫愁进入编号00000游戏副本《终焉之战》。】

　　【注意：当前为终焉之战第一战场, 请在尽量减少路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任务一、破解旧神束缚之眼对本战场的影响。】

　　【任务二、杀死束缚之眼。】

　　【提示一：神明皆有神格，若能抵抗住污染的力量进入其体内破坏其神格，可杀神。】

　　【提示二：想要成为真正的神明, 需要领悟与天地共呼吸的源气力量, 领悟“联结”。】

　　南宫莫愁飞快浏览完基本信息, 才抬眼看自己身处的环境。
　　她在一辆列车上。

　　准确说, 是地铁。

　　……

　　*

　　薇薇安想起来，末日降临时，清晨，她乘地铁去公司加班，然后那一趟地铁都被长满眼睛的触手绞碎了。她就是这么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 她如何能不恐惧到惊叫，就连往日最感兴趣的路汀柳的游戏直播都不再看。她惶惶不安, 每天都头痛, 做噩梦。

　　那天在地铁上晕过去之后，路人打电话给了特别组，之后两个月，她都在特别组安排的地方休息, 朝九晚五作息规律还管饭，唯一的问题是那里全是她这样的人，严重程度不同而已。

　　有的人很快在极度的惊恐中死去了，也有的人表面上和她一样平静，但暗地里一想起那些事，就歇斯底里疯狂不已。

　　薇薇安不知道事情怎样才会结束，但在特别组的日子，她感到了一种安心。

　　然而……
　　为什么……

　　她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趟名为“死亡”的地下列车之中。

　　*

　　穆晨是路汀柳的铁杆粉丝，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对她的狂热崇拜。从昨天路汀柳的直播间亮起来开始，他就逃了大学的课，一边挂着直播间一边打游戏，在网吧将就了一宿，趁着副本还没正式开始跑去A市的商圈中心吃了个饭，吃完准备回学校，在地铁上他还在看直播。

　　直播里，那个叫楚鸿惊的清理者冲进画面里，把自己和路汀柳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穆晨知道这是一种组固定队的方式，是为了避免在副本中被拆散开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羡慕嫉妒，不过转念一想，清理者这工作也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

　　他看过网上红极一时的清理者战损锦集视频，要他说，那哪是战损，换个人来那就是死亡的100不同姿势。

　　穆晨一边看着弹幕和他心情相似的人狂发酸话，一边看着直播间提示文字，正在加载进入副本。
　　画面闪了一下，新副本的信息也很快加载了出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下眉。

　　路汀柳在一辆地铁上，四周都是低头玩手机的人，有人察觉到她和楚鸿惊的到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那辆地铁内里的主要色调是白色和橘色，每节车厢都提供一个小的显示屏，播放新闻或广告，这段时间大部分放的是特别组的那个声明，发现产生幻觉晕倒的人拨打电话xxx那个。

　　穆晨所在的这间车厢编号是A1232-B，路汀柳身后，明明白白显示着她所在的车厢编号是A1230-A，车厢编号是有讲究的，比如第一个A代表A市，后面跟着的1代表这是1号线，后面跟的2指的是A市1号线编号为2的地铁，30是车厢，最后的AB是面，有些站开A面门，有些站开B面门。

　　短短的一瞬间，穆晨脑海中闪过这么一段解释，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是因为这足以说明每一辆地铁列车的编号都是不同的，A12是他坐的这辆车，而路汀柳所在的……是以这辆列车为原型虚构的副本世界，还是……现实？

　　穆晨脖子有点发僵，他知道要确认这一点很简单。
　　第30节车厢离第32节不远，他只要抬起头，去看一看就行了。

　　穆晨说不清楚自己的心中是期待还是恐惧，他只知道自己转头转得格外慢、格外艰难。

　　“我操！”
　　“是真人吗？”
　　“好漂亮……”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情况现在？”

　　声音先传来了。
　　穆晨心凉了半截，转过头去，看见了不远处的路汀柳和楚鸿惊。俊男美女，个子高挑，很难不惹眼。

　　路汀柳环顾了一圈列车，穆晨立马注意到手上屏幕里的画面跟着转了一下。

　　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天！他在游戏里？他在副本里？这一次他不是观众了……好像也不是玩家……那是什么？路人炮灰吗？

　　穆晨一背冷汗，唇色发白，拿手机的手在发颤。

　　他彻底没心思看直播了——他都快成直播主角了，还看个什么直播！

　　不过，观众们有了新的发现。

　　“能点出个人信息了。”
　　“副本直播间还列出了所有参与这次副本的玩家，好家伙，那叫一个全明星阵容！”
　　“神级全上了吧？”
　　“除了谈希雅。”
　　“等一下，我发现了一个BUG，是BUG吗？”
　　“什么？”
　　“路汀柳的等级怎么不是神1了？1呢？”

　　——
　　姓名：路汀柳
　　等级：神
　　生命值：不可测
　　精神值：不可测
　　进化点：不可测
　　基础卡牌：分裂（121/121）
　　——

　　弹幕激动道：“如果不是BUG的话……是我想的意思吗？”
　　“是神吗？真正的神？”
　　“不说了，我再去刷点信仰值！争取早日把楚鸿惊从榜首踢下来！”
　　“噫，清理者的位置你也敢动？”
　　“我要是有钱我也敢，可惜……”

　　路汀柳摸了一把车窗，六月的A市最高温度已经三十多，地铁里早早开了冷气，车窗也是冰冷的。
　　只这一下，她就确认，这是现实。当然，其中也涌动着傅行川架构和旧神异境的力量，但总体，是以这现实为基础的。

　　眼前光影一闪，一张卡牌出现在路汀柳面前。
　　关注多个玩家个人直播间或副本整体直播间的观众，会发现这张卡牌是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所有玩家面前。

　　【通讯卡牌，请查收。】
　　【在绝对实力无法匹敌对手的情况下，团队合作尤为重要。】

　　而地铁上的路人则更受惊吓。
　　因为他们实打实地看到了卡牌。

　　“我们真的在游戏里了吗？”
　　“这是真实的吗？”
　　“我艹，我得赶紧看看这个副本怎么玩。”

　　路汀柳在悬空中摘下卡牌，旁边的楚鸿惊和她一个动作。
　　卡牌中描述的通讯器并非玄幻产物，而是当今市面上较为流行的“鹧鸪”牌通讯耳机，通过调频能够让多人在线通话聊天。

　　路汀柳塞进耳朵里，一阵“滋滋”声后，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沈时维：“诸位，我在此提供一条信息。此班地铁已不在固定轨道。”

　　……

　　穆晨旁边一个女孩自上地铁就戴着耳机在看视频，不过和穆晨不一样，她看的不是游戏，而是专业性极强的网络课程，穆晨瞄了一眼，字母数字加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骚乱在地铁上如同涟漪传荡开来时，她还无知无觉。
　　直到十一点十五分，女孩拿下耳机，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了眼，满是困惑地问旁边的穆晨：“嘉和路还没到吗？”

　　“没有，”穆晨压低嗓音提醒道，“出事了！”
　　“啊？”女孩看了眼时间，“可是五分钟了啊……只有一站路，怎么会五分钟都没到？地铁运营出问题了吗？”
　　她是上一站上来的。
　　穆晨怜悯地想，真倒霉啊。

　　接着，尖叫声响了起来，人潮从A1201的车头方向，惊慌失措地往车尾跑动。

　　“发生了什么？”耳机里有人问。
　　路汀柳看了一眼，就洞悉了：“束缚之眼出现了。”
　　“不能让他们这样跑，”沈时维说，“有人在车头方向能够维持秩序吗？”

　　“艹，没人听我的。”
　　“他们还踩我！”
　　“我试试。”

　　砰砰砰！
　　枪声连响，前军械师蒙强吼道：“都！不！许！动！”

　　寂静一刹后。

　　“啊——”
　　“啊啊啊啊！”
　　“救命啊！”

　　人继续如潮水涌去。

　　蒙强：“……”

　　“我来吧。”路汀柳非常冷静地逆着人群走过去，从A1230走到A1204，04之前的车厢已经完全空了，只剩下从无垠深渊般爬出来的束缚之眼，无数触手狂舞着。

　　此前的新晋神级玩家展乐已经“变身”完毕，一身铠甲手持光剑与其周旋，艰难无比，铠甲到处有崩裂痕迹，裸露在外的部分更是各种斑驳血迹。

　　若说展乐是近身战，阮细馨就是远攻加辅助，与阮细馨位置相差不多的地方，蒙强也在持续开枪攻击。

　　04之后，还有寥寥几个路人站着，满脸满眼都写着：“哇！”

　　甲说：“我竟然能亲眼见到玩家变身战斗！”

　　乙说：“我竟然能亲眼见到旧日之神！”

　　甲连忙道：“你别看啊——”

　　他话音未落，乙已经七窍流血地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不已。

　　路汀柳对前面的展乐、阮细馨和蒙强说：“退到我身后。”

　　几人相视一眼，完全服从了她的命令，互相掩护下飞速后退。
　　就在他们三人退到路汀柳身后的刹那，结界立了起来。

　　束缚之眼的触手无能狂怒地“哐哐”砸着结界，路汀柳淡淡地转身：“大概能支撑一刻钟。”

　　弹幕：“哇啊啊！！不愧是路姐！太帅了叭！”
　　“不愧是真·神级的女人，装X于无形啊。”
　　“我爱死她了呜呜！”

　　*

　　大雪漫天的人格领域之中，满脸醉红的【狂酒徒】高昂地叫道：“结界师冒头了！快！抓住她！杀了她！”




148.  终焉之战3   各司其职

　　束缚之眼和结界做着斗争, 不远处的车厢，玩家们出面维持秩序，已经让乘客们略微冷静了一点。

　　甚至有些心大的乘客开始和喜欢的玩家求合照了。

　　路汀柳隔着结界与束缚之眼对视。

　　束缚之眼的来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整个地铁的车头完全消失了，然而列车行进的呼啸声没有停止，整个地铁车厢的轻微晃动也说明这辆列车并非静止。

　　那么这趟车次的终点是哪里？

　　地铁上的路线图，位置始终停留在天都大街，快要过去十分钟, 也没有抵达下一站嘉和路。

　　穆晨所在的位置距离车尾很近, 三分钟前他在庆幸，听说前面有长满触手的怪物，还有人在慌乱躲闪中被一顿踩踏, 而他们这边的人虽然紧张, 但没有太大的动作。
　　三分钟后, 他傻了。

　　从这一节到末尾的A1240, 唰地站起来一批人。

　　旋即凭空出现的是谈希雅等加入真实世界的玩家们。而地铁上站起来的那批人，纷纷从口袋和背包中掏出了武器。

　　在脑袋一片空白的恐惧里，穆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群人怎么过的安检？！
　　旁边一直在看网课的女孩终于抑制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魅魔”谈希雅微微一笑，启用自己的能力, 污染对她的能力有着超出想象的加成，此时此刻, 她相信没有人能再抵挡她的魅力, 所有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臣服她裙角下。

　　女孩的尖叫果然戛然而止，穆晨也晕陶陶的，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谈希雅，觉得她好香，好美……

　　“你们干什么……不要过来，”薇薇安抱着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混进真实世界的人所在的作为里，她又开始幻视车厢里塞满了长满眼睛的触手，她一边尖叫一边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谈希雅怜悯地叹了口气，指挥真实世界的一个下属：“杀了她吧，她被污染过重，已经没救了。”
　　已经被污染得严重到无法受她能力影响平静下来了，这样的人当然要杀掉，免得破坏接下来的计划。

　　穿黑衣的下属走到薇薇安身前，掏出匕首，但神情有点犹豫。

　　谈希雅的能力没有覆盖他们，需要他们保持行动的主观能动性，但他们这些从地铁上来的，只是普通人，很多连游戏都进过，陡然要杀人……

　　犹豫的两秒里，他的同伴撞开他，干脆利落地将刀插进了薇薇安的脖子。

　　周围平静无声。
　　大部分人都在如痴如醉地看着谈希雅。

　　谈希雅异常满足，她温柔地说：“为了让这个被荒诞和空白布笼罩的世界重新回到平静的原点，请各位相信我。”

　　众人被内心一股力量牵引着，不自觉地道：“我们相信你。”

　　谈希雅一脸感动：“伟大的事业需要大家每一个人的献身。”

　　众人牵线木偶般说：“我们献身。”

　　玩家们已经发现不对，全都冲了过来，真实世界的人手上武器没有对准玩家，而是对准了玩家身后，30车厢前的普通路人。

　　砰砰砰！
　　哒哒哒！

　　子弹倾泻的声音清脆，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震耳欲聋。

　　玩家们脸色一变，大部分人立刻调头选择保护普通乘客。
　　不论是出于自身的同理心，还是出于这次与“副本”要求的“在尽量减少路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谈希雅望着他们，勾唇笑了。

　　沈时维站在原地没动，他眼上蒙着缎带，脸朝前方，有一瞬让谈希雅错觉他是在和她对视。

　　沈时维抬手按了下耳机，沉声说：“真实世界的人想通过猎杀无辜乘客牵制玩家行动，有范围防护功能的玩家请到A1230车厢，重复一遍……”

　　真实世界的枪声还在继续，沈时维的“视野”基本上每次都能预判躲避，他一边重复了刚才的话，一边思忖破局之法。

　　耳机里传来回应：“……我有，勉强能算范围防护的技能，在赶来的路上，但需要多一些治愈卡支援。”

　　沈时维说：“我的份额给你。”

　　游戏开始拿到通讯卡后，所有人的视角上同时出现了商城，这一次的商城和以前的商城不同，不需要玩家用进化点兑换，每个人都能免费领取，但数字是固定的，武器卡三张，治愈卡七张，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卡。

　　谈希雅冷淡地收回在沈时维身上的视线，继续她的计划。

　　她对被控制的几节车厢中的乘客说：“我们必须要给神明信仰之力，助祂尽快苏醒。”

　　众人齐声说：“我们信仰祂，请祂尽快苏醒！”

　　谈希雅满意地说：“让我们信仰我们的神明，束缚之眼奥斯。”

　　众人说：“让我们信仰——”

　　“信仰我。”

　　陡然插进来的声音破坏了这里的其乐融融，路汀柳不知何时抵达此处，她这三个字轻轻巧巧地截断了被控制者们的齐声诵念。

　　与此同时，一股相似又不同的力量相撞。

　　穆晨脑子清醒了一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呼吸很艰难，有两种气味在拉扯他的神经，一种是极甜的香，一种是冷清的雪的味道，在那冰冷雪气中，似乎还隐藏着若有若无，需要自己去探究的花香。

　　不知不觉，穆晨就被那雪里香牵过去了。

　　他喃喃：“我信仰你。”

　　路汀柳悠然道：“信仰路汀柳。”
　　众人道：“信仰路——”

　　“信仰束缚之眼！”谈希雅声音提高想要抢夺话语权，离她最近的几个人被猛然拽了回去。

　　在一片“信仰路汀柳”中，只有他们几个说了“信仰束缚之眼”，再说出这句话之后，那几人便被迫“献身”，人体成了束缚之眼一部分苏醒力量的容器，长出眼睛，长出触手。

　　“我来了！”
　　沈时维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宣告，年约三十的男人悍然无畏地挡在众玩家和乘客身前，他脊背朝后，眼睛一闭，一片阴影展开。

　　真实世界枪声骤响，然而噼里啪啦全打在了那绿得鲜艳的龟壳上！

　　真实世界众人：“……”
　　一位男乘客瞳孔地震的同时手掌微微发抖：“兄弟，你都经历了什么……”

　　龟壳并不像路汀柳的结界那样和本人完全割开，子弹打在龟壳上玩家本人也是会受伤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说需要治愈卡支援的原因。

　　听到乘客中发出这样的疑问——不少人知道玩家的基础卡牌与玩家本人有一定的关联，男人沧桑道：“大家别误会，只是我家从小养了只乌龟宠物，陪伴我一起长大，可惜后来不知所踪……我时常想，这能力，也是它换了一种方式在陪伴我吧。”

　　这边普通乘客的安全得到了保障，玩家们立即就行动起来。

　　沈时维没有参与和真实世界的交手，他在“看”，“看”列车周围的黑暗是什么，“看”列车到底行走在哪里，看束缚之眼对这辆列车的影响在哪里。

　　……

　　相比较副本中玩家们的各司其中和乘客们的瑟瑟发抖，直播间观众就显得轻松无比了，就连烦恼都是——啊，太多人在行动，有点目不暇接了呢——这种身处事外的状态。

　　偶尔有弹幕飘过一句：“人在现场，已经觉得要死了。”

　　其余人的反应也都是：“哇！那岂不是好刺激！”

