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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参精穿越时空，裂缝中掉落进入六零年的一座小山里，变成一个胖娃娃，手里拽着一颗人参走到了顾家门口。

顾德山跟妻子董美华结婚十年一直没有孩子，两人放弃治疗后放飞自我。

搬出来住后，没有孩子，于是格外舍得给自己花钱，就是饥荒年里也养得白白胖胖，村里人提起这两人那都是摇头，训诫孩子都用的他们当反例。

两人反正是一点儿不在乎，乐得自在。

只是在他们二十八岁这年春节，大年初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胖娃娃……
喜得子后心满意足的夫妻俩下定决心要好好挣钱，小小的山村因为他们一家有了巨大变化。
1.  初至   好破一个家

　　顾家村位于两座大山的交接处，几乎在半山腰上，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山路，才能到达山脚下。土改后，顾家村被并入十里路外的清风镇，归清风公社管理。山高水远，穷乡僻壤，一般都无人问津。

　　工作人员下乡探访，靠两条腿行走，一年能来一次都算不错。

　　顾家村上下五十几户人家，大多数是世代居住在这儿的，贫富差距并不是很大，细论起来一村人都是亲戚。战争年代，他们与世隔绝，靠着山里的丰富的物资，好歹是熬了过来。这两年年景好了些，大家的生活水平也相对提高了不少。

　　山体缓和且靠近河流的地方被开辟出大片的农田，周围都立了护栏，一则是防止山上的野物下来祸害，也是为了规划好每一片田的大小。

　　而远离河边，稍微陡峭些的地方建起了一栋栋房子，鳞次栉比，一户紧接着一户，一头一尾分别是顾家村如今的村长，也就是兼任大队长和支书的顾建军以及他哥哥顾建党，顾建党是退伍老兵，在镇上也有几分面子，说一不二，村里人对他都很敬重。

　　唯一的例外就是顾德山。

　　他爹早逝，留下顾老娘一人拉扯大了四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是不容易。到了顾德山该结婚的年纪，实在穷，顾老娘在媒人的牵线下，将长女顾爱德嫁到山外边的董家村，给顾德山换来了他家的大女董美华，跟顾德山同岁，也是个硬生生被穷家拖累的老姑娘。

　　等长女出嫁，长媳进门，日子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之后，在征兵的时候顾老娘托顾建党的关系，将小儿子顾德田送去当兵，然后用这些年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给三儿子顾德海娶了娘家表姐的女儿，附近最大的村落，梁茜。好歹，是把几个孩子都安置好了，就在她翘脚准备当老太太时，却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按说，顾老娘的性子强硬，跟儿媳妇们相处应该很强势，在家说一不二才是。无奈一个是换亲来的，指着对她好些，也叫女儿在婆家好过些。一个是亲戚的孩子，好歹还有娘家的关系在，而且娘家好几个兄弟，不能蹉磨，她只能收敛着脾气，倒赢了一大波称赞。

　　只是谁也没猜到的是，在梁茜进门后一个接一个生时，董美华的肚子毫无动静。第五年，梁茜都生仨了，她还一个都没有。

　　村里头关于顾德山和董美华两人没孩子这件事儿的闲话那是人人都知道，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必聊话题，也成了顾老娘的心病。一开始还好，面上维持得住，即使有小问题，也都算糊弄得过去。慢慢的，婆媳之间摩擦越来越多，甚至董美华跟梁茜两妯娌之间也开始发生争执。

　　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夹心饼干顾德山以及顾德海。

　　两人十分无奈，夹在老婆和老娘中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顾德山心里一次次寻思着分家的可能，并且在想办法付诸实际。

　　因着接连的旱灾，村人们的日子越发艰难起来，家里的粮食不够吃，顾老娘的意思是先紧着孩子，而董美华不同意。她跟梁茜被大家拿来比较多了，心里也就不自觉地开始计较，总觉得顾老娘这是偏帮顾德海一家子，三五天就要吵一场，甚至后来都险些干起来。

　　顾德山看着妻子，劝又劝不得，哄又哄不了，眼看着董美华跟带刺的一样，碰一下都扎手，整个人都焦躁不安，日子也过得格外不舒心。

　　再一次爆发了剧烈争吵后，顾德山终于受不了了，他带着董美华，在远离村人房子的另一端建了三间土胚房，正式从家里搬出去住。

　　这个家分的不正式，毕竟原本一家子虽然是在一起生活，手里头的钱却都是各自管着，顾老娘手里头有钱，但大多是老三寄回来的津贴。顾德山只从家里带了房间里的家具，其他东西都是后来慢慢攒起来的。

　　顾老娘一开始暴跳如雷，直说不认这个儿子了，后来慢慢也接受这个事实。可能是因为住得远了些，矛盾缓和，加上日子的确好过了起来，婆媳间相处反倒融洽了。

　　小夫妻俩搬出来单独过日子，关上门开诚布公谈过，如果三十岁之前还没有孩子，就去抱养一个，不拘着是男娃女娃。可他们自己是谈好了，村里头关于他们的闲话就没断过，董美华跟好几个老娘们干过架，闹了矛盾的结果就是，说她闲话的越来越多。

　　经过这些长舌妇的宣导，慢慢的连带顾德山在村里头的名声都不怎么样。以讹传讹，说得多了，哪怕是假的，慢慢也有人信以为真。顾德山和董美华硬生生被说成是不孝不悌，被顾老娘赶出去的反面教材。

　　渐渐地，他们跟村里人走动的就少了，除了顾老娘和几位亲近的长辈。

　　顾德山是男人，有些琐碎的话传不到他耳边去，董美华听了不少，之后恨不得跟村里那些长舌妇离得远远的。夫妻俩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两人正值壮年，工分挣得多，偶尔还能上山捡漏打牙祭，日子过得可好了。

　　在村人们都瘦巴巴的时候，他们俩吃得圆润胖呼，更添了几分谈资。

　　这年冬天冷得很早，半山腰上，雪已经一尺厚了。大家伙儿都在家里炕上躲着呢，男人们凑在一起抽烟打牌，聊聊明年的农事安排，谈谈国家最近的新政策。女人们手上的动作不停，缝缝补补，做鞋做衣，随意聊着村里发生的大小事儿，扯一扯闲篇。

　　董美华跟村里人合不来，离得又远，很是不想去凑热闹。顾德山上山放了套子，刚得了只野鸡，偷摸着带回家来跟她一起分享。褪毛清洗斩块，加点红枣山参炖上，咕嘟咕嘟往上冒的水汽带着浓香，把两人馋得都顾不上冷，在厨房围着炉子等着。

　　与此同时的深山深处，荧光小点不停汇聚，慢慢形成漩涡状，盘旋着越发变大了起来，中间撕裂了小口，咚咚咚往下掉东西。先是包裹，然后是树，紧接着土疙瘩，最后，掉下来一个奶娃娃。

　　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切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忽略了地上多的那个肥嘟嘟的小奶娃以及三五个凌乱的小包裹和乱七八糟的一堆杂物的话。

　　雪一直下，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他的皮肤上，将奶白的皮肤衬得透明似的白皙，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一直持续到日上中天，奶娃娃扑闪着长长的睫毛，颤巍巍打开了眼，从地上爬起来后，他懵懂地晃了晃脑袋，似乎要抖掉那不停袭来的眩晕感。

　　脑袋里一片空白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到了哪儿，又该往何处去。环顾周围白茫茫一片，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阵寒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肥嘟嘟的身子仅仅穿着红肚兜，寒意袭来，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忍住颤了颤。

　　小奶娃深深叹了口气，脑海里一闪而过某些片段，却一点儿理不顺思路。不过他好歹记得将包裹扒拉在一起，拖着慢慢沿着直觉会遇到好事的路走去。

　　雪有一尺多厚，他的半截身子都几乎淹没其中，自从他醒神后就不觉得冷了，只是手上的东西太难扒拉，他想了想，找了个隐秘地地方埋好，只带了自己觉得味道十分好的一根大人参，拽着往山下走。

　　很快，他就来到了顾德山家门口。

　　小奶娃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土胚房，透过篱笆往里看，土灰色的墙体，茅草房顶，怎么看怎么简陋。只有鼻腔不断袭来的香味，让他认定这是自己想要来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房子，迟疑了，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呢，刚巧端着汤锅准备去堂屋炕上好好享受的顾德山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要不是青天白日，太阳还高高挂着呢，他都要被吓死。一身冷汗还来不及缓和呢，那边跟在他身后的董美华拿着俩碗和筷也出来了。

　　“啊！！！”她急促地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拉了拉顾德山的袖子，“山子，那是什么？！我眼睛没有花吧，是个奶娃娃没错吧？！”她差点儿又要尖叫出声，在跟小奶娃视线对上后却又强忍住。

　　她丝毫没有想偏，不像顾德山被吓死，纯粹是又惊又喜。入冬以来他们就在家猫着，董美华提着东西回了趟娘家，被她娘拉着好一通教训，终于松口让她张罗包养一个孩子。

　　只是过了这么小半个月，居然有个长得如此标志的奶娃娃送上门来，可不叫她又惊又喜的！顾不上跟顾德山商量，在留意到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大红肚兜时，董美华赶忙跑过去，将奶娃娃抱到怀里，直接送到了堂屋的炕上。

　　顾德山手上汤锅险些掉落在地上，着急忙慌跟在后头往里走，嘴里喃喃，咕嘟不出整句的话，吓得直哆嗦。




2.  初至   好穷一家人（上）

　　董美华那副恨不得将孩子揽到怀里亲香一番的慈母模样让顾德山好一阵无语，往日里她对着自家那几个侄儿侄女也不见如此。不过一想到她跟梁茜的龃龉，倒也不再抱怨。顾德山自觉活得挺通透的，不强求董美华一定要对家里的几个孩子好。

　　这会儿见她张罗着给小奶娃找衣服，他将汤锅放下来，盯着小奶娃看，突然就不那么怕了，坐到他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儿？打哪儿来的？”

　　小奶娃歪了歪头，肥嘟嘟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巴眨着大眼睛，却没有出声。顾德山莫名就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再次强调了一遍，换上了城里人才说的普通话，“就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看着这孩子该有两三岁了，正常来说应该会讲话才对。

　　回想起从前听过的乡野志趣小说中的精怪，突然打了个冷颤，又在肥嘟嘟的奶娃格外温顺的模样中醒神过来。

　　只见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顾德山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怀疑，他就是个小哑巴。刚想跟董美华说呢，就看到她把刚做好的准备给自己新年时候穿的新衣服拿出来了，一把套在小奶娃身上。

　　一边套，一边念念有词道：“这个颜色还行，布料花纹不算老气，改一改可以给他做两套衣服了，正好换着穿。”

　　……

　　顾德山抬眼看了看自家婆娘，简直要被气笑了，没好气地吐槽道：“这是好不容易攒到布票说要给我过新年穿的衣服，就这么拿出来给他用了？”

　　太过分了吧？！难道他那一箱子的旧衣服是摆设嘛，就这么个奶娃娃，这会儿直接用旧衣服包着，之后再给他用旧衣服改两身不就好了。习惯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件新衣服，他是格外珍惜的。

　　董美华一点儿不理会炸毛的丈夫，见小奶娃一直盯着桌上的砂锅看，她便拿着碗装了汤到炕边喂他。一勺一勺往小奶娃的嘴边送，自己却顾不得喝上一口，丝毫没有了刚刚守在锅边的时候那副馋嘴的模样。

　　她一脸怜惜看着奶娃吃，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顾德山酸的不行，明明她脾气一直都不大好来着，这会儿对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奶娃这幅姿态，让原本就有些不安的他更是忍不住憋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穿了自己的新衣服，喝着自己炖的汤的小奶娃，他凑到董美华身边，将自己的猜测跟她分享。

　　董美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喂汤的速度慢了下来，“真的不会说话？看着挺聪明的样子，不像是傻子啊。”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只要想到日后村里人提及他时会出现的词眼，董美华都觉得很不舒服。

　　这会儿她已经将小奶娃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在小奶娃扯着自己的手催促着继续喂的时候回过神来，“没事儿，以后我们多挣点钱，哑巴也不妨碍过日子，等他长大了给他找个好姑娘，我们活久一点，也能多照顾照顾他。” 

　　再说了，这娃娃长得这样好，要不是身上有什么缺陷，怎么会被丢掉。她自动过滤掉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给他脑补了一个自觉非常靠谱的出身，“之前的事儿我不管，老天既然把他送到我们身边，那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儿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奶娃肉嘟嘟的小脸，直接给取了名字，“就叫小宝！”说完，盯着顾德山看，算是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嘴上说着问句，实则盯着他的眼睛，狠狠的，大有不答应就给他好看的意思。

　　“这么俗的名儿，也就你能取得来了。”什么金啊银啊，珠啊宝啊，都太俗气了，他反正是没看上。不过顾德山憋着一口气，想了许久，却还是没能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名字，在对上孩子清凌凌的眼神时，愣住了。

　　别说，从董美华开口说这是自家的孩子后，他总觉得原本诡异的孩子都亲切了不少。既然对她的提议没有异议，那就代表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儿，就得多想想以后。

　　看着董美华喂着孩子喝汤那模样，他想了想，开口道：“等会儿我得带他去见见咱娘，最好是她出面跟村长说说这事儿，孩子得过了明路才行。”

　　如今已告别了大锅饭时代，各家凭劳力挣工分，但村里头却还有一份人头粮能按时分下来。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福利，比如分肉分鱼分果子，会多照顾照顾村里头的老人和孩子，虽则会有人叨叨不公平，但大多数是没有异议。

　　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谁家没个老人孩子，既然都占了便宜，也就不好再说三道四。大多数村人细算下来都是亲人，顶头还有好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守着呢，也不多会因为这些事儿引发纠纷。

　　再则，村长想来公正，说一不二。大家习惯性听命令，有什么话也就敢自己在家嘀咕，拿出来说都怕被听到传到村长耳朵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其实夫妻俩年纪轻轻，身强体壮，养了这么个孩子，光靠他跟董美华的工分完全也是没问题。但便宜不占白不占，马上就到了年底分肉的时候了，既然决定养这孩子，那小宝也得占上一份才行。

　　顾德山跟董美华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慢慢学得了不少的小精明。

　　这会儿，他都盘算好了，等会儿晚一点到饭店的时候再带他去老宅，可以带着孩子去弟弟家混餐饭，还能捞点几个侄子侄女不要的衣服玩具之类的东西，如果能让他老娘出点血那最好，不过估计有点难。

　　暗搓搓地寻思着该怎么跟他娘提这件事儿呢，那边董美华终于喂完了孩子，见他吃饱喝足后软绵绵瘫在炕上，笑得那叫一个慈爱。

　　顾德山看着她一直没下来过的嘴角，心里酸酸的。这么多年了，他还真的很少看到这个状态的妻子。前段时间他们终于攒够了钱，趁着农闲的时候去医院看过，人医生说了，他们很健康。既然如此，那就是缘分未到。

　　想到自己和董美华都二十八了还没个孩子，有时候夜里都愁得睡不着觉。现在能有这么个可爱的娃娃送上门来，他真的也顾不上思索其中的不对劲儿了。

　　夫妻俩还来不及商量更多，就看到奶娃，也就是小宝，他从床上爬起来，胖乎乎的手从衣兜里掏了掏，拖出来一根大得有些惊人的人参，推到董美华面前。

　　这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人参，即使忘事儿了，但是小宝还是明白这是好东西。刚刚他喝了董美华喂的汤，自然要回报的，而这人参就是最好的回报了。小宝歪歪头，见他们没反应，又继续往前推了推，乖巧地看着他们。

　　顾德山不是没见识的蠢蛋，当然一眼认出那是放大版的人参。差点儿没叫出声来，这么大，根须这么齐全修长的人参，他长这么大别说见过，听都不曾听过。他紧紧攥着董美华的手，却半天也问不出一句话。

　　到底还是董美华能承事儿，她低头看着小宝，见他又一次往自己的面前推了推，试探性地问道：“小宝是在山上捡到了这东西，觉着好，才带回来给我们的是吧？”她继而在炕边蹲下，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我是娘，他是爹，你是小宝，记住了吗？”

　　她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顾德山，又指了指他自己，给他强调了几次，直到小宝咧嘴，无声地跟着她念了两次才作罢。

　　看着炕上的大人参，以及软乎乎懵懂的小宝，董美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像是原本并没有想要回报的做了件好事儿，结果被表彰了一样的惊喜！

　　见他昏昏欲睡，董美华索性哄着他在炕上躺下，等孩子闭眼睡着了，才跟顾德山说道，“这算是孩子自己挣的，有机会换了钱，都得用在他身上才行！”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乐呵，“你说我们小宝怎么这么聪明，还知道这玩意儿值钱！”

　　顾德山心情却很复杂，这孩子来得蹊跷，这人参更是大得蹊跷，要不是妻子如今这状态刺激不得，他有想过将孩子送走的。

　　不过看着炕上的大人参，他又动摇了，如果真是山精鬼怪，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舍不得给他们才是啊……

　　如此自我安慰，他装了汤递给董美华，自己也装了一碗，好好喝汤，压压惊！

　　董美华将人参收好，忍不住跟顾德山嘀咕，“你说这么大的人参能换多少钱？我想着怎么着也得有一百块吧？或者两百？”对于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可能还攒不到十块钱的庄户人来来说，一百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只是，顾德山稍稍了解行情，摇摇头，“前几年有山民挖到这参一般大的，送到收购站，换了一百多呢。怎么着也能换个两百往上，要是重量够，三百也有可能！”

　　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觉得这一笔横财简直来的太突然，惊吓到惊喜，不过是瞬间的事儿。




3.  初至   好穷一家人（下）

　　天气冷，里屋烧炕，窗子都紧紧关着，光线通过二门进来，并不算亮堂。三间茅草顶的土屋，收拾得挺利落，顾老娘拿着箩筐在炕上坐着挑豆子，仨孩子在边上玩石子，时不时要吵一架，找她分辨。

　　年轻的时候她脾气不好，对自己的几个孩子从来都没多少好脸色，后来丈夫去世，生生被生活压弯了腰，脾气自然是更加不好了。动辄打骂倒是算不上，但是绝对不是慈母。如今老了老了，脸上仍然是刻薄相，对着几个孙辈时，却难得有了耐心。

　　更难得的是，她不偏心，不重男轻女，对梁茜几个孩儿都是一样对待。甚至，儿媳妇偶尔偏心孙子，还要被她絮叨。

　　到了她这个年纪，这些年操劳留下来的病症不少，慢慢地随着年纪增长就都暴露出来了。顾老娘腿上有风湿，刮风下雨的季节里，总是难受，走路瘸拐，冬天常常都是在炕上度过，靠着火力驱逐寒冷，也让两条沉重的腿稍稍好过些。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扬声喊儿媳妇去做饭，招呼仨孩子收拾好东西，自己自顾自地将豆子放到角落的木盆里，泡一夜，明儿就能磨了做豆腐了。

　　这些都是在自家自留地上种的，也就够一家人换换味道而已，如果真要当菜，整个冬季拿来吃却是不够。村里头的田地种什么东西都是靠大队长拍板了安排，能自己发挥的只有家里自留地那么一点大的地方，除了高产的每天都要吃的菜之外，农家人一般也就是种点豆子瓜子之类的换换口味了。

　　如今日子是稍微好过了些，但是每家每户划分的自留地都是有规格的，家里的牲口家畜也都是定量，基本上，要改善生活只能靠上山。这两年，甚至连上山都有了限制，工作人员来了几次，耳提面命，大家都不乐意，无奈，却只能顺着政策走。

　　顾德山抱着孩子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他们准备开饭的时候。在门口就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顾德海，他被一屋子老烟民熏得一身味儿，远远就闻到了，顾德山下意识将孩子挪开了些，不叫他闻到。

　　“怎么回事儿啊，你就把娘和媳妇儿孩子丢家里，自己出去逍遥了呗~”他板着脸，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教训顾德海，直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一天天不干正事儿，现在是农闲，但也能在家里修整农具，做些简单的活计。”

　　他缓了口气，见顾德海一副不怎么听得进去的样子，继续叨叨：“就是愿意出去，手里头也都带着活儿，你可倒好，两手空空，到点就回家吃饭，可真是越来越有款儿了……”他声音越说越大，别说顾德海，家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他对面的顾德海刚刚从懵逼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把喷在自己脸上的口水，似乎习惯了一般也不予回应，反倒是盯上了他哥怀里抱着的白胖孩儿，“哥，你上哪儿偷来的孩子？！”

　　说着呢，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害怕至极。

　　要知道前些日子镇上才来了俩工作人员普法呢，拐卖儿童可是要坐一辈子牢的，他颤巍巍伸手指着他哥，话都说不出了。

　　“瞎说什么话呢！”顾德山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抱着孩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娘，娘，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了谁！”

　　顾老娘早就听到动静了，但是不耐烦管这兄弟俩之间的官司，只坐在餐桌前等着儿媳妇上菜，一边端着米汤喂孩子。顾德山喊她的声音贼拉大，她却只是抬了头，眯了眯稍稍吊着的眼，等着儿子进来。

　　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什么性儿她也是清楚得很。大儿每次有点什么事儿得挑着饭点来，她不乐意说他这贪小便宜的毛病。只是，在对上了他怀里的奶娃的视线时，手上的调羹啪叽一下直接掉到碗里，瓷器相击的声音颇为刺耳。

　　她跟顾德海的反应是一模一样。

　　见状，还不等她开口呢，顾德山自己先招了，“娘，事情是这样的……”等他给他们说了小宝的来历，以及他自带的贼拉大的人参后，提及了董美华的决定，不过没以她的名义，“这参卖了，养活个孩子是绰绰有余的，我想着这孩子跟我们也是有缘，要不就我们俩养着，说不定能给引来弟弟妹妹~”

　　“我和美华都觉得挺好，给他取了个名儿叫小宝，似乎是不太会说话，估计以前日子过得够呛。以后啊，来了我们家，肯定会对他很好的。”说完，就眼巴巴看着自家老娘，等着她发话。

　　按说顾德山这情况应该算是分家出去单过了，有什么事儿都能自己做决定。只是他们这一片的风俗使然，都是十分敬重家里的老人，有什么事儿一般也是要问过长辈才行。

　　顾德山一个大男人，被他娘瞪得直缩脖子，哆嗦了一下，还是硬撑着扬起笑容，“娘，这孩子到家里来的时候就穿着个红肚兜，我就是过来问问，有没有小衣服能挤两件给他对付，美华在家给他拆着呢，估摸着这几天就能赶出来了。”

　　说罢，还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他为了能蹭得上这点饭，把汤留着都没喝呢。已经到了饭点，自然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

　　“坐下一起吃点吧，”顾老娘瞪了一眼没出息的儿子，挥挥手将小宝接了过来，抱到怀里，顺便帮他扯了扯过于肥大的外衫，“茜啊，去找找有没有收着的旧衣，收拾一套出来。正好新年到了，也给豆子换身新衣裳。”

　　豆子是梁茜的二儿子，五岁多了，看着身量却只是跟小宝差不多。

　　她还存着些布票呢，原本是想着攒下来给女儿即将出生的孩子用的，现在先挪出来给用上，大人衣裳不够，小孩儿的一身估摸着是够的。

　　梁茜原本不大好看的脸色瞬间变了，着急忙慌往屋里去翻找。顾德山张了张口，到底没敢将刚刚心里想的说出口，他险些就要说，直接把票给他得了……

　　被自家娘这操作搞得不是很得劲儿，所以坐下之后，顾德山跟顾德海一起端着碗埋头苦吃起来。

　　得亏今天做得多了些，否则还真不够他们两张口来蹭。顾老娘自己没吃，加上梁茜，省下来的正好叫顾德山和小宝混了个肚圆。算是间接同意了儿子收养这个孩子，顾老娘趁着他吃饭的空档嘱咐了很多话，絮絮叨叨的，眼看着儿子越来越不耐烦，只能最后做了个总结。

　　“既然决定要养，就要好好养，孩子还小，养熟了也跟亲生的没区别的。”她语重心长看着顾德山，“以后就不要太混账了，不许大手大脚花钱，都是当爹的人了，也敢稳重些，好好上工，勤快点挣工分挣钱，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顾德山放下碗之后直接将小宝抱回来，提上他娘和弟媳梁茜给收拾的衣服和一些玩具，笑嘻嘻回道：“行，娘，我知道了。明儿我就带着人参去镇上换了钱，到时候给小宝和您带点营养品回来。”

　　至于他娘说的上工挣工分的事儿，等明年开春了再说吧。

　　顾老娘摇了摇头，目送儿子离开，回头就跟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梁茜的视线对上。面无表情都盯了她一会儿，也没开口，直接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来两张皱巴巴的票，加起来一共是三尺，足够了。

　　梁茜用了点劲儿才从她手上将票抢了过来，咧嘴笑了笑，“谢谢娘！”说着，又继续道：“您刚刚没吃东西吧，我去做点疙瘩汤，正好一起吃些。”说着，小心翼翼将票塞好，径直往厨房去了。

　　目送她离开的顾老娘撇撇嘴，絮絮叨叨抱怨，“吃吃吃，一天天尽长吃心眼了，家里就那么点麦子，怎么能禁得住这么糟蹋，过年的饺子皮都不够……”当然，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儿媳妇听到。

　　从她身边路过的顾德海没理会家里这些琐事儿，吃完饭的他只想回屋躺会儿，这天冷得奇了，老实在炕上待着要好过很多。

　　另一边顶着寒风往家里赶的顾德山是丝毫没有瑟缩，脖子上裹着条破布条子，捂着脸只露出鼻子，头上戴着董美华给做的帽子，还算暖和。他怀里揣着小宝，一路上跟他介绍着家里的人，说一说家里的事儿，尤其是每个人的性情。

　　偶尔穿插几句吐槽，说的直白粗俗，一点儿不怕带坏孩子。

　　期间，顾小宝半点没回应，顾德山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领着他往村长家去了，准备跟他提一提自己领养了个孩子的事儿，顺便借村里的牛车，明天去镇上一趟。

　　当然，得顺便跟其他人说一声，这么远的路，一个人总是有些慌，说好听些是捎带上大家一起，其实就为了找个伴儿而已。想来临近年关，大家伙儿还是会有需要去镇上走走的，即使家底不丰，年总要过。

　　想到这儿，顾德山赶忙加紧脚步??




4.  初至   好丑一个镇

　　村长倒不是对顾德山的说辞有所怀疑，只是这么白胖一个娃娃，要是人家家里丢了，可不得着急死。当下最应该做的是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让警察来查清楚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如果人家真不要了，留下来养着也无可厚非。

　　但是对上顾德山的眼，却难得犹豫了。

　　细算起来他跟顾德山也是亲戚，他也算是看着这个孩子从小长大，虽然近几年不大靠谱，搬出去之后甚少跟村里头的人有交集，庄稼人，偏吃得白胖，花钱大手大脚叫人很是看不惯，可也是自家孩子。

　　他娶了媳妇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看着还挺投缘，叫他怎么好开口呢。

　　就这么想着，他开口道：“给你记上当做养子也行，但是得去镇上的派出所报备一下，别的不说，要为以后着想。”他语重心长，说出来的话意思几乎是秒懂，报备过了，日后孩子长大了有人找过来，对孩子也有交代。

　　顾德山看着村长认真答应下来，“行，明儿我就带他去镇上派出所报案！”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着怎么给孩子换装一下，见面的时候一些细节不能重复提，最好就是创造些有争议的点，才能让他顺利留在家里。

　　即使一开始对孩子的存在是存疑，但是大半天的相处，哪怕是个不会说话的娃娃，在妻子开口说要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养之后，心就已经偏了。

　　“既然这样，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正好跟大家伙儿说说，明儿有需要的跟你一起，时间也跟他们说一声。”村长拿着自己的烟枪，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牛车是村里头的共同财产，借用可以，但是得跟大家说一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顺带捎上想要去镇上买东西办事儿的人，也少些闲话。

　　作为一村之长，他可懂这种平衡的方法了，拿捏得那叫一个有度。正好他家就在村口，顾德山回家的路上正好就能经过人最多的地方，喊一声而已，没什么难度的事儿。他抽着烟，看着往外走的顾德山的背影，感叹道，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开口。

　　要知道因为娶妻后一直没孩子这事儿，顾德山和董美华跟村里好些人都闹过矛盾。有几个说过他们闲话的婆娘还被他和董美华堵了在家里骂，顾德山这大老爷们儿一点儿没有讲究亲自下场，叫很多人都看不惯。

　　也正式因此，他们跟村里头好些人闹掰了之后，跟其他旁观的人的来往也少了。

　　另一边被村长担忧着的顾德山却一点儿也没有在意这件事儿，他抱着孩子到了村长隔壁家，在门口喊他三婶，“三婶，你帮我跟大伙儿说说，明儿就在村口的柿子树下等，大概是敲钟的时候出发，牛车能坐的人不多，先到先得。”

　　当然了，到时候不够位置去的，托了其他人帮忙带回来也是一样的。他从口袋里将刚刚在他老娘那儿顺来的一把花生塞给他三婶，简单应付了她的几句关于孩子的询问，就往家里去了。

　　灶上还有一锅汤等着他回去品尝呢，可不能浪费时间在这儿吹冷风！

　　而顾三婶作为村里头最爱找人说话聊天的女人之一，在顾德山的委托下，尤其是一把花生作为酬劳后，当然是乐呵呵就赶着去了。

　　顾德山回到家后，将孩子塞给董美华让她抱着去歇会儿，自己开始在右边的储物间里翻腾起来。他在镇上也认识几个人，虽然不是混得特别好，可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总得带着去跟自己的兄弟见一见。

　　其中有一个的妹妹是在供销社上班的，找他问问人参收购的事儿正合适。不出意外，会比自己拿去换多些钱，到时候把多出来的部分匀一半给他，也算是互惠互助了！

　　董美华第一次抱着孩子睡觉，是真的忐忑，生怕自己睡相不好会压到他，侧着身子，看着小宝躺着，圆溜溜的大眼精灵灵，一点儿没有要睡的意思。她也不在意，就这么躺着暖暖的炕，什么都不用干，多舒服的事儿啊！

　　只是经过这么小半天的缓冲，原本一片浆糊似的记忆重新理顺，小人参精，不对，应该说是顾小宝从迷糊中恢复清明，也慢慢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以及身边人的身份。他小小声试探似的喊了一声：“娘？”

　　他记得董美华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喊一声总是没错的。

　　小人参精在人间历练的次数多了，积攒下来不少的经验，虽然不清楚此时此间为何，心态却很稳。既来之则安之，老天隐隐指引着他到这儿来遇到顾德山和董美华，就有他自己的道理，既是历练，自是不能挑剔太多。

　　不过他看了看光秃秃的房间以及头上悬着的木头，自我安慰催眠到：屋顶的稻草还算结实，底下的炕还算暖和，身边的人还算慈爱……

　　董美华早就被他一句娘镇得魂飞天外了。

　　多少年了，在睡梦中幻想过无数次，亲耳听到时才发现，原来这个词如此动听。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却也感受到了那种为人母的快乐和满足，仅仅是一声叫唤而已啊……

　　顾小宝看着泪眼朦胧的董美华，眼带疑惑，却还是伸出手拂了拂她的眼角，十分笨拙但坚定地安慰道：“娘，不哭！”说着，还伸长脖子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让董美华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原本也没多少经验的顾小宝彻底抓瞎，只能就这么等着她发泄完情绪。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心里莫名觉得暖暖的。

　　她跟以往世界里的娘都不一样，没有她们美貌，没有她们富裕，没有她们优雅，但却能感受到那一模一样的爱意。或许给不了自己那么许多东西，顾小宝还是挺欢喜的，想到自己的积攒，突然就生出了豪情万丈。

　　等冬日过去，他定要回去自己降落的地方好好找找，将之前藏着的东西扒拉出来，好歹换了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就这么想着，感受着董美华在自己身上轻拍，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晚饭都没有起来吃呢。

　　一早董美华就起来给他们煮面，放了从山上摘了存下来的蘑菇和一点腊骨头，煮好后撒上一点放在炕边长着的葱花。顾小宝和顾德山的碗里都窝着个鸡蛋，黄澄澄的蛋黄看着可美味了，顾小宝自己拿着小勺往嘴里扒拉，吃得好香。

　　吃饱喝足，去村长家拿牛车，在村口的柿子树下等人的空档，顾德山的手在树干上摸了摸，然后往顾小宝脸上和手上，反正衣服盖不住的地方都抹了几道，生生把一个白胖的小奶娃整得灰扑扑的，要不是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过了头，已经跟村里头的那些小娃娃没有太大区别。

　　顾德山早就听董美华说了，顾小宝可不是哑巴。

　　既然是个哪哪儿都正常的孩子，那就非常有可能如同村长猜测的那样，是个被人拐走的孩子。换上了侄子的旧衣之外，仍然掩盖不了顾小宝身上的与众不同，无奈，顾德山才出此下策。

　　顾小宝乖乖坐在他怀里，被揉了摸了也不反抗，只乖乖承受着。他能感受到顾德山并没有恶意，手里拽着个布袋，是董美华给临时赶工的，里头放着那颗过分大的人参。

　　其实这就是他那种满了天材地宝的芥子空间里一小株不起眼的人参而已，却被顾德山惊呼为宝贝，可见自己拥有的财富还是很巨大的。顾小宝想到他那不知所踪的芥子空间，顿时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等人齐了，顾德山也不给这些老娘们儿机会调侃和询问自己，只推说顾小宝是董美华娘家抱回来的孩子，要带他去上户口，才走这么一趟。

　　村里的事儿大多是村长拍板的，既然村长都答应了，其他人也不会反对。谁不知道孩子是顾德山夫妻俩的逆鳞，当着人家的面，大家伙儿也不会戳他的痛处，反倒是个个开始当起知心人，传授他一些养儿育女的经验。

　　顾德山不以为然，一边赶车，一边伸手摸了摸被自己裹在大衣里的顾小宝，无意识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心情是十分愉悦。

　　顾小宝以往历练，去到的人家不是富商就是权贵，再不济也是小康之家，何曾见过这样贫瘠的地方，看到这么些穷人。他坐在马车上，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灰扑扑的山道，老远都看不到一个人，用荒无人烟形容是毫不过分。

　　好不容易等到了比较平坦的路上，路过的零星一两人都穿得十分朴素低调，到处都没有看到什么比较明亮的颜色。顾小宝撇撇嘴，入眼只觉得到处都灰扑扑的，黯然无光。

　　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到了离他们顾家村最近的村落，绕过去之后，再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到镇上。即使是大家眼里极为繁华且向往不已的地方，在顾小宝看来，也只是比村里头要稍微好一些许而已。

　　看着不远处跟村里相差无几的房子，以及走在路上没多少精神气儿的人们，顾小宝扯了扯顾德山的袖子。“爹，这地方好破~”他低声嘀咕道，跟顾德山咬耳朵，“大家都好穷的样子！”说着，他紧了紧手上的袋子，感觉这些人应该买不起自己的人参。




5.  初至   临时工干不干~

　　顾德山被他的话逗笑了，将大家送到指定地点，约好了回程的时间，才带着顾小宝去了派出所，户口的证明和材料已经准备好，等着工作人员帮忙签个单就好了。例行公事问了些话，写下一些对小宝的外观的描述，甚至还问了小宝几句话，证明他们捡到了顾小宝并且收养了这个孩子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他们尽责留下了顾德山的地址，对这种老实带着孩子和证明来的人抱有一定好感，也不多加为难。
　　
　　顾小宝被顾德山抱在怀里，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只觉得到处灰扑扑的，行人匆匆。可能因为海拔的关系，他摔下来的地方明明是很厚很厚的雪，到了村里成了薄薄一层，而镇上，几乎就看不见。
　　
　　地上稍稍泥泞，顾德山步履轻快，走向好友童明的房子。一整排的民房，他家在最尾那间，里外屋隔开，小小的房子住着一家三口，他妈他妹，还有他。虽然妹妹在供销社上班，因为他妈常年病着，家里的条件很一般。
　　
　　顾德山十几岁就开始上山打猎，时常会送到镇上来，一来一去就认识了几个人，包括偶尔会去采药的童明。因着他是镇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有个叔叔还挺厉害的，当兵复员后在市里派出所工作，将他妹妹童敏安排到了供销社。
　　
　　而童明则是在屠宰场干活儿，虽是个临时工，但好歹能养活自己。
　　
　　“我就是来问问这个供销社那边能不能收的。”顾德山跟他也没有寒暄，喝了杯水，介绍了顾小宝的来历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甚至还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将人参掏出来给童明看，“是在山上捡的，还新鲜呢，没炮制过。”
　　
　　他也就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一些方法，简单的可以，这些珍贵的药材根本不敢下手。尤其是这人参，长得这么大，估摸着可值钱了。
　　
　　童明显然也吓了一跳，他也算是有见识的了，因为自家妈病着的缘故，跟药材打交道的时间很长。自己上山采药，自学了不少本领，也偶尔会采到一些贵价的好物，这么大的人参，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他没有推脱，将桌上摊开的布裹好，“走吧，我带你们去找我妹问问看，如果价格合适再出。”反正都是熟人，也不可能出现强买强卖的情况，总得双方都满意才行。
　　
　　不过他也给顾德山打了预防针，“虽然我觉得应该挺值钱，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镇上的供销社毕竟是公家的，出价都是有规定的，只能说是按规定来，不骗你就是了。”但要想溢价，基本不可能。
　　
　　如果能找到刚好有需要又能出得起价钱的人自然是最好，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其实卖给供销社是最合适的。
　　
　　顾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吧，一起去找你妹妹，我还带了些票过来，等着换了钱买东西呢。”说着，一手搂着顾小宝，推了推童明往外走，顺便还朝屋里头喊了一声，跟瘫痪在床的童家妈妈说了一声。
　　
　　老太太这些年卧床养病，即使来了客人也甚少能出来见人，也正是因此，童明只比顾德山小两岁，至今还没有结婚。
　　
　　不过好在，在叔叔的张罗下，妹妹童敏已经在相看了，等妹妹出嫁了之后，想来他也能放下心来，好好找个好姑娘结婚。虽然带着这么个妈是让人难以接受，可真要往穷些的人家找，也是能找到好姑娘的。
　　
　　反正顾德山就觉得自家媳妇挺好的，虽然是因为穷到不行跟妹妹一起换的亲，可两家人也因此来往更多。当年他搬出去住，起房子的时候老丈人还给了不少帮助呢！
　　
　　到了供销社，童敏得了消息就拉着哥哥去找主任，让不想露面的顾德山就在外面等着。马上要过年了，供销社下属的采购部可不得往上面送东西，他们这穷乡僻壤的，每年也都是送些野物山货，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应该能让主任高兴才是。
　　
　　“只能按照最高等级的人参价格收，不过可以补一些票给你们。”主任果然是喜笑颜开，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看向童家兄妹时带了些许的内疚，“不是你叔我不乐意给多点，而是规定就这样。”
　　
　　一个镇上的，他跟童敏的叔叔又是旧相识，给多了也怕被人家说是徇私，反倒是真的吃亏了。
　　不过童敏和童明显然早有心理准备，点了点头，将人参递给主任，看着他称完，接过一沓的钱和票，才准备离开。主任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财多不漏，不能叫别人吃到了，不然你家那破房子可不得被小偷光顾遍了。”
　　
　　“叔，你想多了，这是人家药农采的，因着是老相识了才托我帮忙送来，他人还在门口等着呢。”童明说明情况，跟主任告别后，让妹妹继续去上班，自己带着钱票去找顾德山汇合。
　　
　　站在窗前的主任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倒是暗暗松口气。
　　
　　顾德山可高兴了，一根人参换回来两百多块钱，还有这么多稀罕的票，他想了想，分出二十块，“票就不给你了，钱给多些，快过年了，也换件新衣裳，添个菜！”说着，拍了拍童明的肩膀，扯着他一起往供销社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走走走，我买包烟请你！”
　　
　　两人都是爽快人，一个乐意给，一个也就顺心接了，反正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不必计较这么些。
　　
　　顾小宝嘴里含着刚刚童敏塞过来的糖果，乖乖看着街景，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
　　
　　顾德山可没顾忌顾小宝的存在，跟童明聊起最近发生的事儿，说到了养儿育女的艰难和压力，好是一番倾诉。
　　
　　“年末了，屠宰场那边正在招临时工，你要不要来？”他本来是打算等确定了再通知他，这会儿见着人了，当然是当面问问，他反正觉得不错，从下周起到过年前两天一共五天的时间，一天一块钱，半斤肉，干完就够过个肥年了。
　　
　　要知道这时候他在屠宰场当临时工，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五斤肉票而已。
　　
　　“而且，我明年就转正了，到时候我的位置留给你?”即使是屠宰场临时工的活儿，也是许多人争着抢着要干的，童明当初也是托了叔叔的福才有了这么个机会。这次是因为场长提拔，给他转正不说，还许他找人顶自己的临时工的位置。
　　
　　想来是因为叔叔又升职了的关系吧。
　　
　　童明倒不是一定要把位置留给顾德山，随口一问，毕竟顾德山家离得远，如果真要在镇上上班的话，估计来回都成问题。是因为跟他最好，觉得这工作不错，才想问问他，如果不愿意，再找其他人。
　　
　　他家的亲戚少，除了他们家之外，大部分都到市里发展了。因为他妈常年卧床，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是被大家排挤的，邻里关系一般，也没什么小伙伴。除了顾德山，就是屠宰场的场长的儿子黄英东，以及采药认识的药农何建军。
　　
　　“不着急定下来吧？”顾德山觉得年前来干五天活，拿点工资和肉回去过年的确是不错，但要真的来屠宰场上班的话，还是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等回去跟你嫂子商量一下再决定吧，不然可不得家变。”
　　
　　以前倒无妨，就俩人，辛苦些干活儿，三十块工资是非常不错的。现在不同了，有了孩子，总得多顾着家里，他要是在屠宰场上班，估计得常驻镇上，工作的时间里都不得空回家的。而临时工假期少得可怜，估摸着夫妻俩就得长期分开了。
　　
　　要是把董美华也接到镇上，顾德山自认为没那个本事，要知道，就是童明这种关系后台都很硬的人，还在屠宰场干了五年临时工呢。
　　
　　顾德山表情十分纠结，根本没可能现在就下决定，太难了。放弃三十块的收入舍不得，真要一个人到镇上来工作又不愿意，真真是让人苦恼。
　　
　　“成，反正得年后呢，到时候再说呗。”他也不怕找不到人，实在要是没有推荐的，直接把位置卖给相熟的其他职工，也能换一笔钱！
　　
　　顾德山在童明的带领下在供销社把计划好的东西都买好了，真给童明买了包烟，才提着大包小包拐去邮局。每个月大概这个时候他弟弟都会寄东西回来，按说这个月应该会更多些，毕竟要过年了。
　　
　　刚进邮局，就赶上卸货的，他恰巧就拿到了刚刚到来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怀里抱着孩子，身上挂着不少东西，手上也没空着，大包小包到了地方，被大家追着好一顿询问。
　　
　　好不容易才应付完大家的询问，顾德山驾着马车往顾家村的方向赶。午饭是没赶上，回到家都已经晌午了，饿得他心发慌，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才提着大包小包去看他娘。弟弟寄回来的东西他没有动，但是不代表着不管，拿着去找他娘开包裹，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得占一份。
　　
　　当然，走这么一趟，也是为了跟他娘商量一下临时工这活儿到底该不该接！
　　
　　




6.  新生活起步   爹，请努力赚钱钱

　　顾小宝没有跟着一起去，他跟在董美华身后，小跟屁虫似的团团转，一边用自己稚嫩的不是很成熟的语言系统努力描述今天的所见所闻。“那么多那么多的钱，还有票，爹爹说要给票和钱，才能买到好东西。”

　　“听说镇上的东西都贵，那些钱能够买的东西不多，爹说家里穷，要省着点花，不然的话以后要钱花的时候没有该多难受。”顾小宝吧得吧得说个不停，原本还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现在是整句整句地说，可流畅了。

　　他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已经认识到了钱和票的重要性，想到自己带来的人参换得了这么些东西，他扯着董美华的袖子，仰着头承诺到，“以后小宝要给娘更多更多的人参，让娘有多多的钱！”
　　然后，她就可以买好看的衣服和首饰打扮自己了。

　　想到曾经那些娘亲们最爱做的事情，顾小宝觉得同样是自己的娘，董美华也要体验一番才行。以前嘛，都有爹努力赚钱，她们只需要花钱就可以了，现在这个爹不甚给力，家里穷得叮当响，那就靠他好了。

　　董美华听了这话，心里甜滋滋的，只觉得要美到冒泡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行，那娘就等着小宝给娘多多的钱！”她也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将顾德山从镇上带回来的糕点拆了一包，递了块糕饼给他。

　　米黄色的糕饼上印了个红红的戳子印，散发着纯纯的米香，咬一口，就能感受到白糖的香甜和大米的糯香。许是很久没吃了，工艺简单粗陋的糕点他也吃得香甜，还硬要塞到董美华的嘴边让她咬一口。

　　顾小宝可是观察到了，这些东西都很稀罕的，对这个穷家而言，可能一年也就几个节日里能看到。既然是稀罕的东西，就该跟他爹娘分享才行。

　　“小宝可真乖，好了，你自己吃吧！”董美华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然后转头开始整理东西，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也不管顾小宝能不能听懂，“这包糕饼给你姥姥送去，她牙口不好，这个正适合她。快过年了，嫂子也快生孩子了，到时候带你去看看，你姥姥指定给你封个红包。这包花生糖给你二姨，这包玉米糖给你小舅舅，剩下的这些就都留给你吃。”

　　也就几个小包裹，董美华硬生生分出了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划拉划拉，一大堆的东西竟然都是有主的了。

　　顾小宝吃得香甜，听着她唠叨，反正挺高兴的。

　　而另一边的顾德山到了他娘那儿，守了好一会儿，顾老娘才在他的催促下开了包裹，拿出里面的布和肉干，以及裹在最里面的钱。

　　顾德山眼巴巴地看着他娘数钱，感觉跟自己的存款差不多的事儿了，小心翼翼提议道：“娘，童明说让我接他的位置，去镇上的屠宰场当临时工。我想着小宝不是刚到家里来，每天还是要回家的，要不您这钱给我先买个自行车呗。”

　　在他娘的死亡射线投过来时瞬间改口了，“借而已，又不是不还了，屠宰场临时工每个月三十块工资，我交二十给您，直到借的钱还完为止。”他看着他娘瞬间柔和下来的脸部曲线，讨好似的说道，“等还完了，每个月还给你五块，算儿子孝敬你的。”

　　顾老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我稀罕你那五块钱孝敬？！再说了，自行车还得有票才行，没票，你干一年都还不回来。”

　　只是话说到这儿了，顾老娘还真有些心动，每个月三十块钱的工作可是他们农村人找都找不到的好活儿呢。要不是童明跟儿子交情好，这样的好事儿拿出去多的是人抢着要，说不定还能换不少钱呢。

　　不过她也很清楚儿子的德行，要不是家里多了顾小宝这娃娃儿，知道自己还是会把钱花到孩子身上，他肯定没那么痛快掏钱。

　　反正仨儿还在军队里，年纪不大，想来要花钱的地方并不多，攒着也是攒着，给大儿先买个自行车也行。“借你一百五十块，托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搞个二手的车子，之后你每个月还十五就行了，一年。”她竖了一只手指，表示借一百五要还一百八，相当于多了三十块的利息。

　　是有些高来着，但是她一点儿不愧心，左右这钱到时候还是花在顾小宝身上的。

　　顾德山听完也很爽快地就点头了，“行，多出来的就当是给娘的孝敬好了。”反正他现在手上还有卖人参的两百多块钱，加上家里攒着的几十块，不愁钱花。

　　有了他娘的支持，一百五十买一台二手自行车是没问题的。以后来回村里和镇上就方便多了，年后即使去了屠宰场上班，也能每日往返。甚至，他还可以再接点别的活儿，比如帮村上的人送东西到镇上，来回跑腿，好歹给儿子换点鸡蛋吃。

　　美滋滋想完，迫不及待想回家收拾东西，他要马上要去镇上干活了，提前一点先去打听有没有自行车得了。

　　“行了，娘，我先回去了，等有消息了再来您这儿拿钱！”说着，将东西放下就要往家里赶去，自从有了顾小宝之后，顾德山觉得回家这件事儿都变得充满期待起来，临出门的时候还从口袋里掏出来两颗糖，递给正在廊下晒着太阳玩耍的孩子们。

　　这要是在往日，想都别想，有什么好吃的都得进他跟董美华肚子里。

　　顾老娘也是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酸酸的，就盼着新得的孙儿真能为他带来儿子吧。要不然这一天天的，日子也是难熬得很。

　　“我收拾了东西就到镇上去了，正好童敏要去市里相看，我去童明家寄住几天。”最好还是自己物色个小房子，每个月给点钱，刮风下雨的时候能有个地方歇脚，只是想到工资还没到手呢，要花钱的地方数不胜数，顾德山就有些懊恼。

　　董美华倒是不在意，“行啊，那你明儿就去，如果真买了自行车，试试来回需要多长时间，也好算算，到底划算不。”

　　反正村里头的活儿是一直都在的，只要上工就有工分，只要户口在村里头挂着就有口粮，他能有门路挣钱那是最好，村里头的人即使会有意见，碍于他是从村里出去的，不会在明面上跟他们做对。

　　谁知道哪天就得求到顾德山这儿，让他这个已经“有大出息”的人搭把手呢。

　　“那你给我收拾东西吧，换洗的衣裳要带上，每天都要杀鸡杀猪，都是脏活儿，带旧衣服就行了。然后给我带双雨鞋，至于其他的，童明说可以借我。”左不过帽子和手套等趁手的工具，他工作多年，自然有旧的可以替换着用的。

　　顾德山想了想，还是开口跟董美华说道，“我想着，这个工作如果真能定下来，到时候给童明家送两只鸡去。还有几根从那人参上摘下来的须须，正好给他娘补补身子。”

　　别的更贵重的东西也不好送，怕坏了两人之间的情分。左右如果他真在镇上上班的话，亲近了就能多照顾着他了，别的不说，去给他搭把手照顾他妈是可以的。

　　每每只要想到童明，深感同病相怜的顾德山都觉得自家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他娘一直守着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过活，这么多年靠着她，几个人也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该让她好好享福了。

　　董美华对于顾德山要给他娘孝敬钱的事儿不予评价，“也成，不过，你给你娘五块钱，那每个月也要给我娘三块，可以攒到过年的时候一起给她。”以前是没这个条件，还需要娘家人操心自己，现在既然有了收入，当然得反哺。

　　顾德山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啊，他蹲在墙角很是哀怨，工资还没有一分钱到手呢，就已经把大部分的都许出去了。再这样下去，估计不瓜分完是不行的。

　　“这一年得还债，一个月到手就十五块，给你娘家两块，多了小宝，自家花用多些，少不得□□块，能存下来的估计不到五块钱。”他掰着指头好好算了算，“等还完了估计能好一些，大时候给娘五块，给你家三块，应该就能攒个十块八块了。”

　　一年下来也没多少钱，顾德山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抱着小宝再次上山，如果能搞到人参的话……

　　顾小宝就抱着饼干坐在他身边，一边咔咔咔吃着饼干，一边欣赏他爹思考人生的丑样子，也不告诉他，自己还有好些积攒留在山上。他记得曾经听某任爹爹说过，男人要有压力才有挣钱的动力，他得给爹爹多加些压力才行。




7.  新生活起步   自行车

　　第二天顾德山就直接往镇上赶，大冷的天，他早晨出发，估摸着中午吃饭前能到镇上。不过光靠这两条腿走路，估摸着得累得够呛。

　　不过他运气是非常非常好，到了童明家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当午饭，然后才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就得到了好消息。

　　“正好，屠宰场有个哥们儿家里给他弄了张票，说是准备结婚，女方家说要一辆新的自行车。他手头有些紧，就想着把原来那辆车卖掉。他那车顶天了七成新，价格上可以商量。”童明给顾德山拿了个杯子倒了水，“不过应该也别想着能占大便宜，即使是这个成色的，价格也低不到哪儿去。”

　　主要这东西是抢手货，小年轻们现在结婚，谁不得想想办法弄一辆自行车，就他们这穷乡僻壤的，一票难求啊。

　　自行车的二手的市场却很一般，镇子不大，大家的工作地点距离自家不算远，撇开实用性，大多数人买自行车就是结婚的时候拿来撑场面的。如果九成新的还能蒙混过去，七成新的价格还不低，需要的人拿不出钱，拿得出钱的，人家更愿意要新的。

　　即使还不到很抢手的程度，童明却知道顾德山是真心想要，也没耽搁，问了他的心理价位之后，直接就赶去对方家里。

　　顾德山是真没力气了，索性搬了椅子，将童妈妈搬到门口的摇椅上，陪着她晒太阳聊天儿。童敏已经出发去市里，可不仅仅是去相亲，还有就是叔叔的老婆生病了，顺便去照顾。

　　“我现在就担心明子的婚事，要是有合适的人一定要给他介绍。咱要求也不高，只要人好，能疼明子就行了。”童妈妈已经不再是从前自怨自艾的模样，从一开始接受不了现实，到觉得自己是负累拖累自家俩孩子，到如今都看开了，只想好好活下去，心态的转变，也让这个家的氛围改变了很多。

　　即使仍然不富裕，但兄妹俩都有正经收入，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日子还是很不错的。他们现在就是攒着钱准备翻修房子，起个两层的屋子，也好让童明找个好老婆。

　　顾德山结婚多年没孩子，这事儿童妈妈也是知道的，上次来带着的小男孩儿就让她怜惜不已。也正是因为喜欢小孩子，为顾德山高兴不已，所以只要一想到顾德山就比童明大两岁，她就忍不住着急。

　　听了她的话，顾德山赶忙安慰，“您别太担忧了，明子他自己有打算，他跟我说过，等过年后他就转正了，到时候敏妹出嫁，他自己攒多些钱起个新房子，不愁没有媳妇儿。”

　　两人聊着天儿，等着童明的好消息。顾德山很会哄人的，尤其对于这些老太太，每每都能说到她们的心坎上。

　　因着是冬日里，也就日头大些的这点时间能让童妈妈出来晒晒太阳，因着童家就在最里，经过的人见状，也会跟顾德山打声招呼。他常来，对这一片都很熟，大家也知道这是童明的兄弟，跟童家的另一个儿子似的，对老太太很好。

　　有空的就停下来聊两句，没空的问个好就走了，人来人往的，加上门口的那些菜蔬和亮堂的天色，旁边还有个顾德山嘚嘚说着话，童妈妈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见风开始大了起来，顾德山又把老太太扶回里屋的床上。稍稍把屋子里的东西规整收拾了一下，没有躲出去，而是就搬了椅子在门边上，跟老太太聊天儿。

　　童明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啦。他自己不善言辞，每天忙不停就想着挣钱养家给他妈看病，加之只要一谈话，他妈总要提及自己的婚事，久而久之，童明除了每天问候两句，根本没什么心思跟他妈聊天谈心。

　　顾德山一眼就瞧见了他推着的自行车，笑得那是见牙不见眼，“怎么样，多少钱？”想到马上就要有辆自行车了，顾德山忍不住搓搓手。

　　这一次还真的是赶巧了，童明将车子放好进屋，将剩下的钱还给顾德山，“他见我诚心想要，开了一百二十五，场长帮忙开口说了几句，我跟他也商量了一下，最后定了一百二。”

　　现在一辆新自行车标价大约一百五，还要票，能一百二拿到手，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了。唯一遗憾的是，这车是飞鸽牌的早期产品，质量比不上现在大火起来的凤凰牌和永久牌，好好爱惜的话，估摸也还行。

　　“谢啦兄弟！”顾德山拍了拍童明的肩膀，有说有笑跟他往外走，准备去学学车。说起来顾家村倒是有两户人家弄到了自行车，但是一般不舍得借人，他根本也没机会学到呢。

　　一个下午的时间，顾德山的技术已经非常纯熟了，载着童明去屠宰场找场长说明情况，就准备回家。“明天我会准时来报到的，别担心！”见天色还早呢，顾德山不愿意耽搁，一心想要回去跟家里人分享买车的喜悦。

　　总得回去载借了钱给他的顾老娘绕两圈涨涨面子，还有老婆孩子，都得好好体会一下才行呢。
　　心里火热热的，骑得飞快，一个小时都不到呢就到顾家村了。天气冷，大家伙儿要不是在家就是出去别人家蹭炕，可没人在外头瞎晃悠。

　　顾德山还没到家呢就大声喊了，“媳妇，小宝，快出来看看！”说着，还忍不住按了车头的铃，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动听，马上就吸引了正在屋里头跟董美华一起看着她做衣服的顾小宝的注意。

　　“爹！”他穿着董美华新给做的草鞋跑了出来，一身旧衣，头上戴的是改小的帽子，圆嘟嘟的小脑袋，虎头虎脑的，超级可爱。顾小宝这会儿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活脱脱一个农村娃娃一般。

　　那一声爹让停车下来的顾德山咧着嘴将他抱了起来，忍不住亲了亲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好孩子，走，爹带你溜溜去！”他将小宝放在车前的横杆上，教他扶稳车把头，“等会儿去木匠家里让他帮忙给做个椅子卡这儿，以后就能带你溜风了！”

　　想想车头坐孩子，车后坐媳妇儿，顾德山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媳妇儿，走，带你兜风去？”顾德山上了车，一只脚支棱着，双手握着车把，示意董美华跟着一起。

　　董美华知道他打算带孩子去婆婆家，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把这个带给她，然后早些回来吃饭。”她将一包糕饼用绳子扎好挂在车前，给孩子整了整帽子，转身又准备回屋里了，她还得赶紧赶工，把小宝的衣服做出来。

　　马上要新年了，总不能让他就穿着这么套旧衣服过年。原本是打算拆掉顾德山的新衣服给他改两套的，不过顾德山卖了人参之后换了不少票证和钱，买回来的就有块很大的深宝蓝颜色的布，非常适合给孩子做衣服。

　　她正赶工呢，争取能在过年前让顾小宝换上新衣服。

　　“对了，明儿你去上班，我带着小宝回一趟娘家得了。”她都一脚迈进屋里了，想了想还是回头喊住他说道，原本董美华是想等顾德山放假了再一起去的，但有了孩子不回去总觉得不好。 “不过年前你还是得陪着去一趟的，到时候骑着自行车去！”

　　董美华见顾德山脸色不太对，赶忙补充了一句，然后挥挥手示意他们快些走。时间可不早了，耽误下去，天都要黑了。

　　回家的一路没有人家，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注意，但这会儿不同，他们往村中人聚居的地方去，一路上打招呼的简直不要太多。因为顾小宝觉得好玩儿，一路不停地打着铃铛，叮铃铃的声音自然吸引了正要做晚饭的人们。

　　顾老娘虽然知道他要买车，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骑着车回来了。挪着步子往外走，看到了正把孩子抱下车的顾德山，她倚在门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娘！”顾德山上前一步，扶了她过来看看，“童明帮我找到的，虽然只有七成新，但是好在不用票，价格也便宜。”他笑眯眯地给顾老娘解释，“要不我带您出去兜一圈？”他拍了拍后座，“等会儿我让木匠那边帮忙做个软木垫，肯定不硌屁股。”

　　他们才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呢，听了动静后凑过来的人可就不少，大家为着看，哪怕只是七成新的一辆自行车，还是让人羡慕不已。

　　顾老娘享受着大家羡慕的目光，却没有要跟顾德山去兜风的意思，推了推边上很是兴奋的牛牛，也就是顾德海的大儿，“去吧，让你大伯带你去玩会儿。”

　　顾德山也不介意，反正他要去村尾找木匠，带上顾小宝和顾牛牛，一边绕圈环游顾家村，一边给小宝介绍地方，顺便跟来往的人打招呼。好些人暗暗感慨，这顾德山家真的就立起来了，有孩子了之后是不一样。

　　见他珍视，大家也也自觉地开始守口如瓶，不再多嘴顾小宝是抱来的孩子。




8.  新生活起步   他很乖咧~

　　第二天顾德山一大早出发，先去找童明汇合，在一起出发屠宰场。临近新年，屠宰场要做一批腊肉腊肠腊排骨，这会儿正忙着杀猪拆骨，剁肉灌肠呢。童明领着他去找场长报道，因着提前打了招呼，加上现在屠宰场缺人，场长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就让童明将人带到杀猪的地方去帮忙。

　　顾德山一向做惯了农活，在外头可有眼力劲儿了，眼里有活，什么都能上前搭把手。他拉起猪来力气可大了，看着杀猪匠一把刀用得出神入化，暗暗生了学习的心思，工作的劲头那叫一个足，倒是让一同工作的几个人都挺满意。

　　加上他嘴甜，大哥前大哥后地称呼几个人，殷勤的很，于是，融合得非常的好。

　　见状，童明也就放心的往自己的工位去了，他虽然是临时工，但因为读书多加上人聪明，一直都是帮着场里的会计算账的。这一次临时接到生产任务，所有的支出都要重新核对，然后才能对出品的肉做定价。

　　等明年转正了，估计要去采购部当采购员，除了下乡收猪，偶尔可能还要去推销他们出品的东西。

　　以前屠宰场只是负责杀猪，成肉会送到食品厂或者是供肉处加工或者售卖，今年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他们也承接了一小部分的活儿。

　　跟其他人抱怨连连不同，童明觉得挺好的，多了活儿才能多些收入。屠宰场能做的事儿越多，挣的钱也就越多，招的人员也能往上加，各方得利。

　　另一边拉着顾小宝往娘家的方向走去的董美华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虽然刚好遇到了村里的牛车搭了一程，但是主要还是靠两条腿走。

　　因为手上还提着东西，所以抱了一下会儿后，顾小宝就挣扎着要自己走路了。看着儿子两条小短腿，她有些后悔没有等顾德山放假，要知道有了自行车，来一趟娘家可就容易多了，省时省力。

　　想到这儿，董美华想起曾经听说的，镇上的姑娘也有会骑自行车的，她自己或者可以学学，等过年的时候让顾德山教教她得了。

　　她一边走一边简单给顾小宝说了一下情况，“姥姥家有大舅舅，二舅舅，还有二姨和小舅。不过已经分家了，到时候让你姥姥给你做面吃，她做的焖面可好吃了~”董美华也好些日子没回娘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

　　董家村也就比顾家村好那么一点点，她头上两个哥哥，是双胞胎，她跟妹妹也是双胞胎，下面还有个弟弟。现在都分出去了，就剩下最小的弟弟跟父母住着，二十岁了，还没找到对象呢，相了不知道多少个，总没个满意的，她娘都快愁死了。

　　顾小宝很聪明，自从记忆回笼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聪明程度翻倍，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理解不说，说话做事儿看着就不像一般三岁的孩子，能明显感到区别来。

　　有时候董美华会想，或者是老天看她可怜，才赐了个这么好的娃娃给她。但有时候又会觉得愧疚，这么好的孩子，跟着她跟顾德山两个泥腿子，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出息。总这么想着，所以脸上也带出了少许，让顾小宝越发爱重她这个娘。

　　听了一路，早就将董家的人给记清楚了，拉着董美华的衣角，跟她说着路过的树木的品种。这些知识像是深深刻在脑海里，都不用想就能有答案。

　　听着顾小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董美华的心情也不错。

　　很快就到了董家村，天气冷，外头几乎都没人，好在她娘家就住在前排，很快就提着大包小包到了。还没进门就开始喊：“娘，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谁！”

　　不愧是夫妻俩，这话跟当初顾德山抱了孩子去给他老娘看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董美华她娘正在屋里头炕上歪着，听到动静后赶忙掀开被子下了炕出来了，一眼就看董美华身边跟着的小奶娃。一身白嫩的皮子，因为婴儿肥显得肉嘟嘟的小脸，精致的五官，即使一身旧衣也藏不住的气质，让她忍不住抽了气。

　　昨儿村里头有个媳妇儿回了娘家，带来了个消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女儿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听说已经带着去镇上上了户口，落到了女儿女婿名下。

　　“小宝，快喊姥姥，说不得能得个红包，好歹换两颗糖甜甜嘴。”董美华笑着说道，把顾小宝往前推了推，让她娘能看清楚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听着顾小宝糯糯地喊了声姥姥，董老娘差点儿眼泪都落下来了。她不住的应着好好好，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然后忍不住放柔了脸部表情，就想要蹲下来哄哄顾小宝，“姥姥给你拿红包去，包个大大的。”

　　董美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把东西放到桌上，搀住她娘往炕上坐，嘴上不住地抱怨，“您腿脚不是很方便，哄孩子的话到炕上就成了。”说着，就把小宝抱到正中间的炕上，顺手拆了包糕点递给他们俩，“这些是前儿刚去镇上买的，趁新鲜赶紧吃。”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哄孩子，”她很是不舍的地将糕点包了起来，见顾小宝拿着就往嘴里塞，又掏了两块递给他，“好孩子，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留着做什么，”董美华就差上前一步去抢了，没好气地顶了她娘一句，知道她是劝不动的，又开始到处找活儿干，嘴里不忘继续絮叨：“到时候我们自是会带来，你有五个孩子，还缺这点孝敬不成，别说其他人，难道过年的时候我回来能不提东西？”

　　她娘这抠搜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董美华随手将东西摆正，庆幸家里穷，不然的话东西可得杂乱到不行。

　　可是她的话却半点儿没有进董老娘的耳朵里，她光看着顾小宝吃东西就已经目不转睛了。“说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将第二块糕点递给顾小宝，见孩子没留意自己，才拉着女儿小声询问，“说是捡来的？”

　　她听着这话怎么那么不信呢，这么好的男娃娃，谁家舍得丢掉。就是被拐了，也应该卖给有钱人。董老娘看着女儿，有些怀疑他们该不会是动了歪心思……

　　董美华看了看顾小宝，端了杯水给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是他自己找到家里来的。”她跟她娘描述了当天的情况，“所以我们才觉得跟这孩子有缘，左右都已经去派出所落了户，这孩子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了！”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就扬起一个笑脸，“娘，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日子还能这么过，你都不知道小宝多乖，而且可聪明了……”她吧嘚吧嘚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都给说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尤其是顾小宝说过的要给她挣好多钱花的那句话，让董老娘也跟着再次将慈爱的视线投射到顾小宝身上。

　　“你去看看你大嫂，不是说还带了东西给她，小宝就留下来陪着我得了，天寒地冻的，你哥那儿还远着呢。”她腿脚不是很方便，甚少回去分家了的儿子家，索性两家人就在隔壁，兄弟俩是双胞胎，加之媳妇都是好相处的，妯娌俩互相帮衬着，即使顾爱德怀着孩子呢，日子也过得不错。

　　董美华想起她大嫂肚子里马上要出生了的娃娃，迟疑道，“到时候我要不要回来照顾她一段时间，如今德山他娘的腿脚也不大利索，估摸着是来不了了。”虽然她没有生过孩子，可搭把手照顾人和孩子的事儿还是能干的。

　　顾爱德也不是第一胎了，自己有经验，在她的指导下，应该也能成的。

　　“不用，到时候你二嫂会照顾。”董老娘挥挥手，让女儿快去快回，“等会儿顺道去把你爹和你弟给叫回来，应该是去村长家听黑匣子了。”她说着呢，已经开始盘算家里的存货，准备好好犒劳一下难得来一趟的新外孙。

　　等她走了，顾老娘将顾小宝抱在怀里，哄着他说话，倒是把他知道的那点事儿都给到腾干净了。相处了那么一小会儿，董老娘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女儿说这孩子格外惹人怜。她摸着孩子的脑袋，除了拿吃的喝的，还翻出了孙子落下的玩具，就怕哄不了顾小宝。

　　董老爹带着儿子女儿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他婆娘怀里坐着的奶娃娃，知道那就是女儿的新儿子，赶忙凑了过来。原本就不是很严肃的脸上挂满了笑容，配上他黑瘦且皮肤松弛眼皮有些耷拉的模样，还怪吓人的。

　　顾小宝可不怕，他歪了歪脑袋，看着眼前的人，微微浑浊的眼睛是跟姥姥和奶奶一样的疼爱，“姥爷~”他无师自通，直接喊出来，然后对着他身后的大男孩儿喊道：“小舅舅~”喊完，仰着头看向他娘，等着董美华的夸奖。




9.  新生活起步   他的超级好运气

　　在娘家消磨了一个下午，等顾德山顺路来接，才跟着他一起回了家。倒不是第一次坐自行车了，即使没有小皮座，但是顾小宝还是稳稳扎根在前面的横杆上。

　　一路吹着寒风，到家的时候都快冻僵了。顾小宝这个小人参精倒是没什么感觉，董美华只觉得自己的腰和臀都疼得不行，而顾德山揉着自己已经冻僵掉的手，感觉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御寒的手套不够用了。

　　“看来真的要赶紧让木匠把前座和后座都赶出来，媳妇儿，你得给我做个新手套，就用上次留下来的兔毛~”他可怜兮兮将手递到董美华面前，让她看看自己冻得通红快要生疮的手指，“明天可还得杀猪呢，每天这么吹，怕是冻成萝卜条了。”

　　他说着，很是可怜地往自己的手指上哈了口气。

　　董美华没好气地将他推开，“起开，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撒娇呢，也不看看自己那傻样。”说着就往厨房去了，中午他们在娘家吃面，晚上突然就想吃米饭了，她从厨房的窗台边上切了块腊肉和腊肠，往锅里放米，准备做腊肉饭，再炒个木耳鸡蛋。

　　“小宝，不许去太远，等会儿就该吃饭了~”她转头就看到正在院子里玩耍的顾小宝，忍不住喊了一句。回头想想，自己跟往日里最烦的那些婆娘是一样一样的，倒是忍不住笑了，跟帮忙烧火的顾德山感慨道：“以前我总觉得那些人管着自家孩子太烦人，现在当了娘才知道，都是不自觉地就说出口了的。”

　　顾德山扯了扯她的手，安抚到：“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的！”他反正是挺自信的，接下来好好挣钱，攒够了就带她一起去医院看看。

　　听说大城市的医院里医生都很厉害，想来这不孕不育，应该是小问题而已。

　　顾小宝拿着从墙角捡到的木棍子往山脚边上走去，雪已经停了，天气冷得很，但他跟感受不到寒风一样。冷不丁就看到不远处的枯草地上窸窸窣窣有动静，他慢慢踱步过去，一棍子就打晕了那只肥硕的兔子。

　　他一边拖着兔子往家里走，一边还在感慨，真的得找个时间上山才行，他有好些宝贝在山上放着呢！

　　刚靠近篱笆围墙就开始喊，“爹，娘，快出来看，我捡到一只大兔子。”他倒不是力气小所以感到吃力，喊人来帮忙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身高有限，手短腿短，每次出入家里大门前的门槛时都有点难。

　　尤其现在天冷，他穿的厚实，行动更是艰难了些。

　　董美华和顾德山赶忙出来，看到顾小宝手上的肥硕的兔子时，忍不住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你在哪儿捡的？”顾德山简直要乐开了花，但能吃到肉的巨大快乐还是被一丝丝理智压制住了，“以后可不许自己一个人往山那边跑，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被拐了可怎么办！”

　　因为顾小宝莫名其妙到了他们家门口来，顾德山认定了是有拐子经过这一片，对顾小宝看得可严了。

　　将兔子腿递给顾德山，他被董美华一把抱起后，双手乖巧地环着她的脖颈，糯糯的声音小小声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想在菜地那边玩儿，听到动静了才过去，就在那颗柞树底下，没有很远。”

　　顾德山将兔子放在门外屋檐下的空地上，打来一盆水，加了点热水进去，才开始忙活。一边干活一边教训顾小宝，“你咋知道那边就很安全呢，这天都快黑了，这一片可不是村里头，人不多，要是那拐子来了，一把就把你掳走了怎么办？！”

　　董美华见顾小宝被训得瘪嘴，赶忙出声把话顶回去，“行了，你儿子可是捡了老大一只兔子回来，不夸夸就算了，咋还能训他呢。赶紧收拾了给娘送一半去，快过年了，也给加点油水。”

　　自从知道顾老娘借了一百五十块给顾德山买自行车，她的态度变得可好了，有什么吃的用的好东西，不用顾德山提醒都会开口给送一份去。

　　当然还是要还的，但这份情谊也是很难得的，董美华将这暗暗记在心里了。

　　顾德山经验丰富，很快就把皮肉分离了，内脏也掏出来弄干净，剁了一半净肉出来，用晒干的大树叶子包了包，剩下的给挂到廊下冻着。天气冷着呢，今天晚饭已经快做好了，这肉留着明天吃。

　　“快去快回，锅里的饭快好了。”董美华将围观的小宝喊进屋里，给他拿了块锅巴嚼着，自己将铲起来的饭改好放在旁边的灶炉头里保温，洗了洗锅准备炒木耳鸡蛋。

　　美美一起吃了顿饭，天也黑了下来，一家人早早睡下了。第二天顾德山照样骑着自行车去上班，董美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给他搜出来一副手套，跟之前用着的纱布手套不同，看着还挺保暖的，就是尺寸有点儿小，活动不开。

　　“你先将就用着，今儿给你赶一副新的出来。”她打着哈欠给准备了早饭，等顾德山吃完走了，她才又再次回到炕上，抱着小暖炉一样的顾小宝，陷入沉睡中。

　　以往她总是难以入睡，尤其是冬天，即使给顾德山在一块儿，半夜腿脚总是冷得像冰块似的。醒了之后，在想睡着就很难了，可顾小宝来了之后就完全不同了，这几天她夜夜都是一觉到天蒙蒙亮，要不是起来给顾德山准备早饭，她能一觉到天亮了去。

　　而且，就算中途行了，很快又能再次睡着。

　　董美华越发觉得顾小宝是她的福星，不对，是全家的福星，对他尤其好。这不，早上一大早就起来给他做好吃的，鸡蛋饼加爆炒兔肉，大早上的就丰盛的很。反正他们家离村里人远，也不怕香味传出去被人家举报了，或者遭人口舌。

　　“走，带你去奶奶家，可以跟哥哥们一块儿玩。”她提着小筐，里头放着要给顾德山做手套的兔皮以及一些小布头，垫底的是一块军绿色的布料，准备给顾小宝做个背包。

　　董美华锁了门就带着顾小宝往村里头顾老娘的住处去了，一边走一边给顾小宝介绍这些人家，遇到人了大大方方就让他喊。她倒不是爱凑热闹性子，只是以前只有自己无所谓，现在有了孩子，总不能让他一直拘着或者自己跟自己玩儿，到顾老娘这儿，让顾牛牛带着多认识几个玩伴儿也是好的。

　　她牵着孩子，步子放得慢了些，顾小宝东张西望，很快就发现不远处一小扎颜色很特别的纸，跟之前爹爹手里的钱钱差不多颜色。他挣脱了董美华的手往前跑了几步，捡起来确认过，的确是钱！

　　顾小宝炫耀似的回头递给他娘，“娘，您看，钱钱！”他可骄傲了，这可是他捡到的，而且数目不算是很小的样子。

　　一小扎的纸币摊开来，数了数大概有十来块钱，董美华也惊呆了。这条路往日里也没人来，应该不大可能是村里人丢的。可顾德山今天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这么多钱，难道……

　　她看了看正仰着头一脸笑容看着自己的儿子，总觉得怪怪的。这小宝的运气也太好了些，她将钱卷了卷放到顾小宝的口袋里，”你先好好收着，等回家了娘给你找个地方存起来，以后这就是小宝的小金库了！”

　　倒不是不珍惜这些钱，只是这本来就是小宝捡来的，当然得给他存着，董美华想着家里头存着的那两百多块钱也该给小宝说说，让他心里有个数才行。

　　董美华一开始以为小宝是哑巴，觉得他可乖可惹人疼了，后来慢慢发现，那是个超级聪明的好娃娃，当然就更爱得不行。因为他的人小鬼大，董美华也不会将他当做是无知的小孩儿，反倒是什么事儿都乐意跟他说说，懂不懂另一回事儿呢。

　　也正是她的这种态度，顾小宝对她那是越发敬爱，只觉得他娘对自己真的是太好了呢。顾小宝将外衣往下盖，按了按有扣子的里兜，跟董美华承诺道，“小宝先帮娘存着，回家了就给您收着。”

　　他对钱的多少没有太多概念，反正来了顾家之后也没缺吃没缺穿的，这钱的唯一用处，大概就是他对董美华和顾德山表孝心的工具之一吧。

　　毕竟那会儿看着顾德山从童明的手上接过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回到家里后，董美华拿着钱数了又数，算了又算的样子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顾小宝想到了昨儿他拉着兔子回家时父母的开心，以及刚刚捡到钱时董美华脸上一线而过的惊喜，感受到了这种捡东西捡钱的快乐。他暗暗握拳，觉得自己似乎发掘了非常非常适合自己的挣钱途径！




10.  新生活起步   融入~

　　到顾老娘那儿的时候才发现，梁茜和顾德海都出去了，昨儿他们吃了兔肉，这会儿可不得好好出去炫耀一番，顾老娘在家看孩子呢，这一回箩筐里可没有豆子，而是各式各样的菜种，她得分类了好好存起来，明年开春了种下去才行。

　　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董美华正带着顾小宝进来呢，她难得露出了笑容来，挥手招呼顾小宝上炕，“快过来，你哥哥给你留了糖呢~”

　　上回顾德山从邮局给她扛回来的大包裹里，除了大件儿的东西角落里还塞着几块糖，她索性就都分给孩子了。顾小宝那份，自然是留着准备给他的，由顾牛牛给看着，只等着他来了就给他。

　　其实如果昨儿董美华没有带顾小宝回娘家的话，她是准备把人喊来的。到底是大儿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孩子，即使不是亲生的，顾老娘还是很看重的。

　　尤其这孩子长得好，胖乎，看着就喜人。

　　昨天顾德山提了半只兔肉来，可把一家人给高兴坏了。大雪封山后，连村里的老猎手都已经许久不曾上山，自然也就没有收获，大家都等着年前那一拨分肉，馋得很。知道是顾小宝捡来的，顾老娘简直惊喜，这孩子运气绝佳！

　　这会儿看到顾小宝的时候，比之平时要慈爱了好几分，生怕自己的脸吓到他。只是她也太小看顾小宝了，那可是个敢于“迎难而上”的狠人，连着虏获了好些跟他接触过的长辈了，董美华反正是很看好自家儿子。

　　董美华将孩子抱上炕，交代了顾牛牛几句，凑到顾老娘身边跟她炫耀，“娘，您是不知道，这孩子的运气简直绝了！”紧接着给她说了昨天小宝抓到兔子的全经过，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刚刚捡钱的事儿，“一扎呢，我数了，有二十多块呢，可是不小一笔了。”

　　说着，又似乎是肉疼，但是还是忍痛说道：“如果有人提出来丢了钱，还是得还回去的，不然被知道了也不好。”

　　她也就是炫耀一下儿子的好运气，说到底，没想要把这笔钱完全给吞了。如果没人找上来那是最好，有人找了的话，可不得还，要知道，二十多块钱可能是别人一家子的积蓄了。

　　董老娘因为这句话倒是高看了她一眼，“没事儿，先别声张，省的有人胡乱上门冒领了。如果真丢了这么些钱，那肯定得着急，不可能一声不吭的。”她人老经验足，尤其是这些为人处世上的道理，比之略显青涩的董美华在旁边听着，很是赞同地点头。

　　不过既然提到这事儿，董美华也将自己跟顾德山提过的事儿跟顾老娘共识了，“我给他准备了个存钱的罐头，以后这些钱就给他自己留着，等长大了也算是有了初始资金，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她跟顾德山结婚的时候就发现他有一笔积攒，虽然现在回看感觉不是很多，但相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已经是惊喜。而且，后来那笔钱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成为他们建房子的起始资金一部分。

　　董美华就盼着顾小宝好好长大，以后能成家立业，如果再有出息些就更好了。

　　“倒也不错，以前他们几个的压岁钱我都没要过，全给他们自己留着，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顾老娘觉得这一点上，董美华让她满意很多，比梁茜那个一提起钱就板脸，硬是自己拿主意收起来的死样子要好多了。

　　两人闲话，手上的动作没停，而顾小宝则是跟顾牛牛玩着小石子，小小的手不能一下子抓住那几颗圆润的小石头，下场这么多次硬是没赢过，顾小宝可着急了。

　　“哥哥，我，我……”他呲溜一下，吸了吸快要掉落的口水，因为吃了糖就感觉口水不停泛滥，他都快控制不住了，“教我教我~”

　　顾牛牛有点嫌弃地扯起他面前的口水兜给他擦了擦，这是董美华给做的，用的是碎布头，拼的还挺好看的。研究了一下他的口水兜，很快就失去兴趣了，“行了，别着急，你的手太小了，得慢慢练。”

　　他都计划好了，把弟弟们培训好了，等开春了能出门了就带他们去跟自己的小伙伴“战斗”，肯定能赢！

　　天气好的时候村里头的人都会聚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小孩儿就在边上玩，小石头就是他们的工具，依次比赛，彩头就是他们漫山遍野找到的“好东西”。比如一颗好看的石头，几颗美味的小果子，甚至可能是从家里拿的一点点吃食等等。

　　顾小宝就是他看好的头号种子，尤其在听说了他的好运气之后，顾牛牛对他那是非常满意。只恨不得赶紧过完新年，天气转暖了带他出去疯玩。

　　因着他比顾小宝大一些，手脚利索，自然是玩得很溜，一出手就吸引了顾小宝的全副注意力，对这个哥哥是非常满意，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董美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低头认真给顾德山做手套。顾老娘也跟她说着村里头最近发生的事情，因为她不常过来，远离村里头的住宅区，消息自然是不那么灵通的，顾老娘说什么她都觉得挺新鲜的。

　　这边是其乐融融一家人，那边到了屠宰场的顾德山就被抓了壮丁，因为他力气很大，而且干活的时候不挑事儿，很是得杀猪匠的青睐。帮着抬了四头猪，他感觉自己的腰好酸，都快撑不住了才算是完事儿。

　　看着已经杀完猪在那边拆肉的杀猪匠老何，他忍着自己的不舒服往那边走去，旁观着他的动作，恨不得全部都记在脑海里。

　　从前在村里头他自己也打到过猎物，开膛破肚的时候会发现每一种动物的肌肉组织都是不同的。杀猪的次数不多，他旁观的机会自然也不多，所以这会儿，还真的是很好的学习机会呢。顾德山打算年前村里头杀猪的时候，求一求村长让自己上手试试。

　　拆解好的肉按照每一块的特点分别制作成不同的产品，五花肉当然做成腊肉，不同部位的瘦肉混入一定比例的肥肉剁碎，加入调料放进洗好的肠衣里，用稻草扎成一段段，风干后就成了美味的腊肠。

　　排骨做成腊排骨，猪蹄是酱猪蹄，其余的部分，都会拉到镇上统一的菜肉供销处进行销售。

　　屠宰场的规矩很严，场长是退伍老兵，行事很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当然，正是因为他镇着，也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老老实实，有多少东西就出多少。为了照顾职工们，偶尔也会留下一部分当做福利。

　　不过，不是他们自主选择，而是有供求关系决定能留下来什么东西，比如供销社那边提供过来的清单表示某些部分的肉不需要那么多了，他们就会留下来内部消化。

　　顾德山来到的第三天就赶上了好事儿，猪肝“多了”，他仗着跟杀猪匠熟了起来，硬是要了一大块。在童家吃了晚饭之后，才趁着夜色回了家。山路崎岖，没有电灯，所以他小心骑车，根本不敢太快。

　　到家的时候已经月上树梢了，喊了一声，把洗了脚正在炕上玩着从顾牛牛那儿讨来的小石头的顾小宝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他推开堆在边上的被子往下爬，就要往外奔去接他爹，被眼尖的董美华一把捞起，“傻孩子，没穿鞋呢。”

　　“小宝啊，听你娘的话，别下来了，爹去洗把脸就回来。”说着，他将猪肝递给董美华，自己往厨房去了，烧好的水就在大锅里，舀出来放到盆里，坐在小椅子上准备洗个脚。

　　因着是猪肝，也没有选择挂在窗台上，董美华将打了一盆水，将猪肝泡上，放在廊下。这两天并不是特别冷，她有点担心，“应该不会坏吧，泡了水放在这个位置，估计得有三四度，结不了冰的，明儿就吃了，不能留了。”

　　她看着那块猪肝，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吃，溜猪肝当浇头，煮点面好像也不错，或者猪肝粥，或者猪肝面片……

　　顾德山不是很在意，他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在童明家也吃的很好，这会儿并不馋肉，“不是还有半只兔子，要不一起炖了？”他指了指挂在屋檐下那冻得硬邦邦的兔子肉，提醒她还有呢，“要不兔子肉就给熏了？”

　　反正熏兔子和熏猪肝，他还是选择吃熏兔子，放着等新年的时候也能添一道菜。

　　“行了，明儿再看吧，我先去陪小宝了，你自己个儿倒水，记得收拾一下，别留下乱糟糟的一堆活儿给我~”她随意嘱咐了几句，在门边挂着的白汗巾上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就往里屋去了。

　　自从有了顾小宝，顾德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跌再跌，早就已经在顾小宝的后头了。这会儿都挺晚了，当然是该回去抱着软绵绵奶呼呼香喷喷的儿子一起睡觉，她都不耐烦在这儿看顾德山那张脸??