　　“亲眼见到路汀柳阮细馨这些大美人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快被漂亮晕过去了？”

　　“嗯……确实很漂亮……艹，不说了，刚子弹碎片差点扫到我，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

　　路汀柳和谈希雅的对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那几个乘客异变成某种束缚之眼的分体之后，路汀柳当即就要上去把祸患解决在源头，谈希雅上前阻拦，路汀柳朝前一撞一扭，把谈希雅一个过肩摔扔到地上，窥伺之眼捆住她，牢牢黏在地上。

　　路汀柳解决完那几个异变的乘客，蹲下来和谈希雅说：“你不适合一线作战，只能靠魅惑别人活下去，而不提升自己的能力，遇到不被魅惑又能打的，比如我，就只有这样的下场。”
　　她掐住了谈希雅的脖子。
　　谈希雅双眼瞪着，拼了命地使用能力，但路汀柳始终压她一头。

　　*

　　“柳靥和窥伺者，”狂酒徒说，“就在那里！我看到她们了！”

　　屠夫用雪擦干净她的屠刀，粗声说：“光喊有什么用？到底在哪里？”

　　“这里，不，不对，”狂酒徒转了个方向，“哪里！结界师也在那里！”

　　“不要和这个醉鬼说话，她根本看不清哪是哪，跟着母亲走吧，母亲知道每一个孩子的位置，母亲本能，你们知道吗？”话疗师微微笑着。

　　结界师感受到污染顺着结界从现实世界一点一点侵染过来，她的结界支撑不了太久，已经在崩碎边缘。
　　只是没想到，比结界崩碎来得更快的是屠刀。

　　她往后一倒，屠刀撞在结界上。

　　结界师吐了。
　　屠刀上还有残余的猪肉碎血和油腻污渍。脏死了。即使只是碰倒结界，也脏死了。

　　她不会攻击，只能躲避。

　　一边躲一边吐，狼狈极了。围过来的被污染人格越来越多，结界师很快到了极限，她实在受不了了。

　　“离我远点……”
　　“滚不滚？”
　　“不滚……杀了你们。”

　　话疗师谆谆善诱：“想要清净和安静，最好的方式应该是死亡的沉眠，长眠之后，再无杂音，永恒孤独。”

　　结界师恍惚了一瞬，很快被打断。

　　清除大师呵呵笑道：“死亡的沉眠特别适合你们这些被污染的叛徒，我来送你们一程！”

　　……

　　沈时维“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对视的一刹那，他的脑袋仿佛要被充满恐怖的低吟呓语塞满，他的无所不在的视野猛然一黑，再亮起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重新坐起来，身边的乘客小声说：“发生什么了？你刚才突然抽了一下，就倒下去了。”

　　沈时维笑道：“没事。”

　　他抹去眼中流出的血迹，按了按耳机，告诉所有人：“我找到束缚之眼了。”

　　路汀柳的声音传过来：“在哪？”

　　沈时维说：“就在列车四周。我们这辆车行进在束缚之眼的‘身体’里。”




149.  终焉之战4   净灭

　　路汀柳刚听到耳机里传来沈时维的回答, 手下谈希雅挣了一下，她深棕瞳孔闪过一道影子，顿时, 束缚之眼的触手从侧窗穿透进来，利刃冷风划过路汀柳面颊，强大的气流将路汀柳和谈希雅分开。

　　路汀柳向后撞到扶手柱，身后对着龟壳疯狂开枪的真实世界众人听到巨响声猛然醒悟似的，转身调转枪头对准了路汀柳。

　　路汀柳身上结界的光晕流转, 枪弹的冲击力令她后退两步但很快稳住。

　　触手在车厢中乱舞, 柳靥的控制效果消散些许后乘客们清醒看见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都觉得恐怖战栗。

　　真实世界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措。

　　谈希雅还倒在地上, 没有了领头人, 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动作。真实世界的目的并非屠杀, 而是要用尽办法让乘客们为旧神奉上信仰之力。

　　这时, 其中一人神情一僵，旋即狂喜。他被选中了！他听见了神明的声音！
　　他喊道：“恐惧他们！威慑他们！”

　　话音刚落，身后没有火力困扰的玩家已经一拥而上，将真实世界的人扑到在地。

　　对付普通人，这些神级、进化七在卡牌能力的辅助下, 一个打十个不是问题，但真实世界里也是有玩家的, 而且比他们想象中难缠。

　　两方人纠缠在一起, 乘客们在夹缝里抱头鼠窜。

　　穆晨和旁边的女孩在南宫莫愁的指挥下迅速穿过战场躲到龟壳后面，看到身边环绕的玩家们，心中多了些安全感。

　　然而这安全感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车头处传来尖叫, 那边的束缚之眼触手突破了结界。

　　路汀柳望了一眼过去，忽然太阳穴一跳，像被打了一拳，剧痛得眼前一片黑暗。她摇摇欲坠，楚鸿惊及时支住了她，路汀柳低着脑袋缓了口气。

　　【当前人格：118】

　　人格领域，清除大师把狂酒徒踩在脚下，手拿屠刀，一地血色，在漫天白雪中疯狂而美丽。

　　趁着空挡，路汀柳忍耐人格死亡的痛楚，使用【结界师】，将这辆地铁上所有的普通乘客框在了一起。

　　束缚之眼的触手正在拼命挤进列车车厢中，到处飞舞着残肢血迹，场面惨烈让许多普通路人吓得颤抖不已，甚至哭了。

　　在极端的恐惧下，有人已经低声许愿：只要能够离开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真实世界的人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正是他们要的。

　　其中那曾得到神明耳语的男人喊道：“信仰我们的神明，只要说出‘我信仰束缚之眼奥斯，我信仰欺诈恶魔琪特’，就可以离开这里！这是路汀柳和那些玩家无法给予你们的！”

　　他话音落下，路汀柳面部表情一枪崩了他。

　　路汀柳说：“不要相信他。”
　　“相信他！相信我们！”身后，谈希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发丝凌乱，但仍然难掩姿容绝色。

　　有的乘客在极端的恐惧下精神已经到了极限，无法思考，只想逃离。

　　他们念出了那句表达信仰的话，然后就消失在了车厢中。

　　旁人看到这样立竿见影的想过，也不由心动。

　　沈时维及时出声，在路汀柳和谈希雅的源气对抗中，他努力想为乘客们的神思中注入一丝理智：“各位！想一想！他们消失真的是离开这辆列车回到了安全的‘外面’，而不是成了邪神口中的祭品吗？！”

　　谈希雅诚恳地道：“请相信我——”

　　路汀柳飞快地从商城中兑换了一张武器卡，对着谈希雅连开数枪，将她脸颊唇齿打烂。

　　谈希雅一边咳嗽吐着血沫一边笑，那双桃花眼挑衅地看着路汀柳，她的伤口在愈合！缭绕着污染的力量，在帮助她愈合！她的声音还是轻柔好听的：“你阻止不了我，你杀不了我，我已不是以前的我……”

　　路汀柳勾着唇冷笑了一下。

　　她知道光凭语言是不够的，语言苍白无力，更何况真实世界和束缚之眼还在虎视眈眈，这些普通人只要瞥到一眼那些触手——束缚之眼的真身分体，就会受到污染，污染的力量可比谈希雅魅惑的力量强大很多。

　　路汀柳伸手在楚鸿惊的衣服上摸了一下，顺走他的那把苍骸短刀。

　　她身旁就有一条束缚之眼的触手，路汀柳斩断它，将与主体连接的断面踹出列车，顿时响起一阵风吹过洞口的尖啸。

　　不论是在场的乘客、玩家、真实世界，还是屏幕前的观众、主播，都没预料到路汀柳的下一步动作。

　　从声音和列车洞外隐约的影子能够看出这辆地铁在高速行驶中，而路汀柳居然毫不犹豫地从那个洞口跳了下去。

　　如果说在场有谁预料到了她的行动，那么只有沈时维有预感，还有楚鸿惊，因为紧盯着她的动作，意识到她跳出去的意图后也紧跟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卧槽，这是什么意思？”关南北抹了下溅到脸上的污染之血，“路汀柳跑了？”
　　刚才大家都身陷战斗，很少有人注意到了沈时维的那句话。

　　列车在束缚之眼的“身体”里。

　　沈时维笑了一下，回答关南北：“不，她去杀束缚之眼了。”

　　弹幕：“这句话一出，本来蒙圈的我突然燃起来了！”
　　“撤了，不看总副本直播间了，我去路汀柳个人直播间啦！”
　　“我也。”
　　“啊啊啊啊路姐真的能杀死旧神吗？”
　　“现在不是真实世界不是在求信仰之力吗，旧神也缺这点力量吧，我去给路汀柳充点钱。”
　　“虽然不知道游戏是谁设计的，但是不得不感慨，还有什么比‘充钱’更能表达我们实打实的信仰呢？”

　　咸鱼道人的电脑界面被分出了五六块，只为了能够实时、全面地关注这场副本的动态。

　　路汀柳那边还是一片黑暗，倒是总副本直播间显示更多的触手伸了进来。

　　万山青的基础卡牌是操控藤蔓，在丛林那种天然环境他的发挥会更顺手，甚至超常，可惜在这墙壁和地面都光滑得一丝凸起都没有的地铁，他的能力极受限制。

　　某一瞬间，他动了操控那些触手的想法。
　　……和藤蔓一个特性嘛……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万山青就浑身僵硬，冰凉的触手不知何时贴住了他的脊背和脖颈，并且很快，深深地、深深地，刺入他的神经中枢。

　　当万山青使用他用源气凝聚而出的藤蔓勒住颜天逸的脖子时，颜天逸才猛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和他组队过的玩家，已经完全堕落……

　　手中玄昊之锤一抡，颜天逸嘶哑叫道：“小心触手！它能操控人——”

　　……

　　路汀柳落地。

　　她抬眼的第一时间，观众和她一起看到了束缚之眼，两个束缚之眼。

　　路汀柳心中一凛。

　　这显然是“未来”的束缚之眼和“现在”的束缚之眼，一个卷动那辆长长的地铁在蠕动，另一个还在酣然沉睡。

　　四面都是无边黑暗。

　　奇怪的是，在这无边黑暗中，能够清晰听到每一声：“我信仰束缚之眼。”“我们信仰束缚之眼。”“我信仰束缚之眼奥斯。”

　　声声都在清晰回荡，每一道声音都不同，像是某种宣言。而每一声这样的宣言，都会引起一道紫黄交缠的光团注入沉睡的束缚之眼体内，更进一步地帮助祂苏醒，帮助“两个”书之眼合二为一。

　　弹幕还有二百五说：“我靠！我刚试了一下，说我信仰束缚之眼，我居然真的听见了我的声音！”

　　路汀柳握住了那把苍骸短刀——这当初，或者说在“未来”，是她和管英沙打造完一整套苍骸之后，送给楚鸿惊的一把。

　　除了楚鸿惊，秦伊湄、傅露白、裴瑶也各有一件，后来裴瑶的重新到了她手里。

　　这把短刀在楚鸿惊手里只有他一掌的长度，在路汀柳手中稍显大一些，但弹幕观众还是很担忧：“这……路姐考什么打啊？束缚之眼也太大了……”

　　能够把一整辆地铁包裹住，可见其体型可怖。

　　路汀柳朝前走了一步，听着在黑暗中嗡嗡回荡的、越来越多的“信仰”声，她说：“到头了。”

　　弹幕：“路姐冲啊！”
　　“看柳柳这么笃定我也突然相信了，相信柳柳一定能够打败邪恶的神明！”

　　路汀柳身后展开雪白骨翼，朝沉睡的束缚之眼那琥珀色的巨大眼睛飞去。

　　缠绕着地铁的另一半束缚显然看到了路汀柳，祂狂怒地扭动起来，触手疯狂地卷向路汀柳，却好像被什么薄膜隔阂着。

　　路汀柳心中一动。

　　傅行川。

　　「游戏」架构在折叠通道中，傅行川把“未来”那一半的束缚之眼困在了「游戏」这个虚构的世界里，而沉睡的束缚之眼在“现实”中，所以两部分束缚之眼看似相隔很近，分分钟就能合成全体，实际上拥有者极难逾越的沟壑，不得不通过真实世界从人类那里夺取信仰，以帮助本体苏醒。

　　路汀柳顿时愉悦地笑了。
　　那这就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了，一半对一半嘛。

　　路汀柳抵达束缚之眼的琥珀瞳子上，祂虽在沉睡，这漂亮的眼眸也诡异地明亮地睁着。路汀柳蹲下抚摸了一把，一手黏稠的污染液，柔软的晶体之下，状若星云的雾气涌动了一下，祂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来临并极力想要醒来……

　　可惜来不及了。

　　路汀柳手持苍骸短刀，高举过头顶，而后猛扎下去。
　　同时，她切换洁净者人格。

　　用苍骸刀杀死污染种——在末世，这个称呼通常是被极度污染的动物或人类——叫做“净灭”。

　　而现在，路汀柳要净灭这貌似不可战胜的旧日之神。

　　雪亮光华从她身上陡然绽放！

　　恢弘灿烂，驱尽黑暗。

　　白光与黑雾纠缠角逐，空间中的声音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恐惧的、颤抖的“信仰束缚之眼”，一部分是欢快的钱袋落账声——

　　“感谢，知识年糕充值10000信仰值。”
　　“感谢，露从今夜白充值10000信仰值。”
　　“感谢，咸鱼道人充值10000信仰值。”
　　“……”

　　弹幕：“？？？？”
　　“现场语音播报，还有这种好事？”
　　“我去充钱了！”
　　“啊啊啊啊我听到我的ID了！”

　　一边欢天喜地，一边凄风苦雨。
　　渐渐的，白光压倒黑雾。

　　路汀柳拔出苍骸短刀，污染血液溅她一身，她抹脸微笑，看着这个束缚之眼慢慢瘫软下去，祂身上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楚鸿惊及时过来，给路汀柳补充体力，治愈身上的伤口。

　　刚才是白光与黑雾的斗争，也是路汀柳和束缚之眼的斗争，路汀柳身上伤势不轻。

　　当这一半束缚之眼崩溃解体后，「游戏」笼罩路汀柳，「游戏」内的束缚之眼抛开地铁，直冲过来。

　　路汀柳舔了下唇，佯作抱怨：“都不让人歇口气。”

　　【赶时间。】




150.  终焉之战5   牵绊

　　路汀柳从傅行川这三个字和一个句号里察觉到了某种克制。
　　她知道要抓紧时间了。

　　不久前, 路汀柳从地铁中跳出来，是从「游戏」进入了现实，当她解决完沉睡的束缚之眼后, 「游戏」的范围稍微扩大，将她包含其中。

　　原先被「游戏」阻隔，无法触碰到她的这一半束缚之眼，能够攻击她了。

　　触手自认悄无声息地贴到了路汀柳颈后，就在要完全贴上去之前, 风乍起, 吹散路汀柳分发丝，露出她颈后的眼睛。

　　窥伺之眼弯弯一笑，细细的触手弹出去, 与束缚之眼缠在一起, 像是小蛇拼了命地想要用上吃奶的力气绞死大蛇。

　　当然, 路汀柳不会放这一只眼睛担此大任。

　　她转过身, 主动踏入触手的攻击范围。

　　……

　　*

　　地铁列车内的恐慌氛围愈加浓重，眼见好几个玩家被控制反过来攻击同伴，乘客们安全感快要丧失殆尽。慌乱之下，耳边又是真实世界的人和谈希雅才“循循善诱”，不少人为了解脱陆陆续续地说出信仰之语。

　　沈时维一脚踢飞脚下弹动的触手断肢, “看见”路汀柳留下的结界能量已经开始减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崩碎, 到时候这些人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他一边思索本次“副本”给出的两条任务和两条提示, 一边警惕每一根触手的靠近。
　　卡牌能力中与“安抚”和“精神控制”相关的玩家都在竭尽全力控制乘客们的情绪，另外的玩家则在用尽全力扑杀“真实世界”。

　　这时，又一个玩家倒下了。

　　两秒后，他重新“站”了起来, 嘴里还在往外冒血，双瞳已经失去焦距，僵硬地左右转动一下，咧开一个森然的笑，猛地将手里的蝴/蝶刀捅进了旁边队友的背上。

　　“艹？！”队友痛得一惊，转头失声叫道，“子杰？”
　　“子杰！子杰……被污染了。”

　　“别放弃，帮他想一想他的牵绊，看能不能拉回他的理智。”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是《星空征途》！”一个女孩叫起来，“一款游戏，他说他一直断断续续没打通，生病以后也没继续打了，进入游戏后为了活下来心思都扑在游戏上，也都是断断续续玩，他说只要让他想起来这个，他爬都要爬出去把这款游戏打完……”

　　听她这么说，钱子杰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清醒了一刹，然而很快又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中。
　　当污染的力量足够强大，人类这小小的牵绊思绪还会有用吗？

　　又有乘客崩溃地哭了。

　　就在这时，整个列车被一股极强大的冲击力撞了一下，所有人都朝左边倒去，不少人跌倒在地，列车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发出酸牙的吱呀声。

　　然后，列车停了。

　　这种停止带来的是极端的寂静，两方人从地上爬起来很快相对。

　　真实世界的人论实力不是这群进化七、神级玩家们的对手，但他们有束缚之眼从旁协助，算是战况胶着打了个平手。

　　现在，束缚之眼没动静，玩家中有人动了心思，就想抢先动手。

　　洛羽背后羽翼刚刚准备扇动，巨大的爆响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从已经没什么人的车头涌进一团苍白火焰，其中包裹着滋滋响的眼睛触手，砰砰打在列车车壁上，带得列车一阵乱晃，引得乘客惊叫连连。

　　“情况危险，让一让，都让一让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路汀柳的声音清澈传来，沈时维等人率先松了口气。

　　路汀柳被触手从白焰中打了出来，她后退十几米，没事人一样一路嚷着：“都让快！退后！退到我身后！愣着干嘛，都帮忙啊！”

　　玩家们当即行动起来，把乘客们连拖带拽地带到路汀柳身后。
　　旧的结界消失，新的结界出现。

　　白焰和触手都被抵挡在了结界之外。

　　当苍白火焰如同潮水退去，裸露在外的是剩下枯焦的触手。

　　乘客里有人清晰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我饿了。”
　　见其他人诧异地看着他，这位连忙解释：“我一紧张害怕，就很容易饿……”

　　更别提眼前这玩意儿还多少有几分像鱿鱼。

　　另有人问：“它……死了吗？”

　　路汀柳回过头，对众人灿烂一笑：“死啦！”

　　……

　　人格领域的暴雪中，白恶魔躺在冰天雪地里，苍白的瞳孔丧失了所有的生气。

　　疯狂之灵吃掉了她。

　　【当前人格：117】

　　……

　　“啊！那些人，不见了！”乘客们叫道。

　　真实世界的人消失了，所有人，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谈希雅也不见了。他们离开得悄无声息。

　　沈时维其实早就发现了，在白焰散尽，露出束缚之眼尸体的那一刻，真实世界的人便齐齐消失，空气中涌荡了一瞬难以忽视的甜香味道，但不是魅魔谈希雅的那种。

　　【恭喜完成《终焉之战1·无尽列车》，请尽快联系特别组，将乘客带到安全的地方。】

　　眼前弹出的「游戏」系统消息，让沈时维恍惚了一下。

　　真实和虚拟的界限其实早在他们发现地铁列车里的人都是真实的人，而非虚拟NPC时就已经昭示被打破，但直到此刻，那种荒诞、诡异和后知后觉的，真实与虚拟混淆的恐惧才涌上心头。

　　沈时维看向路汀柳。
　　所有人都在看路汀柳。

　　现在，车子虽然不动了，但周边还是一片黑暗，怎么出去，大家第一反应是听取路汀柳的意见。

　　在场的大多数玩家——不，是所有的玩家，都比路汀柳进入游戏早。有的人要死要活玩了一年「游戏」，胆战心惊，也才堪堪进化七而已。

　　而路汀柳不光升级快，在众人心目中建立形象的速度也异常快。
　　只这一场，她就成了这些人的主心骨。

　　毕竟……她能杀神啊。

　　有一瞬间，沈时维心中闪过了一个阴谋论。

　　一切都是假的，是演戏，传闻中的旧日之神竟然在顷刻间就被路汀柳斩杀。为什么会这么轻易？为什么这次“副本”会选在这里？为什么要把普通人搅进来？信仰是有力量的，看真实世界的人那用尽手段的反应即可知道，把普通人卷进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们能够眼见为实、全心全意地信仰路汀柳。

　　沈时维“盯着”路汀柳。

　　路汀柳环顾了一圈，走到一个位置，一脚踹下去，一个洞轰然出现。

　　“先从这里下去。”路汀柳说，“然后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关南北，关南北在吗？”

　　“我在我在。”关南北从玩家群里钻出来。

　　路汀柳说：“我记得你的能力是能够搬运泥土……”

　　关南北嗐了一声：“准确说，我的卡牌能力叫【移山填海】，其他作用都是附带。”

　　路汀柳挑眉笑了一下，其他人也笑了，危机解除，紧张了不知道多久的气氛终于缓和。

　　众人就听路汀柳说：“我们现在应该地下一千米的位置，需要你打破最上面的泥土层，最好再垒个台阶出来……或者其他人的卡牌能力有能够飞或者带人上去的，都可以用。大家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啊！”

　　……

　　等到人都下去了，列车里只剩下路汀柳和楚鸿惊。

　　路汀柳慢慢地走到一个完好的座位前，慢慢地坐下去。
　　她刚才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疼痛，身体上的，精神上的。

　　楚鸿惊蹲在她身前，把手伸给她。

　　路汀柳噗地笑了：“不用这样。”

　　楚鸿惊低声问：“没事吗？”

　　路汀柳说：“还好。”

　　楚鸿惊说：“出了什么问题吗？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对。”

　　路汀柳抬头看了眼那边软趴趴的束缚之眼尸体，说：“可能是错觉吧。”

　　楚鸿惊说：“什么错觉？”

　　路汀柳瞥他：“刨根问底做什么？”

　　楚鸿惊沉默了一下，有点儿艰涩地说：“我……很想替你分担。”

　　路汀柳揉了一把他的短发，漫不经心地说：“已经分担了很多了。”
　　楚鸿惊的狼耳朵瞬间冒了出来。

　　楚鸿惊：“……”

　　路汀柳还有点儿惊奇，顺手揉了两把，一低头，看楚鸿惊脸红得要命，当即收手，歉意道：“不好意思。”

　　“啊，没事，”楚鸿惊说，“听、听说毛茸茸解压，你随意。”

　　路汀柳没忍住，又薅了两把。

　　弹幕：“晕！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调、情、现、场。”
　　“谁看了不说一句好配。”
　　“关南北：老子在那边挖土，你们在这边恋爱，真行。”
　　“恋爱个鬼啊，清理者单相思得不要太明显。”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路姐对小楚还是明显不同的。”

　　列车内两人看不见弹幕，楚鸿惊微仰着脸看嘴角噙着笑意揉狼耳朵的路汀柳，轻声说：“我一直很……好奇。你没有‘牵绊’，那么在被旧神围困的时候，是怎么抵抗住污染、活下来的？”

　　路汀柳说：“想要活下去，这个念头本身已经足够了。”

　　最重要的，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想要“路汀柳”活下去。过去的精神分裂、双重人格是她曾经被攻破的软肋，但也是当时路汀柳能够清醒获取神格的契机——她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而且不仅仅是让这具身体活下去，还是要让她这个人格活下去！

　　二十多年的生活，她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情，塑造了“路汀柳”这个人，是“路汀柳”想要活下去，她不会把这具承载着她灵魂与人格的身躯让渡给其他任何，疯狂之灵也好，被污染的“堕落的路汀柳”也好……

　　路汀柳收回飘远的思绪，问眼前人：“你有什么‘牵绊’吗？”

　　楚鸿惊顿了一会儿说：“我觉醒的能力，让我能够几乎不受污染影响。”

　　路汀柳想起来：“哦对。”

　　她收起摆弄那双毛茸、柔软、温热的狼耳的手。

　　楚鸿惊垂着脑袋，狼耳朵动了动，有点蔫巴巴的意思：“我的‘牵绊’，最大的意义是让我想要活下去，让活下去，成了一件可以期待的、美好的事情。”

　　让这不死的能力，从注定要备受折磨无法解脱的诅咒，变成了生命的一切意义。

　　可以留在她身边，可以给予她帮助，可以和她一起活下去。

　　路汀柳想要说什么，关南北从列车下面的出口冒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出路弄出来了，你们走不走啊？路姐，来帮忙镇个场呗，你不在那些人都有点儿太怕了。”

　　“哦，”路汀柳站起来，“来了。”
　　她幅度轻微地趔趄了一下，楚鸿惊不动声色地扶住她。




151.  终焉之战6   鬼魂

　　阮细馨最先飞上去, 从洞口冒了个脑袋出去，发现他们的位置在B市城郊。

　　“叮——”

　　上了地面，手机连接到信号, 数条新闻弹窗出现，阮细馨摸出来瞄了一眼，发现全是关于A12列车的消息。

　　A市的一条地铁列车凭空消失，在「游戏」中出现，还有众多人的亲朋好友活生生的在上面, 怎能不掀起舆论波澜。

　　[江河日报：A市地铁一号线离奇失踪, 之后竟在「游戏」中出现？]
　　[蔓蔓娱乐：「游戏」入侵现实！普通民众的人身安全如何保障？！]
　　[菱花社：新副本如此残酷，「游戏」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阮细馨没点开看详情，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太有建设性的文章报道。

　　她切到通讯界面, 拨打了特别组的报警电话。

　　其他人陆陆续续上来了。
　　列车还在千米之下的黑暗里, 伤亡亟待统计, 联系家属等等。

　　B市特别组的人先到了。
　　正在犹豫怎么安排这群玩家时, 一转眼，那些人竟然都不见了。

　　……

　　*

　　上一次从游戏出来，已经是四月下旬的事情，如今已是六月末。

　　尤满最开始几天还自己一个人窝着琢磨金柚论坛里的副本通关技巧干活，偶尔被经纪人提溜着出去参加些必须的活动, 渐渐地，新副本迟迟不来, 公司不愿看她待着不曝光, 尤满自己也有点儿受不了赋闲在家的日子，便开始断断续续地接一下活动。

　　最后，她接了一部短片拍摄，恐怖题材, 最终成片大约会在20到30分钟，会放在网站上单片售卖。选择这样一个短片的原因之一是它的拍摄周期不长，一旦有新副本，尤满可以尽快抽身。

　　尤满拿到的片酬不低，但也不算太高，她不是这个片子唯一的购买号召力，更大的号召力是这部片子的导演，尤满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这天午休，她带着妆在一旁吃盒饭，听助理和化妆师在聊A12地铁列车的事。

　　尤满比这些人稍微早一点知道新副本的事情，可惜没什么用，她还是只能蹲在这里听别人八卦。

　　身边的人再一次、反复地提及路汀柳的名字，尤满已经不是以前会为此而感到不适、并做出冲动之事的尤满；同时，他们还提到了谈希雅，尤满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眉。

　　“尤满，”导演喊道，“来一下，下午的戏有几处改动。”
　　“来了！”

　　……

　　下午的戏都在室内，这个故事讲述的主题核心是“变态爱情”，男主有食人癖，而女主生来缺爱，被一步步洗脑，爱上男主，并自愿给他食用。然而，当按照约定让男主开始食用，“大餐”进行到一半时，女主反悔了……

　　下午要拍的就是女主反悔的一幕。

　　尤满从天没亮就起来化了特效妆，外套一脱，手臂和腰腹就显出鲜血淋漓的伤口模样。
　　摄影灯光聚齐，男主演员也到位，尤满躺在餐桌上。

　　各机位准备就绪。

　　道具刀抵在尤满唇上，男主低声而陶醉地称赞她的美貌，要品尝她的舌头。

　　尤满颤抖地张开嘴，缓了缓，又闭上了。

　　男主不悦地蹙眉，刀摩挲她的唇角。

　　进攻与退却地拉扯中，男主终于怒了，他捏住尤满的下巴，把刀捣进了她的嘴里。

　　按照剧本，这时尤满应该咬破藏在嘴里的血囊，制作出满嘴血的样子，并表演出疼痛与惊惧感。
　　她的身体明显抽动了一下，眼睛睁大，露出了痛色与惊讶，血从她嘴里流出来，男主垂着眼睫，还想搅动小刀。

　　尤满骤然抬手攥紧了他的手腕。

　　导演叫道：“卡！尤满，你怎么回事？！”

　　尤满偏头吐出完好无损的血囊，还有满口的血水，她说不出话来，但是感觉到了危险。

　　“尤满姐？”一旁的助理人都傻了，连忙要上前查看尤满的情况，就在这时，屋内为了营造氛围本就没开几盏的灯光全部熄灭。

　　再亮起来时，大厅里熙熙攘攘，全都是人。

　　拍摄地点是一家酒店餐厅，装修奢华，颇具古典的繁复美丽，按照男主的人设，餐桌上扑了巴洛克风格的餐布，点着蜡烛，放着古典钢琴曲。

　　拍摄场地除了演员和工作人员，没有其他无关人等，因此这个餐厅本来应该是很空旷的。

　　“尤满姐……”助理的嗓音发着颤叫她。

　　不光是助理，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有些受惊，一刹那充满餐厅中的人可不是正常人，他们几乎全部都没有“人样”，有人没了半个脑袋，有人没有腿，有人腹部伤口深地肠子都流了出来……

　　助理一出声，那些“人”就转过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她。

　　……

　　【注意：当前为终焉之战第二战场，请在尽量减少路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任务一、破解旧神鬼魇君王对本战场的影响。】

　　【任务二、杀死鬼魇君王。】

　　【提示一：神明皆有神格，若能抵抗住污染的力量进入其体内破坏其神格，可杀神。】

　　【提示二：想要成为真正的神明，需要领悟与天地共呼吸的源气力量，领悟“联结”。】

　　路汀柳看了眼副本任务信息，除了把束缚之眼换成了鬼魇君王，其他基本没有变化。
　　她对鬼魇印象同样深刻，睁开阴阳眼看到血河上懵懂狰狞的“鬼魂”那一幕令她备受冲击。

　　而此时此刻，旧梦重现。
　　并且更甚。

　　路汀柳扫过这间奢华餐厅的布局，不可避免地与众多鬼魂对上视线，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在她面前死去的人。

　　路汀柳看到了宋河，秦振云，看到了粱抒，夏诗情……看到了罗丰词，看到了秦伊湄。

　　她还看到了裴瑶。虽然她们在“现在”从未并肩作战过，但在那一条时间线的未来，是很好的伙伴。

　　路汀柳的心情只震荡了一瞬，就迅速冷静下来。

　　但其他玩家没有这么快调整心情，面对家人好友的“鬼魂”形象，全都愣住，陷入了激荡的情绪之中。

　　这些神级玩家，进化七和进化六，走到如今多少有过生死相托的挚友去世，如今“再见”，加上污染的影响，顿时都有些晕头转向。

　　蒙强看到上一场列车中牺牲的钱子杰，理智完全下线了，总觉得是不是钱子杰没有死……对啊！明明在「游戏」里生命值清零之后，在现实中要过一个月才会去世，眼前这个钱子杰或许就是真实的、活着的钱子杰……

　　他走上前问：“子杰，你还好吗？”

　　钱子杰对他微笑了一下，在蒙强走到他身前时，猛然扑上去，疯狂撕咬他的脸！

　　“啊——！”

　　四周零零散散响起同样的惊呼和尖叫，在不知是空荡还是拥挤的餐厅里回响。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有点僵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

　　化妆师本来是在旁边待命，准备随时为尤满补妆的，结果一眨眼，自己竟然身处「游戏」副本。她在短暂的惊诧之后是兴奋，兴奋之后才是恐惧。

　　尤满倒挺高兴的，她本以为自己成了这场《终焉之战》的边缘人物，没想到因缘际会还是参与其中了。这种喜悦令她唇齿间的疼痛都被忽略了好几分。

　　身处副本，她也能够尽情使用她的能力，能够在观众面前展现，能够吸引那些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尤满微笑的弧度刚勾了一半，就看到了鬼群里的谈希雅。

　　在意识到鬼魂们的可怕和攻击性后，玩家们都主动地选择和它们保持距离。即使面对与好友相同的脸孔无法痛下杀手，但终究自己的小命要紧，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餐厅安静下来。

　　谈希雅悠悠地说：“接下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尤满感觉到身边剧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去。

　　所有的玩家也看了过去。

　　谈希雅的声音，大家都很熟悉了，不光在没有游戏副本的那两个月天天在网上发宣传小视频，到了副本里，还有出来蛊惑人心。

　　谈希雅说：“这个游戏叫‘捉迷藏’……”

　　路汀柳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不让她把完整的规则宣布出来。

　　她切换【杀手】人格，表面随意实则非常精准地将那把苍骸短刀飞了过去，谈希雅一躲，间断了话语，正要重拾话头，离她最近的洛羽已经捕捉到了路汀柳的意图，扑上去把谈希雅按到在地上。