11.  新年到了   分猪肉

　　顾德山得去五天，第三天刚刚出发，村里头就发了通知，今年准备在年二十五杀猪，到时候各家各户派人去晒谷场上将分到的肉领回去。这个时间正好卡在顾德山干完的第二天，天寒地冻的，董美华就准备让他自己去领得了。

　　才这么想着，就看到跟顾牛牛几个孩子一起玩耍的顾小宝，想到他刚来，还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事儿呢，还是觉得得带上他一起。

　　新做的衣裳留着等新年穿，顾小宝身上还是那件从顾牛牛那儿“传承”来的旧衣服，渐渐跟村里头的孩子一样。偶尔董美华会有种错觉，觉得这就是自己生的孩子，从小就在身边，一直养着的娃娃。

　　显然，村里头其他人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孩子们在家里拘着的时间长了，也该带出来放放风。杀猪的这天，人可多可热闹了。

　　顾德山晚上去了村长家走了一遭，总算是说服了他，由村里头一直揽这活儿的老猎手洪大爷从旁指点，让顾德山动手杀猪拆肉。他对这个机会显然是珍而重之，一大早就去晒谷场那边做准备，村里大娘烧水安案板的时候，他拉着洪大爷请教，对着被挂在横杆上一直不停叫唤的猪指手画脚。

　　洪大爷原本是山上的猎户，建国后才带着家人和附近几乎山民下山并入了顾家村，他的女儿嫁到顾家村来，儿子刚成年，已经开始上工了，算是在村里扎根下来了。

　　以前没人管的时候他还会带着家伙事儿上山，跟几个身手不错的村民一起，总有收获。现在政府工作人员下来宣导，说是禁止村人私下狩猎了，他就收手了。之后，领了个巡山员的工作，每个月还有五块钱的补贴。

　　因着他手艺好，村里头杀猪的活儿一直都是他的，甚至还有养猪的人家请他帮忙，别的不要，一副肥肠，一块后臀肉加一条猪尾巴，大家伙儿都觉得挺值的。

　　现在村里人小打小闹上山逮几只兔子野鸡，雨季秋收捡些蘑菇摘些野菜，都是可以的。但是像以前那样大规模组队上山狩猎大家伙是绝对不允许的了。唯一还能让他显露伸手的大概就是春耕后，为了防止野猪下山破坏庄稼，组织村里头的好手上山猎杀野猪了。

　　他们这一片靠着这座山中部缓和，越往上越陡峭，经过这几年休养生息，偶尔他们还能听到虎啸，一般没十几号人都是不敢进深山的。

　　顾牛牛跟着他大伯娘一起来到晒谷场，身后还跟着弟弟顾小羊，妹妹俏丫，以及顾小宝。董美华看着一串的孩子，乐呵呵笑着，身边跟着的是还背着一个的梁茜，可能是因为有了顾小宝的缘故，两人居然能一起聊会儿天了。

　　顾老娘腿脚不方便，当然是留在家里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弟弟顾小宝，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了，要是谁敢欺负他，问过我的拳头！”顾牛牛挥了挥手，瘦吧瘦吧的小手紧紧攥着，但在一群小屁孩面前还是挺够看的，大家都赞同地点头。

　　他的一号小弟是村长家的小孙子山仔正紧紧凑在他跟前，吸溜自己挂着的鼻涕，扬声道：“以后小宝就是我们的小弟了，一定都得罩着他！”他可是听过黑匣子讲故事的，如果收了小弟，就得罩着人家。

　　说着，还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来几颗瓜子，小心翼翼拿了俩出来，伸手放在顾小宝面前，“给你~”他扬扬下巴，以此表达自己对他的接纳。

　　边上的人见状，纷纷“慷慨解囊”，于是，顾小宝手上有了好些东西，满满当当。他想了想，将东西分给顾牛牛和顾小羊，甚至俏丫都有一份，只留下了两颗圆润的小石子，颜色还挺好看，跟他自己的那几颗能配得上。

　　顾小宝显然就是那种很慷慨的孩子，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就飘出香喷喷的米香味。是上次去镇上，顾德山花钱买的爆米粒儿，回家之后，董美华给锤了些糖粉撒上去，这会儿微微融了，反倒是都附着在爆米粒儿上，格外吸引人。

　　顾牛牛早就尝过这种美味了，这会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伸手就想去抓。顾小宝也没拒绝，只是随意嘱咐道：“哥哥你帮忙分给大家吧，我先去找我爹了，等会儿来找你们玩儿！”说着，就往后头人比较多的地方跑去。

　　董美华跟他说过了，顾德山今天会掌刀杀猪，顾小宝不愿意错过他爹的英姿，当然要占到最前排的位置，好好欣赏。

　　巴掌大的油纸上好些米粒儿，顾牛牛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私藏，只能选择平均分。他还没上学，算数不好，索性每人分两粒，然后一轮之后再继续分一次。大家都顾不上离开的顾小宝，全被眼前的甜丝丝香喷喷的爆米粒儿吸引了视线。

　　只除了一人。

　　是住在顾三婶家隔壁的顾海洋家的小女儿顾珊珊，她的视线落在顾小宝的背影，像是要看出为什么对方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一样。因着跟顾牛牛也不熟，第二轮发就没她的份了，将那两颗米粒儿放到嘴里，酥脆的口感，微微甜味，是她穿回来之后吃到最好的东西了。

　　是的，穿回来。

　　顾珊珊从小就因为是女孩儿被家里人嫌弃，好不容易长大了，搭上了亲戚的关系去镇上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想方设法在城里头傍了个“金龟婿”，以为自己总算是在城里头扎根下来，摆脱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结婚之后一直没有孩子，妈宝男丈夫被婆婆教唆着跟她离婚，自己挣的钱根本不足够支撑日渐增加的生活成本，只能选择回村。娘家人当然是不乐意的，在她娘逼着她再嫁的时候发生争执，她被推了一把，撞到墙上，直接就回来了。

　　仍旧是那个穷破的家，仍然是偏心的父母，但她心态平和了很多。因为顾珊珊觉得自己作为先知，这一辈子肯定能过得比上辈子好！

　　这会儿看着顾小宝，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算计。这可是出了名的气运之子，俗称被命运眷顾的人。自从他来到顾家村，他们的日子就开始好过了起来，出门捡到钱，上山捡野猪，捡贵重药材，到镇上一趟都能遇贵人……

　　反正，她决定了，一定要好好跟他搞好关系才行，别的不说，在他吃肉的时候跟着喝口汤，都足够她翻身做主人的了！

　　一无所知的顾小宝看着他爹顾德山拿着一把刀一下戳在猪的动脉上，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底下的大盆加了盐水，大娘拿着葱段搅拌，另一个大娘已经开始帮着抬热水出来，等着放完血之后褪毛。

　　董美华本来想要伸手盖着顾小宝的眼睛，但看他一点儿都不害怕，也就索性不多此一举了。自家娃娃可不是普通孩子，想来应该不怕这样的场面才是。反正董美华自己看着挺带劲儿的，杀猪是所有人期待的事儿，意味着马上就有肉吃了。

　　顾德山的动作并不是十分熟练，但有板有眼，几乎洪大爷的每一个吩咐都能瞬间领悟到点子上。褪毛后就是拆解，一把尖刀，一把骨刀，他用得越来越顺畅。原本就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这会儿不过是付诸实践了，反正顾德山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村长拿这个本子在旁边翻着，喊到一户人家就上前去领肉，顺序都是他定，会照顾家里的孤寡以及穷些的人家。因着还有好几个族老镇着，大家也不敢有意见。

　　很快顾美华就领到了自家的那份，因为顾德山今儿参与了杀猪，她还分到了一根大骨头棒子，只是剃的干干净净的，一点儿肉丝都没有留下。

　　顾德海特意给敲开了，递给董美华，“等会儿回去到地里摘个萝卜一起炖汤，孩子得多喝骨头汤才能长高高。”他说着，低头看了看顾小宝，对着他笑了笑，要不是手上脏，他肯定得揉揉孩子的脑袋。

　　刚刚他就看到了，顾小宝跟个小迷弟一样就在边上看着，每一次他受到夸奖都能看到他儿子的星星眼，顾德山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不笑的。

　　别说，有了儿子之后，他似乎能领悟到以往村里头同龄人的快乐，以及他们那些絮叨的话里头带着的骄傲和炫耀。现在他也有儿子了，以后，谁也别想在他面前炫耀！

　　“行了，快去干活儿吧。”董美华赶紧提着肉和骨头离开，让后头排着队的人上来，也不理会那些人的调侃，“您还是赶紧去领肉吧，我家男人稀罕我怎么地，有这功夫揪着我闲话，还不如赶紧去看肉。”她挥挥手，只差没翻白眼，带着顾小宝就要走。

　　顾牛牛听到她招呼，赶忙从孩子堆里跑过来，后头跟着的顾小羊和俏丫也不耽误，都跟着一起走了。

　　梁茜领完肉回过头来，儿子女儿全都不见了，听到边上的人跟她交代，脸都黑了。这几个娃娃怎么回事儿，居然跟董美华跑了，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他们娘啊？！




12.  新年到了   上山捡宝（上）

　　顾德山到家的时候刚刚推开门呢，就闻到扑鼻的肉香味儿。他快步往厨房走去，洗了把手，就凑到董美华身边去，偷偷掀开锅盖，看了看里头那红彤彤的肉，深深吸了口气，感叹了一句，“好香啊！！！”

　　前两天光吃猪肝了，留着的兔子肉还没吃呢，这会儿正好炖上。至于今天分到的肉，拆了两块大骨头熬着汤，剩下的跟他从屠宰场分到的一起挂着，都得留到过年去。

　　董美华精打细算，这些肉估计够他们一家人吃到过年后了。刚想偷块肉吃的顾德山被她狠狠拍了一下手，差点儿盖子都拿不住了，只得老实盖上，跟顾小宝一起蹲着烧火。父子两人相视而笑，你挤挤我，我挤挤你，还挺乐呵的。

　　等菜上桌了，顾德山从窗户往外看，廊下挂着一串的肉，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开口了，“我想着分些肉出来，送到娘那儿去。”他们是够吃了，可他老娘估计是够呛了，一家就分那么些，还有日子要过呢。

　　原先的顾德山可不会想这么多，可能因为挣钱挣肉的机会也不多，加上没个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觉得他老娘偏心，有吃的喝的，恨不得都填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但有了孩子之后就不一样了，想法变了很多，也懂得换位思考了。或许真的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他这会儿自己吃着肉，即使知道他娘饿不着，也觉得应该送一些去老宅给她。好歹是已经找到了路子挣钱，这么些肉也该给的。

　　董美华听了他的话瞬间就拉下脸了，她原本都打算好了，明天将那几条五花肉腌了熏成腊肉，过年的时候送到娘家去的。

　　这下可好，计划完全都被打乱了。

　　不过她显然也很清楚，这件事商量的余地并不大，索性闭嘴不说话。她给顾小宝装了碗汤，嘱咐他快些喝，自己径直吃菜吃饭，饭桌上寂静一片，气氛是非常非常的尴尬。

　　可顾德山坚持，董美华也犟着，顾小宝只能默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心里暗暗做了决定，明天他就偷偷上山去，把自己的宝贝带下山来，肯定能哄他娘高兴的。

　　想到了那天自己下山时的场景，生怕再次重温那种被雪淹没了的不舒服的感觉，顾小宝噘着嘴，有些不高兴。他要是能尽快恢复自己的灵力就好了，只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足够支撑他恢复的宝物，只能就这么当个相对“普通”的孩子。

　　就这么想着，顾小宝再次看了看顾德山，以及他还算健硕的身材，突然心动。

　　“爹爹，你明天没什么事儿吗？”顾小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顾德山，充满期待中等到了他点头，笑嘻嘻说道：“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在路上埋了个宝贝，要不你明天带我上山去找找呗，是大宝贝哦~！”

　　他摇头晃脑地说明着，恨不得用尽自己的会的词汇将那宝贝的神奇之处描绘出来，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听在顾德山和董美华耳中，真的是有些接受不来。他们俩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以为然。

　　但顾德山知道这是顾小宝第一次提要求，笑着点了头应承下来，“行啊，明天爹爹去找洪大爷借枪，到时候带你上山去。”他自己单枪匹马去的时候并没有走很远，这会儿带着儿子，不带点傍身的家伙事儿，还真没那么大的胆量。

　　而且，他也不清楚顾小宝的宝贝到底在那个位置，说不得得走得远一些。

　　一家人吃完饭后，顾德山就从廊下取了肉往老宅去了，董美华在油灯下给顾小宝做鞋子，叫上的虽然是新的，可过年的话，她还是想给顾小宝一身全新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顾小宝就在边上坐着，一边玩石子，一边偷偷瞄着他娘。

　　“看我做什么？”不知道多少次逮到他的眼神了，董美华终于忙完了，才有心情搭理他，没好气地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戳了戳，“小娃子心眼也忒多了，不用太担心，你娘我要是真生气的话，估计会直接跟你爹干一仗。”

　　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他都让着自己，董美华总是赢得比较多，所以对着他的时候一点儿不害怕。

　　其实也不是不舍得给肉，只是顾小宝才来，第一个新年，她什么都想给儿子最好的。肉也好，新衣服也罢，只要是能给的，董美华都想尽心尽力准备。如今分了给老宅，那她娘家的还是不能省的，一年到头也就新年的时候送点东西，所以最后其实只能从自家的口里扣出来。

　　“娘，没事儿，你想吃什么肉，我明天给你带回来！”无论是兔子还是野鸡，甚至野猪野蛇，只要她说得出来，顾小宝觉得自己都能给她找到的，“娘，你要知道，我的运气是超级好的哦，口是开过光的，说了就算数的。”

　　他倒不是开玩笑，而是天材地宝的关系，是真的有加持的功能的。顾小宝之前去过好几个小世界，反正每一次到最后都能印证一点，那就是他被天道眷顾。

　　当然了，该经历的事情是不能够免的，每次总会有不同的人蹦跶，会体验到不同人的生活，不同的成长背景，他至今没明白为什么要历练，只能一直在不同的世界里来回着。

　　顾小宝作为小人参精，从来都乐观，既来之则安之，也没什么可着急的。

　　“娘知道你运气好，可说真的，不能老是靠着运气，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只要有手有脚，勤奋肯干，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低头认真看着顾小宝，跟他说着自己的见解，“谁知道运气这东西会不会一直都在，安身立命的本事要学，知道嘛？！”

　　从来都没听说过手艺人会饿死，这也是她愿意让顾德山去屠宰场上班的缘故，哪怕只是学会杀猪，以后回村里也能给自家挣肉吃。更别提那些木匠水泥匠，总归是比他们过得要好一些就是了。

　　在董美华的认知里，还真没有光靠着好运气就能过好一辈子的人。

　　顾小宝懵懵懂懂的，似乎并不能跟她共情，只看着她。董美华忍不住将人搂进怀里，很不得亲上几口，事实上，她也的确是亲了上去。啾一声在他的小脑袋上，然后头发都被揉得乱糟糟的，被董美华按住在炕上滚了一圈，“真是娘的乖儿~”

　　她总觉得满腔的母爱要溢出来了，“行了，明儿就让你爹带你上山吧，记得，不许到太深的地方去，冬日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饿极了的野物出来晃悠，你可能都不够老虎一口的呢，就你爹，估摸着也护不住你。”

　　要不是顾德山已经答应了，董美华是不想让他们上山的。左右等开春了，洪大爷会组织一批好手一起上山，到时候人多势众，也不容易出事儿。

　　“没事的，我不怕老虎~”他在原本的世界时是挺害怕老虎的，毕竟作为人参精，要是被吃了，对老虎来说可是大补，多的是对他虎视眈眈的野物。但就这个世界这么稀薄的灵气，顾小宝敢保证，绝对没有什么开智的动物，他是绝对的统治者。

　　当然，他没什么心情去引领这些动物征服世界，走向星辰大海。能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管好自己的生活，顾小宝觉得就挺不错的。上山寻宝，那不就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顾小宝自然不会像董美华那样忧心忡忡。

　　顾德山回来的时候背上背着把□□，子弹充足的土制枪支，因为洪大爷巡山员的身份才没有被收回去。他有些兴奋地搓搓手，将枪正儿八经挂在炕正对着的墙面上，兴奋过了头，一点儿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董美华半靠在床边，轻轻拍着顾小宝哄他睡觉，没好气地白了顾德山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要是能凝成实质，估摸着顾德山已经千疮百孔了。

　　他倒是想要过来哄人来着，却被董美华的眼神吓跑了，老老实实去厨房舀水洗脚。回来后在董美华身边躺下来，刚想靠近她呢，就被狠狠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清澈响亮，顾德山差点儿跳了起来，委委屈屈地缩着，跟她拉开距离。

　　“你可给我听好了，明天不许带着小宝到深山去，要是叫我知道你仗着有枪带着他乱跑的话，小心回来了之后我把你腿都打折掉，我可不怕有个瘸腿的丈夫，大不了以后就让你在炕上过一辈子，我养大了小宝，也不怕老无所依！”

　　她恶狠狠的，但是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不愿意让顾小宝听到。见顾德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又伸手在他身上狠狠拍了两下，隔着被子，倒是也不疼，但警告的意味是很明显的。

　　顾德山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甚至都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缩着，听她絮絮叨叨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




13.  新年到了   上山捡宝（下）

　　顾德山跟在顾小宝身后往上走，只觉得小孩儿的精力还真的是充沛过了头，他都快累死了，但是顾小宝还是一直不停歇地往上走着。他两条腿明明很短，迈开的步子也很小，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维持着同一个频率，竟然让他有种赶不上的错觉。

　　好不容易来到当初顾小宝放置包裹的地方，因为当时的他陷入记忆紊乱，隐藏的手法非常粗糙，也是幸亏如今是寒冬腊月里没人上山，要不然可保不住。

　　“就在这儿！”顾小宝把好几个包裹一一从不同的角落找出来，在顾德山面前垒成一小堆，献宝似的给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其中一个包裹放着他的衣裳，一个是鞋子，一个是书，剩下的那个就神奇了，金项圈、金算盘甚至还有各种形状的雕刻好的玉佩。

　　顾德山目瞪口呆。

　　“这是你的？”他简直要惊呆了，自己是捡了个什么样的金娃娃，该不会是什么大地主的遗腹子，从小被养在山上不为人知，出了某些意外才能下山的吧，“全部都是？”

　　即使顾德山眼力有限也能看出来能有这些的应该非富即贵，衣服是绸缎料子，鞋子上的刺绣精致到让人叹息的程度，更别提那价值不菲的金器玉器了。

　　顾德山没有起不应该有的心思，将包裹都给顾小宝包好，很是严肃的跟他说道：“小宝，爹爹知道你很聪明，接下来的话你要记在心里，这些东西都藏在山上，不许带下山去，也不许你再提自己有宝贝这件事！”

　　现在镇上的情况不明，骤富并不是好事儿，尤其涉及到的都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反正家里虽然穷，但是也不至于缺衣少食，养一个顾小宝是绰绰有余。他并不觉得需要提供多优越的条件，反而觉得低调可能才是最安全的。

　　这些猜测不能跟顾小宝明说，但他认真的态度的确也影响了顾小宝，他歪着脑袋思考顾德山的话。

　　而后，从包裹里选了个圆嘟嘟的桃子形状的玉佩，还有六个小小元宝形状的金锞子，“就带这些走，其他的都留着好了。”他知道顾德山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顾小宝愿意听他的。

　　只是，上山一趟空手回去显然是不行的，他准备送给他爹娘还有新认的家人们，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有些可惜的将包裹里的衣服和鞋子都装好，顾德山知道，等这些东西能重见天日的时候估计都用不了了。但浪费了也比带回去招来危险要强，强硬地将东西都放好，让顾小宝自己做好记号，带着他就要往回走。

　　“行了，咱们赶紧回家吧，你娘要是知道我带着你跑这儿来了，估计得气死。”这也不算是最深的地方，可已经远远超过了董美华给的安全范围。

　　路上，顾德山很是幸运地捡到了一窝野鸡蛋，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看到顾小宝指着一棵树朝他招手，“爹爹，这是樱桃树对吧~！”红彤彤的果子挂满了一树，地下还掉落了不少，虫眼也多，估计从未被人发现过，全便宜了山上的动物们。

　　顾德山高兴极了，上山的时候他背了个小背篓，这会儿正好用上。随手扯了些茅草将鸡蛋隔开，然后蹭蹭蹭上了树，开始挑着成熟的采摘，一边摘，一边还给儿子画饼，“等回家了让你娘给你熬果酱，放点糖进去，冲水也成，蘸酱也行，肯定好吃。”

　　这么说着就想到了往年上山摘到的野果那酸酸甜甜的口感，他自己的口水分泌都忍不住迅速增加，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快了起来。

　　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到采摘大业的时候，突然从角落的草丛里传来不容忽视的动静，顾德山居高临下往那边看，却看到一只受了伤的野猪正往这个方向横冲直撞，他赶忙下树想要将顾小宝护住。
　　说时迟那时快，野猪已经冲到了顾小宝的面前，顾德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心碎的喊声，带了不容忽视的狠：“不！”

　　顾小宝只轻轻往旁边跨了几步，那野猪直愣愣地冲上来，一头撞在了樱桃树的主干上。顾德山被撞得一阵恍惚，手一松直接就从树上掉了下来，狠狠砸在了野猪的身上，将原本还有一口气在的野猪砸死了。

　　感觉这个过程还真的是充满了玄幻的意味，顾小宝看着血流了一地的野猪以及它山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顾德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让顾德山回过了神。

　　从巨大的恐惧以及悔恨中回过神，那种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情以及自己砸死一头野猪的荒谬感，交织成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让他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手忙脚乱从野猪身上爬下来，一把将顾小宝紧紧搂在怀里。

　　眼看着血腥味都开始蔓延了，顾德山终于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拉着顾小宝准备把他背起来赶紧走。至于野猪，下山去喊人上来抬，如果到时候真引来什么野物，好歹有帮手。

　　即使他背着枪呢，但是顾德山还是不敢随意乱来，毕竟，怀里还抱着个小宝贝呢，什么能比他们的命重要呢。

　　顾小宝显然是不乐意的，他挣扎着从顾德山怀里下来，“爹爹，我们一起拖它回去吧，这样就能有好多肉吃了，娘就不生气了。”他还记挂着董美华昨晚发脾气给顾德山脸色看的事情，发出自己的建议。

　　拖过野兔的顾小宝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野猪，低头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还是有些忧愁的，“我得吃多点肉，快点长大，才能有力气！”他可都想好了，既然自己藏着的宝贝都不能用了的话，以后就靠上山抓野猪抓野鸡养家了。

　　顾德山忍不住笑了笑，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将背篓背好，剩下的果子也不摘了，“行，我们快走吧，等会儿这血腥味传开了就不好了。”

　　山上可不只是有野猪，还有大型肉食动物，老虎豹子都是有人遇到过的，他带着顾小宝呢，真遇上的话，可能逃命都难。

　　顾小宝走在前头，顾德山在后面嗬嗤嗬嗤地拖着野猪走着，血流了一路，但是神奇的，并没有引来任何野物的觊觎，似乎除了他们和野猪，以及一山的花草树木，再无其他。偶尔一两只鸟飞过，留下低哑的鸣叫声，是跟夏秋时节完全不同的品种。

　　一路上可把顾德山累的够呛，临近村子，远远就看到准备往这边来的村长和洪大爷，顾德山赶忙出声呼喊他们搭把手。

　　原来，顾德山上山的时间太长，这会儿午饭的时间都过去了，董美华担心的不行，只能去找村长帮忙，让他跟洪大爷一起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顾德山。他们这儿的山挺大的，但是路就那么几条，一般不会抄小路。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走一趟的话基本上就能遇到了。

　　“怎么回事儿？”洪大爷看到野猪的时候都惊呆了，这么大的猪，看样子也不像是顾德山能杀得了的，而且他也没有闻到枪子击中野物后特有的那种烟火味儿，仔细打量了野猪，看到它头部的伤痕，“撞死的？”

　　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端倪来，洪大爷猜想着，要知道顾德山可是带着顾小宝一起上山的，一大一小居然还能扛下来这么大的野猪，简直是让人惊叹的成果。

　　“就是，我当时在树上采果子来着，那猪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给撵着往我们这边来，一头就撞到树上，然后直接就挂了。”他不敢说自己把顾小宝留在了树下，生怕等会儿被董美华知道了吓死她，也不想说自己乌龙似的压死它的过程。

　　洪大爷听了之后直接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们能平安下来也真的是挺幸运的了，下回可不许带着孩子上山了。我昨儿可不知道你原来是带着他上山，要不然都不会借枪给你。”顾德山借的时候根本没说。

　　顾德山笑嘻嘻应了下来，边上的村长却高兴得不行，这么大一头猪呢，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些。虽然刚刚分了肉，可谁会嫌弃肉多呢。

　　这么想着，他微微带着期待看向顾德山，张了张嘴，好好组织了语言，“德山啊，我知道这野猪是你们发现的，但是村里有规定，要不这样，先让你挑，剩下的再分。”完全不给的话似乎不太好，但不分了直接都给顾德山拉回家又不可能，他也是很纠结。

　　顾德山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这样的后果了，既然没办法，索性大方些，“成啊，我就要个猪肚，一扇排骨和一片腩肉，其他的都分了吧。”估摸着这猪得有三百多斤，拆了肉，每家每户也能分到三五斤呢。

　　村长乐呵呵地跟洪大爷一起帮忙抬着猪往晒谷场去了，进了村就赶忙招呼人去通知大家，洪大爷也喊着正在看热闹的儿子回家将杀猪的工具带来。

　　村里的人因为这一头野猪，再次热闹了起来！




14.  新年来了   大红包马上来了

　　顾德山没有留在原地看他们分肉，提着自己那份往家里去了，顾小宝早就回来了。顾德山交代他了，可惜看到董美华之后他就叛变了。一张嘴，直接把所有的事儿给漏了，将过程说得跌宕起伏，让董美华的心跟着大起大落，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吓晕过去，好笑的地方却又忍不住跟着乐呵。

　　真看到顾小宝递给自己的金锞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两眼放光，差点儿就要用牙咬咬试试是不是真金了。

　　“娘，这两个给你和爹爹，这两个给奶奶，这两个给外婆，这个玉佩给我自己，这样大家就都有新年礼物了！”他不是没想过要拿多一些，但是被顾德山拒绝了，这样的金锞子就足够贵重了，送多了反而不好。

　　董美华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将孩子一把楼了过来，在他的脑袋上亲了一口，“真乖！成，就按我们小宝说的办，到时候再给你姥姥提上几根排骨和肉去，让他们也好好过个年！”嘴上说着呢，心里头其实已经将这事儿安排好了。

　　将顾小宝抱着进了厨房，收拾他们带回来的樱桃。将已经熟透的可以吃的果子挑出来，剩下的切开两半去核，然后放锅里加糖一起熬酱，存在罐子里，能放到开春去，时不时给孩子冲一杯，也能换换口味。

　　红彤彤的果子洗干净了放在碗里，让顾小宝端着碗在边上吃，自己一边切一边开始熬。顾小宝时不时伸手给她递一个，示意她低头吃，两人那叫和乐融融。

　　顾德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曾经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真在眼前了，总觉得眼眶热热的。站了一下会儿，稍稍收拾了心情才往里走，扬起笑容喊了声：“媳妇儿，我回来了~！”

　　只是回应他的就是一双白眼，董美华那嫌弃的表情以及一脸无辜坐在底下看火吃果子的顾小宝，让他瞬间明白，他被儿子卖了。

　　他将排骨挂在外屋檐下，五花肉往里提，准备让董美华腌了熏上，好歹能赶上年初二回娘家。至于今晚，他已经闻到酸酸甜甜的果酱味儿，估摸着今晚他媳妇的菜单都订好了，也就不着急着安排了。

　　厚着脸皮，忍着董美华的冷脸往她身边凑，“媳妇儿，别生气啊，我就是一个不注意，才会这样的。等有条件了我也买个手表去，到时候就能知道时间了，上山也好，上班也好，都能按着时间来。”

　　“去去去，天天就想着花钱，那么贵的东西，还要票呢，想想你还欠着娘钱呢，”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要记得，一个月就三十块，还了娘那边的，都得给我存着，手表什么的别想了，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态度很坚定。农家人要手表拿东西干嘛，有钱的话还不如给儿子攒着，等他长大些，起个砖瓦房，也好给他娶媳妇。

　　董美华的白眼怼得顾德山一声不敢吭，他老老实实站在边上，揉着肚子问道，“好饿，媳妇儿，有什么吃的没？”才说着呢，肚子就像是要应和他的话一样发出一阵咕咕咕咕的声音，那是饥饿的抗议声。

　　这会儿午饭的点儿都过去了，原本的惊惧喜悦过去后，这会儿饿极了，胃烧得慌。

　　董美华指了指旁边的碗，“那儿有面，给你留的，快吃吧。”说着，继续跟儿子一起忙活。顾德山看着儿子手上的碗，只觉得酸的吓人，端起旁边显然是给自己留着的面，直接就往自己的嘴里扒拉。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嘟嘟囔囔给他媳妇放彩虹屁，“这应该是刚刚给做的吧，我媳妇的手艺就是好，要是还住在村子里，那香味儿可不得馋死他们！明年开春了要上山捡多点菌子，我想想办法搞些菜籽油回来，就不怕没有菌油了。”

　　以往做面，最常用的酱料就是炸好留存的菌油，一筷子就能让一碗面焕发不一样的香味。这几年日子艰难，原本一直会做的菌油都停了。他端着的面是用今早熬的骨头汤，加了些蘑菇进去调味做的，上头还放了点香喷喷的炸过酱了的肉丁，味道当然也很好。

　　顾德山大口一张，一大碗面三五口就给吃完了，喝了汤放下碗，忍不住打了个嗝。“总算是活过来了！”他摊在椅子上，感叹了一声，不等顾美华催促，拿着碗到旁边的水缸处洗。

　　简单地冲了凉水，碗里头的油当然是洗不干净，但晚上还得吃饭呢，等晚上再烧水加草木灰一起洗就得了。

　　没有洗涤剂的时代里，这就是最佳的清洁方式。

　　“对了，明儿我们去一趟镇上，我走的时候童明交代了，说年前得去一趟，最好能带点东西到场长那边，落实一下明年的工作问题。”虽然童明已经上报了让顾德山接替他临时工的活儿，他在前几天兼职的时候也表现不错，但还是走一趟比较靠谱些。

　　事关每个月三十块钱，顾德山还是很上心的。

　　他跟董美华商量着，“肉就不带了，屠宰场的人其实不缺肉吃，到时候带两包糕点和一斤红糖得了。”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买不起那些贵重的罐头奶粉之类的营养品，能带这么老些东西已经很体面了。

　　董美华也觉得可以了，不过她还有好些事儿要安排，所以不打算同行，“你自己去一趟就行了，我们在家还有事儿要做。”她说着，摸了摸底下顾小宝的脑袋，“小宝就留在家里陪着娘好不好？”
　　大冷的天，她不乐意让顾小宝跟着跑，至于她自己，也的确是还有好些事儿要准备，新年就要到了，洗洗刷刷，总有干不完的活儿。

　　顾德山不大乐意，但也只能点头，“那成，我再带点钱和票，到时候去供销社买些年货回来，我们好好过个年。”

　　话音刚落，脸上扑面而来一条擦桌子的布，要不是他身手敏捷躲了过去，还顺手一抓，接住了，他肯定得去洗脸。顾德山看着面露怒色的顾美华，还不等他问呢，她就噼里啪啦骂出声了，“钱多手痒是吧？有钱没地方花了是吧？家里富到能让你这么挥霍了是吧？”

　　然后，开始数落顾德山，上次跟顾小宝去卖人参之后花掉的钱，即使去上了五天班带回来了五块钱，可也得省着花。家里还有好些糕点，有肉有菜，他居然还敢说要去供销社？！

　　觉得他就是想要挥霍掉儿子的家产的董美华只差没揪着他的耳朵骂了，顾小宝坐在小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往嘴里塞一个红彤彤甜滋滋的樱桃，原本满满一碗都冒尖了，这会儿都快见底了。

　　另一边老宅也是乱糟糟，梁茜在厨房忙活，原本昨天就分了肉，然后大伯顾德山还提了些来。原本以为这就够他们好好过个滋润的年了，结果意外惊喜来了，今儿又分到了五斤肉，还都是半肥瘦的部位。

　　她拿着刀比划着，想要偷偷留下来一块，过年回娘家的时候送回去，但又怕被顾老娘骂，那叫一个纠结。

　　顾老娘腿脚不方便，没有去晒谷场看热闹，这会儿坐在炕上听着顾牛牛给她讲。“说时迟那时快，一回过神，那野猪就一头撞在了樱桃树上，死了。”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动作，“那么大一个口子，我都看见了，血糊糊的，可吓人了！”

　　他说起自家大伯的时候，眼神都在放光，“大伯力气超级大，一路拖回来的呢。不过我觉得还是小宝的运气好，超级好的。”他常常跟顾小宝一起玩儿，当然知道的更多些，前段时间他们吃的兔肉是小宝捡的，这一次大伯上山也是肯定是因为带着小宝，才能遇到野猪的。

　　顾牛牛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就坚定自己的想法。

　　边上的俏丫也点头，“是啊，上次我们一起玩儿，他捡到的石子特别好看，都肥嘟嘟的，还有颜色。”要知道他们平时满村都跑遍了也未必能遇到顾小宝那么好看的呢。

　　“不止呢，他还能捡到好吃的果子，我们上次就在晒谷场那边看杀猪，分给我们好多爆米粒，还带我们去找了野果子。”顾牛牛说起顾小宝来，滔滔不绝，“我都跟他说好了，开春了让他带我们去摘野菜摘菌子，奶奶，我觉得小宝运气真的很好，肯定会有很多收获的。”

　　他都已经忍不住要畅想未来了，恨不得天气马上暖起来！

　　顾老娘就在炕上坐着，手上打着麻线，一边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应了几句，祖孙几个反正挺乐呵的。她每每听着孩子们跟她说起顾小宝的事儿，就会忍不住觉得这孩子跟自家真的很有缘分。

　　自从顾小宝来了之后，董美华来老宅的次数多了，整个人感觉都平和了很多，儿子找到了工作，上进了不少。而眼前的这几个孩子，对他更是亲近，跟亲生的也差不多了。

　　她打算把之前今年的压岁钱一次性补齐，给顾小宝包个大点的红包，也让儿子一家都高兴高兴。顾老娘都能预想到顾小宝那圆嘟嘟的脸，奶呼呼的喊自己奶奶的声音，忍不住露出了个笑脸来。

　　新年真的要来了~??




15.  新年到了   生子（含加更）

　　顾小宝起床后，简单洗漱后吃了董美华特意为他准备的非常丰盛的早饭，一碗香喷喷的肉酱面，上面还码着非常奢侈的用油煎过的野鸡蛋。

　　天气冷，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根本不下蛋了，之前的几个是老宅那边拿回来的。眼看着就要吃完了，正好昨天他们又捡到十二个，估摸着能给顾小宝吃挺长一段时间。在董美华看来，孩子就该每天吃一个鸡蛋，才能好好长身体。

　　饭后，顾小宝就一直跟着董美华，给她端茶递布头甚至是搭把手搬东西，忙得跟个小陀螺一样。往年家里的这些活儿都是顾德山的，前几天他去上班了，董美华光顾着带顾小宝去串门了，倒是忽略了家里。

　　好在董美华本就是个勤快人，顺手的事儿平日里就干了，犄角旮旯才需要收拾。而且不富裕的家庭也并没有那么多物件儿，一个早上，家里就变得十分整洁。

　　趁着日头还可以，顾不得天气寒冷，董美华将一些压箱底的衣物都拿出来晒晒。她看着天气不错，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的一小块空地上，冲了碗甜滋滋的樱桃糖水，带着顾小宝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顺便等顾德山回家。

　　他早早赶了过去，估摸着会在童家吃午饭，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等到人呢，就看到远远往这边赶过来的顾德海。他人还没进来呢，声音先到了：“大嫂，大姐那边来信儿了，说是要生了。”他气喘吁吁的继续说道：“娘的意思是还要你陪着去一趟，我等会儿绕去村长家借牛车。”

　　估摸着这时间差，等他们赶到董家村，顾爱德应该已经生了。

　　顾老娘腿脚不方便，梁茜那人跟顾爱德感情一般，家里几个孩子呢，还是得董美华走一趟。他看了看正在董美华怀里瞌睡的顾小宝，“您带着小宝去老宅等着，我赶了车去接你们，一起去董家村。”

　　等顾德山回来了，直接就到董家村去，他再回来。

　　董美华看了看顾小宝，点了点头，让他赶紧去，自己收拾了些东西，带着顾小宝到了老宅。顾老娘早就准备好了，董美华赶忙端了椅子扶着她在门口坐下，自己带着小宝进了屋。

　　看着无视自己背着孩子哄的梁茜，又看了看在炕上的三兄妹，她无奈了。“牛牛，弟弟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哈！”董美华知道家里这么些孩子在呢，梁茜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只能嘱咐还算是靠谱的顾牛牛。

　　之后，蹲下来交代顾小宝，“等会儿你爹回来了，让他先给你做点吃的，饿了的话，就自己拿点心吃。”说着，把一包的桃酥装到新做好的军绿色背包里，挂到顾小宝的身前。里头还有好些奶糖，都是村长家送来的。

　　毕竟是给村里贡献了大半只野猪呢，村长家富裕，自然也得表示表示，虽然只有七八颗奶糖，可够顾小宝吃许久了。

　　“如果真想娘了，等会儿就让你爹爹带上你一起去。”她想着顾爱德也不是第一胎了，加上身子骨不错，应该挺容易的。到时候带着顾小宝去了，可以叫她娘帮着看孩子，自己去搭把手照顾顾爱德。

　　顾小宝可乖巧了，点了点头，送走了他娘之后，就老实坐在炕上跟顾牛牛他们几个玩石子。梁茜见状，将背上那个睡得呼呼的孩子放到炕上，吩咐顾牛牛看着，自己往厨房去了。她还有好些活儿没干呢，要是等顾老娘回来发现一点进度都没有，可不得好。

　　“小宝，你娘给你了你什么？”顾牛牛总觉得自己闻到了香香的味道，口水分泌加多，看着顾小宝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快要过年了，家里的伙食好了许多，但是跟实现了零食点心自由的顾小宝相比还是十分匮乏的。他总会不自觉怀念起顾小宝给的那些点心和糖，十分盼着他大伯娘能带着小宝来串门，然后蹭些好吃的解馋。

　　顾小宝倒是不护食，低头就打开自己的军绿色背包，掏出来几颗奶糖，给他们分了，“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小羊一个，我一个。”他分完之后，习惯性就拿起糖直接打开塞嘴里，硕大的奶糖将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顾小羊年纪应该比他要大一些，但是顾小宝长得好，两人看着像是差不多，他不乐意叫哥哥，总是小羊小羊地叫着。

　　而看在总能分糖分糕点甚至肉的份上，小羊也不介意，甚至还被哄着叫过一声哥哥。毕竟，喊一声就能得块糕点，是多便宜的事儿，其他人想要还没有呢！

　　他们学着顾小宝的动作，小心翼翼拆了糖外头的纸，舔了舔，甜滋滋的，眯眯眼笑着。很快，他们就忍不住一整颗塞进嘴里，咀嚼那软硬适中的糖块，享受那种又香又甜的味道，根本都不想说话。

　　梁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四个孩子并排乖乖坐着吃糖，那浓浓的奶香味简直要馋死个人。她努力咽了咽口水，装作不在意似的面无表情低头干活儿，生怕自己馋样被看到毁了自己大人的尊严，那可真的是丢死人了。

　　面上不显，心里头暗暗骂人，倒不是骂顾小宝，而是她生的那不孝外加傻的仨孩子。吃糖的时候也不知道问问自己这个做娘的要不要尝尝，她难道会跟孩子抢不成，问问又不会损失什么，还能显得他们好呢。

　　梁茜一边想着，一边用力地擦着桌子，恨不得能擦出原色来。

　　另一边赶到董家村的三人直奔顾爱德家，刚拐过弯呢，董美华就透过低矮的篱笆看到了门边上她大哥董强国正焦急来回转圈的身影，边上还有个小跟屁虫。

　　“大哥，小斗，大嫂怎么样了？”她一边扶着顾老娘下车，一边扬声问道。透过半敞着的门，隐约能看到来回走动的腿，估摸着是她二嫂和她娘。董美华直接快走一步，让董强国跟顾老娘他们交代情况，自己往里走。

　　厨房里，董强民正在烧火煮水，说是产婆交代的。

　　“娘，你别着急，没啥事儿，爱德发动了有一会儿了，产婆说是还得等等，孩子有点儿大，不好生。”董强国端了椅子过来给顾老娘歇腿，顺便跟她交代情况，“不过好在是生过一个，肯定是能顺顺利利的。”

　　这倒不是安慰人的话，顾爱德的身子骨是不错，加上他们分家出来之后也不省着，吃喝上舍得，自然就养得好了，孩子会这么大也是有原因的。董强国虽说有些担心，却只是因为屋里头时不时传来的顾爱德的叫唤声。

　　她怕疼，喊得那叫一个渗人。

　　董小斗依偎在外婆的怀里，一边看着屋里，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外婆和他爹说话，时不时就要转头过来看看他们的神情，以此判断他娘的情况。

　　他今年五岁了，懂得不少，根本骗不住。他娘怀了孩子之后也没有给他灌输什么要照顾弟弟妹妹之类的想法，反正就是知会了一声，他有弟弟妹妹了而已。

　　董小斗盼着是个弟弟，他时常会跟小勺一起玩儿，堂妹小碗总爱跟着，可麻烦了。他可不想带着小女娃玩耍，娇气爱哭不说，还爱告状。如果是个弟弟的话，还能当他的小跟班，肯定很威风！

　　董美华不是第一次来看她嫂子生孩子了，上回生小斗的时候吓得够呛，当时顾爱德摔了一跤，孩子早产，血流得可多了。这一回就好多了，她走过去搭把手，给顾爱德擦了擦汗，顺便给产婆帮帮忙。

　　这是村里唯一且这一片都挺有名的产婆，经验丰富，只见她左揉揉右搓搓，交代顾爱德跟着她的节奏来。很快，产婆就从顾爱德的身下半拉半扯带出来一个孩子，红彤彤的皮肤加上紧贴在脑门上的头发，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新生儿，董美华还是忍不住嫌弃。

　　她不禁又想起顾小宝，想来他刚出生时肯定不是这个丑样子的！

　　孩子被轻轻倒提着腿拍了拍，哭声嘹亮，之后很快又被裹好放到董老娘手上，产婆恭喜了一声，“是个小子，我惦着得有六斤，可壮实了。”她一边处理着秽物，一边跟董老娘搭话，“老嫂子舍得啊，这孩子养得极好。”

　　就是大了些，生的时候没那么容易。

　　她交代了好些该注意的事项，董美华跟她二嫂一起帮忙记着，董老娘将准备好的红封递给产婆，送她出去顺便跟大儿子说一声。生了儿子的话，也该庆贺庆贺，她喊董强民回家去杀只鸡炖上，给儿媳妇涨涨女乃。

　　董美华虽然嫌弃孩子不好看，可也一直抱着哄，小心翼翼照看着，直到顾爱德睡着了，才将已经睡着的孩子放到她身边，出去帮忙。

　　顾德山骑着自行车带着顾小宝到的时候，正好鸡也炖好了。都不用董美华照顾，顾老娘和董老娘俩就把顾小宝接了过去，哄着孩子的事儿就交给了她们。

　　见状，董美华也不担心，直接将炖好的鸡汤端进去给她嫂子，剩下的正好当晚饭了。而顾小宝跟董小斗正好一人一只大鸡腿，两个孩子端着碗，一左一右坐在门槛上抓着鸡腿啃着，可喜人了。

　　上回顾小宝来的时候没遇上，董强国看着这肥嘟嘟的孩子，简直是爱得不行，时不时揉揉他的小脑门儿，给他夹菜夹肉，连自己的儿子小斗都抛在脑后了。顾德山见状，也不好冷落了小斗，从兜里给他掏出来两个奶糖，将原本有些不爽的小斗给哄住。

　　生产顺利，恢复自然也快些，冬日里也没有什么农活儿要干，董强国就能照顾好顾爱德。加上董家二嫂黄文慧就在隔壁住着，有什么事儿都能搭把手，足够了。

　　黄文慧跟董强兵结婚也好些年了，生了小勺和小碗一男一女，最小的小碗今年也三岁了，能腾的出手来。他们兄弟本来就是双胞胎，住得近，妯娌俩日常相处得不错，自然也乐意来照顾顾爱德。

　　再说了，董老娘身子骨虽然不太好，可偶尔送些吃食过来也是能的，这个月子应该还是挺舒服的。

　　顾老娘在顾德海的护送下坐着牛车回了顾家村，而董美华和顾小宝，自然是坐着顾德山的自行车走的。

　　而在顾小宝的强烈邀请下，加上顾美华的坚持，董小斗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自己的宝贝，也跟着一起去姑姑也是舅妈家住着。

　　他不是第一次去顾家村，以前董美华是怀着某些目的，现在倒是真心实意希望他去陪陪顾小宝，反正等年初二她还是回娘家的，到时候再一起回来就行了。

　　董小斗是第一次坐自行车，被董美华抱着坐在后面，紧紧抓着顾德山的衣服，偷偷伸头看了看在前头威风凛凛的顾小宝，羡慕极了。董小斗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他爹也买个自行车，然后坐在车前的位置，绕村里一圈环游！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洗洗睡下，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这么忙慌慌过了一天。

　　再过两天都年三十了，董美华一早起来就泡在厨房里，提前将出席的肉和菜准备好，发面做包子，准备饺子馅儿的材料等等。顾德山则是带着顾小宝和董小斗，带着红纸去村长家求字。

　　明天是二十九，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对联福字总得贴上，至于鞭炮，早就已经买好了，只等着过年的时候挂了点上。

　　董小斗倒是蠢蠢欲动想要拆两个玩玩，但是被顾德山拒绝了，他可是听了不少出事儿的例子，顾小宝还小呢，他不敢让他们冒险。

　　等他们从村长家回来，顺路就去老宅把仨孩子带到家里来，一屋子的孩子，热热闹闹的。董美华难得高兴，擦了俩萝卜，炸了一锅丸子。虽然油不多导致速度慢，但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几个孩子端着碗围坐在厨房里吃着，场面真的挺搞笑的。

　　炸完东西的油也不浪费，包子馅儿饺子馅儿里头放点，煎煎茄子炒炒菜，董美华力争一点儿不浪费！




16.  亲戚往来   富裕崽崽

　　顾德山左右各挎着一篮子的包子，手上端着一盆菜，董美华则是提着一壶酒，牵着俩孩子，往老宅去了。年三十得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他们早早洗好换上新衣服，带着孩子一起到老宅来，搭把手将年夜饭准备起来。

　　带过来的包子被顾老娘指挥着一个个放到锅里，肉菜放到桌上盖着等晚上一起吃。需要准备的事情还不少，除了饭菜，还有祭祖先用的东西，都是悄摸摸准备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举报了。顾老娘指挥着两个儿子帮忙，儿媳妇们也分到了活儿各自忙着。

　　大人们在厨房忙活，小孩儿没什么能帮上忙，只顾着玩耍就好了，新年将至，看着孩子乐呵呵玩耍，大人们也挺高兴的。

　　几个人跑进跑出，时不时进来混点吃的，再出去跟其他人一起玩耍。

　　顾小宝将最近点搜集到的彩色小石子跟大家分享，鲜亮的颜色让一群小屁孩儿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董小斗看了都走不动道了，在董家村的时候他也时常会跟小伙伴们一起去村里头寻宝，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看的小石头。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看，只觉得自从来了顾家村，哪哪儿都比家里好，他真的好想继续在这儿待着！

　　“一人可以挑三个哦~”顾小宝竖起三根肥嘟嘟的手指，拇指跟小尾指努力靠拢在一起，比出三的样子，“妹妹先选，面积小的先来。”他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牛牛，见他没生气，才暗暗舒了口气。

　　顾小宝突然就觉得顾牛牛这个哥哥好好哦~！

　　被他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的顾牛牛努力压抑住听了顾小宝的话之后就有些不舒服的小心思，挺起自己的小胸脯，一副他才不会跟这几个小屁孩儿计较的哥哥的姿态，让几个人都忍不住跟顾小宝似的，顺服看着他。

　　这样的满足感也让顾牛牛很开心，他指挥着妹妹赶紧挑，“俏丫，你就挑粉红色和黄色的吧，你不是最爱这种暖暖的颜色。”他开动自己的小脑经，想着怎么让他们错开自己喜欢的那俩小石头选。

　　他最爱蓝色，可小宝只有仨，要是前面有人挑了，他可就一个落不着了。

　　顾小宝倒是不介意，这东西的确是难找，可对他来说，却又不是特别难。其他人不认识这玩意儿，但顾小宝是知道的，这是坑头石，他捡回来的都是属于寿山石里面质地较好的，黄红灰白蓝，深深浅浅，形状各异，但被小宝磨得都颇为圆润了。

　　这些圆滚滚的小石子儿跟玉石相比而言价格要便宜很多很多，更多时候是以雕刻品出售，但也因为品相绝佳，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这东西肯定也比不上他给长辈们准备的金锞子，可还是能勉强算是一份新年礼物的。“等明年开春了我们上山，我给你们捡更好看的石子！”顾小宝承诺道，帮着俏丫将她选好的放到她身边去。

　　在这儿住的时间长了，顾小宝觉得他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几乎什么地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有个地方有玉石，那可是真的值钱的东西呢！

　　顾牛牛不是第一次提起开春了要带他去山上采蘑菇，这会儿听到顾小宝提了话头，他赶忙就插话，吹嘘着以往他的丰功伟绩。董小斗也一直积极发言，表示开春了一定要来外婆家住一点时间，好跟他们一起上山玩耍。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话，大人们准备好了年夜饭以及大年初一的菜肴，随着天色渐晚，村里处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饭菜的香味到处弥漫，年味儿不要太足。

　　一家人围成两桌，热热闹闹吃了饭，孩子们在炕上玩儿，顾老娘在边上看着，等董美华跟梁茜一起洗刷完，顾德山兄弟俩已经拿着纸牌等着他们了。大人当然得守岁，这可是绝佳的消遣方式，能熬过漫漫长夜。

　　烛火摇晃，等到凌晨的钟声想起，顾德山和顾德海兄弟俩搭把手将炮仗挂在门口，拿着一根烟点燃。烟熏火燎的味道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弥漫开来，新年也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到来了。

　　带着顾小宝和董小斗一起回娘家的时候，顾小宝像是察觉到了董小斗的心思，特意将自己的宝座让给他，自己躲到董美华的怀里。有他爹挡风，又有香香的娘护着，只觉得比之从前要开心许多，还能分出精力跟董美华闲聊着董家村的事儿。

　　新年夜的时候他从顾老娘那儿得了个超级大红包，等将自己准备好的金锞子送给她的时候，梁茜夫妻俩的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得掉出来。

　　大家都知道了原来顾小宝是个富仔！

　　给董老娘的两个金锞子董美华代劳了，她拿着藏在自己的衣兜里，准备等私下偷偷给她娘。儿子有钱这件事儿还是不适合让更多的人知道，不然就违背了顾德山当初的初衷。董爱华懂的没他多，但是还是很信任他的，既然他都专门交代了，董爱华自然会顺着来。

　　“翻过年德山就要去上班了，你也上心些，早晚都给做点好吃的，点心也要带上，可不能饿着他。”董老娘将厨房交给董强民和顾德山，拉着董美华到屋里头说话，顾小宝和董小斗拿着树枝撩拨院子里的母鸡和小鸡，董老头就在门口坐着看孙子外孙玩耍，也挺乐呵的。

　　顾老娘拉着董美华聊天，恨不得把女婿捧到天上去，一直叮嘱着女儿要好好照顾他。当然，现在照顾的对象加了一个顾小宝。

　　“娘，这个是小宝给您的，”她说着，偷偷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来两个金锞子，塞给她娘，“上回德山不是带着孩子上山了，就是拿了那这玩意儿了，给您俩，给他娘俩，然后我跟德山一人一个。”至于顾小宝的那个桃子吊坠，她也没提。

　　金灿灿的小块块儿沉甸甸的，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差点儿从炕上跳了起来，“金的？”董老娘瞪大了眼睛看着董美华，眼神里全是吃惊和信息。

　　董美华点了点头，“真金的，您可得藏好了，别叫人知道了。”现在谁家不藏点东西，说不定哪天势态平和了，这可不得值老些钱了。

　　别的不说，董老娘五个孩子，平均分下来其实一点儿不多。这是董美华给她的孝敬钱，留着给她和老爹养老用的呢，可不能给其他人知道，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来。两个金锞子得有二两重，就是现在卖了也能换不少钱了，董老娘的脸色比之刚刚见到顾爱德提着肉来时的脸还要更好看了些，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于她的财迷老娘，董美华也无奈了，笑着摇摇头往外走，她得去厨房好好看看，别等会儿一顿饭都给俩人毁了。当然，也是为了给她娘机会好好藏宝。

　　顾德山跟董强民其实也聊得来，即使这个小舅子比他小了好些，但的确是个灵活人，“我跟童明是好些年的兄弟了，以后我去镇上屠宰场当临时工，估计能接到一些手工活儿，你要不要来搭把手？”

　　这也是他计划很久了的兼职工作，以前因为一直在村里头务农，进出一趟很麻烦，现在有了自行车，别的不说，糊火柴盒的活儿是能接回来的。

　　其他地方的人他不知道，但顾家村和董家村的人肯定是乐意干的，一家人闲着的时候搭把手干，一个月里也能挣个三俩块钱，给家里添油添盐再买点肥皂毛巾之类的，可不是就解决了大事儿了嘛！

　　城里头的事儿有童明帮忙对接呢，顾家村他自己能干，至于董家村嘛，有个人统筹的话，肯定会好很多。他要的也不多，统筹的人从中间抽个三五毛钱的辛苦费，积少成多，一个月估计也能有个三五块，顶大事儿了。

　　一直在家里头务农的董强民当然是忙不迭就答应了，拉着顾德山细细询问，不错过任何细节，心里充满了大干一场的热情。

　　就在董美华刚刚走进厨房听到了只言片语正想询问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董小斗大声喊了句，“小姑！！！”他说着，拉着顾小宝跑出去迎接董美丽以及跟在董美丽身后的两个小姑娘，是她的双胞胎女儿俩。

　　虽然董小斗不爱女娃娃，可小姑家的双胞胎姐姐除外，她们可会玩儿了，总能带着他玩出新花样来。而且，更重要的是，两人长得顶顶好看，几乎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

　　董美华转身倚在门口，看着妹妹董美丽以及她身后的那对姐妹花，却并没有看到妹夫的存在，眼神暗了暗，对着孩子笑了笑，挥挥手让她们带着董小斗他们玩耍。然后又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妹妹讽刺道：“哎呦，这都几点了，你可真会挑时候，来吃饭呐，还空着手来的？”

　　她越说越生气，心里头已经将妹妹的夫家骂了一遍又一遍。如果可以的话，恨不得将他们拉出来打一顿泄气。




17.  亲戚往来   是一家人嘛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董美华看着她娘一直给妹妹夹菜，脸黑得不行。她伸筷子给两个鹌鹑似的女孩子夹了些肉，嘱咐她们赶紧吃。转头就看到一边吃饭一边盯着自己看的顾小宝，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也给他加了点鸡蛋酱。
　　
　　“实在不行就让哥他们走一趟，你姐夫也在呢，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他们刘家人！”听着董老娘一直劝着妹妹想开点儿，好好处置自己的婚事，好好跟婆家人相处之类的话，气得不行，直接开炮，“爹，你就说这事儿管不管吧。”
　　
　　靠她娘那人是绝对不行的，这事儿还得一家之主做决定。
　　
　　董美丽跟董美华是双胞胎，当年董美华被父母安排着跟顾家换了亲，董美丽则跟隔壁村的放羊郎看对眼了。叫董美华说，妹妹就是看上了人家的模样俊俏，其实根本就是猪油糊了心。
　　
　　那刘家人口众多，放羊郎排老三，上有精明能干的大哥大姐，下有乱糟糟还不知事的弟弟妹妹们，嫁进去能讨得了什么好。
　　
　　她倒是极力劝阻，让董美丽就在董家村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无奈董美丽一心就想要去刘家，根本拦不住。结果，果然是如她想的那样，头几年倒也罢了，董美丽长得好，跟刘三还算是和美，生下了双胞胎女儿后，日子也算是过得不错。
　　
　　即使因为生孩子身子骨受损，再没有了消息，也没有什么闲话出来。
　　
　　可等后头的弟弟们一个接一个将媳妇娶进门，妹妹们一个接一个嫁出去，家底掏空不说，还负债累累。一大家子挤在小小的五间房里一起过日子，磕磕碰碰自然不少。而没有儿子傍身的董美丽，自然是要吃亏的。
　　
　　刘三最近也不放羊了，努力积极跟村长那边交涉，想要找了房子搬出去住。这在父母看来可是大忌，他们还没死呢，就想着分家另过。作为父母，当然不会觉得是刘三的问题，只觉得他是被董美丽给教唆了，毕竟有董美华这个姐姐的前车之鉴在呢。
　　
　　今天本该刘三陪着回来的，刘婆子使了坏，将人给使唤走了，这不，董美丽才自己带着两个女儿回来。
　　
　　别的也就罢了，反正董美华觉得妹妹有时候真的是傻得惊人，看着她日子过得憋屈，可怜她的同时，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行了，姐，你就别添乱了，姐夫也不是那没分寸的人，他既然都想着要搬出来了，我们搭把手就是了。”董强民反正是不同意董美华的建议，让父母出面的，“没得再叫他们传些闲话出去，落人话柄，二姐还要在刘家村继续过日子的。”
　　
　　娘家人撑腰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们家兄弟众多，董家村人也团结，嫁出去的姑娘腰杆子肯定可以挺直。凡事点到为止，他们给了钱让刘三起房子，刘家人会识相的。董强民眯了眯眼，如果真那么不长眼不长脑子，他不介意找人上门去教一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董美华还想说话呢，就被顾德山扯了扯衣袖制止了，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她爹黑漆漆的脸。显然，是对自己刚刚的话很不满意。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选择闭嘴，老实继续吃饭。
　　
　　饭后，就起房子能出多少钱，要在什么地方选址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而被董美华恨得不行的刘三，终于也赶到了，手上还提着两包点心，不算丰厚，但好歹是全了礼数。他似乎是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老老实实跟在董美丽身后，时不时伸头看看正在跟顾小宝他们玩耍的女儿们。
　　
　　有了新的小伙伴，顾小宝散财童子的属性再次发作了，将自己的小石头贡献出来给姐姐们挑选。刘桃桃和刘芝芝两人对视一眼，见顾小宝是真的想给，乐呵呵地开始挑选喜欢的颜色。
　　
　　董小斗给建议了，“要蓝色，蓝色最好看！”他原本想要三个蓝色的，当时被顾牛牛一怂恿，就改了主意，换了个乳白色，虽然配在一起也挺好看，可董小斗还是觉得三个蓝色是最完美的，“小宝也说了，蓝色的最少，最难得。”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把手伸到蓝色那儿的刘桃桃改了主意，换到红色的那颗上，“都很好看，我要选三个颜色！”说着，又拿了个黄色，正好凑成三个色。
　　
　　刘芝芝显然就是姐姐的跟屁虫，直接就跟着选了一样的。
　　
　　至此，原本已经攒了一个大袋子石子的顾小宝，资产锐减，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了。他家附近的都已经被他找到了，想要更多的话，得往更远的地方才行。
　　
　　这会儿，顾小宝倒是真的期待天气转暖，能上山采蘑菇时候快点到来。他无比期待着能够再次上山，开拓新地图！
　　
　　年节里，你来我家串串门，我去你家喝喝茶，时间过得飞快，刚过了初五，顾德山就开始认真每天早起，到屠宰场去报道了。天气还有些冷，他穿得厚厚，手套帽子围巾一样不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生病了耽误挣钱。
　　
　　董美华每天在家带孩子，除了偶尔去老宅跟顾老娘一起坐会儿，其余时间都是在家里耗着。除了要将开春开地的工具给重新修整，还得准备一日三餐，以及孩子的夏装。
　　
　　等天气开始转暖了，总不能还叫他穿着现在的棉袄。除了裤子用的是村里人自制的土布，做衣服的布是顾德山特意找人换的票买回来的，很好看的靛蓝色和军绿色，将原本就白皙的顾小宝衬得更好看了。
　　
　　将做好的衣服直接套在他的棉袄外头，“现在穿着是有些大，等到开春了，应该刚好就长到能穿的时候了。”董美华将孩子翻过来转过去看了一圈，对自己的手艺甚是满意，“娘感觉自己的手艺都变好了，等下个月再叫你爹多换些布，给你再做两套。”
　　
　　虽然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农村人也么那么多来钱来票的路子，可董美华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最好的。
　　
　　眼看着顾德山去上班了，家里的肉倒是再没断过。原先攒着的那些野猪肉吃完了之后，顾德山就开始经常性地往家里换肉回来，时不时就得找借口说是谁谁谁喊着帮忙的，生怕被人知道他频繁买肉回家。
　　
　　每一次看着厨房的烟气被烟囱吸着往外排，她都会无比感谢当年的自己下定决心并且带着顾德山搬到这儿来住。
　　
　　远离了村里人，避开了那么些八卦后，日子过得更加自由了，自家就是吃点肉也不怕被别人闲话。现在有了顾小宝，即使知道很多人不会在孩子面前嚼舌根，但董美华还是觉得不要离得太近更好些，她可信不过那些长舌妇。
　　
　　“好了，我们去洗个手，然后睡会儿，等醒了再带你去找牛牛哥玩儿哈。”董美华将自己的篓子放好，带着顾小宝用布巾擦了擦脸，然后躺在暖暖的炕上，午觉直接睡到了天色微暗。
　　
　　她醒来了之后有些恍惚，看着门缝外的天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最近自己似乎越发能睡了，带得顾小宝也一起，她倒是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龙精虎猛的不说，感觉力气也大了好些呢。
　　
　　一把将懵懵懂懂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顾小宝搂起来，让他靠着自己醒神，披了件外衣就往厨房去了。
　　
　　这时间点可不早了，得赶紧做饭，不然等会儿顾德山回来了还没饭吃，估计够呛。她手脚麻利地单手舀米，舀了水洗洗跑泡上，简单切了些腊肉和腊肠，用热水发了木耳蘑菇，再添了点萝卜丁，一锅下。
　　
　　这样的腊味饭是她之前并不常做的，家里可没这么多肉和米叫她霍霍。不过顾小宝来了以后，家里的伙食那叫一个直线上升，董美华对自己和顾德山也不是抠门儿的人，既然要富养顾小宝这个小崽崽，他们自然也是跟着一起享用了。
　　
　　等顾德山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到了开饭的时间，除了腊味饭，还有个番茄鸡蛋快手汤，里头还放了几根脆生生的，养在家里炕边上的生菜叶子。清淡简单的一餐，营养丰富，味道还好！
　　
　　“今天什么都没捞着，就俩骨头。”他将两根剔得十分干净的大棒骨挂到厨房里，看了会儿定了菜单，“今晚就加水熬上，明天煮面得了。”说着，翻了翻厨房里的储物缸，米粒已经接近见底，顾德山有些惊讶，他们吃得这样快！
　　
　　“行了，我会安排好的，快去洗洗手，然后来吃饭了！”董美华不乐意让顾德山安排这事儿，打断了他的话，指使洗完手的他拿碗筷到餐桌那边汇合，“明天我去跟村长换些米回来，以后多吃面就好了。”
　　
　　他们反正都不挑食，董美华决定将面再过一道筛，将米糠给留出来，开春了喂鸡用。
　　
　　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桌上的煤油灯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灯火一闪一闪的，昏黄的光线丝毫不能阻止他们进食的速度。顾小宝抱着大碗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饭，时不时还要配一口汤，吃得那叫一个投入。
　　
　　他可是个超级乖宝宝呢~！
　　




18.  亲戚往来   惊人的厨艺

　　时间反正是过得贼拉快，顾家村的海拔高，天气暖的不快，山脚下的董家村在就开始忙活春耕的事儿了，顾家村的人才在村长的组织下开始修正存放在村口那两间杂物房里的农具呢。

　　村里头的养猪场也照例开了起来，这一次，猪苗终于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找了，顾德山直接给解决了。一共送过来十二头小猪仔，除了两头公的，其他都是母的，而董美华也得了个养猪场的活儿，可是轻松不少。

　　顾牛牛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可以开始去搂猪草了，每天四个篓子装满的话，能换得两个工分。而正常一个成年人满工分是八个，从事轻省活计的大概是五个，剩余的还得看记分员怎么给你算，带有一定的主观因素。

　　而顾家村的记分员就是村长的侄子，继承了他爹的铁面无私，村里任何人包括他的家人都根本没有任何情面可言，倒也真叫所有人都信服，也没有在这事儿上出过岔子。

　　憋屈了一整个冬天，终于能出来偶遇主角的顾珊珊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自从村里头的人开始脱离自家的土炕在村里头走动，她就知道，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

　　作为一个小姑娘，她的行为并不引人瞩目，每天都在老宅不远处徘徊，时不时借机跟顾牛牛攀交情，拉拢俏丫给她报信。只要是董美华将顾小宝带过来的时候，她总会想方设法凑到他身边跟他套近乎。

　　当然了，为了掩护，还会带上自己的表哥堂弟，一串儿孩子一起，起哄让顾牛牛当老大。这样的诱惑当然不能抵挡，于是顾牛牛心甘情愿带着这帮孩子玩耍，天气还冷的时候在家里头，天气渐渐转暖了，地点也有了变化。

　　这不，在一场春雨下来之后，为了不耽误自己玩耍，他把几个孩子带到路边田埂，教他们识别野菜品种，每个人背着个小娄娄，不说能换得一个工分吧，最差的也能给家里的餐桌添道野菜。

　　能出去放风当然是很让人高兴的事儿，背着叔叔顾德海给做的小背篓，穿着一身新衣裳的顾小宝跟在顾牛牛身后。他们一路往猪草最多的地方去，顾小宝时不时就要被路边草丛里出现的宝贝吸引去注意力。

　　顾珊珊就在他身后跟着，但顾小宝一点儿没觉得她是有意识地接近自己，因为顾珊珊每次都会捧着顾牛牛，他只以为是哥哥的魅力太大了而已。

　　于是，顾珊珊看着顾小宝走了一路，捡了一路，他们这些小屁孩儿也跟着沾了光，天气还有些冷的季节里，他们硬是捡到了嫩生生的蕨菜和香喷喷的香椿芽。当然，还有他最喜欢的各色的小石头。

　　很快，队伍的领头变成了运气贼拉好的顾小宝，顾牛牛也不介意，屁颠屁颠跟在弟弟身后，就想跟着捡大漏。

　　反正顾小宝只要他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他的都是留给其他人，扫荡过的地方，除了他喜欢品相绝佳的各色小石头之外，其余的都给其他人分了。野菜也是如此，只挑着他看得顺眼的嫩生生的芽儿，其他的也都是直接放弃。

　　“牛牛哥，你看，那是可以吃的吗？”顾小宝指了指不远处的已经充满了嫩绿色枝条的榆钱树，“感觉好像是可以吃的样子。”他看着肥嘟嘟的叶子，脑海中浮现的是关于这叶子的多种吃法，赶忙向顾牛牛求证。

　　这可不是以前被发现过的，树杈子不多而且长得低矮，显然就是为顾小宝他们准备的。

　　顾牛牛发出了几声惊呼，拉着顾小宝跑过去，顺便给弟弟科普，“这个叫榆钱树，当然是可以吃的，而且很好吃呢！”

　　村里头也有几颗榆钱树，但长在了他们不被允许去的地方，每年只能盼着年长一些的孩子或者大人去给采摘回来尝尝鲜，否则的话，可吃不到这头茬的榆钱。顾牛牛只要想到他奶奶做的榆钱饭，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招呼大家一起上。

　　就在大家薅着叶子往各自背篓里装的时候，顾小宝低头就看到了不远处一窝的野鸡蛋，赶忙放下背篓跑过去。

　　他今早还听他娘说了家里的鸡蛋快见底了，要拿钱去跟村里人换呢，这下可好，又给家里头省钱了！想什么就有什么的运气贼拉好的顾小宝喜滋滋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将鸡蛋一个个放进去，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回到自己的背篓边。

　　其他人盯着他一个个往里放，却一点儿也没有生出嫉妒之心，甚至，都没有想要占为己有的想法。顾珊珊环视周围，发现了这个异常的现象，对顾小宝天选之子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大家眼中有的都是羡慕呢。

　　想了想，顾小宝还是把鸡蛋掏出来了，一共就九个，分了他们一人一个，自己还剩仨，正好给他和爹娘各一个。他眼睛咕噜噜转了转，看着自己肥嘟嘟的手指以及刚刚撸下来已经稀巴烂的榆钱说道：“你们帮我摘榆钱吧，要完好的这种，给你们分野鸡蛋。”

　　顾珊珊第一个动了，她小心翼翼薅了一把，递给顾小宝检查，见他满意点头，像是找到了一样能讨好他的事情一样，认真低头摘着。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不仅仅是有野鸡蛋在诱惑着，还有显然是出于对顾小宝的喜欢。

　　顾牛牛倒无所谓，这是他弟弟，帮忙是应该的。顾珊珊的表哥姓刘，叫小甲，堂弟顾明明，两人原本挺抗拒跟着顾牛牛他们的，是因为顾珊珊强烈要求才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尝到甜头了，自然也就老实了。

　　顾明明可精了，他偷偷凑到顾小宝身边跟他暗语，“小宝，下次你出来还叫上我们呗，捡到什么都跟你分，给你最好的！”

　　要是平时他们自己来，别说野菜了，野草都不见得能找到呢。他总算是相信了顾珊珊的话，顾小宝就是个小福星，跟着他绝对能捞到好处。

　　顾牛牛就在边上呢，听了这话赶忙插了一句进来，“听话的才能带上，而且，不能再叫别人了！”他算是明白了，他们都是蹭着小宝的福气呢，既然小宝愿意跟这些人玩耍，都相处了这么些天了，带上也无妨，要再加人的话，他可就不乐意了。

　　当大哥显然是很爽，但要把捡到的东西都分出去一份，他还是不怎么了乐意的。

　　顾明明的小心思被戳破，缩了缩脖子，讨好似的对着顾牛牛笑了笑，心里暗暗对姐姐顾珊珊佩服不已。她就一直没往顾小宝那儿使力，全都是往顾牛牛这儿来了，真是聪明得紧！

　　顾小宝可不管这些，他就盯着大家把摘好的榆钱放到自己的背篓里，一个人分一个野鸡蛋。即使是俏丫这种跟他差不多身形只能摘到最底下的那些，并且因为同样手小并不好看的，他也没说什么。

　　等大家终于从找到好东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们的背篓都大概装满了。顾小宝看着自己衣兜里的野鸡蛋，拉了拉顾牛牛的衣角，“哥哥，你送我回家吧。”他觉得自己要是把这鸡蛋带到奶奶家，给又不想，不给又说不过去，还是不去的好。

　　不是他胆子小不敢自己回家，而是董美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跟着顾牛牛回老宅，等饭点到了会来接他一起回家做饭。他不想因为不听话被骂，只能找顾牛牛帮忙了。

　　顾珊珊听了，赶忙帮着扯了扯顾小羊和俏丫，“我们回家，顺便把他们送回去，牛牛哥你送小宝回家吧。”她说着就要背起背篓走人了。

　　这会儿时间真的不早了，该回去帮忙做饭，不然家里又得因为自己偷懒鸡飞狗跳。顾珊珊对这样的生活充满了厌倦，却又没办法脱离，只能暂时忍受着。她暗暗在心里做了决定，等她再长大些，再长大些，绝对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了！

　　顾小宝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吃饭的时间，可董美华去上工还没回来呢。他送走了顾牛牛之后就在厨房发呆，倒是不饿，但想着辛苦劳作了一个早上的董美华应该没什么心思做饭，他学着他娘平时的样子，搬来两个椅子垫高，然后往锅里勺了早上炖好的浓汤，烧火准备煮面。

　　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厨房这一间的里屋，是家里的储物房，东西就在柜子里，也不会特意锁上。

　　所有东西触手可及的情况下，顾小宝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筒挂面，直接抓了一大把扔进锅里，然后打了两个鸡蛋，还特意洗了些刚刚摘到的野菜，简单揪段，扔进了加完面和鸡蛋后终于煮开的锅里。

　　董美华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顾小宝颤巍巍站在椅子上，拿着过分大的勺子搅动着一锅乱糟糟的东西。几乎辨别不出原来形状的面条，黄的绿的配料，闻着味道就不如何，而且，看久了感觉这卖相就……

　　惊人。

　　她嘴角微微抽搐，夸奖的话噎在嘴里，半晌说不出来话。




19.  亲戚往来   加更（含入V公告）……

　　吃完了这么一大锅东西，董美华觉得自己能忍住没吐简直就是奇迹。她强忍着微微泛起的恶心，将锅碗都认真洗刷完，带着正在跟她显摆自己今天的战果的顾小宝一起睡午觉，下午还得去养猪场上工呢。

　　虽然猪还小，可要做的事情一点儿没少。

　　临睡前，她郑重其事跟顾小宝说道：“小宝，以后等娘回来了做饭就可以了，你还小，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玩耍，你今天就做得很好，捡到了好多宝贝呢！再说了，娘的活儿也不多的，就是给猪煮吃食，猪圈打扫卫生而已。”

　　董美华简单解释了自己现在的活儿，让他不必担心自己太累。反正，致力于将顾小宝的注意力引到其他地方去，不能再叫他进厨房了。

　　顾小宝迟疑着点了点头，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的，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董美华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厨房杀手，小宝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多好的材料啊，骨头汤，白面条，野菜和野鸡蛋，怎么说怎么听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可他做出来的味道跟今早她煮给小猪吃的味道也差不多了。

　　午后，硬逼着自己从强烈的睡意中苏醒过来的董美华将门半掩着，自己去上工，将还在睡梦中的顾小宝留在家里。

　　她将门从外头关上，走出大门时回头看看这低矮的篱笆院以及不远处的崇山峻岭，有些不放心。虽然知道顾小宝来历不凡且运气惊人的好，但董美华觉得还是得想些办法，路过村舍的时候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她脚步一拐，转头往老宅去了。

　　跟村里人没多少往来的董美华觉得自己可以去找找顾老娘帮忙，请她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找条会看家的小狗放家里养着，先别说能不能看家，好歹是个伴儿！

　　顾老娘也是很给力的，听了她的话赶忙就使唤顾牛牛去村长家询问，说是记得他家的狗刚刚生了一窝，去早了应该能匀出一条来。跟前些年人都饿得发昏不同，现在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些，养猫养狗的人家也多了起来。

　　顾牛牛才跑出去没多久呢，就回来了，还带着顾珊珊和顾明明两个小跟屁虫，“奶，姗姗说她家的狗明儿就生了，到时候给小宝抱两只过去。”说着，求表扬似的看着顾老娘，拿着她的“奖励”，带着顾珊珊和顾明明去找顾小宝玩儿了。

　　而还在睡午觉的顾小羊以及俏丫，自然而然被他忘在了脑后。

　　他们到的时候顾小宝已经醒过来了，懵懵地坐在床上醒神呢。顾牛牛显然是照顾他习惯了，从桌子上的热水壶里给倒了杯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递给顾小宝。然后，就很自觉的拿起了他的背篓，跟顾小宝打着商量，“小宝，我们一起去山脚边看看嘛，你上次不是还捡到了兔子，这一次说不定能捡到野鸡呢！”

　　想想那香喷喷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就对上了眼睛绿油油冒光的顾珊珊和顾明明。顾牛牛反正是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才想到，他们家更穷，怕是很久都没吃过肉了。

　　顾小宝从床上溜了下来，将喝完的水杯倒扣在桌子上，接过顾牛牛的手上的背篓甩到背上。他从隔壁的储物间找到了一把小镰刀，然后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挥了挥手上的刀，“向野鸡窝窝出发！”

　　一群小屁孩去探险的时候，顾德山被童明拉着去了火柴厂，他表叔的一个战友在这边管着生产小组，想要从他们这儿拿到手工活儿，还得经过这人才行。

　　童明不是第一次来了，以往他妈身子骨还成的时候也会来拿点回去，糊火柴盒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谁都能干。做多了也的确是能够贴补家用的，这些年他们家没有被压垮，靠的不就是每个人都认真踏实肯干嘛。

　　老黄看着童明以及他带过来的顾德山，也没说什么，直接把人带到仓库，“王老头，给你介绍两个人，他们想接活儿，该怎么算怎么算，是附近村子的人，实在得很。”说着，给双方简单介绍了，就站在边上，将发挥的空间留给他们俩。

　　顾德山见童明没有要出头的意思，索性自己上了。跟王老头套了好一会儿近乎，摸清楚所有的流程后，才跟着老黄往回走。

　　“这事儿技术含量不高，也就是人头熟的能放到手而已，别的自己找上门没人担保的，估计也是难。”老黄说着，瞄了一眼顾德山，在他看来，这人活泛得很，跟童明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不确定是否可信。

　　要知道虽然自己没有插手，可两人是自己带过去的，都不用说也会算在他头上。童明他是清楚的，但顾德山嘛，还真就是第一次见。

　　显然，印象分并不高。

　　“以前我不是常常会上山去给我娘采药，山哥救过我，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他现在在屠宰场当临时工，这些拿回去，是给村里人做的，不怕他跑了~”童明难得开玩笑，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跟顾德山的关系说清楚。

　　老黄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之后也没多留他们。他还在上班呢，能带他们过来一趟已经不容易了。

　　因着关系很近，童明也没有故意跟他客气，带着顾德山以及他们手上的两大箱火柴盒原料走人了。以后三五天他就得来一趟，交货拿货，结算工钱。前面可能还需要童明来一趟，后面等顾德山上手，跟这些人熟悉起来，估计就不需要童明了。

　　“行了，到时候我给你抽一点提成，古代人家介绍买卖还有润手费呢，不能叫你吃亏了。”顾德山跟童明说了自己打算，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将两个大箱子的火柴盒原料用绳子给捆好在后座上，提前准备的两根横杆起了大作用了。

　　他试了试，平衡感还不错，于是，骑着自行车往顾家村的方向赶。

　　在接这个活之前顾德山已经跟童明和童妈妈打听清楚，目前的工价是一万只火柴盒三块五毛钱。别看这个价格挺高，可做一个火柴盒的工序还真的挺多的。

　　首先是熬浆，然后得先做好内壳，再贴上外壳，最后还得晾干。而且，每一道工序都挺复杂的，熟练的话还好，不熟的很容易就做坏了，而一般一个熟手一天完全不停歇能做两千个，完全是辛苦钱。

　　顾德山参观过别人制作的流程，自己上手尝试过，觉得其实熟练了也不是很难。不过三两次就摸到门路了，他给做了大致的规划，最后得出结论，如果是流水线作业，分工合作的话能把速度达到最高。

　　平日里村里那些半大的孩子们也就是靠着打猪草赚点工分，年末的时候多分些粮食而已。如果真的能稳定接下来这个活的话，这些人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每个人认真完成自己的那部分，绝对能很快熟悉起来并且赶超这个速度。

　　只要稳定，拿到手的可都是真金白银，谁又会计较辛苦呢。

　　顾德山想想曾经的自己，年少的时候要是有这样的机会，估计得乐呵死。他一边美滋滋想着到时候大家看他的眼光会有怎样的变化，一边一个个过着村里头的那些人家，合适的人选已然于心，只等他回去问了村长再做打算。

　　至于董家村，还得等他自己摸索完了再说。

　　现在是春耕，村里头那两间杂物房以及门口一大片的晒谷场都是绝佳的场所，喊几个人拉个草棚，下雨天也能继续干活儿。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骑，比平时快了十分钟的速度到了家，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院子，黑漆漆的家里。顾德山愣了愣，好半晌才进屋卸货，然后带着自行车去找顾小宝。估摸着这会儿他应该跟顾牛牛在外面疯玩呢。

　　而董美华，自然是还在养猪场那边守着，得给小猪们加一餐，不然晚上得饿到它们。

　　他今天回来得很早，村里头的人还没下工呢，这会儿大家都在地里头。当然了，家里有人守着的，炊烟也开始冉冉升起，等到放工的时候，饭香味儿就会传遍整个村子，相熟的人家还会互相端着碗守在门口吃饭，顺便聊天。

　　路上，顾德山顺便拐去村长家里跟他打了声招呼，“这活儿到底怎么分配还得您来想想办法，一个村的人，大家情况怎样都清楚，反正只要能达到人家火柴厂的要求，找谁都行。现在一开始还不能领太多，得看我们做完的质量，后面估计就方便了。”

　　他也没瞒着自己要抽成的打算，跟村长坦白道：“除了我抽点辛苦费，镇上帮忙搭线的兄弟也要抽一点，剩下的就都是按件计算。”他自己打算一万只抽两毛钱，再给童明抽一毛钱，剩下的减掉两毛钱的损耗和给村里的场地费，三块钱就是净到手的价格。

　　而这可就已经是其他地方的人求也求不到的好活儿了??




20.  亲戚往来   他好冤啊~

　　顾小宝这会儿还在山脚下呢, 他走了一路，带着三个拖油瓶往自己前些日子捡到兔子的地方，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别人会不会成功他不知道, 但是顾小宝知道自己肯定是会等到的。而且，他转头看看后面的人, 觉得一只可能还不太够, 估计得三五只才能够分。他手上拿着树杈轻轻左右扫动着, 这是董美华叮嘱过的事情，怕他会遇到冬眠醒来的蛇。

　　只是董美华他们都不知道，挂在顾小宝脖子上的桃子玉坠一只隐隐发着光。这是他偶然一次落入修真世界的时候, 主人给他炼的，不算是法器，但是在这平凡普通的大世界里，的的确确是能够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只要一直戴在身上，跟他特有的灵气融合，触发到里面的保护针法，蚊虫叮咬或者蛇鼠之类的觊觎全都会远离他。

　　一路上，顾小宝时不时左顾右盼，不远处的草地都开始有了绿色, 偶尔一两朵小花开着，远远能看到那迎风招摇的新嫩身姿。春天的暖风一阵阵拂过, 带来的是一片生机盎然，也就给他们农家人创造了很多美食。

　　顾珊珊是捡野菜野蘑菇的好手, 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 她的背篓已经打了个底。不过她见到的东西都是顾牛牛和顾小宝看不上的，两人的目标都很明确，就是要肉！

　　半山腰的树木繁盛, 走出了原来的山路来到草丛中，枯败的枝杈和落叶经过一个冬天的洗礼已经变得十分脆弱，一场春雨下来，渐有腐败的迹象。它们也为春草萌发提供着养分，层层落叶下隐隐能看到一点绿色。

　　背风的那面湿润温暖，他隐约记得这山里头有个狭小的缝隙里是有个小小的温泉，顾小宝丝毫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一点儿也不觉得山林危险的他硬是带着三个小屁孩儿往缝隙走去。

　　也就是他们身形都纤细弱小才能过得去，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湿润的气息以及跟外面还有些冷的天气完全不同的温暖。顾小宝找到了温泉口以及旁边已经发起来的点缀在草丛树杈中的野生蘑菇。

　　顾牛牛认识的不多，以前他上山采摘蘑菇，能捡到的都是比较常见的，看着这儿一丛那一丛长得十分茂盛的菌子，他扯了扯小宝的衣领，劝退道：“小宝，野生菌不能乱采，吃了容易中毒的。”
　　他知道小宝运气是非常好，但是这蘑菇颜色看着挺鲜艳的，他真的是怕了。

　　顾珊珊倒是有些经验，只是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要知道她还带着弟弟顾明明呢，露出马脚被他发现了的话，后面回家了可不好交代。顾珊珊她爸妈都十分传统封建且迷信，说不定会请人回家给她驱邪。

　　想到曾经围观过的被泼鸡血的中邪者，顾珊珊打了个冷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这样，我们用树叶将他们分门别类摘下来，然后包好，回去请教大人。”这么多野山菌，价格都不便宜，放过了也太可惜了。

　　顾家村虽然是在山里，但是他们这边的山里多产小花菇和榛蘑，偶尔出现的这些菌类并没有人会特意去尝试味道。即使有人知道是能吃的，也不多会到处宣传，毕竟，村里人口就这么多，部分野山菌都是长在二楼深山老林里，野生动物的地盘上呢，大家也不是穷到什么都没得吃了，何必呢。

　　她将自己认识的能吃的都指了个遍，旁边站着的顾小宝听的时候一直附和点头，等真的要动手了，他自己开始点兵点将了，“我就要这个黄色的鸡油菌和鸡蛋菌，白扫把，还有那个黑牛肝菌和红菇。”

　　他看到这些菌子的时候脑海里直接就浮现了它们的名字，可不可以吃是一清二楚的。顾小宝的话音刚落，顾珊珊是完全相信了，就要按照他的指示开始行动起来，但是顾明明还想反驳呢，被顾牛牛狠狠瞪了一眼，到底是闭嘴了。

　　几个孩子正埋头苦摘呢，顾小宝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动静，他跑过去刚一蹲下，手往前伸的时候正正好好就抓到了一只肥肥的兔子的耳朵。他一下把兔子提溜起来，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是很肥的样子。

　　听到动静的顾牛牛赶忙就跑过来了，“哇，小宝，这个兔子好大只！”别的不说，给老宅分一半，是够一盘了。

　　顾牛牛双眼放光的样子，完全忘了刚刚把顾小宝拐出来时的豪言壮语，他这会儿是一点儿不嫌弃兔子肉不够野鸡肉好吃的。很显然，对他而言，其实只要有，什么肉都好吃！

　　顾明明也想凑过来，却看到顾珊珊一点儿不为所动，埋头还在摘菌子，甚至会将菌子的头给弄干净才放进框里。他突然想起早上跟小宝去摘榆钱的时候他的要求，以及中午吃到嘴里香喷喷的野鸡蛋，顾明明也学着顾珊珊的样子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他小心翼翼，每一颗菌子都保证完整，并且会习惯性只要长得好看的那些。

　　顾小宝的好运气当然不会就此停住只给他送这么一只兔子，将野兔递给顾牛牛让他拿草绳扎起来，自己顺着兔子过来的踪迹往前走着。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带着小兔子的母兔，而它的窝，绝对就在附近。

　　很快，顾小宝就逮到了五只小兔子，用自己的篓子装着带了回来。另一只手还扯着自己的衣摆，努力兜住七八个野鸡蛋。

　　这些野鸡蛋跟早上的比起来颜色要更好看些，但是个头更小，顾珊珊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这会儿的人也不讲究野生动物保护之类的，如果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鸟类的蛋，也只能说是便宜他们了。

　　是的，顾珊珊知道，顾小宝绝对不会独享，而是会选择给他们每个人分一点。

　　“你们一个人分一只兔子，两个鸡蛋好了。”顾小宝也不太在意这些，反正小兔子就那么多，留两只带回去养着就够了，至于鸡蛋，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出来找，他总能找到山里的野鸡窝，所以也不小气。

　　“我还想着能弄到野鸡呢，这些菌子煮鸡汤肯定很好喝。”顾牛牛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过野鸡是不好抓，我爹每年上山说要挖陷阱，一次都没抓到过。”反倒是顾德山，每次都能有收获，顾牛牛蹭着他奶奶喝了几次，对野鸡炖蘑菇是非常推崇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自己的那只小兔子颠了颠，准备带回家好好养起来，然后吃肉！

　　看着兴致勃勃结果顾珊珊两人递来的菌子，又给他们分兔子分鸡蛋的顾小宝，顾牛牛将剩下的两只也抓过来，跟大的一起绑了绑，扔了些叶子进去，提着背上，试试重量，似乎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

　　刚想说一起走吧，就看到顾牛牛往另一边走去，还不忘招呼他们一起，“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有陷阱，一起去看看吧~”顾小宝已经收了不少的菌子，足够一顿了，剩下的都是小小个儿的，明天再来采摘也不迟。

　　几个孩子在山里头穿行着，时不时停下来薅一把野菜，摘几个蘑菇。在顾小宝的带领下找到了三四个不知道谁留下来的陷阱，从里头逮出来两只受伤的野鸡和一只瘦了吧唧不知道饿了多久的兔子。

　　兔子自然就归了顾珊珊姐弟俩，而顾牛牛和顾小宝一人提着一只野鸡往山下走。在顾小宝忍不住想要抱怨山里的路太过崎岖下次不要来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走的顾德山。

　　他咻一下子蹿了过去，抱住顾德山的大腿求抱：“爹，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捡了好多东西呢！”

　　顾德山看着儿子显摆的样子，忍不住将人抱了起来，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当做是警告了，“下回不许带你哥哥他们到这么远来，山里头很危险的，别以为你运气好就能乱来，要是遇上了老虎呢？豹子呢？就你这小身板，还能跑得掉？”

　　他扯了扯顾小宝的肉嘟嘟的脸，再看了看底下仰头看着自己的仨孩子，警告似的说道：“你们还不够它们一口吃的，是十分危险的事儿，知道了吗？！”

　　等看到他们都点了头，才算是放下心来，带着顾小宝往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看了看，没把后面的横版拆下来，直接把顾牛牛和顾珊珊姐弟俩分别抱到两边坐好，吩咐他们扶稳了，然后把顾小宝宝上了他自己的专属宝座，往村中心骑车而去。

　　第一次坐自行车的顾明明可高兴了，要不是被顾珊珊狠狠揪着，他估计都忍不住欢呼出声。而顾牛牛也挺高兴的，摇晃着腿，抓住底下的横杠，时不时就要看看有没有人路过，好借此炫耀一番。

　　这村里头有自行车的人可不多，平时能坐个牛车去镇上一趟都得炫耀很久，跟别提他坐的还是自行车了。

　　顾德山可不敢嘚瑟，这路不是很好走，他还带着这么些孩子呢，老老实实先把他们几个送回家，才带着顾小宝往回去。

　　回家的路上他哄着顾小宝把今天发生的事儿都给说了一遍，倒不是计较其他孩子得了自家的好处，只是怕中途出意外。他再次嘱咐强调不许顾小宝自己偷偷去山里头，即使里面有再多的好东西。

　　“等过了这段时间，天气暖和起来了，你娘自然就得带你上山了，到时候再去。平时就只能在村里玩耍，林间小道之类的地方，少去为妙！”他总觉得自家这孩子来历不凡，怕他闹出太大动静，到时候自己也护不住他。

　　顾小宝见顾德山郑重其事，当然是选择答应他了，“爹，你放心吧，我之后都不会私自上山了，要去也肯定让大人们带着。”

　　他也很清楚，顾德山并不是觉得他捡到好东西不好，而是怕他遇到危险。享受着来自老父亲的关心，顾小宝摇晃着自己的腿，揪着身前的栏杆，这个宝座的确是挺舒服的，只是看着不怎么威风就是了。

　　到家的时候董美华早就已经回来了，她在厨房忙活着，给一家三口煮了一大锅面。这会儿她正在忙其他，就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

　　中午那顿饭让她一直犯恶心，董美华觉得要是不重新煮一次刷新自己的记忆，她能将那碗面的味道一直记到天荒地老去。

　　当然了，除了面之外，还有一小碗榆钱饭，旁边还有俩红薯，榆钱饭是用早上小宝摘回来的榆钱做的。她试过了，嫩生生的榆钱带着清甜，是她印象中熟悉的春天的味道。

　　“这鸡明天我早点起来，正好绕路给大姐送去，兔子可以先养起来，我们家之前那个猪圈还没有放猪进去，也不怕他们打洞逃了。”顾德山翻看了顾小宝的背篓，将野山菌都翻出来一个个检查，都是能吃的品种，“菌子估计大姐家也还有，就不送了，咱们自己烘干了留着得了。”

　　顾德山是三言两语就把东西的去留给决定了，显然，顾小宝和董美华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他们帮着将才回来的这些蘑菇整理好，切掉坏的再切片，放到竹垫子上晾着，等煮完饭，端开那口大锅，正正好放在上面烘一烘。

　　饭后，顾德山将今天领回来的糊火柴盒的工具都掏出来，自己在家实验了一遍。“看着挺容易，但是实际上手还是有难度的。”董美华也算是心灵手巧的人了，半天也做不到几个。她可是听顾德山说了，这做了一万个火柴盒才能换三块钱呢。

　　以她这个速度，一个月估计挣不到一块钱，还得累得够呛，董美华瑟缩了。

　　“你不干也成，反正这就是挣个辛苦钱而已，我就是想着能给村里头那些老穷老穷的人一条来钱的路子，当然了，我也从中抽一点费用。”顾德山不甚在意，他速度倒是挺快的，在顾小宝的帮助下，将今天弄出来的迷糊都用完了，“你好好学，到时候教教其他人。”

　　他自己反正是要去屠宰场上班，根本抽不出空来，也不好请假就为了这事儿。顾德山想了想，又将带回来的材料稍微收拾了一些，准备带去给董强民，他自己也得熟悉熟悉，这段时间先自己做了挣点钱。

　　“到时候你选几个心灵手巧的，上手快的重点培养，要让大家看到挣钱的希望，才会认真去钻研，去干。”顾德山反正是挺重视那两毛钱的抽成，如果做这个的人多的话，估计他能挣得更多。

　　董美华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点了点头应承下来。“行，明天我就带着东西去晒谷场那边问问，看谁要一起学学。”

　　等他们都上手了，董美华觉得自己也就可以退休继续回村里的养猪场上工了。

　　“对了，小宝也给带去，不要留他一个人在家里，你都不知道，他今天都跑到山里头去了。虽然这个时候野物不多，可谁能想到有没有意外呢，万一呢，是吧！”顾德山是很在意这一点的，“或者他跟着你不方便的话，就交给娘好了，我等会儿去跟他们说说，不许牛牛带着小宝到处乱跑。”尤其是危险的地方。

　　说着说着，重点就偏了。

　　顾小宝听着他爹娘两个人的话题从该不该带自己去上工转移到村里的孩子能有多调皮，尤其是顾牛牛的那个年纪的。然后他们一边数落牛牛哥，一边说着明天的一些安排，顾小宝端着饭碗在旁边坐着，只能在他们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跟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真的有在听。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纠结，面很香，红薯很甜，可是顾小宝揉了揉肚子，总觉得自己好冤。
　　他分明是乖巧至极，还给家里挣肉了




21.  亲戚往来   她怀孕了！

　　顾德山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董家, 提着一个大箱子，嘀嘀咕咕跟董强民说了大半天，才算是交代清楚。将车头挂着的还在扑哧的野鸡送到姐姐那儿去, 叫给他姐夫也是大舅兄董强国，就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赶去了。

　　他每天来回往返, 时间长了, 车技也好了很多。以前一趟要骑大半个时辰, 现在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就可以到了，而且，跟之前冬天里都累一身汗且气喘吁吁不同, 现在是真的小事一桩的感觉。

　　身体强壮了，自然精神头就好了，每天神采奕奕上班，精神抖擞且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而跟他共事的人看到他时总会忍不住回个笑容，别的不说，氛围就搞得挺好的。而他跟大家的关系，似乎也挺好的，一点儿没有因为他是个临时工就有区别对待。

　　年前赶了一批货出来后, 大家也轻松了许多，现在屠宰场的活儿也不多, 每天就是杀猪拆肉，分发到肉联厂和各个销售点。

　　顾德山一直跟着老何, 学到了不少的本事, 之后老何手下有个人调走了，他就跟老何一组一起杀猪。每天雷打不动就是五头，才堪堪够一个肉联厂的消耗而已。至于附近几个镇的销售点的量, 则是另一个小队领了任务去完成。

　　跟屠宰场相关联的还有养猪场，那边可都是糙老爷们，除了自己养猪，还会下乡到处去收猪，是真的辛苦。

　　顾德山到的时候童明已经在办公室了，他进去打了声招呼，蹭了点茶叶泡了杯茶，暖了身子之后才出来干活儿。

　　他每天都是比其他人要早一些到，帮着老何准备工具。刀子磨好，擦刀布是昨天洗好晾了的，这会儿就是收下来然后折好放到他习惯顺手的位置。其实干的这些活儿，又从老何那儿学到了真本事，都能称得上是师徒关系了。

　　只是老何没有开口，顾德山也不能上赶着就喊了，只当是他在考验自己，期待着有一天老何松口，真的收了他这个徒弟。

　　就在顾德山开始了每天的工作之后，董美华也带着东西来到了晾晒场。很显然昨天顾德山跟村长说了之后他是很上心的，这会儿带着他小儿子顾小涛正等着自己呢。而提前通知了然后跟着他们一同守着的还有一群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小少年。

　　其中夹杂着几个女孩子，大约都是住在村长家附近的。

　　董美华也不管这些，只是将这些人召集起来，详细讲述了每一步的做法，“我问过你们德山叔了，他说城里人的速度快大抵有几个原因，一个就是他们做多了，熟能生巧，一个就是他们懂得协作，一般都是几个人一组，然后流水线作业。”

　　她又详细地跟大家解说了什么叫做流水作业，以及，每一步应该怎么做才能更省力。之后还会让大家上手试试，总归这些材料能做出来的火柴盒多少个都是固定的，除非是坏了的能拿回去换，做坏了的是要赔钱的。

　　“大家要小心谨慎些，一开始宁愿慢，也不要错。”董美华跟他们讲解，“一万个才三块钱工钱，如果做得不合格了或者做坏了，会直接扣钱的。”

　　她反正是没有顾德山上心，厉害关系都讲得一清二楚，如果想要从中浑水摸鱼，还得看看站在不远处板着脸的村长许不许了。

　　将这些都交代清楚了，就将掌控权交回给村长。他今天特意过来镇场子的，自然是要说几句。除了感谢顾德山给了大家机会，吩咐这些小少年少女要好好认真对待之外，还讲清楚了怎么领活儿，怎么兑钱。

　　至于村里头的那两毛钱抽成，他也挺放在心上的，就顾德山跟他说过的畅想的未来里，攒一攒应该是能够给村里再盖一个好一些的储物房。

　　说不定可以攒够修一间青砖白瓦的钱呢。

　　这些半大的孩子们自然是积极响应，都是农村的娃娃，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坏心思，大多数人都认死理，可你真跟他说清楚了，也不傻。

　　很快，平时玩得好的就三三两两凑成一组了，顾小涛负责给大家煮糊糊，他爹给发的任务。至于钱，他估计是没有分得。不过显然，村长家也不缺他这点子钱就是了，权当是监督工作长见识学本领了。

　　等他真的能将这事儿掰扯清楚，年纪也就到了。到时候再好好谋划找找门路，或者是送到镇上的工厂去，或者是找个轻省些不用一直劳累的工作。

　　村长对这个孩子格外怜惜些，因为顾小涛他妈生他的时候是早产，从小体弱。要知道他哥可是十四岁就开始跟着村长一起下地干活儿，农忙的时候累得直不了腰。现在，他跟他哥走出去，绝对会说他们是兄弟俩，明明也没差几岁来着。

　　董美华觉得顾小涛应该能管得住，他今年十五岁了，一直都是村里这些孩子的头儿，是能镇得住场子的。加上他爹就是村长，大家好歹会给些面子，所以将事情简单交代了，看大家上手都挺快的，她就带着顾小宝到养猪场那边去了。

　　她抱过去的那箱材料也值不少钱，等养猪场的活儿差不多了，她还得过去看看，估摸着得等到上了正轨才能脱开手去了。

　　“美华啊，你今儿怎么这么晚？”跟顾美华一起呆在养猪场的秋姐见董美华拉着个孩子走过来，知道这是她年前捡回来的孩子，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快去跟小河说一声，别等会儿没给你记工分。”

　　顾小河是村长的侄儿，也是村里头的记分员，每天就是检查这些人的上工情况，监督他们的工作，顺便登记分数。

　　“我刚刚跟村长说过了，他会帮我跟小河说的。我可不敢过去受他的黑脸，那孩子真的是惹不得。”董美华嫁到顾家村也好些年了，顾小河今年也才十八岁，像是她看着长大的一样，可董美华还是很怂。

　　也没瞒着秋姐，跟她大致说了糊火柴盒的这事儿，“你要是有想法，可以领一些回家做，怎么说呢，辛苦是辛苦，可能攒下来一些钱，手头轻松了，日子也自然就轻松些了。”董美华反正就是觉得人得有钱，腰杆才能直，日子才能自己安排。

　　秋姐的男人前些年去修河道的时候累死了，现在就带着两个女儿住在婆婆家里。所幸婆家人还算不错，日子也过得还成，眼看着女儿都要相看人家了，她眉眼间的愁绪总算是少了些。

　　她当然也知道钱的好处，“成，你帮我看着点儿，我喊我们家老二去看看。”她家离得不远，走几步回去喊一声再回来，也不怕耽误什么功夫。当初这个活儿可是她婆婆帮着掰扯了好久才给抢回来的，工分多又不累，还近便。

　　说着，将正在煮着的一锅东西都交给董美华走了。

　　董美华将顾小宝抱在边上的椅子上，“乖乖在这儿坐着，娘干活呢。”她将顾小宝的包包扯出来，打开示意他自己拿东西吃，然后就开始忙忙碌碌。

　　昨天收到的野菜拿出来洗洗，再加一些放在地窖里存着的番薯藤和玉米杆子等东西，用刀剁吧剁吧，然后就放到锅里开始煮。烧火的时候见顾小宝眼巴巴看着自己，就将他抱下来让他看火，“等会儿娘在里头埋俩番薯，正好煮熟了给你吃。”

　　这可是村里头好些小孩儿都吃过的纯天然零嘴，当年她小的时候家里也养猪，每回要是能在猪菜里头翻到一个番薯崽崽，都会高兴老半天。

　　“？？？”顾小宝的眼睛瞪得老大，抬头一脸惊恐看着他娘，再看看这一锅颜色奇奇怪怪的猪食，惊呆了。他眼里迅速酝起泪水，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娘，家里没钱了嘛？”他记得还有好些票票，还有金锞子来着。

　　董美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蹲下来跟他对视，“不是，这虽然是给猪崽吃的，但是都挺干净的，番薯也就是顺便煮煮而已，省得开火了。”她跟顾小宝说了以前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还举了个特别有力的例子，“你牛牛哥前几天就来过，我给他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呢。”

　　白捡一个甜滋滋的番薯，对于半大的孩子而言，的确是不会嫌弃它到底是跟什么一起煮的。

　　顾小宝收回了自己的眼泪，一脸同情看着她，摇了摇头，“娘，这是喂猪猪的，我们不吃了吧，我不饿，我有糕糕。”说着，扯开自己的背包掏出来一块糯白的糕点塞到董美华的嘴里，“您吃，这个好吃。”

　　原本只是想要让儿子体验一下自己小时候的快乐，这一搞，董美华差点儿心塞死，面无表情嚼着口中的糕点，没说什么就去给猪圈打扫卫生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打击了董美华的顾小宝老老实实帮着看火，时不时将已经燃烧过的柴火往里挪挪，然后加一根，再加一根，保持着非常旺的火力。也不用董美华吩咐，就自动自觉地拿起铲子搅动着，保证不会粘锅。

　　挺起腰休息会儿的董美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总觉得跟某天的记忆重合了。前几天他住的那锅面的味道再次浮现，她突然就觉得有点儿恶心，扶着铲子，靠着墙，深深吐出来一口气，她这会儿是真的体会到了养孩子的酸甜苦乐。

　　顾牛牛知道顾小宝跟着他大伯娘来了养猪场，带着弟弟妹妹就过来找他玩儿，“伯娘，我带小宝去晒谷场看热闹好不好，我们不乱跑的，就乖乖呆在晒谷场那儿。”他跟着在养猪场待了一会儿，就想方设法跟董美华撒娇了。

　　“好些人都去了，奶本来也想去看看，我去看了回家跟她说说。”他扯着顾小宝，征求董美华的同意，“伯娘，行不行啊？”他给弟弟妹妹使了眼色，仨人一起扯着董美华的袖子撒娇，那样子简直了。

　　“去吧去吧，不许乱跑哈！”董美华也受不住这样的撒娇，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同意了，看着顾小宝蹦蹦跳跳跟在顾牛牛身后，她也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

　　顾牛牛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只是这会儿大家都在学着，也没人有空理会他这个小屁孩儿。看了一小会儿，就跟其他小伙伴凑一起玩耍了，还跟他们显摆自己跟顾小宝的探险之旅。

　　顾珊珊看到跟在顾牛牛身后的小宝时，也跟着凑了过来。

　　最近因为常常跟着顾小宝，收获有点多，回家时顾明明是完全没能忍住漏了嘴。家里人倒没有觉得顾小宝的运气超乎寻常，只是对顾珊珊和顾明明姐弟俩不懂得抢先往家里搂东西感到不爽而已。

　　今天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娘说了，要让她把顾小宝带回家去吃顿饭，跟他好好相处。当然了，主要是为了能够巴结上顾德山，别的不说，以后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时，也能蹭蹭光。

　　顾德山在村里头的同龄人里，算是比较出挑的，因为找了份镇上的工作，因为买了自行车的缘故，完全掩盖了以前那些不好的地方。以前提起他大家都摇头，现在，不说竖起大拇指吧，但好歹会夸一夸，是个厉害人。

　　顾珊珊是有些别扭，却还是开口了，“要去我家吗？可以看看兔子，而且我娘今天做土豆擦擦。”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的确并不是家家户户都会做，毕竟，要用挺多的油才能好吃。

　　顾小宝没吃过，所以不为所动，但是边上的顾牛牛已经在咽口水了。他盯着顾珊珊，见她一直看着小宝，只觉得她变了，皱着眉头假装大方：“小宝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你等会让再回来找我得了。”

　　“好啊~”完全一根筋儿的顾小宝一点儿没有察觉到他的不高兴，跟着顾珊珊就往她家的方向去了。

　　顾明明见状也不跟其他人玩了，拉着顾小宝的手，屁颠屁颠地跟着跑了。看着他们背影的顾牛牛瘪了瘪嘴，恼羞成怒说了句：“哼，再不跟他们玩了！”他决定了，下午就带顾小宝去寻宝，不给顾珊珊他们跟着了！ 

　　而一路跟着顾珊珊回了家的顾小宝则是享受到了非常非常高的待遇，他觉得顾珊珊的娘真是个不错的人，进屋了就给他端水端点心，还嘘寒问暖的。

　　乐呵呵在他家跟顾明明好好玩了一会儿兔子，吃得肚圆了，见天色不早了，才回去晒谷场找顾牛牛他们。顾牛牛是不爽顾珊珊，可对顾小宝还是尽职尽责的哥哥的样子，带着他去找董美华，然后才带着弟弟妹妹回家。

　　中午这一顿自然简单准备就行，董美华图快，直接就着早上熬着的骨头汤煮面，加了点刚刚顺路摘回来的野菜，放点昨儿烘着的菌子，味道也挺不错的。

　　只是，她以往很爱放葱花，这会儿是一点儿也闻不得那个味道。

　　因着顾小宝在顾珊珊家已经吃了不少，这会儿根本也不饿，一边吃饭一边跟董美华吧嘚吧嘚说着今天的事儿。着重夸了夸顾珊珊她娘，还许下豪言壮语，“以后我们去山上玩儿的时候可以带上他们，我喜欢跟他们玩儿~”

　　当然了，他最爱的还是顾牛牛，顾珊珊和顾明明只能算在自家的这几个的后头。

　　董美华可不管这些孩子们相处的事儿，像顾小宝这种人见人爱的孩子，到哪儿都不怕吃亏的。“那行，下次你也把他们带回来呗，娘会好好招待他们的。”说着，揉揉顾小宝的脑袋，拿起小勺喂了几口，才去收拾洗刷。

　　顾小宝被她抱在怀里睡午觉的时候，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环着她的腰时，感觉到了她身上一种很奇妙的变化。他仰着头，“娘，你肚子里有宝宝了~”他记得以前的娘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就是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一点儿没有忧愁过自己会被人家亲生的孩子取代地位的顾小宝只觉得责任重大，豪言壮语不要钱地放出来：“我要当哥哥了呢！以后我一定要像牛牛哥照顾我那样照顾他，带着他玩耍，上山寻宝！”

　　他一直就很羡慕顾牛牛有顾小羊和俏丫两个小跟班儿，现在可好，他娘也要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董美华却被他的童言稚语吓到了。

　　半晌回过神来的她低头看着一脸满足蹭着自己的顾小宝，不确定他是开玩笑还是真有其事，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这么多年了，说不盼着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一次次失望过后，已经慢慢绝望了。有了顾小宝，她甚至想过，以后如果真没有自己的孩子，养大他也挺好的。以往还一直会想着攒钱去大医院看，可顾小宝来了之后就在没有想过这件事儿了。

　　现在冷不丁得了个好消息，她自己反正是云里雾里，如同踩在云端一般，半点踏实感都没有。患得患失中度过了午觉的时间，也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最近自己的变化的确是有些大，没意识到的时候还好，特意去想，觉得哪哪儿都在印证着这件事。

　　她怀孕了




22.  事业线   他可是要干大事儿的人！（含加……

　　顾德山回家之后, 董美华正懵懵懂懂坐在灶台前发呆，锅里的水都快煮干了，旁边放着的肉和菜, 甚至米，都还没下锅呢。

　　“怎么了？”他赶忙过来摸了摸董美华的脑袋, 看着脸色也不像是病了, “今儿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顾德山觉得应该是没病, 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打击成这个样子，按说不应该啊。

　　他刚刚一路骑着车回来，遇到了人的时候他们打招呼的热情都高涨着呢, 想来今天董美华去晒谷场的事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才对。

　　“我……”她抬头看向顾德山，以及他那张稍带疑惑但是满是担忧的脸，突然就觉得委屈极了，热泪盈满眼眶。心里头百般滋味涌现，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描述自己的感受，伸手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只恨不得借此宣泄自己这些年来的痛苦，“哇~”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不对，以往她只要觉得受委屈了, 那可是要拿东西跟顾德山干仗的。现在这样子倒是让顾德山都惊呆了，他想要扒拉开她, 却没能够。无奈之下，只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 温声安抚。

　　好不容易等她的情绪像是回落了些, 才问道：“到底怎么了？说说看嘛，有事儿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正说着呢，听到动静的顾小宝从正房那边跑过来, 一脸谴责看着他爹。

　　“爹，你惹娘生气了？”他就是去给兔子割了点草的功夫，他爹就能把场面搞成这样，也是厉害了。顾小宝嫌弃地看了他爹一眼，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来帕子，走过去给董美华擦泪，还不忘安慰她说道：“娘，不要哭了，要是爹不喜欢小宝宝的话，以后我帮你养着~！”

　　想来今天发生的大事儿也就这件，顾小宝完全不给顾德山反驳的机会，就给他爹定性了。

　　“什么？！”顾德山也被这个消息惊了一惊，“你娘有小宝宝了？！”他的声音差点儿要掀翻了这屋顶，叫原本靠着他的董美华耳朵差点儿震聋掉。

　　她直接一个后仰想要从顾德山身上离开，毕竟是想了这么多年才怀上的孩子，她可珍惜了。但是顾德山却被她这么猛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她，“诶诶诶，别动别动，慢慢来，慢慢的！”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要太搞笑。

　　董美华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去去去，还一直骗我说不着急不着急，一听说怀孕了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可没这么小心翼翼伺候我的样子。”

　　呵，男人！

　　像是要坐实了她的指责一样，顾德山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什么时候知道的？去看过了吗？要不明天你早点，我骑上自行车带你去镇上的医院瞧瞧，虽然比不上县里城里的，但是好歹是医院，可比咱们村的土大夫强多了。”

　　想到当初他们下定决心豁出去了，然后到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孙头那儿拿了好些药回来，吃得苦胆都要吐了，也没见半点效果。顾德山反正对这些人的医术是十分怀疑的，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医院的正经大夫。

　　“我问过老孙头了，他反正是很肯定的，说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去医院瞧瞧。”她迟疑了一下，跟顾德山说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当然也担心自己是想多了，但她还是不想大张旗鼓去医院，“我寻思着就先别往外说，咱们再等等，这要真有了孩子，三五个月的肚子不得鼓起来嘛。”

　　她现在的活儿反正不重，干着也没事儿的，自己日常小心点，勤着补补身子就得了。

　　顾德山想反驳她的话，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村里头的女人都糙得很，好些等到肚子隆起来才知道，也没有多少保护措施，直接生地里的都不是少数。他看着烛光下妻子的容貌，半晌后还是坚持道：“怕啥，就大张旗鼓去看去，就算真没有了，走一趟当散心了也成。”

　　至于村里头的那些闲话，反正顾德山觉得只要自己不在意，就完全不是事儿。他们都已经搬到这儿来住了，还会怕那么些流言蜚语？！

　　边上旁听着的顾小宝附和道：“娘就是有小宝宝了，肯定是有的，不怕去医院看！”他像是要刷存在感似的一直重复着，叫董美华和顾德山忍俊不禁。

　　顾德山逗着小宝说话，一边准备晚饭，将备好的菜和米都放进锅里，加水煮菜粥，看火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们拿点糕点垫垫肚子。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两块，忙了一天，他也真的是饿狠了，“家里还有点票，明天你顺便带着去供销社买些糕点，然后提一些去童明家里，午饭就在他家吃得了，晚上下工我再接你一起回家。”

　　请一天假显然是不划算的，但真等到月底他放假了的时候，顾德山等不及了。他看了看顾小宝，想着要不要把他也带着一起去。

　　“那行，等会儿你去帮我跟村长请个假，然后绕去跟娘说一声，明天让牛牛来带小宝去老宅好了。”董美华是舍不得让孩子一大早就起床的，虽然已经开春了，可天气还冷得很，顾小宝平日里可爱睡了，她说着，还不忘安抚顾小宝，“等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

　　“娘，我想跟你一起去~”顾小宝依偎进董美华的怀里，濡慕看着她，那大眼里的期待叫人不忍心拒绝，“我不怕早起，也不怕冷的！”

　　不过显然，董美华是很坚定的，就在顾德山都要开口劝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小宝，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小，要是一个不小心染上了什么病可怎么办，而且你爹去上班，娘去看医生，可能也顾不上你。乖乖听话，就在奶奶家待着，娘争取早点回来。”

　　从镇上到他们村的山脚下这段路是时常有顺风车可以搭的，只是上到半山腰的这段路可能需要自己走而已。

　　董美华考虑着该怎么安排比较合理。

　　顾德山却不放心，“行了，你就在童明家等着我，小宝乖乖在奶奶家，我们尽量早点回来得了。”反正他们只是早上杀猪而已，下午一般都是做些其他事儿，比如帮着处理一下拆分好的肉，加工成可以给肉联厂直接使用的状态等等。

　　其实按说他只是临时工，下午的时候要提前走也不是不可以，想到最近老何对自己越发和颜悦色的态度，顾德山也是有点把握的。

　　“行吧~”顾小宝承认自己被说服了，可就这么放弃了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刚刚说了这么久话，装了这么久的可怜。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小会儿，见顾德山和董美华都一副只要他乖就什么都可以的样子，他撅着嘴提要求，“我要吃奶糖，要饼干，不要糕点了。”

　　“好好好，就买奶糖，买饼干！”顾德山将粥盛出来，给小宝的是用的盘子，能更快地凉下来，“赶紧吃吧，等会儿让你娘给你洗个澡，明天去奶奶家，不许跟着牛牛到处乱跑哈！”他可不放心了，没人看着，这小家伙肯定更放肆了。

　　吃完饭之后顾德山就往老宅去了，刚进门就看到顾老娘正提着腊肉在往布袋子里塞着，“娘，干嘛呢？”他有点奇怪，现在不年不节的，她这样子像极了要送礼。

　　“给你弟弟送点东西去，都二月里了，顺便给他寄封信，问问他这人生大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顾老娘一共生了三子一女，其他的都成家立业，就连顾德山都收养了顾小宝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就剩下小儿子还没个着落，可不得催着点。

　　反正每年这个时候她都得给寄些东西去，除了腊肉之外，还有不少自家做的小菜，都是方便快捷容易保存且好吃的。

　　自家弟弟在千里之外当兵还不忘一直给家里寄钱，想到了自己在他娘这儿拿的钱可都是弟弟寄回来的，顾德山难得良心不安了。“那也不着急的，到时候我让美华上山捡些菌子，给他捎一些菌油去。” 

　　就这么盘算着呢，就把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跟顾老娘说了，“我打算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确定一下，小宝呢就不带去了，到时候让牛牛醒了去找他，把他带到老宅来。晚上我下班会早点回来的，到时候再来您这儿接他。”

　　顾老娘乍一听还有些不确定，“你说什么？怀孕了？”她重复了两边，得到顾德山一直肯定，才算是终于相信了这件事，她双手合十闭眼一直喃喃，“佛祖保佑，祖宗保佑……”

　　要知道，大儿子结婚多年没孩子这件事儿都成了他的心病了，要不是年前捡了顾小宝，以往她夜里总会想到这件事，时时都会做恶梦，生怕以后到了地里对不起顾家的祖宗们。

　　这下可好，她高兴极了，“老孙说是有了吧，别的不说，他看孕妇这本事还是有的。不过你说的也对，这村里头的赤脚大夫的确是不怎么靠谱的，去镇上的医院看看是应该的。我给你拿点东西回去，给美华补补身子。”

　　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得好好调养身子，想到几个月后能抱孙子，她简直不要太高兴。虽然梁茜进门后生了这么多个，一直也都是她带着的，但大儿子要有孩子了，她还是很高兴的。

　　见状，顾德山顾不上阻止她了，絮絮叨叨嘱咐，“这事儿还是先别说，虽然老孙头也确定了，美华自己也能感受到一些变化，可还没有去医院看过总是不放心。她说是不想到时候村里的老娘们再嚼舌根，您也知道的，那些八婆……”

　　他巴拉巴拉将从前那些事情又说了一遍，那啰嗦劲儿让旁边的屋里头听到动静后跟出来的顾德海和梁茜都忍不住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反正顾德山因为这件事儿跟村里头的人决裂了，然后搬得老远去，是不争的事实，也别想着一时半会儿能和解就是了。

　　不过他们显然也见识过村里头那些人的嘴，的的确确是过分的。

　　梁茜看着顾老娘一直不停地到处扒拉，恨不得什么都给带上的样子，就忍不住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不自在，更没立场开口，索性直接回屋去了，眼不见为净。

　　反倒是顾牛牛，听说明天顾小宝要在老宅待一天，高兴得差点儿蹦了起来，“大伯，我们可以去村口那边玩儿吗？”他还记得顾德山嘱咐过的不许他们上山的事儿，所以虽然很想拉着小宝去寻宝，却还是要征得他大伯的同意才行。

　　山上危险，那村口那片应该不算危险了吧。

　　即使这会儿天气还不是很暖和，所以野菜和野蘑菇的种类并不多，但是顾牛牛相信顾小宝逆天的运气，绝对能够给他们带来惊喜的！

　　“成，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就好，河边，山里头，都不许去！”他摸了摸顾牛牛的脑袋，这个孩子跟他很亲，“明天给你们带糖葫芦回来。”他记得镇上的供销社旁边有个小门，里头的老头在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做糖葫芦，一直到清明前才会停。

　　新年的时候他是有想过要去买的，后来因为姐姐生孩子，忙慌慌的就给忘了，这会儿看到顾牛牛，以及他身上那件红色的褂子，突然就想了起来。

　　自从有了工资，有了固定的收入之后，哪怕每个月还是要给他娘钱还债付自行车的钱，但是他花起钱来的的确确是比以前大方了很多。不仅仅是顾德山自己有感觉，顾老娘、旁边的顾德海和顾牛牛也是直观感受到了。

　　“哥，我昨儿去晒谷场看了，那糊火柴盒的活儿，你觉得我能做吗？”他现在每天上工，休息的时间其实也有的，除了要忙家里头的重活，应该能抽点空出来。更何况，梁茜和顾老娘都没上工的，在家做的话应该能挣一些钱。

　　不过就是因为顾德山似乎跟村长商量好了，定下来规矩，只许村里头十岁到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到晒谷场那边干活儿，才不好意思开口。

　　“等等吧，现在先做出成绩来，加大领货的量，以后能拿多了，自然就能分发到大家手上，让你们自己安排做活儿的时间和地点了。”顾德山解释了几句，“现在就我一个人，也不是熟面孔，需要时间跟人家磨合的。”

　　即使有童明做担保也并不能起很大作用。

　　顾德海倒是没想这么多，听到哥哥的解释，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了然，也自觉，“那到时候我也跟村里头有这个意思的人说说，别大家都误会了就不好了。”他哥跟村里头的好些人关系紧张，要是再有什么误会，到底是影响这件事儿的开展。

　　本来给村里头的人找活儿是好事儿，没得最后出了力气还讨不了好去。

　　顾德山无所谓，他跟他娘交代了几句就回家了，这会儿天都黑了，明天估计又是要早早起来，他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有什么活儿能帮着干一点的，明天也不至于太着急。至于村里头的事儿，他也在纠结呢，现在不上工，等分粮食的时候可就没他的份了，顶多就是村长那边顶着压力给他分点人头粮食，绝对是不够吃的。

　　但是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作也舍不得丢，他想了想，提脚就拐了个弯儿往他好兄弟家去了。一起长大的人里，就顾大勺家兄弟最多，他们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还没分家呢。几个兄弟都是拿满工分的劳壮力，孩子有他娘管着，儿媳妇们也都有活儿干。加上他爹还轻健，管着村里头的水渠和小池塘的鱼，每年他们家能分到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为此，找他们去换是最合适的。

　　当然了，他家的那些个亲戚朋友诸如他姐夫等等的外村的，其实要说起来也能匀一些，但顾德山更愿意自己出钱去换，毕竟亲戚往来的关系其实挺微妙的，过多涉及到钱财之物容易起龃龉。

　　他现在在屠宰场人头也熟了，隔三差五能买到不要票的肉。而童明的妹妹童敏在供销社呢，偶尔也会有福利的布和其他日用品，等日后火柴厂那边也熟了之后肯定有更多的门路，不怕给不出东西。而显然，顾大勺也是这么想的。

　　顾德山刚开口呢，他就应承下来了。东西不提，钱和票是能够要的，他家人口多，工分也多，能分到的粮食多，可消耗的也不少。如果能从顾德山这儿稳定换到钱或者肉，对他们一大家子而言，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说到这儿，不免要提起自己在火柴厂的那点子关系，以及现在的拿货的方式。顾德山没有隐瞒，除了本村的这条线之外，还有小舅子那边，自己发放抽成跟给别人抽成是不一样的。

　　“到时候你要是能干，我也给你派活儿。”顾德山知道顾大勺的老婆是柳家村，就在他们村的背面，虽然远，可也是人口不少的大村，抽成说不定能比顾家村的还要高一些。他让点利，只要火柴厂那边稳定出货，不怕拉不起来这摊事儿。

　　而童明也跟他透露过，他表叔曾经说过，这个火柴厂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前景可好着呢，这几年肯定是迅速扩张稳健发展。等到了收缩的时候，他估计也挣够了钱，原始资本累积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相信自己绝对能够把先机，找到更好的路子！

　　“嘿，真是好兄弟，行，我就等你好消息了！”顾大勺用力拍了拍顾德山的肩膀，见他龇牙咧嘴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他知道顾德山家就在外围，夜里家里就剩下老婆孩子，还是不安全的，也没多留他。等顾德山走后，他自己去了他爹的屋里，秘密斟酌了许久。他家是人丁兴旺，能一直一起住着不起龃龉，多亏了这对一碗水端平的父母，以及他这个做大哥的肯牺牲。

　　既然这事儿是顾德山拿到他面前来说，就得当作是正经事儿办了。老婆的关系要靠，他爹娘的意见也要听。

　　顾大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农村人嘛，能有个稳定来钱的路子不容易的。可到底怎么操作不会出问题，还真的得好好思考一下。

　　第二天顾小宝醒来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他将放在厨房锅里的早餐吃完，顾牛牛也就到了。看到他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起昨晚顾德山的嘱咐，想到即将到来的弟弟妹妹，顾小宝觉得自己得努力才行。他从储物间拿出来一个大背篓，“牛牛哥，我们上山寻宝吧！”

　　反正他爹不在家，而且他确信，自己是不会遇到危险的。等他带着好东西从山上下来，见了宝贝的他们肯定不舍得骂自己。顾小宝就这么想着，一脸期待看着顾牛牛。

　　原本只是要把顾小宝带回老宅然后跟着小伙伴一起去村头挖野菜，顾牛牛想到跟着顾小宝会有的那些收获，心动不已。当然了，顾德山的叮咛他也都记着呢，一时间犹豫不决，站在门口，半晌都没个反应，思绪在被打和捡宝之间来回摆动着。

　　“那就我们俩一起去，如果回来被大伯发现了，一起挨打！”很简单一句话，硬是被他说得跟英勇就义似的。顾牛牛看着一脸崇拜望向自己的顾小宝，心里头萌生一阵豪情壮志，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可以征服星辰大海的人。

　　山上的宝贝，他们来了！




23.  事业线   人参及红果果（含加更）……

　　顾德山将董美华送到了医院, 才赶去屠宰场上班。他挂心自己的妻子以及那个未确定的消息，心不在焉的，跟往日的状态很不一样。

　　“怎么了？今儿一大早来就不太对劲儿, 是家里发生什么事儿了嘛？”老何将最后一头猪整理好，休息的间隙跟顾德山搭讪, “要是有事儿还真的得说, 大家都会帮着搭把手的。”即使顾德山只是个临时工, 在这儿上班的时间也没多长，可老何也看出来了，这是个靠谱的小伙子。

　　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难为的事儿, 他也愿意搭把手。

　　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顾德山愣了愣才说道：“没，我今早把我婆娘送到医院去了，她最近不是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这不是正挂心着呢。”这事儿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尤其这些同事也不清楚自己的具体情况，说说，哪怕最后结果并不如他们所愿也是无妨。

　　“第二个了吧？”老何记得上次他还见过顾德山去供销社给孩子买东西呢, “头上那个是儿子还是女儿？”他们这一带的人还是颇为重视这个事儿的，要是前面是女儿, 开花结果，第二个是儿子就最好。如果前面是儿子, 那第二胎是男是女就不大有所谓了。

　　顾德山已经把顾小宝当做自己的儿子, 自然也就直接顺着老何的话说，连个磕巴都没打，“第一个是儿子, 今年三岁多了，在家待着，他奶奶帮忙看着呢。”他想到顾老娘和董老娘，瞬间就开始忧愁以后董美华坐月子的事儿了。

　　这孩子有没有都还不知道，先给愁上了。

　　“那敢情好啊，是男孩儿女孩儿都无所谓了。”老何家里就三朵金花，不知道多羡慕那些有儿子的人家，“还是你小子运气好啊，这头上就是个儿子，后面都不愁了。”不过他已经认命了，他跟老婆年纪都不小了，能生个儿子最好，不行的话，挣多些钱，以后夫妻俩扶持着养老也是可以的。

　　就是缺了个送终的，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最近他都有在考虑是不是给女儿招一个回来，反正他家条件不差，大不了给女婿安排工作。

　　两人也没有聊得那么深入，就这么简单一笔带过，老何见顾德山真的是紧张，在忙完了今天的事儿之后，就索性让他先走了。“你继续留着也干不了活儿的，还是先回去吧。要是场长看到了我跟他说，没事儿的！”

　　谁家没点着急事儿，也不是不干活儿了，只是完成了工作之后提前走人而已。

　　顾德山谢了又谢，心里暗暗准备，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他送点东西。他去跟童明说一声，然后就往童明家赶去。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估计董美华在童家也待不下去了，要再不走，她得着急死。顾小宝就一个人被留在老宅，即使知道顾老娘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好，可她还是很不放心。

　　而此时，被他们忧心忡忡地挂念着的顾小宝，正跟顾牛牛满山跑呢。

　　他们跟顾老娘说了要去村口跟着大孩子们一起打猪草，然后带了干粮就带着背篓走人了。顾老娘倒是想拦着，可惜根本拦不住，俏丫和顾小羊帮着牵绊住顾老娘和梁茜，两人顺利脱身。

　　也没有要去晒谷场跟大家凑热闹的意思，更没有去村口跟孩子们机会去采猪草，而是一路向着山林而去。顾小宝丝毫都没有停歇就往上次发现的小山谷去了，到了就直奔上次采菌子的地方。果不其然，很多当时留下来的小菌子都长大了，有些还长老了。

　　“真的是太可惜了，上回我们采回去的菌子晒干了也没多少，这些都不行了。”顾牛牛拿着树杈，将已经长老的菌子打掉，然后剩下的还能用的往自己的背篓里摘，“我还以为顾珊珊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地方，看来她也没跟其他人说嘛。”对此稍稍有些满意的顾牛牛决定，不计较她那天没喊自己去吃土豆擦擦的事儿了。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一次他可就变聪明了，上山之前在家搜刮了好久，特意带了两把小小的竹片刀和一把小翘头。这是山里人上山采菌子常用的工具，要不是他带了，这会儿这么多菌子直接堆在背篓里，回家得费好大工夫收拾呢。

　　顾小宝自然也是有工具的，是顾德山之前为他准备的小锄头，这一次也终于记得带上了。他看着面前的这些菌子，没太感兴趣，他这一次上山来可是有目的的，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被这些菌子打发了，他得找更值钱的东西才行！

　　而在他的认知力，上次他爹带着他去镇上的供销社用人参换回来的钱显然就是最多的。

　　“牛牛哥，我们往山上去吧，这边的等会儿回来了再捡。”今天可是说好了要往里去的，要是就在这儿装满了，等会儿肯定走不动了呢，“从这边走，拐过这个缝隙就能到山里去了。”

　　他说完，也不等顾牛牛反应，直接往上次发现野鸡野兔的陷阱走去。只是才过去三五天的时间，这会儿当然也是空荡荡的，一点儿收获都没有。绕过这些地方，拐过一小片嶙峋的山壁，就出现了一片松林。顾牛牛都惊呆了，他还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顾小宝在前面带路，他的鞋子踩在软绵绵的苔藓上，丝毫没有路的地方，却莫名其妙的就辨认清楚了方位，直奔他的目的地而去。顾牛牛只能选择跟随，而去是无条件听从的那种，但是慢慢的他也算是有些熟悉，这是他以前跟着他娘上山采菌子的时候经过的一个地方。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顾小宝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是一片茂盛的树林里。顾牛牛确定，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

　　顾小宝没有解释，这里其实并不是他当初掉落的地方，但是他当时手上拽着的人参头上其实是有果子的，那些人参的种子掉落的地方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一共五个，分散在这座山的各处，顾小宝很确定它们都已经落土为安了。

　　这些小果果都是有灵性的，不会随便找地方就“落户”，所以附近肯定是有宝贝。他随意扒拉了一下，很快就确定了红果子的位置。

　　顾牛牛扯了扯正要往草丛里走去的顾小宝，“小宝，你忘了，大伯说过进草丛里要先用上树枝打一打，不然的话可能会遇到蛇的。”要是在村里还好，顶多就是菜花蛇，他都敢动手抓，说不定能给家里添道菜，可这山林里可就不一样了。

　　当然，除了蛇还有虫子，各式各样的毒虫，小时候他就被咬了，痒了好久好久，涂了药也不管用，可难受了。

　　顾牛牛低头看了看顾小宝肥嘟嘟白嫩嫩的手脚，再低头看看自己黑柴黑柴的爪子，心里忍不住嘀咕，他爹娘可真的是，不会养孩子。不忍心他体验自己当初的痛苦，顾牛牛将他拉倒自己身后。“行了，你指着要往哪儿去，我在前面帮你开路。”

　　作为哥哥，他觉得自己义不容辞，哪怕也是有点害怕，所以顾牛牛拿着树枝将前面的草丛打得啪啪作响。

　　“哥哥，我已经找到宝贝了，就在那儿~”顾小宝指着草丛说道，“应该有人参！”他就说为什么这颗最大的果子会落在这儿，绝对有原因的，眼尖的顾小宝看到了好些红果果，这是一颗年份还不低的人参，成精了不至于，但是也能值点钱的。

　　还不等顾牛牛说话，顾小宝先噼里啪啦交代了自己的打算，让顾牛牛目瞪口呆的。

　　“到时候我们把人参挖出来，然后把上面的红果果放到山谷里去种着，那个地方没有人发现过，而且地方也好，有温泉水源，温度高水分大，那些红果果肯定能长好大好大。”他还想试试自己从前的记忆，给人参果果按个促进成长的阵法，只是不确定有没有效果而已。

　　说着，顾小宝就眼巴巴看着顾牛牛，希望他尽快动手。

　　顾牛牛跟顾小宝面面相觑，这人参他也没有采过啊，又不是什么便宜常见的东西，要是不小心给弄坏了的话……

　　顾牛牛觉得自己的脑仁儿有点疼。

　　“行，我试试看。”顶着巨大的压力，顾牛牛到底还是妥协了，蹲下来寻找，按顾小宝描述的样子找到了地方，然后就看到了几个小小的红色的果子，“这就是人参果？”

　　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感觉真的是开了眼界了。顾牛牛跟着顾小宝的指导，循着小果子的根茎找到了人参的杆儿，然后开始慢慢用手扒拉。土地是微微湿润的，但是并不是很松散的，他接过顾小宝的小锄头，却感觉无从下手。

　　无奈之下，只能捡了根稍微粗壮些的树杈开始努力扒拉。那些盘根错节的根须，那一点点的小结节，顾牛牛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坏了。

　　要知道，村里头可是有着传说的，如果有人上山捡到了人参，年份长久的话，相当于三五年内都不用干了。以前还有职业的采药人，专门就为了找这个宝贝而来，现在少了，政府管制除外，还有就是以前有的都被采走了，剩下的都是在深山老林里，盘踞着各种危险的大型野生动物和毒蛇毒虫，一不小心可是会没命的。

　　大家的日子好过了，找这种捷径的人就少了很多。

　　顾牛牛知道，按照顾小宝的运气，这绝对会是一个很值钱很值钱的宝贝，他也不敢不小心啊！
　　见他忙活着，顾小宝也不干等着，拿着小竹刀开始扒拉周围的土地，都是松软的不怎么可能藏着石头的。顾小宝想了想，等顾牛牛终于将人参给扒拉出来了之后，用摘下来的比较大片的树叶给包住，然后拉着他原路返回。

　　这会儿山里头其实也有不少野果子，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挖到野山药，只是顾小宝心里记挂着刚刚路过的那片石林，也不耐烦在这儿等着什么东西送上门来了。

　　果不其然，那一片都是带色的石头，顾小宝翻看了几块，很快就挑选到了自己觉得能用的那些。他指挥着顾牛牛用小锄头给开了一小片地，然后用小翘头一戳一个咕隆，郑重地将一共六个小果果放进去，之后，就用这些他找到的石头，在外面围了一圈。

　　之后，用一块超级大的，放在了阵眼的地方。

　　顾小宝拍了拍手，拉着顾牛牛往回走，“牛牛哥，这就完事儿了，我们去采蘑菇吧~”他拿着小竹刀，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不要太高兴。

　　有了这么一个人参，换得的钱应该就足够养得起家里的小宝宝了，只要想到自己也能担负起养育弟弟妹妹的责任，顾小宝就开心得不得了。

　　跟在他身后的顾牛牛也挺高兴的，虽然全程打下手，但他知道，顾小宝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再说了，顾小宝也是他弟弟，就算不给分钱吧，大伯家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奶奶送，最后还不是都有部分会落到他们的肚子里。

　　这个年纪的他，大概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都是关于吃的。

　　两人沉浸在采蘑菇的快乐中，野山菌到处都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么东一块西一块地采这很快就把这一片给收割完毕了。而这时候，顾小宝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到什么动静，他拉着顾牛牛赶往不远处的一个陷阱旁边。

　　“野鸡！”

　　顾牛牛惊呆了，他记得上次自己说过，蘑菇就要配鸡肉才好吃，于是他们每次来只要采蘑菇，都能捡到野鸡。他再次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白白胖胖的顾小宝，感觉就很神奇很神奇。

　　即使无数次验证着他的神奇之处，但是顾牛牛还是会被这样的事情震惊到。他想，或许要等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能适应自己的弟弟是个拥有逆天运气的小宝贝这件事儿。有时候顾牛牛甚至会怀疑，弟弟是不是什么神仙转世，才会有这样的运气！

　　才把野鸡从陷阱里揪出来呢，顾牛牛想到了野鸡炖蘑菇，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几声。这会儿日头都不在正中间了，也就是说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点，他看了看这么多的收获，不确定是呆在这儿吃点东西，还是带着它们回家。

　　“哥哥，吃一个吧~”顾小宝从旁边的藏在草丛里的枝丫上找到了野果子，味道还不错的样子，递给顾牛牛几个，然后自己自顾自拿出了那块从家里带出来的干馍馍。陪着野果，好歹没有那么干，那么难以下咽。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渴得不行，皱着眉头跟在顾牛牛身后往村里的方向走着。“牛牛哥，下次我们还来不？等会儿要是被我爹知道我们又上山来了，肯定会揍我们的，我听说爹爹们揍人的时候都会用竹藤，可疼了！”

　　他听顾珊珊说过曾经被她爹打过的经历，听说身上好些地方都是又红又肿的，想想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顾小宝看着顾牛牛，发出灵魂质问：“牛牛哥，你被打过吗？”

　　按说他这么厉害的人，应该没有被打过才对啊，顾小宝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这么好的哥哥，想来没有机会体验被打的痛吧。

　　顾牛牛在他的话音刚落后，想起了自己曾经被他爹追着满巷子跑的事儿，忍不住红了脸。好在他比较黑，不然的话可就暴露了。顾牛牛小心翼翼往回看，见顾小宝认真拿着树杈打着旁边的草丛，没有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不好撒谎，毕竟这是很容易被揭穿的，“当然打过，而且还是狠狠的那种。”他具体形容了自家老爹那狰狞的样子，“可吓人了，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乖得很。”

　　“哦，原来是这样呢！”顾小宝突然想到了上辈子听到过的一句话，顺嘴就说了出来，“人家都说玉不琢不成，牛牛哥也不用介意，他们是在教我们道理呢。不过我想，我爹这次也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早点回去，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他开始跟顾牛牛说着村里头哪儿能找到这些东西，然后要用什么样的借口说明他们并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了哪些地点等等。甚至，连回家是走的哪条路，路过哪些地方，路上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者树木，都对过口供了。

　　另一边匆忙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顾德山也往童明家去了，他看到了正在门口陪着童妈妈晒太阳的董美华，以及她那一下下抚摸着自己肚子的手。他的内心一下就涌起了无限的酸楚，那些情绪来的凶猛，眼泪破防，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他们两人苦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熬过去，苦尽甘来了。

　　偷偷擦干了眼泪，他装作一副挺高兴的样子，走过去跟童妈妈先打了声招呼。只是，眼神对上董美华的眼睛时，那些复杂的情绪害死没能忍住。两人忍不住抱了抱，顾美华暗中擦泪的样子，让躺在摇椅上的童妈妈也是一阵心酸。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有多不容易，这么些年过去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知道多少，要是心理脆弱些的，怕是都不能坚持到现在。

　　“行了，这是好事情，医生不是嘱咐了，不能激动，情绪要稳定才好。”她人老经事多，自然也就很快回过神来了，“德山啊，你媳妇儿是怀孕了，不过现在才两个月不到，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你自己也要小心些，量力而行才好。”

　　童妈妈知道他们是搬出去住了，身边没有个老人帮忙的情况下，什么都得靠自己的，所以忍不住一再嘱咐。作为过来人，生养过两个孩子的童妈妈也算是久病成医了，稍稍点拨一下，说了好几个适合董美华的食补方子，让他们夫妻俩都忍不住一再道谢。

　　“没事儿，我就是高兴的，看着你们结婚这么些年了，德山就跟我儿子似的，你也能算是儿媳妇了，就是替你们高兴高兴。”童妈妈抓着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拍了拍。

　　董美华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笑眯眯打趣道：“您也别太着急了，很快明哥就会给你找个儿媳妇的，到时候想抱多少孙子没有啊！”她觉得童家人就是很不错，跟一般城里人那种自持甚高的感觉完全不同，也不会看不起他们乡下人，值得结交。

　　要不是怕他们介意，其实董美华都想亲自上阵给童明介绍个女孩子的。她平日里虽然不怎么爱跟其他人窜门，但村里的事儿基本上没能瞒过她的眼睛耳朵。无论是董家村还是顾家村，哪家的女孩子好，她心里有底着呢。

　　辞别了童妈妈之后，两人往家里赶，路上，顾德山为了照顾董美华，甚至都不敢骑太快。两人畅想了一下未来，当然也就提及了生孩子养孩子的安排，到时候如果顾老娘不行的话，估摸着还得请她娘亲自出马。

　　“我们可说好了，就算有了这个孩子，小宝也得是第一位才行！”董美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因为小宝来了才有的呢，算算时间，就是在小宝来我们家稳定下来之后，肯定是有关系的！”

　　顾德山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小宝可是我们的长子，当然是第一位。”他一点儿也没有反驳董美华的意思，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有了小宝之后，家里的情况的确是越来越好了，他可是个福气娃娃呢！”当然，即使没有这些运气加成，顾德山觉得自己也会很喜欢顾小宝的。

　　任谁，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天天跟你撒娇，聪明伶俐还很懂事儿，能忍着不把自己的心肝都掏给他都算好的了。

　　他们俩都没想到的是，他们说说笑笑达成共识，决定回家好好跟儿子说说这弟弟妹妹的事儿，不叫他惶恐。

　　等待着迎接他们的，会是这么大一个“惊喜”




24.  事业线   “藤条闷猪肉”（含加更）……

　　顾小宝和顾牛牛最终还是没躲过挨了一顿“藤条炒肉”, 两人被抓着按在椅子上，屁股挨了好几下，疼得两人呱呱直叫。在顾德山的逼问下, 两人只能坦白了自己上山的路径，尤其是去过哪一块儿, 做过些什么事儿, 都一一交代了。

　　顾德山带着董美华回来的时候还提着童妈妈给的红糖, 以及原本计划好的，董美华去医院之后往供销社买回来的东西。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老宅, 先去接顾小宝，一整天没见了，两人都有些想念孩子了，尤其在确认了董美华的确怀孕了之后。

　　他们两人深信，就是顾小宝带来的好运气！

　　进门之后，顾德山见顾小宝和顾牛牛不在家，也没太注意，毕竟这会儿还早，孩子们估摸着在外头玩耍。只是跟顾小羊和俏丫两人问了几句, 就发现他们拘谨得很，偶尔答非所问, 完全没了平日的机灵劲儿。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不对的顾德山继续逼问了几句，才知道那两人中午都没回家来吃饭。

　　问了顾老娘, 她也只知道他们跟着村里的孩子去采猪草了, 可顾德山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变了变脸色，已然察觉到了两个孩子的异样，估计是真的没有听从自己的嘱咐, 偷偷又跑上山了。

　　顾德山只觉得头噼里啪啦地一阵阵抽疼，顾小宝这个孩子他真的是得管了，不管不行，胆子越来越大，根本不知道危险为何物。

　　董美华正在老宅跟顾老娘诉衷肠，好不容易怀孕，毫无经验的她觉得得好好跟顾老娘请教一番，甚至还难得好性儿跟梁茜也说着话。顾老娘有经验不必说，而梁茜到底也养大了这么几个孩子，在村里头其实好些人家都有孩子夭折的情况下，想来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董美华虚心学习，态度那叫一个好。

　　至于顾德山怀疑的事儿，他也没有跟董美华说，没得吓着她。他跟董美华简单交代了几句，只说自己先去找找儿子，然后回家做饭，就自顾自骑着车走了。结果，刚打开篱笆门就撞上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已经滚得浑身脏兮兮的顾小宝和顾牛牛。

　　两人一见到顾德山就惊慌失措，顾小宝还好些，他正在整理自己捡回来的石头，挑选好的准备藏起来呢。而顾牛牛正拿着把小毛刷给人参须须刷土，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搞笑。

　　被顾德山这么一吓，他差点儿就把手上的刷子扔出去，下意识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人参。看向顾德山的眼神充满了心虚，略微迟疑了会儿会儿，就移开了视线，跟在喊着爹去迎接顾德山的小宝身后，弱弱喊了一声大伯。

　　他将人参藏在身后，就怕引起顾德山怀疑，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多此一举，明明都已经对好口供了。

　　顾德山慢条斯理停好了车，拿出一条布，例行给自行车擦灰，然后漫不经心，装作不经意间，开始询问两人关于去哪儿采猪草，都有那些人之类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顾牛牛稍稍紧张咽了咽口水，然后开口根据串好的口供一一回答。

　　要不是事先有所怀疑的话，简直天衣无缝。

　　可是，顾德山的眼神扫过一旁放着的筐子里偶尔还挣扎一下的野鸡，以及那一筐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菌子，细节分明就是暴露无遗。他将话题引到了山上，“前几天我才说了山上不安全，你们也答应得好好的，说不会再上山了，所以你们今天真的没有去吧？”

　　他决定再给两人一个机会，冷眼看着两人，等待他们的回答。

　　顾小宝才想说什么，就被顾牛牛扯了扯衣袖，于是，便改了口，“不是跟爹爹说了，我们今天就一直在村口呢，就上次我们捡到榆钱树叶子的地方，当时还捡到野鸡蛋了，这只估计就是那下蛋的母鸡。”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将顾牛牛教导自己的话脱口而出。

　　只是，顾德山又岂是那么好骗的。见他们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火气更胜了。他眯了眯眼，落在顾小宝的身上的视线变得很危险。看着眼前白胖的小娃娃，以及他脸上的无辜的表情，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了邪火。

　　眼前豆丁似的小奶娃，跟着身边还没有高他半个脑袋的顾牛牛一起上山，两个小人儿漫步山林，似乎是挺浪漫的事儿，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会忍不住心里一悸，要知道，那深山野林中处处都是危险。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两个孩子在山上遇到了什么野物，毒蛇猛兽，比如上次他们遇到的野猪，甚至是老虎……

　　“哦？！”他尾音扬高，一把扯过顾牛牛，将他手上拿着的人参抢了过来，“这人参也是在村口捡到的？还有那一筐菌子，这么冷的天，草都没完全绿呢，村口那边哪里来的菌子？！”他蹲下来跟两人对视，“是不是要我一个个去找到今天到了村口采猪草的人问问，确定他们没跟你们一起，铁证如山了才肯认？”

　　这一连串的问话怼到面前，顾牛牛也开始茫然了，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感觉顾德山不按套路出牌，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反倒是顾小宝，见他爹这个样子，丝毫没有遇到危险的警惕，反倒是一把抱住了顾德山，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到，“爹爹，你好聪明啊，都骗不过你呢！”

　　说着，刚想要说些什么呢，就被顾德山一把提溜起来放到门口的横椅上，“顾牛牛，你自己过去趴着！”他低吼了一声，然后抓起放在门边，顾牛牛他们用来扫草的树杈，反过来用粗的那边，啪啪几下往他们的屁股上扫。

　　一边打还不忘一边数落，喋喋不休像是念经一样：“都跟你们说了山上很危险，不仅仅是容易迷路，还有很多野生的大型动物，一点儿都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对吧，你们知道每年山上出事儿的大人有多少吗？你们俩年纪这么小就敢自己偷偷上山，以后长大了可不得上天去？！”

　　他喘了口气，叉会儿腰，继续道：“上回就跟你们说了，不许去，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哦，才过了多久，就都忘光了，这是把我的话完全当耳边风了是吧！”越说越气，下手就越重。

　　顾牛牛还能忍一忍，毕竟他被顾德海打过，知道躲不过这一次，心里有准备，老实趴在椅子上承受着，还暗暗比较两人谁下手比较重些。但顾小宝根本就没见过这架势，吓得那是哇哇大哭起来，都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顾德山这过分重的责骂了。

　　“大伯，是我不对，我不该带着小宝上山的，你打我吧~”顾牛牛看着嚎啕大哭的顾小宝，也被吓了一跳，甚至顾不上已经开始阵阵发疼的屁股，只想赶紧护住弟弟。如果不是被顾德山一只手压着，他都要跳到顾小宝身上帮他挡几下了。

　　而顾小宝见状，也跟着哽咽着认错，“是小宝不乖，小宝不应该带着哥哥一起上山的，是我们错了，爹，你别生气了……”

　　到了这会儿，抵死不从显然也不管用了，还是老实认错比较靠谱些，说不定还能少挨几下。顾牛牛老老实实就给交代了。顾小宝见状，只能抽噎着也跟着补充了细节，还时不时用自己蓄着泪珠的大眼看向顾德山，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被丢掉的小狗一样，叫他拿着树杈的手根本就挥不下去了。

　　了解了大概的顾德山也不知道该庆幸好还是该生气好，反正他对顾小宝的运气是有了新的认识。一次次的事实都在印证着他们的猜想，这是个得到了上天眷顾的孩子。

　　如此想着，再看看两人通红的眼睛，以及可怜巴巴的样子，想来他们也知道错了，得了应有的教训。顾德山没有叫他们起来，而是要他们就这么趴在椅子上，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再次重复一遍，还要讲讲哪儿错了，并且好好检讨，做个保证。

　　董美华远远的听到哭闹声，脚步不自觉加快，到家的时候正好就是看到这一幕，顾小宝哭红的眼睛看向她时，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她赶忙跑过来，将孩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搂到怀里，恨不得将他浑身上下都揉了个遍，心啊肝啊的喊个不停，还不忘叫上顾牛牛，“牛牛啊，快进屋，别管你大伯了，外头风大着呢，哭完了脸容易花，再说了，这么大冷的天，别再给冻坏了。”

　　见他们怯生生看向顾德山，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怎么？还得连我也打一顿不成？我还不能心疼自家的孩子了？瞧你，把孩子都打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嘛，孩子还小呢，就该慢慢说，哪有打人的！”

　　不说个三七二十一把原因列清楚，她非得跟他干一架不成。董美华将顾小宝抱在怀里，像极了护犊子的母狼，那凶狠的模样让顾德山稍稍一愣。

　　骂完了也不跟顾德山多嘴，直接抱着孩子往里走，跟在后头的顾德山絮絮叨叨地开始跟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儿。“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自己跑到山里去了，还捡了个这么大的人参，就这么大的，能是在山边儿吗，肯定得往里去了，多危险啊，不打他们能长记性吗？！”

　　语气愤愤不平，顾德山越讲越觉得自己有理，一点儿都不怕事儿似的直接就跟董美华呛呛起来，“慈母多败儿，小宝这么不听话，就是被你给宠坏的。”

　　“是，我是慈母，就你严父，就你厉害~”她嘴巴不停应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将孩子放到炕上，再把顾牛牛也放上去，掀开两人的裤子看了看，还好顾德山也知道分寸，就起了几条红痕，估计药都不用涂，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转头就看到顾德山还想说什么呢，她直接将人给支走了，“去去去，快做饭去，给牛牛的那份也做了，我去跟娘说一声，今儿他就在家住下了，省的等会儿回家了，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在我这儿，孩子就是不能打！”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她得去老宅跟梁茜他们打个招呼，虽然孩子上山的确是危险，可顾德山又不是顾牛牛的爹，动手打人总是不太好的，管教可以，上手就过了。就这么想着，董美华出门就看到野鸡和菌子，扬声让顾德山出来处理。

　　“熬个野鸡菌子汤给孩子们补补，瞧瞧，眼睛都哭肿了，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心疼人，果然，人家老话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当官爹，都是有道理的~”她阴阳怪气地说了好些话，直把顾德山噎得慌。

　　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才翻了个大白眼，之后，跟炕上的两个孩子视线相对，相顾无言。他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出去，从篓子里把东西都翻了出来，提着野鸡去处理了。厨房砌了个小小的水池，挖了沟往外流，直接到了屋后挖好的池子里，发酵过后，这一块儿是他们家肥料的主要来源地，自留地的作物可都是靠着这儿了。

　　烧水褪鸡毛，然后洗净的野鸡直接就剁吧剁吧，大块鸡肉冷水直接下锅了。想了想，顾德山好好翻了翻，从角落里找到了些大葱和姜，加进去好歹能去腥，然后等水开了再把洗好的菌子扔进去。

　　顾小宝他们捡的都是大朵的鸡油菌，黄澄澄，显得格外好看，这样的菌子煮汤最合适了。他们这一带一般就夏末初秋的时候出得最多，难为两个孩子能捡到这么一大筐了。角落里还有俩牛肝菌，他切片然后放到竹篱上晾着，等会儿直接烤烤火，等青黄不接的时候泡水炒炒，又是一道美味佳肴。

　　下了菌子之后，顾德山往锅里头放了个竹架，上面叠着放上干干硬硬的糍粑蒸着。这是新年的时候做的，正好就剩了这么几个，一顿直接吃完得了，也省的天气越来越热，还怕坏了。

　　而且，今儿从供销社买回来了红糖，正好能蘸着吃。

　　他正做饭呢，炕上的顾小宝和顾牛牛却开始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玩闹了起来。顾牛牛倒是没怪顾小宝松了口让顾德山诈出来，他觉得他们真的不是奸诈的大伯的对手，“以后我们还是乖一点，不然的话，你爹可是舍得打人的。”

　　说完一脸感慨，原本顾牛牛以为就顾德山他们俩对顾小宝的疼爱程度，应该不舍得打他，没想到，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几乎是瞬间就心理平衡了。

　　顾牛牛乐得在这儿待着，有好吃的不说，还有顾小宝陪着。他记挂着山上的宝贝，跟顾小宝讨论着，“大伯不给我们上山的话，那些种下去的人参果子怎么办嘛，要是死掉了呢？”

　　要知道当时为了放置顾小宝捡来的石头，离温泉口可是有些距离的，按照里面的温度，过段时间肯定会热起来，别给烫死了。他看过奶奶种菜，都是要先泡种子的，等发了芽了再往土里种。就他们今天那粗糙的种植方法，顾牛牛很怀疑存活率。

　　如果真的都死了，那也太可惜了。想到那几颗红彤彤的人参果，顾牛牛不免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带回家来，然后用盆养着，好歹能当景儿看。种个十年八年的，不怕没有收获呢！

　　“没事儿，到时候天气也暖和了，让我娘带我们一起去山上捡菌子，顺便去看看人参果儿长得怎么样，她应该会同意的。”顾小宝记得董美华的活儿其实是可以自由调配时间的，下午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能腾出来。

　　等温度高了，山上的菌子应该就多了，到时候可以叫她一起上山，估摸着能行。顾小宝暗暗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行的话，他再撒撒娇，怎么着也要把她磨到同意了为止。

　　今天发生的事儿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家就是他娘说了算，即使是威武凶狠铁石心肠如他爹那样的存在，也抵不过他娘一声河东狮吼！

　　反正，揪着他娘的大腿不放，绝对错不了的。

　　不过想到他娘肚子里的小宝宝，顾小宝又改口了，“或者牛牛哥你有没有认识的大哥哥，我爹只是不许我们自己上山，如果有人带着的话，绝对就没问题了。”

　　就这么说着，顾牛牛还真给扒拉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那我们到时候去问问孙爷爷，就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他常常要上山采药的。或者小孙哥哥也可以，就是他的大孙子，今年好像也有十五六了吧，长得可高可大了，一定不怕野猪老虎之类的！”

　　他想起曾经有一次跟小孙哥哥上山，遇到了一条毒蛇，他一伸手就给抓住了，直接放到自己带来的罐子里，说是回来能给孙爷爷泡酒呢。从那以后，小孙哥哥就成了顾牛牛眼中的大英雄，觉得他（其实骨瘦如柴）高大威猛，伟岸得不行。

　　每每只要提及小孙哥哥，都多有推崇，甚至夸大其词，那些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砌，恨不得把人从头夸到尾去。

　　听着就挺靠谱的样子，这么快就扒拉出个合适的人来，顾小宝也高兴得不行。他今天为了种人参，可是错过了很多好东西呢，要是有机会再去，绝对有好多好多的收获的。只要一想到这儿，顾小宝都忍不住扬起笑容，手刚想去抓着顾牛牛呢，就牵扯到身后的伤，哎哎哎叫唤了几声，借此缓和不舒服的感觉。

　　两人这边正商量着该怎么实施自己的上山计划呢，那边在厨房里烧火的顾德山则是欣赏着顾小宝他们刚刚摘回来的人参。

　　按着年前他送去供销社的那根算价钱的话，眼前这根小一些，应该能换两百块钱。

　　虽然是孩子们的收入，但是想到顾小宝那个满满当当的充当储钱罐的玻璃瓶，他不由自主开始盘算着这笔钱的去处。到时候可以当押金，直接跟火柴厂的人换回来火柴盒的原料，然后分发到其他村里。按照他们现在干活的速度，很快就能累积一波资金，回本指日可待。

　　如果真的把这些闲置的劳力给利用起来了，怕是一个月的收入能比在屠宰场要高一些。只是这玩意儿不是很稳定，即使知道火柴厂最近是红红火火，也不一定需要这么多的额外劳力，再则，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商机，跟他抢生意。

　　屠宰场的工作钱不是特别多，时间也不自由，但胜在稳定，胜在长期发展没问题。

　　顾德山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好好利用一切资源，达到自己的目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说服顾小宝和顾牛牛，让他们将这笔钱投给自己操作。

　　想到自己刚刚下手打孩子时的凶狠，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唉，这该怎么开口呢，总觉得莫名其妙就怪怪的。

　　他收拾收拾，将买回来的东西腾出来一部分，等着到时候跟顾老娘的包裹一起寄给远在边疆当兵的弟弟。另一部分则是明早顺路去董家村，送给他丈母娘以及出了月子但是还在哺乳期的大姐，顺便跟他们分享一下好消息。

　　拖了这么多年终于怀孕了，他相信董老娘也跟他们的心情是一致的，得尽快让他们也知道一下，高兴高兴才行。

　　而此时，远在边疆的顾德田也正面临着巨大的变故。

　　他收到了组织发放的集体婚礼名单，其中就有他的名字，以及上次在参加完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战后受伤住院时，照顾他的军医院小护士刘晓琪。毫无察觉就被安上了这么一门婚事，他也是很懵。

　　已经二十四岁的顾德田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在部队里，的的确确可以算是大龄剩男了。当然了，他这样的情况其实在边疆这支队伍里并不少见，前面还有不少排着队等着阻止介绍对象然后结婚生子的呢，怎么就排到他了。

　　作为一个从农村来的男娃娃，当兵后鲜少能回家探亲，这边的适龄女性都是稀缺资源，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兵能肖想的。他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已经六年时间，津贴也从一开始的八块钱，到现在的每个月二十块钱，想要养家糊口其实也不难。

　　而且除了津贴之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训练赛补贴，以及参战的奖励，零零碎碎的，他都凑着往家里寄，一点儿舍不得自己花。

　　顾德田就盼着自己能给家里做点贡献，让他的寡母就是在没有他爹撑腰的情况下也能安享晚年。

　　只是家里每每来信，总会提及自己的婚姻大事，也让顾德田很头疼。他当然也想过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但是家国的责任压在身上，正在努力想着好歹升个排长，以后退伍转业也能混个好岗位的顾德田，根本无暇顾及这件事儿。

　　现在突然有了个老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提笔写信跟自家的家人坦白。

　　看着名单上跟自己并排的名字，那是个极其柔美的小姑娘，当初自己在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时常拉着她牢骚，也没有嫌弃自己烦人。顾德田恍惚记得她家里条件是很不错的，就自己这个情况，似乎真的是高攀了。

　　惴惴不安写了信寄了出去，好歹跟家里人交代一声，然后就往刘政委的办公室去了，他得好好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如果是搞错了，尽快纠正错误才是重点！




25.  事业线   小福星

　　顾德田在刘政委的办公室门口徘徊, 脑子里不停闪过的是当初跟刘晓琪在医院时相处的场景，回想着那时候两人的对话，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白得一个媳妇儿谁不高兴, 可莫名其妙的好运降临到他身上时，还附带着些许的惶恐。

　　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别高兴得太早, 如果是误会, 岂不是白高兴一场。自己一个大男人倒是无所谓, 没得连累人家姑娘的名声，惹人笑话呢。

　　“上回不是问过你了，说家里头没给安排对象, 也没有媳妇儿，人生大事全凭组织安排吗？”

　　刘政委也是一脸无辜，看着自己带了几年的兵，虽则不是特别亲近，可也知道这是个靠谱的孩子，性格内向，为人老实，想要成就这么一桩婚史，只得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这一次是组织那边安排的工作, 主要就是要解决大龄单身青年的婚姻大事。男孩子会有基本情况和一些同级和上级的评价附上供人家女孩子参考，刘晓琪当时就选了你。”他生怕引起什么误会似的解释着, “她是我的表侄女儿，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姑娘, 父母都是医院的职工, 条件还行。前几天她来跟我说已经征询过你的意见，你同意了。”

　　刘政委看着顾德田通红的脸颊，以及快要滴血的耳朵, 他就想着，这一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仔细询问道，“你受伤住院的时候她都干了些什么，你之间相处的细节也好好交代一下，这中间肯定有误会，要不我把她喊来，你们聊聊？”

　　当时定下来这一对的时候刘政委也寻思着该找顾德田来见见，谈谈话，做做思想工作。刚好赶上省里开会，想着刘晓琪的性格挺开朗的，就让她自己去找他谈了。顾德田那会儿正在医院养伤呢，刘政委一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多久刘晓琪就打了报告成了，他给签了名报了上去。
　　眼下集体婚礼的消息都发出来名单了，再改也不合适。

　　这两个都是好孩子，他问过刘晓琪的父母，也没嫌弃顾德田是农村来的。人家听说顾德田家里三兄弟，大儿子结婚好多年没生孩子，也一样过着日子，甚至都没多问别的就同意了。

　　这会儿想起来，刘政委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结婚是两家人的事儿，总不能因为女娃娃稀缺，就这么直接给安排了。

　　“也不用，那天我在医院，腿疼得厉害，没睡着，刚好还收到我娘的信和他们寄来的东西，她陪着我呢，就问了好些事儿，我就都给说了。”触景伤情后，大约是唠叨了不少事儿，隐约记得他好像是跟对方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家人，尤其是他娘和哥哥嫂子们。

　　现在回想是有些夸大其词，但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的感受。离家多年，很多不好的事情都已经模糊掉了，记得的都是好的，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美好。

　　“她好像是问过我来着。”顾德田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几句，“就问我对未来的职业规划，生活安排，然后还给我说了一些她的情况。”最后，在他入睡前，似乎是问了一句，如果他们俩结婚怎么样。顾德田一直以为是在梦里，只是没成想，梦想照进了现实。

　　刘政委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你就说说是个什么想法，同不同意吧~”他让在屋子里等着的勤务兵却找了刘晓琪，这会儿顾德田还没来得及诉说自己的心声呢，那边人家就问回来话了。“政委，主任说刘晓琪出任务去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他仔细想想，那天刘晓琪临下班才过来跟他报告了两人确定要结婚的事儿，之后似乎是提了一句，得去总院那边交流学习，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

　　估摸着事情就是这么岔了过去，刘晓琪以为刘政委会找顾德田谈，而刘政委以为刘晓琪那性格，应该会跟顾德田摊开来说……

　　屋子里的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面面相觑。

　　眼看着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顾德田即使再老实，再木讷也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抿了抿唇，心里头虽然还是觉得不大相信，但确确实实该承担起来，立正后很认真严肃地跟刘政委行了个礼。

　　他眼神坚毅，看向刘政委说道：“报告首长，没有任何问题，我是自愿的，等会儿去跟团长打报告，等刘晓琪同志回来了，请假陪她一起回…家。”总得先跟她的父母见一面，正式拜访，走完整的流程之后再办婚礼。

　　至于他自己的家人，顾德田已经打算好了，等会儿就给家里发电报回去。

　　远在边疆的的好消息并没有那么快传回来，一大早，天色微亮，顾德山提着顾老娘给弟弟准备的东西，带上了人参以及给董老娘家的东西出发了。他得赶好几个地方，还得准时上班，可不是得抓紧些。

　　自从上班之后，顾德山觉得自己的时间完全不自由了，以往在村里头闲的磕牙还能往山上跑跑，有什么人情往来的事儿也能跟村长请请假。除非是特别忙的时候，否则都是能够安排得开的。现在倒好，每天两点一线，有个什么事儿都得趁着下了班或者早上还没上班的时候，也真的够愁人的。

　　而留在家里的董美华带着两个孩子美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今早她请了假，给两个孩子做了早饭之后，拉着顾牛牛坐在了门口，开始给他修指甲。

　　昨天上山采人参，顾小宝全程围观，即使有辅助工具，但是顾牛牛的指甲里还是进去了不少脏东西，昨天晚上她就发现了，无奈煤油灯也不给力，这会儿天色大亮，正正好好。等完事儿了之后，她揪着两个孩子的耳朵看了看，又给他们掏了一下，才放他们出去玩耍。

　　“可别去太远了！”她正在拆着被子和棉衣，眼看着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得抓紧准备才行。看了看正拿着树杈在不远处玩耍的两个孩子，董美华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似乎能想象得出以后孩子出生长大后会发生的一些场景。

　　顾小宝昨天才被他爹揍了一顿，现在伤处还隐隐作痛呢，短时间内是不会造次的。没有了他的带头，顾牛牛自然也老实了下来，毕竟他能这么折腾，大约也是靠着顾小宝的好运气而已。

　　两人从山上捡下来不少的小石头，这会儿正好精心挑选一番，打磨了能变成最佳玩具。“这些好像跟上回你分给我们的不一样。”顾牛牛这点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总觉得眼前这些更可人些。

　　“差不多吧，那些石头也挺好的啊~”顾小宝拿起一个端详了半天，还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哥哥教我玩抓石子儿吧！”他记得那天围观他们玩耍的时候，分明就是顾牛牛最厉害，肯定是有很多诀窍的，他一定要好好学习。

　　顾牛牛让顾小宝张开手，稍稍比划了一下，很是认真的说道：“小宝，你太胖乎了，得挑最小的石头才行。”就他们现在拿着的，每一颗都大了，以顾小宝的手掌，拿俩就挺吃力，更别提一把多个了。

　　一般他们玩抓石子，就是越多越好，除了能抓得住，还得会抛，会接，才能百战百胜。作为这个游戏的常胜军，顾牛牛的手掌并不是特别大，但是技巧把握很好。他倒是想教顾小宝，奈何先天条件有限制，他觉得没戏了。

　　就在顾小宝打量着自己胖嘟嘟且还有窝窝的小肉手时，顾珊珊带着弟弟顾明明出现了。两人背着背篓，似乎是王这边来找他们玩耍的样子，远远地就开始挥手打招呼了。

　　好几天没有一起玩耍了，顾珊珊昨儿看到董美华去顾家老宅，偷偷跟过去，才知道原来顾小宝和牛牛两人跑到山上去了，虽然没遇到什么事儿，可回来就挨了一顿打。这会儿看着两人似乎也没有多受罪的样子，才算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免感慨，原来就算是小福星，也同样是被父母管教着，稍不如他们的意，一样会挨打。

　　“我们要去采野菜了，小宝你们要一起吗？”顾珊珊拉着弟弟嗬嗤嗬嗤往这边走着，背上过大的背篓还是有些抢眼的。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知道的秘密据点可不少呢，该好好利用起来。

　　顾牛牛帮着顾小宝把所有的小石头都给收好放到随身的袋子里，沉甸甸的缀着，裤子都险些要掉下来了，只得用手帮着托住。他看向顾珊珊姐弟，以及她身后那个大背篓，“你们要去哪儿啊？”要是没个目的地，想要装满这背篓也不容易呢。

　　村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一般也都只会往自己习惯的地方去摘野菜找野菌，顾牛牛自己的底盘没有跟其他人分享过，但看着顾珊珊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好奇了。

　　“就那一片毛竹林，”顾珊珊伸手往顾家这一幢孤零零的房子的后面指去，顾牛牛的视线跟着去，瞪大眼睛回看顾珊珊，她很肯定地继续说道：“对，就是靠近坟地的那片毛竹林，有春笋和竹荪菌，外围还长着很多婆婆丁和薄荷叶。”

　　她娘最近上火，牙龈都肿了，给她采点回来熬水喝。当然了，还能晒干了存着，等夏收忙起来的时候用最好。

　　顾牛牛对清热降火的草药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对竹荪就非常感兴趣了，“真的有竹荪吗？！”他想起昨晚那一锅美味的野山菌炖鸡，要是今儿换成竹荪，那……想想就忍不住吸溜一下口水，往下咽了咽，面上还要一本正经装模作样。

　　自从顾小宝来了他们家之后，伙食条件是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档次，顾牛牛以前觉得家里能给他煮个鸡蛋就已经是非常非常高兴的事儿了，现在隔三差五能吃到肉了，简直是梦里才有的神仙日子。
　　为此，他看了看旁边的顾小宝，点了点头，“行，我去跟我伯娘说说，等我们！”说着，拉着顾小宝往家里跑去，除了要跟董美华说，还得拿工具，他们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去，背篓和小锄头小铲子都得带上，省得像昨天那样伤了手。

　　董美华倒是不觉得让孩子们出去玩耍有什么不对的，在顾牛牛坦白了地点和跟着一起去的人之后，从屋里头给他们装了几块点心，还有一个从医院带回来的吊瓶装着的水，上头用的是橡胶盖子，看着还挺新的。

　　“那地方也可以去，但是只许在竹林里。不许往里走，不许乱跑，不许单独行动！”她好几个不许出来，就看到顾牛牛和顾小宝一副乖巧的模样点头答应着，稍稍放下了心，“你们还记得昨天答应过的事儿吧，要是不听话，嗯~”她扬了扬声，一副你们懂得的样子，让顾小宝和顾牛牛忍不住讪讪一笑。

　　顾牛牛作为哥哥，当然要做出承诺，“大伯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小宝！”他将背篓背好，帮着顾小宝也背好，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小镰刀，“伯娘，您泡点骨头和腊肉，等着我们的竹荪和竹荪吧！”他大放厥词，拉着小宝往外跑，跟顾珊珊他们汇合。

　　董美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时间还不到竹荪大出的时候，往年他们要到四月才会集体出行往那片竹林去。这会儿，充其量捡点小便宜，尝尝鲜而已。

　　她也没闲着，衣服被子收拾好了，又开始将家里的那两间房收拾好，她月份会越来越大，行动肯定越来越不方便，所以这会儿趁着还轻松，得尽快准备好才行。想来等过段时间她快生了的时候，董老娘该来住些时日照顾月子了。

　　顾德山一大早赶到了丈母娘家里，他们还没醒呢，得了个好消息，乐得也再睡不着了。哪怕现在孩子还小，董老娘还是开始收拾东西，“我得去看看她，陪着住两个月，稳定了再回来。然后等孩子生了，再去照顾月子。”她算了算时间，觉得自己上比指望顾老娘要好些。

　　董老爹难得没有反驳，女儿嫁了这么些年才有孩子，重视点也没啥。他从储物间的角落掏出来一小袋糯米，“这些带着，回头给小宝做点好吃的。”他总觉得，这孩子能来，跟小宝脱不了关系。已经将顾小宝看得跟自己的孙子董小斗一样重要的董老爹表达喜欢的大致方式就是给送东西。

　　而告别了他们的顾德山则是带着人参去找童敏，这一次果然如他所料，只换到了一百八十多块和几张布票。他倒是挺满足的，孩子们走这么一趟就有这么大的收获，一般人一辈子都别想有一次。

　　拿到钱之后，果断赶往火柴厂，跟老洪打了招呼，换成了材料，寄放在童家。

　　到了屠宰场的时候，就看到愁眉苦脸的老何，他想了想，还是凑上前去，分忧解难估计是做不了，但是听听他的诉说还是可以的。




26.  弟弟OR妹妹   反正是天下第一可爱！……

　　老何也没有藏着掖着, 原来是因为他女儿的婚事。长女是他花费最多心思培养的孩子，刚刚高中毕业，而在孩子到了年纪他们就给敲定了人选, 相看了好些日子，前些天终于商议着要定下来了, 等毕业了就给他们办婚礼。

　　结果被人中间截了胡。

　　老何虽然只是个屠户, 可好歹是屠宰场的正式职工, 他媳妇儿就在肉联厂的厨房里干活儿，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日子过得挺顺。现在人到中年才来这样一个打击, 几乎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别的不说，被退了婚的姑娘以后找人家都难很多。而且，退婚的那户人家也坦白说了，能给人家女婿安排个工作。而老何别说女婿了，就是女儿的工作还没着落呢，原本是想着等女儿毕业了再看看肉联厂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但没赶上时候，错过了。

　　眼看着二女儿也要毕业了，两个孩子凑在一起, 可有得他愁的。

　　镇上的工作一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像童明这样有关系的, 都干了三五年临时工才转的正。后来这工作位置腾出来了，童明可是提前上报了才能给到顾德山, 否则的话, 多的是人守着排队呢。

　　“孩子还小呢，横竖你跟你媳妇儿都能挣钱，且让她在家多住些日子, 松快松快，如果真要是想找活儿，糊火柴盒也是可以的。”顾德山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安慰他，只能转移话题，“这工作的事儿就跟找对象一个样，急不得。”

　　他跟老何说起自己和董美华，“当然了，我们的情况跟侄女儿没有可比性，但是理是这个理，错过了这么一个人也不可惜，今天能为一个工作反悔婚事，以后就能为了其他事儿放弃她。”

　　从这么个角度出发的话，其实现在这门婚事没成也算是好事儿了。

　　老何原本苦大仇深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没好气地笑着拍了拍顾德山的肩膀，“你小子就哄我吧，嘴皮子可真厉害，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让你跟我一起杀猪可真的是浪费了这么个好人才！”他说着，算是整理好了心情，就往杀猪的地方去了。

　　别的不说，现在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呢，还是老老实实干活要紧。

　　这工作倒不会丢，但也不能给人不上心的印象，没得影响后面的评选。要知道，自从去年年底下发了每个单位的先进评选指标后，大家多憋着劲儿，你追我赶准备要争取年底的评选。去年老何因为请了两天假，加上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没能选上。

　　今年可不憋着劲儿，就盼着年底也能上台，戴朵大红花过过瘾儿。

　　顾德山见他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好有些反应不过来，见人都快看不见了，才赶忙拔腿跑了去跟上。一边跑一边吐槽，这男人的情绪也是善变得很，跟家里的河东狮有得一拼了。

　　另一边的顾小宝等人在竹林里好好搜刮了一遍，果不其然，并没有找到很多竹荪，反倒是竹笋都冒了尖尖。顾珊珊对自己判断失误表示很无奈，时间隔得太久了，她的记忆变得模糊起来，最近更是，再不如刚来的时候那么凄苦，每每都是被噩梦唤醒。

　　她记得有一年，村里有个人在这个竹林里找到了好些金蝉花，发了一笔小财。这会儿看着空荡荡的竹林，以及那堆积厚厚一层的竹叶，只觉得无奈，果然，捡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小宝，快来，我找到了一些小竹虫！”顾牛牛要高兴坏了，这东西一般都寄生在嫩嫩的竹子里面，不是细心观察是根本发现不了的。顾牛牛刚刚正拿着小锄头刨竹笋呢，不小心敲断了另一根已经长出来的嫩竹，正好就露出了中间的肥嘟嘟的竹虫。

　　顾牛牛以前就经常会跟小伙伴一起去抓虫子，就地烤了吃，简直不要太美味。他使唤顾明明去捡干竹壳，自己将竹子上面部分削下来，小心翼翼做成竹签子，一根上头戳几个竹虫，找了个还算空的地方，就打算直接就地解决了。

　　“等会儿我们再找找，如果还有就带回去，叫伯娘给我们炸了吃！”不确定大伯娘会不会同意，他反正是指望不上他娘的。以前顾小宝也带回去过，但是哪怕奶奶同意了，他娘也会以费油为理由拒绝，索性这会儿先过了瘾。

　　顾珊珊印象中自己似乎也是吃过这东西的，哪怕看着扭动着的小虫颇为不适，可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给出了反应，咽了咽口水，蹲下去帮忙。

　　顾小宝也跟在顾明明身后，扒拉着那些竹壳，忍着毛茸茸的触觉产生的不适感，往顾牛牛那边挪着。而顾牛牛这个小吃货上山，当然是带着工具的，尤其是点火的工具，当然不缺。

　　他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火折子，轻轻一吹，很快就点着了火。“就是少了点盐，味道有点淡，要是能带点辣酱来蘸着肯定会更好吃的。”顾牛牛拿起一串架到火上直接就烤了，很快竹虫就被熏得黢黑，他也不嫌弃，身先士卒，将已经黑乎乎的竹虫用手扒拉了一下外壳，直接送到嘴里。

　　黑漆漆的外皮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他的脸上很自然就染上了灰，还有点点竹虫的浆留下的痕迹，跟小花猫似的。

　　其他人看着他吃得贼香的样儿，想尝试却并不敢，纠结死了。

　　顾小宝看着虫，以及顾牛牛手上那黑漆漆的东西，瞬间没有了食欲。他还是等会儿带回家交给董美华处理吧，想来他娘绝对能化腐朽为神奇，给他做出一道美味佳肴来的。这么想着，他拿起放在边上的小锄头，将背篓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竹荪用新鲜的竹叶包裹着放到顾牛牛的筐子里，就往竹林走去。

　　跟走开的顾小宝不同，顾明明是直接就扒拉着一根放到火上，学着顾牛牛的动作开始造。而顾珊珊则不同，她厨艺其实还不错的，忍着嫌弃戳了两根，微微靠近火，借着火力的热度炙热这虫子，却不会熏得黢黑。

　　一边烤，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说服自己一样罗列这竹虫的好处，“虫类都是富含蛋白质的，竹虫的食品单一，就是吃竹子，没什么细菌，很干净的！”她的速度当然比不上另外那俩，但是颜值上是可以给满分的。

　　作为成人的魂儿，顾珊珊是很有耐心，小心翼翼靠着火翻动着竹虫，拿出了上辈子积攒下来烤串的功夫。她没烤过虫子，把握不好，所以时不时就要拿起来看看到底熟了没有，顾牛牛他们都吃了好几个了，她还没进嘴呢。

　　只有顾小宝一个人的时候，那收获就很多了起来，原本他们几个人在竹林里索罗半天都没找多多少个竹荪，等顾小宝走过去，一弯腰就是一个，一弯腰又是一个。他明明是想要找别的东西，却无奈竹篓子都被竹荪给填满了。

　　等发现了两只竹鸡，揪住了它们的翅膀时，已经没地方可以放了。

　　顾小宝站在原地大声吼，“牛牛哥，快点来，我抓到小鸡了！！！”的确，竹鸡颜色跟野鸡差不多，但是体型要小很多很多，即使已经是到了可以吃的成熟的年纪，却还比不上半大的野鸡。他也分不清，只能混着叫了。

　　正埋头猛烤猛吃的顾牛牛听到动静，赶忙就站起身来，甚至都顾不上擦嘴，小跑着去找顾小宝，给他帮忙。

　　等两人带着收获满满的篓子过来的时候，顾珊珊已经烤好了几串竹虫。跟顾牛牛的成品有非常明显的区别，焦黄焦黄的，让人食欲大开。顾小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想了想，将其中一只竹鸡递给顾珊珊，“姗姗姐，你帮我烤竹虫吧，我请你吃野鸡。”

　　他刚刚看着几个人吃得这么高兴，想来应该是好东西，顾珊珊的手艺不错，让她帮忙做好了，带回去给他娘尝尝鲜。顾小宝想到了已经怀孕正在家里忙活的董美华，瞬间就有了主意。

　　反正这小鸡也才半大不小的样子，估摸着没多少肉，他不吃亏的。就这么想着，看了看已经快要烤完的竹虫，眼巴巴看着顾牛牛，“牛牛哥，要不你再去找多一点回来，都快没了。”

　　之后，他就坐在顾珊珊身边，等着她投喂，即使她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顾小宝吃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两人搭配得正正好好。而被他使唤着去找竹虫的顾牛牛，拉上了顾明明，两人一起，硬是给翻出来一小筐，别说是他们几个人了，分着都够拿回家当道菜了。

　　很快，地上的竹壳就烧完了，没了原料，几个人也都大概填了肚子过了嘴瘾，收拾收拾，带着东西回家去了。

　　顾小宝被顾牛牛拉着进了家门，他人小力气也不大，找到的东西大部分都压在顾牛牛身上，跨过门槛儿的时候都有些吃力。进去了就看到董美华搬了椅子坐在廊下，陪着她的还有董老娘，以及依偎在她身边的董小斗。

　　“外婆！”顾小宝都不用董美华吩咐就直接喊人了，“小斗哥~”说着，就挣开顾牛牛，往外婆那边扑了过去，手上抓着的一把竹签儿，上头都是已经烤得焦黄酥脆的竹虫，乍眼一看，还真辨别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只闻到香喷喷的蛋白质的味道。

　　“哎呦，我的小乖孙儿~”董老娘可喜欢小宝这个娃娃了，尤其在董美华有了好消息之后。十分迷信的她将这件事儿归功于顾小宝，觉得他就合该是菩萨座下的小仙童，能到他们家来，绝对要好好照顾好才行！

　　她就掏了掏口袋，把原本就准备好的糖果一把抓出来，分了俩给顾牛牛，剩下的都塞到顾小宝的兜兜里，“拿着吃吧，真乖！”

　　说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只觉得眼前的小宝真的是好看，怎么爱都不够的样子。

　　“外婆，你吃，这是我们刚刚在竹林里找到的，生了火烤好，好好吃的！”说着，顾小宝就要给董老娘塞，然后分给董小斗和董美华，“牛牛哥说是竹虫，好多蛋白质，补身体的，比鸡蛋都好呢！”他照搬刚刚顾珊珊说过的话，给几个人安利。

　　见董美华一动不动，他又伸了伸手，直接递到她嘴边，“娘，你吃一个尝尝嘛，很好吃的！”他觉得董美华应该会喜欢，这味道比他吃过的不少东西都要好。

　　说着，就要拿开自己的竹篓盖子，顺便跟几个人说道，“我不知道外婆和小斗哥来了，就烤了几个，不过我带了很多回来，等会儿娘可以炸了，撒点儿粉也很好吃的。”讨好似的对着董美华笑笑，为自己给她找事儿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董美华对此是毫无反应的，她目光呆滞盯着自己手上的竹虫看，焦黄酥脆是没错，但是她丝毫没有食欲，反倒是从喉头涌起了一阵阵恶心的感觉。

　　都没来得及跟顾小宝说什么呢，她就跑着进了厨房，就着池子呕出了几口酸水。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的，呕吐的感觉像是会传染似的，一直停不下来。

　　董老娘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这东西女儿是看不得的，不过不好打击顾小宝的积极性。她将竹虫放到嘴里，味道跟记忆中的相差无几，感叹道：“小时候吃了不少，跟印象中的还真的差不多。”她笑着嚼完，然后跟顾小宝说道，“中午外婆给你露一手，肯定好吃！”

　　然后，对着一脸担忧想要去看看董美华的顾小宝解释了几句，“你娘有了孩子，是会有反应的，没关系，这竹虫她暂时吃不了，我们自己解决好了。不过这竹鸡挺好的，到时候给她炖个汤，也能补补身子的。”尤其是这竹荪，跟鸡可是绝配呢。

　　刚来就找到了绝佳发挥的食材，董老娘还挺高兴的。她打发顾小宝带着顾小斗一起去玩儿，自己抬脚往厨房去了。

　　还想跟着一起的顾小宝被顾牛牛扯住了，“走吧，大伯娘没事儿的，我娘以前有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把胆儿都吐出来，吃点酸的就好了，外婆肯定懂的。”说着，像是要找认同感似的看了看董小斗，得到了他的点头赞同。

　　似乎是嫌这样说服力不够，董小斗还补充了一句，“我娘怀着弟弟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着，他还很是嫌弃地吐槽着自己的弟弟，“可小了，就那么点大，天天不是哭就是睡，哦，还有吃，像小猪一样。”跟他想要的小弟的样子相差甚远，董小斗对弟弟没有太多的热情。

　　“这样的吗？”顾小宝瞪大眼睛看着他，简直要惊呆了。他可是很期待他娘给生个弟弟妹妹的，想到这儿，他补充了一句，“那我还是要个妹妹好了，妹妹软软的，香香的。”

　　旁边的顾牛牛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道：“谁告诉你的？”他举例说明，“俏丫和小羊小时候都差不多的，一样很吵，反正就是吃吃哭哭睡睡，跟小猪仔一样一样的。”说到这儿，他还颇有同感地看着董小斗，安慰他道：“没事儿吧，等长大些就好了。”

　　想到这儿，他就有点儿想念自己的弟弟了，“我们去老宅找小羊和俏丫玩儿吧！”

　　接受了跟自己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知识点儿，顾小宝懵懵地跟在两人背后，看着顾牛牛和董小斗因为弟弟妹妹的事儿凑到了一起叭叭叭说个不停，忍不住噘嘴。他反正是不相信的，他的弟弟妹妹肯定是天下第一可爱！




27.  弟弟OR妹妹   房子不够啊！

　　顾德山回家的时候顺利绕去了董家村, 将带回来的一整箱火柴盒原料卸下来，放在董强民家里。“怎么样？你琢磨出来法子没？”他可是还指着能有个更加稳固的收入呢，毕竟董美华怀孕了, 生孩子养孩子，哪哪儿都得钱呢。

　　董强民打了个哈欠,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呢, 他就开始犯困了。“昨儿太晚睡, 今儿起太早，所以这会儿就困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有点兴奋过了头，娘今儿早上就去看大姐了，家里剩下我和爹，他出去找人，说是要给我拉几个帮手回来。”

　　“我是这么打算的，到时候就在家里拉个流水线，估计也就农忙的那几天不能干活，其他时候，每天三千个不成问题。”再加上天气渐渐回暖, 白天的时长会拉长，估摸着一天一块钱是能挣到的。
　　等熟练了, 速度肯定能再往上赶赶。

　　跟顾家不同，董老爹一共三兄弟, 也都当了爷爷, 孙子孙女成串地生了下来，是超大家族，且感情都维系的很不错。他去他们家里坐会儿, 将这件事儿透一透，绝对就能给董强民拉回来好几个帮手，而且都是眼里有活儿，心灵手巧的。

　　这些细节顾德山反正是不管的，为了自己能尽快回本，他只交代了要尽快完成，没得还压那么多钱在火柴厂。“行吧，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研究研究。”还得去顾大勺家里走一趟的顾德山没有多留，交代了几句就走人了。

　　“姐夫，等等。”董强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出来了，“这活儿稳定吗？我就怕他们到时候觉得这事儿是可以长久做下去的，也不去上工，耽误了年底分粮食。”每年年初入社分工种，请假都得扣工分，等年底分粮了，都是有依据的。

　　如今的村落大抵是聚族而居，说是可以随意变动，只要村长同意，可太过分了也不好。

　　他的那些弟弟妹妹们，总归也都是半大小孩儿，要是不去干点零碎的活儿贴补家用，估摸着光靠大人也是有点吃力的。能从糊火柴盒这事儿拿到钱最好，不行的话，别两头都耽误了，就很划不来了。

　　“还不确定，反正短时间内是稳定的。”他去找老洪头给押金的时候分明看到了，来领活的一般都是有关系的，听他的话头，估摸着放出去的量还挺大，据说比直接招工拉生产线要划算，而且上面的人也觉得能给百姓一个机会赚点钱，挺好的。

　　顾德山挥挥手，跟董强民告别，出了门将车子摆好，潇洒地用一只脚踩下一边踏板，另一只直接跨过后座别到另一边，平衡后马上窜了出去。

　　后头目送他姐夫离开的董强民感叹了半天，他暗暗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挣到更多的钱，然后让姐夫帮忙给他也搞一台自行车！想想自己以后出风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而董老爹刚刚进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自家的小儿子傻兮兮站在门口不知道笑啥，看着就挺让人烦恼的，真的就很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儿子。他摇摇头，绕过董强民往里走，心里还忍不住感慨，眼看着是要说亲的人了，这样的性子，也不知道谁家能看上……

　　且不说董强民是如何集结自家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奔赴美好未来，顾德山到了顾大勺家里，就看到他家清一色一排的小伙子。年纪大些的已经能跟着顾大勺一起去上工了，有两个天分不错的送去读书了，剩下的大约就是在村里头过这辈子。

　　顾德山给他指的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依托着顾德山在火柴厂的关系，抽点子润手费，既不会像做买卖那么抢眼，也还能挣点钱。

　　这会儿几个人正在拿着工具，在廊下一排坐着，桌子上放着糊好的火柴盒，一个接一个叠放着，时不时就要把做好的拿到屋里头摆着。储物间的角落收拾出一个地方，顾大勺他爹亲自打好的架子上摆满了火柴盒，晒干了就准备交到顾德山他们家去。

　　反正顾大勺跟家里的孩子们都说了，到时候能多少钱，交了一半给他们奶奶，剩下的都可以留给他们自己去安排。攒着也好，花出去也罢，他都不会过问。而显然，这是非常非常有吸引力的，他家那些孩子现在可上心了。

　　那天董美华去晒谷场跟村里的人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们也都围观了，只是上手的时候就发现是需要已定技巧的。倒不至于说打退堂鼓，可热情显然没有一开始高涨了，当顾大勺提出来收入分成的法子，瞬间就让他们又有了动力。

　　“这一箱是单独给你的，上回跟你说过的事儿，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因为这些材料是压了钱在火柴厂的，所以我只能放给信得过的人，目前董家村的给了我的小舅子，也就是美华的弟弟，你这儿嘛，看是你自己做还是发出去给其他村的人。”顾德山跟顾大勺说了几句就走了。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他也在想，就自己目前能领到的量估计也只能先满足顾家村，董家村那边可能就是董强民和他组织起来的几个人，想要靠他拓展业务自己坐在后头直接收钱，还是得一步步来的。他是想要靠着这事儿快速挣钱，但是想得很好，落实的时候才会发现难度不小。

　　到家的时候，沮丧的心情忍不住就带出来了一些许，顾小宝正从老宅回家吃饭呢，远远看到他爹回来，拉着董小斗两人就迎了过来。站定之后，大大喘了口气，才邀功似的对着顾德山撒娇到：“爹，我今天可乖了，就去了屋后面那片竹林，找了笋子和鸡呢。”

　　说着，还跟他开始说起家里的事儿，“外婆带着小斗哥来家里住呢，说是要住很长一段时间，让我好好带着小斗哥一起玩儿，我们就在那边捡石头。”

　　因着被打了一顿，他已经将不能自己上山这件事儿牢牢记在了脑海里。刚刚去了老宅，跟着他们玩了好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才打道回府。到家的时候也没别的事情，所以他就拉着董小斗去看他的秘密基地，捡了不少好看的石头。

　　顾德山低头看着顾小宝的脏兮兮的手，以及边上看着自己的董小斗，拉着他们往屋里去了，“走吧，给你们两个小花猫洗洗，浑身脏兮兮的，可真埋汰。”

　　以前要是在侄子侄女身上看到这情况，他只会当作看不见，但自从有了顾小宝，顾德山也开始学着好好当个爹了。尤其在董美华怀孕后，顾德山时常会想，或许以前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现在嘛，已然接受了顾小宝的存在，送子娘娘可能觉得他们表现不错，所以才又给送了个娃娃回来。

　　顾小宝拉着他爹的手，肉嘟嘟的小手被他的大掌包裹着，放在水盆里头揉搓，像是触及了痒痒肉一样笑嘻嘻缩着。董小斗见状，也跟着凑过来一起玩儿，一盆水也不多，但是打闹中溅得四处都是，险些连衣服都湿了。

　　董美华正跟董老娘一起做饭呢，见他们闹腾得厉害，赶紧过来制止，“行了行了，天气还冷着呢，这要是湿了容易感冒的。”她抓过一条巾子就往顾德山身上扔，然后又扯了一条布巾，带着顾小宝和董小斗离开，还不忘吐槽，“多大的人了，还跟着孩子一起胡闹，真真是！”

　　顾德山瞪了一眼偷笑的儿子和外甥，将手擦干净，过去给董老娘帮忙。他的手艺是锻炼出来了，打打下手完全没问题。

　　原本就对这个女婿超级上心的她怎么舍得使唤顾德山呢，让他就烧火，自己忙得不亦乐乎。女儿有了孩子，她的心事总算是放下来了一桩，眼下自然是要好好照顾她，将孩子稳定下来。

　　毕竟董美华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大年纪才怀孩子，照顾不好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她还特意拉着董美华询问了那天看医生的时候的情况，恨不得让她将医生说过的话一字不漏重复一遍。即使生养过孩子，可事儿到临头，还是慌的。