　　他从商城中秒兑了枪，对着谈希雅的脑袋疯狂开枪，眨眼就打空了一匣子弹。

　　谈希雅嗬嗬笑着，话语却没有停止：“我倒数十秒，大家藏起来，千万不要被鬼……捉到哦——”

　　洛羽一拳打在她的脸上。

　　谈希雅身体和脑袋完全扭曲，她的腿向后折去，踢向洛羽的后脑勺，与此同时，“散发魅力”，控制他松开她。

　　“记住，”谈希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一旦捉到……哗！就死掉了。”

　　路汀柳提膝撞上她的下巴，将她的牙撞飞两颗，谈希雅满头满脸的血。

　　尤满在不远处看着，很奇怪，谈希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慈善晚宴那次，她们坐在一桌，她和她聊过天。

　　尤满从中知道，谈希雅是多么爱美，多么爱干净，多么爱体面，多么爱看别人疯狂爱她的姿态。
　　她何以变成这副狼狈疯狂的样子？

　　这真是那个叫琪特的旧神最失败的宣传作品了。

　　路汀柳也说：“谈希雅，你真该照照镜子，你现在比在场的鬼魂，还更像一个鬼。”

　　谈希雅毫不在乎，笑着拎起裙角，高喊道：“捉迷藏倒计时，十！”




152.  终焉之战7   捉迷藏

　　“九！”
　　“八！”
　　路汀柳没让谈希雅再继续数下去, 其他玩家也挡开鬼魂，枪头纷纷对准“真实世界”。

　　枪弹与刀光横飞。

　　谈希雅的气势始终矮路汀柳一头，在与路汀柳真枪实弹的战斗中, 她几乎孱弱地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不断地受伤、后退……那张美丽的脸孔血迹斑斑，清透的眼睛盈出浅浅的泪。

　　她周身散发着极甜的、能够让人神魂颠倒的香气，像是绝望濒死之人所能做出的最大挣扎。

　　可惜路汀柳拳拳到肉，冷酷无情, 完全不吃这一套。

　　化妆师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场景, 后知后觉满背冷汗。她喃喃：“幸好……”

　　幸好没让谈希雅数完，幸好来临此地的不止是“真实世界”与鬼魂，幸好……

　　“呃……”所有的庆幸陡然被遏制, 化妆师看着她眼前悬空出现的血红字迹。

　　【捉迷藏】

　　【倒计时7】
　　【倒计时6】

　　她抬手抓了一下, 挥了挥, 想要驱散眼前这诡异出现的血字, 但失败了。

　　旁边那最早产生异状伤害了尤满的男主演员惊恐至极地叫道：“快躲起来！时间不多了，快躲起来！被鬼抓到的话，我们都会死！……”

　　在他的煽动下，活人们一半将信将疑一般慌不择路地四处寻找躲藏之地来。

　　【倒计时2】
　　【倒计时1】
　　【倒计时0】

　　倒计时归零刹那，所有鬼魂都动了起来。
　　那些张牙舞爪面目狰狞顶着故人脸孔的鬼怪所到之处都是尖叫和鲜血。

　　玩家们入场清理, 除了对付鬼魂，还需要对付“真实世界。”

　　谈希雅脖颈的骨头已经完全错位, 她倒在地上, 睁着眼睛，但不再有呼吸。

　　弹幕：“死了？”
　　“从人物面板来看，谈希雅的生命值是清零了。”
　　“不会吧……谈希雅从奇幻之旅那个副本出去不就神级了吗？好像是旧神给的力量，这么容易死吗？”
　　“奇幻之旅里神级死的还少吗？”
　　“路姐已经到了这样的层次了啊！今天也是吹爆路姐的一天！”

　　弹幕不全是正面的声音, 有谈希雅的粉丝和旧神的信徒在疯狂谩骂，前者骂别人，后者连谈希雅一起骂。“连路汀柳都对付不了，有什么脸成为琪特的‘代发言人’啊？”

　　当初琪特以拯救谈希雅的姿态出现时，她的纯洁美好和身上的仙气已经深深映入了他人心目中，哪怕后来人们知道她的称号是“欺诈恶魔”，也只会开玩笑似的说，“漂亮的女孩最会骗人……可那又如何？”

　　路汀柳松开谈希雅，有点儿茫然地站了起来。

　　刚才她混乱了一瞬。

　　疯狂之灵重创“杀手路西”，抢占了控制权，尽管只是很短暂的一两秒，但也让路汀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鼻子里流出了些许血迹，抬起手擦了下，思绪转动理清楚当前情势。

　　……

　　化妆师个子不高，一米六，在娱乐圈混久了，她有时会很羡慕明星与模特们的高挑身材，今天是她最为自己这身高感到幸福的一天。

　　这个身高，配合她纤瘦的身材，刚好够她塞进餐厅寄存个人物品的储物柜——最大的那号。
　　其他人就没这个福气了。

　　在狭窄的黑暗里，化妆师蜷缩着，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急速的心跳。
　　她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隔着柜门，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变形了，而且似乎离她很远。

　　化妆师慢慢放松了警惕，悄悄打开手机，进入了直播间，想亲眼看看外面的情景。她不敢开柜门，但觉得静音看直播问题不大。

　　可惜，进入直播间后，化妆师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信号。

　　而柜子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哒、哒、哒。

　　化妆师的呼吸都窒住了。

　　她紧盯着眼前的黑暗，害怕，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

　　尤满没有躲藏，她选择和正式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们一起对付这些鬼魂。在「游戏」的规则里，只有战斗，才能被别人看见！

　　……

　　路汀柳僵滞的思绪很快恢复，她感受着空气中的力量涌荡，知晓那力量的来源是鬼魇君王而不是谈希雅。

　　“捉迷藏”游戏也是。

　　即便阻止了谈希雅宣布规则，也无法阻止规则成立——这不是如同「游戏」构建时的法则，而纯然是鬼魇随心所欲的游戏，此地是祂的领域，祂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人的藏身之处，祂只是在逗他们，逗够了就杀掉，仅此而已。

　　……

　　化妆师听见脚步声在自己的柜门前停下了。
　　她呼吸愈发急促，抓紧胸口的衣服，觉得自己在晕眩的边缘。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回荡着这几个字，同时不断闪现她看到的那些“鬼魂”，她跟组很多年，看过很多特效装，自己也很擅长画血腥恐怖的类型，但在真的血腥恐怖面前，化妆师才知道，真假之间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要死了，她不想死。

　　【如果想要活着出去，请诵念，“我信仰鬼魇君王因黑尔”。】

　　化妆师下意识张口：“我……”

　　然后她猛然捂住了嘴巴。

　　柜门外响起桀桀的笑声，紧接着是疯狂的砸门声。

　　化妆师被吓了一跳，脸色惨白，眼角渗出泪来。

　　那行血红的字愈发鲜艳，怼在化妆师眼前。

　　……

　　鬼魇君王就在这里，和束缚之眼的场地一样，这次的副本玩法，就是傅行川带着玩家们和旧神正面刚。

　　谈希雅的做法，让路汀柳想到自己也可以。

　　她切换成审判者人格，微笑着说：“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整个餐厅中的氛围一变，新的能量加入其中。

　　沈时维比旁人多出的视角，能够看到空气中两种颜色的能量在角斗中形成漩涡，伴随着路汀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漩涡旋转得愈来愈快。

　　“这个游戏，叫做‘捉迷藏’。”

　　弹幕：“？路姐被上身了？”
　　“怎么好像在重复谈希雅的话？”
　　“这个副本的场面……真诡异啊。”
　　“再继续看下去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了……但还是想看！”

　　路汀柳说：“所有的人，请藏好，所有的鬼，请努力地去找出躲藏起来的人吧。不过……当鬼找到人以后，死的那个，是鬼。”

　　规则成型。

　　弹幕：“！！！”
　　鬼魂：“？！”

　　化妆师根本没心情听外面讲述的新规则，她回忆了自己短暂而美好的一生，死到临头，心中无限悲凉，甚至开始痛骂自己太热爱恐怖艺术才会沦落如此禁地。

　　门被砸开，一丝微光射进来。

　　接着，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中，贴过来一只狰狞的、大半裸露在外面的眼前。

　　悬在头顶的那只靴子落地，恐惧到极致的化妆师终于不用再苦苦压抑，放肆尖叫起来。

　　人与鬼的对峙，尖叫与沉默的对峙，也是规则与规则的对峙。

　　“我审判你，”路汀柳转身注视着那只鬼，说，“爆体而亡。”

　　沈时维看到气旋中的白与黑包裹住了那只鬼，它们互相撕裂，抢夺控制权，抢夺对规则的唯一解释权。

　　人格领域中，大雪纷飞，温度很低，所有人都很冷。

　　医生在照顾杀手，但无法治愈她。冰夷暴躁地问为什么，医生很无辜，说自己擅长解剖，但不擅长治病。

　　结界师不知藏在哪里自闭，清除大师蹲在一边盯着审判者，预备有人来偷袭就反偷袭过去。

　　忽然，审判者睁开眼睛。
　　她露出一丝笑容：“赢了！”

　　黑恶魔猛地从雪地里窜出来，挡在她身后，风刃冷冽如骤雨，污染人格“风连”，擅长控风。
　　……

　　赢了！
　　沈时维心中默默地想。

　　白色的力量压倒了黑色的力量，那只鬼原地爆开。

　　伴随着路汀柳铿锵有力的一句句“我审判你”，鬼魂们一只又一只地爆裂。

　　弹幕嫌弃的人表示：“噫。”

　　有人则兴奋地发：“好家伙，这餐厅一下子把A市今年的新年礼花份额都放完了。”
　　“这餐厅不在A市吧？”
　　“不在，我查了，尤满拍的这个戏在G城。”
　　“我靠，眨眼瞬移八千里？游戏这么牛？”

　　当再有一只鬼找到了躲藏起来的人时，路汀柳再度沉声说：“我审判你，爆体而亡。”

　　但这次，没有和之前一样快速起效果。

　　路汀柳朝前一步，身后餐厅吊灯的微暗灯光噼啪一闪，彻底湮灭。

　　那只鬼终究还是炸了。

　　弹幕：“啊啊啊路姐！帅死我了！”
　　“好美好美好美prprpr！”

　　路汀柳看见了鬼魇君王，他身形高大，几乎顶着天花板，穿着黑袍，脸部是什么也没有的黑色，这身影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但刚才，祂的确就在那里——在那只鬼的身后。

　　看来祂很享受这个游戏。

　　路汀柳走到那一排储物柜，把自己塞了进去——人格中有一位叫“缩骨大师”，干这种事轻轻松松。塞进去之后，路汀柳关上了门。

　　在狭窄的、逼仄的漆黑中，路汀柳了的呼吸稳定、心跳稳定，反倒是隔壁的化妆师，恐惧的喘息传过来比路汀柳本人的呼吸还要重。

　　观众看到，路汀柳神情平静，透出几分肃杀。

　　尽管不解她这一举动的目的，但他们都相信路汀柳。

　　弹幕：“懂了，高端的猎人常常以猎物的方式出现，路姐的猎杀时刻即将来临，颤抖吧，鬼魇君王！”

　　不多时，柜门外，来了一只鬼。
　　那只鬼的背后是巨大的、死神一般的黑影。




153.  终焉之战8   欺诈


　　路汀柳藏身柜中, 耐心等待。
　　实际上，她已经透过柜门看见祂了。

　　鬼魇悄无声息地站着，操控着那只鬼, 将手放在柜子的拉环上。
　　先是锁扣拉紧的刺响，而后是咚咚咚的剧烈拉动声。

　　“要去帮忙吗？”阮细馨有点儿担心地看了眼路汀柳那边的状况，沈时维说不用。一般玩家都无法看到鬼魇那高大的黑影，只能看到站在寄放物品柜子前那孤零零的鬼魂，可即便只是那鬼魂, 也足以让众人心惊胆战了。
　　鬼魇的恶趣味就在于此。
　　那只鬼顶着秦伊湄的脸, 却露出秦伊湄从未露出的过的狰狞残忍。

　　路汀柳视线完全越过了这只鬼魂，看向其身后的主谋。
　　柜门快要被拉开了，已经隐约有了一线细细的光。

　　“咔！”
　　锁扣彻底崩开。

　　弹幕：“啊啊啊！路——姐——”

　　路汀柳与鬼魇相对, 双方都咧出了灿烂的笑容弧度, 路汀柳耳边骤响起长而尖锐的耳鸣, 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斑斓的幻境, 那些曾在她生命中留下印痕的极端情绪——喜悦、痛苦、爱、恨、杀戮、欲望——海浪一般翻涌，她咬着牙，盯着祂一字一句地说：“我审判你，死亡！”

　　鬼魇的身形在这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下闪烁了一瞬。
　　而那顶着秦伊湄那张脸的鬼魂根本没有秦伊湄万分之一的实力与魄力，在这恐怖的能量对撞中尖啸着被撕成了碎片。

　　沈时维眼中, 黑白力量绞成了巨大的龙卷风，已经有实质地影响了整个餐厅, 凛冽狂风骤起刮得桌椅乱飞, 有些一时不察没站稳的玩家也都脚下一飘，那些没有重量的鬼魂更是成了名副其实的“阿飘”。

　　狂风吹得路汀柳发丝飞舞，她神情苍白，唇角有隐隐约约的鲜红血迹。

　　鬼魇上前了一步。
　　这一步使得路汀柳被一股推力推得向后一撞, 她压在喉底的那口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不远处，楚鸿惊干脆利落地扭断了手中鬼魂的脖子，朝路汀柳的位置冲去支援。在场的能够见到鬼魇真身的人不多，而敢于上前与之对抗的更少。

　　鬼魇伸出祂漆黑纤细的手，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意图取食路汀柳的神格。
　　神格就是力量。
　　品尝过那味道，就会情不自禁想要更多，路汀柳是祂们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猎物，而祂们早就已经“商量”好了，有能力者取之。

　　那只手伸到半途，被楚鸿惊挡下。

　　鬼魇的手毫不客气地穿过他的肩头，将他拨到一边，继续伸向路汀柳。
　　然而很快，楚鸿惊又挡了过来。

　　鬼魂与玩家的混战中，炎霁抽空瞄了眼路汀柳的战况，十分羡慕，嘀咕道：“我怎么没这种待遇？”
　　刚说着，谢宝卿的唐刀就一把挑了过来，刺穿偷袭者的眉心。她怒道：“你在走什么神啊！”
　　炎霁：“……”
　　他摸了摸鼻子，惆怅，当初那个软萌可爱的小谢，如今愈发暴躁了。

　　……

　　路汀柳在一片血色糊啦的世界里看到了楚鸿惊的背影，她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头一低，出了柜子。扶着寄放柜站好，她抬头看着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躁的鬼魇，知道祂也并非从容闲适。

　　“我审判你，”路汀柳慢慢地、清晰地说，“你使用已死之人的容貌构筑恐怖诡奇之事，你用死者欺诈生者，你用死者污染生者，你用死者杀死生者，你虚构‘鬼魂’，用其游戏，你以他人痛苦为乐，你虐杀人类，你背叛你的种族，你贪得无厌……”

　　弹幕：“鬼魇君王也太可恶了吧……”
　　“我也想它死！！！我喜欢的玩家死也要死得有尊严，让鬼魂变成玩家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路姐冲啊！”
　　“审判它！弄死它！”

　　路汀柳一字一句地说：“我审判你，死！”

　　餐厅中遽然荡开一种类似金属刮擦的刺耳响声，所有人都牙酸了一刻，楚鸿惊感觉到扼住他喉咙的鬼魇鬼手若隐若现，力量正在消逝。

　　“卧槽！”别的玩家能够看到鬼魇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别看，”沈时维说，“是旧神，小心污染。”

　　鬼魇在崩散，黑影坍塌，化成黑絮飘散开来。
　　路汀柳眨了眨眼，看到了鬼魇内部一闪而逝的光亮。

　　祂的神格！
　　居然是带在这一半身上，而没有为了安全放在沉睡的那一部分。不过想来也是，这一部分虽被困在游戏里，但是行动还算自如，沉睡体可就有点儿任人宰割了。

　　路汀柳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楚鸿惊的肩膀说：“我没事，你去旁边歇会儿。”
　　“嗯。”楚鸿惊抹了把脖子上的血，但只是后退半步，待在路汀柳身后。

　　路汀柳手腕一动，苍骸短刀从袖中滑出，她要去净灭神格，神格中能量狂暴，须得小心。

　　到了神格前，路汀柳的刀抵了上去，苍骸短刀和神格白焰与黑雾互咬，两方同时颤抖，带来爆炸般的能量。
　　结界适时抵挡在她身前，眼前一片朦胧雾霭，是爆炸后的烟尘。
　　当这烟尘散尽，路汀柳的眼前多了一个人。