　　“吃饭了！”她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招呼顾小宝和董小斗他们到饭桌前坐好，又不停歇地往橱柜去了，将碗都给拿来摆好。

　　顾德山洗个手的功夫，转身就都已经完事儿了，他才想夸夸丈母娘动作利索呢，就被董美华狠狠瞪了一眼。有些迷糊又有些恍然，他讨好似的拿着勺，开始给大家装汤，还不忘嘱咐一句，“这可是竹荪鸡汤，味道可香了。”

　　他刚刚烧火的时候就一直闻着，肚子应景似的咕咕叫着，可是忍得厉害。低头喝了一大口，才开始打量桌上的菜，用上了大量的顾小宝从竹林里带回来的材料，以及过完年后仍然十分充裕的肉类。

　　竹笋切片焯水后炒肉片，新鲜的野葱段炒鸡蛋，酱炖骨头，腊肠丁炒糯米饭，还有一盆形状挺别致的焦黄焦黄的东西。他嘿嘿笑了两声，“这玩意儿可是好久没碰到过了，我记得该是秋里才有吧，你们今儿能找到这么许多，可真厉害！”

　　就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董美华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会儿看到了炸得干脆的竹虫，倒也没有刚刚反应那么大。她选择低头，好好吃自己碗里的饭。

　　听到顾德山夸奖，顾小宝马上扬着小脑袋邀功，“是我，是我跟牛牛哥一起找到的！”他献宝似的跟顾德山安利，“爹，你吃多点吧，可香了，我刚刚跟牛牛哥一起吃了可多了呢。可惜，娘不喜欢吃，这样的话，妹妹也吃不到。”

　　他像模像样叹了口气，让边上听到这会儿的顾德山和董美华夫妻俩忍俊不禁，倒是董老娘留意到他的用词，“小宝啊，为啥说是妹妹啊，弟弟多好啊，以后还能陪你玩儿。”她就盼着董美华第一胎生个儿子，站稳了，好带带后面的弟弟妹妹。

　　董老娘摸了摸顾小宝的脑袋，看着胖乎乎的孩子，只觉得如果真能生个像小宝似的男娃娃，她可就真的安心了。

　　董美华倒是不在意，“小宝喜欢妹妹是嘛？”她将顾小宝拉到自己怀里，“是觉得俏丫比小羊可爱，比他听话对不对？”她揉了揉顾小宝的小脑袋，等待他的回答。对于顾小宝耍赖不喊顾小羊哥哥这件事儿她也是知晓的，可小宝看着比一般孩子更壮实些，并不违和。

　　而且指望一个孩子记住自己的年龄显然不可能，他们其实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对于生男生女这件事儿，她跟顾德山夜里谈过，彼此达成共识，一切随缘。如果是个女孩儿，那凑成一个好字正正好好，如果是个男孩儿也不错，农村人嘛，儿子多了才能挺直腰杆儿。再说了，她又不是就打算生这么一个，想来自己开了怀，以后要生就容易多了。

　　没看她嫂子当年生得那样艰难，养养身子，到了这岁数了不也就有了第二个。而且，顾爱德生的可是男孩儿呢！

　　顾德山见状，赶忙安慰董老娘，“没事儿，娘，我跟美华都商量好了，这一胎是男是女都好，都是我们盼了很多年的宝贝！”他说着，揉了揉顾小宝的脑袋，笑着说道：“听说孩子年纪越小，眼睛越清澈，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说不定还真的就是个女孩儿呢！”

　　他还真的不是说假话，是真的不介意孩子的性别。重男轻女的思想他当然有一些许，成长的环境就是如此了，可从前他们没孩子的时候就盼着有，后来一直不能如愿，退而求其次，想着要个女孩儿也好，可也没有。

　　不知道拜了多少次菩萨，许了多少次愿，一次次失望，甚至到了后面都快绝望了。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他们是十分高兴没错，却也不能因此就得陇望蜀，奢望更多。是男是女都可以，男孩儿最好，女孩儿他也照样疼。

　　贪心的人没有好下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身处其中还能保持理智，顾德山最近这段时间长进了很多。

　　偶尔他也会静下心来想想，总觉得以往一团糊似的脑袋清明了些，对于过去会懂得反思，对于未来有了自己的规划，甚至为人处世上也比以前更懂了些。他心中暗暗有个猜测，虽然有点玄乎，但他慢慢的在找机会印证着。

　　自从顾小宝来到这个家里，自己跟他接触多了就变聪明了，而董美华每天搂着他睡觉，才没过多久呢，孩子都怀上了。更有一个佐证，那就是顾牛牛，自从顾小宝来了以后，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似乎开窍了一样，总觉得跟以往大有不同，小小年纪已经初见端倪。

　　有了小宝的加持，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顾德山觉得这个孩子都会很有出息的！

　　“也行，反正男女都是你们的孩子，既然有了小宝，再生一个就不必太纠结了。”董老娘似乎也被说服了一样，自言自语道，一边说着一边吃饭，顶顶好的饭菜，她从过年后就再没吃过了。

　　农村人靠天吃饭，这住在村里总没有个买肉的地方，加上管制后，买什么东西都得凭票，否则全靠一年到头那一次分发，可不是就紧巴了。董老娘这还算好的，儿子女儿都孝顺，她男人还干得动，要不然，那日子更是别提了。

　　一家人吃了饭，顾德山拉着顾小宝去洗澡，董老娘给董小斗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董老娘的坚持下，她把顾小宝和董小斗都带到了旁边的客房去睡了，“以后等小宝长大了，这屋子自然是他的，先提前熟悉熟悉挺好的。”

　　农村人才会一大家子住一屋，人家城里人可都是分了房间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董老娘有个好姐妹嫁到了镇上，对这些事儿还是有所了解的。

　　顾小宝似乎也并不排斥，他伸手摸了摸董美华的肚子，凑近去小声嘀咕道：“妹妹乖，等小斗哥走了我再回去陪你睡。”

　　看孩子似乎已经把自己还未显怀并没有任何的痕迹的肚子里面那个小豆芽当作是能沟通的存在，就有些好笑。董美华薅了一把他的头发，轻声安抚道：“现在还小呢，听不懂的，等过段时间她长大些，就能跟她说说话了。”她听说似乎要四五个月才会有胎动呢，这会儿还真的是为时尚早。

　　懵懵懂懂的顾小宝被董老娘拉走了，剩下夫妻俩在炕上对视而笑，顾德山想起顾小宝刚刚那样子就觉得挺可乐的，“还是得好好存钱啊，当年是我想岔了，还以为三间就够了，结果现在倒好，这房子根本就不够住！”

　　他当年可没想这么多，就想着尽快搬出来，挤了挤到处借了钱才终于盖了三间。如今厨房和储物间占了一间，他们的炕和待客的客厅占了一间，另外一间倒是能分出两间房来，可要是孩子继续生下去，总不能让孩子们寄一起吧。

　　董美华靠在被子上，也没再多说什么，撇撇嘴，“房子的事儿先不急，反正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她肚子里的这点还不算是一坨肉呢，而顾小宝也才那么丁点大，真的不需要太着急。

　　她昏昏欲睡，自从怀孕后，似乎就很爱觉，顾德山给她挪了个位置，然后将被子铺开盖到她身上，也跟着躺了下来。吃饱喝足就睡觉，这日子也真的是没谁了，这时候的天气正正好好，被子是今天才刚刚晾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呢，舒服极了




28.  弟弟OR妹妹   玩OR上山

　　顾家村的大小孩子最近都不到处乱跑了, 原本到了这个时节，大家都会开始山边跑，野菜野菌, 野兔野鸡，总得捞点啥。洪大爷一般就盯着大家不要动有孕在身的那些母动物, 其他是不怎么管的。反正山上野菜野菌多得是, 不摘也是被动物虫子吃了, 或者直接落地成泥，化身肥料滋养大地了。

　　因着顾德山带回来的火柴盒的活儿，每家每户都会派几个心灵手巧的孩子去凑凑热闹。其中女娃娃就很多, 部分原本在家不受重视的女孩子，因为这个活儿，倒是挣得了几分脸面，平时忙活一整天薅猪草估计可能就换到了一两个工分，现在努努力能直接拿钱，多好的事儿啊！

　　好些人暗地里讨论，都在担心这样的好事儿随时就会被喊停，秉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小心思，个个都上心的很。

　　很快, 顾德山家里就被一个个层层叠叠的火柴盒堆满了，钱倒是还欠着呢, 他打算等休息那天，用村里的牛车装着, 把这些火柴盒送去火柴厂让人家检查。然后, 他自己了解清楚这标准，以后每天都顺路就给送过来。

　　积少成多也挺麻烦的，或许可以将这个事情交代给村里看牛车的东叔, 就不知道他老人家还乐不乐意走一趟了。

　　顾德山自己改造了自行车，后头加了两块板，能放挺大的箱子，但是动辄上万个的火柴盒，还真的是有点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一万个火柴盒大约能装十二箱，而他一次大概最多就能载六箱。倒不是重，而是体积真的有点儿大。

　　很快就到了顾德山休息的这日，一个月就那么两天，他还是挺珍惜的。童明就在火柴厂的后门等着他，上了牛车，跟他一起赶着往里走，送到老洪那边去。

　　验收和发放的人都是他，可能是因为顾德山交了押金的缘故，他只是见到那抽查了一些，就把工钱给他兑了，“你们下回可以不用攒这么多就给送来，一箱两箱的我们都收的。”老洪知道童明家在哪儿，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这一次他也跟着来了，约莫就是要给顾德山担保的意思。

　　顾德山笑眯眯将从供销社买来的烟递了一盒给老洪，跟他套近乎，“我是想着，每天在去屠宰场上班之前送来，不过我的车子就总共就能载上那么几箱，剩下的还是得委托我们村里头没啥事儿干的大爷，隔三岔五地就给您这儿送？”

　　他详细跟老洪阐述了自己的难处，有童明跟着呢，好歹给他几分面子，老洪还是同意了。顾德山这一次领的就有些多了，“如果可以让村里人赶牛车来送，我还得拿多些，山里人，也没个其他进项，大家都挺高兴的。”

　　老洪也挺高兴的，“可不是，领导说了，这是带领大家脱贫呢。”要知道，他们这一块儿可真的是太穷了，山沟沟里的人悍得很，韧性也好，现在有了这么个挣钱的路子，多辛苦都会坚持的，“不过你休息的时候亲自过来才能给你结钱，放心，中间你们送了多少来，领了多少材料回去，都有条子的。”

　　这事儿他倒是不会作假。

　　至于钱，他还是直接跟顾德山结会比较安全一些。一个月一次也是个非常合理的频次，这么大个火柴厂呢，也不至于跑了不是。

　　顾德山对这个建议还算可以接受，今天他送过来的这二十四箱火柴盒，就是大家紧赶慢赶完成的，算到来工钱也才七块钱，“到时候可能还需要找个人跟东叔一起来，不然光靠他自己个儿还有难度。”顾德山交了货换了浅，然后再领了些材料，将车子有一次堆满了，才跟童明告别往回赶。

　　路上不耽误的话，估摸着大半天的时间是能来回一趟的，他一边干着牛车往回走，一边思考着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而村里的晒谷场上，大中午才刚刚过了饭点，就有人往这边送饭来了，围着两排桌子坐着的都是村里的大小伙儿，其中一排桌子是男娃娃，另一排是女娃娃，他们低着头干活，三人一个小组，流水线似的干着，速度都贼拉快。

　　眼看着一个早上的功夫又做出了这么多，刚刚赶到正在卸货的顾德山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你们可真是太能干了！”

　　见到他的人都打着招呼，不少正在干活儿的人也都纷纷抬头喊他，叔叔哥哥之类的，甚至还有喊伯伯的。顾德山全部都接受了，的确是有年纪比他小但是结婚生娃早的，孩子都十岁能干活儿了呢。

　　“我跟火柴厂那边打了招呼，因为我那边还上着班儿呢，每天估摸着就能送一趟，大概就六箱，极限了。剩下的装了箱点好数，我再封了条交给东叔让他每天赶着牛车去一趟，路费嘛，我跟村里都出一点儿，好歹贴补贴补他。”

　　牛车的话，一趟能装两万个，他也就能抽个四毛钱，腾出来一毛给东叔，一个月下来他就有三块钱了。如果一天走两趟，那就是六块，对于他这种腿脚有毛病不能干重活不能下地的人来说，其实也不少了。再则，一天一趟或者偶尔两趟，其实也不耽误村里的事儿。

　　这牛春耕的时候忙着用，大家要去镇上的时候用，其他时间其实都是闲着的。今年估计能生牛犊子了，到时候养养，村里头也能有多个畜力呢！

　　“如果牛车改改，加宽加高，估计还能装多些呢！”顾小涛听着他的话，帮着补充了几句，“不过东叔他自己恐怕完不成呢，装箱什么的我们可以帮忙，可到了之后卸货……”即使东西都不重，无奈占着空间呢。

　　最近他也干活儿，除了监督其他人以及记录数量之外，还有就是煮面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他煮出来的粘稠度是最合适的。渐渐的，倒是觉出几分乐趣来，自然也就上心了许多。

　　“没事儿，东叔的儿子也挺大了，到时候他总能搭把手的。”一开始不熟悉还有点难，等人头都认熟了，即使就东叔一个人送去，人家老洪也会给搭把手的。“前几次我领着去，到时候认熟了，我们在这儿搭把手装好，到了人家自然也会帮忙的。”

　　而且东叔也只是腿脚不是很方便，走路稍微有些瘸拐，一条腿不好用力而已，又不是就完全不行了。就扛点箱子，总共一个也不到一斤重，应该是没问题的。

　　顾德山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已经算是悟出来了，镇上的人也都参差不齐，好坏都有，而且好人占了大多数。他们并不像村里的老人说的尽数是精明市侩的，就他遇到的，大部分善良得很，并不因为他们是山里人就歧视他们。

　　“而且就是送货拿条子而已，拿回来了你自己也能对对数，等月底了我统一去结钱。”他倒不是怕这个事情被别人截胡了，而是经手的人多了的话，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行，那我跟东叔说说，”顾小涛见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打定了主意，既然这件事儿交给自己管着了，他也应该出面的，“到时候我喊上我爹一起去跟他谈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也都知道顾德山忙，能给他们找到这么一条路子，也算是很不错了。

　　“行，这些材料都卸下来了，你做好入库。今儿我就还了两万个，钱都在这儿呢，你点点，然后我先回家了，好容易放个假，得陪陪我们家小宝。”他可是很早之前就承诺了顾小宝要带他上山去的，天气回暖了，山上的野物和菌子野菜什么的都多了起来。

　　因为一直勒令他不准自己上山，可不得趁放假的时候赶紧带他去一趟。正好董老娘和董小斗也在，到时候有了收获，还能给他们也带些回家去。

　　就这么想着，顾德山跟这些人挥挥手，让顾小涛喊人帮忙还了牛车，自己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家的方向去了。

　　顾牛牛一早就带着个大篮子来了，原本是前些天董美华喊顾老娘帮忙找的小犬有消息了。那户人家的狗生了七只呢，顾老娘想着反正儿子家现在不缺吃的，养一条不如养两条，就挑了一黑一黄准备送来。顾牛牛本来就想着要带弟弟妹妹来找顾小宝，便自告奋勇提着来了。

　　顾小宝看到小狗的时候都高兴坏了，叠声喊他娘：“它好乖啊，眼睛圆嘟嘟的，好可爱！”他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两只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似的凑了过来，跟其他人动它时一直闪躲不同，显得十分亲近。

　　正在跟董老娘一起搭把手收拾家里的杂物间的董美华见状，会心一笑。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往锅里加了几块骨头，准备给这俩小狗熬点汤。

　　“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用喝奶，能吃东西的了。”顾牛牛颇有经验，老宅虽然没有养狗，可隔壁就有一条，他时常去跟狗狗玩耍，照顾狗的经验颇为丰富，“除了骨头汤之外，粥也可以吃，一般家养的狗都是吃剩菜剩饭的。”

　　有条件的才会专门给狗狗加餐，没条件的，有时候剩菜剩饭都没得呢。这也是顾牛牛即使很喜欢狗，却也不养的缘故，他奶肯定不介意，但就他娘那性格，恨不得什么都吃到家里人嘴里，怎么可能给狗特殊对待，那狗养在他们家，估计连剩饭都捞不着，何必呢。

　　顾牛牛都想好了，等他再长大些，就跟大伯一样，娶了媳妇搬出去住，到时候想养几条狗就养几条狗，想吃多少东西就给它吃多少！

　　顾小宝见他经验丰富的样子，很是崇拜地看着顾牛牛，“牛牛哥，以后我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你嘛？”他记得自己曾经有养过狗，可是那时候家里可有钱了，完全不需要操心来着，有专门的人照顾着。现在这家里人都得他来养呢，想要有佣人专门照顾狗时不可能的了。

　　他低头摸了摸狗毛茸茸的脑袋，“我们一起养，反正我们经常会一起玩儿的。是不是要先取名字，我不会也，要不就叫它们小黑和小黄吧！”他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让原本想了好些非常非常威武的名字的顾牛牛直接噎住。

　　原本他都想好了，大将军、英雄、常胜、旺家等等，都是非常非常威风的名字呢，结果都没机会开口让他参考，就直接被定下来了。

　　边上的董小斗疯狂点头应和，“好啊，好听又好记，而且还不会认错！”因为狗毛就是这个色，真的是完全不会错呢，“等它们长大了，还能换成大黄和大黑，也很威风的！”他都能想象得出以后这小奶狗长成威武雄壮的样子！

　　要不是他深知他爹娘绝对不会同意让他养狗，董小斗都心动了。

　　顾德山到家的时候午饭都已经摆上桌了，董美华见他一脸轻松，就知道今天的事儿非常顺利，招呼他去洗手吃饭。

　　“小宝，等会儿我们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下午爹带你上山怎么样？！”他都想好了，就去上回那颗樱桃树那边看看。年前做好的樱桃酱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早就全部没了，正好趁着天气还不是特别热，赶紧多做些。

　　再则，这个时候山上应该有小花菇之类的野菌子，摘点晒干了正好送人。除了往年一直都送的童家，今年估计要给老何和屠宰场的场长送些，火柴厂的老洪也不能落下，好歹结个善缘。

　　除此之外，他还想要印证一下，顾小宝的运气，到底是不是真的很逆天。别的不说，春天到了，野猪也该好好消耗一波了。洪大爷的枪是别想再借到，不过他有镰刀，应该也是能走一遭的，再喊上顾大勺和他兄弟压阵，简直妥了。

　　听了他的话，顾小宝却很纠结，要知道他都想好了，下午就跟顾牛牛和董小斗在家给两只小狗狗做个家，连木板都从储物房那边掏出来了，还有顾牛牛贡献出来的已经生锈但是仍然能用的铁钉。

　　这下，他到底是该选择上山去还是留在家里呢？！

　　顾小宝站在家门口，瘪嘴，很是无奈望天，为什么他不会分身术，如果会的话，就能够同时做两件他都非常喜欢的事情了，啊啊啊！




29.  弟弟OR妹妹   开了光的手=金手指

　　到底上山这件事儿还是像个吊着顾小宝的胡萝卜一样, 非常具有吸引力，在纠结了一整顿饭的事件后，顾小宝还是艰难地做了决定。只是临出门之前, 他将两只小狗拉到自己跟前来，依依不舍的样子活像是要就此别离一样。

　　他抱着小狗嘀嘀咕咕, 小声嘱咐, “小黄, 小黑，你们在家要乖哦，我们都要上山去了, 等会儿回来了给你们做好吃的哈~”就这么一个早上的时间，他已经完全被家里的新成员迷住了。

　　顾德山看着他那个样子，都忍不住调侃，“感觉那两条狗跟他的孩子似的，比我平时对着他的时候还要黏糊，以前就算了，现在送我去上班儿，有时候连再见都懒得说。”就那么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 让他反正是很不舍得。

　　不过这话刚说完，顾德山自己就反应过来不妥当, 刚想改口，董美华已经发飙吼了他一声, 并且将手上正拿着擦桌子的布扔了过来。“要是小宝有了狗儿子, 那作为他爹的你成了什么？！”她没好气给了男人一个白眼，越看他越不顺眼。

　　董美华懒得跟顾德山掰扯，转身拿出几个背篓, 招呼顾小宝他们过来。“等会儿外婆也一起去，你们几个就老实跟着我们，可不许胡闹。现在是春天了，山上的野物多得很，别到时候遇到个大东西，可打不过它们呢。”

　　就他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够那野物一爪子的，董美华反正是觉得当初那头野猪能抓到完全就是意外。这一次，她不希望有意外，就想跟往年上山一样，老老实实捡野菜，捡菌子。

　　顾牛牛早就准备好了，拒绝了董美华给他递来的篓子，就拿着他把狗带过来的篮子，“我不贪心，就捡够这个篮子，装满就行了。”

　　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山上什么都不会有，野菜什么的光是村里头的这些闲散的地里长得就够他们摘了，实在没必要特意上山一趟。他都打算好了，就跟着顾小宝，最好就是能有野物收获。没有的话，菌子也是可以的。

　　其实要顾牛牛说的话，直接去他们的秘密基地里走一趟就是了，因为有那个小小的温泉出口，湿度和温度一起保证了，非常适宜蘑菇成长，光是他们上次捡到的那些鸡油菌子数目就很可观。经过这段时间的生长，肯定只多不少，想来就算他们这么些人一起去，也是一样能丰收的。

　　不过很显然，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其他人并不是如此打算的。其中顾小宝因为有了小狗的关系，已经对菌子丧失了兴趣，反倒是更倾向于能够好好给小狗们找点好吃的。他可是都问好了，顾牛牛说这个年纪的小狗除了骨头汤，最好还是流质食物为主。

　　顾小宝寻思了很久，估计野鸡蛋野鸟蛋之类的也是最佳选择呢。

　　而原本以为会遇到大家伙的顾德山，特意让顾大勺和他弟弟一起走一趟。他被董美华说完了也不甚在意，转身就出了门，拉了个椅子，一边编着小狗的窝窝里房置的篮子，一边等着顾大勺他们。

　　春耕整地的活儿告一段落，村长带着几个老人育种育苗，其他人也抓紧时间忙活自家的自留地。甚至有的人去晒谷场那边围观糊火柴盒的全过程，看得那叫津津有味。要知道，早上顾德山带了钱回来，已经分发下去了，剩下的虽然要等月底，可也足够让大家高兴的。

　　虽然看着繁琐且一整天都要坐着干活儿是挺累的，但是也的的确确是能够挣到钱的。村里头的人对于这件事儿向往得很，却也知道并不需要那么多人，所以劳壮力仍然是老实耕田，只剩下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下地不合适，但是其他活也并不需要他们的闲置劳力合理利用了，大家都挺高兴的。

　　顾大勺家里人多，今儿不用上工，索性就带着弟弟和两个儿子一起往顾德山家的方向来了。

　　村里头上山的路有几条，顾德山家门口这条甚少有人涉足，因着崎岖且荒芜，顾大勺他们来的时候，甚至都没遇上什么人。

　　“别说，你家这位置还真挺偏的，我觉得有空的时候你还是做个护栏，挖一圈陷阱得了。”顾大勺左右看了看，总觉得这房子建在村子外围靠近山边，还是有点危险的，“村里有几户是准备起新房了，估摸着就是从村里往你这个方向慢慢过来，还得好些年才能连上。”

　　就他们村现在这情况，还真的并不是繁衍很快的速度呢。

　　顾德山对这事儿反正是心里有数的，却并不是跟顾大勺一样的担心，“我都住了几年了，什么事儿没有。这一片荒呢，别说野猪了，野兔子野鸡都不爱来。”要不是如此，顾德山不会觉得顾小宝运气超级好，因为上次他就在家附近捡到了一只野兔。

　　要知道他住过来这么多年，可是什么野物的踪迹都没见过呢。

　　不过顾大勺的美意他还是要领情的，“不过现在家里有孩子了，小心点也没错。等忙过这一阵看看，放心，要帮忙的话肯定会喊上你的。”

　　说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互相撞了撞彼此的肩膀，后头见状的顾小宝也学着他爹的模样，跟董小斗撞一撞，再跟顾牛牛也撞撞肩膀，笑嘻嘻闹成一团。

　　董美华听到声响，赶忙喊了几个孩子一起，将篓子给他们背好，然后带着她娘出来跟大家汇合。“这是我娘，娘，这是德山的好兄弟大勺，还有他弟弟和俩孩子。小宝，快叫伯伯！”说着，又让几个孩子互相介绍，顾牛牛作为两边都认识的人，自然充当了介绍人的身份。

　　之前他带着顾小宝满村跑的时候，的确是没有跟顾大勺的孩子一起玩过，毕竟老宅距离顾大勺家还有些距离，而且他们家的孩子多，不多会出来跟其他孩子玩耍，光是他们自己就吵闹的不行了。

　　大人之间寒暄后，也不多废话，抬脚就往山上走去，也不会冷场，说说今年的天气、春耕的进度以及最近村里头发生的一些事情，气氛也挺好的。董老娘虽然不是顾家村的人，可女儿嫁在这儿呢，关注度还是有的，也能跟着聊两句。

　　而小孩们的话题可就宽泛了。顾牛牛绘声绘色跟他们说着最近发生的一些神奇的事情，比如他们捡到的好看的石头，上次上山的丰功伟绩-满筐的菌子以及野鸡蛋等等。

　　当然，一点儿没提他们挖到人参的事儿，财不外露，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过光是他说的这些就足够唬人了，尤其是收获的菌子，要知道这时节里，别说菌子了，野菜都要抢着才有呢。顾大勺的两个儿子顾二壮和小壮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惊讶以及一丝果然如此。

　　其实村里关于顾小宝和顾牛牛最近捡到好东西的传言是甚嚣尘上，起源就在海洋叔家的两个孩子，也就是顾珊珊和顾明明身上。听他们娘说了，两个孩子就是跟着他们上了山，捡回来不少东西呢。一开始是榆钱，后来是菌子野兔，甚至还有竹笋和竹荪，反正就是赚大发了就对了。

　　要知道在开春这个季节里，能捡到这么些东西的，可都是顶顶厉害的。

　　其他人倒是摩拳擦掌想要跟风，无奈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本事。所以今天他们爹说要来顾德山家跟他们一起上山，家里的孩子都炸了锅了。年纪小些的这几个不用去晒谷场那边糊火柴盒的都乐疯了，为了两个名额，可是好好争抢了一番。

　　最终以顾二壮和顾小壮他们获胜告终。

　　临行前，他们在哥哥们的嘱托下换了大篓子，并且带足了工具才来了。现在听着顾牛牛的话，简直是心潮澎湃，就想着尽快上山，步子迈得极大，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干架呢。顾小宝受到他们的感染，也是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倒是暂时忘了自家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投喂的小狗们。

　　没有去顾小宝他们的秘密基地，而是一路往山上去。顾德山在前面带路，往他心心念念的那颗樱桃树赶去。

　　虽然是年前的事儿了，但是他还是记得很清楚，哪怕长出来的野草蔓延了道路，顾德山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分辨出了最佳的道路。路上，他们偶有收获，除了野果子之外，找到了一小片香椿，已经冒嫩叶了。

　　董老娘可高兴了，本来就想上手去摘，被顾德山阻止了，“娘，等会儿我们还是原路返回的，先做个记号，等会儿再来吧。”他也挺喜欢吃香椿炒鸡蛋，可这会儿还真的没必要带上，上山呢，重不重另外说，说不定等会儿还有更好的收获。

　　要知道这会儿这一片香椿还嫩得很，过两天来摘都不怕老了。

　　说着，就拉着蠢蠢欲动的董老娘继续往上走了。反倒是董美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别说，她还真的挺馋的。

　　顾小宝眼睛可灵了，反正只要是他拨开的草丛总会有收获，野鸡蛋，野菜，甚至还有嫩生生的好几丛白葱。顾大勺看得眼热，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别说，你这儿子的手可真的是开过光的，要不是年纪太小，看山最合适了！”

　　别说，听着他这话，顾德山还挺骄傲的，他不会到处宣扬顾小宝的过人之处，却也不介意让大家知道，小宝是带着福气的。毕竟是半路捡来的孩子，谁知道村里那些老娘们会在孩子的耳边说些什么，有这么个称号，总比其他的要好听些。

　　“行了，以后我休息日的时候除了去火柴厂结账，估计都得带孩子上山，他可爱上来玩儿了，到时候一定都喊上你！”要知道，顾大勺可比他壮实多了，扛东西那是杠杠的厉害。

　　顾大勺还真就挺心动的，“成啊，一定记得喊上我！”他说着，还拍了拍边上沉默寡言的顾二勺，“还有二勺，别的不说，力气肯定是大大的有，而且嘴巴也紧，哈哈哈~！”他自卖自夸，还挺乐呵，开朗的样子让后头的董老娘看了直点头。

　　这样的人交往起来就很舒服，也让人放心，她跟董美华落后了一步，小声嘀咕着，除了吩咐女儿要注意脚下之外，全是在夸顾德山这个女婿。什么懂事儿啦，眼里有活啦，会识人啦，总之，听得董美华就有点不耐烦，她知道自家男人挺不错，可架不住她娘这么夸吧，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甚至暗暗吐槽。

　　当初她嫁了顾德山，给她哥换了顾爱德回去，第一次回娘家的时候，她娘拉着她的手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当时她看顾德山是哪哪儿都不舒服，这才多长时间呢~

　　女人啊，都有个通用的名字，叫善变。

　　很快顾德山就看到了当初那颗樱桃树的顶儿，跟顾大勺交流了一下位置，带着他们一行就往那边去了。“等会儿你们上山，我们在下边看着。”他使唤几个小孩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顾小宝也给加上了。

　　村里头的孩子都会爬树，而且都挺厉害的，就顾小宝，顾德山估摸着他应该是不太行。不过他觉得还是不要打击孩子的自信心，抱着也能把他送到小树上去，哪怕就摘几个过过瘾儿呢，顾德山自觉自己还是能够护得住孩子的。

　　在年前结满了一树的果子，到这会儿也不过是三两个月的时间，地上掉了老多了，树上还有些，成熟的却并不是特别多的样子。“太可惜了，当时就是在这儿，那头野猪一头就撞死在这儿，结果我也就顾不上摘果子了。”

　　顾德山一脸可惜环绕着樱桃树走了一圈，招呼几个孩子上，他们几个大人就在树下守着，帮忙拿筐子接着。

　　顾小宝果然是不太行，在树干上挣扎了好一会儿，刚刚扒拉上树就滑下来，手都险些蹭破皮了。他拒绝了顾德山要帮忙推一把的打算，下了地，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拿着小锄头就开始到处乱来了。

　　他东一下西一下，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原本还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几个大人很快就专注于树上的樱桃了。顾德山是最积极的那个，时不时跟几个爬树的孩子喊，让他们留意自己发现的樱桃，一个接一个地摘着，灵巧的小手上下活动，硬是把其中三个背篓都给装满了。

　　“行了，这么老些呢，都够熬好多的果酱了。而且这樱桃够甜，也没什么虫眼，估计糖都不用加那么多。”董美华尝了一个，叫停了他们的行为，而这个时候树上的樱桃也寥寥无几，熟的红彤彤的基本上都被他们给搜刮完了。

　　才想说些什么呢，就被顾小宝的喊叫声吸引了，“爹，快过来，我挖到野山药了，好多好多的！”他挺激动的，上次捡到人参果子的地方就有野山药，因为时间的关系并没带着顾牛牛一起去，没想到这儿也长着这么一大丛呢。

　　顾小宝想到他自己曾经最爱的一道糕点，山药糕，瞬间就开始发散思维，用山药配刚刚摘到的樱桃果酱，不知道味道如何……

　　顾大勺看了一眼顾德山，两人的视线相对，顾大勺了然小小，从自己空着的背篓里翻出来小锄头，跟在顾德山身后，去给顾小宝帮忙了。

　　顾牛牛他们赶忙下了树，甚至都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这么急匆匆往顾小宝的方向跑去。穿过一丛丛的灌木，有挺大一块地方，翻开那些枯萎的灌木丛，地下竟然全都是野生山药的藤蔓，已经枯萎，但是仍然可以辨认清楚。

　　这时候其实已经过了山药的采摘季节，不过顾德山翻开地下，发现那些山药根竟然还是完好的。他招呼顾大勺和顾二勺帮忙，三个大人忙活着，顾小宝就站在边上看，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可一时之间还真的想不起来。

　　董美华将樱桃收拾好就过来搭把手，只是看着有些愣神的顾小宝，还是忍不住蹲下来将他搂进怀里，“小宝怎么了？是不是困了？”以往这个时候他该睡午觉的，可今天顾德山说了，早点上山早点回去，看着天气不是很好的样子，只得吃完饭歇一会儿就来了。

　　顾小宝搂着她的脖子，软软的说道：“没有哦娘，我就是记起来，我还种了好几个人参果果在我的秘密基地里，等会儿要记得一起去看看，顺便把那边的菌子给捡了。”

　　虽然以顾牛牛的表现看，他似乎并不是很想带上顾二壮他们，但顾小宝觉得无所谓。那地方也就孩子才能进去，入口狭窄得很，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而且顾珊珊他们也是知道的，只要见着那个种人参果种子的特意用石头围出来的小角落，都会知道是他的杰作。

　　而除了人参果果，其他东西，顾小宝真不是很在意。

　　他想着或许可以让顾德山将那一片铲回家去种着，好歹是就在眼皮子底下，不会有被偷的风险。顾小宝就是莫名其妙有了危机感，原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这会儿还真的是上心了。

　　“娘，等会儿我们带着爹爹去我的秘密基地，把我的人参果果挖回家去种好不好。”就在自家的自留地的角落里，他将石头也搬过去，想来是能成的。虽然没有秘密基地那样有温泉加温加上泉水浇灌，大不了他多给浇水，也是能成的。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的顾小宝重重点了点头，不等董美华开口就补充道：“那些人参果果以后可以长很大很大，给你们换很多很多的钱钱的，养妹妹正合适！”

　　说着，就要去扯他爹的衣摆跟他说这件事儿。

　　“你就这么肯定是妹妹？”董美华原本还不多上心，但是顾小宝已经强调多次，这会儿她倒是真的开始思考这个可能。

　　“先生妹妹，再生弟弟，弟弟妹妹都要！”顾小宝觉得越多越好，为此，他要更努力挣钱钱才行！就这么想着，挣脱他娘的手，往顾德山那边走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靠近呢，就发现原本一直蹲着的顾德山似乎有起身的打算。董美华眼疾手快将他拉了回来，顾德山可不知道身后多了个宝贝，已经蹲着扒拉了好一会儿的他就想起身伸伸懒腰，没曾想，差点儿就把孩子给掀翻在地了。

　　“毛毛躁躁的，你就不会往回看一眼？”董美华没好气给他来了一下，拉着顾小宝往另一边去了，还不忘给他承诺，“没事儿小宝，等会儿娘跟你一起去，肯定帮你把小果果都移回家去。”

　　顾德山被打一下也是很无辜，没顾得上跟她掰扯，赶忙将筐子拿过来，野山药可是好东西，无论是切片晒干慢慢吃，还是拿去换钱，都比那些野菜野果子要好上不少呢，这可是顶肚子的实诚玩意儿。

　　几个人将筐子装满后就打算往回走了，今儿虽然没有猎到野物，可就这么些山药和樱桃，加上一路上留了记号的白葱香椿，也不枉费他们走这一趟。顾德山自然是了解了小宝的诉求，也没说什么兵分两路的话，一路往回走，一路收获，中途拐了道儿，往顾牛牛指着的方向去了。

　　穿过那一片小小的遮挡的林子，就看到那狭小的入口。顾德山他们艰难地爬着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哇！”顾二壮惊呆了，“爹，这个陷阱里有野鸡！”而且还是两只，他双眼放光看着那已经饿瘦了并且无力挣扎怏怏地野鸡，简直要高兴坏了。要知道，家里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到肉了，虽然他们这么多人上来，可有两只的话，总会一家分一只呢！

　　顾小壮听了哥哥的话，也高兴得很，但顾小宝他们显然就淡定很多，连带董小斗这个原本也没多少见识的，听多了顾牛牛的豪言壮语，这会儿也不太看重两只野鸡了。

　　“行了，这儿交给你爹我，去跟小宝他们一起捡菌子吧。”顾大勺一进来就发现了，这里面温度和湿度都比外面要高，地上黄澄澄的显然就是鸡油菌，见顾德山已经去忙活着帮儿子挖土和果子了，他只得自己动手。

　　一边忙活着，一边坚定了以后要跟着顾德山，不对，是跟着顾小宝上山的决心，这孩子还真的是个宝啊




30.  弟弟OR妹妹   馋啊~（含加更）……

　　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主要任务, 顾小宝也没顾得上捡菌子，反倒是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么多鸡油菌的董老娘捡得很起劲儿。

　　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传说中的收获太多的甜蜜负担了，明明腰很酸, 明明手很痛，可眼前都是菌子, 不摘回去简直太对不起自己了。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脸上带着那都不叫笑容, 那叫得意，满足。

　　顾牛牛带着顾二壮兄弟俩横扫了一整片的蘑菇地，小孩儿身体柔软灵巧, 蹲下来就是一阵扒拉，揪出来的菌子被他们汇聚到董美华面前，由她用小刀削掉带了泥土的头，放进筐子里。几个人的速度超级快，董美华的面前堆起了一座小蘑菇山。

　　顾德山借了顾牛牛的篮子装了好些土，然后将顾小宝的那些石头一个个捡了起来放进去，将果子埋着的那块地整块铲了起来。

　　他刚刚观察过，已经发芽了！

　　眼看着自己的宝贝被装进篮子里，顾小宝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在土里巴拉巴拉，发现连带他那颗最最重视的小果果也发芽了, 心情很是愉悦。没有加入捡菌子的队伍，而是开始扒拉草丛, 他记得附近有个野鸡窝, 上次就是在哪儿捡到了野鸡蛋。

　　他可是有任务的人，家里的小黄和小黑还等着他回去投喂呢。

　　只能说果然是被开过光的手，三下二除五就找到了两窝满满当当的野鸡蛋。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 个头有点儿小。顾德山过来，将鸡蛋圈着对着光照了照，“行，都是能拿回去的。”没有受精，也孵不出小鸡，不吃了也是浪费。

　　说着，也没有占用其他地方，直接就叠着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篮子里，招呼其他人一起下山了。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下山，等会儿该晚了。

　　即使已经是在安全范围内，但是还是不能停留过久。夜里的山林是十分危险的，野生动物就不说了，他们也没有带任何照明的工具，甚至没有驱蚊的火把，等会儿天暗下来，光是虫子蚊子之类的都能把他们给搬走了。

　　董美华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还是因为董老娘看不过去了过来搭把手的缘故。两人合力将菌子挑选了一遍，回去之后只要简单地清理就能晾晒起来了。

　　做干的一般都不会清洗，春天日照并不是很强烈，虽然还能用火烤，但是晒出来的菌子才是最好吃的。如果洗了太湿，没干可能就发霉坏掉了。

　　回家的路上，顾大勺他们喜笑颜开，顾二壮拉着顾牛牛不停嘱咐，如果他们要上山来，一定要喊上他们。甚至为此许出去不少条件，连哥都喊了几声。要知道在孩子的世界里可是将这样的排位看得很重要的，能听到这么一声哥，顾牛牛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而顾小宝则是被顾德山抱在怀里，忙活了一个下午，如今太阳都快要下山了，没有午睡的他撑不住，迷迷瞪瞪的。

　　董美华跟她娘说着话呢，是不是就要伸手过来给孩子拂拂，赶蚊子外加测温度。看着女儿似乎一下子就成长起来的董老娘也是很欣慰的，从前总觉得没有生养过孩子的董美华跟其他妇女比起来少了那么几分烟火气，有了顾小宝之后总算是落地了。

　　简单来说，就是学着踏实过日子了，不再飘忽忽的。

　　作为长辈，她只有高兴的份儿，只盼着接下来这一胎也能顺顺当当的，再给董强民张罗着娶妻生孩子，他们这一辈子的任务可就算是完成了呢。董老娘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欣赏着不远处的落日，只觉得感慨万千。

　　人生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眨眼，弹指间就过去了那么些年，眼瞅着一只脚都要迈进棺材里了，担心发愁的也都是自己的孩子们。

　　董美华可不知道她娘还有这些感慨，看着顾小宝肉嘟嘟的脸，只觉得这孩子越看是越可爱了。别说，自从变成了人类孩子，顾小宝的习性跟普通的娃娃差不了很多，除了运气比别人好一些，人聪明懂的东西多一点，顾小宝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这里。

　　他甚至都没发现，他如今的生长规律也是如同普通孩子一样的。

　　到了顾德山家门口，两家人就在院子里将东西随意分了分，顾德山要了多些的樱桃，便让出了大部分的菌子，而其他的也都是平分，正好有两只鸡，“我去杀鸡，等会儿就能炖上了，累了一天了，该好好补补的！”说着，顾德山也不管顾大勺他们还在呢，开始扒拉可以煮汤的菌子。

　　被他这么一说，当场几个人就咽了咽口水，然后顾大勺带着弟弟和儿子们急匆匆回了家，这会儿该吃晚饭了，脚程快些，这鸡还能就这么煮上，吃到最新鲜的。就这么想想，脚步又加快了些，顾二壮两小孩儿又要顾着背后的背篓满满当当的东西，又要往前赶，真是甜蜜的负担。

　　累了一天了，董老娘是真的没力气做饭了，拉了个小椅子在门口坐着收拾这些东西，挑挑拣拣，好的留下，坏的直接扔到鸡栏里喂鸡。两只毛发蓬松肥硕的母鸡已经开始下蛋，兔子也渐渐长大，这些可都是肉啊！

　　顾小宝在炕上睡得香极了，梦中，他正在经历着上辈子穿越前发生的事情。

　　因为战争的关系从北方迁移到南方，他那个很厉害的爹爹带着他跟几个娘赶了好久的路，才终于到了上海，住进了租界里。顾小宝以为这是自己新生活的开始，因为家里需要兑现的关系，他想着讨好自己的家人们，将从小到大攒着的一些金银首饰压岁钱都给掏了出来，等着去兑了钱给大家准备礼物。

　　结果在跟他跟他大娘出门采买东西，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去找个兑钱的地方时，因为从芥子空间把东西掏出来的时候动作太过张扬，被一群黑衣人给盯上了。最后，提着一大堆东西坐在车里，还没到当铺呢，就被撞飞了然后直接死掉。

　　他还记得临死前那种仙飘飘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末法时代，他能够御风飞行，随意一个跟头就能跨越好远的距离。只是灵魂慢慢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原本承载着芥子空间的玉石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下来，最终，钉死在他灵魂中的芥子空间随着他一起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来到了这里。

　　随着划开的时空缝隙掉落在顾家村所在的这座深山中，他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被前主人炼制的防护罩保护得很好，但是芥子空间也不见了踪影。上次顾德山带他回去找东西，那些包裹都是当时在商场里买回来的东西，以及他自己当初准备拿去兑钱的那些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首饰金稞子等等，也没有找到芥子空间的载体。

　　只是没有看到实物，顾小宝现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终于知道了自己在山上的时候觉得好像忘记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指什么事儿了。

　　很显然，就是自己的芥子空间。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有金手指，可如果能找回自己的芥子空间的话，那生活会变得更容易，他也能帮助到更多的人。想到曾经的自己，以及遇到过的那些很好的人，顾小宝想要让自己如今的家人也体验更好的生活。

　　不再为吃饱穿暖发愁，不再为生计奔波，能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过着富足且开心快乐的日子。他巴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像是要把眼里的困意眨掉一样，想法也随着思绪清明越发坚定。

　　“小宝，快醒醒，该吃饭了~”董美华擦了擦因为洗过东西有些湿润的手，又在自己的衣兜里捂了捂，去了那刺骨的寒意，才贴到顾小宝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凉凉的，正好让他醒神过来，“你爹给你做了很好吃的野山菌鸡汤，还有鸡蛋葱油饼，樱桃酱的明天熬，不过挑了些可以吃的，酸甜可口呢。”

　　她发现顾小宝很乐意吃这样酸甜口的颜色鲜艳的果子，那颗樱桃树是移植不了了，太大颗怕死了，但是其他果子可以找找有没有小树苗。就在家隔壁的这个位置还挺宽敞，按着果树成长的不同季节选品种，等树长大了结果子了，就一年到头都能有得吃。

　　“娘，你想要钱吗？”顾小宝已经醒过来好一会儿了，脸上冰冰凉凉的触觉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很多很多的钱钱~”他想了想自己的芥子空间里面的那么些东西，拿出来一个都足够这一大家子好好过一辈子的了。

　　毕竟，这儿的钱还真的挺值钱的。

　　就这么想着，顾小宝眼巴巴看着董美华，由着她把自己扯起来，穿上新做的薄棉的外套。因为这么一件衣服，过年董美华和顾德山两人都没有添新衣，先前她已经把旧的衣服都翻出来洗干净晒好了，大多都发白呢，还有些打了补丁。

　　董美华将孩子抱着往餐桌那边去了，一边回答他的问题，“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可也得是自己挣的，用了才踏实。”她很认真说道：“小宝，你年纪还小，这个时候应该好好玩儿，不要总想着挣钱，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儿。”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儿子说什么要挣钱养家养弟弟妹妹了，感动是当然的，可偶尔董美华也会觉得心酸，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小一点的时候不懂事儿，就只想着逃掉家里繁重的活儿。等长大了，知道了父母的艰辛，咬牙切齿想要替他们分担，别人穿漂亮衣裳吃肉喝汤，他们家就是稀粥番薯，有一阵她闻到番薯的味道都反胃，就是吃伤了。

　　如今她自己也有了孩子，已经能够明白那一份心意多难得了。既是如此，也要好好呵护才行，而且，他年纪也太小了些，该有个美好的童年，有一些值得回味的难忘时光的。

　　“可是我想帮你们分担一些~”他觉得自家爹爹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天气这么冷呢，还要骑这么远的路去上班，听说在屠宰场那儿也是给人家打下手，担担抬抬做一些粗活儿，这些可是以前他们家下人干的活儿呢。

　　而董美华，就算怀孕了，就休息这么几天，然后还得继续上工去喂猪，辛辛苦苦，就为了年底能分多粮食。

　　可明明自己的芥子空间只要找回来，就能有用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粮食了啊！

　　董美华撸了撸他的头发，将原本耷拉在额前的一小撮毛毛给薅到后面去，“没事儿，等你长大了再分担就好了，接下来天气就暖和起来了，你跟着牛牛哥到处玩玩儿，愿意采猪草也行，愿意捡石子也可以，要是你能一直往家里扒拉东西，娘也是很高兴的！”

　　想了想，她还是换了个说法，“你往家里扒拉东西也算是变相就挣钱了，像这一次上山，可不比娘去上工一天挣得的多啊！”像是要说服他似的重重点了点头，在顾小宝的脸上亲了亲。

　　“又在说啥呢？”顾德山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这是今天董老娘摘回来的香椿，烫了一部分准备留着明天吃，剩下的都切碎炒了鸡蛋，味道香极了。今儿的饭桌上足足有五个菜，鸡蛋饼，香椿炒蛋，野菌鸡汤，蒸山药红薯以及一盆红艳艳的樱桃。

　　原本该烫点野菜，无奈今儿光顾着搞其他，根本顾不上那已经嫩生生长出来的野菜。

　　“明儿你去上班儿，美华去上工，我带着小宝去村里走走，别的不说，野菜还是可以摘摘的。”董老娘感叹了一句，“享福了啊，要是在家里，别说鸡汤了，光是这香椿炒蛋都不是想吃就能吃得着的。”每家每户就按着人头养着鸡，还盼着能靠鸡蛋换点钱买些酱油盐之类的调料，自己根本也舍不得吃。

　　再说了，农家人，一般吃肉全靠年底，过了年，把家里储备的肉给消耗完了，再想要买的话可就难了。毕竟这是买点什么都是要票的。

　　说道这儿，顾德山就来劲儿了，“明儿我顺路去问问洪大爷什么时候组织人上山，我得提前请了假跟着一块儿去！”他也算是独自打过野猪的人了，上山的话应该能有不小收获的，想到这儿，顾德山跃跃欲试，“要是我也能跟洪大爷似的搞个木仓，嘿嘿~”

　　他只要想想，都觉得那样的自己贼拉威风，笑得格外猥琐。

　　“娘，别说，到时候说不定能给你整一些野猪肉回去，也让爹跟着尝尝鲜儿！”他说着，很是嘚瑟地就开始画大饼了。

　　每每这个时候，董美华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傻子似的，甚至都不屑给他一点儿关注。“行了，别在那儿痴人说梦了，赶紧吃饭，早点收拾好了睡觉吧，明儿不是还要提前去一趟火柴厂，你等会儿还得去点点数呢。”

　　要是等明早再去可就来不及了，在这件事情上，董美华还挺上心的，因为顾德山给她算了一笔账，即使每一万个火柴盒都只是抽两毛钱，可是积少成多，而且不用他自己再这么来回拉，有了东叔分担，等于就早上去送几箱，然后每个月结一次账，纯赚。

　　这么些钱，已经足够给顾小宝买点心买糖，日常消耗的零食了。即使顾德山有了固定收入，可不也有固定支出嘛，能多点收入显然是更好的。

　　“对了，你上回说要给镇上送蘑菇，我想着这一次的这些鸡油菌就不吃了，剩下的都烘干了，等这个月你去结账的时候顺便给人家送去。至于童家那边，这一次拉回来的野山药也不少呢，娘明儿试试削皮切片，放到竹篱上，架在火上烘烘，估计能变成干的。”

　　这样储存的方法是参照红薯干，每年他们都会在秋天的时候晒大量的红薯干，等着入了冬给猪吃。想来按这个法子，应该能行。

　　而为什么需要董老娘帮忙，是因为全家只有她不怕那山药的黏液，其他人只要一碰，不做防护措施的话，得痒大半天时间。干活辛不辛苦另外说，光是那股难受劲儿，就足够让他们都闻而却步的，尤其是董美华！

　　这或许也是家里捡到野山药，只会洗干净切段，蒸熟了蘸酱吃的缘故吧。

　　顾小宝用筷子扎了块山药，放进嘴里的时候就僵住了。跟他记忆里的山药糕相差甚远，倒不至于很难吃，只是没什么甜味儿，就这么粉粉的，纯纯的山药味儿。吞也不是，吐出来也不太合适的样子，想了想，顾小宝将手上咬了一口的山药递给董小斗，“小斗哥你吃，健脾胃的！”

　　董小斗倒也不计较他咬过一口，想也不想就直接拿过来咬了一口，还来不及咽下去呢，就夸赞道：“好吃！”说着，开始津津有味吃起来。

　　而他一副满足且好养活的样子，这样的表现也让顾小宝有些吃惊，暗暗决定以后要好好对他。就这么想着呢，就给他夹菜了，“小斗哥，吃点鸡蛋，还有这个鸡肉也给你吃！”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夹菜，很快就叠得高高的。

　　今天炖汤就用了半只鸡，所以只有一个腿，董老娘先拿到勺子，直接就把鸡腿盛给了顾小宝。而董小斗就捞到个鸡翅膀，他也不在意，吃得挺乐呵的。

　　而顾小宝这会儿把鸡腿直接就架到了董小斗的碗里，他原本已经装了鸡蛋饼的碗里瞬间就被堆起来，加上香椿鸡蛋还有其他东西，可不是满满当当。而看着两人相亲相爱的样子，董老娘乐呵呵的，这可都是她的大宝贝儿呢。

　　反倒是董美华看着挺奇怪的，总觉得顾小宝这个样子，跟他往日里投喂顾牛牛等人的模样是一致的。她问过顾小宝，当时他怎么说来着。董美华努力回忆，才想起顾小宝当时的那个原话：“牛牛哥太可怜了，他爹娘都不疼他，不给他好吃的，所以才这么馋的。小宝乖，小宝很多人疼的，都给他吃吧！”

　　这顾小宝该不会是就在可怜董小斗吧？！

　　可叫董美华说，无论是董小斗也好，还是顾牛牛也罢，都是挺幸福的孩子，比之他们当年小时候那日子可是好过多了去了。而且，现在在同龄人里，待遇也是很好的，不比其他人差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顾小宝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她不禁开始思考，在来到这个家之前，顾小宝到底经历了什么……

　　与此同时的顾老娘也终于拿到了来着很远很远的顾德田发来的电报，因为甚少去镇上邮局，也并不是往常寄东西的时候，并没有留意到，就跟顾德田后来补发的那个信封差不多时间到。

　　“他在部队那边找了个对象，是个护士，已经定下来一起办集体婚礼，就在部队。”顾德海用他仅仅认识的那么些个字帮着解读了一番，“今儿几号来着，好像就是明儿，该参加集体婚礼了。”就是想要给弟弟补发一些东西去，也来不及了。

　　他拿着信跟顾老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本还一直烦心顾德田的婚事，顾老娘都盘算着该去找村里的媒婆好好想想办法了，结果儿子来了个这么大的“惊喜”！想到了那些最近才听到的传闻，也不确定这个护士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儿，能不能好好跟顾德田过日子。

　　之前她只是愁孩子的婚事，现如今婚事是解决了，可为什么却更愁了呢！

　　顾德海拿着弟弟的信来找他哥的时候，顾德山正在院子里给儿子种人参呢。顾小宝选了好久，才终于定了下来，就在家里院子的菜地里的一个角落。小小的一块地方，安放了好些石头，莫名其妙就觉得美感十足。

　　种下之后他跟顾小宝就蹲在廊下，一起欣赏，仿佛能看到人参果子正在慢慢长大，准备破土而出。想到这些人参长大了之后能换的钱，顾德山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满足的笑容。

　　“哥……？你干嘛呢？”顾德海麻爪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他哥似乎是对着那菜瓜的花一脸痴醉的模样，馋到这个程度了嘛？




31.  弟弟OR妹妹   居然是两个！！！……

　　踏入四月份, 董美华的肚子就开始微微隆起，她跟顾德山商量着在他休息的这天一起去医院做个检查。上回她去看医生的时候就听那个护士说了，医院里引进了新设备, 能做产妇检查，看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发育怎么样。

　　虽然听着是有些贵, 可董美华跟顾德山这么些年才有了这个宝贝, 加上家里最近的确是宽裕了些, 咬咬牙还是决定要去。

　　董老娘在顾家村住了小半个月，在顾德山跟村里人商议好了上山时间，终于打到了三头野猪回来后, 提着分到的肉，才带着董小斗一起回去。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仍然是大包小包，但显然，脸色跟刚刚来的时候比要好了不少。

　　在顾家待着的这段时间里，不是跟着顾小宝到处捡野菜，就是在家里给女儿收拾，原本不甚健壮并且时有病痛的身子像是突然得到了滋养开始渐渐好了起来。因为锻炼得当的关系，别的不说, 体力是好了很多的。

　　顾德山骑着自行车将他丈母娘送回去，顺便给姐姐家送了些肉, 往镇上赶去上班的时候，还绕去了童家, 将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蘑菇干以及熏肉都给童妈妈送去。

　　过了春天, 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童妈妈的身体就好了些。原本长时间卧床，如今能起来动弹了, 重活干不了，但是简单收拾做两顿饭是没问题的。

　　童敏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估摸着等秋里就该走礼。她对象在市里，听说家里好几个兄弟呢，知道童家的情况，特意申请调到镇上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新的工作岗位就在派出所。因为是主动下调，还给提了职分了个小单间，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以往顾德山也会往童家送，只是那时候没有顾小宝在，他自己得忙着上工，董美华每天也得干活儿，能抽空去捡菌子的时间本就没有现在多。再则，那时候都是随大流跟着村里头的人一起去，野菜干晒了不少，菌子大概也就是花菇和香菇而已。

　　如今不同了，最近白葱出得多了，加上还有牛肝菌以及竹荪，他们家自己也消耗不来太多，可不得赶紧切片烘干往镇上送。

　　当然，除了干的之外，还有顾小宝昨儿刚刚去捡的几丛黄澄澄的鸡油菌，别的不说，光是这颜色就够吸引人的。童妈妈见了可高兴了，还给了一小罐麦乳精，说是给顾小宝吃的，顾德山推辞了好久都没成功，可不得就带回家去。

　　晚上回去的时候冲了水让顾小宝尝尝，还没喝过这样奶香且甜滋滋的水的顾小宝那是喜笑颜开，让顾德山都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次发工资的时候，跟屠宰场的正式职工换换，看能不能搞到一张麦乳精的票，给儿子换点好喝的回来。

　　第二天顾小宝献宝似的给顾牛牛也冲了一碗，让顾牛牛彻底为这个东西折服了。他再跟顾二壮他们几个宣传一番，于是，麦乳精成为全村孩子都争相想要拥有的宝贝！

　　这天一大早，顾德山起来之后就开始各种忙活，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先是去了晒谷场那边找顾小涛要了这个星期的进出账单情况。紧接着绕去东叔家里跟他交代了今天自己会走一趟，不需要他忙活了，然后赶着牛车去装了今天要带去火柴厂的货。然后才拐去老宅，拿了他娘给顾德田准备的东西。

　　上回寄了东西去边疆，还附带一封信，里头夹了不少钱，生怕儿子没钱花，让新媳妇难受。之后顾老娘想到顾德田是新婚，哪怕是集体婚礼，可不得招呼他那些战友吃个饭乐呵乐呵，于是等村里分了肉，顾老娘赶忙有给处理了，熏的熏，腌制的腌制，能做熟的就不让生着，然后打包了一大堆，准备给儿子寄去。

　　顾德山接过这沉甸甸的一个大包裹，也没说啥，转身就上了牛车回家去，还得给在睡懒觉的母子俩做早饭呢。

　　难得休息，董美华总算是能好好睡个懒觉，她抱着因为董老娘回了家而再次搬到正屋跟他们睡的顾小宝，一直到早饭都准备好了，才挣扎着起来。

　　“你的肚子开始长大了，以后还是让小宝自己睡吧，我夜里多去看看就好了。”顾德山见两人一起出来，就跟董美华说到，其实董老娘走的时候他就想说让顾小宝试试自己一个人睡了，他们的炕的确是很大，可架不住现在董美华怀孕了。

　　虽然顾小宝的睡姿一贯都很不错，可董美华却不怎么好，总来搂着什么东西。以前顾小宝没来的时候都是搂着他，现在她的怀抱都块成顾小宝的专属宝座了。

　　顾德山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不过他的提议的确是得到了董美华的响应，“也成，到时候让木匠给小宝做个书桌，上回我去大勺嫂子家里坐了会儿，正好参观了她家几个小子的房间，还别说，二壮他们几兄弟还真的收拾得很不错。”当然了，他们是几兄弟共享一个床，有些拥挤，顾小宝自己一个，肯定宽敞又好看。

　　已经有了一些思路的董美华觉得让顾小宝一个人似乎还是有些欠妥当，想到了跟他感情很好的顾牛牛以及董小斗，“原本我是想说让小斗留下来陪着小宝，两个人一起睡也有个伴儿，可娘硬是没同意。”董美华有些可惜地说道，却也明白这是因为董老娘不想让他们吃亏。

　　一个孩子虽然吃得并不是很多，可真要长期养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呢。尤其如今顾家只有董美华自己上工，顾德山虽然有工资，可那钱不还得还债，孝敬他们这些长辈。家里日常还得开销，虽然说是三十块那么多，可真的到了手上能存下来的。

　　董老娘心知肚明，并不会有多少的。

　　好在如今顾小宝总能给家里人扒拉点东西，加上天气回暖后，地里能吃的瓜果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日子好过了许多，她才能放心回家，说什么也不肯把董小斗给留下来。

　　不过最后她也松口了，等到时候要照顾董美华月子的时候，会把董小斗给带来的。顾小宝原本都快哭了，听到这话，才破涕为笑，拉着董小斗一直嘱咐他要早点来，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隆重，让旁边围观的几个大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没事儿，到时候可以让牛牛先过来陪他住几天，等适应了再给他自己一个人住得了。”顾德山觉得没必要舍近求远，顾牛牛就挺合适的。反正是自家侄子，跟顾小宝也算是兄弟来着，又在同一个村，想家了就回去，方便得很。

　　董美华倒是不纠结，能把董小斗留下来最好，但如果是顾牛牛，也成。“小宝啊，你听到没，等下午从镇上回来就问问你牛牛哥要不要过来跟你一起住几天，娘给你准备好被子铺盖，还给做张大大的桌子，以后到了年纪就送你去上学。”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跟顾德山都不是读书的料，自己就去过几次扫盲班，而顾德山比自己好一些，好歹跟着村里头识字的老大爷学了不少，但两人的确都不是有文化的人。

　　因为去镇上的次数多了，加上因为火柴厂的活儿跟其他人接触的时间也多了，顾美华对于孩子的未来有了更高的期许。一开始将顾小宝留在家里，就只是想着好好把他养大成人，给他娶妻立业而已，如今却不同，或许可以期待更多些。

　　只是，压力也是骤增的，毕竟养大一个孩子不是很难，要培养成才，需要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是呈倍数增长。

　　顾德山不知道她的那些纠结，给盛了面晾着，然后自己端起自己的大碗开吃了。他一大早就起来，绕了这么一圈干了好几件事儿，早就饿了。董美华带着顾小宝去洗漱，回来坐下后，也开始端起碗来吃，这会儿可不早了，该早点出发去镇上才行。

　　“等会儿先跟我去火柴厂卸货，然后送小宝去童家待一会儿，我再送你去医院。”反正他们还是觉得，顾小宝这样的小娃娃不去医院是最好的，虽然他的抵抗力似乎是很不错的样子。

　　顾小宝也习惯了被这么安排，上回他求了好久也没能跟去，这一次索性直接躺平了接受这个现实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自己提要求，是一定会被满足的，“爹，到时候你再带我去供销社吧，我还有钱和票呢！”

　　他自己的存钱罐里头可是积攒了不小的一笔财富，估摸着比顾德山自己的家底都还要厚实些。除了第一次卖人参转到的那两百多，还有捡到的钱票以及其他人给他的压岁钱零花钱等等。这会儿能有机会花钱，他当然得抓紧。

　　要知道如果在村里，日常是完全没机会提及钱这事儿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小孩儿。饭菜都是家里准备好的，给什么吃什么，零食全靠自给自足，从山野田埂各种角落里扒拉出来的东西，只要是能吃的，大家都勇于尝试。

　　而玩具嘛，除了那些小石头，估摸着就是各种树枝藤条，各种虫子甚至田鼠这些小动物了。

　　顾德山已经三下二除五吃完了碗里的面，漱口后准备去换身衣裳，很是随意地答应了顾小宝的请求，“行啊，带你去供销社，给你买好吃的！”他记得自己还存了些粮票，正好带董美华和顾小宝一起去国营饭店尝尝鲜。

　　要知道，以前的馆子可都是收缴了给国家，如今变成国营饭店后，那菜式丰富了不少呢。家里条件好的会去开开荤，屠宰场的那些正式员工倒是少，毕竟时常能分到肉呢，但是火柴厂的就不同了，听说有人每个星期都得去一趟呢。

　　顾德山自己反正是不舍得，但是带老婆孩子去试试还是可以的。他想着到时候也带几个白面肉包子回来，给他娘送去。

　　为了给顾德田寄东西去，估摸着老宅那边最近都会挺省的。

　　一家人上了牛车，顾德山赶车，董美华抱着顾小宝就在车辕的另一边坐着，而他们中间海防这个超级大包裹。等到了火柴厂，先卸货，掰扯半天总算是把账目给算明白了，原本的押金还在呢，主要是循环不断地还成品，然后领工钱。

　　至于那押金，要等顾德山手上的火柴盒原料全部用完了，才能做最后的核算。

　　索性即使他开了几条线，因为积压在手上的那些原料也并不是很多的缘故，所以资金周转还算很快的。如今除了顾家村，董家村和柳家村还不成规模，而董美华的妹妹董美丽也拿了些回刘家村，是通过董强民那边，不需要顾德山对接，也少了很多繁琐。

　　顾德山如今光是靠着这一项，就有十好几块的收入呢，而东叔几乎每天都得跑两趟，有时候甚至是三趟。大家的熟练度上来了以后，出品的速度自然也上来了，其他人看着真的有真金白银到手，可不得更加上心，要不是村长压着年龄不给其他人参加，只怕好些原本要上工的人都跑去凑热闹了。

　　因着顾小涛管理，也给顾德山生了不少麻烦，有村长出面，大家都闷声发大财，周围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件事儿。即使因为频繁有牛车来回且都是装着东西的，但因为顾家村实在是太偏了，还真一直都挺顺利的。

　　拿到了钱之后，顾得上跟老洪道别，将给他准备的一小包白葱干递给他：“上回你不是说这个品种的最好吃嘛，我又给你整了这么老些，等过段时间天气更热了，出得多了，再给你送些来！”

　　这个菌子是最近出的菌子里最适合做干的，而且味道是超级好。无论是泡发了炖汤还是炒肉，都非常美味，口感也极好。以往老洪也曾经吃过一两次，无奈这些菌子一般都长在深山老林里，常住在镇上的他们哪敢往那边去，可不是错失了美味。

　　上次顾德山送了他好多菌子，小花菇这些常见的句不说了，鸡油菌和白葱干是最让他满意的，夸了又夸。

　　他笑眯眯接过顾德山手上的东西，打开闻了闻那熟悉的香味儿，咧着嘴客气到，“嘿，怎么还又送了呢，这东西不好找吧，听说挺稀罕的呢，供销社也收这玩意儿，多少钱你跟我讲，我给你！”他说着，就要往自己的口袋掏。

　　老洪一家五口都有工作，儿子女儿还没结婚，家里基本没有负担，日子好过，自然就不计较这么许多。而且他是真的挺高兴的，顾德山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可不就是尊重他，那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嘛。工作上的事情能通融的就通融，而钱嘛，该给还得给。

　　他还指望着到时候顾德山给送多些来呢！

　　“哎呀，不成不成，不能收钱！”顾德山忙推辞，“我这就是孝敬您的，可不能收您的钱。东叔都跟我们说了，每次他送货来您都让人帮忙给搬货，很是照顾他，这就是一点心意，山里人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就很好了！”

　　说着，不给老洪发挥的机会，一溜烟就跳上了牛车，赶着车子往外走，还不忘扬扬手跟老洪道别。

　　老洪喊了几声没喊住，也就放弃往回走了，他倒是真挺高兴的，这么一小包菌子其实也就够一家人三四顿的量，可这心意却是无价的。

　　顾德山将小宝留在童家，自己带着董美华去了医院，检查挺细致，但他都不懂，只知道医生说了，胎儿们发育挺好。然后，领着董美华，带着医生给发的一本孕产妇保健常识的书，晕乎乎就往回走了。

　　“医生说是怀了双胞胎？！”他再次跟董美华确认，一连急切需要肯定回复的样子说道：“是这么说的的没错吧，你这肚子里是有俩娃娃对吧？”他怎么那么不敢信呢，整个人飘飘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没有实在感。

　　董美华有些不耐烦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醒了没，确定是真是假了？！”就这么一点事儿就遭不住了，以后等她生了，这家伙不得在产房外头晕过去？董美华从来没这么嫌弃过自己的丈夫，自从怀孕之后，越发看他不顺眼了。

　　不过她刚刚也偷偷问了医生，说是自己这情绪变化很正常，因为怀孕是会影响什么激素分泌之类的话，反正云里雾里的，董美华就懂了一句，没啥大问题。

　　“醒了醒了~”顾德山笑得谄媚，有些讨好似的将她扶上了牛车，眼下这可是自家的大宝贝，别说是挨几句骂了，将她供起来都行。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有两个孩子了，顾德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上的笑容那是没停下来过。

　　董美华就不乐意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瞥了他一眼，“等会儿见了小宝好好说话，你可记住了，我们都说好的，无论是生男生女，有多少个孩子，小宝得是第一位的。”董美华再次强调。

　　说起顾小宝来，顾德山又有些发愁，“之前小宝不是一直妹妹妹妹的喊嘛，估摸着不大准，都没看出来是俩孩子！”他还没说完呢，就挨了一下。

　　“说什么呢！”董美华不许他污蔑顾小宝，“别老是给小宝身上贴金子，他就是个普通的孩子，给他那么些压力做什么呢。如果他说错了，那就算是个男孩儿又有什么关系呢。”董美华老早之前就想说了，尤其是听过一次顾得上跟顾大勺两人关于顾小宝的讨论，那话，她反正是不赞同的。

　　无论怎么算，小宝在她眼里就是自家孩子，能给家里挣钱找东西自然是很好，但要是什么都没有，跟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她也想让小宝高高兴兴快快乐乐长大。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嘛~”顾德山老实赶车，这会儿也终于从冲昏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了，“行了，也别冲我瞪眼了，小宝也是我儿子，我也疼他的。”他表示很冤，明明自己不过就是因为她提起小宝之后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而已。

　　等接到了顾小宝，董美华还特意跟童妈妈也报了喜，前段时间来检查的时候她在童家待了大半天，可是得了对方不少的嘱托。前些时候童妈妈还给顾小宝送了一包奶糖呢，加上童明跟顾德山的关系，对于童妈妈她是非常尊敬的。

　　“等过几天让德山给您送了新鲜的菜蔬来，这镇上就是地方不到，这菜园子能种的东西不多。”她看着童家隔壁的那个小小的菜园子，开口道，“反正我们村里头的地不少，德山能干着呢，种了好些，这些天光是靠自家可是吃不完的。”

　　往年他们还会做豆角干、菜干、萝卜干等等，留着冬天炖肉吃，也是非常美味的。到时候新鲜的加上晒干的都给送些过来，指定让童家的饭桌不空就是了。

　　“那还是你给的豆角种子呢，可能长了，就两颗，每天摘了都够炒一盘的！”童妈妈说到这儿就挺乐呵，“前些天德山还特意带了肥料来埋下，这些天眼看着叶子又绿了好多，应该是能够再长一阵子的。”她不是第一次种豆角，可是第一次种这么能长的品种。

　　董美华得到了称赞也挺高兴的，“是我娘选的种子，这豆角常年都能长的，多施肥就好了！”说着，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婉拒了童妈妈留饭的邀请，跟她告别，“您别送了，我们得赶紧去一趟供销社，然后还得去火柴厂拉货呢，下回我再来，到时候就留在这儿吃饭！”

　　顾小宝早就迫不及待了，他背着自己的小包，里头鼓鼓囊囊装着不少钱。来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好了，除了买糖果点心，还要看看有没有新玩意儿。听说挣了钱以后，顾大勺给顾二壮他们买了几个很好看的绘画本子，还说明年要送他们去读书呢，他也挺想去的。

　　以前顾小宝去过私塾，一大帮人一起读书的日子是格外开心的，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了就能跟同学们好好玩耍了呢。

　　想想都觉得挺美的！

　　路过照相馆的时候，顾德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下了牛车，拉着董美华和顾小宝往里走。

　　“爹，不是说去供销社嘛，来这儿做什么？”顾小宝见过照相机，这会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一个带着老花镜，穿着长衫的老头坐在柜台后头把玩着核桃，他胸前挂了块牌子，写的正是他的名字和职务。

　　顾小宝看着那大大的三个字，摄影师，直觉霸气。一时间，看向老人的目光充满了敬佩，甚至还有些许向往呢！




32.  过渡   未来职业规划？

　　在供销社采购了不少东西, 拐到火柴厂领了材料，才往回赶。路上，顾德山跟董美华闲聊, “我想着到时候等天气好些，带娘到镇上来看看, 不说别的, 照一张相也是好的。我们自己是过了瘾, 可总得给她留下点什么。”

　　就他娘那个身子骨，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顾德山当然希望自家老娘能够长命百岁, 可也觉得应该做点准备。

　　对此董美华也是同意的，“行啊，小叔子不是也结婚了，到时候给他寄几张全家福去，也好些年没见面了，估摸着他也该想家了。以往是没条件，我以为照相会很贵来着，没曾想居然这么便宜呢。”当然，价格也是不低, 只是比想象中的要低一些的。

　　董美华甚至都有在想要不要带上董老娘和董老爹，也来一趟。

　　这镇上当然不只是可以拍照, 逛逛供销社，去刚刚筹备着开起来的人民公园看看也是好的啊！他们这些乡下土包子应该都还没见识过这要收钱的公园长什么样子呢, 有机会来开开眼界也是很不错的。

　　“也对, 我竟然还没想到这一层，还是你想事情全面啊！”顾德山成攒了一句，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哪怕只是微微隆起。自从知道了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之后，顾德山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就全都在董美华身上了，尤其是她的肚子上。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就盼着一眨眼就能到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能抱到属于自己的孩子。

　　顾德山甚至开始畅想，该是两个男孩儿，一男一女，或者……他摇摇头，拒绝猜想是两个女孩儿。虽然他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可讲真，这么些年没能盼到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在度过了一开始的喜悦后，渐渐还是怀抱期望，希望有个男孩儿。

　　毕竟生活在农村的那个环境中，耳濡目染，即使没有被染黑，思想也是颇随大流的。

　　顾小宝见顾德山伸手，也摸了摸董美华的肚子，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就是两个宝宝，那也是妹妹！”他反正笃定，不顾他爹瞪过来的眼神，扑到他娘怀里，搂着董美华的腰，撒娇道：“娘，到时候妹妹出来了，会不会喜欢我？”

　　他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了，因为爱得深沉，期待太多。顾小宝想到了最近因为自己常常跟董小斗玩并且带着他和顾牛牛上山，被放了好几次鸽子的俏丫已经不理他们了，不再跟着顾牛牛来找自己玩耍，反倒是跟她以往的那些小伙伴打得火热呢。

　　一想到如果以后自己的妹妹也会如此，顾小宝反正是做不到像顾牛牛那样轻松且还有一丝丝摆脱了拖油瓶的快乐的样子的。

　　“生出来，还要长好久才能长大呢，不过小宝这么乖，对他们这么好呢，肯定会喜欢你的！”说着，揉揉顾小宝的脑袋，开始跟他盘点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东西，“等会儿要去奶奶家吃饭，今儿是她的生日，小宝有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昨晚他们就说好了，今天一起去老宅吃饭，今儿顾德山在他们去供销社的时候，自己拐去邮局寄了东西。回来找他们汇合的时候顺路拐去国营饭店买了好几个白面包子，说是要给他娘尝尝。顾小宝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他只认真吃着自己的奶糖，玩着刚刚在供销社买到的铁皮青蛙玩具。

　　这种上了链条就会跳着往前走的小玩具价格还不便宜呢，唯一好在不需要票，顾小宝买了好几个，什么颜色都有，准备等会儿去跟顾牛牛他们分。

　　他将自己准备好的一个非常好看的搪瓷杯，唯一不好就是柄上磕了个口子，属于不要票的“残次品”，内部工作人员才能买到的福利，是童敏特意给留的。“这个水杯就是给奶奶的生日礼物，本来我想买布的，让她自己做件衣裳，可是我的布票不够呢。”

　　说到这儿顾小宝也是挺委屈的，他本来以为自己有钱就能买到好东西了，结果供销社里面的那些东西全都要票。什么毛巾票、布票、粮票等等，甚至连牙膏牙刷都是要票的。

　　“爹，以后我要当工人！”他刚刚听了好久，童敏她们几个售货员在说工厂的待遇，尤其是附近刚刚准备起的罐头厂，听说待遇可好可好了呢，每个月除了钱之外，还会发很多很多的票。当然了，最让童敏她们看中的是，能分房子。

　　房子什么的顾小宝是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爹是在屠宰场上班，可每个月除了一点点粮票和肉片，就只是拿钱了。所以，顾小宝的认知出现了偏差，觉得当工人就是最大的出息了！

　　当然了，在董美华他们看来似乎也是如此，于是，在听到顾小宝说要等工人的时候简直是喜笑颜开，“那敢情好啊，不过要当工人可得好好读书才行，现在不识得几个字是没机会的。要知道咱们也没个城市户口加持，也没什么祖上的家业继承，可都得靠自己呢~”

　　顾德山揉揉顾小宝的小脑袋安慰道：“不过没事儿，你爹努努力，争取几年后能成为屠宰场的正式职工，到时候也给你整个城里的户口，就能在镇上读书，说不定毕业之后直接就能分配到工厂去呢！”当然了，这显然是不容易的事儿，他不过这么一说，没曾想后来竟然一语成谶。

　　这会儿顾小宝反正是预见不了未来的，他只觉得他爹给画的大饼真的还挺吸引人的就是了，乐呵呵跟他们畅想未来。

　　董美华先下了车，提着一些东西，一路步行到老宅去，而顾德山则赶着牛车往晒谷场去了。除了要卸货，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发钱！

　　村里头的好些人都挤在晒谷场上，眼看着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但丝毫不能减弱大家的热情。原本还想等吃完饭再来的顾德山索性将包裹打开，让顾小涛喊人对账，他负责发钱。见仍然是一群人吵吵闹闹顾德山索性张罗开了：“大家排好队，速度快一些，别耽误了午饭哈~”

　　说着，还维持了一下秩序，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排好，然后就坐回到桌子后面，等着顾小涛喊人对账。一般排队的都是十岁到十五岁的青少年，其中又以女孩儿居多。原本是打算喊一喊都挣了多少钱的，好激发一下大家的热情，但是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家长们，顾德山改了主意。

　　“等会儿你就大声喊名字，然后等人来了跟前，再低声说说一共多少钱，别叫那么多人知道，省的有人眼红。”顾德山跟顾小涛窃窃私语道：“还有，也该让这些人有个私房钱，不然的话，这辛苦半天结果全便宜家里人了可不行。”

　　尤其是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估摸着都不会让钱在女儿手上多留超过一分钟。

　　顾德山不确定有多少人能够领悟到他的苦心，但的的确确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做这个决定的。顾小涛显然也是很同意这个观点的，点了点头直接照做了。

　　他换回来的钱都是老洪去银行换的新钱，有时候容易两张叠一起，顾德山总要小心些，捻了又捻，一边都要数好几遍。当然了，那些拿钱的比他还要仔细，生怕就被算少了钱。虽然不是第一次分钱，可是大家的热情还是很高涨的，甚至有那些爱显摆的，拿了钱之后还不忘扬一扬，炫耀一下自己的成绩。

　　反正这是个不错的活就对了，那些熟手平均每个人大概能拿到二十块钱一个月，当然，是以非常认真在这儿从早坐到晚作为代价的。但这也已经足够让其他人侧目了，要知道他们可是就在家门口干活儿呢，而且都是半大的孩子，就能挣这么多！

　　原本那些观望的人在看到这段时间来稳稳的收入，都颇为心动。想着找顾德山说说，让自己的孩子甚至是他们自己也加入其中，有几个还是跟顾德山吵过架的呢。

　　不过顾德山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事儿是交给村长负责了，我就是居中牵线，并且帮着对账而已，其他事儿我都不管的。要干，行啊，找村长说去！”他可是都跟村长说好了的，每一万个成品就给村里一毛钱抽成，前提是要帮他处理这些问题。

　　要知道，农村人尤其是他们这种聚族而居的村落里，人情往来可是个大问题，谁家跟谁家不是千丝万缕的关系，总得讲讲情面。如果村长不出面的话，光靠他自己这张黑脸，估摸着这事儿没多久就得黄掉。

　　毕竟，没人镇着的话，那些魑魅魍魉就该出来作祟了。

　　等顾德山终于忙完到了老宅，董美华就坐在炕边看孩子，顾小宝跟顾牛牛就蹲在廊下吃糖果，身后还有俏丫和小羊这两个跟屁虫。估摸着又被顾小宝的零食攻势给俘虏了，不然的话前几天似乎还闹别扭呢。顾德山往里看看，就见梁茜和顾德海正在厨房忙活呢，顾老娘就在院子里坐着，看她的孙儿们玩耍。

　　“娘~”顾德山走过去跟顾老娘聊了几句，主要交代了今天的事儿，包括给弟弟寄包裹，去照相馆照相并且邀请她之后跟自己一块儿去，最后，讲了下自己在晒谷场发钱的事儿，“今儿估计大家都挺乐呵的，村长可就有得忙了！”

　　他幸灾乐祸，想到前段时间他馋肉的时候跟村长说要组织人上山猎野猪被劈头盖脸一阵骂的事儿，反正这会儿他跟村长关系是不太好的，能看他倒霉，简直不要太让人高兴呢！

　　说着呢，就往厨房去了，他的手艺还行，这会儿也不能光靠着弟弟弟媳，搭把手还是可以的。顺便，也跟顾德海说说家里的事儿，这个弟弟是个超级老实头，每天就是上工上工，完全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他媳妇梁茜倒是挺会想的，不过光是会想，从来也不会落实到行动上，每天就在家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固化了。

　　当初他搞这个糊火柴盒的活儿时还想过要不要让弟弟来帮忙呢，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就顾德海这人，管几天说不定还得往里面贴钱，他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的弟弟好了。

　　这么想着，看向提的还的目光就充满了怜惜，一副看傻子的样子，让原本做饭做得起劲儿正打算大展拳脚的顾德海就一脸懵逼。他哥这是又抽什么风？！ 




33.  过渡   社死

　　午饭是晚了些, 但丰盛至极，顾老娘乐得见牙不见眼，也没什么比这么多儿女子孙都相伴在身边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哪怕顾爱德因为孩子太小, 家里活儿太多并没有过来，可给她娘的礼物, 早早就托如今时常走动的顾德山带给顾老娘了。

　　人这么一辈子, 求的盼的也就是有个家庭归属, 一家大小平平安安而已。顾老娘偶尔也会带着孩子们到村口的大树下坐坐，顺便跟村里的那些差不多年纪的老婆婆们一起说说话，提及自己的儿女时, 总是一脸骄傲。

　　顾德山这应该也算是大器晚成，因为糊火柴盒的这个活儿，真真也是让村里人对他的印象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以前他家那边就几乎是禁地了，除了几个跟他玩的来还能偶尔聊几句的会过去走走，妇人们都会拘着自家孩子不让过去呢。如今可好了，起码顾小宝不邀请，也会有人去找他玩耍，比如顾珊珊跟顾明明姐弟俩，比如顾二壮以及他的兄弟们。

　　当然了, 顾小宝最喜欢的还是顾牛牛呢。

　　他们在老宅呆了好一会儿，日头过了最毒的时候, 董美华招呼几个孩子进屋喝水，将顾小宝拉过来, 撸了撸他汗湿的头发, “这孩子真的是，太贪玩了！”老宅的院子不大，种了好些菜呢, 刚刚他们就在廊下玩儿。

　　顾小宝玩得浑身都是汗，被董美华他们拉着一起，告别了顾老娘，沿着树荫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原本还神采奕奕的顾小宝慢慢就开始犯困了，他被顾德山抱着，慢慢地将脑袋靠在肩上，眼睛要闭不闭的，看着就挺搞笑的。

　　董美华跟在后头，不时给他拍两下，夫妻俩带着他一起回到家里。顾德山将他安置在炕上，自己跟董美华俩人去旁边的厢房，准备给顾小宝好好收拾房间。

　　顾德山任劳任怨，这房间虽然一直是有定时收拾着，但真要安顿给顾小宝住，还真的好好大扫除。房屋的结果并没有做很大的改变，炕上的被褥换成薄的，床头放了个木柜，炕梢叠着两个木头做的箱子，给顾小宝装衣服用的。董美华已经去顾大勺家请教过他老婆关于书桌和柜子的样式，带着他们给的图纸去找木匠，等再过几天估计就能去取回来安置了。

　　董美华才想动手呢，就被顾德山阻止了，“你可别动手，老人们都说了，怀着孩子的时候是不能乱动家里的摆设的，我是想着这是小宝的房间，基本的架设没动，要不然该等你稳定下来再说的。”

　　当然了，这会儿他自己忽略了医生说过的话，董美华这一胎养得极好呢，如果能一直保持下来的话，绝对是没问题的。

　　“成，我就在边上看着得了。”被他这么一说，董美华自己也慌了。反正顾德山还算靠得住，她就这么靠在炕边，指挥着顾德山，“这个位置空出来，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把书桌放在这儿，光线也好些。”他们这儿已经通电了，只是为了省钱，多是舍不得用的。

　　顾德山家就连个灯泡都没有呢。

　　他想着，等顾小宝长大些，肯定是需要装上的，别的不说，晚上做作业的时候也能用得上啊。

　　“成，这儿就空出来放柜子。到时候看看，如果柜子好用的话，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们那屋也添一个。”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也没添置什么像样的家具，从老宅搬出来之后，钱全部都用来起房子了，家具都是后来慢慢添置的呢。

　　到这会儿，也就有董美华当初陪嫁的几个木头箱子，厨房那边的一个储物柜以及外间的那个大桌子，五斗柜。

　　他环顾周围，发现自家的确是挺简陋的，原本因为赚了些钱有些许飘忽的心瞬间就落到了原地，“还以为能攒点钱给你买块布回来呢，没曾想，这钱还是得花出去呢。”新年的时候董美华自己就没顾得上新衣裳，顾德山一直记挂着呢。

　　只是他这每个月的工资看着不少，还得预留一部分等年底的时候跟其他人家换粮食，还上当初从顾老娘那儿借来的买自行车的钱，以及给双方父母的孝敬，家里的日常开销，真没剩下来多少了。唯一盼着大概就是，他手底下的那几条线好好发展，加快速度给火柴厂那边送货接活，好从中间赚点差价了。

　　董美华拧了条湿布递给顾德山，“把东西都擦擦就完事儿了，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晚上我们就喝杂粮粥吧。”中午吃太好了，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她还真没太有胃口呢。

　　“至于柜子的事儿，暂时还不着急的，要知道，我们家可是害欠着外债的，别老是想着花钱，以后多得是要你花钱的地方呢。”眼看着家里就要添两个孩子呢，怎么想都是非常费钱的，别的不说，光是尿布都得准备两份呢。

　　顾德山被她这么一说，缩了缩脖子，老实干活。

　　董美华才刚刚走出去呢，就看到远远朝这边走来的顾珊珊，肩上还背着个挺大的背篓，把她小小的人儿都给压弯了腰。虽然不是很喜欢她爹顾海洋以及她娘海洋嫂，但是顾珊珊这懂事儿的孩子她还是挺喜欢的。

　　“珊珊啊，咋回事儿啊，背着么多东西呢？”董美华迎了一步，帮着将东西卸下来，她没有避讳的意思，凑过去一瞧，里头全是竹荪，“你这是掏了竹荪的老窝啊，这么多货呢？！”虽然很奇怪她为什么往自家背来，不过还是带着她进了屋。

　　顾珊珊倒不是第一次来顾小宝家里，只是这一次显然有些拘谨，“婶儿，我是找德山叔的，想谈谈这竹荪的事儿。”

　　顾家村就在半山腰，靠近他们村的祖坟有一整片的竹林，面积很大，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无数的菌子竹笋。相比较而言，大家似乎更爱竹笋一些，毕竟只要是勤快的人家，带回家去无论是晒干还是腌制都挺挺好的。

　　而竹荪的话，一般只能熬汤，可农家人又哪来这么多骨头啊肉啊之类的来配这么些竹荪呢。所以大家也就是尝尝鲜而已，竹林里还是会有很多很多的直接在竹林里老去化成土地的滋养物。

　　今年顾珊珊凭借着自己的先知，找到了很多竹荪，但是自家实在是看不上，因为她晒干竹荪占了家里的库房的缘故，已经被她的爹娘勒令停止这种行为了。顾珊珊觉得该给自己找个别的出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找顾德山，这个村里头如今算得上是一顶一的能干人。

　　当然了，顾珊珊是很清楚的，这件事儿也真的只有顾德山能够办成功。只是要怎么让他相信自己的话，将这些竹荪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去，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呢。

　　这件事儿显然并不是认识几个人就能完成的，其中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呢，现在还好，可接下来……顾珊珊都不确定自己做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她只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如果不能尽快积攒一笔钱，不能靠着这个去读书好好学习的话，她还是只会走上上辈子一样的道路。

　　村里头不仅仅是有她这么一个女孩儿，哪怕顾德山拉回来了的活让很多女孩子有了赚钱的机会，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她们还是会被嫁掉，然后一辈子就为着家庭和孩子转了。

　　虽然现在的她并没有任何能力，可顾珊珊还是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一些人和事情。重来一次当然是老天的眷顾，除了避免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些错误选择之外，顾珊珊觉得，自己要做的可能还有更多更多。

　　尽管她现在还很弱小，但是顾珊珊相信自己只要一直往这个方向发展，一定会有成功的那一天的。这样的思想觉悟，是用她上辈子悲惨的命运换来的，她绝对会好好吸取教训！

　　顾德山听到动静的时候赶忙出来了，就看到顾珊珊站在大大的背篓后面，眼巴巴看着自己，虽然没有要博可怜的意思。可能因为当了爹的缘故，顾德山莫名就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傻里傻气，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搭把手的冲动。

　　“是想让我帮忙给你换钱去？”他都不需要问太清楚，只看着顾珊珊这姿态以及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透了她的想法，“应该是从小宝那儿知道我认识供销社的人吧。”最后这句是肯定句，甚至没有给喃喃想要开口解释的顾珊珊机会，就直接下了判断。

　　他倒是不讨厌顾珊珊的心眼，相反，这样的小聪明在他看来还挺难得的，要不是个姑娘的话，好好培养，绝对会是他们村未来的中流砥柱呢。

　　“德山叔，是这样的，我跟明明常常会去竹林那边，竹荪很多很多，这个季节里，如果采摘不及时的话完全就废了。”这么好的东西当肥料实在是太可惜了，“村里头的人这么多，总有能空闲下来的，让大家上山采摘，然后您以村里的名义送到镇上的供销社上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主意，公对公的话，应该能减少很多很多的麻烦。再则，村长的哥哥可是退伍的老兵呢，身上还有功勋的，也不怕那些魑魅魍魉作祟。

　　“您可以跟火柴盒的活儿一样抽成的，我想村里头的人肯定都愿意的。”最好当然是由村长牵头，然后由村里头分配工作给到个人，给钱还是给工分，还不都是村长和族老们说了算的。顾珊珊知道，顾家村已经算是这一片很好的村落了，全然倚仗于村长和族老们。

　　虽然他们在某些事情上有着非常固执己见的老观念，但是不可否认，大家都是一心为顾家村的发展，为村民们谋着福利。

　　顾德山被她这么一说，心动？当然不是，这事儿他早就已经琢磨过了，之前还特意给火柴厂的老洪送了好些蘑菇过去试水，然后托了童敏的关系在供销社主任耳边敲敲边鼓。

　　他们这一片就算了，要知道镇上的人都吃商品粮，家里都有好些老人，他们闲着没事儿也会到处去。森林覆盖面积不错，随便找个地方，也能找到不少的野菜，偶尔能采点蘑菇，根本不需要从供销社买。

　　可远方的朋友们就不同了，尤其像是南方沿海那一带，不靠山的地方，海鲜才是他们那儿的特产，说到蘑菇，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品种呢。

　　靠着顾小宝的关系，在董老娘在家里住的这段时间里，顾德山可是好好研究过他们这座山的蘑菇品种，适合的还真的不多，一个是牛肝菌，一个是鸡油菌，还有就是常规的小花菇。现在，可能还要加上一个竹荪呢。

　　只是，南方也有竹林，按理说这竹荪应该也是有的。他们这儿的竹荪晒干了之后加上运输成本，价格不会很低，估计到了那边也不会很受欢迎呢。

　　不过顾德山的这个顾虑并没有跟顾珊珊说的意思，他只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的，这些竹荪就先放在这儿晾干了，以后如果真能卖出去的话，我肯定不会昧了你的那份钱~”说着，笑嘻嘻地揪了揪她的脸颊。

　　董美华给顾珊珊倒了杯蜜糖水，这是顾小宝找回来的蜂蜜，家里头的人都会习惯性每天喝一杯，拿来招呼客人显然也是很合适的。

　　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甜蜜蜜的水了，顾珊珊格外珍惜。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样子让董美华都忍不住心里一酸。

　　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偶尔去别人家做客，被招呼了好东西也是这个样子，看到顾珊珊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小时候呢。董美华想到顾珊珊平时也挺照顾顾小宝的，跟他也玩得来，难得开口嘱咐，“以后常来家里玩儿，小宝可喜欢你们了，他还小，我们也不放心他到村里头去找你们，可能还是得麻烦你们多过来呢。”

　　顾珊珊听了这嘱咐的时候还有些愣神，而后重重点头，“您放心吧，不用说我们也会常常来找小宝玩儿的，他可厉害了，每次都能带我们找到好东西！”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连着一大片，资源可丰富了，可光靠着他们自己，这么点大的孩子上山绝对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甚至可能还会有意外。带上顾小宝就不一样了，简直是人形移动探测机，哪儿有好东西就能到哪儿去的那种！