　　谈希雅。
　　她一口一口地咬下鬼魇神格，囫囵吞着，脸部因此而扭曲。

　　路汀柳则觉察出更多不对。
　　眼前这“人”，不是谈希雅。

　　“咯咯咯。”她笑了笑，语调轻扬，“你认出我啦？也是，我们曾朝夕相处那么久。”

　　是的，祂们曾相处很久，在A市，一个悬浮于天看众生挣扎求生，一个正是挣扎求生的一员。

　　路汀柳拔出苍骸短刀，抬脚将剩余的神格踩在地上，洁净者清除了它。

　　当时束缚之眼的神格就有被食用的痕迹，彼时她还不确定那痕迹是不是她在“未来”那个时间线产生窥伺之眼的那时留下的，总感觉束缚之眼损失的更多了。
　　现在看来，不是错觉。

　　“欺诈，”路汀柳问，“你想做什么？”
　　“嘘，”欺诈恶魔琪特竖起白皙纤细的指尖，抵在唇上笑着说，“观众们都还在看着呢。”

　　路汀柳不跟她废话。
　　她意识到刚才杀“谈希雅”用错方法了，一个被欺诈恶魔完全控制、完全污染堕落的人，早就成了欺诈的分体，只是还用着谈希雅的皮囊和能力罢了，对付它，不应该用常规的杀人手段，而是要用净灭。
　　苍骸短刀穿透她心脏，“谈希雅”彻底被白焰吞噬，湮灭成灰。

　　弹幕没有看到路汀柳进入鬼魇黑雾中后的事情。
　　他们一边在公屏上担忧路汀柳，一边唾弃每次旧神一完蛋“真实世界”就集体消失的行为。

　　“我就说真实世界不行，除了靠旧神狐假虎威还能干什么？”
　　“玩家们就好到哪里去吗？没了路汀柳还不是只能杀杀小喽啰（鬼魂），根本动不了旧神一根毫毛。”
　　“热知识：路汀柳也是玩家。没想到吧？”
　　“……这能算吗？？”
　　“怎么不能算？”

　　咸鱼道人看着满屏幼儿园水平的吵架，头疼。

　　【。】
　　【test】

　　咸鱼道人：？
　　他有点呆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体字，和天幕里的字迹一个样式。

　　咸鱼道人不由地紧张起来，他两次进入「游戏」的经历都不算愉快，第一次被蛊惑得差点想进游戏，第二次则被副本的惨烈吓得完全打消了那想法。

　　【余贤，你好。】

　　咸鱼道人莫名一下子正襟危坐起来，余贤是他的真名，这一下让他有点儿被面试的感觉。

　　【我将给予你一场独家转播权，是否接受？】

　　咸鱼道人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把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关掉，才有点干涩地说：“你是「游戏」吗？”

　　【是的。】

　　“转播的是什么？”

　　咔哒一声。
　　咸鱼道人看向发出声音的自己的电脑，上面多了一个文件夹。

　　大半夜的，咸鱼道人一边觉得身上发毛，一边暂时关掉了已经中场休息的副本直播，干脆下了播，才打开那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好几段视频，分别是以鬼魇、束缚、杀戮、欺诈、混沌和真实世界命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转件程序。

　　咸鱼道人随手点开两段视频，发现视频内容是旧神对人类的屠杀。
　　其中鬼魇所做的，就像之前路汀柳审判时概括的罪行一样，其残忍与恶意溢出屏幕，让人几欲作呕。

　　哐当！
　　他的屋外忽然传来了怪响。

　　咸鱼道人神经紧绷。

　　【真实世界的人快到了，跑。】

　　咸鱼道人：？？？？
　　他骂了一句，一边收拾直播器材一边发颤着说：“我要边逃命边直播吗？？？”

　　「游戏」给了他一个地址。
　　【安全屋。】

　　咸鱼道人背上自己的大号旅行包，不敢走正门，翻窗从另一条走廊离开。

　　“叮——”
　　手机好死不死来了消息，紧接着是叮叮叮叮的连续响声。

　　咸鱼道人手忙脚乱，关掉声音后才抽空瞄了眼消息。
　　小春花：[你进游戏了？？]
　　冰川松鼠：[你还好吗？]
　　阿司匹林：[排面啊咸哥，个人直播间大厅封推，牛。]

　　咸鱼道人：？
　　他回了条语音：“放屁，我早下播了，逃命呢。”

　　阿司匹林：“是啊，全世界都看到你在逃命了，你以为是北极星的封推？Nonono，是游戏大厅的封推。”

　　咸鱼道人：？！
　　在线直播？那安全屋有个屁用？！

　　【在进入关键道路后会切断直播，抱歉，需要展示一下“真实世界”的真实面目。】

　　咸鱼道人明白了，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戏。
　　「游戏」把旧神作恶的视频发给他，估计还用了其他方式引来真实世界，然后展现给世人看真实世界为了阻挡他们信仰的神明的“黑料视频”外泄，穷凶极恶地追杀一个小小的、可怜的主播。

　　咸鱼道人一边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被选中干这个，另一边迎着夜风，心中又燃起无法言喻的心情澎湃。就像当初坐在观众席上，当观众为玩家欢呼时，当观众的目光聚焦在一个玩家身上时，让他心中也生起丝丝想要被看见的渴望，不是像他做主播时一样，永远只作为他人的附属，一个背后的解说声，而是他真实的、完全的自己。

　　现在，他被看到了。

　　*

　　餐厅一片狼藉。

　　鬼魇「游戏」的部分死后，餐厅中的鬼魂基本消失，还剩下几个在游荡的，攻击力不高，本来其他玩家要清理掉，被沈时维叫停了。
　　通过这几个鬼魂，路汀柳摸到了鬼魇沉睡的真身所在。和束缚之眼一样，还是在地下。

　　路汀柳没让其他人插手，只带着楚鸿惊下去。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上来，拍掉身上的白灰，说搞定了。

　　炎霁竖着大拇指说：“路姐凶猛！”

　　很快，眼前弹出消息提示。

　　【恭喜完成《终焉之战2·惊恐片场》。】
　　【正在载入第三战场……】
　　【载入完成。】

　　“救命！”
　　“呜呜呜……”
　　“妈——”
　　“我靠，王哥，你快看，那是谁？”
　　“路汀柳？”
　　“路姐！”
　　“是路姐！呜呜呜路姐救命啊！”

　　众玩家刚到新“战场”，兜头盖脸的就是嘈杂的哭声、尖叫声、和求救声。

　　沈时维皱眉：“这是……”
　　路汀柳也有点愣，不可思议道：“一群高中生？”

　　不远处，竖着一块牌子，上书——
　　模拟「游戏」乐园。
　　下面一行小字：紧张刺激的精彩副本复刻！聚会的不二选择！

　　结果，“模拟”“复刻”，成了真？

　　乐园中丛林稀疏，灯光暗淡，少年玩家们被困在其中，呼天抢地。

　　前一刻，他们觉得自己要死了；后一刻，路汀柳来了，他们觉得救世主来了。




154.  终焉之战9   异变

　　乐园分为好几个园区, 路汀柳眼前这个是“困境逃生”式，几个学生模样看起来还十分稚嫩的少年被捆在狭小的摩天轮样式的轮箱中，仰着脑袋冲通气孔拼命叫。

　　箱子内部上是闪烁的刀片, 这些少年根本不敢大动作挣扎，一个不小心撞上那密密刀片，是他们不能承受的。

　　弹幕：“这个乐园就在我家附近啊……K市的。”
　　“原地瞬移，「游戏」这能力太逆天了吧？”
　　“这就是K市那个游戏模拟乐园？？我和女朋友去玩过，我记得里面不是真的刀片, 是软的橡胶椎体, 撞上去会有点疼但还行，不过那天玩完我满身青紫，疼了好几天。”
　　“这群小孩太惨了……赶上这时候。”

　　炎霁拄着大夏龙雀悠悠地隔着透明窗和轮箱中的少年对话。

　　他慈祥得跟个楼下散步的老头似的：“你多大啦？”
　　少年抽泣又惊喜, 怀着对玩家的滤镜, 认真回答：“十八。”
　　“哦, 成年了。”

　　“嗯嗯, 我跟我同学今年刚高三毕业，出来玩，这是个三天的套餐，包含一个夜游乐园，大家觉得晚上玩比较刺激, 没想到……”

　　少年一股脑全说了，还说了他们的带领者, 乐园的负责人就在他们眼前惨死的可怖景象, 顺便哀声求救。

　　炎霁说：“所以啊，你们这些小孩，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任何时候都要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他说个没完。

　　少年：“……”

　　旁边, 沈时维已经砸开了玻璃窗，正蹙眉研究怎么去掉刀片不伤害里面的人。

　　炎霁还在喋喋不休，已经从注意安全说到了他当年是怎样迫不得己进入游戏，九死一生方知生命可贵。

　　少年：“……您要是不方便救我，可以换个人来吗？”

　　炎霁：“啧。”
　　他提起大夏龙雀，发动【流焰之舞】。

　　少年瞠目结舌地看着曾对着屏幕为之心潮澎湃的招式组合在他面前活生生地展现，突然觉得被困与此惊惧半夜也值得了。

　　刀影在盛大火光中席卷而过，将轮箱灼出一个大洞。
　　炎霁踹了一脚箱子，少年骨碌掉下来，脸着地。

　　……

　　尽管少年们将路汀柳视为救世主，但真正行救人之举的是其他玩家。

　　路汀柳眼前的副本信息，显示这里是终焉之战的第三战场，和之前两场一样，只替换了旧神.的名字，从束缚之眼，到鬼魇君王，再到如今的杀戮主宰。

　　杀戮主宰和前两者不同，祂有一半已经死了。
　　但又不仅仅是这一点不同。

　　在第一次对话时，傅露白曾经说过，杀戮主宰是苏醒最早、对现实最有影响的旧神。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这条时间线上，祂已经醒来。如此才能肆无忌惮地在「游戏」副本中和楚鸿惊对上，意图折磨他至死。

　　这个副本还有一点不同。
　　到现在为止，进入第三战场将近一刻钟，“真实世界”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路汀柳沿着一条石子小路慢慢地走，她嗅到了极浓郁的污染气息，可能是杀戮主宰的所在。

　　到了目的地，却见一片水池，水池清澈，正中间是游戏器具，两个女孩被困在上面，哭累了也喊累了，一点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路汀柳小心谨慎，结界师、清除大师待命，她使用“黑恶魔”人格，黑色蝠翼在身后张开，她女巫降临般落在器具上，剩余位置不多，她踮起脚尖站上去，神情淡漠地朝两个女孩伸出手。

　　“谢、谢谢。”其中一个女孩把手搭过来时，还不忘礼貌。

　　路汀柳蝠翼舒展，把两个女孩带下去，她叮嘱：“站着别动。”

　　两个女孩乖乖的不敢动。

　　路汀柳绕着水池转了一圈，尤嫌不够，跳下水池四周摩挲遍了，终于确定，此地不可能是杀戮主宰的沉睡之地。

　　这里只是聚集了大量的污染，附着在水里涌荡，非常表面，不是一个旧神真身该有的污染浓度。

　　两个女孩牵着手，看着路汀柳。

　　路汀柳跃出水面，抖了抖，燃烧者出来了一瞬，火光一亮即灭，倒是衣服立马干了。

　　两个女孩仍然静静地看着她。

　　路汀柳歪了下头：“杀戮？”

　　两个女孩的唇角提至同样的高度，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弧度：“欢迎来到我的杀戮乐园。”

　　不远处的乐园中心园区，传来一声长而尖锐的哨声。

　　路汀柳神情一变。
　　调虎离山！

　　弹幕比她知道这一消息更早，情绪也更激昂，一眼望去，满屏脏话谐音和屏蔽星号。

　　知识年糕都意识到不对，难得从路汀柳个人直播间切出去看了眼副本整体直播间。

　　模拟乐园已经乱成一套，攻击不是来自旧神，而是来自他们已经并肩作战了两场的同伴。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些同伴，有朝一日会像自己下杀手。

　　弹幕：“邵游陵反水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前两个战场就很划水！”
　　“艹，李仲彬怎么也？”
　　“莫曙光、蒋曼、商音……为什么，我不懂。”
　　“三个神级，十几个七级！！”
　　“孟斜阳呢？”
　　“前面的梦游来的吗？孟斜阳压根儿没参与这个副本。”
　　“不愧是他。”

　　知识年糕下意识地说：“是污染吗？污染导致这些玩家成了堕落者？”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此情此景的毛骨悚然，可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些玩家非常清醒、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时维喊道：“我找到出口了！”

　　炎霁问：“什么出口？”

　　沈时维说：“带这些小朋友先离开副本的出口。”

　　炎霁诧异扬眉：“还有这种玩意儿？”

　　沈时维：“……”

　　弹幕：“炎霁好好一帅哥，怎么就偏偏长了张嘴。”

　　大夏龙雀在夜色中舞出了虎虎生风的焰色，他刚想说“那我来开路”，那腾腾的流焰之舞忽然被兜头来的冰雾冻住。

　　邵游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枪抵在了炎霁后脑勺。

　　炎霁手腕用力，骤然转身一挥，被冰霜包裹的流焰砸在邵游陵身上，散落成雪与红的星点。

　　邵游陵与此同时开枪，空气中有水珠猛然窜起，和子弹撞在一起，将其撞偏。

　　邵游陵瞥了眼不远处气喘吁吁的谢宝卿，她刚才还不在那里，看起来是匆匆赶来的。

　　这一眼的功夫，炎霁就已经欺身上来，招招迅捷凌厉，刀光与火光共舞。两人眨眼之间数招过毕，炎霁冷声说：“我还记得当初的生死之仇，大敌当前不与你计较，你竟然反过来挑衅我，邵游陵，你是真的想死啊。”

　　邵游陵也笑：“你也是一如既往，废话和大话一样多。你现在是进化七，而且将永远是进化七。”

　　这话无非两个意思，一是说炎霁作为“寄宿”在谢宝卿身上的“魂灵”，境界不会再提升，另一个则是邵游陵在说，他会杀了他。

　　炎霁神色未动，瞅准时机，大夏龙雀配合他精妙的身法和火焰障眼法，直直捅进邵游陵的胸膛。
　　当年这招就奏效过，炎霁摇头笑道：“你还是不长进。”

　　邵游陵微微一笑：“你也是。”

　　他没有为这伤势展现出丝毫痛色，因为眨眼之间，这巨大的、可怖的伤痕就出现了炎霁身上，与在他身上的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弹幕：“【交换伤害】！！！”
　　“邵游陵的基础卡牌……”
　　“这场简直就是当初邵游陵杀了炎霁那一场的再现。”
　　“经·典·复·刻！”

　　炎霁踉跄一步，捂住心口，神情狼狈。

　　邵游陵朝前追了一步，正待把这人彻底杀死，一柄锃亮的细窄刀刃从他喉头穿过。

　　弹幕：“！！！”
　　“反转？！”
　　“我靠！”
　　“怎么做到的？！”

　　炎霁抬头，收敛方才的演出来狼狈痛苦，笑得春风得意，格外欠揍：“不是一个进化七，是两个进化七哦。”

　　“不可能，”邵游陵心想，“刚才谢宝卿的位置要过来，我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谢宝卿不知他的心理活动，神情冷静，双手握住剑柄，横拉断其脖颈。

　　鲜血喷溅，邵游陵倒了下去。

　　炎霁蹲下来，看着邵游陵的眼睛说：“我研究过你，【交换伤害】和大部分卡牌能力一样，都有冷却和弱点，比如短时间内不能同时薅一个交换对象的样貌，比如两次伤害间隔太短无法立即交换，比如你因此而无法忍受自己的生命值低于某个数值，你会一次次使用治愈卡将你的生命值补满。现在，你没有治愈卡了吧？”

　　“至于小谢是怎么过来了……”炎霁低笑道，“嘘，是个秘密。”
　　他才不会好心解答，就让邵游陵死不瞑目地下地狱去吧！

　　其实答案很简单。

　　谢宝卿升入进化七之后，领悟到了“寄宿转生”的新用法，也算是升级带来的新能力。

　　一般情况下，寄宿者是炎霁，被寄宿者是谢宝卿，但关键时刻，他们可以短暂地转换一个这个关系，由谢宝卿成为寄宿者。这样，炎霁就可以把她“收回”再“放出”，完成悄无声息的、瞬息间的位置挪动。

　　但邵游陵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

　　路汀柳切换洁净者人格，将手按在两个女孩的肩膀上，她们的笑容缓缓地淡了下来，深棕瞳孔转动时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安，污染在被烧净褪去，她们的神志在恢复——