　　正说着话呢，整整睡了两个小时的顾小宝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坐起身在炕上呆了好一会儿慢慢回神，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小，似乎是有人来家里了，于是就从炕上溜下来，只是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董美华正在跟顾珊珊说话，还不停给她拿糕点倒蜜水。

　　睡得迷迷瞪瞪导致这会儿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顾小宝咽了咽口水，难得很馋地看着顾珊珊手上的那块黄澄澄的饼干，眼巴巴的。

　　“给？”顾珊珊已经吃得挺饱的了，但是董美华一点儿没有要客气的样子直接投喂她，让人根本就拒绝不了呢。她将饼干递到顾小宝的嘴边，示意他开口咬，“这块是新的，我没吃过的呢~”说着，忍不住打了个饱隔：“呃~”

　　清澈响亮的声音瞬间让大家都愣住了，顾珊珊的脸瞬间通红，蔓延到了耳朵和脖子……

　　社死现场大约如此了吧




34.  过渡   菌汤包

　　自从顾珊珊来了家里提了这么一个事儿, 顾德山就上心了，左右如今董美华怀着孩子呢，他索性就同意了儿子的建议。当初顾小宝为了上山, 可是找了不少理由的，其中就有一个, 跟赤脚大夫老孙家合作, 由他孙子带着他们几个上山。

　　包括但不仅限于顾小宝和顾牛牛, 还有顾珊珊以及顾二壮他们几个呢。

　　顾小宝可高兴了，他就爱上山，光是顾德山每个月抽空带他去一趟, 或者董美华偶尔不上工休息的时候带他去摘野菜已经不能满足了。加上顾小宝本来也不怕山上的毒蛇猛兽，他自有办法避开它们，当然舍不得因此就错过山上的好东西。

　　说到这顾家村的人，经过几代繁衍生息，每家每户都有不少孩子。但村里头的田地就这么多，半大的孩子们有了活计能挣钱了，大家见多了钱，往日的抠搜劲儿也就收敛了些。乡里人都淳朴呢，顾小宝如今走在村里, 可受欢迎了。

　　毕竟让他们去贴顾德山和董美华的冷脸有点难，但是对顾小宝好一些还是很容易的。

　　顾德山将家里头捡来的这些蘑菇好好处理, 切成形状好看的片片，他们这山里资源丰富, 不缺柴火, 为了速度以及美观，顾德山选择在灶上用火烘干。他带着好大一包去找童敏，并且在童敏的帮助下, 在供销社拿到了一批便宜的油纸作为包装。

　　他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来一个非常简陋且不怎么好看的木头刻章，轻轻抹了点某种植物的汁液，往纸上一印。好容易等吹干了，简单用麻绳扎了十袋，提在手上颠了颠。

　　“这玩意儿可不密封，所以放不久的，你帮我问问供销社要不要呗。”顾德山知道了解过一些方法可以密封，但成本都太高了，所以放弃了要卖到其他地方去的打算。他们镇上的供销社跟县里头以及市里的是一个人统管的，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愿意要的话，还能卖到县里，卖到市里呢。

　　童敏跟供销社主任的关系还不错，对方也记得顾德山这个往他们这儿卖了两次人参的人，特意跟他了解过这些菌子的品质。

　　带着顾德山去找供销社主任，也没有想太多。她虽然是柜员，可跟主任关系还不错呢，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好货源来找他。

　　“主任，您放心，这些您带回去试试，我们都挑选好的品种，切好烘干，干净得很。这里头每一包都会放小花菇、竹荪、牛肝菌和鸡油菌，大概五十克，能煮一只鸡了。”他将油纸上印着的说明书指给主任看，“这是印好的菜谱，煮汤炖鸡或者直接炒肉味道都很好的。”

　　当然了，蘑菇也是很有营养的东西，这还是他请教了自家媳妇和老娘，以及村里头一些做饭好吃的人才写上的。别说，这包装和印上的字都让供销社主任觉得挺新奇的，他翻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这些蘑菇我都认识，但是切成这样子根本就认不出来，要是混点毒蘑菇进去的话……”

　　虽然这事儿肯定能有钱赚，也算是他们这一片的特色了，能当做是一项不错的商品推广出去。但因为并不是人工种植的，产量质量都不能保证，而且蘑菇这玩意儿还真的也很容易出问题呢，思来想去，他觉得没什么必要。

　　才三十多岁就已经爬到了供销社主任的位置，除了有家里人的庇护，当然还是得益于他自己的本事。上任以来，他可是做过不少事儿，也开创过不少先例，只要是好东西他都愿意让供销社上架，也能从其他地方抢来好东西，让他们这个小地方的供销社也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满足这一大片的所有人的需求。

　　眼看着县里头要安排两个分厂到他们这边来，接下来这一片会来很多外来人口，甚至还会提供不少岗位给到当地人，他当然想要借着这一阵东凤好好表现。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就是再开个供销社的分点，然后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您说笑了，山里人哪有不认识菌子的，这几种都是我们精挑细选过的不容易出问题好辨认的品种，到时候安排上山的都会是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肯定安全。再说了，我们这一片盛产的蘑菇也就这些，大家都认识的。”顾德山赶忙给主任递了根烟：“我们也就是贪心想多挣点钱，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村里头守着这么多的宝库，却因为交通不便，因为烹饪的条件简陋就这么错失了被大家知道的机会。

　　供销社主任当然想要好好完成自己岗位的工作，让大家看到他的成绩，这其实不是为一个好路子，只要运营合理的话。沉吟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成，这十包我会安排分下去让供销社的员工们带回去试试，如果反馈好的话再向你加单。”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这竹荪是可以要的。”毕竟这个是即使烘干了也能够认出来的样子，竹林里总不至于混进去毒蘑菇，最后害了那些购买菌子的人，“我觉得你得在这下面再加一行字，野蘑菇存在风险，请谨慎购买。”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小心谨慎些最好。

　　顾德山点了点头，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他想着这些蘑菇还是可以存一存的，村里头的话就暂时只要竹荪和小花菇，这两样能够直接卖。至于其他野山菌，捡回去了他们自己消化得了。

　　剩下的童敏表示不要了，前段时间顾德山送了不少到他们家呢，还没吃完。于是，顾德山在供销社买了点东西，连同这一大包蘑菇，都给远在边疆的顾德田寄了过去。弟弟结婚后他们也就来往过几封信，彼此知道点消息，以往总收顾德田寄来的东西，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些，他觉得多给弟弟寄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等他从屠宰场下了班儿，骑着车一路赶回顾家村，回到村里后，他到底还是找了村长。先准备起来总是没错的，竹林那边的竹荪可是长得很好了，不尽快采摘的话都浪费了。而山里的小花菇这会儿应该也有不少，至于鸡油菌和白葱嘛，估计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等到八月里，再想要都没有了。

　　现在还未定，就是先商议着。等供销社那边给了确定的消息，再由村里组织一直妇女队伍上山，按劳分配工分，绝对有吸引力。而且，他们这穷乡僻壤里，女人都能顶大半个男人用，那些妇女们可彪悍了，有人组队一起去的话根本就不怕山上的野物。

　　至于这工分该怎么算，他觉得还是村长做决定比较好。

　　“事情就是这样，其他的可以先不管，这竹荪和小花菇您得赶紧的，过了这个季节可就没有了。至于牛肝菌和鸡油菌，看到的就顺便才回来，加一点总是更好看更好吃些的。”顾德山将事情跟村长交代了一番，顺便提了提顾珊珊，“是个挺不错的小姑娘，聪明得很，多照顾照顾，以后说不定会有大出息呢。”

　　“嘿，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还会关心别人家的事儿了。”村长就蹲在自家门口，听着顾德山吧嘚吧嘚说半天，也没有给什么回应，他知道顾德山挺在意村里头的这些人，也乐意拉着大家一块儿发财，心情是很不错的，“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呢，等过几天忙完这一段儿就组织人上山去。”

　　常在镇上走动的顾德山其实还察觉到了一些不怎么好的消息，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来。这事儿还真的不应该他来开口呢，没得让别人觉得是别有用心。

　　回到家里的时候，董美华才刚刚从养猪场那边回来，正在做饭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顾小宝却还没回来。

　　“今儿下午睡了午觉就找了牛牛他们一起上山去了，除了小孙之外，还有顾大壮呢，有他一起跟着去，不怕出问题。”董美华将腊肉和米饭搅拌均匀，加入少许的酱油，加水和切块儿的土豆，上面放了个竹篱，将一盘子切片的南瓜放上，直接盖上盖子焖煮。

　　另一边的瓦罐里放着小小一只鸽子，旁边切好的野山药泡在水里，准备等汤煮开了再放。这个时节菜出得可快了，她从菜园子里摘了两根黄瓜拍了拍，又放入少许切段的香菜和各种调料，筷子划拉一下，就是一道美味凉菜呢。

　　听到顾大壮也去了，顾德山是放心了些许，毕竟那小子尽得顾大勺的真传，才不过十三岁，力气就贼拉大。上次他们上山猎野猪也跟着一起去了，可是帮了好大的忙呢。

　　“我也嘱咐了好几遍，不让他去深山里头，只许在外围看看，他答应我了，就去他们上次发现的基地。”就那个小山坳里头还算是挺安全，因为缝隙不大，要进出都挺麻烦的。顾德山想到那个小小的温泉口，倒是有心想要好好布置一番，“我想着到时候就将那个温泉口扩大些，用石头砌个池子，冬天里小宝还能泡个温泉。”

　　他听老人们说过，泡温泉对身体是极好的。

　　“行啊，到时候看着，有空就去。”董美华将山药放入汤里，盖上盖子，“这会儿小宝也还没回来呢，要不你去一趟木匠家，看看柜子和书桌都做好了没，如果好了顺便给推回来。”她自己反正是干不来这事儿的，只能靠着顾德山了。

　　木匠家里有个手推车，估摸着他们两人能将东西送回来。虽然距离还真有些远，而且路也并不是很好走。

　　顾德山抓了块黄瓜放到嘴里，从里屋拿了点钱就往外走。一路上还不忘到处看看，寻找着顾小宝的踪迹。按着董美华的说法，可是去了大半个下午了，再多的蘑菇也该采完了，这会儿还不知道回家，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儿呢！

　　正暗暗在心里头念叨呢，就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走下来一排小娃娃，后头缀着的小孙和顾大壮两人不仅仅是背着背篓，手上还都提着好些东西呢。

　　“怎么回事儿？”他看着这一串的野鸡野兔，难道是顾小宝带着他们掏了这两种动物的老窝不成？！要知道，这会儿山上的动物的确是多了，可野生的鸡和兔子可灵巧了，真不是那么容易抓的。见识过小宝的威力的顾德山心想，要不是顾小宝的金手指，恐怕这一群人真不会有任何收获呢。

　　毕竟，他看着几个人，手上不是小锄头就是镰刀，根本没有其他打猎工具呢。

　　顾大壮总算是体验到了他弟弟们说过的那种甜蜜的负担，看到顾德山的时候，可比看到他爹要热情得多。“德山叔，下回要是给小宝上山，还叫上我呗，放心，我绝对看着他们，不叫他们往深山里头去的！”他乐呵呵地说着，将手上的野鸡递给了顾德山。

　　如果真细算起来，这些都是顾小宝的收获呢，他还没开口，自己不能就脸很大直接占了。

　　“爹，你是来接我的对吧！”顾小宝背着个小背篓呢，里头放着的却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个个毛刺球叠放着，应该是野生的毛栗子，“这玩意儿应该还不到采摘的季节吧，能吃了吗？”他抓起一个，扒开看着里面个头小小的板栗，无奈看着自家儿子。

　　这孩子真的是，什么都想往家里扒拉呢，也不管是不是值钱~

　　“大壮哥哥说可以烤着吃，很好吃的！”顾小宝毫不犹豫就把顾大壮给卖了，然后顾德山抬头一看，对上了顾大壮心虚的表情。

　　他在心里哀嚎，这下可好，德山叔肯定不许小宝再跟他上山了！




35.  过渡   芥子空间

　　“德山叔, 我们在山上发现了好些能用得着的药材，得等它们成熟了再去摘回来，我回家跟我爷爷说, 他肯定也要去的。”小孙难得开口，他本就不是个乐意说太多话的人, “到时候还让小宝跟我们一块儿上山呗~”

　　别的不说, 光是顾小宝这运气就没谁能比。

　　原本对于顾牛牛和顾小宝两个小屁孩儿来找自己一起上山, 他是挺抗拒的。要知道他平时只会在外围采点常见的草药，比如车前草，婆婆丁之类的, 深山老林里，一般如果没有同伴都不敢涉及。不过后来顾牛牛又拉上了顾大壮，再加上他们也说好了不会上深山，这才勉强同意了。

　　上了山之后，他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顾大壮他们会愿意带上顾小宝，毕竟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但运气真的，简直超级了！

　　他带着几个人直接往自己日常采摘草药的地方去，收获当然是不少的, 但是顾牛牛他们似乎并不太看得上的样子，鼓捣着顾小宝去找找。他嗤之以鼻, 这地方他都看过了，除了自己发现的这一处处能采到药材的地方, 其他都是野草野树。

　　顾小宝一路上都在留意着寻找让自己有感觉的东西,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他会碰到自己的芥子空间的载体。

　　顾牛牛的委托他也没有推辞，努力将自己的意识外放, 带着他们一路向南，找到了被风的地方，拨开野草茂盛的地方，找到了一大片蔓延着成长的野草莓，红艳艳的，光是这么看就能感受到它的酸甜味道，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前段时间他们上山的时候摘了不少的樱桃做成酱，估摸着也该吃完了，这些野草莓正好能顶上。
　　但是显然眼前的收获对他而言并不是很吸引人，顾小宝很快就转移阵地往另一边走去，小孙他们半信半疑跟着，很快竟然找到了一颗桑葚树，地底下掉落了不少成熟的果子，紫红一片，有些已经腐烂了，发出酸馊的味道，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小宝，你喜欢桑葚?”顾牛牛看着小孙如获至宝上前去采摘，成熟的果子以及一些枯树枝都不放过，似乎并不是为了吃呢，“今儿怎么不见你采蘑菇了？”

　　明明其他时候上山，总会找到一丛丛长得十分隐秘的蘑菇，无论是小花菇还是鸡油菌，甚至是白葱，只要跟着顾小宝，绝对就会有收获呢。当然了，也不仅仅是蘑菇，还会有很多意外收获，已经被顾小宝给养出大胃口来的顾牛牛根本不满足于这一片草莓和桑葚，他想要更多东西！

　　不过话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强求了，有东西捡到就很好，不能太贪心呢。“要不我们等会儿绕道去你的秘密基地，说不定能有鸡油菌呢。”至于那几个陷阱，上次顾大勺他们去的时候帮忙修正了，估摸着应该也会有收获的。

　　要不是自己还小不能上山，顾牛牛绝对会每天每天跑去看看，不然如果真的逮到了野鸡或者野兔，就让它们死在陷阱里，岂不是大大浪费了肉！

　　“那边还有棵栗子树，我们去看看吧！”正爬到树上去摘果子的顾二壮登高望远，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那颗长着不少的小毛球儿的树，绝对就是栗子没错了。他第一次独自有了重大发现，兴奋极了，差点儿就直接从书上摔了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影，三步两步往下，拉着顾小宝就往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方向跑去，连桑葚都顾不上摘了。

　　见状，顾大壮也只得紧紧跟着，反正他也不爱这酸酸甜甜的桑葚，不过是因为小孙说可以入药，这才搭把手帮忙摘一些罢了。相比较而言，他当然是更爱栗子的。

　　“别看这个栗子虽然小颗，但是放到火堆里烘烘，绝对好吃。小就意味着嫩啊，肯定香甜香甜的。”顾大壮说着，“如果有功夫的，可以剥出来炖肉，也超级好吃。”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而原本很不以为然的顾小宝也开始提起兴趣，他将自己的小背篓放下来，让顾大壮帮忙推了推树干，哗啦啦砸下来不少的毛球。得亏他手脚利索躲得快，不然的话还真就砸了个正中呢！

　　顾小宝一个个小心翼翼往背篓里捡，他几乎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好不好，所以基本上能被他放到背篓里的都是不带虫眼儿的。顾牛牛他们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捡了一些，垫在了背篓的底部，顾牛牛就捡了几个，他觉得还是把位置空出来为好。

　　“小宝，我们走吧，这些东西都采够了，我们去秘密基地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绕去上次的那片香椿地看看，或者樱桃和野山药的地点也行。”顾牛牛跟顾二壮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两人达成统一战线后就开始拉盟友。

　　至于顾大壮和小孙，那就不是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他们的意见并不起决定作用。

　　一行人往回走的过程中，居然就真的开始有各种收获了，除了蘑菇还是蘑菇，多到麻木的程度。他们索性就只挑长得好看的，嫩的那些，其他的直接就留在了山林里了。顾牛牛甚至还带了一把竹刀，锋利得很，每每捡到一些，都要处理干净再放入垫上了树叶的背篓里。

　　很快就来到了通往秘密基地必经的那片嶙峋的石林，没有像以往那样直奔入口，顾小宝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去看看石头地。

　　上回他在这儿见到了很多很多的石头，都是非常非常适合用来摆灵阵。哪怕因为他功力有限并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但顾小宝还是觉得院子里因为那个小小的聚灵珠，菜都长得快了些。

　　如果不是这些石头的质量就那样的话，他其实可以在整个顾家村的范围内摆一个的。

　　顾牛牛甚至没有问，直接就跟在他后头往前走，等顾小宝巡视完这一片的石头林，终于在其中一个缝隙里，找到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亮闪闪的那个小珠子！

　　“你们在干嘛？”原本因为来过一次的顾二壮带头正往入口扒拉着要进去呢，一回头，众人发现没了顾小宝和顾牛牛的踪影，赶忙转身来找。顾大壮一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小坡上不知道翻腾什么的两人，出声喊道:“快下来，我们要一起进去了。”

　　他作为队伍里岁数最大的孩子，带着这么一帮人出去，总得负起责任，将这些人的安危放在心上。今天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惊喜了，这会儿心情还不错，要是换了平常，估摸着都该发脾气骂人了。要知道作为家里的老大，顾大壮最讨厌就是这些不听指挥的人！

　　很快，顾小宝就捏着自己的芥子空间下来了，顾二壮他们已经直奔陷阱那边看了，果不其然，空荡荡的。但是众人也不失望，因为放眼望去，小小的山谷里湿润润的，温度挺高，地上满是各种各样能吃的菌子，有些甚至都腐烂了。

　　“我就跟大伯说了得常来看看，他硬是不信，这鸡油菌都浪费了！”顾牛牛忍不住抱怨，然后认命低下了头开始捡蘑菇。

　　其他人当然也是如此，一脸可惜但是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地忙活着，将还能收回去的长得好看些的蘑菇挑着捡了。顾小宝则是暗暗捏着自己的芥子空间开始探索，反正他的背篓都装上了毛栗子，也放不下这么许多东西。

　　很快他就发现了，这芥子空间似乎比当初自己拥有着的时候扩大了好几倍，不再是只有简单的几块田地一条河，甚至延伸出了个不小的山头，而且里面的物种还挺丰富的，甚至可以说是泛滥成灾了。

　　作为芥子空间的主人，他当然拥有绝对的掌控权，看了看这几个埋头苦干的人，他索性往旁边的角落走去，准备试试自己能不能避开他们好好操作。

　　第一次尝试，隔空丢出来一群蜜蜂，一同出来的还有他们的其中一处巢穴，那颗被它们挂着快要压垮了的小树苗少了这么个累赘，突然弹了弹，树枝欢快地摇动了几下，挺拔了不少呢。

　　那个被溢出来的巢穴带着超级丰厚的蜂蜜，就被他随意地放置在了小树旁边，不过这些蜜蜂倒是很快适应了环境，开始到处寻找蜜源了。顾小宝伸手将树枝和野草扒拉了一下，没打算将这蜂蜜带回去，等这些蜜蜂发展发展，壮大了再说。

　　反正这会儿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了，山里头的花草树木开花的不少，肯定不至于没有蜜采的。等家里的蜂蜜吃完了再来，还能接上顿儿。

　　既然成功了，顾小宝索性就从山头里的野鸡野鸭子入手，他的意识能控制的范围并不是很远，估摸着这个没有水源的地方有一群野鸭子是很奇怪的事儿，所以就放野鸡。几十只被养得肥嘟嘟的鸡突然换了个地方，可不是惊惶失措。

　　逃走的逃走，掉落陷阱的咯咯咯叫个不停，甚至还有两只傻得不行，直接撞在了荆棘林，根本动不了了。

　　他甚至不顾上遮掩，将已经快要将山头啃秃的野兔也放出来不少，终究还是引得了其他人的注意。顾大壮和小孙简直要乐死了，几个人一起往上冲，哪怕这些兔子都挺灵敏的，也被逮到了。

　　“哥，我还听到了鸡叫声，估计那两个陷阱里有鸡掉进去了！”眼看着自己逮不到野兔，顾二壮抓紧时间往前冲，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大家一起上山的，他刚刚可是看到了，别说他哥和小孙哥都有收获，小宝都扒拉到一只野鸡了，他还一无所获呢，这么丢人的事儿当然得赶紧从别的地方找补。

　　他们将背篓都装满了，每个人手上还都提着好些东西，尤其是顾大壮，几乎一手两只鸡，一手两只兔，要不是他力气大，还真够呛的。

　　“爹，我刚刚上山还找到了个蜂巢，等下次你放假了我们在一起去取。”顾小宝被顾德山抱着，凑在他的耳边悄悄说着，“而且还有好多好多的补身体的药材，到时候我采回家来。”他娘的肚子慢慢长大了，真的得好好补补才行呢。

　　顾德山笑着点头，将他说的话都应承下来，“行啊，不过你可能得多去你小孙哥家里，跟着他认认药材，不然可能会搞错。”他倒不是信不过顾小宝的知识储备，可是什么都讲究一个出处，如果是无师自通，传出去了怕是会引来无谓的闲话。

　　“上山之前就说好了，谁捡到的就归谁，不用特意照顾小宝的。”到了家门口的顾德山看着几个孩子递过来的东西，赶忙就拒绝了，“这一背篓的栗子和他自己逮到的这只鸡就够了，菌子家里都有呢，至于肉的话，带回去给你们家里人尝尝得了。”

　　其他东西他还真的是不好意思要呢，哪怕他们看着是真心实意想要给的。

　　说起来这几个孩子家里都不算是特别困难，很好倒不至于，肉反正家家户户都是缺的，能开荤的机会并不多就是了。顾德山还能不知道，当然不会跟他们抢食儿。

　　再说了，他现在可是在屠宰场上班儿呢，常常就有机会能买到肉，而且每个月还有补贴的肉票呢。钱多钱少不知道，但是家里的确是并不缺肉就是了。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还一脸坚持的小孙也犹豫了。以前因为爷爷是赤脚医生，每每上山都能带点什么回来。只是无奈的是，爷爷年纪渐长，顾家村后面这座巍峨的高山崎岖得很，已经不适合他自己去采药了，虽则给村人看病，大多会给点粮食，给点鸡蛋，但是肉，还真就要等到村里头年底统一分了。

　　他原本是打算从村里人那儿换点鸡苗回家养着，只是他们俩都不是擅长这些事儿的人，而且当初为了位置宽敞，他们特意选的是靠近山的那一边的住宅，时常会有野物下山来，只怕那鸡到了家里，还没来得及长大呢，就该被偷个干净了。

　　顾大壮跟顾德山熟得很，跟自己的叔叔也差不多了，既然他都说不要了，顾大壮也就顺势下坡，直接带着鸡和兔往村里的住宅区走去，挥挥手跟顾德山告别，“小宝，明儿再来找你玩儿~”

　　村里头当然有其他事儿可以干，尤其像他这么大的少年，糊火柴盒就是不错的活计。但说实话，相比较而言，顾大壮当然是更愿意上山去！

　　一开始顾大勺拿钱激励他们，效果的确是不错的，他跟堂兄妹们凑一起，组了几个小队，很是出了风头。但是久而久之，像他这样的男孩儿根本就坐不住，尤其像顾大壮这种，家里也并不缺他吃穿，日子并不是非常困难的孩子。

　　现在知道了顾小宝的神奇之处，他就想拐着顾小宝多上山去，别的不说，山上的东西得抓紧搂，不然到时候过了季节，都白瞎了。

　　“你等会儿绕路去洪爷爷家里跟他说一声，现在可是要统管的，可别就这么招呼都不打一下直接就上山去了。”顾德山知道村里头的人不会计较，但是还是提前说一声比较好，省的后头有人犯红眼病了，把几个孩子给举报了，可就麻烦了。

　　不明所以的顾大壮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老实答应了下来。毕竟他们这个小队的核心人物可是顾小宝，而顾德山是顾小宝他爹，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他看了一眼后头跟着自己的小孙，也就是孙文磊，“你跟我一起去呗，洪爷爷肯定还得问我们去干嘛，就说是采药得了。至于到时候得往村里头交多少，也该由他拿个章程。”前面他们已经占了便宜了，后面的话，还是乖乖遵守村里的定例吧。

　　上次顾德山打了头野猪呢，不也是拿出来全村一起分了。

　　顾大壮耍了个小心眼，将东西都放家里，才往洪爷爷他家去了。孙文磊将东西也寄放在顾大壮家里，后来他娘使唤顾二壮将他的东西给先送回去，自己则是进了厨房张罗晚饭。要知道他们一大家子可是很能吃的，来了这么些肉，炒一只鸡估计大家就分几块而已，索性直接两只都给杀了。

　　孙文磊跟在顾大壮身后，跟他聊起村里头的事儿，他本不是多话的人，但今天实在是有点兴奋。草药收获不算大，但是野鸡野菌野果子采了一大堆，省着点够他家吃好几顿了。

　　“我听着他们说，那个小山谷很少有人知道，小宝就带我们去过，到时候我们在那儿开块地出来，可以种好多东西呢！”孙文磊想种草药，村里头的耕地很多，都是有生产任务的，不可能腾出来给他种草药，家里的院子就那么大，自留地的面积也有限。

　　他不想让爷爷上山了，如果真能种药材，那爷爷……




36.  过渡   中转站

　　吃完晚饭之后, 一家子轮流洗漱，顾小宝洗完澡被放在廊下的摇椅上，他的思绪放空, 进入芥子空间里，开始梳理这一方天地。

　　小山头上的果树长得还行, 蜜蜂的数量有点多, 放出来一些, 蜂巢就放在自家屋子后面没多远的那个小树林里，上次他们还在这地方找到蜂蜜呢，正好凑作伴。野鸡和野兔都已经是合理的数量了, 剩下的鸭子先圈在一个地方，等过几天有机会去河边，再放出来得了。

　　然后是田地里，泛滥成灾的稻苗都收割好，翻地再种，小河里的鱼也按着打的打捞起来，河边的水草有点多，在稻田的旁边挖个大坑，割了正好塞进去沤肥, 等稻苗再长大些用来施肥。

　　至于不远处的茂密的森林里，以他现在的能力, 还不能够控制得到。

　　想了想，顾小宝把引进菌种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准备等有时间去山里头, 将那些蘑菇连带地皮一块儿割了放进芥子空间里，也好变成一整片的蘑菇林，有源源不断的蘑菇吃。要知道他可是听到了他爹跟娘晚上说的话, 要晒了蘑菇干卖给供销社呢，指定能换不少钱。

　　想到这儿，顾小宝觉得明天可以去一趟竹林那边，别说竹鸡，挖些竹笋和竹子进去，等竹林面积变大，一定也能跟外面一样长竹荪的。

　　“小宝，进屋睡觉了~”董美华擦干了头发，见顾小宝还在躺椅那边发呆呢，赶忙喊了一声，“我让你爹给你熏了艾草，等过些天再去给你买床蚊帐，这天气越热，蚊子就越多了起来，真是太讨厌了！”尤其他们这乡下房子，就在山边上，那蚊子可厉害了。

　　董美华说到这儿就有点疑惑，以往蚊子来的要更早一些，今年似乎是到了前段时间顾小宝自己分出去住了才有的。

　　她这会儿完全没有意识到，就算是没有熏艾，如今躺在廊下躺椅上的顾小宝，身边也一只蚊子都没有呢。像极了周围有个透明的罩子，根本就没有蚊虫能够近得了他的身。

　　“娘，你们房间的蚊帐要换新的吗？”他好像记得有个地方是破了的，董美华自己用线缝上了，偶尔还是会进蚊子。顾德山常常会提前熏点艾草防蚊子，床头也都挂着防蚊的草药包，效果一般般。说着呢，他指了指那个缝补的地方，“这一床可以留着，以后如果破了，剪下来缝上去。”

　　也不算是浪费了呢。

　　顾小宝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听说过，女人怀了孩子是不能熏艾草的，也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影响到董美华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见他一脸忧愁的样子，似乎挺坚定的，董美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行，到时候买三床新蚊帐，家里都换上，再给你奶送一床去。”

　　她今儿看见了，顾牛牛脸上好几个包呢，估摸着是顾老娘那床蚊帐也不顶用了的缘故。要不然跟着她一起睡的孩子不会这样。左不过是出点钱，这东西村里头就有人会做，不用票的。

　　等哄了顾小宝去睡，董美华才扶着自己的腰回了屋。最近她上工时总觉得累得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的是双胞胎，所以肚子还真的长得比其他人要快些。五个月了现在，看着跟村里头妇人六七个月差不多，想到大夫说过的，双胎容易早产，她愣愣出神。

　　其实顾德山在镇上有工作，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提过以后如果真转正了，可以搬到镇上去住。要知道，从村里到镇上，就是骑自行车，快的话也得大半个小时。

　　到时候她真的发动了，肯定是来不及送到医院去的。村里头的接生婆子嘛，只要想到当初顾爱德生孩子的时候的那场景，董美华就忍不住有些腿软。

　　顾德山收拾好东西回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愣愣看着灯火出神的董美华。“咋了？”他记得今儿回来的时候看她，分明是并没有什么事儿的样子，怎么的这会儿突然就这么失落了。

　　“我就在想到时候生孩子咋办，”董美华也没瞒着他，“大姐当时生的时候，那么康健的人呢，还难产。我这年纪这么大，还怀的是双胎，一想到要在家里生孩子，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她越说声音越小，总觉得莫名其妙地就有些心虚。

　　赚钱的是他，花钱的时候，董美华总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自在。尤其这一次，总觉得是自己太矫情了。村里头那么多妇人呢，不都是在家生的，偏生她就矜贵，要是被那些长舌妇知道了，怕是又得拿来说上三五年。

　　想想以前的日子，董美华就有些不舍得现在的日子。因为小宝的缘故带来的一些列的变化让她总算是找到了跟村里头的这些人相处的比较舒服的方式。如今走在村里头，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躲之不及的模样，偶尔还会和善笑笑聊几句。

　　又不是什么清高自傲的人，要不是真的太气那些长舌妇，她不至于跟村里头的人都翻脸。以往那些不怎么说她闲话的有亲戚关系，拉拔过他们家的婶娘阿姨们，董美华还是愿意往来的。再则，农村人嘛，抱团才能活得更好，没看她现在虽然上着工，可重活儿都有人搭把手，平日里怀着孩子的一些注意事项都有人愿意吱一声教教呢。

　　“没事儿，到时候我问问童妈妈，让她帮忙看看那一片有没有房子往外租，我们就到城里的医院去生！”顾德山想起他们去看的医生，那人本事不小呢，肯定能给董美华把孩子顺利带出来，“也不用太愁钱的事儿，现在家里头的积攒也不少了。”

　　除了他每个月的工资生下来的一小部分，还有糊火柴盒的钱呢。如果这次送去供销社的菌包能成功推销出去的话，绝对也有不少收入。

　　而且，他想了想，不是很好意思地开口了，“我看着小宝种在院子里的那些人参长得可快了，到时候说不定能换不少钱。”他当然知道那钱是属于小宝的，但是可以先借来用用，后面再还也行。

　　当然了，顾小宝肯定是很乐意支持董美华到镇上的医院生孩子，说不定还会把他现在攒着的钱都给他们呢。养了他这么短短半年时间，已经跟自己亲生的没什么两样了，对他的性情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顾德山偶尔看着顾小宝虎头虎脑的样子，忍不住就会畅想以后，等董美华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出来了，一大家子和和美美一起生活，该多好。到时候小宝带着弟弟妹妹，应该就跟他跟顾牛牛似的那么融洽，在村里到处跑，淘气的时候淘气，懂事儿的时候肯定贼拉懂事儿。

　　董美华每每听到这儿都忍不住打人，她瞪了一眼顾德山，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能别成天惦记你儿子那点钱嘛，就那么几颗人参，现在才那么丁点大，你就惦记着要卖了换钱了？有点出息，自己挣行不行？！”

　　别说他了，她自己一个女人都觉得得靠勤劳致富，并没想着靠儿子靠丈夫，等她生完了，绝对是要好好上工，争取个比较高工分的活儿的。结果这人倒好，身健体壮的，就整天想着靠孩子了，也不想想，小宝现在才多大点儿。

　　“我这不是就这么随口一说嘛，”顾德山觉得自己好冤枉，手臂一阵阵疼，可见她刚刚多用力，“我又不是傻子，人参年份越大越值钱，现在可才刚刚长出来那么一小点儿，估计得留着等小宝结婚了再拔，到时候说不定能给他换一栋小楼。”

　　要知道镇上已经开始在建了，就在供销社旁边，说之后供销社会搬过去，三层楼呢，简直不要太气派。如果真能给顾小宝也起这么一栋楼结婚，他这辈子也算是完满了。

　　顾德山躺在床上畅想未来，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董美华瞬间就失去了跟他聊天的兴趣，躺进去之后，拉了被单的一角往自己的肚子上盖，顺便踢了踢他，“把蚊子赶一赶，我要睡了~”说完，背对着他闭眼，很快就进入梦乡。

　　没了她搭话，顾德山自然也就老实下来，赶完蚊子，将破掉的那一角蚊帐用蒲扇盖好，防止蚊子进来，这才倒头大睡。

　　夏日已至，半山腰的天气还算凉快，夜里山风吹过，将炎热吹走，送来了阵阵清凉。当然了，蚊帐外，蚊子嗡嗡地奔向香甜的血肉，被蚊帐隔绝了也不放弃，千方百计往里钻，找缝隙，找空档，就盼着能扎一下饱饱肚子。

　　第二天，一大早顾德山就出门去了，而董美华收拾好家里就去上工，交代不要到处乱跑。他一个人在家，看着两只小狗，偶尔去逗弄下兔子和鸡，也不无聊。

　　等稍晚一会儿，通往顾家的那条路上出现了顾珊珊姐弟俩的身影，以及他们身后的顾牛牛几个。顾小宝想了想，决定带他们几个一起去了竹林，“牛牛哥，我爹说了，这竹荪能换钱！”顾德山临走前说过的话，顾小宝反正是牢牢记在了心里。而且，他本来也打算去竹林走一趟，正好！

　　说着，就从储物房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锄头和背篓，准备出发。其他人来找他的时候当然都是带上工具的了，村里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就很少是不懂事儿的到处疯玩儿，日子艰难，知道饿肚子的难受，就会懂的要往家里扒拉东西。

　　哪怕就一盘蘑菇，一把野菜，晒干了积攒着，等冬天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拿出来泡了，加上一点点的米或者面，就能填饱肚子。

　　顾珊珊听到顾小宝说能换钱，就知道顾德山已经找好门路了，高兴得差点儿一蹦三尺高。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她第一次这么高兴，“小宝，那你爹有没有说之后要怎么收，按什么价钱？是我们自己去采摘还是说村里头要统一管？”

　　要知道，现在很多东西都是公家的，当然包括了那片竹林。要不是顾小宝他们几个小孩儿去晃悠并没有大肆炫耀的话，早就被那些爱占便宜的人给告到村长那儿去了。

　　被这么一连串问着，顾小宝一脸懵逼，“没有说那些，只是吃早饭的时候顺嘴告诉我说晒干了的竹荪能换钱，说是如果我想去采菌子的话就去竹林那边，别上山了。”虽然上山会有更多的收获来着，但竹林那边显然要更安全。

　　至少不会有大型动物。

　　时间一长，顾德山其实也能够察觉到顾小宝身上的特殊，比如从来没有什么蚊虫叮咬他，皮肤总是白白嫩嫩的，即使跟着他们一直在外玩耍晒太阳，其他孩子黢黑，他却还是原来的模样。所以需要防范的也就是大型动物而已，毕竟遇到的次数约等于零，他不敢打赌。

　　“那先别管那么多，采回去再说。”顾牛牛直接下结论，“不只是竹荪，竹鸡也好的。”他吃过顾德山送到老宅去给顾老娘煲汤用的，味道好极了。

　　他刚说完，后头跟着的顾小羊也跟着点头，顾明明附议，几个孩子以顾牛牛为首，让他忍不住昂首挺胸，在前面带路。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闲聊着，很快就能看到那片竹林，也恰好跟来找顾小宝一起玩耍的顾大壮他们兄弟几个撞见。

　　幸亏是再来了一步，再晚一点就拐过弯儿了，两队人马直接错过。顾大壮他们往顾家去，铁定得扑空，还不知道往哪儿找的那种呢。

　　“小宝，不是让你们等我一起上山嘛，差点儿没遇上呢~”顾二壮一个箭步上前，凑到顾小宝身边围着他转。

　　因为最近收获频频，顾小宝已经荣登他最喜欢的人之首，超越了他的兄弟姐妹们。如今只要听到去找小宝玩儿，绝对是积极响应的。顾小壮显然也是如此，他跟顾小羊差不多大年纪，可比他壮实了一圈，但是面对顾小宝时都会老老实实喊哥，真的是超级乖的孩子。

　　以至于，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凑一块儿，还挺融洽的，也从来不会因为分配的问题扯皮。

　　到了竹林里，各自分布在各个角落寻找竹荪，当然了，顾牛牛和顾明明热衷于寻找竹虫，哪怕这个时节并没有多少了，也硬要从半高的竹筒里砍一刀看看有没有。长了虫子的竹节并不能长很高，外部有挺明显的特征，多半都是能看得出端倪的，一找一个准。

　　顾小宝选了个比较僻静的角落，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竹子，用小锄头撅了撅，发现地下的竹鞭粗壮，连带着好几个竹笋呢，索性双手按在地上，一整块给收进芥子空间里。

　　之后，十分聪明地从小山头那儿搞出来一块土地换上，一同弄出来的还有几株低矮的已经结了不少圆不噜嘟果子的桃子树。微红的桃尖儿，透露着香甜的味道。好长时间没有吃过桃子的顾小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小心翼翼将痕迹抹掉，喊了一声，“大家快来，这儿有桃子树！”说着呢，忍不住上手摘了几个，往自己的背篓放。

　　一共放出来五棵树，虽然低矮，但果子还真的不少呢，几个人都凑过来，腾腾背篓，一个接一个摘，顶上的顾大壮站着伸伸手都够得着，可把大家高兴坏了。“山上也有野桃子树，但是长得果子可小了，村里头有人种了桃子，不过估计这会儿还只是青青的小桃子。”

　　当然了，就算是长大了，光是对比眼前这几株树的果子大小，就只是没什么可比性。

　　要知道顾大壮可是桃子的忠实粉丝，每次那家人的桃子熟了，总要给邻里送几个，他家人多，每回大概就够尝到一片，根本过不了瘾。这么想着，他摘桃的速度降低了下来，看了看还一脸兴奋的顾小宝，忍不住开口道：“小宝，我们把这些桃子树移回去吧，就种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好了。”

　　这样一来，以后桃子成熟了，他们完全可以私下就摘了回家分，不用担惊受怕的。这片竹林可是公家的，后头还有村里的墓地呢，每年三月里都要上山祭祖，如果被发现了，可就保不住了。

　　想到了村口的柿子树，以及那几颗分布在各处的每年都会拿来分的核桃树，顾大壮觉得要是这五颗桃子树也被管制了，他以后的吃桃路估计也就被斩断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期待看着顾小宝，这是顾小宝发现的，而且秘密基地也是他的，虽然大家都知道，而且顾小宝似乎并不介意大家去哪儿采摘东西，时常会带着一起去，但是还是要征得他的同意才行。想到这儿，顾大壮忍不住有些捉急。

　　刚想说什么说服他呢，就看到顾小宝笑嘻嘻点了头，“好呀，到时候我们把在山上发现的那些果树都移植一些到秘密基地里，它会变成百果园的！”想到未来有个地方作为中转，能让他不停从芥子空间拿东西出来不被怀疑，顾小宝就忍不住自己的雀跃。

　　这辈子他一定要好好守着这个秘密，不能再让人发现了。




37.  改善生活   生活经验告诉你，很假

　　几个孩子忙活了半天, 把所有的桃子都摘了，然后开始挖土。不知者不畏，甚至连枝条叶子都没有砍, 直接就这么整棵移植。而且，挖掘的时候, 顾大壮还成, 力气挺大, 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经验，很多根须因为他们手法不对给砍掉了。

　　要不是这树原本就是长在芥子空间，品种经过改良, 还很不一定能养活呢。

　　小山坳还是原来的样子，土地松软，蘑菇遍地，昨天留下的还很小的蘑菇，经过一个晚上就都长大了，而且旁边还又冒出了一些小的来。顾珊珊昨天没上山，这会儿见了蘑菇根本也走不动道儿了，她玩下腰开始努力采摘。

　　顾明明年纪小，那边种树的事儿也帮不上忙, 索性拉着顾小壮给顾珊珊搭把手，“我们拔的快, 肯定能把这一片都拔完的！”他倒不是想吃蘑菇，只是享受这种收获满满的感觉。

　　前段时间因为姐姐弄太多竹荪回家, 他娘逮着机会就会骂人说他们摘菌子还不如摘野菜呢, 顾明明想着等会儿这些蘑菇都不带回家，送给顾小宝得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顾小宝就非常喜欢吃蘑菇, 而且也有蘑菇缘，他怀疑对方上辈子就是个蘑菇精。

　　顾小宝可不知道他正在腹议自己的内容，只是迈着小短腿好好地巡视着这一片地，找到了自己昨天拿出来的蜂巢。他想了想，还是把他们也喊了过来。“牛牛哥，你们要蜂蜜吗？”他家还有点儿，而且昨晚还放了些出来，倒是不着急着要这个巢的。

　　这些正好给他们带回去，跟桃子一起做酱。

　　见顾大壮已经将树种好了，招呼他们过来，顾小宝想了想，还是觉得使唤自己的堂哥比较靠谱些，跟顾牛牛商量道：“牛牛哥，你速度快，要不回去拿个罐子？”从这儿回他家也并不是很远来着，跑着去的话，不用太久。

　　而且，他打算到时候把自己的那份也给顾牛牛带回去，让他奶奶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喝一杯，估计对身体会好的。这样算下来，顾牛牛绝对不亏。

　　“还是我去吧。”顾大壮打量着那个几个连在一起的半圆形蜂巢，个挺大的，就是他们这么多人分分，也够用了。看着不停出入的蜜蜂，觉得得要一些防护的东西才行，“不能直接这么拿走，得先用麦秆或者艾草点了烟熏熏，我记得你家外面放着个装水的桶，还挺干净的对吧，我正好带来。”

　　说着，就要把背篓带上，先回去把东西卸在顾小宝家，然后回来的时候带个桶。顾大壮明明已经忙活一天了，背篓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竹笋、竹荪和竹虫，然后是桃子……

　　总觉得自己收获巨大，忍不住就兴奋。顾大壮打量了这个小山谷，只觉得地上的蓬勃冒出来的蘑菇看着就让人欣喜不已，体验到了丰收的喜悦呢！

　　说着呢，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就打算背着背篓走人了。

　　顾牛牛往前一步，准备要跟，“大壮哥，我脚程快，要不我也一起去吧！”他这会儿背篓也满了，如果不回去卸货的话，绝对是没办法把这些蘑菇运回去的。

　　而且，这个小山谷其实安全得很，当初发现了这个地方之后，顾小宝就下意识做了一些防护。等到顾德山他放假后还特意抽空上来，就在两处的门边做了几个陷阱。如果真野猪或者老虎这种大东西，还真说不定是谁倒霉呢。

　　“牛牛跟我一起去吧，二壮在这儿看着他们，顺便采菌子，我们去把东西卸下，带背篓来装。”顾大壮到底年长几岁，说话还是挺有分量的，而且分工合作，速度最快了。

　　顾珊珊原本眼巴巴看着想让顾牛牛帮忙给她带个新背篓过来装蘑菇的，听到顾大壮的吩咐，赶忙开始采蘑菇。顾二壮索性让顾珊珊拿刀，将他们□□的菌子削头去草，“你好好干，等会儿我们再分。”说着，让他哥把顾珊珊背篓里的桃子也带回去，低头继续干活。

　　顾小宝挺高兴的，他喜欢看到大家的笑容，纯粹美好，都是努力在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更好的生活，都值得给与物质鼓励。

　　有人带头分工，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利了很多。顾小宝守着蜜蜂窝，顺便观察周围的环境，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往外面放东西。野鸡鸭之类的小动物是不适合放出来的了，最好能弄点好吃而且能继续种着的。

　　好歹，要对得起他给这个秘密基地取的百果园的名字吧！

　　他陆续放出来的有几株小小的尚在生长期的果树，比如橙子，比如杨梅。树干笔直，枝干不多，但是枝头却有零星几点的粉色花，估摸着还要个三两年才能进入盛果期。而在果树旁边，他随意地将金银花弄出来，藤蔓随着周围的树杈生长着，一小会儿的功夫，就长出了花来。

　　小小一片的金银花承载了顾小宝对他娘的爱意，这是董美华之前念叨着要采但实在没抽得出时间上山，今年感觉村里减产很多的下火神药呢。听说等到农忙的时候，每天煮一壶薄荷金银花水带去，能防止中暑呢。

　　他娘怀着妹妹，肯定会很辛苦，该提前做准备的。顾小宝觉得，哪怕这东西被顾德山吐槽过难喝，也得囤货然后每天煮，大不了给加蜂蜜，甜滋滋还带着蜜香，想来应该是没问题呢~

　　很快，顾牛牛他们就原路返回了，带来的是桶，几个人被勒令远离蜂巢，顾大壮点着了艾草，快速在外面熏着，好不容易才把蜜蜂都给熏走了。为了让这些蜜蜂还能继续酿蜜，没敢割太多，每块蜜胚都留下巴掌宽，切口处的蜂蜜都滴滴答答往下掉，蜜蜂闻着味儿了，可不得往回飞。

　　顾大壮利索的很，一手持刀，一手抓着蜂巢胚，没一会儿就割下来小半桶。他扒拉了一小会儿，见蜜蜂又开始多了些，赶忙招呼大家走人。

　　“行了，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这些蜂蜜沥出来估计得有小十斤，赚大发了！”他龇牙咧嘴的，手上一不小心被蜜蜂蛰了一下，让顾牛牛帮忙搭把手，抬着桶就要走，“你们快把蘑菇都捡进背篓里，回家了~”

　　再耽搁下去，估计午饭都得错过呢。

　　要知道，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可是答应了堂妹，下午去跟她一起糊火柴盒，总不能一直逃啊。到时候月底结钱的时候，别人都二十三十的，他整个个位数，那岂不是吓人。

　　顾大壮昨天晚上听到他爹跟他娘说话了，要送他们家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去附近的小学读书。他们这一片就山脚下的刘家村有小学，而且还只是个很简陋的土房子，老师就是刘家村的老秀才，好歹人家响应国家的号召，之前就一直在扫盲班教书，这些不过是转回村里了而已。

　　年纪大了，落叶归根的同时还能为村里头做点贡献，反正那老秀才还挺高兴的。

　　也并不是没有读过书的厉害人能到学校去教书，只是这一个月估摸着就不到五块钱的补贴，然后村里头按照六个工分每天算给老师，大概也就够一家三口人勉强饱腹吧。能读到书的，到镇上随便找个工作都比这要强多了。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就是个小小的村办学校的缘故，没有国家认可，只能村里头补贴，以及少量向学生收取一些费用。

　　而他们家也正是因为糊火柴盒赚了不少，这才兴起这个念头。不能说期望他们读书有多好吧，但总比睁眼瞎要强。当年顾大勺和顾德山就是好兄弟，一起玩耍一起闹，顾德山去读书识字的时候，顾大勺漫山遍野瞎跑，的确是填饱了肚子，似乎看着比顾德山靠谱些。

　　可往后十年，如今再看看，谁不夸顾德山一句厚积薄发，说他是大器晚成。至于已经跟村里头的男人一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顾大勺，哪里还有当年的风姿，早就被生活压完了腰。

　　到家的时候，董美华已经在生火了，顾小宝没有劳烦他娘，而是自己越过了顾大壮和顾牛牛，直接行使了支配权。“这些东西都平分吧，然后桃子给大壮哥多分几个，他家人多呢，蜂蜜也是，得多些才够做果酱的。”

　　说着，顾小宝看了看一旁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顾明明，刚刚他已经说了，家里不欢迎他们带蘑菇回去，索性留在他们家晒干了看能不能换钱。

　　既然他们放弃了一样，那总得从其他地方补偿，顾小宝将自己的竹虫都拿出来，以及压在底下的还算是嫩的竹笋，“这些给你吧，下回我们留意一下，有你们喜欢的东西也多带点回来！”

　　董美华将锅盖盖上，然后就靠在厨房的门边饶有兴味看着几个小孩儿在那儿分东西，居然没有任何一件听从了小宝的安排，简直是太让人觉得神奇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顾小宝给了他们什么贿赂，不然的没道理啊……

　　难道这么多年在农村生活累积下来的经验，竟然都是假的不成？




38.  改善生活   正式上线

　　月底, 顾德山趁着放假的时候带着顾老娘一起去了供销社，顺带从邮局拿回来了一大袋东西，是顾德田寄回来的。绕去火柴厂的路上偶遇了正好骑车来找他的童明, 今天他妹婿上门拜访提亲，他刚刚将人送到家里去, 听着妹妹给的好消息, 都顾不上招呼人就赶着来找顾德山了。

　　每次月底放假的时候他都要去火柴厂结账, 这事儿童明记得也清楚，毕竟，每次顾德山都得借机送点东西到家里。

　　顾德山也没有明说是介绍火柴厂的老黄和老洪给他认识的报酬, 好兄弟嘛，真没必要计较这么清楚。

　　“敏敏说了，主任让你有时间送一百包菌菇包过去试试，里头就放竹荪、小花菇和鸡油菌就成，其他的先不放。前些年咱们镇上有好几起牛肝菌中毒的案件，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这些油纸我也给你带来了，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最好是封好些，漏风了容易发潮长虫。”

　　他每年都会收到顾德山送来的蘑菇干, 这么些年也算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保存方法，也有了一些经验。而且, 在烹饪上也有了其他的选择，“现在镇上的人大多用煤炉子, 可以加多几个菜谱, 炒和炖多行的，接受度也高一些。”

　　顾德山听了这么个好消息，笑得那叫一个乐呵, 见牙不见眼的。“我等会儿去火柴厂结完帐就回家去准备，明天保准就给送过去！”说着，伸拳头在童明的肩上，“好兄弟，你说的我都记着呢，回去就改了版加上你说的内容！”

　　他知道今天童敏带对象回家来，童家有喜事儿，也不耽误他，“你快回家去吧，我今儿就不去了，这些你带回去。”说着，他从牛车的后头掏出来一个小藤箱，里头放着好些东西呢，“两只风干的兔子和腊鸡，正好中午加道肉菜，里头还有两罐蜂蜜，给你妈补补身子。”

　　蜂蜜可是好东西，专业养蜂人一般都不来他们这儿，所以能搞到的都是野蜂的百花蜜，尤其他们顾家村那边，靠山，山里头的蜜源十分复杂，相对的产出的蜂蜜功效就更好些。

　　这么小两罐，可够童妈妈一个人喝好长时间了。

　　知道他家不缺这些东西，童明也就没有推辞接了过去，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跟顾老娘说了几句话就骑车往回走。别说，今儿是准妹夫第一次上门，虽然家里头有他娘和表叔表婶姥姥之类的长辈招待着，还有他表哥那些个人，但自己还是不能缺席太久的。

　　顾德山赶着牛车去火柴厂，等看不到童明的身影时，顾老娘才小声儿跟儿子打听这事儿，“童明说的是什么事儿啊？我仿佛听到了菌菇包？是上回你带过来的那些？”

　　她知道童明，以往上山采药的时候还在他们家住过呢，给顾老娘的印象那是极好。城里人，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也勤快，还尊敬她。

　　再则，顾德山可是借着这个好兄弟的名头办成了许多事儿，以往每年都会让顾德山到屠宰场去当临时工，挣点钱好过年。今年他转正了，还把临时工的活儿给了顾德山呢，包括他现在骑着的自行车，也是托了他的关系才以那么低的价格拿到手的。

　　更别提到糊火柴盒的活儿，那可是给村里人都带来了大实惠，光是看这牛车的磨损程度，就知道东叔跑得有多勤快，给大家伙儿换回来多少钱！

　　现如今似乎又有新业务了……

　　顾老娘心里头暗暗感叹，这城里人本事就是大，随意这么拉拔一下，她这原本土里土气的儿子也似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如果真能在屠宰场转正成为正式工，那可不得搬到城里去，脱掉一身土味儿变成城里人了！

　　想想她就觉得挺高兴的，看向顾德山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就是上回带去给你看过，寄给老三的菌菇包。童明的妹妹不是在供销社嘛，她帮着牵的线，人供销社主任拍板了，说是以后能让这东西上货架卖。”虽然现在销量还不确定，但是顾德山很有信心。

　　他们顾家村后头的这座山可是极大的，物产丰富得很。只要能靠着菌菇包跟供销社搭上关系，不怕后续没东西往供销社送。而且，那些都是不用本钱的东西，只要花点力气，花点时间捡回来好好处理了，就能换钱了，多好的事儿！

　　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心热，顾德山驾着牛车往火柴厂去了，没顾上跟老洪多说什么，只结了账领了钱，将东西送给他后就像是有人赶着一样跑了。

　　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把东西退回去的老洪没忍住，拉着一旁跟他一起看仓库的学徒一阵感慨，“这人真的是，我难道还会追上去扔回给他？！”说着，忍不住摩挲了包裹皮，要知道，这里头可是包着不少的牛肝菌干片，泡了能给家里吃好久了呢。

　　午饭是来不及了，他畅想着今晚的菜单，家里还有块腊肉，吃完午饭先回家一趟，让老婆子把蘑菇干泡上，晚上正好炒了吃。想到美味的腊肉炒蘑菇，老洪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他有些尴尬地避开了学徒的眼神，盯着面前的账单发呆。

　　按着顾德山目前的“拿货”量，已经算得上是火柴厂放出去手工活的大户了，如果真要追究起来，怕是有问题，他想着等下回顾德山来了要跟他打声招呼，最大额度就是这么多，再不能往上加了。

　　要知道现在光是他这儿记账的，每个月光工钱就有五六百块钱，可是能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一年的工资了，数目惊人啊。

　　还不知道自己的事业随时会被叫停的顾德山乐呵呵回了村，将老娘送回家后，直奔村长那儿。当然，先是把牛车给东叔送去，虽然不用给镇上送了，但还得忙着村里头的活儿呢。

　　为着这个事儿，村长还特意从隔壁村买回来一头奶牛，肚子里还带着崽儿，只要生下来，村里头就有三头牛可以用了。

　　以往他们种地不是特别多，多靠山林为生，如今封山常去打猎，便开了许多地出来。为了不耽误东叔每天往镇上送火柴盒，这些机灵的小伙子还特意改造了车架，原本能放六箱货，现在多一个人看着，速度慢一点，能翻三倍。

　　有时候看着大家干劲满满的样子，老一辈的人总会忍不住心生感叹，他们村的确是在慢慢变好中，大家都看到了美好未来。

　　“成，我吃完饭就召集大家开会，估摸着不会有意见的。”也就是村长这样的人才能在价格未定，预期不明的情况下拍板做决定了，“反正也就这几个月而已，乡下人不怕费工夫费事儿，就怕没钱！”

　　他可太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别的就不说了，自从他们接了这糊火柴盒的活儿，深刻认识到了从顾家村通往镇上的这条路的重要性。好几次他去镇上开会提出请求拨款都被驳回了，为这事儿他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都没成。

　　如果他们村委自己有钱的话，直接就掏了钱给修了，根本就不用苦苦等着镇上拨款。

　　山里头的这些果子药材都可以移植到村里头的地来种，靠着顾德山的关系送到镇上的供销社或者工厂，带着村民们发家致富。

　　如今也算是又有了一条攒钱的路子，村长提起烟枪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模糊了他脸上沟壑分明的线条。“德山啊，好好干，争取走出大山，也拉拔拉拔村里头的人。咱们顾家村的人都是好的，会记得你的这份恩情的。”

　　他们这些老骨头就罢了，一辈子都困死在了顾家村这山里，也没多大可能挣脱出去了。年轻人总得走出去了，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宽，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他们这小山村里，日子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差，只要肯干就能有饭吃，可看个病就光靠赤脚医生的土方子，读书只能去寄在别人村里的私塾上，往后孩子们长大了，还是免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城里人就不同了，上班挣钱养家，单位给分房子，给看病，退休了甚至还有钱发，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叔，别这么说，我知道大家都难，所以才想这么多法子。而且也是借了人家的光，要不是童明帮忙，我一个乡下土娃子，啥也不是。”顾德山从来都不避讳提及有贵人相助这件事儿，“好歹要让村里头的大小伙子姑娘们都抢手起来，嫁出去娶进来才行啊！”

　　自从开始宣传近亲结婚的坏处，村里头的人已经很少有近亲结婚的事儿了。可这顾家村就在半山腰上，出去的路都不好走，姑娘嫁出去到还成，不挑拣的话还能找找合适的。小伙子就难了，甚少有姑娘愿意嫁到大山里头来的。

　　现在还好点儿，有洪老头和村长这些人经常组队上山消灭野猪，加上顾家村的人聚在一起住着，人气旺了以后倒是没什么野物经常下来扰民了。

　　以往，那老虎野猪之类的常常下山来，吓都吓死。

　　显然，顾德山的这个说法让村长也是义诊预约，这样的话虽然有玩笑的成分，但要真能成的话，的确也是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儿！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晒谷场吧，看你这兜儿，钱都快装不住洒出来了。小涛他们可是眼巴巴等着你呢，说是今儿好些人干活儿都是心不在焉的，都盼着赶紧拿到钱呢！”要是自诩身份，他也想去瞧瞧热闹呢，这每个月顾德山发钱，都成村里一景儿了。

　　为了能够及时把钱发到每个人手上，顾德山跟老洪要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散钱，一毛两毛，一分两分的，自然就有些多。他在腰上缠着个小包，贴身看着，生怕这钱就被偷走了。这会儿，的确是有些抢眼呢。

　　“成，那我先去了，等会儿绕去木匠那边让他刻章子，您赶紧的吧，商量出个章程来。这第一批我找人凑凑应该是没问题大概能供得上，要是供销社觉着好加单的话，再多的我也没有了啊。”可别到时候刚叫人家主任把路子铺好就断货，那可就尴尬了。

　　村长挥挥手让他赶紧走，自己抽着烟，蹲在门口也不着急的样子，其实脑海里早就开始构思着该怎么跟村里头的人说了。

　　其他人倒还好，有利可图嘛，大多数人都会赞同的，就是不知道洪大爷那边怎么说，他还真是有些烦呢，好歹是个公职人员，而且往常也是一心为公的样子，加上他大哥那性子，估摸着也不会太同意他们上山占公家的便宜，不好说啊。

　　顾德山到晒谷场的时候，顾小宝他们已经跟村里头的小伙伴们汇合，一起蹲在边上看热闹了。不远处坐在棚里的人一边儿干活，一边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到顾德山的时候小范围内雀跃了一番，窃窃私语的声音简直不要太明显。

　　顾小宝就很好奇盯着顾大壮看，他似乎挺沮丧的，顾二壮在边上幸灾乐祸，“我哥这段时间常常跟我们上山，都没怎么来干活儿了，我姐说了，他今儿肯定拿不到她的一半工钱。再扣掉交给我爹娘的，剩下的可没多少了。”

　　要知道，当初他哥可是夸下海口，这个月要挣钱给自己买一双胶鞋的，得五块多块钱呢，估计是够呛。

　　“好贵的吗？”顾小宝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千层鞋，他娘手工做的，还算软乎，鞋底是家里穿坏了的衣服做的，不怎么防水，而且稍微明显一点儿的石子都能感受得到，“我也想要一双。”当然，不是给自己，而是给他爹。

　　能让顾大壮这么点记者，肯定是好东西呢！

　　想到这儿，顾小宝又忍不住发问了，“二壮哥，解放鞋要票吗？”他手上只有几张粮票和布票了，钱倒是有不少。

　　“应该不要的吧~”顾二壮被这么一问，抓瞎了，他只记住了哥哥说到解放鞋一双五块多钱的时候那肉疼的样子，却忘了要问到底需不需要票。但是想想他娘平时说过的，买啥不要票，又补充了一句，“估摸着是要的。”

　　顾二壮看着顾小宝，忍不住露出一个羡慕到极点的表情，深知他有巨额存款，这样一双解放鞋根本不成问题。“我以后也要挣好多好多的钱，到供销社去，什么都买回来！”这是他做梦都会想要的美事儿呢，说着的时候就忍不住握紧了双手攥成拳头。

　　后头听到他们对话的大人们忍不住笑了，这两个毛头小子的对话实在是太让人乐呵了，有趣的很。有人就开始逗顾二壮，有了钱准备买什么东西，看上供销社的啥了，一直到顾德山坐上前头那个位置，听到顾小涛开始念名字才消停下来。

　　当然，第一个拿完钱走开，脸上的笑容叫人感觉就有点羡慕，他们又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咕，猜测着这些孩子到底领了多少钱。

　　有的人就开始提及前几次领钱回去之后发生的大小事儿，自从他们这些大孩子们能挣钱了以后，每天村里头都会有新鲜事儿发生，都跟这些人和他们的家庭有关系。

　　有的家庭条件好些，自然对孩子的管教就更加宽松些，既然是孩子自己挣的钱，自然是归他们。有些比如像顾大壮这样的，收缴一半，留下一部分给孩子自由发挥。还有些呢，就想着完全占为己有，将这部分钱给归到家里去，丝毫不给这些孩子留了。

　　反正，也因此引发了不少事端就是了。

　　唯一还算好的就是，到底没有闹出来什么大问题。至少，有村长震着，大家也不管乱来，吵吵闹闹的，日子还是过得。

　　等看够了热闹，回家吃完饭，这日头还没下去呢，村里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呼唤大家去村口的晒谷场集合，零零散散凑着一起去的人家都在热烈讨论着，村里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儿，值得村长开这样的大会……




39.  改善生活   盗猎者（上）

　　等顾家村的采菌小分队终于开始运作, 顾小宝他们几个小的也就有了固定能跟的人了。几个小屁孩儿成群结队地跟在这些妇人身后上山，每天早上就背着个小背篓乐呵呵的跟着去，大中午村里头下工了才回来, 下午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时候又去，天黑之前回来, 一天就这么过完了。

　　而因此丢掉了看人的活儿的顾大壮他们几个, 也老老实实地回到了晒谷场上干活。

　　村里头的人最近正在商量, 到底是留下这些孩子好好干活儿，还是将这些人送去学校读书。顾德山转达了确切的消息，那就是火柴厂不许他们加量了, 每个月发放的手工活儿数量定下来的话，除了要看个人完成的效率，也要考虑公平性。

　　毕竟这村这么大，顾德山当初借了村里的晒谷场，村长决定让儿子顾小涛出面管着，可不就是意味着同意这事儿由着村里头插手嘛。那么，格局就要放大来，每家每户都选人上，照顾到公平性。

　　剩下的这些孩子们, 除了割猪草，简单一些农活儿之外, 最好就是送去读书。

　　村长总是觉得，顾德山会这么聪明, 运道这么好, 也有他识字的缘故。尽管他自己总是推脱是有贵人相助，但村长私以为，如果不是自身的本事够强, 有时候贵人就是愿意伸手，你也不一定能够得着。

　　顾小宝的日子是过得挺乐呵的，他带着自己日渐壮大的队伍，每天上山玩耍，偶尔会到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将空间的东西腾出来。带回家的东西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菜蔬和肉类，果子药材，只要是能用得上的，都会扒拉回家。

　　与此同时，董美华的肚子也在慢慢长大，因着是双胞胎，所以肚子格外大些，大家也很上心。比如董老娘，在孩子进入六个月之后，不顾马上要农忙了，硬是到了顾家村来陪女儿住着，忙前忙后的，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顾老娘的腿脚利索了些，却仍然不能走远，每回做了什么就使唤顾牛牛送来，然后再换一些东西回去，然后再送，再回，乐此不疲。

　　这日，村长好不容易顶着压力定了下来，让一部分人从晒谷场的活里下车，机灵的那些，送到学校去读书，剩下的那部分人，接了村里头一些因为妇人们上山而空出来的职位。公布的时候，顾大壮握紧了双手，紧张极了。

　　他可盼着自己能在这个名单上了，但是，但是，等公布的时候，他赫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里发出了一声哀嚎。

　　“明儿开始就要好好干活了，今儿是最后一次机会，小宝，你带哥哥一起上山吧，叫上二壮他们，我们去搞波大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落选来着，毕竟他家这么些个孩子在晒谷场干活，他并不算是出挑的，每个月都是家里拿钱最少的那一拨呢。

　　“可能因为要把他们送去读书，所以只能你留下了。”顾小宝将自己听来的话跟他转达，“听说机灵的能坐得住的都送去读书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这些需要继续磨磨性子的人。”

　　当时村长跟他爹说的原话是，如果这儿都坐不住，那更别提盼着他们去读书的时候能一天到晚坐着从头听到尾还把知识都学进脑海里。顾大壮属于人比较机灵但是坐不住的那一类，放去干粗活也是可惜了，虽然他力气挺大。

　　如果能好好培养，好歹日后有更多可能呢。

　　顾小宝传达的意思很明显了，顾大壮哭丧着脸回家准备东西。看到他爹的时候，果不其然，对着自己一脸惋惜，欲言又止。

　　“爹，我跟小宝上山了，明天开始会老实去晒谷场干活，别念叨了，给我点最后的自由时间！”他头也不抬地翻找着属于自己的背篓和工具，准备背着东西出门，“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晚上别那么早做饭，等我的好消息，我们今儿有好些人，能去远一点呢。”

　　说着，不管后头顾大壮一脸羡慕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小宝回家跟董老娘说了一声，然后就背着背篓去跟已经在门口集结的队伍汇合。“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去这一块儿地方看看，当时我跟我爹去的时候遇到过一头野猪，如果我们深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

　　当然了，如果没有野猪的话，光是那一颗樱桃树，也值得大家走一趟了，更别提那儿还有一片的野山药地儿。

　　顾二壮还记得当初去的时候遇到的各式各样的地形，跟还没有去过的顾大壮科普。而顾牛牛则是拉着顾小宝，跟他说了自己即将要去上学的事儿。这一次村长是下定了决心，甚至还让东叔每天腾出来时间走两趟，接他们上下学。

　　路程并不是特别远，但路并不是很好，而且荒无人烟，有个牛车坐着，有个大人接送肯定要更安全些。

　　“那很好啊，等妹妹生下来了，我应该也是要去上学的。”顾小宝想起自己前几天跟顾德山提要求被拒绝的事儿，“像现在我还不够年龄，想去都是不成的。”说着，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读书多好啊，能学到更多的知识，能有很多人陪伴着一起进步，一起玩耍。前面几次穿越都是经历了这个阶段，顾小宝仍然没有腻，作为一个小人参精，他对这种集体活动有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坚持和热爱。只要能够参与到这种集体活动中来，就会表现得心满意足。

　　而这样的集体活动，包括了上学，也包括现如今一起上山。

　　他兴高采烈在前面带路，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上山去。一路上，不停有意外收获。盛夏并不是收获的季节，但能采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哪怕大家家里的菜园子长得好，收获足够每日的食用还有多余，但大家都习惯性会囤积。

　　毕竟，顾家村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到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冒着风雪出来采集，当然要好好囤积足够的过冬食材。

　　“小宝，你看那边，动静不太对~”顾大壮拦了拦身后的几个人，尤其是顾小宝，将他都拉到自己的身后去，“听着像是虎啸声儿。”他跟他爹来过深山，听到过这样的动静，神色肃穆，眉头紧皱。

　　到了这儿之后，考虑到大家的安全，他们圈好了一块地方给几个小一些的孩子去采果子，包括已经成熟的红彤彤的野草莓和一些长得非常好看的菌子。而顾二壮和顾牛牛上了樱桃树，这一颗树似乎是一年四季都有果子，这会儿树上又是挂了不少红彤彤的果子呢，味道香极了。

　　剩下的顾大壮以及他的好兄弟亭子，还有孙文涛带着顾小宝一起探索新的领域。走的是顾德山他们逮到野猪的时候，野猪冲过来的方向，往里走，想看看有什么发现。

　　孙文涛不稀罕野猪，他只想要更多的能够炮制药材的原材料而已，很快就有发现了。就在顾小宝帮着他一起干活的时候，原本正蠢蠢欲动想要自己往里走的顾大壮听到了这样的动静。

　　他跟亭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郑重，转头跟他们嘱咐道：“你们俩原路返回去找大部队会合，我跟亭子去看看。别担心，我们机灵着呢，不会被发现的。”毕竟是跟着村里头上山多次，也累积了一定经验，不怕出问题的。

　　如果真是老虎在这一片活动，避开就好，顾大壮就怕是有人有备而来。

　　要知道前些天他去给他爹送酒的时候，可是听到了动静，说是有政府的工作人员来找洪大爷，最近在北边发现了一起盗猎事件，例行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发现。毕竟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山巡一次，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线索呢。

　　当时他还没想那么多，毕竟着盗猎的事儿离他实在太远了，这会儿听着这动静，怎么想怎么不对。自从他们常常上山扫荡，已经许久没有在外围甚至这儿一带看到老虎的踪迹了，也正是因此，村里的大人才敢放他们上山的。

　　“我也要去！”顾小宝觉得自己一定要跟着一起去，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在指引着他，“我们一定会很小心的，跟着你们~”

　　他可怜兮兮盯着顾大壮看，还不忘捅咕孙文涛一下，让他出声支援自己，“大壮哥，我们不会拖后腿的，带上我呗。你知道的，我运气可好了，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说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上的吊坠似乎是微微发热，头微微一转，放出自己的意识，发散到刚刚听到动静的地方去。

　　只可惜，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了，还真没有什么发现呢。

　　顾大壮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他的提议，侧耳倾听，似乎是闹出了挺大的动静，只得点点头，同意让他们跟上。“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儿，尤其是你，别暴露了~”说着，看向孙文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孙文涛拉着顾小宝，往发出动静的那边慢慢踱步过去，期间，认真躲藏着自己，别说，还挺像模像样的。




40.  改善生活   盗猎者（下）

　　“小宝, 你们不要在这儿了，先回去通知洪大爷，这帮人不对劲儿, 说不定就是在镇上上次来人说的偷猎者。我盯着他们，以这个为记号。”他指了指自己在树上敲下的小标志, “把你们身上的干粮和水都给我。”

　　他说着话呢, 眼神都没有从那边三五个成群的男人身上移开。那些人看着贼眉鼠眼的, 身上带着气木仓、绳索和麻包袋，甚至还有背篓装着不知名的东西，肯定不对劲儿。

　　“哥哥, 我们一起回去吧，不要跟着他们了。”顾小宝觉得这些人真的看着就是很危险，尤其是那气木仓，当初顾德山带他上山，一个人带着枪就敢拉着他一起来，说明这东西绝对是对付野物的绝佳武器，那要是打在人身上……

　　顾小宝想起了上辈子见过的场景，当时他们在车上，眼看着路上好些衣衫褴褛的人被用枪啪一声就毙了命。从此以后留下极深的印象, 只要涉及热武器，都是危险的。

　　尽管主人给他做的桃子吊坠能激发防护罩, 对这些武器也是有一定防护作用。

　　“没事儿，如果我们都回去了, 再回来就不一定找得到他们了。”顾大壮一心只想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根本不管自己的安危，而且在他看来，自己的本事对付这些人绝对是够了的, “行了，快回去吧，别耽误了，等会儿真被他们跑了。”

　　眼看着他们往深山的方向去了，顾大壮赶忙催促道，示意亭子和孙文涛带顾小宝走人。要是不抓紧跟上去的话，很可能就跟丢了。

　　毕竟，顾大壮只是个半大小子，而那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那大壮哥，你不要跟太近了，丢了也没关系，别被发现了。”说着，顾小宝还是将自己的吊坠摘下来给顾大壮，“这个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宝贝，能保护你呢~”他想了想，反正自己的芥子空间里还放着好些草药呢，都能防着被蚊虫叮咬，被蛇鼠侵扰。

　　而且他这一路是原路返回，加上身边这么多人陪着呢，不怕有危险，但是顾大壮就不同了。要不是深知自己没那个本事，顾小宝都想跟着一起呢。

　　孙文涛将自己的草药包也摘下来递给他，“你随身带着这个，我们快去快回！”这件事儿事关重大，孙文涛跟亭子对视一眼，两人将顾小宝送去跟顾牛牛他们汇合，指着他们赶紧下山，然后头也不回抄小路回去搬救兵了。

　　顾小宝当然也挺担心的，他跟顾牛牛小声嘀嘀咕咕，“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还是赶紧带大家走吧。山里头不安全，去我们的秘密基地好了！”

　　要知道这儿可是半山腰呢，谁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其他同伴，要是撞上了，他们这几个孩子还不得被一锅端了。想到了董老娘前些天跟他说的拐卖儿童的罪犯，顾小宝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顾牛牛听了可多的抓特务的故事，虽然今儿这事儿跟特务有很大区别，但还是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要不我们也去帮帮忙？”他觉得不能放任顾大壮自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我可厉害爬树了，他们肯定是抓不着我的。”

　　“不行！”顾小宝直接拒绝了，“太危险了，大壮哥说让我们老实点儿。你还记得我爹说过的话嘛，要是乱来的话，回去就直接打断腿！”

　　上次他们一起挨揍的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呢，这会儿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顾小宝反正是不愿意跟顾牛牛一起胡闹的，“别想东想西了，走，不去秘密基地的话就回家吧。”他觉得再放着顾牛牛在外面晃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心血来潮偷偷溜去找顾大壮了。

　　他可揪不住顾牛牛。

　　孙文涛跟亭子分别去找了村长和洪大爷，之后，孙文涛又拐去顾大壮家里，顾大勺听到事情经过后，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带着弟弟们直奔洪大爷家里。汇合后，一共十七八个壮丁，个个都是能打能扛的，跟在村长身后，很是壮观。

　　“我刚刚已经喊人了，让他们去镇上请公安，大家都小心些，说是那些人手上可有□□的。”村长i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人跟着洪大爷身后往山上走，孙文涛和亭子在前面带路。他眉头紧皱，一直都没松下来过。

　　要知道这些盗猎者可是真的亡命之徒，谁知道是不是只有□□，要是这些人还弄到了真……

　　顾小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将自己的小伙伴们领到了秘密基地里，因为有日子没来了，加上上回他放下去的不少椴木，这会儿地上的蘑菇之外，这些已经微微腐烂的木头上，也长满了黑木耳。而不远处的果树上，小花开着，蜜蜂勤劳动作，说不定有了新蜜呢。

　　“我们采蘑菇吧，这些都是可以换钱的呢~”顾牛牛看到蘑菇，基本上就把抓盗猎者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去了，“先说好了，要保护好地上的菌丝，扒完蘑菇都得把草盖回去，先堆在这儿，女孩子负责处理，最后再分配。”

　　除了原先的小伙伴，这次新加入的还有亭子的弟弟楼楼；孙文涛的表弟顾文安，表妹顾文娴以及村长的大孙子顾子阳。六七岁的娃娃，手脚可利索了，听了不少关于顾小宝的神奇的事迹，被嘱咐不许到外头乱说，虽然都比顾小宝年纪大些，但都愿意听他的。

　　而顾牛牛平时就跟顾小宝的专业代言人一样，听着他的话，个个都开始埋头苦干了。好些是第一次来这儿，跟老鼠掉进米缸似的，咧着嘴，恨不得自己跟蜈蚣似的长那许多只手，能快速把这些菌子都摘完了。

　　顾珊珊跟顾文娴两人索性就不管自己的衣服脏不脏了，直接席地而坐，拿着竹刀或削或切，把菌子的根部处理干净，外表的野草泥土也蹭干净，才分门别类放进背篓里。

　　自从村里开始组织妇人上山采菌，每天早上都有人专门在晒谷场的角落处理这些东西，简单的清洗然后切片，趁着下午日头足的时候摊开晾晒，晚上收到仓库里头，用火盆烘着，第二天放凉回软，就可以进行称重装袋了。

　　这个活儿可比糊火柴盒的要更像流水线，这些菌菇包统一送到供销社去，多的时候一天能往外送几百包呢，虽然便宜，可换回来的钱也是很不少。

　　顾德山这一次并没有抽成，不过顾小宝简直就是人形金手指，只要他巴拉过的地方，都会有发现，光是靠着卖菌子就收了不少钱呢。

　　当然，都是进了顾小宝自己的口袋里。

　　从镇上赶到顾家村，即使警察们有警车，也并不是特别快速，到了顾家村还得上山呢，而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村民对上那些盗猎者的时候。因着盗猎者的武器显然更先进些，顾家村的村民被撵着到处窜，这些人趁机突围，就要逃走。

　　这深山老林里，说实话也真的是很难抓到人的。其中有两个腿脚没那么好的，直接就被洪大爷给逮到了。剩下的一个中了弹，两个相携往山下跑。

　　顾大壮紧紧跟着，警察们到了之后马上分批，押解这些人之外，分出来仨跟着顾大壮去逮人。穿梭在密林中，甚至都顾不上横七竖八的树杈子把脸挂出一道道的划痕，只顾着赶紧往前跑，往前跑，生怕就跟丢了那俩人。

　　只是这路越走是越熟悉，突然，他看着前头的荆棘林，想到了还在山上或许这会儿正在里面的顾小宝他们，大声叫了一句：“快抓住他们！”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去！

　　低矮的入口是需要匍匐着才能爬进去的，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抓住了最后那个人。而另一个，估计正是他们的头目，已经潜到里头去了。顾大壮都能听到顾小宝的声音，脸色苍白如纸，手脚并用往里爬去。

　　两个警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其中一个揪着人拷上，另一个跟着顾大壮一起进了去。豁然开朗后，看到的就是那头目正扒拉着个小娃娃，对上那孩子的无辜的神色，只觉得心都被紧紧揪在一起了。“不许动！”

　　警察持着木仓对着人，放出威胁，“放下那孩子，不要负隅顽抗，抗拒从严！”他是行伍出身，手稳得很，根本不带抖的。

　　“放下木仓，不然我宰了这小崽子，让他跟我一起陪葬！”说着，另一只手的□□架到了顾小宝的脖子下面，微微扬起下巴，眯眼看向警察，以及后头恨恨盯着自己的半大男娃，“是被你发现了，一路跟着我们吧~”

　　自然，也是他去通风报信，然后还带着警察一起来堵他们。想到自己被逮的兄弟们，男人的眼睛都快红得出血了，“说，到底是不是你！”他大声喝道：“想要我放了这个孩子也行，让他过来给我捅两刀，我就放了这个孩子。”

　　他说着，示意顾大壮上前来。

　　顾小宝被他提溜着衣领抬起来，很是不舒服，尤其是还拿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事实上刀刃一直跟他的皮肤接触着，按理说应该会造成一定的伤害，结果却丝毫没有流血。警察已经观察到了这一幕，他盯着顾小宝，见他给自己使眼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架在顾小宝脖子上的刀不见了，然后警察一木仓射出，正中男人的手臂，他疼得啊了一声，顾小宝被丢在了地上。连滚带爬来到顾大壮身边，指着男人指责到：“坏东西，坏人，坏种！”

　　因为被警察的木仓指着，原本应该暴跳如雷的男人只能强忍着被上了镣铐，跟后面赶来的另一个警察一起，两个犯人被揪着往山下走。顾大壮惊魂未定，只是顾小宝扯着他的衣服呢，浑浑噩噩中，带领着一连串的娃娃们一起下山。

　　路上，顾牛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为刚刚顾小宝冲在他们前面护着被那人抓去这件事儿懊恼不已。

　　毕竟他才是哥哥呢，结果刚刚才往前迈了一步就被顾小宝给护住了。而且，顾小宝还替代自己被那人抓住了，顾牛牛怎么想在怎么觉得自己没用，愧疚不已。后面跟着的几个孩子也是如此，不停安慰顾小宝，生怕刚刚经历过这样场面的他被吓到。

　　顾小宝却丝毫没有在意，安抚了大家几句，然后就只拉着顾大壮的衣袖，跟他说着话，打听刚刚的事儿，尤其是他们走了之后发生的。

　　“大壮哥，你好厉害啊！”听说他跟着几个人直到了亭子他们带警察找了过来，顾小宝双眼放光，看着顾大壮的眼里充满了崇敬，“抓到了这几个人，他们偷猎了什么？”他当然知道山里头有老虎，有黑熊，还有各种动物，但是不确定他们到底猎到了什么。

　　顾小宝可好奇了，他的问话当然也引得其他人的注意，也让他们都全神贯注听着顾大壮一点点讲清楚。当然，也连同走在前面的警察和两个人犯。

　　“你们都是好样的！”镇上警察队的小队长也来了，听了其他警员汇报清楚后，对着顾大壮等人好一通夸奖，“回去通报警局领导后，会给你们申请奖励的！”

　　最好就是能给弄一张证书之类的，也好叫父老乡亲们都高兴高兴。

　　顾小宝一到村里晒谷场，就被董老娘揪了回去，而顾老娘也拉着顾牛牛跟着一起，董美华已经在家里等着了。今儿她在养猪场干活儿呢，听着村里头的动静不太对，知道有偷猎者上山，被顾大壮他们发现了以后，心就一直提着。

　　要知道，今天就是顾大壮带着孩子们去的，顾小宝就在队伍里。以他平时的表现，绝对就是领军人物，她很怕顾小宝太突出了，会引来不好的事儿。

　　直到村里头来了警察，她更是坐立不安，索性就从养猪场回家了。原本是不敢跟董老娘说的，可顾德山还在屠宰场上班，她能说的，能商量的也就自己的老娘了。吧的吧的说了自己的担忧之后，董老娘提着个小马扎就等在了村口，从山上回村，必经的这条路等着。

　　“你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呢？！”董美华气急败坏，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顾小宝面前说个不停，只觉得他简直要气死自己了。尤其是听着顾牛牛说到了刚顾小宝被提溜着用刀威胁的事儿，左右检查了他的脖子，没事儿，才算是松了口气。

　　但是那口气松下来之后，涌上来的就是生气了。

　　顾小宝却很无辜，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啊，老老实实听着他娘念叨。为了照顾到她的大肚子，给她拉了椅子，然后在她说到关键点时，认真点点头，应和她，并且表示自己再也不会了。

　　要多乖有多乖呢。

　　这样不同其他孩子的表现，也真的是让董美华都不知道该继续还是就这么放过他了。

　　董老娘和顾老娘坐了一会儿，见董美华好好说他了，索性就到厨房去忙活。一边忙活，还一边听着动静，生怕董美华越说越气，真打孩子了。顾牛牛就在边上听着，觉得大伯娘每一句都是在说自己，越说头越低。

　　“哎呀，早知道就不该跟美华说那些话的，小宝这孩子平时可乖了，肯定是不能怪他的。”董老娘将肉泡上，然后跟顾老娘唠叨着今天发生的事儿，“我就乍一听吓一跳，才说要美华好好说说孩子的，可不知道她竟然气成这样。”

　　她懊恼不已，“听说上回小宝还挨揍了，要是德山回来了，你可得劝着点儿~”

　　顾老娘在边上择菜，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那当然，我就是这么想着才留下来的。”要不是想着自己能拦一拦，她早回家去了。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说话有没有份量了……




41.  改善生活   进城前

　　“所以真的不能让这些孩子在村里乱晃了, 适龄的通通都得送去学校读书。”顾德山气倒是不气，只是觉得心疼而已，而后就是担心, 这段时间顾小宝他们每天都会上山，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盗猎者的同伙潜伏在山上。

　　想想都让人觉得挺害怕的。

　　顾家村的位置就在半山腰, 是真的没办法躲开这些事儿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孩子都拘着, 好好读书。

　　原本他们已经跟学校那边谈好了，送村里大一些的孩子去，每个月给些钱。现在如果真的要大批量安排适龄的孩子, 恐怕还不行，顾德山想了想，有个想法在心里渐渐成形。

　　夜里，他跟董美华商量，“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还不到农忙的时候，村里头的人也有空，我们捐点钱，让村长出一些, 就在咱们家到村里的这段路中间那块空地上起两间屋子当学校得了。至于教书的老师，我再来想办法。”

　　反正过了七月, 董美华就要到镇上去待产了，童妈妈给找的房子, 就在童敏家的隔壁。顾德山给了十块钱, 借住两个月，临产前在医院，等出院了当然就是回家了。

　　双胞胎一般都容易早产, 他听医生说，很多七个多月就生了，顾德山不确定董美华肚子里的孩子能撑多久，所以先租了两个月。到时候，董老娘当然也会跟着一起去照顾她，加上顾小宝，一家四口也能住得下。

　　顾德山想着，村里如果有学校的话，就是小宝这个年纪也能入学了，就在自家门口，也不怕出什么问题。而且，这会儿敲定了动工，等到农忙一过，新学期开始了正正好好能安排大家统一入学。

　　一想到顾家村要有个自己的小学，顾德山就挺兴奋的！

　　“你要是能给安排好老师的话，我当然是支持的！”村长抽着旱烟，蹲在门口，跟离自己有点远的顾德山说道：“村里头读过书的人没几个，能当老师的更是没有。”这个是非常现实的问题，没有老师，一起都是空谈。

　　顾德山嘿嘿一笑，“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值得你敢不敢要而已。”他小声跟村长提起自己最近了解到的事儿，“童明说了，如果我们敢要的话，他就跟他叔叔提，让他安排俩人过来。反正咱们这儿穷山僻壤的，也不怕什么。”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眼看着大城市里的气氛不太对了，童明的表叔认识的好些有先见的都在找门路。童表叔反正是能帮着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一些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的人，又不敢继续在城市里呆着的知识分子，就想到了侄儿童明所在的镇子。

　　因为靠山的缘故，地理位置上并不多优越，但的的确确是附近最大的镇子，跟市里面关系也挺好的，马上还有厂子要进驻了呢。

　　有些情况严重些的，送到附近的村落里去，隐姓埋名住下来也是好的。虽然农村人靠种地生活，比不上有正式工作的要轻松，可搬到这边来，日子相对来说会好过很多，至少那种心理上的折磨是完全不会有的。

　　顾德山觉得，扒拉俩到他们村里当老师，估摸着也是能行的。

　　不过这话他就没跟村长漏底，毕竟这事还没确定下来呢。他看着村长的样子，似乎并不太反对，便继续说道：“我保证，一定都打听清楚了，品性端正为人正派的才考虑。如果真要是这些人都不适合的话，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顾德山不如村长悲观，先把人拉来，等到了之后，该怎么安排还不是看他们的意思。这人有问题的话，多盯着点儿，总能看得出来。就他们村这么多人呢，还怕看不住村里的这些娃娃不成嘛。到时候最好就是再找几个有基础的，机灵的，学成了，以后就算人家要走，他们自己也不抓瞎。
　　他隐约是听童明他话里话外提过，大城市里连续两三年的毕业生挤在一起，安排不了这么多岗位，所以这些人都堵着，才闹出事端。

　　更深层次的道理他也不懂，反正就是除了这些人之外，之后还会有很多的年轻人支援他们农村建设。如果不能拉来几个知识分子，那之后还会有支援的人呢。

　　童明也跟他说了些最近的形势问题，他表叔是部队里退伍回来的，五湖四海的战友不老少了，门路也广，倒是不怕有什么问题。但是他这个岗位可能会有变动，毕竟镇上的这些工作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要想稳稳转正，估计有得磨。

　　而随着其他几个厂子入驻他们镇上，也会引发一些新的变革，火柴厂那边的活不一定稳当，但伴随而来的当然也还有新机会。

　　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了。

　　“行吧，我先张罗着，反正晒谷场那边现在也是太挤了，前些天有几个村长找我打听消息，还是要低调些的好。既然是村里的建设，就不要你的钱了，村里头出钱，大家出力，多划出来两间屋子，到时候还能当库房用。”村长直接拍板了。

　　这两间库房估摸着也空不下来，先是糊好火柴盒需要晾干了才能装箱送走，以往这一步都是在晒谷场那边完成。可等秋收了，光是粮食都得堆满屋子，都是不能见水的东西，要是潮了可就都毁了，不得用房子装着。

　　再则就是现在如火如荼的菌菇包，那些蘑菇也不是每天都能有，供销社也并不是多多都要，所以有备无患的做法就是有多少采多少回来，晒干后装了放好，等需要的时候再装包送到供销社去。而这些东西，都是需要阴凉干燥的地方存储的，有个库房，可真的是太顶用了。

　　顾德山拿到的钱多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村里头收到的钱也同样是多了的。加上源源不断的变现的并没有多少成本的菌菇包，要不是还在攒着钱准备修路，村长都不愁这点房子盖不起来的。

　　再说了，这是村里头的资产，村人们共同出力，他顶多就是出点粮食，出点材料费用而已。

　　这不，顾德山去镇上找童明商量，村长就到几个族老家里去坐了，商量这事儿的可行性。总得先让德高望重的人拍板了，再跟村里头的人说说。而村里头的人大约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一般来说，村长开会公布的决定，甚少有人坚决反对的。

　　即使心中有怨言，大多也不敢放到明面上说，因为无数次的事实证明，他们做出的决定都是最正确的。

　　顾小宝被董美华拘在家里，也不闲着，拿着自己的小锄头在自家的菜园子里忙活。之前种下去的人参已经长到食指粗细，因为有灵阵的加持，总觉得超速生长中。顾小宝考虑要不要把这些人参移植到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去，又怕到时候拿出来会引来麻烦。

　　董美华规划得很好，家里一共就三垄地，分成六个区域，一块儿是顾小宝的人参以及他从山上带回来的奇奇怪怪的各种药材，一块是冬储的菜，比如大白菜和萝卜，分两批种下，然后腌制了，一年的酸菜咸菜萝卜条儿可就都有了。

　　剩下的除了两块种了油菜籽，其他的都是零零碎碎的各式各样蔬菜。今年她四月里种下去两颗豆荚，不知道是不是靠着顾小宝的人参地了，可爱开花结豆子了，长长的豆角挂满枝条，只这么两颗，就长出来一大片，而且生生不息，隔三岔五就能凑着炒一盘，吃都吃不完。

　　董美华晒了好些豆角条，等着冬天炖肉。

　　夏天的菜蔬丰盛得很，餐桌上就没有空着的时候，黄瓜番茄换着来当凉菜，随意在菜地里一薅，一把青菜就到手了，随便焯水加点儿料油，又是一盘菜。肉虽然少，可家里的鸡下蛋勤快，三只母鸡呢，每天吃俩，还能攒一个，留着董美华到时候坐月子吃。

　　董老娘有自己的特殊记忆方法，每次总能找到最先存下来的蛋，先吃了，再把新鲜的存下来。就这么攒了一篓子，全是家生的且非常新鲜个大的鸡蛋。

　　顾小宝在菜与菜的间隙中撬了撬，松土准备套种点儿萝卜。这还是他跟顾珊珊他们学的，说是套种能收获更多，而且因为高矮不一，并不会互相影响。董美华去上工了，董老娘根本也不管孩子到底会不会毁了家里的菜地，反正是放任不管的。

　　村里这么些孩子，也不只是顾小宝被揪住拘在家里，顾大壮还挨了他爹好一顿胖揍。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他时常会带孩子上山开眼界，在有大人看管着的时候历练当然是好的。可作为长子，这么逞能，不打也是不行的。

　　顾二壮带着自己已经磨到十分圆滑的几个小石子来找顾小宝玩耍的时候，提起这事儿还是胆颤心惊的。他哥多厉害的一个人啊，被他爹揍得嗷嗷叫，撕心裂肺的，比杀猪还惨烈呢。家里的孩子都变了脸色，这阵子个个都乖得像鹌鹑一样。

　　没了顾小宝领头，顾大壮护法，其他人自然也是都不敢乱来的，村里头也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动静。原本因为孩子上山静悄悄各干各的活儿，这下可好，不一会儿就能听到骂孩子打孩子的动静。