　　起风了。

　　从水池中涌荡而来的污染将两个女孩紧紧包裹住，顷刻间，她们对路汀柳露出獠牙，扑咬下她的喉咙！

　　一声狼嗥响彻夜空，巨大的黑影扑咬向女孩，比她们的张着獠牙撕咬的姿势更标准，更冷酷，更兽性。

　　路汀柳看着眼前这只巨狼：“小楚？”
　　狼的尾巴竖起来摇了摇，但没有更多的回应了。




155.  终焉之战10   枪杀黎明


　　狼解决完被彻底污染的两个小姑娘, 转过身定了片刻，还是跑到路汀柳腿边，蹭了蹭。

　　那双碧绿的眼珠盯着她, 某一个瞬间，流露出了一种贪婪，这种兽性的贪婪很快被压制下去。

　　弹幕：“这是楚鸿惊？”
　　“清理者真不是人啊？”
　　“……楚鸿惊是游戏这一方的吧？他不是人的话，游戏是什么立场就存疑了。”
　　“美女与野兽！好配！磕死我了！”
　　“……”
　　“我觉得完全可以换个角度看，楚鸿惊明显是路汀柳这边的, 路姐的立场没人存疑吧？”
　　“你永远可以相信路汀柳！”

　　路汀柳低头摸了摸狼毛茸茸的脑袋, 淡声问：“出了什么事？”
　　如果没出事，楚鸿惊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狼张了张满是獠牙的嘴，发出两声嘶哑的狼嗥, 渐渐地, 才逐渐能发出人声。
　　“这里是……猎食之狼, ”他断断续续地说, “沉睡之地，杀戮把我引过去……被污染……”

　　果然，杀戮主宰在现实已经醒来了。

　　他的话语又被含糊的狼鸣截住了。

　　路汀柳问：“没事吗？”

　　那头狼分明身形高大，毛发凛凛，满嘴残余的鲜红血液, 看起来就是嗜杀野兽，可是他垂着脑袋, 却显出异常的温顺。

　　他舔了下路汀柳的指尖, 不再出声，转身跑去一片林子里。

　　大量的污染需要他消化，在这期间，猎食之狼本质在与他博弈, 楚鸿惊害怕自己反被控制的话，会对其他人、重点是路汀柳造成伤害，所以决定独自藏起来，等恢复好再出去。

　　不过他不是就这么躲着闭目塞听，他注意时刻关注路汀柳，一旦她遇险，他就会适时出去，保障她的安全。

　　……

　　路汀柳赶到玩家们的主战场时，情况正进入白热化，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阮细馨的透明翅膀被商音撕扯下一半，她在半空猛地下坠一截，狼狈道：“商音！为什么？”在进化五时，她们曾组过队，并肩作战过，是朋友。

　　商音说：“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为什么你认不清形式呢？这个世界最终会成为神明的后花园，早日臣服，虔诚信仰，就可以早日结束战争，获得平静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胡话？”阮细馨不可思议地道，“那是邪神！就算是‘神明’，也是邪恶的神明！”

　　商音说：“邪恶吗？你亲眼见到了吗？祂们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一切好的、坏的，都发生在「游戏」中，「游戏」背后的那位，才是真正邪恶的、玩弄着我们的邪神。”

　　她刚说完，便发觉身后一阵冷风，她的脖颈被一截软金属样式的丝带绞住。
　　这是路汀柳卡牌商城里的武器卡牌之一，好用。

　　商音被扼得发不出声音，路汀柳低头在她耳畔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器如雨，在路汀柳背后密密射来。

　　路汀柳张开黑恶魔的蝠翼，勉强挡了一下。

　　偷袭者一击未中，换了角度再来一击。

　　路汀柳本想调出结界师，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头就一疼，没能成功凝出结界，反而偏头吐出了一口血。

　　她只能急急后退，躲过了大面积的飞刀，中了小部分。

　　李仲彬这时才走出来，手中转着小刀，说话：“那你就应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活下去，我们只会选择强大的那方。”

　　弹幕急了：“气死了！李仲彬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但凡你们能上网就知道旧神和祂手底下的真实世界那群sb都是什么渣滓了！”
　　“上个网吧，球球了。”
　　“好像副本里是不能上网的吧？”
　　“啊，其实我到现在没搞清楚他们这到底算是在副本里还是在现实里。”

　　……

　　一群黑衣匪徒在夜色里四处追寻搜索咸鱼道人，本来是分配了人拿着手机，通过观看直播确定咸鱼道人的位置，好做追踪的，结果就在刚才，直播被掐断了，他们也彻底失去了咸鱼道人的踪迹。

　　另一边，咸鱼道人上了车，司机也挺战战兢兢：“您好，是余先生是吧？”
　　“是是是。”
　　“好的，您坐稳了。”

　　要不是眼前的文字明确指出了车牌号，咸鱼道人根本不敢上任何交通工具，万一被真实世界那帮人堵了，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大卸八块。

　　司机似乎也是临时被逮来的，弄不清楚情况，只是有点儿紧张地一路开车。

　　【到了。】

　　车停下的时间和文字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

　　咸鱼道人下了车，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这里没有真实世界的人。

　　他按照提示走到了门牌号232-0，是个地下车库。

　　咸鱼道人走下去，低声问：“钥匙呢？”

　　【敲门。】

　　咸鱼道人：？
　　他很快松了口气。如果进入这个车库的方式是“敲门”，那么就意味着里面有人，自己人，他不是孤军奋战！

　　咸鱼道人砰砰拍了两下车库门帘，第三下还没下去，哗啦一声，门帘就被拉开了。

　　孟斜阳穿着背心，一身肌肉，叼着烟，牵着狗，一脸不耐烦：“进来，速度。”
　　咸鱼道人：“……”

　　孟斜阳很无语。
　　人在家中坐，副本从天上来。

　　他经过一番理智衡量，猜到那个限时24小时选择是否进入的副本不会是什么好副本，反正也没说不进就死这样的规则，反而进了可能会死，他就没进。

　　没想到啊，今天傍晚，他出去沿着河岸一边听直播一边遛狗跑步，别人在副本里生死挣扎，他跑完步回家洗澡开了瓶冰啤酒，深觉自己选择明智，眼前忽然跟在游戏里一样蹦字了。

　　【编号00000-1副本加载中……】
　　【加载完成。】
　　【玩家孟斜阳，欢迎进入副本00000第一分支副本，以下是本次副本的信息。】

　　孟斜阳：“……”
　　拳头硬了。

　　但不能不做。
　　因为这次任务失败是有惩罚的，不是掉精神值，不是掉生命值，是清清楚楚的“死亡”。

　　「游戏」算是洞悉他的弱点了。

　　仿佛休假途中被叫回公司加班的社畜，孟斜阳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暴躁气息，咸鱼道人神情僵硬如履薄冰。

　　他认识孟斜阳——大名鼎鼎的神级玩家嘛，也知道这位神级的风评一般，是个为了活下去有点不择手段的人。

　　只能寄希望于「游戏」已经做好处理了。

　　孟斜阳用黑色的帘子给咸鱼道人临时隔出来了一个方便直播的小房间，给够电。
　　狗放在门口守门。

　　孟斜阳一边喝啤酒一边看00000副本直播。
　　他的脚边已经一堆啤酒罐。

　　这时，直播大厅出现了新副本。

　　00000-2。

　　画面中是A市有名的湖湾别墅区，有钱人的住所。

　　弹幕：“！！！傅露白好像就住在这里！”
　　“这个视角是……？”
　　“所以这个副本是傅露白的副本吗？”

　　画面昏暗，别墅区内的绿化树影婆娑，月光如流银淌过，十几道身影出现在别墅区，一路摸到106-1号别墅。

　　别墅里的灯光亮着，透过落地玻璃窗，能够看到站在客厅的女人。

　　弹幕：“傅露白！”

　　傅露白抱着猫，一边撸，一边看着眼前悬挂在墙上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正是路汀柳的个人直播间。

　　那群摸到别墅区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有“真实世界”的标识。
　　他们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各自散开，寻找最佳的地点，架起了狙/击枪。

　　十几架狙，目标只有一个，傅露白。

　　与此同时，直播大厅开始出现0000-3，-4，-5，-6……

　　同样是穿黑色制服的真实世界信徒，同样的潜入，同样的狙/击枪，不同但又有着共同点的目标。
　　封宛、管英沙、司影、李青辕……

　　弹幕：“？？这些人是谁？？”

　　这样的疑问刚刚发出，这些人的直播间就出现了他们的个人介绍。

　　【封宛】
　　【卡牌师】
　　【能力：可以将武器或不同的源气能力制作成相应的卡牌。】

　　观众们还未将他们的个人介绍一一读完，便听到伴随着画面里幅度极小的动作，传来了拉动枪栓的响声，然后是……

　　砰！
　　砰！
　　砰！

　　每一个画面中的枪响都是同步的，不同的画面之间枪响声有前有后，开的直播间多的观众，听到的就是一曲壮烈的死亡交响。

　　……

　　*

　　咔。

　　北极星TV，咸鱼道人的直播间又开了。

　　此时是6月23日凌晨十二点半。

　　“大家好，我是咸鱼道人，今天这场直播，可能会有些特别，我不会做过多的解说或者什么，只会给大家放几段视频，这些视频意味着什么，大家自由心证。”

　　咸鱼道人把视频一段一段地拖进播放器，一段一段地播放完毕，这一切都是沉默地进行的，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路飙升，但弹幕却越来越少，所有人都被邪神的残忍行径震惊了。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只有偶尔，咸鱼道人能听到帘子外传来啤酒罐轻轻碰到的响声。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视频里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寒毛直竖，如果他现在是一个人，估计早合上电脑跑路了。

　　感谢「游戏」的安排，有个神级玩家做保镖确实有安全感多了。

　　……

　　沈时维和司徒浩带着乐园里聚会的二十多个高中毕业生通过出口，离开了副本。

　　出乎意料的是，当地特别组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小孩看到穿制服的大人，终于崩不住，恐惧在这一刻和眼泪一起释放了出来。

　　沈时维和司徒浩远远地和特别组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人重新进入通道，回到副本中。

　　乐园里，杀戮主宰已经现身。

　　祂是一团虚影，虚影的具体模样总是变换，是剑，是枪，是导弹……是所有能够带来死亡的武器，那虚影总是显得特别锋利漂亮，让人心驰神往，让人相信杀戮的力量无所不能，让人爱上杀戮，沉醉杀戮。

　　弹幕：“这是杀戮主宰？诓我呢吧？这啥玩意儿啊？我的银发帅哥呢？？！？”

　　隔着「游戏」和屏幕，观众不会直接受到杀戮主宰的真身冲击，所以这时，弹幕关注最多的是此前一直跳出来说自己是杀戮主宰的那个银色头发、精致帅气的男人哪去了。

　　“只剩下你了，”杀戮主宰发出了虚幻的声音，“路汀柳。”

　　一片血泊中，路汀柳握着苍骸刀，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杀戮主宰说：“你的同伴都已死去，逆转计划彻底失败，只剩下你了。”

　　路汀柳淡淡地说：“我们还在「游戏」里。”

　　意味着，至少傅行川还活着。

　　杀戮主宰发出诡异的笑声。




156.  终焉之战11   信仰

　　路汀柳能看到自己的面板信息, 也能看到她个人直播间的数据，观看人数，信徒数量, 和信仰值。

　　观看人数还在增长，而且是暴增。

　　她没有因为杀戮主宰的话而动摇：“直播还在继续。”

　　杀戮主宰说：“是的，但只有你了。”

　　直播大厅里，所有的00000副本分支画面早就在狙/击枪响后就全部关闭，观众们看到的最后镜头就是被无数瞄准镜锁定的人纷纷倒下去, 隐约还能看到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溅出来。

　　其他还活着的玩家的个人直播间也都纷纷暗了下去。

　　砰！

　　车库外忽然传来一声撞击爆响, 帘子里的咸鱼道人吓得一哆嗦，狗吠叫起来，咸鱼道人缓了缓, 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孟斜阳盯着门口：“没事, 你活儿干完没？”
　　“还没。”
　　“那就别废话了。”
　　“……”

　　咸鱼道人深呼吸一口, 重新钻回帘子里。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下, 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命名是“秦伊湄”。

　　咸鱼道人还没看过，他把它拖进播放器，和数千万观众一起看。

　　视频画面黑了两三秒，才亮起来。

　　秦伊湄腰背挺直, 坐在沙发上，背后白墙上挂着一副稚拙的水墨画。

　　弹幕：“那个画上提的字是‘所谓伊人, 在水之湄’吗？”
　　“前面眼神也太好了吧！”
　　“视频开始了吗？”

　　开始了。

　　“现在是2123年3月31日, 我是秦伊湄。”

　　秦伊湄的形象大家都不陌生，她和所有人记忆里的一样，严肃、冷淡、不苟言笑。

　　“当你们看到这一段视频时，我已经死了。”

　　弹幕：“……”
　　“QAQ”
　　“秦姐……”
　　“啊, 真的吗……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呜呜呜我也不想相信。”

　　画面中，秦伊湄平静地说：“拍摄这段视频，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你们理应知道的真相。「游戏」来源于一个叫做‘逆转’的计划，我是逆转计划的提出者、实施者、负责人，我也是「游戏」的主要设计者，天幕上的文字是我写的，是我让它存在于每个人的视线；‘光瘤’这个骗局，是由我提出的；在「游戏」中死亡后，将在现实中死亡的概念设计，也源于我。我对逆转计划负责，我对「游戏」负责，我对因「游戏」而死的所有人负责，我对因此而痛失亲友的所有人负责，我死后，所有的财产都会通过归舟集团旗下的基金会捐赠给死者家属，这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非常抱歉，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将很多无辜者卷入了这场死亡游戏。”

　　弹幕一片混乱。
　　哭的有，骂的也有。

　　正在直播的枫叶TV盘尼西林和阿司匹林两位主播互相看了一眼，都憋住了自己想说的话。
　　他们一个是秦伊湄黑，一个是秦伊湄粉，被平台强制要求在一起直播，本来还算和谐，没想到突然会有秦伊湄相关信息出现。

　　画面中，秦伊湄说：“但我一向信奉，任何事情，想要做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尤其我们想要做的事情是近乎逆天的绞杀神明。”

　　弹幕忽然有点忧伤地说：“秦伊湄录这段视频的时候，肯定想不到，现在她的伙伴都死得差不多了，傅露白，封宛，还有那几个……我都没来得及看完介绍的人。”
　　“我截了图，发金柚了。”
　　“啊！所以，那些人就是「游戏」幕后的人吧？他们构建了游戏里的面板、商城、卡牌……”
　　“那是不是他们死了，游戏就彻底没了？”
　　“但路汀柳的直播间还在啊！”
　　“而且在进新的游戏副本了……”
　　“？新的游戏副本？？”

　　以路汀柳为中心点，一层层血色涟漪扩散开来，同时掀起了丈高的波浪，渐渐地凝成一个圆。
　　这个圆里，只有路汀柳和杀戮主宰。

　　地上的玩家尸体也好，其余还活着的玩家也好，都被挡在了外面，他们不被允许参与这最后的游戏。

　　沈时维脚步顿了一霎，然后加快，想要趁着那血色结界没有完全合拢时进去。李仲彬闪身过来，阻挡了他。

　　不远处，眼冒绿火的巨狼踏着地面，疾驰而来！

　　在结界合拢最后时刻，他一跃入内。
　　而后整个血红结界从巨大的球形收缩为一个小点，消失在夜空中。

　　【恭喜玩家沈时维完成《终焉之战3·杀戮乐园》。】
　　【正在退出副本……】
　　【退出完成。】

　　以往，退出副本后，玩家们会回到自己进入副本前的位置，但现在，他们都还在原地。
　　愣了一会儿后，特别组的人率先进来，打破了僵滞和茫然的氛围。

　　……

　　另一边，秦伊湄的视频还在继续。

　　她已经说完了逆转计划的详情，过去未来现在的时间线，以及源气与邪神的复苏、人类生死存亡系于他们当时的抉择。

　　接着是「游戏」的部分。

　　“……我们通过直播将玩家们推送到每一位观众的眼前，让你们喜爱他们，相信他们，仰望他们，在讨论如何确定观众对‘玩家’的信仰这一概念时，是我拍板选择了‘钱’，金钱虽然庸俗，但它是在这件事中最恰当的媒介。信仰，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不过信仰从没有成为「游戏」的中心，究其原因，是因为本质上，在成为神明以前，信仰是无用的，玩家无法接受到信仰的力量。”