　　一群熊孩子，没地方发泄精力，自然就是在村里头溜猫逗狗，讨嫌得很。

　　还不知道马上就要结束这美好生活被拘着在学校里学习的顾二壮跟顾小宝展望未来，“就盼着大家快点忘记这个事儿，然后我们才能继续上山。菊花婶可是说了，山上好些果子都熟了呢~”顾二壮一想到山上的那些果子都熟了也没办法摘回家来，心疼死了。

　　他隔壁家的菊花婶和他娘都是上山采蘑菇的好手，不过因为是正经能拿工分的活儿，大家也自然不会兼顾着干其他事儿。那么些野果子，带回家也就是哄哄孩子而已，说不得还得贴些糖进去给熬成果酱呢，巴不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给他们摘些回来了。

　　顾小宝一边干活一边听着顾二壮絮叨，也不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爱野果子，最近就想着好好把家里的菜地整好，还有家附近的果子树，蜂巢等等，能收的都收了，不能收的要好好归置。马上就要去镇上住了，他怕好长时间都没空打理这些呢~

　　至于芥子空间的东西，到了镇上，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处理。




42.  过渡   归家

　　顾德山找到童明的时候, 他正好在跟童敏的丈夫柳成浩说话，今儿是休息日，大家都没有上班儿, 刚刚搬来没多久，就一起到了童敏的新家去收拾。

　　这儿是警察局的家属院, 分给童敏他们俩的房子并不大, 位置却不错, 每天早晨能晒到阳光，下午就不会了，也不怕晚上闷热。隔壁一对祖孙俩, 儿子是警察局的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儿媳妇改嫁，剩下老太太带着孙子相依为命。

　　局里照顾他们，并没有收回房子，这一次听说顾德山要找个房子住两个月，童敏就找了老人家商量。左右他们那一间屋子本就隔出来两间房，正好将其中空着的那间租出去，赚点钱补贴生活也是好的。而且, 是童敏作为介绍人，彼此知根知底, 也不怕有什么纠纷。

　　因着他们俩都在局里的食堂吃饭，家里的炉子都能往外借呢, 也省得到了在镇上还愁吃饭的事儿。

　　董老娘带着董美华和顾小宝睡一屋, 顾德山要么就在客厅打地铺，要么就到童明那儿跟他挤挤，左右是夏天, 也不怕着凉呢。

　　“你怎么来了？”童明还以为他是过来看房子的，拉着顾德山就要往隔壁去，“带你瞧瞧去，顺便跟老太太打声招呼，她家孙子跟小宝差不多年纪，到时候还能有个伴儿。”

　　这么小的孩子也还不到上学的年纪，整日就跟他奶奶在家待着，看着也是可怜得很。以往还会放出去跟其他人玩儿，但是家属院也不都是好相处的，被大孩子欺负过了之后，老太太就不愿意让他出去了，时常拘在自家的门前。

　　“别急，我不是来看房子的，找你有事儿呢~”顾德山反手就把童明给扯进屋子，他来过童敏的家，上回她结婚的时候还送过礼物呢。当然，也因此跟她的丈夫柳成浩认识了，比不上童明的交情，不过也不算是陌生人，没必要太避讳他，“上回不是说要安排些人过来，我就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给村里当老师的？”

　　顾德山将自己跟村长商量的打算讲给童明他们听，也算是变相请教他们了，“村长也说了，要求不高，能教小学的课程就行，主要人品要好，脾气嘛，要硬气些的，山里的娃娃鬼精鬼精的，太温和的镇不住场面。”

　　尤其是他们村的那些孩子，简直就是混世魔王转世，个个都是不好搞的。以顾大壮为首的那一拨大孩子好不容易脱离了调皮捣蛋的年纪，却进入了青春期，正是胆大妄为的时候，需要正确的引导，适当的时候甚至是棍棒教育才能产生效果。

　　而以顾牛牛为首的一拨小屁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个个都跟成了精似的，鬼得很。自从山上的蘑菇开始能够换钱了，这些孩子都不到处疯玩了，改为到处掘金。可他们这半山腰的村落本就是危险得很，就跟这次的事儿一样，谁能想到呢。

　　反正就是高年级和低年纪的代表了，都温顺不到哪儿去，都需要好好教育的。

　　“能拘着这些孩子好好读书，改改性子就是最好的。如果山沟沟里能飞出个凤凰，那就是最大的功德了。”顾德山自己如今就是这一辈中的领军人物，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也明白见识得从小开始培养，所以才会这么重视。

　　他不确定自己的看法是否就是百分百准确，但童明和柳成浩都是比他厉害的存在，听一听他们的意见总是没错的。

　　对于这个决定，童明反正是挺赞同的，“等会儿我去给表叔打个电话问问，应该是能安排人去的。他上回还跟我说要安排人到屠宰场那儿去，又怕连累场长，还犹豫着呢。”因着他们在农村也没多大关系，就怕塞到村里头去了，人生地不熟，再给翻出来从前的事儿，反倒害了人家。

　　要知道，现在的运动火热着呢，一不小心可就是灭顶之灾，能躲就躲，万莫在这个时候逞强呢。表叔在市里扎根很深，但越是如此，越要爱惜羽毛，因为如果一不小心招惹来了，遭殃的都是他身后的这一群人。

　　“那成，我就等你好消息了！”顾德山得了他的应承，也挺高兴的，感觉自己解决了一件大事儿，“房子我就不看了，先去跟医生打声招呼，下个月直接过来住就是了。”

　　说着，跟柳成浩打了声招呼，就要骑车走人。一个月就这么一天假，他要干的事儿可多着呢。先绕去供销社结账，再去跟主任见见面，问问有没有什么其他需求。火柴厂那边的关系也要好好维护，毕竟现在人就要多起来，拿到手的火柴盒的数量是已经不能加，但也不能因为疏于维护，结果还往下减呢。

　　童明目送顾德山离开，才跟柳成浩继续干活。

　　柳成浩对顾德山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是个乡下人，可行为举止都挺大方的，一点儿没有乡下人的畏畏缩缩。而且，进退有度，这样的恶人相处起来不累呢。

　　“之前我听敏妹说他是你好兄弟，还不信呢，现在倒是明白了。”柳成浩将腻子往墙上抹，“别说，就光是这家具，他就帮了大忙了。”他们结婚了，这新房子里头的家具可都是在顾家村找人做的，要不然从市里的家具厂运回来的话，可是要花大力气。

　　虽然他的确也是有些关系，但能不用还是不要用，挪位置到了镇上，以往的一些关系的维护上，柳成浩就用心多了。谁知道以后什么时候就得用上了呢，当然是把人情都用到最合适的位置是最好的。

　　至于顾德山嘛，他反倒觉得回报起来不难，这不，刚刚他提到的事儿，柳成浩觉得自己就能给搭把手。“我们之前也抓过几个人，都是被邻里举报的，现在还关在所里呢，你表叔好像也是认识。既然是发配到顾家村这种穷乡僻壤里改造，那这些人也挺合适的。”

　　反正在柳成浩看来，这些人也都是还有可取之处的，看着他们被关在牢里也挺可怜的，时不时还要被揪出来游行一下，有些年纪大的还不定能撑得住呢。

　　“那成，你也问问看，到时候我跟表叔打声招呼，估摸着问题不大。”童明继续干活，将这个事情放在了心上。既然顾德山都开口了，他就只需要把好一关，那就是他要求的，人品好，脾气不要太好，就行了！

　　顾小宝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家里头忙活着收拾东西呢，甚至不知道他爹已经为了他的升学问题，将主意打到了这种地方。

　　“娘，这个要带上吗？”他提着储物柜上的坚果坛子问道，地上已经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刚刚董老娘收拾出来的准备要带走的东西。从顾德山回来通知她下个月要去镇上住着后就开始收拾，这么一小会儿，就扒拉出来一地的东西，看着还挺壮观的。

　　要不收拾吧，还真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的存货呢！

　　顾德山回来了一趟之后，已经去晒谷场那边了，今儿除了要分钱之外，还得去跟顾大勺和董强民结账。之后，还得跟村长对数，毕竟村里头卖给供销社的菌菇包，钱也都是他在管着呢。

　　等忙完这些事儿，还得跟村长继续完善村里头筹办小学这件事儿。可不是仅仅起两间房子，找几个老师这么简单，还有其他事务。比如，该不该收钱，收多少，给老师多少钱，然后如果其他村的孩子来了收不收，收了的话，还得交多少钱等等。

　　总之，就是不简单就对了。

　　就在大家都忙忙叨叨的时候，远在边疆的顾德田也挺忙的。自从他跟刘晓琪结婚之后，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一个在兵团里当兵，一个在兵团医院，放假的时候就去她娘家蹭饭吃，也顺便看看老人。刘晓琪已经怀孕了，只是孩子才两个多月。

　　运动的声浪自然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这儿，因着是在部队，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没有那么激烈。刘晓琪早就已经嗅到了不对劲儿，找了顾德田，借的就是他三代贫农而且还当了这么多年的兵的缘由，只盼着能借此躲过一劫。

　　要知道，她家可算不上是什么很“清白”的人家，她爸爸和妈妈都是知识分子，家里头光是外文书就有不少呢。要是有人刻意举报，那可真的就是……

　　为此，从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后，一个念头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顾德田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他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只能默默关心着，在自己训练之后的闲暇功夫里多关心她，给她力所能及的呵护。

　　“德田，如果我说，如果啊，有机会的话，退伍转业回老家，你愿意吗？”刘晓琪侧着身子，小心翼翼问道，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看到顾德田那并不算是线条十分明朗，但却让人莫名有安全感的侧颜，忍着自己内心的忐忑，等待他的回答。

　　这事儿她已经琢磨很久了，如果顾德田转业回地方，应该能安排一个正式的工作，她的关系也能从这儿转过去，估摸着平调没问题。至于她爸妈，以借靠她的关系也跟着一起去落户，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开现在的人事关系了。

　　天高皇帝远的，等回到了顾德田的老家，谁还能管到他们头上呢。

　　刘晓琪忍不住伸手摩挲着顾德田结实有力的手臂，焦虑导致的习惯性动作，让原本有些无措的顾德田瞬间定了神。

　　“你是不是已经想了很久了？”他反过来问道，“也打算了很久对吧？”顾德田也跟着测过身子，看着刘晓琪，两人的眼神在黑暗中交汇，含糊不清的，借着月光，明明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却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只要你觉得好，我无所谓~”顾德田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言语中的坚定和信任让刘晓琪瞬间破防。眼泪一拥而上，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浸润在枕头上，她顶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这件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刘晓琪是个行动派，既然都敲定了，第二天她就找了表叔，然后两人密谈了许久，晚上一起去了她娘家，跟父母说了好些话，就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收拾，她从医院离职，转了关系，落到了千里之外的顾德田的家乡，就在镇上的医院里当护士，还拿这么多工资。而顾德田也申请了转业，拿了一笔钱，关系转到了镇上的警察局，成了一名民警。

　　至于她的父母，当然也是跟着一起走了……




43.  过渡   待产

　　顾德山接到电报的时候, 顾德田已经带着一大家子启程，坐上了通往家乡的火车。多年未归，他看着倒退的窗外的景色, 只觉得茫然无措，尽管知道自己要以无限的热情迎接新的生活, 新的岗位, 却也还没能调整过来。

　　刘晓琪也忐忑, 她握紧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妈妈的手，原本只是帮着她暖手，明明是七月天里, 她的手却冰冰凉。后来就变成了母女俩互相握着，从彼此的手中汲取力量。

　　刘爸爸是清末出国留学归来的学生，算是有志青年，后来经历过战乱，在建国后，响应国家的还找，带着妻女驻扎边疆。但他在国外学习的东西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一直也就是担任文职类工作而已，并没有发光发热, 算是伤仲永的那波人，跟自己的同学们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前些日子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但是女儿似乎比他还要敏锐，找了个军人嫁了不说, 在运动刚有大规模爆发的征兆时, 带着他们就准备到男方的家里投奔过去了。

　　原本刘爸爸都跟刘政委说好了，顾德田的资历够，年限也够, 熬一熬，提拔上来也是能够的。但是被这么一打乱，直接就转业到了地方，这么多年的当兵，出生入死这么多的经历，也就换回来几百块钱和一份工作。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顾德田并不是特别排斥转业了。

　　就他跟刘妈妈私下里讨论过，女儿能找到顾德田这样的本分孩子，也真的是很大很大的福气。只要不出意外，总能过得平安顺遂，和和美美。

　　而于他们而言，这样的日子就是定好的日子了呢。

　　“爸妈，你们也别太担心，我们就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德田不是也说了，他家在山里头，都是同族的人，一村子都是亲戚，不会出问题的。”刘晓琪安抚她爸妈，只盼着她爸的眉头能不要一直皱着，她妈能放松些，不要一直愁眉苦脸的。

　　当然了，最盼着的就是，顾德田能尽快地从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好好地撑起这个家。刘晓琪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跟着顾德田一起看向窗外，跟他不同的是，刘晓琪眼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望。

　　发来的电报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到，等顾德山带着老婆孩子，以及丈母娘，赶了两辆牛车才把东西都给拉到镇上安顿下来后，才去了邮局。之后没有耽搁，跟董老娘交代了一声，就直接赶回顾家村。

　　顾老娘听到的时候腿都不自觉软了软，“德田不可能无缘无故转业，你说会不会，会不会……”她甚至都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以往在自己脑海里盘旋过很多次的那些念头都涌了上来，如果孩子回来的时候真的缺胳膊少腿的，该怎么办才好呢？！

　　“您别自己吓自己，我估摸着啥事儿没有。”顾德山见识到底多些，尽管顾德田为了省钱仅仅是交代了自己转业回家并且带上媳妇和媳妇的娘家父母这件事，但他也能猜到许多，“应该是上回说的升迁没赶上，本来部队那边就是每年都有人转业的，这不是还给安顿工作嘛，回来也是镇上的公干，不怕。”

　　一想到自家弟弟也能成为公安，顾德山就骄傲得不行。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一笔钱，“娘，我估计是得在镇上待好长时间，要是德田带着一家子人回来，总得有个地方安置人家，村里头正好要起房子，你拿着钱，跟村长说一声，顺便帮着给建两间房得了。”

　　反正顾德田虽然关系转走了，可他也算是村里的人，给两间房的地儿，也是合理的。再则，如今股价老宅的三间屋子满满当当，以后顾德海的孩子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挤着，倒不如早做打算。

　　顾德田以往寄回来的钱不少呢，存着也没什么用处，直接花了，等他回来工作，放假的时候回顾家村，也有个地方落脚不是。

　　至于他的岳父岳母会不会到村里头来住，反正顾德山这会儿是没想那么多的。刚刚只是卸了东西赶了车回来，这会儿顾德山回家取了自行车，骑着就要往镇上赶。老的老，小的小，董美华还怀着孩子呢，可不得趁着他放假赶紧回去帮着收拾，好好干活儿。

　　顾老娘送走了儿子，独自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顾牛牛去晒谷场干活回来，才算是从自己的沉思中醒了过来。之后，也没跟顾德海说啥，直接就带着钱去找村长商量了。

　　“娘咋了？看着不太对劲儿的样子~”顾德田拿起桌上放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以后闷了，接下来马上就要开始农忙了，最近生产队的活儿可多了呢，“我看着她好像往村长家去了，是有什么事儿嘛？”他扬声问着正在厨房忙活煮饭的梁茜。

　　梁茜背着孩子，一边干活儿，一边头也不抬地答他，“你哥刚才回来过，也不知道跟娘说了什么，反正愣神了半天，然后就找村长去了。”

　　她反正是不管那么许多的，自从董美华怀了孩子，梁茜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顺畅起来。顾老娘对那边的照顾是让人眼红的程度，以往就偏心，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存在，一心只偏着出息的老三，因为每个月给她寄钱的关系，时常念叨着。

　　在顾德山越来越出息之后，又开始偏心他们，对顾小宝那叫一个疼，反正梁茜觉得，顾老娘就是区别对待。她对着自己的那几个孩子平平淡淡，根本别想有这样的待遇。

　　哪怕是她的大孙子顾牛牛。

　　“别阴阳怪气的，日子能过好好过，硬是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毛病！”顾德海没好气对着梁茜翻了个白眼，让顾牛牛他们几个出去外头玩儿，自己径直走到井口，开始提水往自己身上倒，一身的汗臭味，如果不洗洗，等会儿饭都别想吃下去。

　　梁茜一甩手就把破抹布甩在了灶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黑着一张脸继续做饭，敲敲打打的，声音可是有些吓人，把她身后背着的孩子都给吓醒了，嗷嗷直哭。

　　两人其实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几次，一开始顾德海还没觉得有啥，以为就是梁茜几句抱怨，这很正常。后来嘛，这话越来越不对味儿了，他才算是反应过来，无非就是现在他家的孩子都长大了，能腾得开手去，就想把顾老娘甩开去。

　　还美其名曰，顾德山才是大哥，董美华又怀孕了，家里还有小宝，老是让董老娘来照顾不合适之类的话，顾德海听了都忍不住脸红。

　　他发了火，将当初大嫂跟梁茜闹矛盾的时候顾老娘说过的话搬出来再说一次，“要不是因为这事儿，大嫂能跟娘老是吵吵，然后搬出去自己住？娘照顾家里的这么些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了，那是我娘，养老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别老是整些幺蛾子。”

　　之后就再不听她的抱怨了，把梁茜给气得不行，却没有丝毫办法。

　　“赶明儿我也要去上工，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小幺就放家里给娘看管！”梁茜把饭菜端出来，啪叽一下摔到桌上去，差点儿撒了一桌子，放下这么一句狠话，然后就开始坐下来埋头苦吃，也不等其他人。

　　顾德海招呼顾牛牛去找顾老娘，自己径直把菜给分好了，其实也就是把梁茜的那份扒拉开给她，然后很是随意地说道：“成啊，你自己看着办，村长给安排啥活儿就干啥，多个人挣工分，年底也能多分点粮食，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至于家里头的活儿，顾老娘自己完全没问题，而且，顾牛牛几个孩子也长大了，能适当帮忙分担些，根本不愁。

　　见自己的话甚至都没有引起一丝丝波澜，梁茜气的也是够呛。

　　顾老娘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没有贸贸然插嘴，而是端起碗开始吃饭。饭后，她顺手就收拾了饭桌，顾德海自顾自过来帮着收拾然后洗碗，也不管那边借口给孩子洗澡正当没看见这活儿的梁茜，偷偷跟他娘打听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顾老娘没有瞒着儿子的意思，小小声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而到镇上住进屋子的顾德山一家人，正挤在童敏家里吃饭呢。她盛情邀请，顾德山也不好拒绝，正好趁机跟柳成浩打听打听警察局的事儿，看看有没有收到消息，自己的弟弟马上就要调过来了呢。

　　这么一间屋子也不算是很小，顾得上给自己整了一张折叠床，正好放在外间，东西都归置好了，顾小宝可以跟他挤挤，也可以跟董老娘母女俩一起，也算是安置得下来。接下来只要去医院建个档案，等着有动静了送去医院就得了。

　　“倒是还没收到消息，估摸着还得等两天。”柳成浩有经验，当初他转关系就是这样，得自己去走动走动，“没事儿，明儿我回所里问问去，没曾想啊，还能有这缘分~”他感叹了一句，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顺便给童敏夹了菜。

　　顾德山也算是童敏的半个哥哥，看着他们夫妻感情好，也挺高兴的，简单跟柳成浩说了几句，吃完饭也没多留，带着一家人就回家了。

　　而顾小宝就在家属院的外面，被房东太太的孙子拉着一起去找人玩耍了。

　　因为来了顾小宝这个小伙伴，他奶奶终于肯松口让他去玩耍了，也是高兴得很，带着顾小宝满院子跑，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好几个同龄的小孩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也玩得挺好的。




44.  过渡   双胞胎女儿

　　顾小宝紧紧抓住了顾德山的衣摆, 跟他一起守在医院的病房门口，董老娘不停地走动着，嘴里喃喃道：“就该早点儿让她来医院住着, 有医生顾着，总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要不是小宝聪明发现了, 只怕孩子都得生在家里, 这双胞胎呢，不好生啊~”
　　
　　早上顾德山为了能去供销社买到肉，早早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想着简单做个早饭再去屠宰场呢，结果他正做饭劈柴呢，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不同的动静。顾小宝睡梦中觉得自己的身边湿湿润润的，还以为自己尿床了，吓得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睁眼一看，才发现不对劲儿，他赶忙叫唤，只可惜董老娘这会儿去了后山边上捡柴火，顾德山在劈柴, 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顾小宝的呼叫。好一会儿听到动静了，才进屋, 赶忙就抱起董美华，使唤顾小宝去叫董老娘, 自己推着平板车就要将人往医院送。
　　
　　董美华已经开始阵痛了, 肚子是很不舒服，宫口一阵阵收缩着，下身都湿了, 咬着唇，皱着眉，才忍住了自己的□□声。
　　
　　顾德山紧赶慢赶到了医院，找到了那位医生安排入住，在宫口都开了好几指时将董美华送进了产房。因着她是高龄产妇，加上怀的是双胞胎，又是早产，医院这边也挺重视的。在董美华进入产房后，董老娘才带着顾小宝赶到，在门口候着。
　　
　　她也算是看顾过两个儿媳妇生孩子的人了，但是临到女儿身上，还是忍不住发愁。尤其是孩子才七个多月，又是双胎，生下来了也发愁怎么养呢。她可是打听清楚了，医院里有些早产儿要睡在箱子里好久才能抱回家呢。
　　
　　虽然女婿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可要在医院里头花这么多钱，她也是非常心疼的。就盼着一切顺利，女儿能少遭罪，能少花钱了。
　　
　　“行了，娘，您也歇会儿，没那么快的。”顾德山看着倒是不愁，他将顾小宝拘在身边，小声安抚受了惊吓的孩子，见董老娘十分焦灼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安慰道：“没事儿的，医生说了，美华的情况还挺好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早产儿也不是没有，现在的医学可发达了，他并不害怕来着。
　　
　　说着，就看到楼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身影，刘晓琪听到同事的报信赶紧过来了，看到董老娘和顾德山的时候赶忙跟他们打招呼，顺便摸了摸顾小宝的脑袋，她怀孕三个多月了，肚子还平坦，但是看到孩子的时候忍不住就会想要亲近亲近。
　　
　　她将次归结为母爱泛滥。
　　
　　毕竟刘晓琪以往并不是多么喜欢孩子，可是见了顾小宝就喜欢上了。她跟顾德田回到老家之后就到各自的单位报到了，警察局的家属院没有多余的房子，所以如今两人在医院分的单间里住着，并不是很宽敞的屋子，但好歹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由顾德山提议，顾老娘把关的房子也跟随着顾家村那边建设小学的便利一起筹备着，前儿她放假回去看望自己的父母以及顾老娘的时候已经在打地基了，估摸着等过了这几天就能完成了。
　　
　　等房子落成，村里农忙也该开始了。
　　
　　农忙过后，她爸妈应该会正式在村里头落户，并且进入小学担任老师，算是为这个小山村出一份力。刘晓琪反正也是挺满意的，让她的父母去耕作显然是为难他们了，但是教书育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虽然，以他们的年纪以及学识，完全可以在镇上找份工作，毕竟原先他们也是有岗位的，只是并没有办转而已。要知道，粮油关系如果转过来了，相当于也就把整个底子都透出来给人知道了，多事之秋，还是稳妥些好。
　　
　　顾德山找了村长，以在村里的小学教书为交换，为刘晓琪的父母换得了一个村里头的户口，好歹一年到头能有粮食分。
　　
　　至于其他，顾德田和刘晓琪都有正式的工作，不怕养不起。
　　
　　顾德山挺高兴的，童明的表叔那边给了消息，说是会安排人来，但没那么快。他盘算着到时候有人分担的话，可以多开几个年级的课程，然后让其他村的人也到他们顾家村来读书，多有面儿的事儿啊！
　　
　　“我跟妇产科的护士打了招呼，等会儿回了病房会有人帮忙照顾的，大哥和大娘等会儿可别走开，产妇和孩子不一定是一起出来的，还是有两个人在会好些。”刘晓琪说道，“至于小宝，我这会儿不忙，要不让他跟我上楼，等会儿吃完饭再给你们送饭，顺便送他过来？”
　　
　　她现在是在外科，可这个时候哪有什么病人，也不过是坐着闲聊磕牙而已，带一个顾小宝完全没问题。这医院虽然不是她长久待着的军医院，但是其实都差不多，有些事儿只有医院体系里的人才懂呢。至于一顿午饭，刘晓琪还是很舍得请的，毕竟这大哥也挺靠谱的。
　　
　　自从跟顾德田回来，刘晓琪就觉得自己一直吊着的心落了地。顾家人的确跟顾德田说的那样，非常非常的好。在这种时候，没什么比一个靠谱的家，一个坚实的后盾更让人放心的了。
　　
　　所以，也很自然地愿意跟他们亲近，愿意给与力所能及的照顾。
　　
　　顾德山自己虽然也打听了好些事儿，但有人提点着，当然是更好些。他知道刘晓琪是诚心诚意的，也不拒绝，“成，那我们就在这儿守着，小宝麻烦你了。”说着，就要往外掏票和钱。
　　
　　两个人的一顿午饭的确是不值当什么钱，但顾德山觉得自己不能得寸进尺。刘晓琪愿意给自己和董老娘带饭已经是非常尽心的表现了，更别提还帮着安排了这么多事儿，总不能让人出力又出钱，怪不好意思的。
　　
　　刘晓琪见他坚持要给，推搡着也不太好看，索性就接了过来，然后半弯着腰，“小宝啊，婶婶带你一起去看看你娘的房号和床好不好，然后去食堂给他们打饭。”干在这儿等着也不是事儿，尤其孩子还这么小，别到时候留下阴影就不好了。
　　
　　顾小宝是不想走的，可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完全没心思跟刘晓琪寒暄一心只看着房门的董老娘，发散自己的意识到产房里，发现他娘状态还行，确定并不会有问题后，才一步三回头跟着刘晓琪走了。
　　
　　一路上，刘晓琪不停跟人打招呼，虽然刚来医院没多久，但因为她是从军医院转回来的，爽朗大气，对着人的时候总是乐意笑笑，因为长得嫩的关系，哥哥姐姐地叫着，很让人有好感。很快，也就认识了不少人，迅速融入了这儿的生活。
　　
　　她倒不是哄顾小宝的，带着他到预备给董美华的病房里看了看，将她提来的东西放到其中一张病床上，这会儿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虽然有三个床位，但是也不显得拥挤。
　　
　　如果运气好的话，最近这几天都没有新入住房间的人，这间房相当于就是给董美华自己用了，那顾德山和董老娘好歹能有个病床躺躺，不至于要打地铺或者睡椅子、床边等等。
　　
　　之后，她跟护士打了声招呼，带着顾小宝往自己的科室去了。先得去跟护士长打声招呼，顺便换身衣服，然后带着顾小宝去医院后头的食堂。相比较而言，医院这边的配备要比警察局那边好很多，刘晓琪就想着能好好干，熬个护士长，然后分个宽敞些的房子。
　　
　　要知道这时候的房子不是分的就是祖传的，买卖的话都是通过房管所，麻烦得很呢。而且，买了还不一定就是你的，前头转过几手，偶尔可能还有纠纷。
　　
　　她反正是老老实实，生怕自己太出格的行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捷径。
　　顾小宝被刘晓琪牵着逛了一大圈才来到了食堂，简单吃了点，就被带着去了病房等着。就在他靠着刘晓琪就要睡着的时候，终于，董美华被推着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董老娘和顾德山手上的各一个襁褓呢。
　　
　　“爹，是妹妹对吧？”顾小宝凑过去就想要扒拉开遮脸的被子，甚至有想要扒拉孩子的衣服确认性别的冲动，却被顾德山一把揪住手。
　　
　　他到底是没舍得打孩子，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小宝，两个都是妹妹，男女有别，不许看她们。”他说着，小心翼翼将顾小宝扒拉开的被子又盖了回去。
　　
　　董老娘一直暗中观察女婿的反应，这会儿才算是放下心来。要知道在医生出来说生了两个女孩儿的时候，她的心就一直提着了。虽然女儿多年未孕终于生产是件非常让人高兴的事儿，不应该奢求男女，但是董老娘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在意了。
　　
　　如今看着顾德山的样子应该是不介意，才算是稳了心神。“小宝啊，可算是被你说中了，都是妹妹呢，不过你娘既然是能生了，想要弟弟的话再生就是了。”
　　
　　她跟顾小宝说着话，何尝不是说给董美华和顾德山听，就怕他们因为孩子的性别闹别扭。
　　
　　顾德山有些好笑打断她的话，“娘，您别多想，小宝好早之前就跟我们说过了，而且医院也是能检查的。我们一直都呕知道是两个女孩儿，没事儿，女儿好啊，小棉袄呢，我可是一下子有了俩，别人还不定多羡慕呢！”
　　
　　刘晓琪也在边上凑话，“那是呢，多少人盼着的福气。伟人可是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
　　
　　“对，我最喜欢妹妹了，以后一定天天带她们去玩儿！”顾小宝听了他们的话，赶忙又补充了一句，“家里的好吃的也都先给妹妹！”
　　
　　仨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董老娘哄得乐呵呵的，高高兴兴开始收拾，给孩子安一个窝儿，让她们能睡得舒服些。
　　
　　毕竟是早产，哪怕董美华这一胎养得极好，孩子并不需要住进保温箱，但是还是要格外注意些的。顾德山见董美华一直没醒，拉着顾小宝到另一张床上去吃饭，顺便给他喂几口，时不时要跟董老娘替换一下。
　　
　　




45.  过渡   出院

　　因着是顺产, 董美华在第二天晚上就能顺利下床自己去厕所了。孩子一天一个样，虽然还是小小一点点儿的样子，也让人看着挺高兴的。顾德山让童明帮忙给自己请假, 留在医院跟董老娘一起照顾孩子，照顾董美华。

　　而刘晓琪也使唤顾德田回了一趟顾家村, 给顾老娘报喜讯的同时, 将她也接了过来, 安置在他们那小小的单间宿舍里。

　　刘晓琪让顾德田在隔出来的小客厅角落放了张折叠床，然后帮着顾老娘收拾东西，“娘, 您就跟我睡一张床，然后让德田在外头谁就成了，白天我们都不在家，您正好可以好好休息，我们这儿虽然是筒子楼，但是大家都挺注意的，都安静得很。”

　　毕竟是医院的家属楼，很多人三班倒，大家互相体谅, 日子总会好过些，邻里也少些龃龉呢。

　　其实她这么建议是不大对的, 可现在顾德山在医院照顾董美华就是按的这个作息，如果他要去上班, 那顾老娘也只能是接他的班儿好好照顾她们娘仨。这个作息时间其实也的确是挺为难老人家的, 刘晓琪要不是正怀孕呢，她都想自己上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觉得顾德山和董美华夫妇俩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既然都选择来到顾德田这儿扎根下来了，她当然要努力融入这儿的生活。而跟顾德山夫妇俩打好关系，也成了其中的一项比较重要的任务呢。

　　“也没事儿，德山说了，因着孩子早产菜肴多呆两天，不然的话早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顾家村了。” 顾老娘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大致收拾了一遍，之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给董美华煲的汤。

　　这些药材还都是问了孙老头之后才决定放的。

　　因着顾小宝跟孙文涛相熟起来，两家人的长辈自然而然就有了更多的接触。孙老头乐得孙子跟村里头的人多认识多交朋友，哪怕顾小宝才豆丁点儿大小，但孙老头对着他时还是忍不住和颜悦色了许多。也因此，偶尔上山捡到或者村里头的大娘收到什么合适他们家用的药材，都会让孙文涛给送过来。

　　顾老娘碰到过几次，这些就是她请教了好久才确定下来的菜单呢，听说对产妇很好，还能受益到孩子那儿去呢。

　　刘晓琪也懂一些，跟着顾老娘一起，给她搭把手，顺便跟她聊聊天。而顾德田在接了顾老娘到了自家后，就马上赶去上班了，他初来乍到的，也不好总是无缘无故或者为着些小事儿请假，认真工作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条了。

　　她们提着汤和点心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还是只有董美华一个产妇，而孩子被安置在独立的小床上正呼呼睡着呢。顾小宝被顾德山带到童明家，由童妈妈帮忙看顾着，毕竟医院还是没那么安全，人来人往的，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被拐跑了。

　　下午顾德山下班了会去接了顾小宝来，然后一家人一起吃个晚饭。董老娘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盖着董美华用旧布改成的被单，躺在唯一空着的病床上闭目养神呢。听到动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推门而入的顾老娘，马上就扬起笑容招呼她赶紧进来。

　　董老娘生怕顾老娘因为女儿生了双胞胎女儿生气，将孩子头上的盖头小心翼翼掀开，露出皮肤褪去了红肿渐渐露出清秀容貌的五官给顾老娘看看。别说，一开始还挺不乐意女儿生了俩姑娘的，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外孙女的奴隶了。

　　连孩子头上因为产道狭窄被挤压变形的小脑袋都觉得挺可爱的，可见滤镜有多厚呢。

　　由她解说着，顾老娘对两个孩子也是爱得不行，两人倒是真的就很有共同语言了。

　　“您赶紧睡会儿吧，这儿有我看着呢，没事儿~”随便闲聊了几句，顾老娘就催促董老娘去休息，自己坐到了董美华身边，将她带来的鸡汤倒出来，“美华，你生这孩子的时候肯定遭大罪了，赶紧喝点汤补补身子！”

　　她可是见多了的，村里头那些妇人，就是生一个孩子都够呛，更合理董美华肚子里是俩呢，更该好好补补，也让其他人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跟大儿闹掰了，并不是只疼小儿。

　　自从顾老娘给顾德田争取了两间宅基地并且要借着村里头的东凤给孩子准备房子，村里头的闲话越传是越难听了。等顾德田带着刘晓琪落户镇上，关于这件事儿的反响瞬间滑落，并不似一开始那么激烈了。而在刘晓琪的爸妈到了顾家村，大家都能用平常心对待了呢。

　　“娘，您自己也喝点儿吧，我最近吃挺好的，没事儿。”说着，她朝坐在最末未那张床上哄孩子的刘晓琪，给她表功，“多亏了晓琪，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新生儿可以领牛奶，不拘着孩子吃还是妈妈们吃，总归是又变成营养反馈给自家的孩子呢。还有营养餐，还有小米这些东西，我一个人供俩孩子，要不多补补，还真不一定够呢。”

　　当然了，刘晓琪做的也不只是这么一些事儿，她在医院上班呢，自然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偶尔给他们打饭打菜。因为刘晓琪医院的护士，跟大厨房的人也混挺熟的。

　　“这有什么，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而已，不值当大嫂总是挂在嘴边夸呢，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刘晓琪将自己耳边的头发别好，跟董美华说说怀孕的事儿，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三个月了，接下来该显怀然后要好好养着了呢。

　　见她们妯娌俩相处挺好，顾老娘也挺高兴，她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听着董老娘感慨，“老姐姐啊，还是你的命好啊。以往总说你年纪轻轻没了丈夫，不一定能守住，现在看来，你不仅守住了，现在孩子都有出息了，儿媳妇也都还成呢！”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毕竟其中一个儿媳妇正是自己的女儿，有种黄婆卖瓜的感觉。

　　虽然话是显得挺恭维的，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啦。尤其是余光扫到了董美华和刘晓琪，董老娘知道自己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嫉妒其实很不合时宜，毕竟她自己的儿媳妇也并不是很差呢，看着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不免酸酸的。

　　因着顾老娘来了，董老娘索性就跟董美华说了几声，准备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再过来。“晚饭就不用去食堂买了，等会儿我回去了做好饭带过来。”董老娘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就准备走人。

　　第一站当然不是回家，而是去接顾小宝。

　　在童家玩了一个早上，顾小宝心不在焉的，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董老娘的到来，扯着嗓子跟童妈妈道别，“佟奶奶，我外婆来接我了~”说着，直直奔向董老娘，一把抱住她的腿，笑嘻嘻问道：“外婆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而且时间也还早的样子呢，顾小宝仰着头，一身的汗臭味儿就这么直直熏到了董老娘。她再闻闻自己身上的味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看我们俩，真的是臭味相投呢了~”

　　说着，也没有进门，跟童妈妈说了几句，拉着顾小宝就回租的房子那儿去了。“等会儿你先去洗澡吗，再换身衣服，外婆把饭做好了就带你去医院看妈妈，你奶奶也来了，要不然外婆还真的是离不开呢。你妈倒还好，关键是俩孩子根本离不了人。”

　　她却也并不是希望顾小宝能听懂，不过是习惯性抱怨而已。

　　“行，等饭做好了，我装盒子，外婆也去洗澡。”他补充了一句，让董老娘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真的是太聪明了，自己都没说呢，他就懂了。

　　“估摸着你奶奶要在城里住一段时间，你的两个妹妹也就不愁没人照顾了。你爹虽然也能顶一会儿，可他到底要上班，总不好因为这样耽误了工作。要是没了他的收入，你们可真不可能这么潇洒呢~”她说着，心中开始给顾德山加分。

　　顾小宝牵着她的手往警察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脑门上有大大的问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外婆的脑回路会如此清奇，这都哪儿跟哪儿，似乎不怎么搭噶的事儿混到一起说，让人根本抓不住重点呢。

　　午饭是汤和馒头，晚饭董老娘就像弄得丰盛些，奈何原材料真的不怎么样，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紫红的米粒已经炸开，中间还有切成丁儿的香芋，而饭的上头铺了一层腊肠呢，青菜和鸡蛋做汤，解腻还补充膳食纤维，不怕便秘。

　　在董美华的坚持下，他们在第五天，终于结束了主院的日程，回到了租住的房子里。房东老太太正在门口晒被子呢，见到孩子的时候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看看。她自认为并不是什么慈爱的人，但是看着顾小宝和双胞胎女孩儿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心软，让她感觉挺神奇的。

　　“小宝啊，铭哥儿还老是找你呢，说是有好些东西要跟你分享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笑眯眯说着，“在医院也累了吧，赶紧回去休息会儿吧，就不耽误你们了~”说着，端着盆子往里屋去了。

　　自从把房子租出去，有了稳定的收入，房东太太变了很多，如今脸上的笑容多了，愁苦少了，自然就是更好的。尤其顾小宝来了以后，连带的孙子也开朗了很多，她总算是觉得日子似乎又有了盼头。




46.  过渡   到达

　　顾德山去车站接人, 童明就在他身边，表叔早早就跟他们说了时间和车次，让他们在车站候着, 接到了人，直接去镇上办手续, 然后带回村里去。
　　
　　“我还当你们就不想要人了呢, 听说之后还会有部分知识青年下乡去支援建设, 顾家村有没有分到？”童明靠坐在他的牛车旁，一点儿也不介意姿势不文雅，跟顾德山说着话。他最近根本不想着家, 妹妹结婚搬出去，他妈闲下来后，反倒是把所有的关注度都放在他身上，真是吃不消。
　　
　　相亲是去不少，但是一个成功的都没有。童妈妈现在要求是一降再降，甚至前两天连离婚的都给介绍过来了。
　　
　　顾德山自然是明白他的苦恼，听着他的话，顺势用肩膀撞了撞童明，“怎么, 你还想捞个来自大城市的知识青年当老婆？！”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劝了句, “差不多得了，我都仨孩子了, 童妈妈紧张着急也是正常的。”
　　
　　以前他虽然结了婚, 但是一直没孩子，童妈妈看着他跟童明交好，怕触及他的心事儿, 甚少会当着他的面催促童明结婚生子。可自从董美华怀孕到镇上来产检，跟童妈妈似乎一下子就熟络了起来。
　　
　　见多了顾小宝这么乖巧的男娃娃，以及刚刚生下来的双胞胎，童妈妈可不是越来越急。童明跟顾德山差不多年纪，再拖下去真就成老光棍了。
　　
　　以前总说是家里负担重，但是如今女儿也嫁出去了，儿子转正了，家里房子有，车子也有，还攒了一些钱。身体好了很多的童妈妈，当然就有心思张罗个好的，媒婆没少托，钱倒是没多花，鞋子已经许出去好几双了。
　　
　　就都盼着他赶紧成事儿，然后生个孙子孙女给她抱抱。
　　
　　童明听了他的话，头疼得很，没好气给他一肘子，“行了，别总提到这些事儿，烦得很。”他是真的很无奈，“我其实真的不着急，总得再攒点钱，我妈那情况你也知道，娶进门来不是耽误了人家，也怕她自己受委屈。”
　　
　　每年冬天都得在床上过，今年看着是好一些了，但谁能知道冬日里是什么情况呢。童明反正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真没必要打破平静。
　　
　　他当然也挺想孩子，可也并不是很迫切呢。
　　
　　“差不多得了，别总想那么多，人家姑娘愿意嫁进来，你好好对她不就好了。再说了，童妈妈多好的性子，也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恶婆婆，怕啥呢。”顾德山反正觉得童明还真的是个不错的对象，虽说家里的确是有负累，可也比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好多了。
　　
　　要不是因为他是城里人，还有正经的工作，他都想给童明介绍了。不仅仅是顾家村，董家村也有好些好姑娘，嫁到城里来，好些人都愿意呢。
　　
　　“不说这些，到时候接了人，是直接安顿在学校？听说还给盖了新房子？”童明记得顾德山前段时间提了一嘴，但他忙着照顾刚出生的孩子，也没多长时间能凑得上一起聊天儿的，对很多情况还真的是一知半解呢。
　　
　　顾德山倒豆子似的将顾家村的情况给说了。
　　
　　顾家村的学校已经落成，是三间宽敞的大房子，旁边还起了两个小小的厢房，是给老师们准备的。而房子后头的院子也挺大，村长做主给开了地，种果树种菜，交给这些孩子照顾，产出除了老师们吃，剩下的能给孩子们带回家去。
　　
　　而这些老师，除了申请到的镇上给的教师工资补贴之外，村里头会额外给分口粮，每个月再贴补五块钱。
　　
　　对于农村人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经是极好，但对于外头的有正式岗位各种补贴的知识分子而言，却仅仅是能过活而已。更何况就憋屈在这大山里头，自给自足，想买个东西，出了村子得走老半天。好在这些人来到这儿也是为了钱，都是想要有个更加安稳的生活，刘爸刘妈就是如此。
　　
　　他们原本觉得只有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可是在见识过运动几起惨烈的状况，听到女儿描述的一些破坏者的威力，倒不至于萌生退意，只是考虑的问题就更多了些。
　　
　　说到底，刘家人并不是所谓的根正苗红，他们跟外国人接触过，曾经外出留学，如今尚且没有太过稳妥的背景能依靠。就光一个刘政委，起不了很大的作用。加之女儿刘晓琪百般劝说，掏心掏肺的劝解，还是同意并且跟着来了。
　　
　　在村子里住着的这段日子，也看到了顾家村素朴醇厚的乡性乡情，加上是新房子，倒也住的挺舒坦的。因着顾老娘到镇上照顾儿媳妇了，他们在村长媳妇的帮助下，还在院子里开出来一小块地，准备种点应季的蔬菜呢。
　　
　　顾老娘是在董美华出了月子后才回了顾家村，一同回来的还有顾德山夫妇和顾小宝。而董老娘早就在几天前被董强民接回去了，家里倒没什么事儿，只是有人给说了个对象，还得她回去坐镇掌眼呢。
　　
　　而回到村里，顾老娘跟刘家父母相处起来也挺有距离感的。跟娘家时常蹦跶的梁茜不同，董美华的娘家人是顾老娘觉得最容易相处的，凑一起的时候还时常能聊点儿家常。如今对着刘妈，她反正是觉得没什么共同话题。
　　
　　当然了，能照顾的还是要照顾的。
　　
　　董美华出了月子就忙了起来，顾老娘时常会过来搭把手，她也彻底告别了村里养猪场的活儿，每天被困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上。顾小宝九月份开学了，即使他非常舍不得自家的两个小宝贝，还是不得已老老实实背上小书包，成为了顾家村小学的一名小学生。
　　
　　顾德山当然还是照常在屠宰场上班，每天往返于村里和镇上，确实挺累，却还是干劲十足的样子。他如今身上背负的可是好几口人的生计呢，可不得兢兢业业的。
　　
　　火柴厂的手工活是照旧，顾德山将核算结钱的相关事项都交给了顾小涛，这个事儿就完全脱开手了。而他的提成也成为了村里头的经济来源之一，顾德山换取了一家人的口粮，不算吃亏呢。
　　
　　至于菌菇的晾晒工作其实已经进入尾声了，这就是个季节性非常强的活儿，当初就是以村里的名义办的，大家忙活了一个夏天，换来的钱正正好好用于小学校舍的建设上，以及，靠小学边上的铺了水泥的空地。除了当季的时候晾晒粮食和蘑菇，现在还兼职给学生们早上做早操用。
　　
　　在村长的坚持下，装了个大喇叭，最前面还带了个简易升旗台呢，搞得挺隆重的。
　　
　　之后村里头大小会议大约都会在这儿举行，两间库房比之前面的晒谷场那边的土胚房要结实很多，也宽敞很多呢。
　　
　　“村长都安排好了，两间房呢，估摸着是能够住得下。”顾德山说着，举着牌子挥了挥。童明倒是见过来着，只是当初他年纪还小，这会儿估摸着忘得差不多了，这个牌子还是顾小宝给的主意，别说，还挺管用的。
　　
　　在车子停下来后，涌过来的一大群人，很快，就有一对夫妇留意到了他们。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礼朝顾德山的方向走来，那挺直的背和飒爽的走姿，让留意到的顾德山很有好感。
　　
　　尽管很相信童明的表叔的为人，但是在看到自己留意到的夫妇走到自己面前站定，还是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来的人好相处，其实是变相为自己的小乡村免去了一定的麻烦。他热情打招呼，“您好，我是顾家村的顾德山，这是童明。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累了吧，别嫌弃，这牛车干净着呢。”
　　
　　说着，就招呼他们上车，顺手就把他们提着的行礼给接了过来放上车。夫妇俩没有拒绝，将东西放好后，对视一眼，然后男人跟顾德山和童明握了握手，“这是童明吧，好久没见，都成大小伙子了。”何泰感叹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你叔叔家呢，当时才这么点大。”
　　
　　他比了比自己的腰，见两人都带着笑，也给他们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何泰，这是我的妻子李爱兰，接下来要你们多关照啦。”
　　
　　这一次来势汹汹的运动冲击到了他，尽管已经将所有的资产都上交了也不好过，儿子的工作调动下来后，他索性就偷偷带着妻子离开了。因着童表叔的张罗，一路上还算是顺利，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在见到顾德山时就静了下来。
　　
　　“别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了，以后都在同村，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顾德山招呼他们上车，“走吧，先去镇上办手续。村里有些偏僻，路程还有些远呢。”
　　
　　童明跟着一起上车了，一行人赶往镇政府的办公楼。
　　
　　所以事情都是童明一手包办，等拿到了证明，何泰和李爱兰都忍不住露出了个笑脸。“总算是安心了。”他拍了拍童明的肩膀，“本来该去跟你妈妈见一见的，时间不早了，还是下次吧。现在住得近便了，肯定会有机会的。”
　　
　　顾德山插嘴，“以后会有机会的，先回村里，我让我娘准备了饭菜。”他跟童明打了声招呼，喊他们上车，往顾家村的方向走了。
　　




47.  小学生   他的秘密基地

　　牛车咔哒咔哒往前走, 何泰看着越来越荒的两边风景，心情就莫名开朗了起来。原本一直微皱着眉头的李爱兰如今也放松了表情，嘴角甚至有些笑意。

　　“德山兄弟, 顾家村的情况你童叔也说过一些，但他自己到底也没来过, 还得麻烦你多指教指教。”他看到顾德山大约就知道了顾家村的情况, 穷, 但绝对都是明理的人，对童表叔的感激之情虽汹涌但还能按耐住，之后估摸着还真得去童家走一趟。

　　顾德山如今架着牛车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转头看了一眼夫妻俩，都不耽误手上的动作，开始跟他们介绍，“顾家村就是逃往过去的，当初为了多开战乱上了山，找了块还算是平坦的地方住下来了，也就扎下来根了。如今有些外姓人，但不多，大多数还是顾家的本宗人。”

　　他细细说明着人员的组成, 然后又开始夸奖村里头的孩子们，“可懂事了, 以前一直都是忙着火柴厂的手工活儿，村长说了, 不能一直就是埋头苦干, 多学些本事，说不定能有个其他出路……”

　　吧嘚吧嘚将那些孩子夸出了花来，反正都不关他的事儿, 全都是村长的功劳就是了。“之前我弟媳的父母也到了，现在他们也在小学当老师，后院开了块地种着呢，你们来了，就有人分担了，说不得还能招些其他村的娃娃。”

　　村长那边已经跟镇上报备过，得了好些补贴，老师每个月的工资以及开的条子换回来的书本等等，反正，是占了老大的便宜。至于以后人员扩充了该怎么处理，村长有先见之明，隔壁还留出来好大的空地呢，扩建不过就是攒点钱的事儿。

　　“如今这路是好走了许多，村里头攒了好久的钱才修了的这么一段，以后等有钱了，该修到山下去，就肯定更好！”顾德山眼中有期待，让何泰都忍不住笑了笑。

　　跟年轻人多相处的确是能让人愉悦的事儿，尤其是他们这些吸收了许多负面情绪的人，看到阳光向上的人，都忍不住跟着轻松了些。

　　李爱兰跟何泰偷偷嘀咕，“等我们在这儿稳定下来了，就让儿子把两个孩子都送来吧，外面乱糟糟的，也学不到什么，还不如拘在我们身边，也能安心些。”就这样的世道，长远地分离了，能有个安心的地方是非常幸运的事儿。

　　她不舍得让孩子吃苦。

　　何泰也跟着点点头，很是赞同她这个提议，“行，到时候就给他写信去。实在要是不方便，我再去找老童想想办法。”反正一事不烦二主，都麻烦了他这么多次了，也不怕再麻烦他多一次。

　　到了顾家村的时候，炊烟已然升起，家家户户都有饭香味传出来，孩子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家呢。顾德山没有的耽误，直接绕过了村里头一排排的房子，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今儿他出门的时候跟董美华说过，会多做饭菜招待客人的。

　　自从村里的小学开课之后，外头就很少看到孩子们的身影了，原本背着背篓拿着棍子到处晃荡的娃娃们都被拘在了学校里，连带年纪大些的已经可以干活儿的那些都被安排每天上半天的课。
　　别的不说，多认几个字，也省的就当个睁眼瞎。

　　“前边儿就是小学，然后后头就是我家。”顾德山稍微解释了几句自己搬到这么远的地方的原因，坦白到几乎通透的程度，“现在我也有孩子了，还是仨呢，儿女双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该要做的就是好好努力赚钱，给孩子们提供更好的生活。

　　总觉得一切都在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顾德山颇为自得。说起村里头的事儿时那是滔滔不绝，毕竟顾家村的确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如今村子里有了固定的经济来源，有了小学，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他觉得也不算丢份。

　　安全不是嘛。

　　看刘家父母就挺适应的，小日子磕磕绊绊，但是也有滋有味的。村里的老师多稀罕啊，大家都盼着他们能多照顾自家的孩子，所以也格外热情，今儿你送把青菜，明儿我送俩鸡蛋。他们俩在村里头住着，给孩子们上课，每天接受大家的好意，慢慢倒是觉出来好了。

　　何泰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应该很不错，他笑着说道：“成啊，我们乡下也种田，以后我可以少排几节课，多参与你们的劳动，年底还能多分点粮食呢。”至于李爱兰，就她那身子骨也不适合干活呢。

　　顾德山能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回到，“没事儿，这还得听村长安排的，村里给老师的待遇不错，口粮也够养活你们的。”

　　尤其是今年，秋收的粮食可是比往年多多了去。交完公粮之后，摊到每户都足足的量，根本不怕会饿肚子，大家都说今年的天气好，地气也足，所以粮食产量才会比往年好这么多。只有顾德山怀疑是跟顾小宝有关系，不过他当然不会多嘴。

　　大家的粮食够，加上采摘蘑菇时从山上捞到野菜蘑菇果子，甚至是在晾晒蘑菇干的时候一些边角料，都大大丰富了大家的餐桌。其他不说，光是夏天就攒下来不少的菜蔬晒成菜干做成酱菜的就不少，冬天也不怕没菜吃呢。

　　董美华听到动静赶忙出来搭把手，帮着他们将行李卸在院子的廊下，然后招呼他们进屋洗手，“叔、婶，快进来洗把手，饭菜都好了，趁热吃呢。”说着，使唤顾德山去还牛车，自己跟他们夫妻俩搭话，“没事儿，小学就在我们家隔壁没多远，等会儿让德山用推车给你们把行李送过去就好了。”

　　至于牛车，村里头还有用呢，今儿东叔还没到镇上去，可不能在他们这儿耽误了。

　　虽然现在糊火柴盒的活儿他们已经没有抽成了，可也是村里很重要的一个经济来源，村长可是发话了，今年说不定能多分点钱呢，大家都可高兴了。要知道现在每家每户都有孩子在晒谷场那边干活儿，手脚勤快的每天都能得不少钱呢。

　　原先他们村里头的人穷极，住的可都是土胚房，茅草屋顶每年都得修呢。村里的小学修建的时候，村长托了关系找了人，硬是拉回来好些红砖，如今大家都看着眼热，就想着好好攒钱，也给家里换换。

　　如果能盖个红砖房，那可是顶顶长脸的事儿呢！

　　跟顾德山不同的热情，董美华让李爱兰有些不甚适应，但是很快她就调整过来了。想来这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跟她这般的热情人，是跟城里完全不同的状态，的确该要适应的。

　　顾老娘将最后一个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招呼正在屋里头看孩子的顾小宝赶紧出来吃饭。他今儿去上学了，刚刚回来，一回家就直奔妹妹们的房间，三两下爬到炕上陪着。哪怕两个孩子根本就没醒，呼呼大睡着呢。

　　等会儿他又要去学校了，一想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妹妹醒来的时候跟她们玩耍，顾小宝就忍不住噘嘴。这两个妹妹该不会是小猪转世吧，也太能睡了！

　　“小宝，快喊人。”顾老娘刚刚都问了，何泰的年纪也不小了，让顾小宝喊伯伯是不合适的，还是得喊爷爷呢，“这是何爷爷，何奶奶。”

　　何泰看着跟自己小孙孙差不多年纪的顾小宝，忍不住将孩子给抱了起来，见他一点儿不羞涩，甚至在喊了人被抱了起来之后还好奇地盯着自己和李爱兰看，他满心欢喜，感叹地跟刚好进门的顾德山说道：“这孩子养得真好！”

　　真的是真心的夸赞，这样的小农村里，能有长得这么水灵白胖的孩子，还被教的这么懂礼，也是难得呢。

　　“您喜欢是最好，他已经在学校上学了，还得您多照顾啊！”顾德山笑着说道，从厨房的角落掏出来一个小酒坛子，“难得的高兴事儿，得喝一杯，也算是庆祝了。”

　　之前村里头的粮食产量不那么高，酿酒的数量就少，他年前得了两坛子，喝到现在也快要完了。顾德山知道今年秋收粮食多，酿酒的肯定也多了，这点瓶底全消耗了也不怕，这才舍得拿出来呢。

　　但说是一酒坛，实则倒出来也就是四杯的量。董美华还在喂奶呢，她不敢喝，顾老娘就给顶上了。顾小宝拿筷子沾了点儿放进嘴里，只觉得辣辣的，赶忙给自己夹了块腊肉，然后很是嫌弃地看着他爹，显然是没明白为什么他们喜欢喝这个东西。

　　顾家人热情，何泰和李爱兰也就顾不上拘谨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也的确是饿了。吃饱喝足，顾德山也没有耽误时间，带着他们，推着行李就往学校的方向去，然后喊顾小宝去村里喊村长来。

　　“一共是两间房，估摸着就能分给你们一间，里外格局跟我们那儿差不多，也够住了。”哪怕再来俩孩子都够，当然了，等孩子长大了之后可能就够呛。不过顾德山没想那么多呢，“都是全新的房子，家具什么的也没有，不过我之前已经跟木匠说过了，估摸着这两天能送来。”

　　也没有多复杂的东西，就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两个木箱子，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餐桌椅子。想来再给厨房安个五斗柜放东西，也够够的了。

　　顾德山大致说了一下，“如果您觉得还缺的话，就到木匠那儿跟他说说，给点钱就成了。”反正木材都是山里头拉下来的，手艺嘛，的确是值点钱呢。以前村人不喜欢钱，都爱以物换物，自从这红砖房起来了，倒是都有新的追求，也爱“钱”了。

　　眼看着菌菇包的生意进入尾声，顾德山这些天在琢磨着该给大家找个什么样的活计才能让大家不要荒废了时间。冬天这么长呢，总不能跟以往一样就在家烤火。

　　火柴盒当然还是得继续的，听说镇上的工厂已经在开工了。工程队入驻，接下来可能会热闹些，运动当然是轰轰烈烈，可也有机可乘了不是。他觉得还是得去走走，跟童明商量商量，找找商机才行呢！

　　该干活的年纪还是好好干活，真到颐养天年的年纪，才有资本。不然的话，光靠着儿女的良心，只怕是够呛呢。

　　而吃了饭的顾小宝也挺忙的，他背起自己的背篓，跟董美华说了声就出门了。得去再上一节课，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需要去照顾学校后头的菜地和果子，他跟顾牛牛他们约好了，要去秘密基地那边采收果子。

　　自从他在自己的芥子空间挪进去大量的果树和菜蔬后，小小的山坳里物产简直不要太丰富。现在这个季节，蘑菇已经不怎么长了，但是果子都成熟了。桃子樱桃这些是过了季没错，但是板栗、山楂、大枣甚至还有一颗苹果树，都陆陆续续有结了果子可以摘。

　　以顾小宝的经验，估摸着这批果子能一直摘到雪落下来的时候。总算是实现了自己的其中一个梦想，将秘密基地打造成后花园的顾小宝心满意足，就想着给大家发福利，等会儿要带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去呢




48.  小学生   庄生梦蝶

　　到了教室的时候大家早就都聚在一起说话了, 他上的是一年级，以他现在的年纪根本就不合适，可以算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了。不过顾德山觉得顾小宝这么聪明, 又有顾牛牛带着，不怕他被人欺负了, 完全是没问题呢。

　　大家都是刚刚上学没多长时间, 刘家夫妻俩都是博闻强识的人,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这些年的见识和读过的书，复述一遍都足够让这些连大山都不怎么走出去过的孩子震撼了。

　　他们是一年级, 学的也并不难，十以内的加减，，再认认大字，连上手练字的机会都不多有呢。因为物资匮乏，村长倒是拨了钱，可供销社那边还没货呢，搞到的这一批先给了高年级的孩子，每个人一支铅笔一个本子, 好几个学科混着用。

　　而一年级的学生就只能慢慢等着，等宽裕些了才能分到。

　　当然了, 如果家里有钱给孩子置办的，大抵上书包里也是有那么一支铅笔几本本子的。比如顾小宝, 都不用董美华烦心呢, 听说他回来就要上学，童敏先掏腰包自己给他买了。因着董美华生孩子的关系，顾小宝在镇上住了大半个月呢, 很得童敏的欢心。

　　她满心满眼就是生个跟顾小宝那么可爱的孩子，期盼着能成真，还想过要将顾小宝“借”回家帮忙引引呢。后来还是童明劝了，不让她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举动，才罢休。

　　童明也是很喜欢顾小宝来着，他跟顾德山提过要认小宝当干儿子，却被顾德山以他还没结婚怕影响他的姻缘为由给拒绝了。童明十分怀疑，这家伙其实就是不想让儿子跟自己太过亲近，怕顾小宝被自己笼络了去才拒接的，其他都是借口来着。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强人所难，提过一次没同意，也就不会旧事重提了。

　　顾小宝到教室的时候，顾牛牛正拉着一帮人吹牛呢，其中就有顾珊珊。她也是挺难的，原本她爹娘听说村里开了小学，要把孩子都送去这事儿，就将顾明明的名字给报上去了。至于顾珊珊，一个女娃娃，当然不会给她报名。

　　在顾珊珊的爹顾海洋眼里，女孩子都是赔钱货，养大了就行了，读书那是完全浪费的行为。再则，顾珊珊翻过年也能在家帮忙干活了，到了年纪就送去晒谷场糊火柴盒，好歹能有些收入贴补家里呢。尽管顾珊珊提了几次要去上学，都被他拒绝了。

　　顾珊珊气急，尽管已经认清了父母的嘴脸，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心酸。自己明明攒下来了一些钱，靠着捡竹荪获得了一些收入，都存在顾德山那儿呢，根本不敢让父母知道。现如今她才那么点大，哪怕自己手里头有钱，没有父母的点头，也是不能去上学的。

　　即使是村长极力宣传，说读书能明理，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后来顾珊珊实在是没办法了，她找了爷爷，找了顾德山，甚至还到村长那儿去说了，才勉强得到父母的点头。她每天早早来到教室读书，放学后的空闲时间，家里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甚至还会抽空到处扒拉，并不想让她爹娘有机会念叨。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但是顾珊珊也明白，这样的日子比之从前已经好了百倍，她一定要好好长大，长大了才能摆脱现在的一切。

　　顾小宝将自己的背篓放在教室后头，跟其他人的排在一起，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坐好。很快，他的同桌顾珊珊也回来了，都没机会闲话一二呢，刘老师已经走了进来，他用自己的戒尺轻轻敲了敲黑板，“安静，上课！”

　　说着，就打开自己的课本，开始了课程。

　　顾小宝可乖了，他爱学习，几乎是双眼放光似的看着刘晓琪的爸爸刘颂清，认真听讲的模样让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颇为欣慰。毕竟顾小宝已经算是班级里最小的孩子了，最小的孩子都能这样，可不是让他高兴嘛。

　　当然了，也有那不开窍的孩子，不是不聪明，就是没怎么放心思在这上头。刘颂清可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也不发愁，反正课程上着，总会有优等生和差生，能学到本事最好，学不到，那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顾牛牛都有些散，他只要一想到秘密基地那硕果累累的树都在等着他呢，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在他的位置并不靠前，而且平日里也并不是那种爱表现的孩子，倒是没有引起老师的怀疑。

　　顾牛牛可以算是最让人惊讶的孩子了，没上学之前那叫一个龙精虎猛，每天带着人到处窜，东家西家，满村晃荡。可是上学之后就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开始他们还以为顾牛牛病了呢。

　　毕竟，平日里叽叽喳喳滔滔不绝的人突然变成鹌鹑，也该有点反应的嘛。

　　等了解了真相，知道他只是恐惧，不对，是过分尊重老师而已，大家都忍不住觉得好笑。转念一想，就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也知事儿了，听多了去外村借读的孩子回来传的话，对老师那是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呢，当然不敢扎翅。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的时间，一下课，等老师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顾牛牛迅速跑到教室后头，提着自己的和顾小宝的背篓跑了过来，一声招呼，一串的小伙伴儿就跟着他准备一起上山了。其中热烈响应的还有顾二壮和顾小壮，以及顾珊珊姐弟俩。

　　浩浩荡荡一队人往山上走，领头的顾牛牛还不忘跟收尾的顾二壮互通消息，一路直奔他们的秘密基地。

　　规则是再三强调了的，也都挺聪明的，指哪儿打哪儿，这一片是洪大爷带着人来扫荡过好几遍，确认不会有问题才放心他们来的。顾牛牛来的次数多了，比顾小宝还熟呢，带着人钻了狗洞似的穿过那一片荆棘林。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还是会忍不住发出感慨的，他们在山上，这个季节天气已经微微凉了，可这山坳里还是湿润温暖。别顾德山开垦过的温泉口如今已大变样了，原先就一个小小的泉眼，修了些渠道将水引到四处，因为是暖水，前面那段铺了石子，想要泡泡温泉也是可以的。

　　顾小宝检查了一下，果然，蜂巢也可以收割了。他不会打蜂箱，每次都是直接把整个蜜胚割走，这会儿新长出来的那一片大致上都封盖了呢。

　　因着童妈妈喝着觉得好，现在家里头收到的蜂蜜都往外送，除了童家，还有董家和老宅那边，希望他们能保养好呢。在刘家人到了顾家村后，顾老娘也收拾了两瓶送过去。老师嘛，多喝点蜂蜜水对喉咙当然是有好处的。

　　顾牛牛来过多次，他学着顾大壮的方法给这些人分工，“手脚麻利的要上树才行，女孩子就在下面拿着篮子接着，然后运到这边来统一装好，我们直接到小宝家去分。”都习惯了这个做法，分工合作，最后也算是共赢了。

　　他们在这儿种东西村里头的人或多或少也是有所耳闻的，带回去的东西如果多的话，村长也会发话让他们分了些给其他村人。但因为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参与其中的人自然能带回去一份，分不分的其实也无所谓了。

　　不过是能够掩住部分人的嘴而已。

　　之所以还没有完全收缴掉，也是因为顾及到这儿是顾小宝自己发现的，然后里面的果树都是顾小宝和几个孩子自己张罗着种的。如果是顾德山动手的话，村长找他谈话是理直气壮，但是涉及到孩子，他总觉得跟顾小宝谈这事儿有点不道德，久而久之就放任了。

　　其他人或许有酸的吧，但更多人也不是只看到眼前的利益，会想得更长远些呢。

　　顾牛牛高兴极了，顾小宝就光顾着苹果了，其他的果子他兴趣很一般。偶尔顾小宝还会偷偷地过去，将自己空间的东西分出来一些些，让背篓填得更满一点，到时候这些孩子也能拿多些回家去。

　　别的不说，好歹是换换口味呢。

　　“小宝，村里的人很快要组织上山了，你要去吗？”顾珊珊过来搭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接下来天气冷了，大家都不爱往山上跑的。”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有学习任务的人呢，哪怕村里头的人组织上山，他们未必能捞到一起的机会。毕竟孩子的学习是重要的事儿呢，他们这些人上山并不能分担多少活儿，反倒会因为年纪太小容易有安全问题耽误了大家。

　　“我应该要去的，我娘说了，会跟村长建议，挑我们休息的那天一起去。”顾小宝一手拿着苹果啃，一手还不忘将地上的果子分类放入背篓里，做一个简单的区分。他们在山上可是有好几个据点的，尤其是樱桃树那边，还有野生的山药呢。

　　顾德山去看过，说是今年一样长了好些藤蔓，估摸着底下还是埋着不少的。顾小宝很心动，想要挖回来削皮切片晒干磨成粉，等冬天里正好给妹妹们加餐了。

　　现在双胞胎还只能喝奶粉，等再过几个月就能进辅食了，他听外婆说了，山药粉是不错的选择呢。当然，果子刮成泥也是可以的。他看着不远处的一树苹果，等分完了，自己的那份不知道够不够留到妹妹们长大能吃呢。

　　他想到自己芥子空间里又开始泛滥的果树，考虑是不是要跟顾德山说说，找个借口说是从山里头找到的，让顾德山帮忙种进来。

　　现在这秘密基地里的果树大多都是三五棵，很难行程规模，要加大产量，从只能够分给全村尝鲜到屯着整个冬天都能吃发展，这个趋势反正是要保持住的。顾小宝发动自己的小脑经想着办法，却没有发现身边的顾珊珊欲言又止。

　　她并不是想问这个的，而是旁敲侧击想要引出顾小宝的婶婶，那个刚刚带着父母从边疆回来的女人。明明上辈子她记得很清楚，顾小宝的三叔并没有结婚，不对，是并没有在不对结婚，他会在一次任务中受伤退伍回家，然后娶了柳家村的一个姑娘呢。

　　每次出现不同的时候，顾珊珊就很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个蝴蝶扇动的翅膀造成的结果。以往那些十分鲜明的回忆已经在慢慢变得暗淡，她很慌张，怕自己忘记了那些事情，到头来发现只是庄生梦蝶，愁得不行……

　　等顾小宝他们带着几背篓的山楂下了山，下班回来的顾德山看着这酸甜可口的山楂，想到了镇上街角那每年都卖冰糖葫芦的人家，“小宝，山上还有的多少山楂？”他灵机一动，突然就觉得，有一条路子是很可行的。




49.  小学生   钱很重要

　　“你说这样行不行？”顾德山没有耽误, 在有了头绪之后，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上班忙完自己的事儿, 跟老何打了声招呼，就直奔童明的办公室找他聊天去了, 其实旁敲侧击就是想要得到一些支持的话语罢了。

　　毕竟如果他真的要这么做, 还得走走童明表叔的路子。

　　“你可真够折腾的。”童明将一大报表放在桌上, 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喘过气了，才开始问到：“说说你的详细计划吧, 总不会是就这么点儿打算，找我之前应该已经把后续都想好了吧。”以他对顾德山的了解，应该没有猜错才对。

　　天气渐冷，屠宰场也越发忙碌了，都在为新年做准备。童明调到了办公室里之后就转了文职，工作多了很多，越发忙碌了起来。

　　顾德山知道他忙，也没多耽误，简单地叙述了自己的打算：“反正山上的面积很大, 都是种树，果树还能产生经济价值。”他拿出来一张纸, 抓起笔稍微给他划拉了一下自己的规划，“小宝有个秘密基地, 就在半山腰上, 位置还挺好，山坳里如今种着好些果树。”

　　“我找了些书看过，果树扦插可以快速成材。现在重点就是, 我们村的人把这些果子种出来了之后，该往哪儿销……”他看着童明，希望能从他这儿得到一些帮助。

　　又或者说，想要通过他，得到他表叔的帮助。

　　要知道如今镇上厂子一家一家地开起来，逢年过节了可是要往下发不少福利的。而他认识的能够走通这些路子的就只有童明和他表叔了，顾德山只能勇敢地来试一试。当然了，如果这个方法不奏效，他还会考虑做成果脯，放到供销社去。

　　顾德山仔细研究过，只要是以村子的名义成立合作社，由村里头牵头，就能够对公进行一些交易。这是被国家允许的生意呢，不会触及如今日渐敏感的形势。

　　童明显然也是很明白这个点的，沉吟了片刻，将他递给自己的规划以及如今有点品种的纸张叠好收起来。“行，等有机会跟我表叔通电话的时候问问他，你先筹备着，小打小闹的话童敏应该能给想些办法的。”

　　他们这一片的山不少呢，但是果子都是大型种植园里产出，镇子周围这一带还没什么产地呢，都是从外地运回来的。偶尔会有农户背了野果，几乎是一出现就被以物换物给抢了。顾家村的位置不好，说实话，真靠着这样一背篓一背篓的往山下送，估摸着镇上的人也消化不了多少的。

　　没得还冲击了本地的一些产业，招了人家的眼，陷入麻烦中就不划算了。

　　已经从各种分成中尝到了甜头的顾德山当然不会拘泥于这样的小打小闹，他想要给顾家村找一条能走很久的路子。火柴盒的手工活儿全靠着火柴厂，如今人口越来越多，分给他们的单子虽然没有明显的减少，但是听老洪的话头是差不远了。

　　供给供销社的菌菇包也因为天气的关系渐渐进入尾声，尽管他们有存货，可以撑不了多久了。随着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这一原本就非常简单已经出现了雷同产品的生意，估摸着翻过年又是另一番景象呢。

　　顾德山不得不未雨先筹谋。

　　不过童明说的也是有道理的，“行，我先按着自己的法子整，现在小山坳里有不少水果成熟了，我让人做出来果脯，送到童敏那儿去试试，能行的话，接下来你们家的水果我都包了！”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说得好像现在不是给你包了一样，”童明也跟着笑，“知道你不会少了我们的好处，所以才这么积极的啊 ~”

　　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顾德山给的分成比例虽然不高，但是胜在数量能凑。原先的火柴盒的活儿，加上如今的菌菇包，哪怕只有一两分钱的抽成，积少成多，如今手上也攒着很大一笔钱了，别说，还真都靠着顾德山才有的呢。

　　他已经让街道办事处的人帮忙留意，如果可以的话想买个房子呢。他想着，自己有稳定的工作，重新换个更大一些的房子，或许就可以开始找对象结婚生孩子了。

　　顾德山没好气给了他一下子，见时间不早了，帮他把门带上，拐出去找老何。

　　“前些日子你让我帮忙找的路子，我问过了，如果是你说的年份的人参，三百的价格是没问题的。”老何将人拉到身边低声嘀咕道：“那可是个不小的官儿，你可别说虚的，该多少年就多少年，骗了他可没好处。”吃进去多少肯定都得吐出来，甚至可能会更多呢。

　　老何也不是谁的忙都愿意帮，只是顾德山帮着他把女儿给安置了，还提醒了好些事儿，让老何躲过了一劫呢。作为回报，在顾德山提及自己在山上发现了人参后，准备帮着牵线。

　　他自己是没钱的，但是架不住他住的地方还是有蛮有钱的人，其中就有他的目标客户，镇上纺织厂的厂长的小舅子。听说是沪上来的，想要一根人参去给他爹当生日贺礼，找了很久都没有合适的年份呢，老何找他，才刚刚一开口呢，就直接谈到了价格上。

　　顾德山对这个价格还算是满意的，送到供销社当然还会更高一些，并且会送不少票。但是他先前已经卖了两根人参了，再来第三根就太过显眼。

　　他就是怕如今的形势不好，被有心人给盯上了，后患无穷呢。

　　拍了拍老何的肩膀，“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呢！”他说着，给他比了比，“明天，明天我就带回来，八两足足的，绝对够秤，童叟无欺。”尽管他家的人参种下去才没多长时间呢，但顾德山翻看过，的的确确是跟之前自己卖出去的差不多大小了。

　　野生的跟人工种植的区别在哪儿他也没搞懂，反正顾德山觉得自家的种植环境也挺野生的，除了给浇点水之外，其他啥都没干呢。

　　三百的价格在懂行的人看来的确是不贵的，而在顾德山看来，也挺合适。你情我愿的事儿，当然就成交很快，第二天，几乎是顾德山把其中长得还算可以的两根人参挖了带来，老何请了一小会儿假特意回家一趟，顺便去找人，三两下就把钱给换回来了。

　　厚厚一沓的大团结，递给顾德山的时候老何还忍不住叹了口气，“别说，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也算是过过瘾儿了。”

　　他的工资不少呢，但是每个月这么花着，一大家子要养活，根本也存不下来几个钱。更重要的是，他们家管钱的是他的妻子，至于老何自己，零花钱都得看老婆的心情才能拿到，心情好多一些，心情不好，甚至直接取消呢。

　　顾德山不小气，他直接抽出来三张递给老何，“童明帮我介绍也是这个价钱，你也别瞎客气，就这么收着吧，可别被嫂子发现了。”说着，将自己的那份塞到衣兜里，拍了拍，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即使只是给儿子暂时先保管着。

　　后来觉得鼓鼓囊囊不好看，又跑去找童明存钱了，被他好一阵调侃。顾德山只跟童明偷偷透露过家里的情况，也是变相告知他顾小宝的神奇之处，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爱宝同盟再加一人。

　　晚上回家之后，顾德山直接将钱掏出来，递给顾小宝，“小宝儿，这是你菜园子里的那两根人参卖出来的钱，自己收好，可别丢了。”

　　一共是六百块，抽了三十给老何，自己再抽三十，就剩下五百四了。为了不让儿子误会，顾德山还是全都跟儿子说了，“卖出去是不容易的，尤其是现在抓得很严。给我的抽成里分出去老何的部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你可不能乱花了。”

　　即使很想要这笔钱开始村里的种植大业，但是顾德山还是忍住了。反正他们自己慢慢干的话，也能攒下来不少好东西的，何必处处都靠儿子呢。顾德山看着顾小宝最近因为长肉几乎没怎么涨的身高，紧紧皱着眉头。

　　董美华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然后招呼两人吃饭。看到顾小宝怀里的钱时也忍不住微微吃惊，“好似比去供销社要多些？”要知道先前的那两根都是在山上发现的，看着年份就不低的样子，当然是值得那么多钱的。

　　如今这俩，天天在自家的菜园看到，不过就是小小的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尽管挖出来的时候董美华也帮忙了，那人参长得跟十几二十年的一致，但是却没想到居然能换得这么多钱呢，也是让人很惊讶的~

　　董美华似乎听到了顾德山说是五百多块。

　　顾小宝可不小气，反正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仨，屋里头呼呼大睡的双胞胎宝贝不算。他一张张抽出来，分别放到他们的面前，每人面前放着，一张张地，慢慢堆成小山。

　　“好了，剩下的这些要给妹妹们存着。”顾小宝估摸着手上的那一沓厚度不太够了，赶忙收了手，“爹，你有空也给妹妹们找个存钱的罐子呗，到时候能分别给她们存钱，等她们长大了，也有钱花！”

　　从顾珊珊一波三折的求学路里获得的其中一个感触，那就是不能没钱。从前顾小宝对于钱财都觉得不甚重要，如今不同了，知道钱才是人的腰背，有钱人底气就是足，他也要努力成为有钱人才行！

　　他爹的赚钱能力很一般，他得好好帮忙才行，顾小宝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肯定是可以做到的，比其他人赚更多的钱呢。

　　“别说，如果能一直种人参的话，简直是暴利啊！”这小半年的时间就能挣这么多钱，董美华下意识就往菜园子的方向转过头去，想到了还在地里头好好待着的三五根人参，简直不要太兴奋。

　　那可都是钱啊！




50.  小学生   猪油蒙心

　　顾德山倒是想要忙活开来着, 但是他每天都得去屠宰场上班，加上临近年底，事儿都挺多了, 一时之间还真的是没抽出来空。而董美华也是忙，每天家里收拾收拾, 双胞胎得照顾, 顾小宝还得稍微看顾着些, 也是忙忙叨叨的。

　　饭桌上两人提过这事儿，但是因为实在是没时间，也怕耽误村里头的活儿, 没跟村长提呢。

　　今年因为村里头的人收入多了，大家都排着队修房子。马上就要过冬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可不得抓紧时间收拾，不然等寒冬腊月里，受苦的还是自己。当然了，除了房子之外，储备物资也得开始筹备起来呢。

　　冬储的菜，粮食, 酱料甚至各式各样的日用品等等。

　　这几天往镇上送火柴盒的时候都得捎带着人，村里头已经发展成三辆牛车了, 可还是有些紧张。因着火柴盒有人专门在送，东叔又开始空闲下来, 索性就每天都往镇上跑两趟, 没货的时候就带带村里人，有货的时候还能挣两毛钱呢。

　　大家都是直奔供销社，攒了一年的票和钱哗啦啦花出去, 然后换成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再拉回家里去。因为抢购的热情高涨，好些东西还都断货了呢。

　　今年有了刘晓琪和顾德田在镇上住着，顾德山他们并没有参与到抢购中来。童敏给留了一些，剩下的都托刘晓琪买了回来，顾德山每天往来，正好就给带回家了。因为钱和票都不紧张，这个年显而易见地就丰富了起来。

　　但是即使是包装的大白兔，各式各样的糕点也都吸引不了顾小宝了。他全身身心投入到一个问题中区，那就是顾德山提及的要在村里头种果树卖果脯的计划。

　　果树并不是很多，需要从山里头好好搜集一番，因为太忙了，所以这个计划一直搁浅。听了一遍的顾小宝牢牢记在了心里，他开动脑瓜子想办法呢。他们顾家村所在的这座山上的确有很多宝贝，后面还连绵了一小片，这么大的地方，深山野林，物资丰富得很。

　　别说是他们一个村子，就是附近几个村子加一起都没问题。

　　可是上回抓盗猎者的时候也从公安那儿了解到情况，这山里头有大野物，危险得很呢，没有人带着，是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这些孩子进山去的。尤其是如今天气渐冷了，要是遇上同样要冬储的动物，可是很危险的。

　　他根本没办法请求大人的帮助，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发动自己的小伙伴儿了。其中就有顾牛牛和顾二壮，这俩可是他的好哥们儿，也是忠实拥护者。

　　顾二壮和顾牛牛都已经从都上学的喜悦中挣脱出来了，随着天气渐渐变凉，他们贪恋床上的温暖，每天早起上学成了非常困难的事儿。顾小宝有时候听到他们抱怨，都忍不住发笑。只是孩子嘛，不读书也不能干嘛，加上家长们都是采取高压政策，一言不合直接就使用暴力镇压，也真的是有些效果。

　　至少像顾二壮和顾牛牛这种顽皮鬼都被训得服服帖帖，更别提是其他人了，大家伙儿都乖得很。
　　“我看我爹是真的忘了这件事儿了，这几天提都不提，就是我问也不怎么爱回答我。要不我们自力更生？”课间，顾小宝召集了自己的小兄弟们，告知了顾德山先前提及的计划，就是把小山坳发展起来，培养更多的果树，种了果子之后做成果脯或者果干卖到其他地方去。

　　以往他们是不说卖的，因为买卖是被禁止的，只能是换。而因为市场不流通的关系，山上的果子一般都是他们自己享用了，很少有人会想到拿去卖。可现在不一样了，菌菇包的好处已经尝到了，村里头这么多人呢，靠着这些东西可是赚了不少钱，每家每户今年的冬天都好过了一些，大家能感受区别的。

　　见识到钱的重要性，大家自然就很积极。不仅仅是顾德山，其他人也是如此，村里头好些人想出来办法了呢，虽然都挺稚嫩的，部分根本没有实施的条件，也挣不到钱，可好歹风气是对的。

　　人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灵呢。

　　顾德山在家里头说的时候，计划那叫一个详细，让听到的顾小宝大开眼界。这些话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落在顾小宝这片沃土上，当然是马上就生根发芽，然后茁壮成长了。

　　既然顾德山没动静，那他就组织自己的小伙伴一起来好了。反正这个秘密基地就是他们共同拥有，由他们来一起建设，也是很合理的嘛。

　　参与过后，想来大家到时候分果子时就不再会是前些天那样，扭扭捏捏的，实在是不成样子。小小年纪的顾小宝已经很懂什么叫做分享使人快乐了，他的芥子空间里东西多得泛滥，能光明正大通过这样的方式带回家，何乐不为呢。

　　作为主导者，加上大家普遍默认的小福星身份，反正顾小宝是备受照顾的。这汇总优越感并没有让顾小宝跑偏，反倒是更加愿意给他们扒拉好处了。

　　“可是上回我们去的时候，埋下的种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一群小屁孩儿自然是不懂什么扦插之类的传承方法，只知道很多果子是通过种子种植然后发芽生根，小树长大，然后枝繁叶茂开始开花结果，有了收获呢。

　　顾小宝将自己的计划跟她们说了一遍，“我翻过我爹的书了，说是扦插可以长大的。之前我们发现的那颗桑树，不就是因为树根底下长出来一支新的枝丫，砍了另外种，也活了。”

　　“想来山上的这些果子树，有很大一部分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种植的，大家先去看看吧，或者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值得挪到秘密基地去种的树，最好是果树呢，就都一起挪过去。”顾小宝跟自己的好朋友们说道，然也不管他们的反应，提及了另一件事儿。

　　“我前几天去看了，木耳和蘑菇应该能收最后一茬，等过了这些天，估计就是山坳里那么暖和的地方，也很难有收获了。”尤其是像蘑菇和木耳这段时间一茬接一茬地长，除了需要天气和水分配合，也需要有合适的风和养分，顾小宝可是帮了不少忙呢。

　　但是接下来也敢让这些地方休息休息了，哪怕是还能长，顾小宝也不愿意组织大家去摘了。

　　“其他不说，光是这蘑菇和木耳，今年我家就没缺过。而且还攒下来好些呢，说是等冬天冷了还能泡发了一起炖肉吃。”顾二壮是个肉食主义者，对于肉的喜爱超越了一切。同时也是个超级小馋猫，这会儿说着呢，口水都险些要流出来了。

　　顾珊珊显然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儿的，也没打断他们的话，只在边上静静听着，努力回想有没有什么她自己记得的能够提供给顾小宝他们的消息。

　　这段时间她过得挺辛苦的，但是因为跟上辈子经历有了一个很大的转折点，所以顾珊珊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她旁敲侧击了很多次，跟顾小宝打探着刘晓琪的事儿，见实在是搞不到什么消息，也只能是暂时作罢。

　　目前她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做。

　　“我听说镇上招工呢，小宝，你娘要去吗？”顾珊珊看着顾小宝，好一会儿才悄悄问道，“听说待遇还是不错的，不过是临时工呢。”

　　上辈子顾小宝不知道是为什么揭发了盗猎者，给他娘换了个岗位，顾德山也正是因此才顺利带着一家子进入镇上生活。但是这辈子，发现盗猎者的是顾大壮，他却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优待，这件事儿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而董美华，没了顾小宝提供的这样的机会，自然就是留在村里，照顾孩子照顾家里，根本没有要出去工作的征兆呢。

　　顾珊珊已经学会接受这样的不同，很多时候是不再提及也不再去回想上辈子的发生过的事情，只当自己是全新的人生那样去期待着，未来能摆脱命运，获得一个好结果。

　　“我没听我爹说呢，”顾小宝倒不觉得她是在套话，只摇摇头，“就算有的话，我娘也应该不会去的。妹妹还小呢，放在家里是不行的。”当然，带去上班的更不行，所以短时间内没人接手两个孩子，董美华根本没机会脱开身去上班。

　　只是顾小宝这边才斩钉截铁地说不知道，说他娘不会，另一边的董美华却迎来了一个罕见的客人。

　　“你说什么？！”董美华抱着大女儿靠在炕边，听着妹妹的话，忍不住扬声喝道：“你是猪油蒙了心吧，怎么能这么做呢！”要不是抱着孩子，她都想把董美丽抱起来晃晃，看能不能把她脑子里进去的水给倒出来。

　　声音太大，孩子直接被吵醒，哇哇哭了起来，但是董美华一点儿也没有在意，反倒是提高了音量：“俩孩子多好啊，长得这么好看，养到这么大了送人你能舍得？生儿子就这么重要？”她原先以为就是妹夫家里人的想法，现在看来，这两夫妇也是很有问题。

　　她盯着董美丽，等着她的反应，如果很如自己猜想的，董美华觉得她根本就忍不住，可能会直接把人给打劈了




51.  小学生   投奔

　　“姐, 那你说咋办，仨儿已经没办法了，他爹摔断了腿, 家里的粮食和钱都花出去也不见个响。医生说了，磕到脑袋, 随时都可能会有问题的, 如今他爹就想着要有个后, 就盼着能看到孙子出生，硬逼着，硬逼着我们。”她红着眼, 哽咽着说出来，“他倒是没敢提这茬，可我，我也不能叫他一直为难啊。”

　　嫁衣嫁汉，她男人不如姐夫有本事，可其他地方没得挑，她也不想这么狠心，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不敢回娘家跟她爹娘提这件事儿，生怕害的他们也跟着烦恼。娘家这些年日子倒是也过得好些了, 只是弟弟还未结婚呢，就算攒着再多, 也都是有数要花用的。自己一个出嫁女，前些日子还回去借了一大笔钱, 已经够对不起他们的了。

　　当然, 日子真的太艰难，孩子他们也会帮着养。

　　可弟弟的婚事拖了这么长时间才有了消息，眼看着顺顺利利地谈着, 能结婚了，要是再因为自己的事儿给耽误了，那……

　　而其他兄弟姐妹们，董美丽想到这些年自己受到的帮助，已经比其他妯娌好太多了。她是真的不想再拖累别人，如果真要是再生个儿子，女儿肯定要送出去一个的，马上她们也要够年纪上学了，可就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家，饭都吃不饱呢，更别提其他了。

　　只要一想到这儿，董美丽的心好像是被揪住了一样，简直就要分裂了。她内心的小人互相拉扯，一个说是给孩子找个好人家，让她过好日子，一个说是抛弃了她，以后孩子肯定会恨死自己。
　　董美丽看着她姐，欲言又止。

　　从前姐姐日子过得艰难的时候她从来也没说来看看，如今眼看着姐夫运道好了，她其实也是不好意思上门的。要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她艰难地张了张嘴，“姐，我就是想来借点钱，仨儿他爹马上要去医院复查了，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

　　如今还不到社里分钱的时候，家里就剩下一层缸底，这些天都是稀粥配咸菜，他们倒还好，只是苦了俩孩子了。

　　董美华没好气地往妹妹的脑袋上戳了几下，“人家都说救急不救穷，你这就是个无底洞，给什么给，他怎么不叫他爹娘去找人借钱，还要你们背债，还卖儿卖女的。脸怎么这么大呢，就他高贵，还没个香火留下来，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

　　说着，眼看孩子又要被吵哭了，她硬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道：“他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咋地，还男娃呢，人家医院都说了，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他刘仨儿没本事让你怀男孩儿，那还留着他干嘛，直接跟他离了的了。”

　　也是气急，董美华直接上手在董美丽身上拍了两下，“不争气！”她恨铁不成钢，从一开始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这么多年了，真的是越来越不满意。

　　“他家又不是只有刘仨儿一个儿子，他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群，更别提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以前你们没生孩子的时候不是总爱来絮叨，这会儿怎么不知道借点钱给你们使使？”她也算是进过医院见过世面的人了，董美华相信就一个老头摔了一跤，绝对花不了这么多钱的。

　　而且，董美丽这些时间里不停地在他们这儿接糊火柴盒的活儿回去，怎么着也得攒下来一些钱了。全搭进去，也算是尽心了。

　　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来跟她说一声，现在需要借钱了，就她自己带着两个姑娘来了，刘仨儿直接都不露脸，就是不讲究，她反正是不乐意让妹妹再送上去给那家人吸血。

　　“我做主了，就在这儿住下了，反正我现在带着俩孩子呢，也真的是忙不过来，你就留下来搭把手。至于刘仨儿那边，他自己要去做孝子就自己去，你用他养活？”她说着，招呼两个小姑娘进屋，张罗着要给她们收拾衣服。

　　前段时间趁着她到镇上去生孩子，家里进行了大改造，顾小宝的那屋隔出来里外两间，重新开了个门，好歹是收拾出了个房来，有人来的时候也能也有个地方落脚。

　　虽然是两个小姑娘，可这个时候也不用太讲究了，她将顾小宝的衣裳稍微收拾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能够换洗的，然后又从自己的屋子里收拾出来几块布，“这些是满月的时候大家送的，暂时也用不上，给她们俩做身新衣裳吧。”

　　至于过冬的衣服，想来应该也是没有，她倒不是舍不得钱，只是这票不好弄。

　　董美华皱着眉头，看着两个孩子明显就瘦的脱了像的脸，心疼的不行了。她看着妹妹还欲言又止想说什么，直接就放下狠话，“要走你自己走，苦日子自己过去，没得委屈了两个孩子！”

　　怎么说呢，当年她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顾德山对几个侄子侄女很不错，她对自己娘家兄弟姐妹的孩子也是爱屋及乌。董美丽的这对双胞胎算是最得她青睐的了，照顾得也最多，哪怕日常很少看得到，也会把东西给董老娘让她捎去。

　　“娘，我们不走~”刘芝芝小心翼翼拉了拉她娘的袖子，仰着头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渴望。她和姐姐都想要留在姨妈家里，不想回去，回去了只会饿肚子，还要听她奶奶骂人。只是，这会儿看着她娘这个样子，又不敢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说出来，只能可怜兮兮看着她。

　　刘桃桃也在边上跟着一起喊，两个孩子知道姨妈疼自己，喊完她们娘之后就看向董美华。

　　“行了，别看你们娘了，走，跟大姨到里头去，你小宝弟弟去上学了，等会儿他回来了看到你们肯定很高兴。到时候让他带你们去玩儿，现在天气还不很冷，等过段时间就是想玩儿了也不成了。”说着，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别想太多，安心住下来吧。”

　　她知道现在娘家人都在忙活董强民的婚事，其他人之前挤了钱给董美丽，对于这事儿，他们可能也跟董美丽是一个想法。董美华可不想让妹妹去给刘家人糟蹋，要不是顾德山出面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她都想让人带着顾家村的青壮打上门去了。

　　董美华拉着妹妹给她洗脑，刘芝芝和刘桃桃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炕上的俩小姑娘，只觉得妹妹好可爱，跟家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叔叔婶婶家的孩子整日就是哭哭啼啼，吵人得很。而大伯家的孩子比她们大很多，总是嫌弃她们是丫头片子，从来都不带她们一起玩儿。刘桃桃和刘芝芝私下偷偷讨论过，她们最最喜欢的就是小斗，不过现在小宝即将取代他的位置了。

　　等顾小宝放学到家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刘桃桃和刘芝芝在院子里看着他的人参，似乎是不认识这种东西，好奇地用小木棍扒拉着。

　　“你们怎么来了？！”顾小宝很是惊喜，将书包放下，跟他娘和小姨打了声招呼后赶忙过来跟刘桃桃她们说话，算起来他已经有日子没见到这姐妹俩了，甚至连董小斗，也有日子没见到了呢，“你们是来我们这儿上学的吗？”

　　顾小宝能想到的原因大约就这么一个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俩糖果递给她们。这是今天带去学校吃的，但是没来得及，光顾着跟他们讨论上山种果树的事儿。

　　不过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已经有计划了，等顾大壮他们放假，组队一起上山，顾小宝负责跟顾德山申请，而顾牛牛去找孙文涛他们，顾二壮负责跟他哥哥和爹爹说。反正，他家孩子最最多，劳壮力也最多，肯定是主力军呢。

　　一想到未来会有数不清的果子吃，能晒成果脯换成钱，顾小宝他们几个就忍不住乐呵，心里头热热的，非常有冲劲儿。

　　刘桃桃看了看妹妹，在看看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顾小宝，鼓起勇气，跟他坦白，“不是的，我家没饭了，所以我娘想带着我们来找大姨借钱。不过大姨没同意，让我们先住下来。”她是想去上学的，今天下午董美华跟她们大概说了一下顾家村的学校，引发了她们的强烈兴趣。

　　只是上学是要花钱的。

　　这个认知她们俩都很清晰，都说孩子是最敏感的，她们很清楚，家里头快要吃不上饭了，爹爹整日愁眉苦脸，娘只要没事儿就皱眉，偶尔还要哭上一哭。原先两个孩子只知道她们不被爷奶喜欢，还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事儿，迅速成长了起来。

　　想到家里的哥哥姐姐们怼她们的话，生怕顾小宝嫌弃她们俩吃得多，小心翼翼补充道：“我们不会吃很多的，而且会帮忙干活儿的。”说着，有点忧愁地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叹了口气。

　　这样子直接就把顾小宝给看乐了，“那就住下来呗，正好我们接下来要去山上种果树，你们正好能帮忙。”说着，蹬蹬蹬跑进屋里，给她们俩扒拉出来自己前几天上山摘下来苹果山楂，“这个好甜的，等有机会带你们上山去摘！”

　　估摸着下回再去，又该有成熟的可以摘的了。

　　看着吃得津津有味儿的姐妹俩，顾小宝转头跟他娘说道，“娘，下午让她们跟我一块儿去上学呗，现在教室还有位子呢。”至于学费那点钱，说实话，他也完全负担得起呢。

　　就这么想着，视线往外，落在了菜圃里的那小块人参地上。前些天拔了俩去卖了，剩下的这几颗正在匀速长大着，他想到每棵人参的价格，忍不住感叹，貌似真的还挺富裕的~




52.  小学生   留下来

　　董美华狠了狠心, 把顾小宝养在鸡窝角落的两只兔子给揪出来杀了，准备做个红烧兔肉招待俩孩子。她知道最近董美丽肯定吓到了她们了，索性也不小气, 抓住机会给她们补补身子。

　　中午这顿饭吃了兔子肉，炒了点儿酸菜, 一点点自制的辣椒酱, 味道好极了。别说是很久很久没吃饱饭的刘家俩小姑娘, 就是顾小宝都吃得津津有味，味觉十分敏感的他对辣度的接受度也渐渐高了点儿，这会儿头微微冒汗, 却不像以前总丝丝地只呼气。

　　“赶紧吃，别客气，在大姨家有什么可客气的。”董美华给俩孩子夹了一筷子肉，挑的是比较嫩的部位，然后又给夹了炒鸡蛋，“等晚上还有鸽子汤喝，你们可是来得巧呢，那是前些日子你们姨丈的兄弟上山逮到的，还没来得及煮呢, 正好了。”

　　当然了，两只兔子, 一顿也吃不完，晚上还留着好些给顾德山送酒。

　　董美华见自家妹妹一直夹青菜, 低头扒拉饭的时候似乎隐隐有泪水滑落, 索性装作没看见，不招呼她了。这人就得冷冷她才能脑子清醒过来，等会儿还得让顾德山去一趟董家村, 给她娘捎个信儿，没得到时候刘三去找人却扑空。

　　她倒是想让刘三找过来的，却怕给顾德山丢人，他们如今在村里可算是体面人了，为着这事儿，真的是不值当呢。

　　想到这儿，董美华看着埋头不说话的董美丽，一点儿不客气地吩咐道：“等晚上我让你姐夫去一趟村长那儿，给俩孩子报名，让她们跟着小宝去上学，你就在家给我搭把手好了。小宝他奶奶一到天冷的时候腿脚就不方便，正好俩孩子我一个人也整不了。”

　　其实勉勉强强是能够照顾得过来的，毕竟她做饭的时间，顾小宝就能帮着看了，双胞胎很乖，基本上除了饿了拉了，都乖乖睡着，醒了就自娱自乐玩着顾小宝给挂起来的玩具。

　　“我到村里给你领一些材料回来，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你就在家糊火柴盒，好歹也能攒下来一些钱，靠不上刘仨儿，你不得自己靠自己？人家都说为母则强，你这俩孩子呢，不能为她们想想？”董美华又补充了一句，“别让她们以后恨你。”

　　董美丽显然是被她姐的话震到，僵住了一会会儿，然后抬眼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眶，眼里满布血丝。她重重点了点头，“嗯！”

　　这话并不是恐吓，董美华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真决定把孩子送走的话，就是在他们之间埋下去一根刺，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就董美丽这种，即使生了个儿子，日子也不会好过起来的，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刘家掰扯开，好好地为她们自己考虑。如果不是这话她来说并不合适，董美华都想让董美丽直接离婚得了，顾家村好几个还算靠谱的丧偶男人，哪个不比刘三好许多。

　　不过这事儿也只能闷在心里，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董美华自觉已经为她考虑很多了，毕竟很多的家庭妇女除了做家务活儿，也就这么些手工了。这还是因为顾德山的缘故，要不然还真的不能领回来做的。

　　如今晒谷场那边已经停工了，全都搬到了学校隔壁的屋子里，小小的一排桌椅，屋子里头还装了火墙，等天冷了也不怕冻手呢。天气渐渐冷了下来，田地里的活儿基本上都没有了，不能上工的日子，每家每户为着自留地那点东西忙活。

　　等再过段时间养猪场那边的猪都要赶去交公，然后送去屠宰场，养猪场的活儿也就停了，连猪草都没地方要呢。

　　原先顾德山提及要种果树的时候董美华觉得可行，不过现在天气冷了下来，山上的果树也真的是不多。准备工作还是先做起来，比如地里得修整，然后他们村里的狩猎队上山去扫荡的时候也要多多留意有合适的果树移植回来才行。

　　每年春天和秋天都会组织村里的男人上山，不仅仅是物资匮乏给大家捞些肉回来解馋，也是为了防止山上的野物长太快。比如野猪，如果泛滥成灾，肯定得下山祸害庄稼，兔子多了，也妨碍山上的生态平衡呢。

　　洪大爷每年都去镇上学习开会后回来宣讲，然后定时定点地将申请写了之后呈交上去，等镇上林业局同意了他就能开始筹备上山了。除了同意书还会配备有些枪子，好歹是支撑洪大爷那把□□，为他们的安全又上了一层保险。

　　要说他们这山其实大得很，如果真要进得深了，没个三五个人一起壮胆，还不一定能行呢。顾德山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村长说，他这些天也忙得很，原本顾小宝组织大家摘回来的果子都被他给收缴了，送到童敏那儿去了。

　　当然，一小部分交给了夏天的时候做蘑菇干的大娘们去处理，希望能够找到最合适的做果脯的方子，明年可就又有个路子了。

　　顾小宝跟刘桃桃她们对视一眼，对董美华说的这么多话里，就听进去了一句，接下来这姐妹俩要跟着自己一起去学校上学了。

　　别说，他还挺高兴的。

　　“娘，得给她们做书包，然后要买本子。”顾小宝想了想，“要不我分给她们俩一人一本吧。”他都打算帮姐妹俩出学费了，也就不介意再多出这么一点点了。

　　反正在顾小宝看来，这姐妹俩还是很有用处的，花出去的钱，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手上。这个真理在他很早之前带着顾牛牛和顾二壮他们上山的时候就总结出来的道理，适用于很多很多人，包括她们俩。

　　“对了，娘，姥姥什么时候会来，小斗还没有上学吧，董家村有学校吗？他要不要也一起的？”难得有了忧患意识的顾小宝开始盘算起自己钱包，他当然确定自己的钱是够的，但是花多了总有点慌慌的感觉。

　　董美华没好气给了儿子的小脑门上戳了下，“董家村当然也有自己的学校，小斗上没上学我也不确定呢，等晚上让你爹带上你去姥姥家一趟呗。”

　　她这会儿算是觉出来了顾德山的工作的不方便之处，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每次上下班花的时间也太长了。她细细琢磨，如果真的搬到镇上去的话，顾德山省下来的这么些时间，是不是就能更多顾到家里了。

　　突然的脑海里就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顾珊珊前些日子提及的临时工的事儿。棉纺织厂要到他们镇上落户的事儿是一早就有消息的了，不过就算是童明，没有他表叔帮忙的情况下，应该也没有办法直接塞人进去，更何况是仅仅是屠宰场的临时工的顾德山，想来也是没办法的。

　　董美华没有提及自己的想法，甚至没有跟顾德山交流过，暗暗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准备晚上跟他聊聊。

　　另一边，顾牛牛和顾二壮听了顾小宝给画的大饼，可激动了，一心想着要跟他一起去秘密基地里拓展他们的“宏图伟业 ”。他们到处招兵买马，将之前参与过采摘活动的人都找了个遍，一个个问着他们的意向，其中就包括了顾珊珊。

　　这又是一件跟记忆中不尽相同的事件，她不确定自己是因为上辈子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消息所以不知道，还是因为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儿。

　　顾珊珊完全没有迟疑地点了头决定参与，就这么一件事儿呢，她就脑补了很多很多。

　　如果这件事儿能成的话，果脯真的成了他们村的产业链，那么未来的发展前景肯定是很好的。近几年的话可以用村里的名义，合作社的方式跟镇上的供销社对接。等日后政策松下来，说不定能一飞冲天呢。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没必要往镇上去了，不如老实呆在村里，有这么多亲朋好友村人们的庇护，想来哪怕是有些神奇色彩的顾小宝，也会很安全，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蛰伏数年就为了韬光隐晦。

　　不过这些事顾珊珊也记不清楚了，她从村里的学校考出去之后就很少回来，也不怎么关注村里头的消息，一心只想着嫁到城里去，之后真结了婚，说实话，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全都放在了家庭的琐事上了。

　　想到这儿，顾珊珊摇摇头，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傻瓜，重来一世，她相信自己会过的比上辈子好很多的。

　　“那我们今儿就上山去？”顾珊珊拉着来找她和顾明明的顾牛牛问道，“要带背篓吗？”上次他们带着背篓去上课，被老师念叨了来着，毕竟因为要上山的缘故，个个都坐不住，一堂课上得也真的是不成样子。

　　顾珊珊是课代表来着，可不是听到了老师们的抱怨。

　　顾牛牛可不管这么多，他一心都被顾小宝说的事儿给吸引了注意力，虽然很想去找二壮汇合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跟顾珊珊解释，“我们今儿就是去踩点的，不用带背篓。等看了之后做了记号，到时候就能直接挪动了。二壮去跟大壮哥他们说了，到时候请他们帮忙整地。”

　　那小山坳地理位置是挺优越的，不过真算起来还是不如耕田的，想要种树，还是得修整一番，施肥沤肥，让地变得肥沃起来，才能更好种出能够拿出手的果子。

　　要知道，品质决定一切这句话可是顾德山一直挂在嘴边的，如今都成了顾家村的招牌了。无论是糊火柴盒还是晒干的蘑菇片都是高品质的东西，他们的果子也要继承这个优良传统才行呢




53.  丰收喜悦   野猪下山（上）

　　顾德山找到了老洪了解火柴厂的近况, 顺便打听到一个消息，他儿媳妇所在的纺织厂现在找临时工呢。只要是手脚灵便，能识日常的那些字, 身体健康的就行，并不要求一定要是镇上户口的人。

　　“我想着你媳妇儿不是刚生完孩子, 也不大合适, 就没跟你提了。”老洪将自己的顾虑跟顾德山说了下, 然后很是歉意地说道：“我儿媳妇管着整个小组的人呢，如果真要去的话，我让她帮忙打声招呼, 应该是不难。”

　　他算是见过董美华，挺利索的一个家庭妇女，年纪不大，应该挺合适的。

　　想到最近怀了孕之后口味变得格外出奇的儿媳妇，再看看顾德山给他提来的一小袋果子，忍不住还是许出了承诺。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算是明白了，顾德山就是个大方人，给了他好处是不用怕吃亏的, 总会找机会补回来。

　　因为镇上开设的三个厂子而搬迁过来的人不少，基建队走了之后, 剩下的事儿都得靠自己。而机械厂的车队跟纺织厂的拆开了，他儿子跟儿媳妇终于分到了一起, 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分到了一套房子, 还挺大的，孩子自然就开始筹划着生呢。

　　老洪在镇上经营多年，也有属于自己的人脉关系呢, 偶尔用一用，倒不怕什么的。他反正往上数八代都是穷得叮当响的贫农，能有这么好的日子全靠了国家，很是珍惜呢，自然不会犯错误。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而已，也不是真的要让我媳妇儿来。你说的还真的是这么个道理，一下俩孩子呢，没人搭把手都忙得够呛。”顾德山也没客套，“不过有件事儿是需要您帮忙留意的，就是镇上的房子，单间也成，最好是宽敞点儿的，我想着之后总得在镇上干活儿，有个落脚的地方会方便些。”

　　在顾德山看来，董美华是不可能到镇上来的，顾小宝固然可以来镇上上学，如果他真的转正了的话，有了镇上的户口，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但是一日还是临时工，一日就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带着俩孩子呢，加上顾小宝，董美华怎么可能走得开呢。

　　不过房子还是要买的，他们村就是个小学而已，等到上初中了，高中了，不得在镇上，到时候顾小宝就是在外求学也有个地方不是。

　　更何况接下来就是冷冬了，有了房子，偶尔刮风下雪的日子里，他也不至于顶着寒风凌冽赶那么远的路回家。耽误时间不说呢，还不安全，是非常容易出事故的呢。

　　往年就有那种孤身一人在山路上走然后被群狼围攻然后啃食了的，这些事儿听着都渗人，更别提经历了。去年他们莽撞，根本就没想起这茬来，今年不一样了，董美华算是回过神来了，日子越过越明白，就会关注到这些问题。

　　“成，你先前跟我说过嘛，我会关注的，有好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老洪给他了个保证，小心将他给的一袋子果子给藏起来，不想让一起上班的人看见，之后还给顾德山使了个眼色，偷偷给他画了几笔，放给顾家村的火柴盒原料多了几箱。

　　顾德山跟他交换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才骑着车赶回家。

　　跟屠宰场的人都熟络起来之后，每天他中午的休息时间会压缩，然后晚上就能提前下班，到家的时候往往天都没黑呢。

　　要知道现在的天可是黑的越来越早了，早点回家的话，就可以帮着董美华干很多事儿，比如带带孩子，比如做饭，比如给顾小宝辅导一下功课等等。当然了，家里还是要定时收拾的，尤其是顾老娘最近不怎么常来了之后。

　　他其实想过把顾老娘接到自己身边来住着，好歹能帮着搭把手。但是想到曾经他媳妇跟他娘闹别扭的日子，又迟疑了，觉得硬凑在一起可能会再次引发矛盾。为了家庭的和谐，他宁愿累一点，当然了，也要辛苦顾老娘两边跑了。

　　为了不叫老宅那边有意见，顾德山会时常给他们代些东西去，这不，这会儿车头挂着几盒白糖糕，等会儿就打算一盒给顾老娘，一盒给刘晓琪的爸妈，剩下的两盒带回去给董美华和顾小宝，偶尔肚子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虽然家里并不缺这些零嘴来着。

　　自从顾小宝的芥子空间找回来了之后，不知道偷渡了多少东西出来。不仅仅是小山坳那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连带他们家周围这一片都突然变得物资丰富了起来。

　　也正是因此，家里头有了很多很多能填肚子的零嘴，比如说存在地窖里的果子，各式各样的用山上的这些东西为原料做成的小小点心，诸如鲜花饼，果干和酥饼等等。顾小宝爱吃的，只要董美华会做的，哪怕是要花不少的白面白糖，都在所不惜。

　　而顾小宝自然是不会心疼东西的，自从他知道种人参能挣很多的钱之后，心就彻底地安稳了下来。有了这些适用于这个时代的纸币，那些存放在芥子空间的宝贝就都暂时留存着。

　　“姐夫，”董美丽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到顾德山回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跟他打招呼。今儿风有点大，太阳也不错，董美华把客房的被子枕头都拿出来晒晒，晚上给她们娘仨睡觉用，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顾美丽刚刚把米下了锅，趁着空档出来忙活。

　　虽然是许久未见，但是对于妻子的妹妹还是能够认出来的，顾德山倒是有些奇怪怎么这会儿董美丽会在，笑着也跟她打了声招呼，“美丽来了啊，你姐呢？”

　　他反正跟董美丽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对于刘仨儿更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会儿自然不会有多热情。不过在对上因为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的双胞胎时，忍不住扬起笑容，“桃桃和芝芝也来了啊，太好了，晚上让你们大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可能因为董美华也生了双胞胎女儿的关系，他看着刘桃桃和刘芝芝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未来的样子。

　　当然了，他跟董美华都不属于非常好看的人，在外貌上，董美丽和刘仨儿显然要更胜一筹，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是要好看些。

　　不过对于傻爸爸顾德山而言，自家的孩子无疑是最好看最聪明的呢！

　　“回来了就进来搭把手~”董美华在屋子里伸了个头，扬声喊了顾德山进去。倒不是真的需要他帮忙，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他说说妹妹的情况，为此还特意支开桃桃和芝芝，“你们俩去厨房帮忙看着火，可别让灭了，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呢，顾小宝跟大壮他们上了山，原本是要喊上刘芝芝和刘桃桃一起去的，结果这俩孩子眼看着天色不太早了，也不敢跟着。虽然只有这么小半天的时间，可是她们已经爱上了在顾家生活的感觉了，就想要留下来。

　　而留下来意味着要有用，那她们搭把手照顾妹妹们，也能让大姨轻松些，娘也能多做点事儿，也是很好的。虽然也挺想跟顾小宝一起上山去玩儿的，但是刘桃桃硬忍住了，还劝着妹妹跟自己一起呢。

　　顾德山目送她们出去了，很是疑惑看着妻子，“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他直觉这里头有事儿呢，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

　　董美华也实在是气极，根本没有别人可以分享，只能倒豆子似的都跟顾德山说了。“真的是太不争气了！”她狠狠吐槽着，然后很是无奈说道：“我现在就想把她们留下来住一段时间，没得又让她去给刘家那老头子使唤，刘仨爱当孝子自己去，别扯上美丽和俩孩子。”

　　轻轻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觉得董美华一直一直都没变过，还是那个脾气火爆容易炸的女孩儿似的。刚刚嫁给自己的那会儿，明明生涩忐忑，但是一不如意还是会冷脸骂人。

　　一开始他总觉得这样不好，久而久之倒是习惯了，到现在，真真是觉得董美华这脾气再适合不过了。要真像董美丽那柔弱的样子，那才是真的愁人呢。

　　“没事儿，就留她们住下来呗，家里不缺这点粮食呢，村长决定了，我们俩和小宝以及女儿们的口粮还是会照发的，我还找大勺他们家换了些，不怕不够吃呢。”秋收完就把这事儿顺便给处理了，粮食都拉回来入库了，董美华心里也有数。

　　也正是因此呢，才会这么大胆地就直接留她们下来了。

　　“你现在没事儿的话，往我娘那儿去一趟，把这件事儿跟她说说，顺便问问要不要让小斗到我们这儿来上学，跟小宝他们也有个伴儿。”董美华将两个睡得呼呼的女儿放到床上，没好气抱怨道：“你到底想好女儿的名字没，总不能一直这样含糊叫着，孩子都多大了~”

　　她原本是货去找个德高望重的帮忙给取，顾德山还不乐意，让他自己来吧，憋了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董美华都忍不住吐槽了几次了。

　　这边两人还说这话呢，那边顾小宝蹬着小腿快速跑回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爹，爹，快上山！”




54.  丰收喜悦   野猪（下）

　　“怎么了, 着急忙慌的，小心摔跤了。”顾德山听到小宝的声音，从房间里头出来了, 顺手就把他给抱了起来，伸手帮他擦汗, “是在山上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他笑着调侃道, 难得看到这个样子的顾小宝, 有些新奇呢。

　　一向以来顾小宝都是淡定从容的样子，很少把自己的情绪波动就直接往外表露。以往这么多次上山，哪怕在山上发现了什么宝贝都不会被震惊到, 让顾德山对自家儿子的德行还是很了解的，见状，还真的有些惊讶呢。

　　顾小宝扒拉着他爹的脖子，身子往山上的方向伸，“爹爹，我还得去喊大勺叔叔，你一个人不行。”他喘了喘气，平缓了自己的呼吸，才说道：“我们遇到了两头野猪, 把它们引到了小山坳的陷阱里，这会儿陷在里面呢！”

　　原本应该是脚程比较快的顾牛牛他们下山来喊人的, 但是顾大壮他们几个兴奋极了，生怕被这两头野猪挣扎着跑了, 一直不停地拿着工具在旁边干扰着。

　　顾牛牛根本舍不得走人, 其他人也是如此，全都被噎住吸引住了，也就顾小宝还能平常心看待。
　　只是他这会儿也有点儿紧张, 两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呢，那个陷阱平日里也就是困困野鸡野兔，还真没有逮到过这样的大家伙，可不是担心呢。

　　顾德山原本还不甚在意，这会儿听了他的话直接变了脸色，“怎么回事儿？”明明他们已经把小山坳都清过几遍，甚至出口和入口也加了防护，一般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野物能够冲破重围才对呢。想到这儿，顾德山眉头紧皱，抬脚就往村子的方向准备去喊人。

　　当然了，临出门前还不忘跟董美华稍微交代几句，“你先做饭，如果饿了就先吃，估摸着没那么快了事。”

　　如果真的是逮到了两头野猪的话，他肯定得帮着收拾。自从跟着老何学本事，杀猪这件事儿他是越来越熟悉了，村里头杀猪他都上手好几次了，大家也都知道了。

　　一路上，顾小宝稍稍交代了他们这天上山的打算，以及今天遇到了野猪的全过程。“爹爹，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呢，你每天上班这么忙，这件事儿就直接交给我们吧，保证完成任务！”他信誓旦旦跟顾德山保证到。

　　顾德山没心情跟他扯皮，“这事儿之后再说，冬天没什么事儿，可以折腾，但是天黑得早，每天下学之后能去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至于顾小宝怎么说服其他人给他帮忙，顾德山就不管了。

　　正好这件事儿还没来得及跟村长说呢，这会儿正好让顾小宝先试试，看看结果如何。等明年如果真的有好结果了，再去跟村长说似乎也能够挺直腰杆。要是没好结果，也能总结出经验来，明年村里头提这件事儿的时候直接避开这些坑。

　　现在嘛，就算是给顾小宝找点乐子了。

　　他说着，轻轻点了点顾小宝的脑门儿，“你可收收心吧，要知道你娘可是很看重学习成绩的，她一直念叨着要把你培养成第一名呢，现在你还小，但是不能因为年纪小就放松自己，请了这么多人回来，多好的条件啊，不能浪费了知道嘛。”

　　想当初他们为了学点知识多不容易啊，他小时候可没有顾小宝这样的待遇，就在家门口不远处上学，老师都是城里头的文化人，本事还不小的那种。而且他现在年纪不大，学习任务不重，每天还能跟小伙伴一起玩耍，简直美滋滋呢。

　　如今还自发领了种果树的活儿，估摸着村里头那帮很乐意上山天天想着疯玩儿的孩子们要乐不思蜀了，他得提前说说，约法三章才行。

　　“行，我听您的~”顾小宝还是很乖巧的，点了点头，示意顾德山不用管自己，赶紧喊人一起上山吧。除了顾大勺兄弟几个之外，还有洪大爷以及村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小山坳去了。

　　这个地方是顾小宝自己的秘密基地，但是村里头好些孩子都来过，甚至部分大人也曾经在这一片探索过，大抵能认识路，不需要有人引领。往山上走的时候，他们都揪着洪大爷问，原本秋后组织大家上山打猎，但是因为初雪未下，还不到时间呢。

　　小山坳并不是在深山里，距离他们村的位置并不是很远，那边都能看到野猪，说明山上的野物的确是长肥了能打了，不能错过啊！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小山坳的入口，守着的顾小壮见了他爹赶忙喊人，然后一溜烟往陷阱那边跑去。

　　要不是顾牛牛他们一直没见来人，有些心慌让他到入口这边来候着，顾小壮当然是守着两只野猪不能离开啊。难得有机会见到活着的野猪，好奇得很。而且，他想到以往村里头打到野猪的时候分到的肉，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大家叽叽喳喳观察着两头野猪的动静，时不时还要交流一下看法，叽叽喳喳的，吵得不得了。

　　顾德山往前一步，站在村长身后，看到了陷阱里头的两头野猪，的确是挺肥的，对得上顾小宝的形容词。将孩子安顿好，让他们往后靠，然后跟来的几个人一起商量，决定将带来的绳索放下去套着野猪，然后利用地理优势将它们捆住，然后拉上来。

　　因为猪的体积太大，整个陷阱满满当当的，捆住的野猪的打算有困难，洪大爷经验丰富，几下三番就搞定了。

　　猪的重量显然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幸好早有准备，两个人用扁担夹起绳子，一前一后，用肩膀抬着野猪，中间再站个人，正好能把猪给稳定好。

　　顾德山在屠宰场干活也是真的锻炼出来了，作为几个人里头力气还算是不小的人，跟顾大勺兄弟俩一样，上手抬猪。村长不敢让洪大爷上手，自己跟大勺搭把手，也抬猪了，而洪大爷和被拉来当壮丁的顾大壮一起护着往下走。

　　有点艰难，但是到底是还能承受。

　　一路上往山下走，渐渐就能看到人烟了，刚好准备做完饭的时间，大家慢悠悠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天气越冷，大家就越是懒懒的，不用像农忙的时候忙慌慌的，还是挺悠哉的呢。听到动静的时候个个都来了兴致，不停追问，还一路跟到了晒谷场那边。

　　杀猪一般就是在这儿，这会儿两间库房都空着呢，洪大爷揪了个人搭把手，自己回家去取工具了。顾德山张罗着，让围观的大娘帮忙烧水，大家知道这肉是要往下分的，个个都积极得很呢。

　　“德山啊，这猪是你打的？”他们还记得顾德山当初拉着野猪回来的样子呢，这才过去多久，印象深刻呢，当然是要抓着机会调侃，“还是多亏了你啦，沾光了沾光了。”大家都是善意笑着，又问起了明年的各种安排，心情都挺好的。

　　“行了，这次可不是我，是大壮他们，上山的时候遇到野猪了。这俩孩子多聪明啊，就引着那猪往陷阱去了，这不，都还活生生的呢。”他直接就把顾大壮给卖了，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大家可是沾了大壮的光，得给他留意个好媳妇儿才行啊~！”

　　说着，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容。调侃的话当然就脱口而出了，“就我们大壮这体格啊，婶子给记着了，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然后又随口说起什么样的女孩儿会比较受欢迎，这些年纪蛮大的老娘们，说起来可真的是荤素不忌的，那些用词让顾大壮简直听不下去了。他顶着红彤彤的耳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离了原地，往顾小宝他们的方向去了。

　　因为杀猪这边比较忙，顾德山到了之后就打发了顾小宝他们去旁边玩耍。大家见状，哄堂大笑，调侃的声音越发大了，让顾大壮的脚步不停加快。

　　而一无所知的顾小宝他们正讨论着今天的收获，原本上山就是为了要找到更多的果树，他们发现野猪的时候，正是从山上把其中一颗还算是健壮且年份不错的板栗树往小山坳搬的时候。要不是有那棵树，还真的可能就被野猪给追上了呢。

　　很可惜的是，他们虽然把野猪引到了陷阱里，但是那颗栗子树也被撞烂了。顾小宝感叹不已，“幸好山坳里头还有一颗板栗树，我们今天去挪的地方还有一颗小的，到时候我们再去挪吧。”

　　因为遇到野猪的关系，家里的长辈们应该不许他们上山的，估计又要扫荡一番才行呢。

　　不得不说，顾小宝的推测是很有道理的，顾牛牛托着下巴看着地上的蚂蚁，有些无所谓地说道：“没事儿啊，有野猪肉吃呢，我娘可抠了，好久都没给我们煮肉吃。”从秋收到现在，除了去顾小宝家，他就别想在餐桌上看到肉。

　　当然了，其他人也大抵是如此，倒是不觉得奇怪，相反，也跟着一起吐槽自家的爹娘以及最近的伙食。不过虽然是抱怨着，但脸上都带着笑容呢，毕竟能吃肉，大家都挺高兴的。

　　馋久了，说起肉来口水分泌都快了呢。

　　“小宝，你什么时候去镇上，我想托你帮忙带个东西回来。”顾珊珊小心翼翼凑过来，跟顾小宝搭话，经过这么长时间，她总算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比较靠谱的路子。现在，就看顾小宝能不能帮忙了~




55.  丰收喜悦   杀猪菜=欢迎

　　两头猪,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分到了好些肉，还没到年底分肉的时候，大家都乐呵呵的, 像过年一样。尤其是馋肉的孩子们，聚集在晒谷场边上看着, 等待家长领了肉跟着回家, 守在锅边, 好歹能换点肉吃。

　　顾珊珊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家，刚进门就被她娘揪住了，“你弟和你爹呢？肉呢？”村里头分肉一般不分谁, 一家人派个人去领就成了，而他们家一直都是顾海洋去，说是能显示他一家之主的地位。

　　刚刚跟顾小宝说定了他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帮忙从纺织厂带些碎布回来。

　　上辈子进了城之后她就一直在厂子里工作，其中有一个案例是她觉得可以复制的，哪怕现在并没有放宽政策。有一对夫妻，男的是机械厂的，女的是纺织厂的，一共生了五个女孩儿，从纺织厂拿了不用的碎布回家, 在机械厂批了简单的夹子回家，然后加工城女孩儿用的头饰。

　　现在这个时候, 纺织厂生产的都是简单的服饰，军用装备或者是能供给大城市的款式, 根本没有坐这些小零碎产品的。

　　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所谓时尚, 就是从大城市流传回来的款式，手巧的家庭主妇自己做了给孩子，手不巧或者家里没有原材料的, 就只能干看着了。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买，但是从顾德山的一些操作模式上，她找到了灵感，或者到时候可以寻求对方的帮助。

　　反正这会儿她还小，先折腾折腾，积攒些经验，等以后长大了，可能就有机会迈出一大步，走向成功之路了。顾珊珊对自己的认知是很清晰的，她并不是特别厉害的人，上辈子不是，重来一次，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识时务。

　　当然，作为一个农村孩子，她也肯干，能吃苦，并不是想着一劳永逸靠捷径发家致富的人。

　　顾珊珊摇摇头，“爹还在后头，明明等着他，我回来做作业。”说着，就要往自己的屋子去了。这当然是借口，但是顾珊珊一点儿不给她娘使唤自己的机会。反正她就是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个家里，该做的家务她会分担，但是想要一直一直使唤她，没门！

　　之前因为上学的事儿跟父母闹得很僵，甚至还请动了她爷爷，传到村里，让大家说了很长时间，她娘现在收敛了很多。这不，被自己顶了回去之后，也没说别的，只是低声咒骂几句而言，不再像之前一样，将自己像小丫头一样使唤。

　　想到之前的日子，在家就没个停下来的时候，烧火喂鸡，洗衣扫地，样样都得干，顾珊珊就没有了继续畅想未来的心情。

　　她想到了自家弟弟，可能是跟着顾牛牛他们的时间长了，原本调皮捣蛋并且有些不大喜欢自己的时常会跟她娘告状的顾明明现在改变了很多，让顾珊珊有些感慨。环境的影响真的是很大，有的人真不是一生下来就坏，是没被教好而已。

　　她默默地将顾明明挪到了可教化的名单里，加大了对他的关注度。

　　至于马上要到来的还在她娘肚子里的顾辉辉，她的眸光暗了暗，神色跟小孩儿有很大区别，在她那张略显稚嫩，稍微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格外别扭。如果被看到的话，估计是蛮惊悚的画面。
　　举手之劳顺势答应了下来，顾小宝也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而是高高兴兴跟在顾德山身后回家，还帮着他提了个猪肚子，晒谷场的老大娘帮忙冲了几遍水，还不算是特别干净，但已经没什么特别的异味了。

　　顾小宝脑子里转动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肉菜，嘴里嘀嘀咕咕的，“烧排骨，红烧肉，粉蒸肉，大丸子，猪肚鸡，回锅肉，糖醋肉……”一边数着，一边咽口水，明明中午才吃过肉来着，这会儿看着顾德山提着的肉，格外地馋。

　　别说，被他这么一念道，顾德山也挺馋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刚刚下山的时候顺路经过了家门口，他跟董美华打了声招呼，这会儿谁都烧开了，重新浇了一遍做简单的预处理。天气并不是特别冷，不吃的肉要腌了挂起来，或者做熟了，不然放坏了就真的是浪费了。

　　“因为是大壮他们几个发现的，村里给我们几户都分多了些，我想着家里头还有肉，就把一半儿的五花肉给娘提过去了，剩下的估计够吃到村里头分肉的。”顾德山洗了手之后过来帮忙，他刚刚看了一眼，刘芝芝和刘桃桃也没去看热闹，正在家看孩子，陪着两个小姑娘玩耍，还挺融洽的。

　　“你得空了也跟你妹妹说说，别总惦记着刘家那边，明天我下班儿了会绕去跟咱娘说一声的，听她和老丈人的安排，你也别瞎搀和了。老人的见识比咱们可好多了，听他们的也不会错太多。这段时间就让她们在这儿好好住着吧，到时候把小斗也接来，正好做伴儿了。”

　　别说，当了爹之后就是不一样，看着双胞胎姐妹俩这么懂事，顾德山还是有一点点共情了。反正家里也不缺她们一口吃，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的。

　　至于他娘那儿，说实话，自从董美华生了双胞胎女儿后，就一直都挺融洽的。对于董美华生孩子不能跟着去医院照顾，她一直心存愧疚，这会儿更不可能因为让她妹妹过来住几天就发牢骚有闲话。顾德山反正觉得，他娘年纪越大，是越来越开明了，脾气也比之从前好太多了。

　　“对了，今儿童明跟我说，镇上要分知青下来，刚刚碰到村长的手他也说了，明天和东叔一起去公社接人。”顾德山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皱眉，反正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听说都是刚刚毕业的娃娃，初中高中都有，年纪都不大，估计也干不了什么活儿。”

　　虽说是有点文化吧，可要跟现在的四个老师相比就差多了。他从前还想过如果小学开办后找不到老实的话，可以等着分了知青来的时候顶上，现在看来是不太需要了。

　　既然不需要，那就得想想办法，怎么安排比较合理。

　　顾德山跟村长稍微聊过几句，彼此对这些即将到来的知识青年的看法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两难。都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使唤他们跟村里头的人一起下地，总觉得是在为难这些孩子。但安排他们到晒谷场的糊火柴盒分队干活吧，又对村里头的人不公平，毕竟那是每家每户都固定下来的收入，动了谁的都不合适。

　　火柴厂是不可能给他们加量，这一条可能会引起村里头的人的反感，不利于和谐呢。

　　至于其他的轻松的岗位，一向都是照顾村里的老弱，要腾出来还得有地方安置这些人才行。村长是挺头疼的，打算再缓缓，反正接下来是过冬，怎么着也得开春了才能有事儿安排给他们。

　　不过住着的地方他还没选好，因为还不确定有多少人。

　　村长在心里头暗暗盘算，如果人少的话就住到学校旁边那间新屋去，如果人多的话，就到村子里找两间空屋子，稍微收拾了给他们住得了。

　　董美华对于知青下乡的事儿还挺好奇的，拉着顾德山东问西问，闲扯篇似的就把来龙去脉问清楚了。这些可都是顾德山在童明的办公室里蹭报纸看的时候看回来的，还算是靠谱吧，反正给董美华给讲明白了，也让她了解了。

　　“那还真挺可怜的，我以为镇上的人都有工作安排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听着还怪不是滋味儿的，“到时候也别为难他们，都才多大点儿啊，还是孩子呢。”

　　顾德山扯着笑，嗤了一声，“为难那些人干啥啊，只要他们不作妖，我估计村长也不会为难他们，可能还会给安排些轻松点的活儿，毕竟村里头能安排事儿的地方还真的不少，这些人能写会算的，不至于浪费了才能。”

　　“行了，不说了，今儿安排丰盛点儿，照着杀猪菜的样子造起，算是给你妹妹洗风接尘了。”说完，老实帮忙干活。

　　菜肴一道道做出来了，香味盈满了小小的宅院，让大家肚子都不约而同开始发出抗议声。刘桃桃捂了捂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姐姐，明明她们中午吃了好多，吃得好饱，现在居然又饿了，太不应该了。

　　顾小宝回了家之后就开始写作业，并不在这儿，闻到了卤肉的香味，根本就坐不住了，直奔厨房而来。

　　锅里头炖着猪肉和鸡蛋，砂锅有猪肚鸽子汤，灶台边上放着切成薄片的五花肉以及葱姜蒜调料，还有些切成滚刀块的辣椒。董美华正在将茄子切成滚刀块，土豆削好切小块，豆角切条，茄子的话准备微微裹粉炸一下，做个地三鲜。

　　至于蔬菜，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很好安排的，从院子里的菜地摘下来一颗白菜，剥开外头老了的菜叶子，随手扔到鸡笼里喂鸡，剩下的洗洗，剁吧剁吧就用猪油渣清炒得了，也香得很！

　　大人面前放了夏天的时候酿好的樱桃酒，小孩儿面前是樱桃果酱水，加了蜂蜜，“行了，今儿这顿算是欢迎美丽和两个孩子到咱们家来住，大家举起杯子干了~”董美华示意他们跟着一起，意思意思碰了碰，就招呼大家吃菜了，“今儿的菜可好了，赶紧趁热吃！”




56.  丰收喜悦   知青到来

　　“这些是我从厂子里头挑出来的, 带回去给大嫂看看能怎么用，块头还算大，就是给孩子当尿布也成的！”刘晓琪扒拉了一个大袋子, 里头除了这些布头，还有不少的东西, 都是她最近才攒下来的, “这些麻烦大哥帮忙带给娘, 德田出差去了，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她自己在医院上班呢，肚子已经微微挺起了, 也没办法回顾家村去看望婆婆，听说每到冬日就会腿脚不便，有心想要让她到镇上来检查治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按下等顾德田回来再作打算。

　　而为了照顾她，刘妈妈特意跟其他人协同了时间，排开自己的课程，到镇上来照顾她。好歹有个人陪着照顾，不怕她自己一个人独居出问题, 哪怕她是个护士来着。

　　顾德山今儿请假跟村长一起来车站接人，依着老娘的嘱托, 将好大一包东西给刘晓琪带来。里头还有好些是他做主给添进去的，包括了顾小宝攒着的苹果和山楂, 好歹让她这个孕妇解解馋, 补充点其他营养。

　　虽然是弟弟从边疆带回来的媳妇，但是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倒是不见一开始的陌生。

　　这些所谓维生素之类的知识, 也是在董美华怀孕后他跟医生请教了才知道的，为此，照搬到刘晓琪身上应该也合适。当然了，估计她比自己要更懂些，在看到那一包裹的苹果和山楂时眼睛都放光，如果不是他在，相信早就洗洗吃了。

　　顾德山原本想让她留着给自己的孩子用的，但是见刘晓琪诚心想给，也不好拒绝，将包裹接了过来。“成，那我先替你嫂子谢过你了，等过段时间天气再冷些，让她给你送些腊肉来。”现在他们家的收入多了，能支配的钱也多了，自然就大方了些，不怕人情往来这事儿。

　　要是放在从前，可能真的会因为还不起推辞。

　　刘晓琪顾德田对这位大哥颇为推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也知道顾德山的性子，亲近了不少。她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的父母能在顾家村安家并且如今安稳过日子是多亏了他的帮助，所以就时常会想着回报一二。

　　“我也是托了一位姐姐的福，她是纺织厂的主管，前段时间生病住院，我给照看的，一来一去就熟络了。这些都是她给的，还说过段时间给我带些瑕疵布，到时候给大嫂捎一块回去，不嫌弃就行。”刘晓琪说着，给顾德山倒了杯水。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占大便宜了！”他喝了茶水，“现在买布可都是要票的，这不花钱还不用票的，多好~”还不是客气，而是真的挺不错，这也是为什么正式职工受青睐的缘故，总有些他们外人不知道的福利在。

　　稍微寒暄几句，见时间不早，也没有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提着东西就往童明家去。

　　村长跟东叔驾着牛车去公社开会，等会儿顾德山得去跟他们汇合，然后去接分给顾家村的知青们。这好不容易来了镇上，总不好不去看看童妈妈。

　　童妈妈的身子在童明坚持不懈地求医照料下总算是好了起来，今年天气渐渐转冷了，但是她还可以起身活动，比之从前要强了不少。可能也是因此，在童敏出嫁并且传来了好消息之后，终于铁树开花，童明的婚事有了进展。

　　顾德山偷偷找老何打听过，说是童明的表叔给介绍的，是个正经的好女孩儿，听说是自小订了亲，但是男方因为她的政治问题反悔了，女孩儿的父母虽然下放了，但是她本人还在机械厂工作呢，拖着拖着年纪也不小，跟童明倒是相当。

　　大家就盼着他们赶紧成了，结了婚也好有个自己的小家，最好快些生个孩子，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快进来，我前儿还跟敏儿说要去看看孩子呢，没曾想你竟然来了。”童妈妈赶忙往厨房去，洗手准备给顾德山倒水，“我想这你每天这样往返，应该也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深山老林，去看看也是好的。”

　　前头何泰和李爱兰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到童家拜访，等到好不容易排到的休息日，夫妻俩协同，借了村长家的自行车，提着跟顾家村的乡亲们换来的东西来看望童妈妈。他们前些年见过面，这一次拖了童表叔的福，也想着借此机会来谢谢童妈妈，也是把他们家当作亲戚走动起来。

　　入驻顾家村，想来三五年也不会走的了，除了跟顾家村的人要好好相处之外，就是童家，也得保持良好关系。

　　甚至，因为跟刘爸爸投契的缘故，何泰带着李爱兰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还特意绕去刘晓琪的科室看了她，跟她打了声招呼，也算是相识。至于相熟，还得慢慢走动之后培养起感情来。

　　“您就别折腾了，等孩子再大些，我肯定要带着他们来看你的。”顾德山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掏出来递给童妈妈，让她别忙活了，“刚刚去我弟媳妇家里，可是喝了一肚子水，您可别再给我倒了，等会儿厕所都麻烦找。”

　　童妈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顺势将已经洗好的杯子盖回去，转身把储物柜拉开，扒拉出来好些纸盒子，“那成，不喝水，吃块糕点得了。是买回来准备给童明相亲用的，先招呼你了！”

　　知道她不是跟自己客气，顾德山也没推辞，拿了一块尝尝，夸奖道：“这是供销社的点心吧，味儿可真不错，这白糖糕应该是饭店买的，手艺也好。这一次童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等他们结了婚，日子就跟这白糖糕一样甜甜蜜蜜！”

　　这样的吉祥话真的是听几次都不会腻，童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皱纹都显露出来了。可能因为常年卧床不干活，最近吃胖了一点儿的童妈妈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双颊的红润让顾德山都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年童明为了他妈的身体可是真的操碎了心，能养到今天这程度也着实是非常不容易的了，他都忍不住替童明高兴。

　　言语间自然也就带了几分出来，这样的情绪影响着童妈妈，让她回忆起了曾经，跟顾德山好是一番诉苦。顾德山只得发挥出自己的真本事，把老太太好一顿哄，连隔壁家的大娘听到动静都忍不住抱着孙子过来凑热闹。

　　因为身体好了的缘故，童妈妈跟邻里的走动也频繁了些，感情似乎也比往常要好一点儿，至少顾德山看着是挺不错的。

　　等完事儿了他才提着东西去公社找村长，常常会来，他熟门熟路往会议厅走去，还没走近呢，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想来就是那一批被分配到他们这儿的知青了。等走进去一看，果然如他所料的稚嫩，看着就让人头疼。

　　一大群青春少年生机勃勃的样子其实挺赏心悦目的，但是一想到这些到时候都得靠村里头养活，顾德山这个不当家的都忍不住皱皱眉。

　　他偷偷凑过去村长身边，顺便观察着这些人，想着得给村里头找几个身板结实，然后能干活儿的。至于那些穿红戴绿而且看着跟小豆芽菜似的女娃娃，还是留给其他生产队吧，他怕把人接到顾家村了，就真的砸手里了。

　　因为偏僻的关系，顾家村的孩子一般都不太好找对象，自从顾德山开始对外走动，经过这短短一年的时间累积，好些村落都改了口。其中就有跟他们有关联往来比较密切的董家村和柳家村，听顾大勺的媳妇从娘家人那儿得来的反馈，好似还不错。

　　他们村没有媒婆，但是却有不少找过来的说亲的，村里头适龄的都谈成好几对儿了，还有几个寡妇也再次出嫁，反正是势头一片好。

　　顾德山可是打听清楚了，这些知青到了村里，估计也就呆个三五年，顶天了八年，期间如果家里有关系的还能操作操作，通过返聘再次回城。既然是如此，弄那么多些好看的女娃娃回去也不好，撩拨得村里的男娃娃都不爱找本地的就不好了。

　　至于男知青，说实话，满场就一个体格还行，其他的都是柔柔弱弱，他反正十分相信他们村的小姑娘，是绝对不会看上这些白斩鸡的。

　　“村长，主任说是他分派还是我们自己选？”顾德山扫了几眼就已经大致圈定了范围，他凑到村长身边小小声问道：“要不您跟他说说，让我们挑挑得了。”他隐约记得村长跟公社的主任还有点关系来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顾村长瞥了一眼顾德山，抓着自己的烟枪抽了一口水烟，轻轻地用另一只手的赶牛鞭的头敲了敲烟袋，“行，我去问问到底怎么安排的，你选中了哪几个？”他得看看，自己跟顾德山的考虑是不是一致的。

　　顾德山听了他的问话突然就来了兴致，细细跟他解释道：“现在这么多大队的人在，我们肯定抢不过那几个，”他的手稍微圈圈点点，将距离镇上比较近的大村给点出来，“所以也别想挑那些拔尖儿的，就中不溜秋别拖后腿的就成了。”

　　当然了，还得避坑，那些积极表现的不能选，太老实的一脸木讷的也不行，删删减减，剩下的那几个他都给顾村长指了出来。

　　这么一说吧，村长也就心里有底了，溜溜达达地就往公社主任身边走去。刚刚来了这么久，先是开了会动员大家，现在就是中场休息，说是让他们自己交流一下，等会儿再公布安排。顾村长不好越过他们发出邀请，得先跟主任确认一下。

　　不过他跟公社主任的确是有点关系，他才走过来，对方已经先开口招呼了，“顾叔您来了，顾伯最近身体怎么样了？”他爸爸跟村长的哥哥是战友，好得不得了的兄弟，顺带地也就跟顾村长熟络了。

　　“还成，前几天感冒了，昨儿见好，还说等过几天空了来找你爹喝酒。”他笑了笑，皱纹深深，却中和了五官中的凌厉，“今儿是怎么个安排？”

　　他没有继续寒暄，而是直奔主题，“我还真的看中了几个，要不我自己先跟他们说说？”顾家村可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去处，这些知青都是从大城市来的，到他们这山沟沟里来肯定不习惯，问问也是提前打预防针了。

　　顾村长想着，或许可以提点儿别的吸引他们，他在心里斟酌着，顺便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脸色，好歹得表现得和蔼些，没得吓到了那些个小娃娃，什么还没提就先打退堂鼓了。

　　主任也没瞒着，将前些日子隔壁镇发生的事儿给说了一遍，“那些个就是公社给分配的，知青也闹，大队里的人也不乐意，都去找公社评理，闹得很不愉快。”吸取了这个教训，所以他们才没有一开始就分配好，“您尽管去问问，如果对方同意，就给分到你们那儿去。”

　　他也想好了，这算是双向选择，到时候要真有点什么不愉快，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得了他的肯定回复，顾村长心里头就有底了，他给顾德山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这是刚刚想到的注意，那孩子在镇上磨砺了这么些日子，能说会道的，比他这个老头子出面要靠谱多了。

　　顾德山悄悄靠近了几个自己看好的男娃娃，小声跟他们嘀咕起来。当然得好好介绍顾家村的情况，然后说说他的诚意邀请，顺便介绍一下村长。这会儿村长站在主任身边，一看就不简单，加上顾德山虽然避轻就重，但该说的情况似乎也没瞒着。

　　有一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情侣就凑过来找他了，顾德山倒是没看上这一对，但是在跟那女娃娃交流了几句后，还是发出了邀请，“得，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来我们村呗。”至于其他人，他看了，好几个对他的邀请无动于衷，想来是不乐意，也不再纠结。

　　广撒网，到底是回收了足够多的鱼儿。顾德山带着一串儿人到了村长面前，跟公社主任打了声招呼让他找人办手续时，其他人才算是反应过来，走动变得频繁，交谈声也比刚刚要更热烈些。

　　虽然有些不爽他们仗着跟主任亲近就提前一步，但是见顾德山他们找到的也并不是自己心仪的，顾不上计较太多，纷纷动手抢人，后来甚至差点儿吵起来。

　　而此时，已经办完手续的顾德山和村长对视一眼，彼此笑笑，算是了却了一件大事，带着这些人上了牛车，赶着往顾家村走去。顾德山就在东叔身边跟他一起赶车，顺便给大家打预防针，“刚刚可是没骗你们，顾家村偏，在半山腰，平时去一趟镇上很不容易的。”

　　见其中一个小伙子瞬间垮了脸，其他人都不为所动似乎并没有所谓的样子，没有达到目的的顾德山只能收起自己想要逗逗孩子的心思，解释了一句，“但是每天都有牛车到镇上来，有需要可以去找村长或者东叔，捎上一程。”

　　如果不是一定要自己亲自去的话，托付给东叔也是可以的。他现在每天除了去火柴厂送货接活之外，还有就是会到邮局一趟，供销社一趟。

　　除了给大家捎带包裹寄信，偶尔也代买东西，除了固定下来的糊火柴盒的抽成之外，其他活儿是没什么报酬的，但是这已经算是出公差了，村里头会给他算工分，也就是说他不下地还能有粮食和钱分。

　　反正他自己挺乐意的，好些人可都盯着他的位置呢。

　　因着顾德山先开口介绍了村里头的一些情况，村长也就多嘴说了几句，加上东叔，一时间竟然也挺热闹的。这些知青也不都是锯嘴葫芦，自然也会提及一些自家的情况，都是家里孩子多，然后岗位不够分配的，下乡也不仅仅是响应国家的号召，也是街道办半强制性要求的。

　　“我家没什么人了，我们俩是青梅竹马，他妈再嫁了，所以我们就一起下乡了。”反正到哪儿都一样，何不直接到一个没什么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高洁梅反正是觉得挺好的，她性子爽朗，侃侃而谈，一点儿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自卑避之不谈。

　　显然，她这样的性子得到了大家的认可，都对她挺有好感的。

　　顾德山看着她，就跟看到董美华年轻的时候一样，“这有什么，等你们年纪到了，就在村里头办个酒，我们给你们作见证！”他又安慰众人，“回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我们顾家村不养闲人，可也不会让勤快人吃亏，该有的都会有的。”

　　村长观察着这几个孩子，一女四男，都是挺好的性子，除了有一个稍稍娇气些，也还能接受，打算把这些孩子安排到学校旁边的房子里。

　　“我们村有个学校，四个老师，其中两位住在学校里，还有一间房，就安排给你们吧。”至于唯一的女孩儿高洁梅，村长想了想，“至于高洁梅，德山，你明儿去问问，你弟那房子好似还盖了个小厢房，刘老师他们俩要是不介意，就让她先住过去，我让其他人搭把手，再起三间房。”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安置这些知青，而是村口旁边的晒谷场那房子年久失修，不怎么堪用了，村里头如今财政上有钱，花了建新房，明年顾德山说的那事儿如果能操作的话，不怕没钱修路！

　　顾德山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成啊，到时候我去问问，要实在不行的话，先到我家住着也成，我家小姨子带着俩闺女来小住，那炕不小，能住得下她的。”

　　而且都是女人，他自己早出晚归的，也不怕有什么不方便的。

　　显然村长也想到了这一点，“也称，或者到时候我再问问，村里头还有好些人的房子也空着呢。”就十来天的事儿，暂住而已，大家还是乐意帮忙的。

　　顾德山笑着说道，“要喜欢孩子才能去我家，不然的话可真的得烦死。现在俩小的还不懂事儿，时常是闹不明白为什么哭为什么闹的。除了我妻妹带来的双胞胎之外，小宝也是个闹腾的，还特别喜欢往家里带人，听美华说，平时就很难有个消停的时候。”

　　说起自己的家人孩子时，顾德山就显得有些蠢萌，让大家忍不住会心一笑。这样的他倒是跟刚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但也更有好感了。

　　高洁梅听了他的话，笑嘻嘻接到：“那没关系，我最喜欢孩子了！”

　　顾德山还以为她开玩笑呢，只是这句话的真实性，在她看到顾小宝时的表现里得到了充分的印证，让顾德山有些后悔把人招回家里来。




57.  丰收喜悦   高洁梅其人

　　看到顾小宝的那瞬间, 高洁梅觉得自己就沦陷了。

　　作为一个沪市人，如果不是因为对象一定要下乡，她不会跟着一起来。虽然没有正式的岗位, 不过作为孤儿，街道办会给予特殊照顾。别的不说, 工厂的临时工还是能安排一个的, 照顾困难群众了嘛。

　　不过哪怕选择下乡了, 她还是有收入的，她父母留给她的一间房，租出去后, 租金每个月会通过街道办打给她，有了这十多块钱的收入，好歹能让日子好过些。

　　高洁梅见多了好看的孩子，同一条街甚至还有一户人家生了对龙凤胎，父母一个是退伍的厂长，一个是文工团的演员，别的不说，颜值是绝对在线的。加上那父母也是舍得给孩子置办的性子，大家看到了那俩孩子, 糖都舍地多给两颗。

　　可如今看到了顾小宝，她的固有印象再次被打破, 原来，好看的孩子是这样的！

　　哪怕是个农村的娃娃, 身上穿着的也并不算光鲜亮丽, 灰扑扑的颜色完全不能掩盖他容貌的精致，更有甚者，看着他, 会莫名其妙产生好感。

　　高洁梅将顾小宝抱起来，见他一点儿不见外搂着自己的脖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是美华姐吧，是这样的，村长说了，那些个男孩子安排在学校的那屋，我的话，还要等个十几天，这段时间可能要借住在您这儿了。”

　　董美华大概是真的有些意外，因为家里有俩孩子的缘故，她并没有去看热闹，知青入了村子，她看到顾德山带回来一个姑娘时还忍不住惊讶了一番，不太肯定到底时知青，还是顾德山认识的人。

　　等他解释清楚了状况，这才算是回过神来。不过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也看出来了，这高洁梅是个爽朗的性子，也不太介意。“成啊，左右家里的炕挺宽敞的，只要你不嫌弃这些孩子闹腾。”说着，笑着招呼她一起坐下来吃饭。

　　“赶紧吃饭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该累了吧。小宝，快从你洁梅阿姨身上下来，下午不许在家，老实去上课，不准再去山上了。”她随口嘱咐道。

　　顾小宝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姐姐的，性子很大方，而且长得也挺好看的。他听话地从高洁梅身上下来，然后带着她去洗手。刘桃桃和刘芝芝见状，对视一眼，也跟在后头一起去了。她们刚刚可是听到了，这位姐姐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就意味着，会跟她们同一个屋子。

　　对于她们俩而言，这位长得好看，穿得也很好看的姐姐，是她们想要亲近却又有些胆怯的对象。像小尾巴一样缀着高洁梅，洗完手之后，她问过顾小宝之后，拿着挂在旁边的帕子给他们轮流擦手。

　　要不是这会儿东西都在包裹里不方便，估计高洁梅是想把自己的擦脸霜拿出来给他们涂上的。

　　不过，她找了找自己的口袋，掏出来几颗大白兔奶糖，给他们一个人分了俩，“等会儿吃完饭再吃，走把，一起去吃饭喽~”她大大方方落座，没有在别人家蹭饭的不好意思的感觉，不过，见桌子上的好菜式，还是忍不住感慨，“好久没吃到肉了，今儿我可是吃大户了！”

　　从决定到顾家村来，高洁梅就在不停观察，以她多年来的经验得出结论，这顾家村的人日子应该过得挺好的，大队长也就是村长，在村里头的话语权很重，而顾德山，应该是村子里头有意识培养起来的下一代接班人。

　　而且，他家的条件非常不错。

　　就她决定下乡之后搜集到的关于乡下生活的种种，似乎都没有发生，如果不是上山的这段路的确是很破烂，她会以为顾德山的话是骗人的。

　　虽然一直都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但是高洁梅真的一直庆幸自己答应了顾德山来到顾家村，她想过，其他村落或许能更接近镇上，但日子肯定没有在顾家村这么好过。尤其是她低头对上顾小宝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跟着扬起笑容。

　　董美丽带着高洁梅去放置自己的东西，因为自己也只是来借住，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个小箱子放着她们的衣物，再无其他。“高知青，你就睡这儿吧，听说你是南方人，如果怕冷的话，晚上我多添些柴火。”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顾家村在半山腰呢，夜里温度一降再降，稍不注意就容易着凉。因为有孩子的缘故，她收起了姐姐送过来的厚被子，早早开始烧炕。不过这会儿都是睡炕梢，也足够温暖了。

　　高洁梅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董美丽指着的柜子上，然后将带来的被褥也翻出来，“我以为会很冷，还带了被子来，真是白白背得这么重了。”她如今穿着袄子，吃完饭之后后背稍稍有点儿出汗，总觉得自己是想岔了。

　　“那不会，现在还是秋天呢，等过段时间落了雪就该更冷了。”董美丽没有上手帮忙，因为翻开的包裹里头露出来好些她见都没见过的稀罕东西，有些拘谨站在边上，跟她科普着这儿的生活，“等冬天来了，一般就不出门，大家都在家里的炕上呆着。”

　　猫冬这个事情，在他们这山区里也是惯例了，刘家村的人还好些，因为海拔并没有顾家村这边高，偶尔还能出去串串门，但是顾家村可是不同。董美丽先前来过一次，那鹅毛大雪一落，没人清的地方能到腰的位置。

　　“那也挺好的，我还没看过大雪呢。”虽然她们那儿也挺冷的，不过是湿冷湿冷的，高洁梅想到往年过冬的艰难，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还带了好些布票和棉花票，看来得赶紧抽空到镇上供销社给买了，准备过冬的衣物才行。”

　　原本她对象还一直说自己强壮，不怕冷，这会儿她听着董美丽跟她说的事儿，忍不住就庆幸。好歹搜集的这些信息有能用得上的，说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得意洋洋的样子。

　　这会儿董美丽也算是明白过来，这就是个小女孩儿呢，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到时候去找东叔，让他稍带你们去镇上就行了，反正这会儿地里头没什么活儿，也不用上工，多的是时间呢。”

　　“到时候还得请教你们呢，我不太会这些手工活儿，原先家里有缝纫机，后来我妈走了，就卖了。”除了缝纫机之外，她爸的自行车也叫她给卖了，钱都攒到手里。

　　她对象叫秦嘉明，家里三兄弟，他爸妈还行，但是奶奶是个贪小便宜的性子，都在同一条巷子住着，她清楚得很。当时她爸妈走的时候，对方假模假式上门说了一大堆话，话里话外都是赶紧把东西给他们家送去，反正早晚得进他们家门。

　　高洁梅一个气不顺，直接就给卖了。

　　后来因为这事儿，被他奶奶一直不停阴阳怪气，险些两人就散了。这一次秦嘉明会下乡，也是因为他两个哥哥早早得了消息，找了下家安排好工作，逼得家里头只能将他推出去。秦嘉明咩办法拒绝，他底下还有俩妹妹，如果他不去，就得让两个小姑娘去。

　　虽然很不满他们家的做法，但是高洁梅明白，秦嘉明人还是很不错的，她也懒得再去认识一个新的人。反正她就孤家寡人一个，收拾好家里，托妈妈的朋友把房子租出去，然后就包袱款款跟着一起下乡来了。

　　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收拾东西的间隙，就都跟董美丽说了。屋子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董美华已经洗好碗了，送了顾小宝去学校，就在炕边看着俩姑娘，听了一耳朵的家长里短，忍不住对高洁梅生出了怜惜。

　　她总算是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将人邀请到家里来。

　　“那你对象也来了？”董美丽的关注重点总是偏的，作为已婚妇女，关心的自然是这种事儿，“你年纪也不大，远离了家里人，虽说是没人帮衬，但也是没人搅和，你们俩安心住下来，等到了年纪就结婚，日子也是过得的。”

　　她没见过高知青的对象，但能叫她跟着一起下乡来，想必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董美丽这会儿已经把高洁梅当成妹妹看待了，说起来头头是道。

　　“不着急，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高洁梅这人反正是人间清醒，经历的事儿多了，不能说悲观，反正比同龄人要更成熟些，“行了，我得去看看他，那家伙自己可照顾不好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儿吃了饭没。”

　　她嘀嘀咕咕的，一副很烦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让董美丽忍不住心中刺痛。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姐姐总说她傻，其实不过是因为对刘仨还有期待而已。

　　不过……

　　她深深叹了口气，将这些事儿都抛出脑海，看着高洁梅给收拾出来的东西，笑着说道，“这么老些东西都送过去？”

　　“这是给村长的，这是给美华姐的，这是给孩子们的，剩下才是给他的。”说着，高洁梅将一大包大白兔和两盒包装颇为精致的点心递给董美丽，“美丽姐你们千万别推辞，左右还要住十几天，天天蹭饭蹭住，什么都不给我不好意思，但是给多了你们也不接，就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说着，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直接就将东西都堆给她，然后提着其他东西，头也不回往外走。留下一脸无措的董美丽，她将东西提过去给董美华看，姐妹俩面面相觑。

　　哈，看来还真是个“大款”呢。




58.  丰收喜悦   尘埃落定

　　知青们到了之后, 村长就将顾德山提议的事情落实了。他们准备将顾小宝发现的那个小山坳发展成为一处水果产出地，然后将这些产出供给镇上的供销社，或者自己加工了变成农副产品再送去售卖。

　　目前来说, 以大队的名义，农村合作社跟供销社签订协议, 是可以允许这种方式进行交易的。

　　供销社的主任那边, 趁着天气还不算很冷, 顾德山跟童敏打了声招呼，带着在顾小宝的珍藏里挑选出来的品相绝佳的，尤其是板栗和苹果山楂, 在供销社主任休息的时候，到他家拜访去了。

　　顾德山直接说明了来意，虽然他们的基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雏形，但想来后续的发展不会差。简单地将他们的打算陈述了一边，获得了供销社主任的口头首肯。跟顾德山合作的时间长了，对彼此的性情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几乎都不需要互相扯皮，就达成了共识。

　　价钱定得不高，但顾德山他们这是额外收入, 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根本不嫌弃。而供销社这边, 反正也是要卖东西的，几个厂子入驻他们镇上, 大批量的职工, 这些消费力可是绝佳，当然不能就这样白白放过。

　　别的不说，光是这些厂子逢年过节往下发的东西里, 加上一点水果，也挺体面的。

　　更何况，顾德山他们带来的水果品相真的不差那些远远从其他地方运来的成本其实不算低的水果，优势非常明显，只除了产量低。

　　“你们可得上心，最好能稳定供应量，每个季节有不同的产出，才能稳定下来。”不然的话，那些厂子可不敢跟他们定，没有销路，光是靠日常镇上这些人去消化的话，可能够呛。主任插了块苹果放进嘴里，只觉得酸甜可口，比从外省运来的好多了，“不一定都要这个品相，能保持这个味道就很不错了。”

　　顾德山在家的时候偶尔会吃，倒是不馋，也没有跟着一起吃的意思，只跟他保证到：“这些是挑选过的样子比较好看的，丑的也有，一般都留着自己吃，都是一树的果子，味道相差不大。”

　　不过明年会怎样还真不能确定，如果天气不错的话，想来味道应该会更好才对。

　　“除了这些，还有樱桃和桃子，明年大概率能有不少，每个品种至少有五棵树。”至于一树结多少果子，顾德山真的没多少概念，他也没办法说清楚，“这些能吃鲜的就直接送过来，像山楂这些，我们可以帮忙加工。”

　　他可是问过老孙了，山楂切片晒干还能泡水，如果不是因为抛费太大，蜜渍的也很不错，或者做成山楂片，是老人小孩儿都喜欢的零嘴。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询问主任关于白糖的事儿，想着如果像他们这种没有票的，想要糖的话，还有什么样的方式……

　　不过显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顾德山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在意，跟他聊了一会儿，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眼看着时间不早，才告辞。

　　等他们出了门，送人的主任回过头，就看到妻子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正拿着牙签叉苹果吃了，一边吃，还忍不住跟他说道：“刚刚我在厨房削皮的时候就闻出来了，味道贼好，剩下的给爸妈提几个过去，留俩给孩子们就成了。”

　　她刚刚可是听到了，明年这些苹果会在供销社上架，到时候家里肯定是缺不了的。

　　另一边离开的顾德山和村长也在讨论这事儿，路子找好了，那可就得好好干。这时候天气有点冷，但还没落雪，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扩建小山坳那一片，之后的管理以及后续的一些事情都一一商谈过后，拿着这个结果通知村里人。

　　“这算是一次尝试，虽然主任是答应了到时候会给我们机会，我就想着，如果人家供销社能收自然是最好，不收的话，也算是给村里头的娃娃们添点嚼头。”村长这一次没有拿烟，喊大家到晒谷场后，站上了斜坡顶，能勉强算是傲视群雄，他将大致的安排说清楚了之后，点了几个劳壮，都是伺候庄稼果树的老手了，吩咐道：“趁着现在天气还不算是特别冷，大家带上家伙事儿，明天一起去看看。”

　　他已经跟顾德山去踩点，对小山坳里头的果树品种心里有数，周边这一片的野果子不多，真要找的话得往深山老林里去，即使有洪大爷和他的□□压阵，村长还是不愿意冒险。

　　目前只能说是刚开始，没必要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他们可以先就现在有的品种进行着，慢慢培育，通过扦插、分枝以及种子培育等等的法子，尝试着进行扩种。就村长自己看来，这件事其实且就花点人力，并不需要太花钱，还是有点搞头的。

　　现在上山先把地正好果树种好，来年开春了多多施肥，剪枝修枝，明年应该能有好收获。

　　村里头的活儿已经都干完了，这段时间大家忙着家里自留地的事儿，也不算是空闲。好不容易能歇歇了，却又有了新的活儿。凑一起埋怨讨论的不少，话里话外都是抱怨，可脸上的笑意也的确是没办法忽视的。

　　他们早就蠢蠢欲动了。

　　要知道先前糊火柴盒的活儿，因为工作内容以及目前能接到的活儿的数量限制，所以村长安排的都是村里头的半大孩子，致使这些人回家后，四五四六的就开始吆喝。能挣钱了自然就腰杆直，说话偶尔夹枪带棒的，还得忍着，连父母的派头都顾不上摆，甚至还得学着嘘寒问暖，当起那好父母来，就为了稳稳哄住那些钱，实在是有些憋屈。

　　之后就是这菌菇包，虽然不算是个大事儿，但是夏天那会儿山上的菌菇出多了，那些老娘们结伴上山，家里头的事儿都顾不上了。他们上工一天累得够呛回家，还得等着才能有饭吃，可不得发脾气。只是还不等他们叨叨，先被家里头的长辈给顶回来了。

　　这能安排到的女人上山一天挣的可是满工分，还有一点点分成的钱补贴着，多好的事儿。别说其他村的人，就他们自己村里还有轮不上的眼红着呢。

　　要是抱怨的话说多了，传出去叫村长知道了，没得以为你们有意见，不给名额了，哭都没地方哭去。老头老太们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絮叨的机会，当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各种举例，谁家的谁谁谁，因为什么情况不能上山多沮丧少挣多少钱之类的话，把他们给噎得不行。

　　憋屈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虽说吧，种果子这事儿听着不大靠谱，但是眼看着村长他们积极引导，还跟供销社那边打好了关系，大家自然是乐见其成。

　　顾德山等村长说完了，才将人拉到了角落里跟他说起自己刚刚想到的大事儿，“您可还得去镇上跟公社那边打声招呼，当时都说了，不许我们动山上的资源，那小山坳其实算是我们村的地界儿，提前打声招呼，省得林业局的人多话。”

　　这也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洪大爷才想起来的事儿，马后炮似的提了一句，果然，换得村长一个白眼。要是他手上拿着烟枪的话，顾德山很肯定，他会狠狠给自己来一下。

　　“我早就已经跟他说了，放心吧，这事儿出不了岔子。”就他哥去镇上拜访公社主任的爸妈时提的，虽然不是很正式的场合，不过也给了指示，只要他们提交一份申请和证明材料就行了。这也算是农民们自己奋发自救的法子，产出都是卖到城里来的，也算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了。

　　重点是，这事儿并不会耽误农活儿，也不妨碍他们村的农作物产出，何乐不为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顾德山竖起了大拇指，躲了躲村长就要拍过来的巴掌，笑着挥挥手，“成，那我先回家了，好容易放假，得多回去陪陪孩子才行。”家里现在孩子可多了，虽然有了董美丽帮忙，但每天还是忙忙叨叨的。

　　这不，天气渐冷，她们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做着棉衣呢。

　　刘桃桃和刘芝芝的东西都被刘仨送了过来，他找董美丽谈了一次，不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反正那之后，董美丽再没有提及刘仨和刘家人。

　　虽然两个孩子身高体型变化不大，最近虽然胖乎了些，但跟以往也相差无几，但董美华还是给准备了布料，棉花不够，得将旧的扯出来混上新的一起做。顾小宝的也一样，只有双胞胎俩的是全新的，连顾德山这个一家之主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高洁梅手艺很一般，慢慢琢磨，缝一点儿就得停下来琢磨半天，很是吃力。她还不止是做自己的，得把秦嘉明的也给做出来。

　　顾德山前几天总算是把孩子的名字给想出来了，这可是他盼了多年的珍宝，也是他的掌上明珠们，跟着顾小宝的排序，一个叫顾小珍，一个叫顾小珠，他自己自觉挺好。董美华虽然挺想吐槽的，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了。

　　左右她准备以后就叫珍珍和珠珠了，叠词用起来比小要更好听些！

　　并不知道自己的取名被吐槽的顾德山一进门就直奔俩小宝贝躺着的地方，见她们醒着，自顾自玩着挂在面前的布偶，简直不要太骄傲，“爹爹的珍珠宝贝们可真的是太乖了！”说着就要把她们抱起来亲香，又被董美华叠声呵斥，才作罢。

　　这会儿顾小宝他们在学校上课，顾德山百无聊赖，索性拿着锄头出门了。

　　自留地上的白菜和萝卜收回来之后，地也得赶紧翻整，最好是沤肥进去，明年开春了种上菜时才能厚积薄发，收获满满。




59.  新的开始   作业这件事儿嘛

　　顾小宝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 他上着学，大冬天的也没歇着，每天将自己裹得圆滚滚的, 带着刘桃桃和刘芝芝一起去学校，跟着老师学习知识, 跟同学们一起玩耍, 偶尔还会去老宅混吃混喝。

　　自从顾德田也买了个自行车之后, 偶尔也会带着刘晓琪回顾家村来。他们在村里头有宅子，刘家父母住着呢。可能因为有顾德山这个先例，顾老娘反正是不太介意的。梁茜私下嘀嘀咕咕了好多话, 都被顾德海给顶回来了。

　　“那是大哥和小弟有本事，他们都是建了房子搬出去的，这房子就是我爹给娘留下的，如果你真不想跟娘一起住，那就自己努努力挣钱，也出去建房子。”顾德海甩都不甩她，将她顶得无话可说之后，跟在村长身后忙活着。

　　因为顾德山的关系，他自己还要去屠宰场上班, 小山坳那边除了顾大勺之外，还特殊照顾了顾德海。毕竟村长找的都是年长的有经验的, 他们在村里头还属于挺年轻的，要不是因为特殊照顾, 还真的是轮不上。

　　现在顾牛牛在学校上学, 明年开春了估摸着顾小羊和顾俏丫都能送去，小娃娃也就是一直被梁茜背着的顾狗崽，翻过年就已经算是长大了, 能给他娘带。至于梁茜，他自己盘算着，到时候或许可以给安排个岗位，比如大嫂之前做的，养猪场那边的活儿。

　　多个人一起挣工分，他压力也小点儿，正好也别叫她整日在家里闲着，没得生出来那么多闲话。
　　不过顾德海不确定到时候董美华还去不去，毕竟孩子虽然还小，但她妹妹似乎有常住的打算，马上过年了，也没有回刘家村的意思。他私下问了顾德山，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偶尔会把几个孩子接过来，也算是照顾照顾了。

　　家里有人帮衬着，估计他大嫂也能腾出来时间，养猪场的活儿还真的是挺不错，时间自由，工作量不大，还离家近……

　　顾德海有很多自己的盘算，但大面上的道理都是懂得。虽然因为跟老人家一起住，摩擦不少，家里头的事儿的确是多，可村里头谁家不是这样，糊里糊涂就过去了，日子磕磕碰碰，可不也一直在往前过着嘛。

　　因为有村长主导，村里头的人也齐心协力，这事儿一直都没敢往外讲，直到第二年往供销社送货了，也没人知道。

　　年底分钱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乐得不行，今年村里头的养猪场上交了一半的猪，剩下的都分给大家了，照例是在晒谷场那边杀猪，即使这边环境不如学校那片的空地，但是他们还是更习惯在这儿。

　　简陋的土胚房前热闹得不行，大家提着肉回家，很快就有肉香味飘出来，盈满了整个村里。小孩子们终于是放假了，还是习惯性聚集在学校的操场那片空地上玩耍，跳绳，扔沙包，或者是三三两两凑一起玩石子。即使天气很冷，也不能劝退他们。

　　顾小宝拉着顾牛牛，后头缀着一大串孩子回了家。

　　夏天那会儿顾德山扩建了房子，又多了两间房，如今顾小宝带着董小斗一起住一间房，董美丽自己一间，俩女儿一间。因为常驻在顾家村，董美丽渐渐也跟村里人有了来往。她不上工，但年底可以用钱跟大队买粮食。

　　而她的金钱来源，就是刘晓琪帮忙搭了线从纺织厂带出来的残次品布料，将它们做成头绳发圈，荷包手帕，甚至是小衣。

　　一开始只是在村里头偷偷地接单，后来居然还通过童敏跟供销社接上线了。为了防止被告发，通过村长，以他们大队的名义，就在学校旁边新建的房子里，跟糊火柴盒的人一起干活。董美丽的手艺极好，而款式嘛，大多数出自顾珊珊，为此，她还特意分出来一小部分的钱给她。

　　或许是认识到自己的年纪的确是太小，几次尝试都被意外阻拦之后，顾珊珊现在已经不执著于原氏资本累积了。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大家对钱的向往并不是很深刻，吃饱穿暖已经是很好的生活。顾家村算是与世隔绝，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别提什么先进分子了，即使是来到的知青们也都大多数被同化了，就高洁梅和她的对象秦嘉明，都打算在村子里头找个房子，结婚领证搬到一起住了。

　　村长的引领下，大家的日子反正是越过越好，盼头有了，自然就安居乐业了。

　　至于那些不好的苗头，都没等冒出来，就被自家人给掐死了。偶尔闹出来一点事儿，也就是家事儿而已。家长里短，只能说是平常，但是非常安乐的日子。

　　顾珊珊现在就非常热爱学习，而且卷得厉害。因为知道顾小宝聪明，两人同桌，自然是拉着他一起，在期末的时候并列第一名，升上了二年级。紧接着，就是搞了个学习小组，拉上顾二壮和顾牛牛他们，硬是将两个整日想着上山去浪的野孩子给拘住了。

　　因为手里头有钱的关系，她还能管住弟弟，倒不是一定要他跟顾小宝似的那么懂事那么厉害，但是一定不能让他再跟上辈子一样，稀里糊涂就长大了，然后娶个不懂事儿的媳妇，最后变成那讨人厌的样子，过着一塌糊涂的人生。

　　“小宝，明天开始写作业？”顾珊珊接过董美华递给她的一块苹果，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凑到正在跟其他人说着小山坳现在的变化的顾小宝身边问道，“到时候我们都带上作业来你家吧。”
　　毕竟也就顾小宝自己有了一间房，还有属于自己的宽敞的书桌，坐他们几个人都不成问题那种。尤其顾德山还给弄回来了玻璃窗，即使是大冬天，也不怕黑，不怕冷。

　　听到顾珊珊的话，顾牛牛脸都黑了，他没好气得瞥了她一眼，虽然很想顶她一句，可是董美华正在派苹果呢，他只能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烦人，整天只想着作业作业，好不容易才熬到放假，也不给我们喘口气得时间。”

　　虽然顾珊珊只是跟顾小宝说着，可他们这些人哪里能躲过这俩自己去玩耍。别说是他们愿不愿意，即使是他们的父母知道也不同意啊。

　　顾牛牛算是看明白了，这顾珊珊估计就是被老师们洗脑了，整天就想着在学习上找存在感。哪怕她都得了第一了，似乎还不满足，还一直拉着顾小宝奋进，逼得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卷，简直不要太烦。

　　董小斗虽然也挺爱学习，毕竟这上学机会来之不易，但是才刚刚放假两天，他已经尝到了自由自在不用上学的快乐，作业什么的，还真的暂时是不想做。只是要他跟着一起吐槽顾珊珊，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就静静听着顾二壮给顾牛牛搭话，两人嘀嘀咕咕的。

　　董美华将发完了苹果，将剩下的放在桌子上，笑着表扬了顾珊珊，“到底还是女娃娃懂事，都玩了两天了，也的确该好好做作业，年前完成作业，新年的时候说不定能多分点压岁钱。”

　　说着呢，给顾珊珊又递过去一块苹果，“到时候都带着作业过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她是挺乐意看到这些小孩儿到家里来的，尤其是家里本来孩子就多，已经能往外蹦跶几句话，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顾小珍和顾小珠，最爱的就是看着一屋子的哥哥姐姐们，有他们逗着，都不用大人照顾，能腾出手去做别的事情。

　　在孩子六个月的时候她就给她们断奶了，之后都是用的奶粉，然后逐渐加了辅食。顾德山的工资勉强能养活一家，村里头因为他的贡献给的分成也不少，至少年底分粮的时候，都不用花钱兑，就足够这一大家子一年的花用。

　　更别提顾小宝的人参地产出，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的发肉份额，顾德山从来都是用到尽了，还得跟同事借借，荤腥从来都不缺。

　　日子过得好，家里人就舒心，长相上自然就显露出来了。董美华已经不复当年的刻薄老相，生了孩子之后，反倒是越过越年轻了。原本有了苦相的董美丽，在找到了自己的事业突破点之后，忙忙叨叨的，也好看了不少。

　　她跟刘仨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虽然没有离婚，可已经是分居一年有多。董美华私心觉得得将妹妹留下来，如果刘仨能处理好家里的事儿最好，如果不能，拖到离婚最好。

　　反正董美丽虽然带着俩姑娘，可要摸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又何苦在刘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一开始董老娘来的时候还会絮叨很多，但是见她没了刘仨，日子反而越过越好了，渐渐也不爱说了。因为董小斗来了这边读书的缘故，只要不是农忙的日子，她也会到顾家村来住些日子。董强民要结婚了，准备工作不少，所以秋里来住了几日，又回去了。

　　“那就明天敲钟的时候，一起来我家做作业，我爹让人做了张长桌子，正好能用上！”顾小宝带着一串人进了自己跟董小斗的房间，“正好男生在这边，女生去那边。”他指了指刘桃桃她们的屋子说道，然后扬声招呼他娘，“娘，到时候你给我们做鸡蛋糕呗，就上次做的蜂蜜鸡蛋糕！”

　　他记得家里前些天做好的都被吃得差不多了，正好做了新的，也让大家尝尝他娘的手艺。

　　董美华笑着点点头，“成，明天一早我就做。”她也不小气，在厨房那边听到了，直接也跟着大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自己手上的活儿。

　　只是这么一句话，顾牛牛他们就改变了态度。作业反正都要写的，有鸡蛋糕吃的话，什么时候写不是写，明天他们一定会到的




60.  新的开始   转正

　　顾德山在屠宰场工作的第三年, 终于借着新年后岗位调整机会转正了。成为正式工的这天，还赶上了分房子，哪怕董美华并没有岗位, 也不是双职工家庭，但因为跟他们合用一个家属院的肉联厂起了两栋筒子楼, 他也分到了一件小小的单间。

　　二十多平方, 不算很大, 但是带了个小小的阳台，顾德山已经非常满意了。

　　从老洪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在镇上买房的事儿搁置到现在, 顾德山为了能尽快如愿，甚至还委托了老何以及童明，都没什么好消息。这会儿分到了的单间，也算是个意外惊喜了。

　　虽然顾家村的学校还算不错，可等顾小宝年纪再大些，总得到镇上来读初中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他们的户口也迁到镇上来，每年除了居民粮食之外，还有月票等福利, 虽然比不过在村里有自留地，想吃什么种什么那么自由, 可也有轻松些。

　　他现在手头上的钱不少，除了糊火柴盒的抽成, 后面的菌菇包, 以及如今如火如荼的蔬果养殖场，其中占额最多的还得数顾小宝的拿块人参地。

　　虽然每次都只有五六颗，可种个两三个月, 长得就跟深山老林里头不知道年头的老参差不多了。从老何到供销社的主任，都是他的顾客，稳稳供应出去的人参到底流落到谁人手上，他从不好奇，每次都只是按照旧价钱，稳稳当当，却挣得不少。

　　当然了，大头还是在顾小宝那儿。

　　顾德山跟董美华私下讨论过，就顾小宝现在的小金库，估摸着比家里头的全部存款都要多好些。他们不是眼红，也并不想据为己有，只是有感小宝的神奇而已。

　　相处的日子渐长，加上顾小宝似乎也并没有要完全掩盖自己的神奇之处，所以夫妻俩都有自己的发现。董美华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知顾德山，他的来历绝对不简单，夫妻俩很有默契地保护着顾小宝，让他慢慢成长。

　　“我去看了一下，估摸着能安个双层地架子床，然后隔出来小小一个厅，挺憋屈的。”顾德山拆下围巾，即使已经开春了，可赶这么远的路，也冷得很，“当然了，这是相对我们家说的，镇上的人大抵都差不多，除了独门独栋的宅子。”

　　屠宰场的人分到的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房子，厂长还好，是很早之前占了地自己建的小两层，其他人都是在家属楼这边。最好的也不过是小两居而已，一大家子住着，憋屈得很。

　　董美华并没有要搬到镇上去的意思，原本老何那边已经帮着找到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可孩子还这么小，她总不能将俩孩子丢给顾老娘，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到镇上上班去。更何况，当时顾小宝已经适应了村里头的小学，成绩还很不错的样子。

　　她就想着，反正家里头也并不缺钱了，没必要还去博那个可能性。

　　现在听着顾德山提及分房的事儿有有些后悔，“要是当时我去上班了，说不得有机会转正然后一起分个更大的房子呢。”她给顾德山递了杯蜂蜜水，招呼正准备去做饭的董美丽，“今儿把那块腊肉给炒了吧，明天让你姐夫从屠宰场带肉回来。”

　　往年年前这时间里，屠宰场的人都可以加倍从屠宰场买到肉，不要票的那种。今年因为情况特殊，肉联厂扩大生产了，他们只能压缩自己的那部分，然后翻过年应付完那一波之后，就开始趋于平缓，他们也有机会买肉了。

　　临时工是三十块钱十斤肉票，转正之后，肉票没有多，却发多了其他的票证，比如工业券、肥皂票、毛巾票等等的日用品。甚至还能用这些跟其他同事换换，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也并不吃亏。
　　当然了，工资也涨了八块钱。

　　“成，我还泡了粉丝，本来是打算给做个肉末粉丝的，上回小宝可喜欢了，我看外头还挂着一小块肉，做别的也不够。”董美丽说着就往厨房去了，几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大概就是顾小宝了，倒不是因为他是男孩子，而是跟他在一起，总有种格外舒服的感觉。

　　不仅仅是她这么觉得，全家人似乎都是这么想的。小时候还不是特别明显，现在双胞胎大了些，也能自己走几步了，每每都爱凑到顾小宝那儿去。

　　固然有他常常会给俩小屁孩儿塞零嘴的缘故，也是因为他的确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很舒服的气息，忍不住想要亲近。

　　“你就是太宠着他了，什么都是想着他，小心桃桃和芝芝吃醋，跟你闹别扭。”董美华打发顾德山去看看已经睡了好久的双胞胎，自己跟在董美丽的身后一起进了厨房，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吐糟妹妹，不知道的可能以为顾小宝才是她儿子，张口闭口就是小宝怎么怎么样的。

　　倒不至于别扭，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不过显然她这个话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董美丽头都没抬，“怕什么，你不也疼她们，姐，说真的，你这个大姨已经足够跟我这个娘媲美的了。”尤其在桃桃和芝芝的眼里。

　　可能是因为怜惜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遭受这样的苦楚，董美华对她们是格外舍得。偶尔看着她们俩，就会想到自己从前跟董美丽小时候的事情，有些缺失的很遗憾的东西，通过给予这俩孩子的方式，也是在治愈着她自己。

　　“行了，我们俩就别在这儿互相夸了，要是别人听见了，还不得以为我们脸皮多厚呀。”董美华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个不大的南瓜，准备削皮蒸了，然后拌点糯米粉进去，如果能加点糖就更受孩子的欢迎了。

　　南瓜倒是有，但糯米粉难得，这菜虽然大家都喜欢吃，可真不常吃。

　　董美丽见她霍霍糯米粉，难得抱怨了句，“切了片炒炒，加点花生碎，也是好吃的，何苦又去动那点糯米粉，剩下的怕是都不够干嘛了。”说着就有点可惜，年前她们做了一次汤圆，用的就是这糯米粉，加上黑芝麻粉和白糖做馅儿，味道不要太好。

　　她来了姐姐这儿，吃住都舒心得很，加上有了工作，有了收入，腰杆也直，也不像刚来的时候，吃顿肉就诚惶诚恐的。但这汤圆，还真的是不容易吃得到。

　　不仅仅是顾家村，这一片并不产糯米，所以都是从外头进回来的。这糯米粉还是去供销社抢的，平时要买到真不容易。

　　姐妹俩在厨房忙活，顾德山手忙脚乱地给俩孩子穿衣服，这么大的孩子是最难的，小的时候不能反抗，都是父母摆布。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尤其是刚刚睡醒，更是闹，大冷的天，顾德山愣是急出了一头汗。

　　“美华，美华，快来！”他无奈，只能呼叫外援，听到董美华应了一声之后，才低下头跟顾小珍和顾小珠玩耍，戳了戳她们的脑袋，指责道：“说，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为难你爹我，不爱爹爹了对吧，再不带你们玩儿了。”

　　顾小珍只以为她爹在跟她玩耍，乐呵呵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直接摔在厚厚的棉被上，乐得呵呵直笑。旁观了一起的顾小珠也跟着凑过来，用她的小脑袋在顾德山的胸前拱着，哼哼唧唧的，比小猪都要可爱。

　　董美华进来之后，直接就把姐妹俩给提溜起来，三两下就换好了衣服，递了一个给顾德山，自己抱着顾小珍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吐槽，“一天天就知道宠着孩子，都快被宠坏了，以后她们要是不听话，绝对就是因为你的缘故！”他们对双胞胎跟对顾小宝是相反的态度，在顾小宝面前，她是慈母，无条件支持，他是严父，时常耳提面命。

　　顾小珍一点儿也不怕她娘，搂着她的脖子，一直不停地用自己的口水在她的脸上亲着，嘴上嘟嘟囔囔的，“娘，亲亲，亲。”亲了就不能生气了，这是平时顾小宝哄她们的法子，这会儿无师自通似的就用在了董美华身上。

　　将孩子放到椅子上，董美华拿了南瓜削着，一边用自己的腿挡着她，没好气地擦掉自己脸上的口水，给她们手上塞一块硬饼干磨牙，手上的活儿基本没停过。

　　很快，等董美丽收拾好菜洗好，饭也差不多熟了，等门口响起顾小宝和刘芝芝刘桃桃的声音时，她才起锅烧油准备炒菜。

　　顾小宝刚刚进门呢，就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今天开学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换新的班级，但是来了几个新同学，都是外村的，听了一耳朵的八卦，拿回来跟家里人分享，也挺乐呵的。

　　顾德山听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轻轻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快一起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小男孩儿也不能太八卦，你看桃桃和芝芝都不关注这些事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总关心那些人。”

　　这样的话他反正常说，顾小宝就是随意点点头，也没太往心里去，带着桃桃和芝芝洗了手，就过来逗妹妹们了。

　　上学一整天，他都想念顾小珍和顾小珠了！




61.  新的开始   镇上新生活

　　在顾家村的果树种植基地开发的第三年, 原本的小山坳已经大变样了，因为有个温泉的关系，经过挖掘, 已经变成一个非常大的温泉池子，周围的温度因为地方变大降低了许多, 但是也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因为村人上心, 照顾得当, 果树的产出趋于稳步上升阶段，也正是顾家村走进大家视野的时候。
　　附近的村子都有各自的生产队，十里八乡都有亲戚, 走动的时候当然会流传某些事情出去。生产队长们都要去公社开会，交流的时候当然就会互通有无。也正是因此，很多人听说过一些关于顾家村的传言，比如镇上供销社的菌菇包，比如火柴厂的外接活儿等等。

　　可今年，开始有果子和果干了。

　　因为副业很多的缘故，村子的综合收入也稳步上涨着，加上年景好，粮食产出足够, 分给大家的钱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以顾家村的村民为单位的生产大队获得了镇上公社的夸奖, 评了“先进生产大队”的称号！

　　这样的荣誉可是实打实的，让原本严肃不苟言笑的村长难得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对着村民甚至知青们都和颜悦色的, 大家暗地里都偷偷地打趣村长，当然，也会有很多的感慨。

　　顾德山作为牵头人, 自然是进入了某些人的眼里。调查过他的家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好孩子，在童表叔的帮助下，多方努力，给董美华安排了个临时工的岗位，没有进入有交集的事业单位，而是安排在了警察局的食堂里。

　　翻过年，她就要到镇上去上班了。

　　双胞胎三岁了，董美华为了孩子考虑，尤其是顾小宝，倒是没有推辞。只唯一觉得不好大概只有顾小宝自己了。

　　董美华去镇上上班的话，意味着全家人都要搬到镇上去住。顾小宝当然再不能留在顾家村小学了，到镇上去读书，除了要离开小伙伴们，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因为现在只过了一个学期，新学年还未开始，如果镇上的小学不接收他，意味着他可能要留级。

　　学校里有两个留级生，因为跟不上进度，被刘老师劝着留了一级，大家可是传唱了不少的嘲笑他们的歌曲。顾小宝不怎么参与，但试想如果自己成为被嘲笑的那个，他忍不住就黑了脸。

　　董美华跟顾德山一起跑的流程，当时小学的校长是建议让顾小宝到学校里读半年的四年级适应下，然后跟着同学们升五年级。毕竟顾小宝比同年级的孩子要小很多，就这么放他去读初中，不仅仅是怕被人欺负，也怕他跟不上。

　　顾小宝强烈反对，顾德山当然是也支持他，在顾德山看来，浪费时间再读一年真的是没什么必要的。以顾小宝的聪明劲儿，绝对完胜镇上小学的这些普通小学生。

　　因为顾德山的态度很强硬，校长只能妥协，给顾小宝一个机会让他做一次五年级一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由还没放假的老师们帮着批改。果然，成绩好到惊人，校长跟老师商量过，参考家长和顾小宝自己的意见，决定顺其自然，让他当个五年级的插班生。

　　于是，一大家子在顾家村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顾德山忙得不行，除了上班还得好好收拾他在屠宰场的那个房子。

　　小小的二十平方，住着一家五口，的确是有些拮据的。尤其是在农村住惯了的孩子们，顾德山花了好多心思，才算是给拼出来了独立的两个空间，上下床，错着隔开，给仨孩子硬生生分出来俩房。而他们夫妻俩，则是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将就着。