　　弹幕：“那这么设计的原因是什么？”
　　“大概是让我们习惯一样信仰这个概念？”
　　“信仰之力肯定很有用吧，否则真实世界那群人怎么会逼着人说信仰邪神。”
　　“如果我们的信仰对玩家没用，那还怎么干掉邪神啊？”
　　“不会没用吧，我们有路汀柳，路汀柳是神啊！”
　　“所以信仰路汀柳就可以了？”
　　“柳柳值得！”

　　秦伊湄说：“我不知道在我死之后，是否会有新的人类神明诞生，当玩家成神，他们的面板上，会去掉等级‘神’后面的数字，不是‘神1’，不是‘神2’，而是‘神’。如果在这混乱末世，一定要信仰什么才能令你感到安全，请信仰我们人类的神明。”

　　顿了顿，秦伊湄说：“……这是我想说的全部的话了。”
　　她最后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几分轻柔：“再见。”

　　画面黑了。

　　咸鱼道人有点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就连弹幕都寂静了一霎，黑屏三秒后，视频播放结束，自动退了出去。

　　半晌，咸鱼道人才对着麦克风轻声说：“我的直播结束了。”
　　他关闭麦克风和摄像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眼前再没有文字出现，他走出帘外，孟斜阳坐在小马扎上，点了一支烟，抬头问咸鱼道人要不要也来一根。

　　*

　　这一夜，观看直播的千万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失眠。

　　咸鱼道人放出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澜，旧神所到之处，全是废墟与鲜血，人类就像麦子，被毫不留情的镰刀一茬茬割下。

　　如果说有人质疑过这种惨状发生在何时何地，那么最后放出来的秦伊湄的视频，就告诉了他们答案。

　　是在“未来”。

　　本来应该会按部就班、降临到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未来”。

　　在那个惨痛的“未来”里，束缚之眼在苏醒复活时绞杀了无数辆列车，从地底深渊爬出来；杀戮主宰诱惑一整座城市的人互相残杀，再给予他们最后一刻的清醒感受绝望；鬼魇君王利用已死之人的容颜记忆构建一道虚幻的鬼魂，给人希望，又将人抛进地狱，以此为乐……祂们是残忍的邪恶神明，这一点如今无人再质疑，因为那些视频已经血淋淋地展现了，一旦臣服在这样的神明脚下——哪怕不臣服，也会遭遇怎样的厄运！

　　真正独属于人类的神明，只有一位而已。

　　*

　　眼前是暗沉沉的红。

　　路汀柳动了动，感觉到脚下黏稠的触感。

　　她能够感觉到，她还在游戏里，其他更多的，她无法再确定。

　　“傅行川？”

　　两秒后，眼前亮起一道光屏，出现文字。

　　【。】

　　“你还好吗？”

　　【很好。】

　　“其他人呢。”

　　【如杀戮所说。】

　　“死了？”

　　【是。】

　　“傅露白呢？”

　　【没有什么不同。】

　　路汀柳停顿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我很失望。】
　　【我们倾尽所有，那些玩家却一个也领悟不了联结之力。那明明是普天之下最好理解、最容易撬动的力量了，不是吗？】
　　【如果人类就是这样愚钝的货色，那么没必要拯救。】

　　路汀柳问：“那我呢？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我的同伴。】
　　【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最后一场游戏，】
　　【即将开幕。】

　　血色黑暗伴随着字迹的消失飞速褪去。
　　路汀柳看到了自己脚下踩的东西，是厚厚的腐烂枝叶，走路时柔软塌陷，充满不安定感。

　　弹幕：“柳柳！直播间又开了，我是第一个吗？”
　　“我来了！”
　　“路汀柳！！冲啊！加油！干掉旧神！”

　　这一片地方极大，上是灰蒙蒙的天，下是盘根虬结的腐泥，一眼望去几乎无边无际，唯有在不远处，突兀地立着一张金灿灿的王座。

　　路汀柳朝着那王座走去，走得近了，便发现灿金色完全是障眼法，这王座本质上爬满蛆虫，缠满发臭糜烂的藤。

　　弹幕：“噫。”
　　“怪恶心的。”
　　“这个副本怎么也没具体信息？”
　　“刚开始，再看看。”

　　王座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弹幕：“？”
　　“？？？”
　　“！！！”

　　坐在王座上的人，赫然是另一个路汀柳。她黑色中长发，松松地系在脑后，尽显慵懒。

　　弹幕：“呜呜，两个路姐，眼睛不够用了。”
　　“可恶，两个都想要！”
　　“果然路姐不管什么造型都又美又飒！”

　　弹幕狂吹了一通彩虹屁，忽然一人道：“我们这么喜欢路姐，还不算信仰吗？”
　　“好像要说出特定的句子才算？就跟宗教祈祷似的？”
　　“比如？”
　　“比如……emm，‘美丽的女明星，天赋超绝的演员，最能打的游戏玩家，唯一的人类神明路汀柳，我信仰你’，这样？”
　　“哈哈哈哈我看行！”

　　路汀柳指尖动了动，开始感受到大量的、甜美的信仰之力。

　　她看向疯狂之灵主导的那个来自2124年的躯体，知晓她同样在享受这美味。她们都是路汀柳，自然都能接收到同样的馈赠。

　　“好久不见。”疯狂之灵微笑着说。

　　路汀柳转了下手里的苍骸短刀，淡淡地说：“现在就打？”

　　疯狂之灵也抽出苍骸刀，不过刀刃没有对向路汀柳：“打什么？”

　　路汀柳挑眉，她忽然发觉自己这张脸装起无辜来也挺有意思，人格领域中厮杀可一刻都没停。路汀柳淡淡地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疯狂之灵。”

　　“你搞错了，我不是疯狂之灵，我是路汀柳，我最终会成为完整的路汀柳。”

　　路汀柳盯了她两秒，懂了她的意思。

　　她们当然希望自己作为这具身体的主导人格，但不代表在人格领域之外，她们也要杀死对方。

　　不论是哪一方被杀死，最终活下来的路汀柳，都将成为一个不完整的神明，不完整意味着力量的缺失，意味着在混沌、欺诈面前，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所以，对方不打算在人格领悟外和她拼个你死我活，而是——

　　疯狂之灵灿烂地笑起来：“既然我们达成一致了，那么就开始吧！”

　　地面震颤起来。
　　腐烂的枝叶下，是深黑色的囚牢。

　　欺诈恶魔、混沌之主、杀戮主宰一团扭曲地被囚在这对它们真身而言过分窄小的囚笼里，金色锁链牢牢地、如有实质地捆住了这些不可一世的神明，祂们只能发出狂风吹过山洞的泣鸣。

　　【偶尔，我会在我的领域里享受一下无所不能的力量。】
　　【尽管只能维持短暂的时光。】

　　两行字一闪而逝。

　　路汀柳微微眯了下眼，她知道，傅行川的领域，就是他的「游戏」，也是他虚拟幻境的能力。

　　那束缚祂们的金色链条寸寸崩断，杀戮主宰最先挣脱，化为一道剑光，直刺路汀柳。

　　这空当，路汀柳想到的却是傅行川的那几行字。

　　你是我的同伴。
　　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路汀柳唇角一翘，笑得很愉悦。
　　原来这个机会，是干掉旧神的机会啊。

　　弹幕激动道：“赋超绝的演员，最能打的游戏玩家，唯一的人类神明路汀柳，我信仰你！我把我的信仰之力都给你！冲啊！干掉这群杂碎！它们不配称为神明！”
　　“两个路姐！我要充双倍的信仰值！！！”

　　阴蒙蒙的天空之下，腐烂的荒原之上，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欺诈恶魔本体是如同丝带的巨大形象，祂扭动了一下，对着来人发出清泉激石之声：“你骗我！”

　　欺诈被欺诈，这是何等的耻辱。

　　祂本来已经通过「游戏」横空出世以来造成的积怨和混乱局面，通过“真实世界”骗取了足够的信仰之力，提前复苏，准备积攒源气力量。再攒两三个复苏时代，祂就可以攒够离开这颗贫瘠无聊的星球的力量，重回祂的母星。

　　这时，又一个人类成神——「游戏」架构师，身具严重的污染力量，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成为祂们的一员，他提出了一项合作，通过欺诈，让祂去吞噬束缚和鬼魇的神格，吞掉祂们两个，祂就能攒够回母星的力量了。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在祂离开之前，被广大人类称为「游戏」的领域猛然扩张，将祂困住！

　　“不要搞错了哦，”疯狂之灵微笑道，“计划是我提出来的呢。”

　　路汀柳心中一动，切换成“记忆大师”人格。

　　“记忆大师”只储存记忆，所有人格的记忆。她就像一台精密的、毫无感情的仪器。在那庞大的记忆中，路汀柳捕捉到了属于【欺诈师】的那一部分，【欺诈师】是一个被严重污染的人格，她为了欺诈，能够没有底线地牺牲一切，包括自己。被严重污染，就是当年一次“牺牲自己”的结果。

　　路汀柳看到了欺诈师计划的全貌。

　　由傅行川架构虚拟景象重现在“未来”邪神对人类的屠杀，录制视频，交由主播放出。为了增强这几份视频的说服力，他们合伙欺诈了“真实世界”的人追杀咸鱼道人；为了补上可能被质疑的逻辑漏洞——画面中邪神不仅屠杀无数人类，还摧毁了许许多多的城市，可是现实中并没有发生这一切——他们把秦伊湄的视频放入了文件夹中，一并播出。

　　为了让观众知晓路汀柳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知晓旧神天生邪恶，真实世界是残忍冷酷的帮凶、人类的叛徒，他们用同样的欺诈手法，让真实世界的人前去暗杀逆转计划的小组成员。

　　按照【欺诈师】的想法，逆转计划小组成员最好真的都死掉。
　　那样的冲击力、信服度才是最高！最没有纰漏的！那才是完美欺诈！

　　但傅行川听从她的一切计划，唯有这一点，做了另外的安排。

　　查看记忆不过须臾，冷冽剑风即将抵达面前，路汀柳骤然回身手中出剑作挡！

　　含光剑。
　　管英沙塞在她商城里的三张武器卡之一，不知面对旧神，能坚持几息。

　　路汀柳微微抬头，身后无形的风翼展开，直接冲进了杀戮主宰的虚影里！她扭动手腕，指尖微动，把含光剑换成苍骸短刀，扎入杀戮主宰的虚影中心！

　　白焰骤起，杀戮猝然后退躲闪，路汀柳欲追，混沌之主飘忽出现一口将她吞没。

　　“猎食之狼”从天而降，化作人形，跟进混沌里，眨眼间就抱着路汀柳滚了出来。

　　观众们瞪大了眼睛，看见楚鸿惊身上全是蠕动的黏液，那些黏液是活的！

　　它们在疯狂钻进他的皮肤，咬噬他的血肉，而路汀柳身上干干净净，仅有的几簇黏液也都屁颠屁颠从两人身体相接触的地方，爬到了楚鸿惊身上。它们本能地更喜爱楚鸿惊的味道。

　　路汀柳切换成洁净者人格，眼中闪过一抹白焰，伸手烧尽楚鸿惊身上的那些小玩意儿。

　　弹幕：“好帅！！”
　　“呜呜呜路姐好帅！小楚好帅！新出来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帅哥也好帅！”
　　“是傅行川啊！你们不认识吗！傅露白的双胞胎哥哥！”
　　“？！是来为傅露白报仇的吗？”
　　“哥哥冲啊！！”
　　“我决定了！除了路姐，我顺便也信仰一样楚鸿惊和傅行川叭！”
　　“我也是！”
　　“不管有没有用老子都狠狠地信了！”
　　“说实话还有点激动，好像我们在亲身参与战斗一样。”
　　“谢邀，明天要交结课论文又怎样，已经把全寝室的人薅起来沐浴焚香信仰路姐拯救世界了！”
　　“大家别紧张，四对三，胜率很大！”

　　路汀柳隐隐约约听到信仰的声音夹杂着嘈嘈杂杂乱七八糟的祈祷声传来，其中就有那一句不知被谁反反复复念叨的“四对三胜率很大”。

　　实际上，这场应该算是2.5对2.5，楚鸿惊和杀戮主宰都算半个神明吧。

　　“不过，”路汀柳微笑着想，“都一样，胜率很大。”




157. [最新] 终焉之战12   End

　　路汀柳一身雪色长裙, 稍有些褪色的粉橘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腐烂荒原上暴风骤起，吹得她衣裙猎猎, 神情肃杀。这身衣服是进入00000副本后，「游戏」为她勾勒而出，是傅行川的手笔，也是欺诈师的计划之一。

　　“雪白代表纯洁、光明、正义，”彼时, 欺诈师说, “雪白也衬她，很漂亮，染血的时候会更漂亮。”

　　和路汀柳相反的是, 疯狂之灵是一身黑, 普通的纯黑色T恤、休闲裤和短靴, 是时间逆转前路汀柳的打扮, 是和白裙不一样的利落英气。

　　……

　　咸鱼道人从孟斜阳那拿了支烟，咬着没点，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和孟斜阳一起看直播，看到镜头切给路汀柳的特写，下意识喃喃了一句。

　　孟斜阳嗤了一声：“你还真信什么‘信仰之力’这样的屁话啊。”

　　咸鱼道人说：“嗐, 就算没用，我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就念叨两句, 也算是……给我自己一点安心吧。”

　　直播画面里，众神脚下的枝叶抽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盘旋纠缠在一起，成为数根冲天巨柱。

　　这柱子立得正是时候, 稳稳地挡住了杀戮主宰的再一次进攻。

　　领域中，天色并不稳定，它跟随着傅行川的状态而发生变化，时而阴云密布，时而阳光灿烂，时而电闪雷鸣，时而骤雨倾盆。

　　在天气的反复无常中，路汀柳、疯狂之灵、楚鸿惊和傅行川与三位旧神分别交手数次，最后，欺诈恶魔黏上了傅行川，路汀柳和疯狂之灵锁定住混沌之主，楚鸿惊暂时拖住杀戮主宰。

　　弹幕：“这个仿佛雾化劣质版巨型水晶球的‘旧神’就是之前老在副本里跳的银发帅哥吧？”
　　“为什么不变成帅哥打架，那样比较好看。”
　　“说到银发帅哥，就想到在奇幻之旅那期副本……清理者好像不是杀戮主宰的对手。”
　　“但清理者不死啊！”

　　楚鸿惊自身的循环已将贪食之狼的污染消化，和平常一样，只剩下残存的神格力量在他体内，能够部分地具显在外形上，比如耳朵、尾巴和爪子。

　　他的手微微变形，变大、变粗粝，生长出利爪，脊背微弓，狼一样一跃而起，扑向杀戮主宰。
　　剑影变换成无数刀影，没等楚鸿惊靠近祂，便齐射向他！

　　对于普通人来说，滞空时是很难改变方向躲避攻击的。楚鸿惊眼角余光一闪，主动地让尾巴冒了出来，在空中一把，借由这力量改变自己的身体朝向，落地滚动避开了杀戮主宰的攻击，而后再迅速起身，飞奔向杀戮主宰的另一面，抬起利爪，撕裂祂外在的那一圈圆形虚影。

　　杀戮主宰的身影虚幻一瞬，而后像涟漪一般猛然扩散开来，最中心的虚影也从无数短刀变成了一人多高的炸弹。

　　楚鸿惊瞳孔骤缩。

　　爆炸的火焰席卷而来，一层又一层，将他吞没！

　　另一边，混沌之主被路汀柳和疯狂之灵夹击，一黑一白配合精妙无比，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并不是作为主人格的路汀柳和疯狂之灵这个人格多么心有灵犀，只是因为她们在同时读取“记忆大师”存储的记忆，这样就能精确地领会到彼此的想法。

　　但与此同时，两方也同时想到，等到最后人格之战要尘埃落定时，记忆大师的存在对于疯狂之灵来说就异常棘手了。

　　记忆大师本质是未污染的、站在路汀柳这边的人格，现在疯狂之灵能够读取，只是路汀柳给了她一点权限让她们能够更好地配合对付混沌之主而已。

　　混沌之主整个神看起来就像是由黏虫组成的，这种透明的黏糊糊的虫子能够吞噬一切，当它钻进人的脑子，也能令人发疯。

　　疯狂之灵偏头躲过被混沌之主吐出来的黏虫，忽然心念一动。

　　只要在这个时候，借机污染记忆主宰，就可以……

　　苍骸短刀猛扎进疯狂之灵的肩膀，上面悬着一根细细的线，不远处的路汀柳手指一勾，丝线一颤将刀收回。鲜血喷溅，路汀柳神色晦暗，冷冷道：“别起不该有的心思。”

　　弹幕：“卧槽！路姐打路姐！”
　　“路汀柳这是在干啥？我杀我自己？”
　　“啊……这是在内讧吗？被污染了？情况会失控吗？”