　　买房被提到了第一位，变成他们家的头等大事。

　　董美丽带着俩孩子仍旧住在顾家，姐姐姐夫不在，但等顾家村小学开学了，董老娘还要带着董小斗过来一起，也不怕出什么问题。顾小宝把自己珍藏的一些宝贝都分出去给小伙伴们，并且约好了在镇上的初中汇合，才算是安抚了他们。

　　顾老娘心情反正是不太好的，如今顾德田在镇上的警察局，刘晓琪生了孩子之后没多久就继续上班去了，她妈到镇上来照顾了大半年的时候。之后，孩子到了育儿班里去，她每天上班前送去，下班了接回来，日子也过得不错。

　　顾老娘理解儿子儿媳的工作不易，几次提议让他们把孩子送回来，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还差点儿起了龃龉。

　　她都已经说服自己全当是顾德田独立分家出去，不要管太多，可转眼之间，顾德山也要带着媳妇搬到镇上去了。自从双胞胎出生之后，走动就多了起来，跟孩子的感情也很深，冷不丁地分开，心情也挺不好的。

　　再则，到了镇上，感觉就跟从顾家村拆分出去了一样，原本就在村子里，每天都能看到，以后哪怕顾德山能常常带他们回来，也不会多频繁……

　　顾德山花了好些功夫才把人哄好，顾小宝拉着顾老娘的手承诺，“奶奶放心吧，我肯定是会常常回来的，周末，寒暑假都会回来陪您的。我跟爹爹说了，赶紧买个大房子，到时候接了你到镇上去住住，也能多看看我们！”

　　他见顾老娘皱着眉头就想要反驳，赶紧又补充道：“牛牛哥下个学期就得上初中了啊，到时候也能一起住嘛~”

　　就跟董老娘一样，因为董小斗在顾家村上小学的缘故，两个女儿又住在一起，所以常常会来。有时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才回去董家村看看，然后又接着来。而到时候他们到镇上去，顾老娘完全也能这样操作，反正俩儿子在镇上都有房子，不怕没地方去。

　　想到这儿，顾老娘就有些心动。

　　她倒不是贪恋镇上的繁华，毕竟她的腿脚不太方便，偶尔去镇上也就到供销社买点东西，也没太觉得镇上的人日子好过到哪儿去。她儿子都能干，即使在顾家村住着，小日子也挺不错的，粮食不缺，肉也常常能吃到，衣服够穿，钱够花，真挺好的。

　　只是年级大了，就想多看看孩子们，儿孙满堂，是所有老年人的归宿吧。顾牛牛他们当然也是很疼爱的，是顾老娘一手带大的孩子们，只是不代表她不喜欢另外两个儿子的孩子们。

　　甚至连董小斗这个外孙，也常常会趁着他跟着顾小宝到老宅去的时候给他塞东西吃呢。

　　顾小宝当然看出了她的心动，继续游说着，“您别担心不适应，到时候我带您去逛公园，看电影，还有妹妹和弟弟。”刘晓琪生下的儿子就比顾小珍和顾小珠小了几个月而已，会跟她们一起去学前班，不怕看不到。

　　“行了，乖乖听你爹娘的话，别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她摸了摸顾小宝的脑袋，见顾德山他们没留意自己，偷偷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来个小荷包，摸出来两张大团结塞给顾小宝，“这钱拿着慢慢花，到了镇上不要太省，也别叫你爹娘知道了。”

　　她其实也知道顾小宝挺有钱的，但是老人的心嘛，总是更偏着孩子些。一个农村孩子到镇上去求学，还是插班生，她就怕顾小宝年级这么小，被同学给欺负了。

　　顾小宝接过来直接就塞到自己的口袋里，笑眯眯看着他奶奶，“嘿，奶，周末我就回来，给你带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和卤猪头肉！”上次顾德山带过一次回来，听说顾老娘挺喜欢吃的，顾小宝都记着呢，反正别的东西他爹娘都会准备，就一些吃的，他有钱有票，绝对负担得起。

　　到时候肯定不仅仅是送到老宅这儿来，还得给好朋友们也送一些。

　　就这么想着，顾小宝在心里头开始盘算，自己得花多少钱，才能在第一个周末回来之后，照顾到所有人。

　　顾老娘当然没有完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意点了点头，就开始跟儿子嘱咐各种细节，尤其是他们单独带着仨孩子到镇上去。顾德山和董美华都得上班呢，孩子们各自去上学，不仅仅是要适应新的环境，还要适应新的人。

　　告别了村里人，这段时间顾德山已经陆陆续续送了好多东西去了，房间挤挤攘攘的，孩子们的东西占了大部分的空间。饶是董美华挺爱干净一个人，有时候也有些抓瞎，总觉得在这小房间里头都转不过身来了。

　　顾小宝成为一名小学五年级的插班生，顾小珍和顾小珠也顺利进入附近的学前班就读。董美华到食堂那边报道，跟大食堂的师傅讲了，每天先去上班儿，提前准备好要卖的早饭，然后回家把俩孩子送过去学前班，自己回去继续上班。

　　顾小宝当然是自己去上学，下学的时候会顺路去把妹妹们接回家。顾德山是照常的上下班，一家子能在一起吃顿晚饭。

　　就在顾德山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后，老何那边给他带来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62.  新的开始   不同起点，同一个目的地……

　　“上回我不是去给他送参, 那家有个老太太，八十好几了，前头日子苦, 熬坏了身子，全靠着人参吊着命呢。他知道你要找房子, 随口提了一嘴, 说是他在医院那边有个房子, 是自建房，小两层，周围的邻居都是好相处的,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可以卖给你。”老何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价钱嘛另外说，我去看过那房子了，保护得还算不错，就是好些年没人住着，有些破败。”

　　但是好处也不少，占地面积相当于周围人家的两倍，哪怕只有小两层, 好好隔开，别说是顾德山这一家了, 就是他那一大家子都来了也能安排上。

　　“因为在最角落，所以围了个小小的院墙, 隔着河, 另一边就是田地，算起来得有三个宅基地那么大。”也就是足足占了六间房的大小，真的是赚了。要不是老何没这么多钱的话, 他给买下来，家里的几个女娃娃就都有房子了。

　　以后无论是嫁人还是招婿，都不用发愁。

　　当然，老何也挺有自知之明的，人家这么好的宅子，会提出来要卖也不过是因为顾德山一直给他稳定供参的缘故，要换了自己，不花大价钱，那是想都别想。

　　已经将自己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安排好工作，掏空了家底的老何，也就是心里头想想而已。真要买房的话，就是把他跟妻子卖了，可能也够不上。同人不同命，老何想到了刚刚认识顾德山时，他不过是个农村来的临时工，靠着童明的关系进来，干着最累的活儿，拿着最少的工资，讨好自己的那些话是一套一套的。

　　现在嘛，还真的是风水轮流转，自己得反过来靠着他帮衬了。

　　“成，等今晚下班我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再让你帮忙！”老何作为中间人，一直帮着他联系那位，顾德山从来可没想过要越过老何跟他们接触，反正他本来就不大喜欢这些交际的事儿，能躲一些是一些呗。说着，给老何使了个眼色，“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怎么说老何也是给他帮了大忙，顾德山想着该给些什么作为回报。他自己的本事不大，也不能给老何他最想要的，比如孩子的工作之类的，但是一些钱还是能够的。

　　比如，下一次的人参价钱上，再多抽一点儿给老何得了。

　　“别的好处先不说了，把你家酿的果酒给我送两坛呗，上回我带着你嫂子去喝过之后，她在家一直念叨，我都听烦了。”当然了，他自己也是挺馋的，一想到那味儿，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德山倒是没想到自己请的那顿饭拿出来的不怎么起眼的桑葚酒杨梅酒能有这样的功效，笑着把布巾递给老何，示意他擦手，钓了一会儿胃口后，才坦然道：“成，给你送两坛，一坛子杨梅酒，一坛子桑葚酒。虽然都是去年的存货，但这东西也不怕放的。等过段时间桑葚下来了，再给你送两坛去。”

　　至于杨梅，还真就有得等了。

　　老何反正不挑，能先得两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要知道现在买啥都要票，这果子好好找找也不是没有，难的是那酒。就他现在的经济情况，别说酒了，原本偶尔还抽一抽的烟都给戒了。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顾德山当然没有瞒着董美华，他看完房子回去就在饭桌上说了这事儿。双胞胎懵懵懂懂，老实坐着，拿着小勺往自己的嘴里送蛋羹，时不时接受来着娘和哥哥的投喂，看着对面的爹爹不停讲话，却并没有听懂的样子。

　　顾小宝倒是明白了，顾德山稍微一讲，他就想起来那房子，隐约记得去找刘晓琪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不过印象不怎么深了，“篱笆上挂满了牵牛花的那家嘛？”他想了许久，才记得这么一个点儿，问顾德山道：“爹爹你钱够嘛？”

　　听他的描述，这房子该是挺贵的才对。眼下家里的人参还未到能够采摘的时候，可不得直接给钱，就他们家这些年的积攒，不是顾小宝悲观，估摸着是真没多少。

　　董美华稍微盘算了一下，说出了个让大家都挺惊讶的数字，“有一千差不多了。”这些钱倒也不全是靠着顾德山攒下来的，毕竟他的工资就那么些，每个月还得孝敬这个帮助那个的，而且村子里头的人情来往，不都得花钱。

　　除了卖人参的抽成，大部分是来自先前的糊火柴盒那活儿的抽成，菌菇包的抽成以及果树的钱。毕竟那个小山坳是顾小宝给整出来的，里头的果树可都是品质不错的苗子，拿钱换能下蛋的母鸡，村长不傻，顾家村的其他人也不傻，都乐意得很。

　　可别说什么都是大家的财产，那要都这样的，顾家村也别想再继续发展了。

　　“够嘛？”顾小宝看着他爹，想了想自己存在介子空间里头的钱，“不够我还有呢，好像也有一千多。”他没数过，不过顾小宝一点儿也不着急，如果钱不够的话，他还存着好些金银珠宝呢，换一换，总能换到钱凑手为止。

　　顾德山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左右看看，顾小宝和董美华都盯着自己看，笑着说道：“没事儿，钱应该是够的，那家人也不缺钱，估摸着是想定下来家里的人参，要知道，好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家的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按照老何的说法，那找自己买参的也年纪不小，既然都看到效果了，自然会想要留着一些压箱底。好药是能救命的，无论是自家备着还是往外送人，那都是很体面很拿得出手的东西。

　　听到这话，不管是顾小宝还是董美华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要知道，经过扩建，现在家里的人参地可是种着近十颗人参，就等着时间到了往外挖。

　　顾小宝跟着老孙学了不少的本事，炮制人参就是第一课，到时候简单处理了，拿人参抵了房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一想到房子很快就要到手了，顾小宝忍不住咧了咧嘴，现在这屋子实在是小得很，平时别说是带人回来玩儿了，就是在家的时候，他都更乐意往外跑。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附近都是这样的人家，大家穷得差不多，攀比的情况就少很多。

　　镇上的小学跟顾家村的差不多，每天上课下课，比从前多了些政治课程，比如读语录之类的。然后原先的劳动课都改成了体育课，顾小宝爱上了好些体育项目，准备下一次回顾家村的时候带几个排球和乒乓球拍以及乒乓球回去。

　　这些体育器材还是托了体育老师的关系才买到的，就供销社里都没有，得到市里的友谊商场，用外汇券才能换得到。

　　钱嘛顾小宝是有的，只是这外汇券还真的是不好搞，要不是老师挺喜欢他，估摸着得要花顾小宝好一番心思才能够达到目的。

　　有了球和球拍，场地也很重要，他画了乒乓球台的样子，准备回去给木匠送过去，让他帮忙打一个放在学校的操场上。这样一来，大家平时就能够在那边玩耍了，无论是排球还是乒乓球，也算是给村子里头的孩子多一个娱乐的工具。

　　于是，周末，顾德山跟着老何去商量买房的事儿，董美华得加班，因为这段时间警察局那边有个紧急任务，顾德田带着一队人出差了，剩下的人就得全部值班，她自然也不能休息。放假的顾小宝不愿意继续呆在家里，索性带着顾小珍和顾小珠，搭上了东叔的顺风车回了顾家村。

　　这是他去镇上上学之后第三次回来，也算是稳定每个星期回一次，兑现了之前自己的承诺，也让小伙伴们看到了他的诚意，不再跟第一次那样兴奋，第二次那样观望，更平和些对待了。

　　顾牛牛帮着他们把东西放回家，然后带着一大堆人往操场那边去了。

　　顾家村的小学开设也有那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除了上学的时候，大家都不爱往操场这边来，学生嘛，读书真的并不是特别美好的事儿。加之旁边的空地上一直都有村里头的妇人在干活，大多数就是他们的家长，相当于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

　　更多的时候会到村口的晒谷场上，或者柿子树下，不仅仅是玩儿，春天能薅野菜，夏天秋天能找果子，冬天还能玩雪。

　　刘老师是认识这些器材的，在顾小宝把东西交给他之后，也笑眯眯答应下来，“成，到时候我们商量一下，调整课表，好歹让他们都能玩上。”至于这东西够不够分的问题，说实话是没必要为难顾小宝一个小孩子的。

　　大不了，就村里头出钱，他们找找关系，给村里的孩子们整回来一批，好歹能叫他们也享受一下城里孩子的待遇，不要输人家太多。

　　马上就要有一批学生进入镇上的初中了，别的不说，刘老师反正是挺重视的。他是城里人，顾家村的确是桃花源，远离了很多的纷争，可走出去也不意味着就是龙潭虎穴，就他们村里的这些好孩子，去哪儿都不会被教坏的。

　　他反正挺放心。

　　唯一害怕的大概就是怕他们跟不上人家的进度，哪怕有他，哪怕有知青们平时帮着带带，但还是少了些许的见识。顾小宝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可能……




63.  新的开始   新房入伙

　　“小宝, 晚上我们一起去新华书店吧，上次你不是说要买一些小人书带回去，我姐姐说昨天刚好来了一批, 还给了我两张书票~”林晓晨是供销社主任的侄子，他爸爸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家里条件可好了, 上头三个姐姐, 大姐已经工作了，二姐和三姐一个高中一个初中，就他最小。

　　因为是惟一的儿子, 又是最小的孩子，养得就格外娇气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顾小宝来了镇上小学读书，他就格外喜欢粘着他，甚至都不怎么跟之前的“狐朋狗友”玩耍了，学习成绩已在顾小宝的带领下有了质的飞跃。

　　正是因此，他的家人对此乐见其成，偶尔还会给点东西，说是给他, 其实就是透过他给顾小宝呢。

　　正在收拾作业本的顾小宝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明天就是周末, 他还要回顾家村呢，想了想, 摇摇头, “晚上我要跟我爹娘去看房子，明天早上吧，我买完书再回村里好了。”

　　反正村里头给火柴厂那边送东西的车每天好几趟, 顾小宝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这还是顾小宝第一次邀请自己周末的时候出去玩耍，林晓晨差点儿一蹦三尺高，“太好了，那明天我去你家找你！”他跟顾小宝回过家，也见过他的家里人，尤其是双胞胎妹妹，简直太可爱了。

　　为了这事儿，作为家里老幺的林晓晨还跟他爸妈闹了好久，说让他们再生一个，无论是弟弟妹妹都好，把家里人给闹的简直不要太头痛。那段时间，无论是林爸爸还是林妈妈，见了他都退避三舍，生怕被这老儿子给缠上。

　　顾小宝见他这个样子，还真的有些羞愧，人家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呢。他想了想，再次邀请到，“我家就要搬进新房子去住了，不远的，就在医院那边，下个星期请席，你也来吧。”反正他来过自己家，父母也都认识，不怕他们不给。

　　林晓晨听到之后，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懵懂看着顾小宝，“吃席？”他重复了一句，“是入伙的那种嘛？”他去吃过，一般都是会请自己最亲近的人，他难道也算在其中了嘛~

　　得了这样的意外之喜，原本还想缠着顾小宝继续说话的林晓晨瞬间来了精神。他记得当时他妈妈带他去的时候还给人家送了礼，赶忙收拾好书包，跟顾小宝告别，“小宝，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他得赶紧回去问问他妈妈，准备礼物。虽然还在下个星期，但是顾小宝是他最好的朋友了，要好好重视起来才行！

　　顾小宝看着林晓晨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见他课桌上还漏下了最新发下来的数学作业，失笑摇摇头，拿起来装进自己的书包里，准备明天带给他。要知道林晓晨以前可是没少因为这事儿忘记做作业然后被老师罚站，严重的时候还请过家长，他可得好好监督着，不然都对不起好朋友这称呼呢。

　　这学期都过半了，当初为着买房的事儿还拉锯了挺久的，谈到双方都满意的价钱，才去街道办那边办理过户。幸亏顾德山已经是屠宰场的正式员工，加上对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才算是顺利进行下去。之后也没有马上搬进去，而是找了几个村里头比较擅长干活儿的，将房子里里外外修整了一遍。

　　家具之类的东西都是顾德山自己想好款式画好图找到木匠那边去定制的。期间经历了无数次的返工，那段时间，他来回往返顾家村和屠宰场，差点儿让已经习惯了镇上生活，不再需要每天奔波的顾德山累病了。

　　好容易搞完了，昨儿董美华请了假去收拾屋子，今天晚上得过去看看，将一些东西搬过去，然后等着入伙了。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要请周围的邻居和亲朋好友，还有顾家村的好些人，都在首要的行列里头。
　　左右春耕已经结束了，目前生产队那边的活儿不多，每天上工除了整田地，修果园，还有就是村子里头的那个鱼塘扩建。顾德山跟村长商量过了，定下来的日子就在下个周末，到时候估摸着半村的人都得来，所以他打算从村子里的养猪场买一头猪。

　　他不是第一个从顾家村走出去的人，村长的哥哥一家子除了老爷子还在村里头住着，其余的都已经走出大山了。但是确实是第一个凭借着自己本事出来的，而且一直致力于顾家村的建设，带着他们生产队努力致富。

　　跟顾德田这种去当兵然后退伍的不同，顾德山一直留在村子里，跟大家哪怕有些许龃龉，但是更亲近，距离感更弱些。

　　顾德山吃过好多席面，这一次请的人很多很杂，所以他没打算搞虚的。村里头的猪养的挺好的，肉菜完全就靠这头猪了，剩下的比如山上的菌菇干，各式各样的山货，随便拿出来炒一盘，都够待客的。
　　素菜就全靠董美丽的照顾下茁壮生长的菜园子，四月的天气还没开始热起来就已经能凑过一盘菜了，加上冬储的最后一点大白菜，以及山上的野菜，虽然不能保证所有席面都是一样的，但是整俩素菜撑场面完全没问题。

　　他跟董美华商量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加个点心拼盘，正好六个菜，已经挺体面的了。

　　一整头猪当然不可能全部都要得完，要了两扇排骨做蒜香排骨，然后十条五花肉做红烧肉，每桌都是固定这两个菜。因为今年搬到了镇上，没在养那么多鸡，所以索性就直接棒骨煮萝卜做汤得了。点心也简单，甜的红豆糕绿豆糕和咸的萝卜糕、香芋糕正好拼成一盘，照顾所有人的口味。

　　第一辆牛车到的时候，带来的除了那头猪和各种各样的食材，还有董美丽和她的俩女儿。顾德山已经收拾好后院等着猪来了，老何也在，杀猪的活儿他们是非常擅长的，干起来利索极了。

　　董美华带着董美丽和刘晓琪在厨房忙活，梁茜和顾老娘随即赶到了，甚至没顾得上参观房子，就直接进了厨房去帮忙。糕点的材料昨儿就已经准备好了，董美华和董美丽姐妹俩一起动手，甜的一锅，咸的一锅，这会儿两个灶头的火都很旺，正蒸着呢。

　　其他人备菜的备菜，还分出了俩人去收拾碗筷，摆桌椅，随着牛车一趟趟来，大家忙忙叨叨的，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说着话，热闹极了。

　　小孩儿都被顾小宝给带走了，尤其是男娃娃，全都聚到他的房间里。顾小珍和顾小珠年纪还太小，所以招待的活儿就由俏丫以及刘桃桃姐妹俩给代劳了。除了参观她们的房间，玩具小人书样样都有，每个人都能找到点乐子打发时间。

　　继邀请了林晓晨之后，顾小宝又对班级里头几个跟自己平时接触比较多的人发出了邀请，这一次来的一共三个，这会儿他正在给顾牛牛他们介绍了。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五年级进入初中了，既然顾家村的这些孩子到时候都要到镇上来借读，那意味着大家都会是同学，早点认识没坏处。

　　林晓晨原本是不大喜欢农村人的，但是因为顾小宝的关系早就改观了，这会儿跟顾牛牛和顾小壮他们说着话，也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感觉，反倒是震惊于他们的各式各样的“才艺”。

　　农村的孩子玩儿的都是一些就地取材的玩具，比不得城里的孩子精致体面，却别有一番乡趣。很快，以林晓晨为首的仨城里孩子就被他们给折服了。

　　顾牛牛和顾小壮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他们玩耍着。这可是他们在得知顾小宝还邀请了现在的同学之后，花了好长时间才琢磨出来的“招数”！

　　等蒜香排骨和红烧肉的香味传出来的时候，就是家里挺富裕从来没缺吃少喝过的林晓晨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顾小宝拉着他们，“走，我们去帮忙尝尝味道！”说着，他就打头走在前面，直奔厨房，等看到了正在灶台前炸肉的小姨时，讨好地笑笑。

　　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董美华就看出来了，没好气瞪了顾小宝一眼，将一边已经炸好的排骨头尾部位的拿出来放到盘子里，“给你妹妹那边送一碟去。”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块儿都不大，数量不太多，但是够分。顾小宝给他们都分完了之后才端到另一边去，跟妹妹们分享。之后索性不走了，就在她们这屋，一起聊天儿。

　　像顾牛牛他们这个年纪也没什么男女性别区分，在村子里头跟女娃娃一起玩耍时从不忌讳。可林晓晨他们不同，镇上的孩子早熟一些，这会儿都不怎么说话了，沉稳的都不像是刚刚吵嚷着要跟他们一决胜负的样子。

　　顾家村的人都在外头院子里，顾德山在门口接待客人，童明和他老婆都来了，童敏也带着丈夫来了，加上一些同事，挤挤攘攘一大院子的人。老何他们杀了猪，收拾干净自己就出去坐席了，干果上了几碟，还有茶水，顾小宝他们就在后院摆了两桌，小孩和女人一起，也挺热闹的。

　　很快，菜就一个个往外上，麻将块大小的红烧肉，炸的酥脆然后裹着蒜香的排骨，以及蘑菇炒腊肉和一个素菜，大盆的萝卜骨头汤，米饭馒头都有，丰盛极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赶紧吃！”顾德山在前院招呼男人们，吃饭喝酒甚至还有抽烟的，热闹是挺热闹的，话题也宽广的很。说田地里的收获，说镇上的工作，说供销社的新门路，反正就是有的没的，听一听，看一看，好些人心里头都有了计较。

　　而后院的女人们上完最后一碟的糕点之后也坐下来吃饭了，说说家长里短，偶尔还得照顾着那些个孩子，倒是也挺融洽的。




64.  新的开始   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眼看着顾家村的发展迅猛, 附近的村落的人可都虎视眈眈呢，尤其是跟顾家村的人沾边儿比较多的，董家村和柳家村的人可没少往姻亲们家里跑, 打探消息。顾家村的人也没想藏私，只是这事儿并不是你想要做就能成的, 除了关系, 还得自身的东西够好。

　　就如同他们的果子, 附近十里八乡的特产都差不多，靠着山，大抵就是那些东西。但是顾家村的人能走出这么一条路子, 还不是靠着他们的精心包装。

　　当然，顾德山的关系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村长偶尔也会跟他哥哥唠唠，提到这件事儿的时候次数不少，他倒没有觉得其他生产队的发展也是他的责任，只是一方水土养着的人，也不好差异太大了。顾德山自然明白的，他跟供销社的主任讨论过，或者他们其实可以发展成果树种植基地，只要能搞到适合当地生长的果树, 哪怕单一品种，他能给牵线, 让他们跟罐头厂的合作。

　　说起来是挺容易，但真的实施的话很难。除了他们并不认识罐头厂的人, 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原材料的限制。

　　毕竟能做成罐头的品种就那些，不一定都适合他们这一片的土地。哪怕顾家村已经种出了品相还不错的桃子，但是真要靠着这一片的桃树繁衍成林, 需要的时间也并不是一两年，估摸着没个十年八年是很难成规模的。而且。这些桃子是挺好吃的，做成桃脯也挺不错，但不一定适合做成罐头。

　　成本其实也是个非常需要考虑的问题。

　　作为农村人，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桃林的回报时长，说实话，并不是这些村民们能够看到等到的，他们希望的显然是更加迫切能看到回报的路子。

　　反正难点就在那儿摆着，谁都能明白的问题。能看到顾家村的发展并且找上门的那些都是一村之“长”，在后面指挥的大部分生产队的队长也不是蠢的，多少能明白点道理。他们能做的大约就是打听消息，模仿他们的路子而已，真要完全复制或者自己创新，难度不小。 

　　供销社主任也不是忧国忧民的人，他想的更多是他自己的供销社的成绩，镇上这些大事儿，有公社的主任管着呢，哪里需要他来操心呢。

　　就这么暗潮汹涌的过着，日子飞快滑过，就这么一天天的，顾小宝迎来了五年级最后一次的期末考。

　　上一次入学考试，老师们都知道他的成绩，也看到了他的水平。之后期中考试他不负众望，领先所有人成为年级第一，也成为了学校的传说。

　　这一次的期末考，同年级的人都瞪大眼睛等着看他出丑。

　　要知道，顾小宝这个从农村里来的插班生一开始并不是非常受欢迎，而且因为跟林晓晨那几个不爱学习的人凑在一起，好学生们隐隐排斥他。期中考试之后，更是如临大敌，将他当做假想敌一样，每天就盯着他。

　　很快他们就发现顾小宝并没有跟他们一样百分百投入学习，而是忙忙叨叨各种浪费时间。暗地里都在讨论，觉得顾小宝就是骄傲自大，堕落了，三人成虎，说多了以后，这些尖子生们就不再关注顾小宝了。

　　眼看着就要到期末考试了，随着老师开始频频提及顾小宝，大家也开始重新对他加之关注。

　　最近林晓晨挺忙的，顾小宝给他做了学习规划，将时间都一块块安排起来了，而且还给了些复习重点，让他总算是找到了点儿学习的乐趣。看着他这个样子，林爸林妈简直不要太高兴，他们也很期待，等着看儿子的巨大进步。

　　顾牛牛他们也在努力，这一次考试是全镇联考，为了让他们能够顺利进入镇上的初中，而且还有镇上的老师过来监考，搞得挺严肃的。顾家村的人可重视了，就盼着孩子们能考个好成绩，顺利到镇上去读初中。

　　自从村子的收入多了以后，他们也算是看到了读书长见识的好处，盼着他们多读些书，也能挣个出身，不至于回村里埋头种田。只有体验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有多苦，才会重视教育，重视孩子的学习，哪怕当下的大环境对读书人并不那么友好。

　　顾小宝反正是没感受到什么压力，他给林晓晨的重点，也抄了两份送回顾家村，刘老师看了之后觉得应该挺管用，给全班都用上了。

　　于是，在临近考试的这些天，大家都在埋头努力。

　　“小宝，我妈让我邀请你明天到我家吃饭~”考完最后一科，哪怕成绩还没出来，但是林晓晨已经没有了往常考完试的颓败，反倒是精神奕奕的，“我爸订到了牛肉，给我们做好吃的牛肉饼。”说完，两眼放光地看着顾小宝，期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他知道顾小宝不一定会答应，因为他似乎更喜欢回顾家村，每次放假都不会留在城里，让他就挺挫败了。

　　然而，跟他预想的有些不同，顾小宝点头了。

　　“行啊，明天你到路口接我呗。”他还没去过林晓晨的家里，约出去玩儿的时候，大概记住他住在哪儿了而已，“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好吃的桃子。”他芥子空间的桃子都熟了，正好前段时间董美丽来的时候带了些，有了这么个借口可以带给他们尝尝。

　　林晓晨惊喜，“行，到时候我去接你！”他咧开嘴笑着，简直不要太高兴，“到时候还去书店呗，我让姐姐给我们拿点瑕疵的书。”他记得还有好多书堆在角落里，找找应该能有他们适合的书。

　　像是了却了一件心头大事一样，林晓晨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出去，那样子跟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得了好几个白眼。

　　虽然只是五年级的学生，镇上的人生活条件稍微好一点儿，孩子的发育速度也更快些。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已经长得挺高的了。顾小宝和林晓晨混在其中，就跟小孩儿似的，矮矮小小的，偶尔表现得活泼些，也不至于太突兀。

　　顾小宝背上书包，往妹妹们的学校去了。

　　这地方其实就是托儿所，有两个经验丰富的阿姨看着，一大屋子的孩子，玩具就那些，平时唱唱歌，其他也不教什么。顾小宝除了接双胞胎，偶尔还会把弟弟顾可昊也接回去。

　　因着刘晓琪给孩子取名的事儿，还引发过一场不小的争吵。一开始刘晓琪给儿子取名顾小贝，后来觉着有点儿不大好，又改成顾贝可了，好歹跟顾小宝的名字沾点儿边了。梁茜知道后，就想给孩子们改名儿。

　　当年生下顾牛牛的时候她想了好久的名儿都没有用上，顾老娘问了村里头的老神棍，就用了牛牛这个名字。之后的顾小羊显然也是如此。

　　顾小宝的名字就显然比她的孩子要更金贵些，后面出生的顾小珍和顾小珠，再加上顾德田家的顾贝可，眼看着顾牛牛都要到镇上去读书了，就非常想要给他们改名字。

　　但顾老娘坚决不同意。

　　她觉得孩子能顺利长大，靠的就是这个名字，梁茜想要改，那就是不为孩子着想，跟风攀比，就是不可取的。

　　虽然顾德海也觉得这名字挺土的，带了好些乡土气，怕孩子以后嫌弃，但他娘说的也不无道理。作为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顾德海的思想也挺简单的，一直以来都喊这个名儿，顺顺利利地长大了，那就别换了。

　　于是，婆媳俩就因为这事儿，吵了一架，好些天都不怎么说话。

　　顾德海跟他娘和媳妇儿都说不通，没辙了，后来还是请了顾德山来从中协调才算是解决了。他找了村长帮忙，选了个寓意非常非常好的字：昊。

　　为了照顾顾老娘的念想，也为了孩子们以后能习惯自己的名儿，他决定保留一小部分。于是，顾牛牛就成了顾牛昊，顾小羊成了顾羊昊，顾小宝当然就是顾昊宝，别说，乍一听挺怪的，孩子都不大乐意，但户口本已经改了。

　　刘晓琪知道这事儿之后，就让顾德田跟户籍科那边的同事打了招呼，她家顾贝可的名儿也改了，变成顾可昊。

　　顾老娘知道了这事儿，也挺高兴的，这样一来，哪怕不是一个爹，但是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

　　因为这事儿，顾德山到户籍科那边跑好几趟，跟那警察都认识了。后面还给人家送去好些东西，生怕连累顾德田，让他的同事觉得顾德田的家里人都是事事儿的那种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改是改了，但除了户口本上的资料，平时大家还是用惯了自己原来的名字，顾小宝根本就没说过自己改名的事儿，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维持现状了。

　　等顾小宝用网兜提着四个桃子到了林晓晨家里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同桌家里头条件这么好。他跟着顾德山去过不少人家里，供销社主任的家，老何伯伯的家，火柴厂洪爷爷的家，林晓晨家里应该是他去过的最宽敞的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先进”的玩意儿。

　　比如放在门口的鞋柜，然后进了屋子之后，有沙发和茶几，墙边的壁柜上还放着用绒布盖着的大块头。玻璃窗透光，屋内的装饰非常的迷人，窗台的餐桌上甚至还放着花瓶，里头插着鲜花，阳光洒进来，就非常好看。

　　顾小宝偷偷扫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大致估摸着应该有三个房间，里面的大小还不清楚。但这样的房子，跟他爹屠宰场分到的，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小宝还真的是第一次察觉到人和人，家庭和家庭之间的差距，也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期望和更好的努力方向！




65.  初中生   过渡

　　林晓晨的姐姐们分处不同年龄段, 家里的书柜上自然就由各个年级的书籍。当然，最多的是红色的外皮语录，以及一些思想政治类的书籍, 顾小宝看着都提不起兴趣。林爸林妈显然对他很有好感，有了前面将近一学期的铺垫, 对眼前这个乖巧的孩子, 跟看自家孩子一样, 嘘寒问暖的。

　　要知道他们可是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的，林晓晨以前不喜欢学习，常常会偷偷溜出去玩耍, 他们俩都要上班，也不能时时盯着林晓晨。加上双方的父母都格外疼爱这个宝贝孙子，溺爱长大的孩子自然是更加娇气些，也不好逼太紧。

　　现在在顾小宝的带领下能一心向学，甚至脾气也一改之前的倔强，偶尔还能在家给他妈妈帮点忙，作为家长的简直不要太高兴了。

　　“小宝啊，马上就要进初中了，到时候还是跟我们家晓晨一个班吧？”林妈妈给顾小宝夹了块排骨, 她跟老师的关系不错，早就打听好了, 准备到时候让他们偷着安排，还给顾小宝和林晓晨放到一个班级去。

　　至于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安排成同桌, 真得看到时候班主任是不是她相熟的一直带女儿的那位。

　　镇上就一所学校, 初高中是在一块儿的，从建国之后就有了，前身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女子学院。林家三个女儿都是在这儿读书, 大女儿高中毕业就去了新华书店当售货员，二女儿明年这时候就该毕业了，至于三女儿，初三最后一年，马上即将踏入高中，成为一名光荣的高中生。

　　孩子都慢慢长大，林妈妈忍不住感慨，她年纪也大了，这辈子就盼着孩子们个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也就了却所有任务了。

　　“应该是一个班，到时候拿成绩了还要开班会，老师会跟我们说说安排。”顾小宝常常去办公室找老师，跟他们关系不错，也就时常会听到一些消息，比其他人要知道得更多一点儿。

　　林妈妈见他心里有数并且不排斥，笑得更灿烂了，“那就太好了，到时候还得你多带带晓晨，他基础不好，现在虽然也认真了一些，但是赶上你们还是有困难的。有空就常来家里玩儿，提前说，阿姨好给你准备好吃的！”

　　“这牛肉比较难得，炖的是土豆，味儿很好的，小宝别客气。”林爸爸不怎么说话，只招呼他们快点儿吃，多点吃，“就跟自家一样，千万别见外。”

　　越看顾小宝就越觉得这孩子好，比自家那孩子好多了，真是人比人，得扔……

　　丝毫没察觉到父母的情绪变化的林晓晨埋头苦吃，顾小宝见状，给他碗里舀了一勺牛肉和土豆汁儿，对上林晓晨看过来的眼神，忍住自己的同情，嘱咐道：“慢慢吃，别噎着。”要不是年纪不对，脸庞稚嫩，还真的是一副挺慈爱的样子。

　　从林晓晨家回去，顾小宝给妹妹们带了小人书，然后还给他爹找到了一本果树种植的养护类书籍，挺老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版的了，里面的内容能不能用，估摸着得靠顾德山自己去琢磨。

　　顾小宝反正挺有信心的，毕竟是出版来卖的书，如果不是有几把刷子，有点真材实料，估摸着是不能够的。

　　两天后，统考成绩出来，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分班情况得到了初中才能知道，接下来就是非常漫长的暑假时间。一家子都挺忙的，顾小宝放假后，把接送孩子的活儿接了，每天奔波，慢慢却体验到了某种乐趣。

　　而顾德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放假，农忙假，得到顾家村帮忙秋收。董美华没有跟着一起去，因为孩子们马上要上初中了，家里得将房间收拾出来，以后顾家村小学出来的几个人都得在他家寄宿。

　　为此，顾德山还喊木匠做了四个高低架子床，以及非常非常大，几乎占了整一面墙的长度的书桌，就怕孩子们学习没地方。

　　初中有住宿的地方，但是条件挺简陋的，学校会发一点点的补助，但每个月还需要学生自己往食堂交粮食，往学校交学费，一般穷人家其实负担不起这样的开支，也就现在风气稍微好些许了，镇上的工作岗位多，读了高中出来，混个临时工都比较容易些，大家才愿意将孩子往上供。

　　即便如此吧，顾家村小学一个年级二十几个人，考上的是个，但最后决定到镇上来上初中的也就八个人，其中就顾珊珊和顾二壮的表姐柳婷婷两个女孩子。

　　何泰跟李爱兰对这样的情况其实也挺无奈的，但是他们并不是刘晓琪的爸爸刘老师，还兼管着学校的一些事物，相当于隐形校长。即使挺为孩子可惜，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在顾家村住的时间长了，对这一片土地热爱程度不亚于当地人，为了改变这样的现状，也开始一些力所能及的努力。农忙过后，他们晚上坚持开扫盲班，将一些先进的思想宣导到位，希望能过借此疏通家长的思想。

　　效果甚微。

　　他们有时候会想，或许等这些走出去的孩子闯出成绩，其他人才会触动然后奋起直追吧。

　　不过，好的事情也不少，秋收过后，大家就开始忙着果树的事儿了，每年也就这个时间比较闲一些，能发展副业。因为镇上公社的组织学习，政府合资在郊区办了个砖厂，产出的红砖比之前质量好了许多，简直不要太受欢迎。

　　附近掀起了一阵建砖瓦房的潮流。等这阵风席卷了顾家村时，村长就开始规划着要重新分配村里的宅基地了。

　　顾大勺家人口多得很，这几年他跟着顾德山可是赚了不少钱，加上他爹的鱼塘收入也节节高，所以是第一户找到关系从砖厂买回去砖和瓦的人家。老宅子留给他爹娘以及弟弟，他跟顾二勺搬出去，宅基地就选在顾德山家附近，离学校很近。

　　看上这一片的人挺多的，于是，你一间我一间，一连串批出去了将近八户人家。从顾德山家到学校的一连串都分完了，等这一片的房子建起来，肯定也会越来越热闹的。

　　董美丽见状，找到村长询问能不能把她的户口落到顾家村来。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还是没能把刘仨他爹给熬死，老人家身子骨虽然一直不怎么好，但是命却挺长的，熬着的同时还在一直催着刘仨生儿子。眼看着董美丽一直不回去，都已经放弃这个儿媳妇了撺掇着儿子“休妻再娶”。

　　接管了如今村里头的一些手工活，靠着这些琐碎的东西挣了不少钱的董美丽可一点儿也不心虚。她现在也没想着刘仨了，分居几年，别说是她，连刘桃桃姐妹俩都已经把这个爹给忘得差不多了，只除了每年过年得拜年然后拿到个小小的红包。

　　顾村长知道这里头可操作性，看着一脸认真的董美丽，迟疑后说道：“美丽啊，叔不瞒你，是可以操作的，但是你姓董，就算跟夫家离婚了，也该回董家村去落户比较合理的。你父母都在呢，别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

　　他给办个事儿也简单，盖个章去镇上走一趟就得了，可后续的事儿没法交代。

　　“我明白，我爹娘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村长，我也不是非得这个时候办事儿，你知道的，孩子明年就到镇上读初中了，我是怕这中间出变故。”董美丽现在收入不错，因为村人都帮着守秘密，刘家村的人无从得知。

　　如果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能挣钱，而且是挣不少钱，肯定就得扒着她吸血。董美丽一想到这样的后果，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既然现在在顾家村待得挺好，又何必回董家村讨人嫌呢。

　　她当然知道哥嫂和弟弟弟媳不会嫌弃自己，可时间长了谁知道呢。董美丽从来不想考验人性。她现在干着自己喜欢的活儿，能养得起孩子，能存得住钱，如果将户口也迁到顾家村来，那她就能出钱买一块儿宅基地起房子。

　　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后俩姑娘长大了，也不怕找不到好人家被嫌弃。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小心思，她也没打算瞒着，直接就跟村长说明白了：“村长，我就想问问，问清楚了我会去跟刘仨办离婚手续，到时候您给开个证明让我落户，我想在顾家村买个宅基地，长长久久留下来。”

　　毕竟她属于外来人口，其他人是分，她买总行了吧。

　　村长没有直接反驳拒绝，抽了口烟，到底没给准信，“等我下回去镇上开会的时候帮你问问这样做行不行再说吧，至于村里人，大家应该没什么意见。”毕竟顾家村的地挺多，也不太值钱，董美丽带着俩姑娘住的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她的性格，应该不会排斥她的入驻才对。

　　说到这儿，村长联想到前段时间提及的人口统计的事儿，不禁感慨，还好镇上的考核不考这个，不然的话，估计各个生产队都得花小心思到处招揽人呢。

　　从村长家往回走的董美丽却在脑海里思索，该找谁能够尽快办成这件事儿~




66.  初中生   弟弟出生

　　顾小宝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没有跟那些小红兵一起，抄了条小路回家去了。顺利升上初中之后，顾家村的几个人都扎堆抱团, 加上林晓晨那几个，一大帮子的人, 在顾小宝的组织下成立了学习小组, 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搞斗争的人一心往外跑，好好学习的他们，除了上课学习, 就是上课学习。

　　目前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已经全方位停下来了，因为这个名额的问题老是闹矛盾。公社那边不再下发名额，而是统一在高中里头考察推举。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批的人等初中的读完不读高中的，就该找自己的出路了。

　　但好些年纪其实不大，哪怕去做临时工呢，也不会有人要的。出路不多，心思就奇奇怪怪走偏，原本都停下来的运动, 最近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顾小宝可不管这些，他已经从林晓晨那儿借到了课本, 并且在刘老师的帮助下，拿到了不少的辅助资料, 投入到自己的学习当中。习惯性就将计划做好, 然后除了自己努力，还带着身边的人都跟着一起认真起来。

　　家长们当然是乐见其成，在他们这个年级, 即使是干活也挣不了多少钱，说实话，能让他们读到初中了，也不会吝啬，如果孩子成绩好，咬牙也是要往上供的。

　　董美华又怀孕了，她自己倒是没有想过这事儿，毕竟从生下双胞胎之后就一直都没再有消息，她跟顾德山都觉得不太迫切。毕竟已经有了仨孩子了。当然了，再有一个，感觉也挺不错的！

　　家里有了好消息，大家都挺开心的，日子还是照常，但偶尔会加餐。双胞胎应该算是最高兴的了，顾小珍和顾小珠在学前班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无忧无虑，放学哥哥去接，偶尔还会给给她们买好吃的。冬天是烤红薯，夏天是冰棍，没有这些的时候就是大白兔或者水果糖。

　　总而言之，日子不要太好过了。

　　但是每天都跟顾可昊玩儿，等刘晓琪来接他的时候就会格外舍不得他，不想让他回家。有一次还哭唧唧的，让在家里住着的几个大哥哥大姐姐揪着这个事情逗她们，“让妈妈给你们生个弟弟，就能一直留在家里了~”

　　这样的话说过无数次，她们就把生弟弟这个事情都记在心里了。

　　在董美华怀孕后，蹦蹦跳跳地到处宣扬这个好消息，“妈妈有弟弟了，妈妈要给我们生小弟弟了~”喊多了，一家子都觉得是既定的事实。

　　当初顾小宝说是妹妹，结果真的生下来双胞胎女儿，他们反正是非常相信孩子们的直觉。

　　董美华怀孕没多久，顾老娘就在儿子的请求下到镇上来住着。一开始搬进新家之后就张罗过这事儿，但她没同意，即使夫妻俩都上班呢，但感觉他们还能张罗得来，自己来了也就是在家养着，不像话。顾老娘觉得她在村里，好歹能帮着家里干点儿活，不愿意来给大儿养着。

　　但顾小宝上初中就不一样了，因为有晚自习的缘故，他的放学的时间跟双胞胎的对不上，即使有人去接她们，但偶尔还是会出点小问题。于是，顾德山跟董美华商量之后，决定将顾老娘请过来。

　　反正她跟梁茜住着也并不是十分舒心，加上顾德海最小的孩子都能跑能跳能上小学了，对顾老娘的需求就不是那么迫切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家里条件好了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家里头的烦心事少了，顾老娘的身体好了很多。而自从刘晓琪从医院给拿回来药包给她泡过之后，即使是很冷的冬天，顾老娘的腿上毛病都没再复发。

　　因为寄宿在顾家的人不少，顾老娘来了之后也没闲着。她是个眼里有活儿的人，每天忙忙叨叨的，光是这院子都得扫两遍。孩子们的房间更是每天都得帮着收拾，一群男娃娃挤在一起住着，真没有干净到哪儿去。

　　幸亏早中晚三餐都是在学校吃，不然的话还得给准备。就是他们都知道搭把手，也不是容易事儿。

　　大家每个星期带着自己的口粮来，送到学校食堂，每天晚自习下了课才回来，轮流洗个澡就睡了。为了方便这么些人洗漱，顾德山在院子里砌了俩灶台，用木板隔出来的洗澡间有四个，不怕排队费时间。

　　镇上木柴不易得，炭火煤球都得花钱，所以每周还会固定从顾家村给他这儿拉柴火来，靠墙的那边堆得满满的，全都是顾德山抽空的时候劈出来的。

　　因为日子过得非常充实，所以时间飞快过去，董美华在第二年的夏天，果然如同大家期待的那样上下了个男孩儿。

　　这次坐月子，董老娘因为要照顾同样刚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小儿媳，没办法到镇上来帮忙，所以全程都是靠着顾老娘，以及因为双胞胎马上要升到镇上的初中而变得有空闲的董美丽。

　　她已经在年前跟村长说好，开春的时候全村开会，同意了她的迁入并且花了两百块钱在顾德山家隔壁买下两间宅基地。这会儿房子都快建成了，小两层的砖瓦房，可是村子里头最近新流行的样式，跟镇上的房子也差不远了。

　　“小宝都快要初二了，姐，你这孩子生下来之后，要不就别去上班了。”董美丽看着月子里也没个空闲，正靠在床头给孩子做虎头鞋的董美华劝到，“姐夫又不是养不起你，可别有那么多的借口，等孩子再大些去不是更好。”

　　估摸着也就两年时间顶天了，不耽误什么事儿的。

　　尤其是如今大家都看得到，顾德山家的日子过得非常好，在镇上买了这么大的房子，夫妻俩都有工作，孩子也争气，成绩贼好，都可羡慕了。眼看着又生了个儿子，总不能都靠着顾老娘，家里头这么多事儿，总得有个人搭把手。

　　要不是她自己还有一摊事儿，她都想来给搭把手。毕竟她姐夫那人靠谱，想来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说不定还赚了。

　　董美丽在顾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没有瞒着她人参的事情，一颗可是能换大几百块钱，一年一收就是上千的收入，做什么能抵得上这！

　　虽说都是顾小宝的，可不也是分了一份给他们嘛。更何况，家里头的花用顾小宝也从来都不小气，买书买点心，有什么票就给买什么东西。连顾家村的人都能照顾到，更何况是自家人，就顾小珍和顾小珠，那就从来没有馋过，全是哥哥顾小宝的功劳。

　　她这话糙理不糙，董美华显然也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只是她还没能下决定。“我跟你姐夫再商量商量，当初这个工作也不是简单得来的，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人家怎么看我。以后在想要去工作，谁敢给我安排？”

　　要知道镇上的女人，只要有正式工组的，从来还没听说过会因为怀孕生孩子之后就在家歇着的。
　　姐妹俩说话，也没有避着人的意思，顾老娘端着鸡汤进屋的时候，可不都听到了，赶忙表态，“美华，你别担心，娘这把老骨头还是能用得着的，孩子还小呢，我反正就看着他，也能忙得过来。”至于原先的活，错开时间也是能干的。

　　毕竟家里头住着这么些人呢，只是上学上班的时间他们不在而已，轮流着，不至于需要再让董美华留在家里，“那工作多难得，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一个月不少钱，而且说出去面子上也有光，顾老娘反正是不同意的。

　　她们担心的问题在她看来全不是问题，要不是她年纪大了，也想着找份工作，有稳定的收入，能够挺直腰杆说自己不靠任何人。

　　董美丽和董美华都是有经验的人，自然明白顾老娘的意思，“娘，您别担心了，我会跟德山好好商量的，这事儿不着急。左右我还没出月子，所里最近也不忙。等出了月子再看，我只是个临时工，人也不一定还要我呢。”

　　好容易才将人给哄住，等她出去了，姐妹俩视线相对，忍不住齐齐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噗嗤笑了出声，董美丽摇摇头，“婶子最近估计是刺激大了，感觉以前也没这么在乎有没有工作，果然，刘老师他们开扫盲班是没错的。”

　　连董老娘这样的人都变了，更别提村里头其他人。她也去过几次，不过真没那个精力，顶天了多认识几个字，听那些改编了的故事跟听天书一样，声音一起就犯困。不像有些人，感觉跟听说书的似的，越听越起劲儿。

　　有时候董美丽也挺担心的，自己的俩闺女要是遗传了她的这种坏毛病，可就难搞了。

　　“时间可真快，转眼桃桃她们都要上初中了，姐，你也别听其他人说太多，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还是得自己觉得舒服才行。”董美丽算是活得明白了些，劝人的话也是张口就来，“只要你觉得舒服，怎么样过都行。”

　　继续工作也行，回归家庭也行。

　　“那当然是得我舒服才行！”董美华没好气白了妹妹一眼，“我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这么多年了，你姐夫他也习惯我的性子了，跟他商量也不过就是想听听他有没有更好的意见而已。”要知道，前些天她可是听顾德山说过，镇上的纺织厂有人卖工作，说是想给自己买一个的。

　　董美丽最羡慕董美华的就是那份飒爽劲儿，她释然，“成，你心里有注意就好。”

　　说着，将孩子换下来的尿布带出去洗了。得亏这会儿的天气不错，日头大，暴晒过了也不怕这些尿布不干净。

　　顾小宝放学回来，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他觉得家里有了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一院子的尿布看着怪别扭的。即使小姨和奶奶洗得再干净，也改变不了这些布巾就是尿布的这个事实，尤其他发现，自家弟弟真的是能吃能拉能睡，活脱脱小猪转世……




67.  初中生   第一名

　　自从顾德山转正, 董美华被安排到镇上的警察局食堂，到他们自己买了房子安了家，一家子算是在镇上扎根下来。董美华生下儿子之后没有继续去食堂上班, 而是在火柴厂的老洪牵线下，跟他儿媳妇的同事买下了一份工作, 成了纺织厂的一名女工。

　　这一份工作花的可是大价钱, 要不是小宝支援, 就他们买房之后剩下来的那点子积蓄，还真的是想都别想的好事儿。

　　现在讲究传承，有了这么个正式的工作, 相当于就有了铁饭碗，除了生老病死都有人管，等年纪到了退休了，还能传承给自家的孩子。所以能买到这份工作，说到底，老洪出了大力气，顾德山为此，还给人家送了好些肉和菜，甚至一些大山里头才有的药材。

　　老洪的儿媳妇终于怀了孩子, 需要这些补补身子。

　　不过董美华对新工作的满意度并不是特别高，工作时间长了不说, 离家也远，每天上班的时间都是固定下来的, 也没有以前自由。不过好在工资涨幅不错, 各种补贴也比原来多了很多，尤其是票，有时候发得比屠宰场那边还多些。

　　董美丽之前跟纺织厂的采购有来往, 一来二去连带董美华跟那些人有接触，去纺织厂上班，好歹有了几个认识的人，不至于两眼抓瞎。

　　每天忙忙叨叨，似乎也还过得去。

　　顾老娘自己带孩子，一开始还手忙脚乱，直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日子慢慢就好了起来。喂奶有在友谊商店买回来的奶瓶，换下来的尿布来不及洗的话就放着等顾德山夫妻俩下班回来。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来得及就煮点，来不及的话每天背着孩子去医院的食堂解决。

　　有刘晓琪在呢，也没人闲话。

　　左右在食堂吃饭都是凭票，给钱给票，又不是白占便宜，大家就是背后嘀咕几句，见了面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更不会上纲上线。

　　从董美华怀孕到孩子落地，再到被取名晨晨，能爬会走，顾小宝也终于结束了初中三年的学习生涯，迎来了他的高中生生活。

　　当初捡到他的时候，顾德山夫妻俩也只不过是依着孩子的外形给定了个大概的岁数。后面顾家村的小学开办，也不管年龄到不到，直接塞了进去。现如今顾小宝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还未发育抽长，脸上带着婴儿肥，看着跟小学生差不多。

　　跟已经涨得老高的同学，尤其是初三这一年突然发育的林晓晨相比较而言，他算是真的显得瘦小。不过好在，虽然外表稚嫩，可性格沉稳，进城读书带给他的好处显然是很多的。

　　以前顾小宝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读书挺好玩儿的，而且他也喜欢学校。来到镇上上学，认识了林晓晨以及他一家子之后，想法就变了很多。尤其是看着他家跟自家的差距，目标就从原先的茫茫然变得明确起来。

　　他不再是只学习老师教导的内容，自己会去新华书店找书看，只要是市面上能找到的都不放过。当然了，偶尔还会偷偷地通过一些特殊关系，拿到所谓的“禁书”。

　　长时间大量阅读，给他造成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加上他自己本身就由奇特之处，比之同龄人，更加的懂事，有远见些。尤其跟两个极其闹腾的双胞胎妹妹，一个才不过两岁就已经非常非常调皮磨人的弟弟顾昊晨相比。

　　如今除了想要学多些知识，就盼着赶快拿到毕业证后找个好岗位，给家里挣钱挣票，最好就是能换个大房子。

　　目前的房子不算小，除去客厅和厨房，光房间就有七八个，但因为有许多顾家村的孩子在镇上读初中，大部分都是在他家这儿借宿的关系，所以并不算宽敞。双胞胎跟刘桃桃姐妹俩在一个房间，睡的也是上下铺，而顾昊晨这个小屁孩儿，自然是跟着顾老娘一个房间。

　　顾小宝自己倒是自己一间房，因着他的房间书桌就占了大部分面积，日常大家都会来一起学习，也不算是很私密的地方。随着弟弟妹妹们慢慢长大，他觉得还是要给他们都安排自己的房间才好。

　　顾德山在屠宰场上班时间长了，认识的人自然就多了。加上自己有心钻研发展各方面的关系，消息也相对来说灵通一些。他很清楚，按照顾小宝这个情况，如果上了高中仍然能够保证成绩突出的话，很有可能有机会推举去读大学。

　　为此，他也在努力把儿子往这个方面培养，从不阻止他看书，也不会干涉他的交友情况。他自己虽则读过书，可比之如今学校里头的老师还是差很多很多的，尤其是顾家村的何泰以及刘老师。即使如今搬到镇上来住，还是会时常带他回家。

　　答应让村里头的孩子们来家里寄宿，可不仅仅是因为想要回报，也为了跟顾家村的人保持良好关系。

　　这个假期挺长的，顾德山仍然顾珊珊最近常常会来，哪怕初中的成绩还不错，但是接下来就是高中生涯了。即使回来很多年了，她印象里，上辈子高中的窘境还是历历在目。以她的水平，即使是重来一次，想要继续维持目前的名次也非常难。

　　而成绩的下滑，不仅仅是意味着可能随时被父母劝退，以及，她梦寐以求的，想了很久的规划会直接泡汤。

　　因为顾珊珊很清楚一点，他们这一届正好是赶上了高考重开的好时候，他们是有机会读大学的人！只是很多老师都被打倒了，目前仍旧留下来的水平层次不齐，而且因为运动的关系，他们这些学生时常要花时间去劳作以及进行思想教育学习，不怎么深入学习钻研。

　　等真正应考的时候，应届的学生甚至可能还考不过第一批下乡知青，有名的老三届学生们。即使他们因为政策因为是生活压力被耽误很久，但是他们也是踏踏实实学习了很多年，并且很多都没有放弃学业的人。

　　虽然不能将会恢复高考这个可能性挂在嘴边，但是顾珊珊为了照顾自己身边的这些一直陪伴着她的小伙伴们，偶尔也会旁敲侧击一下。至于他们能听进去多少，那就真的是随缘了。

　　领完成绩后，顾小宝带上了各科试卷以及成绩单回了家，一进院门就被顾昊晨抱住了大腿。“哥哥！”他仰着头喊道，可怜兮兮地撒娇，“哥哥，带我去玩儿~”

　　他已经在家呆了一整天了，真的待不住了。平常顾老娘都会带他去医院食堂吃饭，然后顺路去旁边的小公园活动一会儿。那边有个沙坑，日常这一条巷子的老人们都会带着孩子去玩耍，全当是饭后消食了。因为有伴的关系，那些孩子不闹腾，光是个沙坑玩着，也能待个大半天时间。

　　当然了，通常就去待一会儿，然后就一起回家睡午觉了。午后，顾昊晨就在院子里玩耍，顺便等待哥哥姐姐下学回来。

　　跟顾小珍和顾小珠不同，顾小宝因为是初中生，下学时间都挺晚的，所以顾昊晨也就周末能常跟他玩儿。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常常一起玩耍，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顾小宝这个哥哥。

　　因为哥哥会给他买好吃的，会给他买好玩的，只要能遇到他，有应必求！

　　顾小宝弯腰将顾昊晨抱了起来，知道是因为自己今天不用上学，奶奶给他准备午饭，所以才没有带晨晨出去，所以他当然是要负责哄一哄自己的宝贝弟弟。

　　“等会儿该吃饭了，不能出去玩儿，”他说着，轻轻用手掐了掐弟弟的肉嘟嘟的脸颊，然后笑着说道，“不过明天是周末，姐姐们不用上学，哥哥到时候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大包子和红烧肉好不好~等会儿乖乖睡觉，醒了就可以一起去接姐姐了。”

　　虽然顾小珍和顾小珠已经升上一年级了，但顾小宝只要能腾出来时间，都会去学校门口等着接她们。当然了，顺便就会给她们俩带点好吃的好玩的。

　　只是他不常有能遇上的时候就对了。

　　顾昊晨对哥哥的提议表示赞同，原本瘪着的嘴到底还是翘了起来，奶呼呼地应好，还凑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啵地一声留下了些许亮晶晶的唾液。引得后头进来的顾牛牛和顾二壮嗤笑不已，他们俩可爱逗顾昊晨了。

　　“晨晨，你哥哥骗你的，来，牛牛哥抱你一起去玩儿~”顾牛牛发育早，这会儿比顾小宝高了一个头不止，看着跟小牛犊子一样高壮，跟他爹顾德海有得一拼。而落后一步的顾二壮也是如此，两人看着就跟齐刷刷的小白杨似的，顾小宝若无其事离他们远了一步。

　　不知道为何，他格外不爱站在两人中间，显得跟小山丘的凹槽一样，就很烦人。

　　他不理会已经凑在一起逗孩子的俩人，直奔厨房，跟他奶奶报喜。虽则对他来说，拿第一是挺简单的一件事儿，但是家里人还是很以此为傲，所以每次考试结束，都会第一时间跟他们分享喜悦。顺便，也让他们夸夸自己，享受一下被特殊关爱的美好时光。

　　“奶！”顾小宝把自己的成绩单递到了他奶奶面前，“当当当当~这一次我又是第一名，老师都夸我了，说按着这个程度，进了高中，保持住的话，说不定高中的联考也能拿第一名呢！”

　　将菜都准备好了，正在切肉的顾老娘看到了孙儿的成绩单，她不识字，但是红红的100分还是能看懂的，一时间乐得不行，“太好了，奶等会儿杀只鸡给你庆祝一下，让你吃俩鸡腿！”说着，就要出去院子里的鸡圈抓鸡。

　　这可是最好的奖励了，平时她还舍不得呢！




68.  初中生   征兆~

　　晚上这一顿饭自然不只是顾德山一家人, 连带上寄宿的学生们以及顾德田一家子都来了。一个桌子是坐不下的，从书房把那张超长的学习书桌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大家伙儿热热闹闹一起吃了顿饭。

　　除了顾老娘杀的母鸡, 还有得知儿子的成绩后惊喜不已的董美华，她也不吝啬, 去副食店买回来一大块不要肉票的贵价卤肉, 切了放满满两盘。顾德山往国营饭店去一趟, 买回来二十几个肉包子，按着人头一个人能分一个，加上院子里头摘下来的豇豆以及空心菜, 别提多丰盛的一餐了！

　　“叔，明天我们就回顾家村去，已经跟东叔说好了，让他空着车来接我们。”顾珊珊吃完了一整个肉包子，打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喝着，“提前放假，正好回去看能不能帮忙。”

　　白切鸡的汤底，放入老何送来的紫菜以及家里母鸡生的蛋，加了点葱提香, 十足的美味，大家都爱喝。

　　顾德山有心想要留他们多住两日, 却又明白，这些孩子的家里可能都盼着呢。毕竟在镇上读书, 也就每周回去一趟, 可以说是就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又得回来。倒是也有几个坚持要走读的，起早贪黑, 也是累得很。

　　不光孩子们想家，家长们偶尔都会抽空到镇上来看看他们，说是说来买东西，可谁不知道呢，其实就是想孩子了。

　　“成，我给你们收拾了点东西，到时候顺带回去。小宝，你要不要跟着大家一起回去嘛？”他说着，看向还在吃饭的顾小宝询问到，“或者等妹妹们放假了，你再带着他们回去。”当然，包括顾昊晨以及顾老娘。

　　一开始刚到镇上的时候，每逢周末顾小宝都得往顾家村跑，从不落下。等上了初中之后，因为朋友们得回顾家村，他也时常会跟着一起回去，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跟着一起回去，但因为家里还有董美丽在，他们也挺放心的。

　　可如今董美丽有了自己的宅子，就偶尔会抽空去给他家打扫打扫而已，顾德山迟疑了。

　　他当然希望顾小宝多回去，跟村人保持熟络，并且，借着回村的机会，他还能捞到好些东西回来，也算是贴补家用的一种方式。可这一次，他还忙着不能陪同，董美华想来也是没办法走开，光是他一个人回去好像不是很适合。

　　马上就是农忙了，他又转头看向顾老娘，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之前寒暑假的时候都会让顾老娘带几个孩子回去住几日，好歹能跟顾德海以及几个孩子亲香下。可时间长了，总觉得他娘跟弟弟一家子的感情到底不如从前。好在顾牛牛一直不变，顾德山也就不介意那么多了。

　　如今孩子们马上要放假了，可顾老娘一点儿没提要回去，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先说，没得还叫他娘给误会了自己要赶她走呢。

　　刘晓琪一边给孩子喂饭，一边跟顾老娘说话，边上的顾德田难得全程带着笑容。她挺喜欢来这儿的，不仅仅因为觉得顾德山这个大哥人不错，接触下来，顾老娘以及董美华都挺好相处的，尤其是顾小宝，很有做哥哥的样子，对她儿子格外照顾。

　　等饭后，刘芝芝拉着妹妹，带着双胞胎和顾可昊以及顾晨晨一起，往她们的房间去了。好容易盼到周末，他们不用早睡，可不得玩够本。

　　刘晓琪准备上手帮忙的时候顾德田出声了，“你就坐着吧，可别累着我的闺女~”他反正坚信，好不容易再次怀孕的刘晓琪肚子里的娃娃一定是个女孩儿，他可喜欢大哥家的俩双胞胎了，但很清楚自己和刘晓琪都没有这个基因。

　　顾老娘听到这话，瞬间就乐开了花，脸笑得差点儿都成团了，“哎呦，怎么不早说，我给你炖点汤补补身子！”她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就准备拉着刘晓琪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发现的？盼了这么长时间，小可也该添个弟弟妹妹了。”

　　说到这儿，她都忍不住乐呵。

　　以前大儿子结婚之后一直没孩子，小儿子当兵又离得远，她只能盯着顾德海以及梁茜。尽管他们孩子一个接一个生，可顾老娘还是觉得心酸酸的。

　　现在可好了，自从有了顾小宝，大儿子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显示双胞胎，又有了晨晨这么个儿子。而刘晓琪，虽然生了个男娃娃，但一个孩子总是少了些，如果能再添一个，无论男女，她都觉得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儿。

　　多子多福，寡居多年养大几个孩子，现如今儿孙满堂，加上顾爱德那边的俩孩子，细算下来，里里外外都过十个了。她觉得自己就是百年之后，也有脸去见顾家的祖先了。

　　董美华招呼几个孩子帮忙，自己也凑过去闲聊。顾小宝对这些话题反正是没兴趣，他带着几个人收拾桌子，洗碗擦桌，顺便将书桌给挪回去。他们是要走了没错，可妹妹还在上学呢，回家也能在这儿做作业。

　　“今年我就不回顾家村了，你有了孩子，我得多照看着些。”顾老娘想起之前她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全程都是她妈照顾的，总觉得自己得好好表现。

　　儿子多了，一碗水端平其实很难做到，但她想着尽量都照顾到。反正她也在镇上住着，这儿离刘晓琪上班的医院并不远，离警察局的家属院也并不是特别远，每天来回也能行的。正好顾昊晨小朋友也到了可以送到托儿所的年纪，正好接趟了。

　　刘晓琪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又笑着说道：“现在孩子还小呢，就两个多月，娘，也不用特意给我准备什么，等月份再大点儿了，可有得你忙的。”她说着，又提起了许多怀孕之后的变化，顺便跟她聊起顾可昊最近的趣事。

　　顾小珍和顾小珠两人已经升了小学，而顾可昊今年读完，也能升小学了。他倒不排斥，还整天叫嚷着要到大伯家里来，有哥哥有姐姐还有弟弟，热闹极了。

　　顾老娘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到时候你妈能不能抽时间来照顾你？”她想起了刘妈，赶忙又解释，“她来了也好，你们母女俩，她肯定照顾得更好。我就在这儿住着，反正离得近，到时候我多去，给她搭把手照顾你和孩子就成了。”

　　顾小宝在厨房里收拾，速度很快将一切搞定，然后带着大家回屋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被顾牛牛拉着说话：“小宝，不是说好了到时候一起上山嘛，大壮哥他们可都等着呢，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的。”

　　刚刚吃饭的时候听到顾德山问话，他就想帮顾小宝回答了，只是他不敢。这会儿没有长辈在，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要知道这可是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机会，自从他们上了镇上读书，就很少有机会跟村里头的人去玩耍，尤其是上山。毕竟，采菌和果树都已经成了规模，剩下的东西，也就孩子们喜欢，其他人嘛，聊胜于无。

　　没人带着，这些小屁孩当然就没机会上山上去。

　　顾牛牛和顾二壮俩人长得壮实，看着跟小伙子差不离了，但是就这样的，村长也是不允许他们私自上山的。经过这么些年的修养，顾家村后头的那座山已经恢复了生态，里头什么动物都有，野猪都是小意思，要是不小心碰到老虎，就他们几个，还不够它们填肚子的。

　　更有甚者，采菌小分队最近也正在整理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经验，打算将少部分能够通过菌丝繁育的品种移栽到合适的地方。这样一来，虽然要花时间照顾，可也省了翻山越岭的辛苦以及深入老林的危险，是更为靠谱的方法。

　　顾小宝还是坚定摇摇头，“等妹妹放假了我再回去，她们俩也想一起回去呢。”如果他先走了的话，顾德山到时候也是能够将双胞胎送回去的。但顾小宝总觉得，平时自己在学校学习，很少有机会跟妹妹们相处，好容易有机会，当然得趁机跟她们多相处。

　　当个家长，接送她们去上学似乎也是挺让人高兴的一件事儿。

　　当然了，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多去镇上的同学家里玩玩，交流交流。尤其是林晓晨，他姐姐还在新华书店呢，下周一又有一波新书到，他可不能错过了。

　　见他格外坚持，就连顾牛牛也不好继续劝，他无奈到：“行吧，那等顾小珍她们放假了，你一定要早点带她们回顾家村。今年村长不是还让人修了池塘，估摸着会组织捞鱼，你们也能一起尝尝鲜。”至于分鱼的话，可能是难了。

　　毕竟，顾德山一家子的户口都转到了镇上，随着顾德山落户下来。

　　想到这儿，顾牛牛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该怎么跟他爹娘说说，分些给顾小宝他们。他爹是没问题，但他娘就很难说了。因为大伯和大伯娘到了镇上并且都有了正式工作，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他那小心眼爱吃醋的娘眼红不已，别说是鱼，就连平时他爹往镇上送点粮食之类的都要叨叨。

　　顾牛牛只要想到他娘，头又有点痛了。

　　他得好好想想办法，把他娘的思想转变过来才行。想到顾小宝曾经说过的，梁茜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他和他爹都有很大原因，顾牛牛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暗暗在心里头给自己打气。

　　既然在顾小宝面前自诩长大了，那就该承担起责任来，好好地，将他娘的性子掰正过来！




69.  初中生   再回顾家村

　　顾小宝在家将自己的所有初中学习资料整理好, 准备送回去顾家村给老师看看，如果有好苗子，可以提前给他们讲讲课。他虽然不是天才, 笔记做得应该算是极好，除了如今老师讲的一些内容, 还会加入自己知道的一些知识点, 融会贯通起来。

　　顾德山和董美华都是早早上学去, 有了顾小宝在家，在他送了双胞胎去小学回来之后，就将顾昊晨交给他, 自己带着菜篮子，拿着小本本和票往副食店去了。

　　菜场那边也得跑一趟，如果能遇到老乡来卖东西就最好，她准备熬个汤给刘晓琪送去。如今刘妈妈还未从顾家村到镇上来，她这个做婆婆的可不得多关心关心孩子，刘晓琪肚子里怀的可是他们家德田的娃娃呢。

　　顾小宝倒觉得没什么，奶奶一贯如此，自从腿脚好了些，做事风风火火的干劲十足的样子, 也挺让人高兴的。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如果老人和孩子都健将康康的, 生活中的烦恼是直接砍半了的。

　　顾昊晨可不管他奶奶的嘱咐，跟在哥哥身后, 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忙东忙西的, 一会儿帮他递一本书，一会儿帮他拿支笔，简直比顾小宝这个当事人还要更加的忙碌。而看着他乐在其中的样子, 顾小宝也就笑笑不管了。

　　逗逗自家弟弟妹妹的机会不常有，能不花钱不给东西就让他们高高兴兴的也挺难的，他讲这些经验放在心里，准备以后一一验证。

　　倒不是舍不得拿点东西，只是能哄孩子高兴的无非就是零食和玩具，家里已经到处都是三个奶娃娃的东西了，再买玩具估计他娘都不答应。而零食，这个时候的零食品种实在太少，买来买去就那几样，因为难得，所以都是甜腻腻的，他都怕几个孩子的牙受不住。

　　要知道，现在的牙医技术可不怎么样，就是蛀牙了，只能等年纪到了自己换掉而已。刘晓琪说过几次，顾小宝了解了龋齿的危害，很是有先见之明，准备提前预防起来。

　　“哥哥，要糖糖~”果然，没过一会儿，顾昊晨就对给哥哥帮忙这件事失去了兴趣，百无聊赖在椅子上坐了会儿，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张口就是跟顾小宝要东西，“要牛奶糖，大白兔兔的。”

　　他可精了，家里有多少存货一清二楚，尤其是自己的哥哥买回来的东西，从来都躲不过他的狗鼻子。说着话，眼睛直接往书柜上的某个玻璃瓶看过去，要不是放得太高了，他都想自己动手去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那种。

　　小孩儿在这方面的节制力几乎等于零。

　　顾小宝也没有斥责他，将顾昊晨抱了起来，伸手给他抓了一个，“今天只能吃一个，下午姐姐放学回来再一起吃一个，就没了。”

　　他也没有要给顾昊晨讲道理的意思，只是陈述了自己的决定，然后也不管美滋滋吃着糖的弟弟，将收拾好的东西放进藤箱里，自己则往院子外边去了。奶奶还没回来，他先是将柴火搬了一些到厨房，然后往旁边小小的菜园子走去，准备摘点菜蔬。

　　对于顾老娘的性子，顾小宝早就了如指掌，即使带上了钱和票，还是不会乱花钱买菜的。家里的园子里种了几棵豇豆，如今正值它繁茂的时候，开花的，已经细细小小垂下来的，以及越长越大能够采摘的，三天两头摘一摘，凑够一盘。

　　昨天人多，能吃的大概都已经摘完了。好在午饭就他们仨，顾小宝挑挑拣拣地摘了几根嫩的，然后进厨房去揉面了，等他奶买了肉回来做豆角焖面。

　　顾昊晨无聊，也不能出去玩儿，抓着哥哥给的一块菜叶子，到角落的鸡笼逗他们家的小鸡。昨儿杀了一只母鸡，现在鸡笼里就剩下一只母鸡和三只半大鸡仔，估计接下来想吃鸡都得靠买了。

　　很快，小学也迎来了假期，顾小宝代替父母去接两个妹妹，还偶遇了以前的老师，跟对方聊了许久。这样特殊的年代里，师生的情谊有时候也是难能可贵的，顾小宝一直都记得那位给自己帮忙买体育器材的老师，那位在自己插班进来后多有照顾的班主任。

　　顾小珍和顾小珠拉着哥哥一起回家，左右手都占住了，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儿。一年级的小屁孩儿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识字和十以内的加减法，都已经足够填满她们的时间，每天还有大量的时间花在了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是她们最喜欢的了。

　　说到的所谓趣事，不是谁谁谁打架之后和好，就是谁出了糗丢脸了。顾小宝总觉得她们关注的重点不大对劲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天就一起回顾家村，到时候带你们去玩儿！”顾小宝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拉着妹妹们一起回家，顺便跟她们说说自己的打算，“爹娘肯定是不回去，不过我们可以跟很多人玩~”他还不确定顾老娘会不会一起回去，毕竟他小婶怀孕了。

　　不过顾小宝不是很担心，他准备跟父母提议，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回去。除了弟弟顾昊晨，两个小姑娘都会自己洗澡，他只需要准备三餐，看着他们不叫出意外，然后晚上将他们哄睡就好。
　　至于衣服，估计他小姨是会把这事儿给接过去的。

　　当然了，除了因为想念顾家村的小伙伴，还有就是要带上林晓晨一起，带他去顾家村看看。从认识到现在这么些年了，双方家长也知道彼此的孩子交好，逢年过节还会给捎带上些礼物，但是真没有正式拜访过。

　　顾德山当然知道对方有本事，但是怕自己贸然上门会让儿子跟好朋友的友谊变了味儿。至于林家人，估摸着也是如此想的。

　　这一次并不是顾小宝邀请，而是林晓晨自己强烈要求。以往他放暑假都会到爷爷奶奶那儿去住些时间，然后还得去外公外婆家。别的不说，光是堂的表的这么一大堆的孩子聚在一起，就没个安宁的时候，更别提还得被问候成绩。

　　即使因为顾小宝的敦促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林晓晨的成绩跟在省城的那些孩子比较起来，的确是不太够看的。

　　林爸林妈本来还不乐意，但是林晓晨将自己的期末考试成绩摊开，就说这一次巨大进步要的奖励就是这个。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认了，给他准备了好多东西，准备让他带着一起去。

　　长时间居住在镇上，哪怕因为工作需要有走访过农村，但在他们的印象里，都是苦哈哈的日子，充满了灰土色的记忆。给林晓晨收拾东西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给带上，只不过是去住几天而已，而且距离也并不是特别远，但是整了仨藤箱。

　　第二天顾小宝带着弟弟妹妹坐上牛车，去接林晓晨的时候，都惊呆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林晓晨以及放在他脚边的箱子，好半晌才想起来要下车给他搭把手，顺便吐槽道：“你可真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住多久呢，人家知青下乡东西都没你带得多。”

　　不是开玩笑，毕竟林晓晨的箱子还是很有重量的，堆放在牛车里，颇为壮观。

　　林晓晨可不接他的话茬子，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奶糖递给仨孩子，“来，晓晨哥哥请你们吃糖，别管你哥哥，他就是羡慕我带上这么多东西。到时候到了你们家，再给你们看看我到底带了多有用的东西，都给你们用，不给你哥哥用！”

　　说着，耀武扬威似的将顾昊晨搂在怀里，然后逗他，“晨晨，你说是我好还是你哥哥好？”他一边问还一边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我们可是都有个晨字，要不你给我当弟弟吧，肯定非常非常疼你的！”

　　来往的次数多了，他可是十分清楚顾昊晨的聪明劲儿，都不用多说，就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对于头上只有三个姐姐的林晓晨来说，弟弟妹妹都是很可爱的生物，要不是因为男女有别，他其实更爱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就这么想着呢，羡慕地看向顾小宝，以及一左一右靠坐在他身边的两个女孩儿。“你说我爸妈当初为什么就不再生一个呢~”想到了自己逼着他们生孩子的那些情形，林晓晨自顾自嗤嗤笑了几声，可太乐呵了，估摸着是他父母的黑历史，提都不想提及的那种。

　　“行了，老幺多好啊，这么多人宠着你。”顾小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直接上手，从他的挎包里掏出来俩糖，一个塞进嘴里，一个递给一直推辞的东叔，嘴边还不忘嘟嘟囔囔道：“再说了，你妈妈当时都多大岁数了，生孩子也危险的。”

　　大龄产妇这个名词是在董美华生顾昊晨的时候了解到的，顾小宝自那以后，对董美华的身子上心很多，时常要往家里带点好东西让她补补。

　　“你说的也对啦。”林晓晨不纠结这些，“对了，到了顾家村，真的能跟你们说的一样上山去玩儿？还有河，能下去玩儿？”在镇上如果想要游泳的话，只能去水库那边，但水很深，林家父母再三叮嘱，不准他去，所以林晓晨长这么大，还真没试过。

　　乡村孩子花式玩法，都是顾牛牛和顾二壮给他科普的，说得那叫一个生动形象，让人动心不已。这也是为什么林晓晨一直惦记着要跟顾小宝到顾家村去玩玩儿，不仅仅是亲近他，还为了他们口中的这些听着就非常有趣的事儿。

　　顾小宝也不骗他，“玩水可以，但是下河不行，上山可以，只能去采蘑菇和野果子，打猎的话是不用想，村长不会允许的。”

　　哪怕他们长大了，还是很危险。更别提林晓晨这个城里来的娃娃，可别出点什么问题，村长也不敢负这个责任。

　　将弟弟妹妹都带回来的顾小宝主要责任当然是照顾仨小屁孩儿，他可没有打算到处疯玩儿的。顾家村这座山都已经被他翻遍了，有什么好东西也是一清二楚，现在这世道，说实话，有太多钱也并不安全，日子已经在慢慢过好了，没必要一夜暴富式地发展。

　　“可以带你去果园看看，非常多的水果。”顾小宝说着，给他讲着当初他们发展这个果园的过程，包括跟顾大壮他们上山找果树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简单的事件被他说得妙趣横生，引得林晓晨和仨孩子都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70.  初中生   他们都会有更好的人生

　　农忙还未过去, 顾家村的人大多在田地里头忙活，原本忙着在晒谷场那边干活儿的孩子们到了点就得提前回家做饭，而采蘑菇的妇女们却没能停下来。毕竟菌菇出来的季节就这么短短几个月, 不抓住机会，等天气过了就再难找到它们的踪迹。

　　流水线工作不停歇的还有果干的制作, 为了拢住刚刚开始接受了果干的客户们, 村长跟顾德山商量了许久, 在老孙的帮助下开发了新口味。因为目前顾家村数量最多的是桃树，桃肉切片，加入甘草粉以及酸梅粉, 少量的盐腌渍后晾晒至外表干爽，内里柔韧，形成了新的风味。

　　别说，味道是真的很不错。

　　林晓晨当然吃过，每年只要一到季节，顾小宝总会往他家送一些，供销社也会有得卖，来往送礼都能用得上。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新鲜的桃汁这么好喝。顾小宝从晒谷场那边领回来的做果干剩下的边角料, 捣碎了加入大量晾凉的茶水，从村长家借了点他家冰窖存着的冰块儿, 味道简直是不要太好！

　　夏季的时候大家都会去分一点儿，农忙的时候加点糖水, 混一起放井里镇一会儿, 解暑效果非常不错。当然，喝多了也腻，现在条件好了些, 大家也舍得花钱，些许绿豆熬汤，加点糖调味儿，也算是不错的解暑饮料了。

　　林晓晨在顾牛牛家蹭了一碗绿豆糖水，突然就很想吃绿豆冰棒，只是在这儿深山老林里，还真的是没办法，只得作罢。

　　他的运气其实很不错，就在回来的第三天，农忙结束，顾不上歇息，村长将人聚集到晒谷场上开会，组织大家明天一起上山，只要是过了十岁的孩子也能一起去。兵分两路，青壮们带上武器，妇女带着孩子挎着篮子跟在后头。

　　村长见到顾小宝的时候还挺可惜的，“你爹没赶上好时候，今年估摸着能杀几头野猪，要不要喊他一起回来吃野猪肉？”原本他没打算让大家这么累的，可猪圈里头的猪不能再动了，先前果园整修的时候都杀了猪，只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农忙一场，不好好补补身子也不行，索性带着大家一起上山得了。

　　洪大爷前些日子就提交了申请，镇上林业局给拨了些工具，拿了文书后才开始行动，不怕被举报了。要知道住得近山的村落，每年组织上山打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儿，程序好好走完，能省掉很多事儿。尤其是那些因为最近这几年发展越来越好而一直盯着他们的村落，没得将把柄送上门去。

　　要知道，被盯上可没什么好事儿，低调好些，闷声发大财才是他们顾家村人坚持的原则，是他们能够脱颖而出却并不会遭受围击的重要原因之一。

　　顾小宝将弟弟妹妹交托给董美丽照顾，自己带着林晓晨跟在大部队后头上山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给他介绍着一些植物。

　　最近这些年经过采菌大队的人探索，从小山坳那边直指当初顾小宝掉落的深山老林里，都有了人的痕迹。被发现的果树纷纷移栽，如今林中多是一些不知名的树木，部分容易长菌子的树木，也在商量着要给挪挪位置。

　　“这山真的是好大！”林晓晨拖着已经疲惫不堪几乎要迈不动腿的身子往前走着，忍不住感慨，“我在山下看，只觉得满是绿色，平缓不高，现在走着，却发现山体陡峭得很，而且越走越艰难。”幸好他背上的背篓不是空的，不然可真的是要哭了。

　　跟嗬哧嗬哧喘着粗气的林晓晨不同，顾小宝爬山那是家常便饭，还只有三五岁的年纪时就会偷偷上山，更别提这会儿了。唯一让他怨念的大概就是自己的身高，原本在同龄人中并不算矮，且因为吃得好看着挺挺拔的，结果在大家陆续发育后，他却像是停滞了一样。

　　顾小宝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那棵树，想起了自己当时掉落的情况，心情也挺奇怪的。不知不觉他就来了将近十年了，眼看着自己都快要长成少年人，他娘从一开始为生孩子忧愁到如今儿女双全，也不确定自己这辈子的历练还要多久。

　　他认真过着每一天，希望能呆的久一点。

　　每一次他都能遇到很好的家人，可每一次似乎都没有善始善终，总会因为某些意外突然离开。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突然不见了，家里人得承受怎样的打击。

　　“小宝，你以后想做什么？”林晓晨学着顾牛牛拿着根棍子不时敲打一下旁边的树叶，说是能防虫防蛇，“我都想好了，以后我要去供销社上班，每天卖货，然后还能拿到内部价！”当然了，拿到这样的工作是很有难度的，但林晓晨需要做的大抵就是说服他的父母。

　　顾小宝不一样，他爹的工作是熬了好些年才得来的，他娘的工作室买回来的，能借力的地方约等于没有。无论是屠宰场还是纺织厂，都不适合他。

　　“其实我想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新华书店卖书。”这样的话，他就能借着工作之便，看到很多很多的书籍了。

　　听说大城市的学校还有图书馆，顾小宝想到了之前听他爹提及的工农兵大学生推举，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拿钱买应该是不行，那要怎么出类拔萃呢……

　　陷入沉思中的顾小宝没发现林晓晨的迟疑，他似乎是被顾小宝的话给惊到，毕竟以他看来，顾小宝的成绩非常好，就去书店当个售货员，总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但说实话，他们这些小地方出身的孩子，即使高中毕业，想来能安排的岗位也并不多。

　　听说学校上一届高中毕业的，大部分都分到乡里村上当老师了。林晓晨觉得自己肯定不行，如果叫他以后毕业了还继续上课，他估计自己得疯掉。

　　后头跟着的顾珊珊全程都听到了，对于两人的对话简直无语。毕竟上辈子，林晓晨考上了医科大学，而顾小宝似乎是去了京城的学校，读的什么不记得了，但是，顾珊珊肯定，绝对是热门的专业。后来他回来建设家乡时，已经是个很厉害的企业家了。

　　只是不知道，当年的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机遇而已。

　　顾珊珊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也要好好努力，这三年时间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学校。相信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经历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人生！

　　顾牛牛别别扭扭凑到顾珊珊身边，“嘿，我跟二壮说了，等会儿分你一些东西，就不怕你娘骂你了。”他们回村才几天，他偶尔经过顾珊珊家的时候，能听到她娘在家骂骂咧咧的。那些话其实很多村里的妇人都会讲，可顾牛牛听到的时候就觉得非常不舒服。

　　尤其当事人是顾珊珊，明明她已经那么努力读书了，明明她回家之后忙个不停，什么都会帮着搭把手了，还要承受这样的不公平待遇，就让顾牛牛有些气愤。

　　刚刚出门的时候她娘还咧咧了好几句，说是让顾珊珊警醒着些，多带些值钱的东西带回去。顾珊珊应了还是没应，顾牛牛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一直就在盘算着，该怎么跟她提一提，自己给她分点东西，不叫她回家为难。

　　这样的好意是让人很难拒绝的，尤其是这样别别扭扭的顾牛牛。顾珊珊看着他的时候，已经很难联想到前世那个在顾小宝身边稳重的生意人，全都是这些年相处刷新了的印象。

　　她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行，只要跟着小宝，肯定是会收获满满的，我力气小，就先多谢你们了~”至于回馈的方式，顾珊珊觉得如今的自己根本没办法给出等价的东西，还不如将这些善意都记在心里，反正以后肯定是有机会能够回报的。

　　跟同龄人不一样的爽朗大方，让顾小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挺喜欢顾珊珊的原因。“那你们可要跟紧我，不然的话可就错过了！”说着，不管他们的调侃，走在最前面。
　　其他人自然是很自然地就跟了上去。路上，顾牛牛他们给林晓晨科普，让他知道顾小宝的厉害之处。然后，一路走，一路印证着他们的话，很快，他们的背篓就都慢慢的，负重前行，每个人都很累，但是又舍不得就此返回。

　　“小宝，你还是要好好读书的，成绩好的话选择才会更多。”顾珊珊到底还是没忍住，凑到了顾小宝身边说道，“说不定能上大学呢~”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高考停摆好多年了，各行各业都缺人才，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的。”

　　甚至，已经开始有端倪了。

　　顾小宝有些惊讶回头看看她，透过她的眸光，想要看清楚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却一无所获。顾小宝见她神色紧张，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你也是！”就算不为成绩，保持学习也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人，只有不停地吸收新知识，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才能更好地把握自己的人生。




71. [最新] 番外   高考~

　　三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刻苦学习了这么些年，终于在年前得到了好消息。自从宣布恢复高考后，别说是应届生了, 就是当年那些下乡的知青们都蠢蠢欲动谋划起来。复习，报考, 审核, 最终迎来了今天的检验。

　　关乎到人生未来方向, 人人都十分重视。

　　顾小宝带着他们学校的参考人员来到了分配到的考点，见顾珊珊情绪不高，将人拉到角落里。“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直鼓励我要好好学习，然后考个好学校，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却还在这儿悲春伤秋？马上可是要考试了，能不能翻过这座高山，跨越另一个阶层，全看今天了。”顾小宝的话糙理不糙，全是为顾珊珊出发考虑。

　　毕竟，她这样的农家女孩儿, 就算是读到了高中，顶多就是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 操持家务。哪怕能给安排一份工作，估摸着也是低人一等, 尤其她家还有俩弟弟。

　　可如果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 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先别说学校会给补贴，毕业之后会分配工作，就是接触到的人, 也是他们这个小镇子不能接触到的。甚至，她还能通过选择专业，跨入一个全新的，未来前景非常好的行业里。

　　就林晓晨，都已经发誓要考上医学院，这会儿还没到考试时间，嘴里叽里呱啦背着古诗词呢。

　　顾珊珊抿了抿唇，到底是将那些愁绪都压在了心里。她咬咬牙，坚定地对顾小宝说道，“我知道了，一定会努力的！”说着，难得情绪外露，双手握拳在自己的胸前挥了挥，大声喊了句，“加油！”而后，就像是被这句话给安慰到了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

　　这是距离最后一次高考将近十年后再次恢复，考场上坐着的人年龄层隔得有些远，顾小宝这个娃娃脸在里头就格外突出。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垂眸看着桌上的透明文具袋，也不出声，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监考老师听到敲钟声后开始发卷，考试也正式考试了！

　　两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完了。等终于从考场里出来，大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是恍若隔世的感觉。考得好的人自然是面露喜色，考得不好的人懊恼烦闷，千人面孔，各不相同。

　　顾小宝带着顾家村的几个人往自家走去，路上大家都沉默着，即使知道顾小宝很厉害，这次考上大学的概率很高，也不想找他对答案。毕竟，刚刚才考完呢，他们承受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尤其是这一次竞争的人不仅仅是同届，还有那么那么多的往届生。

　　以往还不知道能恢复高考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把学习当回事儿，能坚持到高中的，除了家里有钱的，就是盼着能在毕业后分配个好工作，上课的时候当然就是得过且过了。

　　即使提前得知，有了不短的复习时间，可对于他们而言，还是非常不够的。

　　顾珊珊迟疑着，回到顾家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将答案给重新疼抄了一遍，然后递给顾小宝。她的记忆力是很不错的，除了一些真的记不起来的小题，大抵上能把所有的答案都给重新复述一遍。
　　顾小宝默默地拿起，将自己的答案写在边上，然后递给其他人。有人开了头，原本还又是有些闪躲的大家也开始选择直面自己的成绩。

　　等核对完了之后，就着几个有争议的问题再次重新讨论，顾小宝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底，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请人来给他们讲讲报考学校的事儿。最佳人选当然就是小学的体育老师，也是前段时间他才知道，对方居然是沪市那边的人，来这儿只不过是为了避货而已。

　　虽然不是很清楚对方的学历，但是想来比之自己周围的人妖更有经验些。当然了，学校的老师的意见以及父母辛苦找到路径问来的答案都可以参考。顾小宝自己确定了个方向，他要读理科，如果可以的话，报个不要太远的学校，以后还能常常回家看看。

　　大学四年呢，如果真的背井离乡，顾小宝很害怕中途自己就不见了。

　　只是事与愿违，在老师的强烈要求下，将他的第一志愿改到了北京的高校，没有选清华北大，毕竟小地方的学生，即使对他很有信心，还是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后，斟酌再三，结合顾小宝自己的意愿，选择了北京航空学院。

　　他自己一点儿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填完了志愿之后就回顾家村了，他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改良一下自己的芥子空间，有些东西得放出来，不能再继续留着。比如再次开始泛滥成灾的野鸡野兔。

　　顾小宝的芥子空间流速是外面的两倍，作物动物成熟的速度也更快些。每次他都会选择在顾家村附近将多余的动物放出来，让村民们有更多的机会抓到野物借此开荤。而顾小宝收获的也是满满的喜悦，即使他们并不知道是顾小宝的功劳。

　　顾珊珊跟着顾牛牛，报了跟他一样的志愿，就在隔壁省城的师范大学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完成学业，分配到同一个单位，然后……

　　似乎没感觉过了多久，就陆续有通知书寄来，似乎大家都得偿所愿了。顾家村一共有八个大学生，除了顾小宝，顾珊珊和顾牛牛以外，剩余的都是知青。落榜的其他应届生倒是不意外，毕竟自己都大致上对了答案，心里有数。

　　谢师宴摆一摆，大家一起乐呵乐呵，顾小宝就在顾德山特意请假护送下，出发前往北京。除了他，考上北京的学校的还有高洁梅，而秦嘉明则是在河北的某所大学，距离倒不是很远，想来不至于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只是孩子就有点麻烦。

　　是的，结婚也好些年的他们，自然是已经生了孩子，一儿一女，现如今也只能带着一起去。

　　顾小宝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到了大学之后会遇到的场景，得跟不同年龄段的“同学”相处，原本就把同龄人小一些，再加上外形的确有欺骗性，光是那张婴儿肥的脸，看着就比实际年龄要小不少。他自己不提的话，说是初中生也有人信的。

　　他跟顾德山一起到达学校的时候，看着正门后的高楼，低声承诺到：“爹，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给你和娘亲长脸的！”他的眼神落在校名碑，眸光一闪而过，眼里满满都是跟他外形十分不符的坚毅。

　　顾德山重重应了一声，“爹等着你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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