　　事实证明，弹幕多虑了。

　　疯狂之灵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刀没有什么表示，只掀唇一笑，握紧了她手里的苍骸刀，把满身戾气与疯狂完全宣泄在了混沌之主身上！

　　混沌之主：“……”

　　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刻，祂终于出声。

　　混沌之主声若雷鸣，但并不清亮，反而夹杂着太多杂音，祂说：“路汀柳，你为何，不选择我们？”

　　路汀柳说：“因为我是人。”

　　混沌之主说：“不，你已经是神。”

　　路汀柳说：“那我也是人类的神明，而不是……污染的神明。”

　　弹幕：“呜呜呜路姐！”
　　“人类的神明！说的好啊！我就信仰人类的神明！”
　　“信仰柳柳！”

　　混沌之主说：“你清楚，我很喜欢你。”

　　路汀柳说：“你喜欢的是分裂。”

　　混沌之主说：“当然，分裂比疯狂还疯狂，让混沌更混沌，分裂包罗万象，分裂无所不能……我很遗憾，你要，亲手斩断分裂。”

　　路汀柳说：“我不遗憾。”

　　天色骤然黑了。月光如水，流转在路汀柳的雪白衣裙上，流转在她手指，在她刀剑，在她眼眸，在她发丝。她整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银光，滑入混沌之主身体里的时候像暴然倾泻的水银充满力量和美感，在穿过混沌之主的刹那，路汀柳切换成洁净者人格，短刀劈在祂神格上，苍白火焰疯狂腾烧，呼吸之间，混沌之主被一分两半，而后崩溃散开，只剩下一地蠕虫。

　　另一边，欺诈恶魔注视着傅行川的眼睛，丝带轻轻柔柔地缠绕着他，污染着他，企图带着他坠入深渊。对此，傅行川只轻轻笑了一声，低语道：“你这种非人的怪物，这些苍白的话语，无法动摇我的内心。”

　　他伸手扯开那丝带，从指尖蔓延开金色丝线，用尽全力绞住祂！

　　杀戮主宰剑影出鞘，左右观看，最后决定先杀傅行川！

　　楚鸿惊身上烧伤还未完全愈合，看见长剑破空，他想都没想，朝剑追去，在它悬于傅行川头颅之时，跳起来伸手抓住了剑影！

　　杀戮主宰与他僵持两秒，而后干脆转了剑势，给予楚鸿惊一击聊胜于无的致命伤。

　　楚鸿惊倒下去，双瞳只涣散了不到两秒，光芒又渐渐凝聚起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抿唇咽下喉中血液，漆黑瞳子冷静得近乎冷酷，没有痛色，没有对自己反复受伤至此的丝毫怨艾，只有毫不犹豫的牺牲，一往无前的勇猛。

　　他知道，在这个战场，路汀柳不能死，傅行川不能死。他不会死，所以他可以代替他们死，死一千遍、一万遍，直到旧神灭亡。

　　傅行川彻底把欺诈恶魔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天再度亮起，阳光刺眼，混沌之主的那些蠕虫正在重新凝回祂的身躯，路汀柳不允许祂回到完好无损的状态，她持刀上前，脚步忽而一顿，整个人天旋地转。

　　人格领域里，狂风骤起，冰天雪地里，流出了新的滚烫血水。

　　欺诈师舔着刀刃，说：“果然分成两半是没有办法好好战斗，还是先合二为一吧。”
　　血族少女明皙说：“先杀洁净者！”

　　一边偷听的窥伺之眼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疯啦！杀了洁净者，还拿什么对付旧神？！”

　　欺诈师一刀甩过去，切断它一只眼睛，淡淡道：“叛徒，愚蠢的叛徒。等我们成为污染的神明，根本不需要洁净者的净灭能力，只需要吃掉旧神的神格就可以了。”

　　“你们才是叛徒！”那只被斩断的眼睛在雪地里活蹦乱跳地大骂，“你们忘记当初你们是怎么冲在第一线，只为杀死旧神的了吗？！”

　　“可是我们被污染了呀，”话疗师说，“我们已经堕落了呀，是路汀柳亲手造成的，亲手把我们送进了地狱。”

　　她抬起脚，把那只眼睛彻底碾碎了。

　　弹幕：“？？发生了什么？”
　　“路姐出什么事了？”
　　“啊啊啊混沌之主变回去了！”
　　“傅行川赶来支援路姐了。”
　　“清理者……呃……杀戮主宰拖住他了。”

　　说不清是谁拖住了谁，诚然，表面上看杀戮主宰对楚鸿惊造成的伤害更大，但实际上，杀戮主宰也因此无法对场上的其他人发出任何有效攻击，一旦攻击，必被阻挡。

　　楚鸿惊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沫，拔出被刺进心脏的军刺虚影，他的额发都湿透了，混着汗与血。

　　弹幕：“呜呜，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小楚在挨揍。”

　　这条弹幕刚刚飘过，路汀柳就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舔了下唇，说：“那么，‘友好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弹幕：“卧槽！两个路姐打起来了！”
　　“旧神集体转向了！”
　　“傅行川，危！”

　　路汀柳和疯狂之灵两道身影在太阳光下闪烁飘荡，一拳一脚，一刀一剑，太过洞悉彼此，就让这对战显得格外艰难，每一个招式都恰到好处得仿佛表演赛。但是很快，招式变化很快，两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想让对方先倒下，她们用尽风火雷电，金木水土，她们也用尽了一切语言和动作，她们欺诈，她们窥伺，她们诱导，她们攻击身体，也试图动摇心理。

　　人格领域里，冰天雪地里，躲藏与追杀，追杀与反杀，在无数遍上演。

　　血族少女叼住了豹女，吮吸她奄奄一息的血液。
　　【当前人格：98】
　　……
　　话疗师的话被血堵在了喉咙，柳靥微笑地看着她说，好，就这样，再用力一些，杀了自己罢。
　　【当前人格：83】
　　……
　　神枪手狙杀食梦人。而后她被血族少女扑咬在地。
　　【当前人格：67】
　　……
　　无情人杀死了母亲。
　　【当前人格：55】
　　……
　　欺诈师碾碎了洁净者。
　　【当前人格：34】
　　……

　　这些隐秘处发生的战斗无人知晓，人们只看见在战斗中穿白裙的路汀柳逐渐落了下风，傅行川和楚鸿惊还在与旧神周旋，战况胶着。

　　第二把含光剑在路汀柳手中绽放出灼灼光华，与疯狂之灵手中的苍骸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然后是裂开的细碎响声。

　　路汀柳眼眸一暗，疯狂之灵简直要控制不住大笑起来，她赢了！她离赢得这场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人格领域中她站上风，武器她站上风！这场战斗、最终融合后的身体掌控，她站上风！

　　路汀柳唇角一动，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她的手腕改变姿势，不再和苍骸刀硬碰，而是把它从疯狂之灵手中挑飞了出去。
　　含光剑彻底崩碎，路汀柳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直直地倒下去。

　　“没有用了，不重要了，那把破刀。”疯狂之灵没有因刀脱手而有丝毫停顿，之前她一直牢牢掌握着苍骸刀，是因为不能把它留给路汀柳，苍骸刀对她而言是致命的。
　　但现在，不重要了，她们要合为一体了。

　　疯狂之灵咬开自己的手掌，和路汀柳手上的伤口贴在一起。血液在交换，她们的身影同时变得虚幻、靠近、再重新凝实。

　　弹幕：“……这是在灵魂归位吗？”
　　“啊，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这是什么意思，【分裂】的能力没有了？”
　　“身影完全重合了……”

　　地下车库，咸鱼道人已经不出声了，他说不清自己是恐惧更多，还是别的什么，反而是旁边的孟斜阳，双手合十，认真地说：“我信仰路汀柳，请给路汀柳力量。”

　　南宫莫愁坐在夜色的特别组警署外，盯着手机，喃喃：“我信仰路汀柳，把我的源气力量都给她吧。”

　　A市，沈映躲在路汀柳别墅的卫生间，紧张得蜷成一团，碎碎念道：“我信仰路汀柳，我信仰路汀柳，我信仰路汀柳……”

　　我信仰。
　　我信仰。
　　我也信仰。

　　路汀柳。
　　路汀柳。
　　路汀柳。

　　……

　　疯狂之灵动了动手指，还没来得及露出餍足的笑容，忽然听见了两个字：“苍骸。”
　　是她的声音，是她动的唇，是她说的话！——准确说，是路汀柳。

　　怎么会……
　　她想干什么？
　　她们现在是一体的！
　　她们现在是污染的神明！

　　“不。”
　　“我是人类的神明。”

　　路汀柳双手握住苍骸刀，瞳孔中印着逐渐暗淡的天空，将刀捅进自己的心脏。白色火焰顺着从伤口中溢出的血流便全身，在剧烈的疼痛中，路汀柳有点儿踉跄地站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按了按耳朵：“好吵。”

　　叫得好吵。

　　疯狂之灵濒死的叫声，好吵。

　　路汀柳受到的痛苦不亚于疯狂之灵，她趔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喃喃地叫了一声：“小楚。”

　　她曾有过一次浴火重生，彼时与此时何其相似，白焰从她体内迸发，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仿佛是她在拥抱死亡。

　　但其实不是。

　　她想活下去，想要龟裂的皮肤愈合，想要疼痛的火焰平息，想要精神稳定，想要和朋友去吃火锅。

　　“小楚。”

　　她要他的血。

　　她要他。

　　楚鸿惊低低地说：“我来了。”

　　路汀柳含着他的手腕，如同久旱逢甘霖。

　　等她神志清明，才发现楚鸿惊脸色惨白，胸口是刺穿他的纠缠如蛇的藤蔓，脊背和脖颈上都趴着蠕虫，剑影与丝带互相拉着他的身体，身体上伤口淋漓，几可见骨。他却只微微垂着头，向她微笑，给予她她所需的一切。

　　小楚。

　　路汀柳哑声道：“我……”

　　楚鸿惊问：“还要吗？”他伤口长好得快，听到路汀柳出声就要再把愈合处咬开，路汀柳握住他的手腕，摇头。

　　“嗯……”楚鸿惊低低地喘了一口气，缓了缓疼说，“傅哥好像……被污染了……”

　　路汀柳站了起来，楚鸿惊身后的藤蔓骤然全撤了。

　　藤蔓拨开，露出傅行川的身影，他的喉咙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是他自己划出来的，他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傅行川说。

　　路汀柳点点头：“我知道了。”

　　路汀柳拿起地上的苍骸刀，没有洁净者，她还有刀。

　　人格不够用了，她还有信徒。

　　信仰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朝前走了一步，天空中夜色如墨，弯月如钩。

　　“我是人类的神明，我听到千万人为我欢呼，我感受到他们给予我的力量，我曾经以为我此生不会再爱什么，我早早地失去了父母与家庭，失去了爱，也一并失去了因爱而来的恐惧，可是当我听到那些声音，当我听到那些或哭或笑，念着我的名字的声音，我久违地感觉到了恐惧——对寂静的恐惧。”

　　“所以……”

　　联结。

　　路汀柳身周卷起淡黄色的源气风暴，天上的云被吹散，地上的腐烂藤蔓开始活动，弯钩似的月亮越来越月，变成了浑然的圆，然后越来越大——不，这不是变大，而是在坠落！

　　联结的力量，她能联结这颗星球的一草一木，所有的动物，所有的人类，当然也能联结傅行川。
　　从现在起，此地受她掌控了。

　　“你们是多么残忍的物种啊，”路汀柳说，“寄宿在别人的星球上吸食源气，壮大自身，毁灭文明，却还妄想回到自己的文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奔跑起来，雪裙飞扬。巨大的月亮星球砸向旧神，而后是壮观又可怕的流星雨，在这奇诡天象中，路汀柳自如地穿梭其中，苍骸刀带起一道道锋利银光。

　　这一刻，所有人都只能神魂颠倒地仰望他们的神明。

　　“女神……”
　　“女神！”

　　杀戮主宰的虚影湮灭，欺诈恶魔的丝带成为纷纷扬扬的碎片，混沌之主被苍白火焰吞噬，最后一把苍骸刀将祂烧得干干净净，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傅行川的领域一寸寸崩裂，露出外面清晨的淡淡天光。

　　【恭喜玩家路汀柳，完成副本《终焉之战》。】

　　【恭喜玩家南宫莫愁，完成副本《终焉之战》。】
　　【恭喜玩家沈时维，完成副本《终焉之战》。】
　　【恭喜玩家……】
　　……
　　【恭喜玩家孟斜阳，完成编号00000-1副本。】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路汀柳坐在草地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网上还在为她方才的表现尖叫，金柚论坛的关注点则在于，似乎陆陆续续有玩家可以在现实里使用源气能力了。真实世界的信徒们被逮捕，特别组出动严密监控玩家不得给普通民众造成伤害……

　　路汀柳眼前出现了字。

　　【结束了。】
　　【谢谢。】
　　【如果可以的话，日后帮忙多照看一下傅露白吧，谢谢。】

　　最后，她眼前的字迹消失，天幕上的字迹也消失了。

　　路汀柳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金柚论坛。
　　[闲聊]卧槽！「游戏」好像没了！

　　湖湾别墅去，傅露白推开那扇门，房门里没有她的哥哥，只有一团无法辨认形状的腐烂盆栽。布偶猫对着它疑惑地叫了两声，蹭了蹭。

　　风吹过这间屋子雪白的窗帘，腐烂的枝叶被吹散，最终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

　　一个月后。
　　7月21日。

　　路汀柳、傅露白、封宛和楚鸿惊站在秦伊湄、傅行川的墓碑前，那里放了花，放了酒。

　　封宛故作轻松地说：“这个日子，真给人一种‘啊，一周年了’的错觉。”

　　“我一直觉得，他们其实没有死，”傅露白开口，“他们或许就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们。”

　　封宛说：“咱得往前看。”

　　傅露白笑了笑：“柳柳，你还不知道吧？”

　　路汀柳：“嗯？”

　　“当初你们用苍骸做的武器，不是也分了秦姐一件吗？秦姐把它吃掉了。”

　　分给秦伊湄的是一把枪。

　　“先是尝了一颗子弹，然后，她领悟到了一种用法。”
　　路汀柳问：“什么？”
　　“燃烧，把自己烧成比灰烬更小的分子，融入空气，融入世界，然后净化污染。”

　　封宛说：“现在看来，计划是有效的，论坛上已经有人说他的污染值下降了，或许过个几年、十几年，污染会被完全清楚。”
　　“所以我说她还活着，”傅露白说，“也是说得通的嘛！”

　　路汀柳突然笑了：“这就是她说的‘负责’啊。”

　　“是啊，”傅露白说，“观众充信仰值的钱也在她的一个账户里，已经核对玩死亡玩家家属信息，这两天就要开始打款了。”

　　路汀柳说：“是她的风格。”

　　“最后直播出来的秦姐的那段视频，是不是被剪掉了一段？”楚鸿惊忽然问。

　　“是，”傅露白说，“把她想要告诉大家，不用害怕，她会负责净化的部分剪掉了。慈善晚夜那天，她是抱着赴死的态度的去的——不是提前知道旧神要杀她，而是她想要从从那天开始‘燃烧’，也许对最后杀死旧神也会有帮助……剪掉那段话，是不想让那些幸存的投票者庆幸，我要让他们永远活在害死了一个真正的救世者的愧疚之中，而不是因为知道真相就发出‘她本来就是要去死的’这样令人作呕的辩解……”

　　……

　　离开墓园，回到A市，能看到繁华的市中心大屏幕上在播放路汀柳与旧神的决战，还有那句宣言，“我是人类的神明”。

　　楚鸿惊和路汀柳并肩走在街道上，大多数人都在抬头看大屏幕或者手中的小屏幕，注意他们的人反而不多。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一次重播。
　　穿着雪白长裙的路汀柳手握苍骸刀，裙角猎猎，背后是一弦极瘦的弯月，她说：“我是人类的神明。”

　　楚鸿惊看了身边的路汀柳一眼，低低地、如同自语地说：“我是你的头号信徒。”

　　路汀柳转过头看他。

　　楚鸿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有一瞬间，他想自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

　　路汀柳抬手，放在他的颈后，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一只乖巧的小狗。

　　楚鸿惊比她高，怕她这姿势不舒服，就自觉地微微低了头。

　　路汀柳笑了。
　　她手指张开，按住楚鸿惊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压得更低。

　　两人的脸贴得极尽，呼吸交缠。

　　路汀柳注视着楚鸿惊漆黑的眼瞳，轻声说：“可以更进一步。”

　　楚鸿惊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嗯？”

　　路汀柳说：“神明允许你亵渎。”

　　她吻了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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