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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年代文苦情剧本里[八零]》作者：姜丝煮酒
文案
本文文案1：
姜英穿进了一本年代文苦情剧本里，按照书里的剧情，原身嫁给秦怀忆的时候，他还是个下放的知青，高考恢复后秦怀忆考上首都的大学，跟原身说他要下海经商打拼事业，要原身回老家替他照顾全家老小。
按照书里的剧情，原身在秦怀忆的老家操劳了十几年，秦怀忆下海经商暴富后，原身病死了，秦怀忆再婚娶了白月光。
姜英穿成了原身，系统跟她说按照书里的剧情走完原主的一生，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姜英一点也不想走原剧情，她找到秦怀忆，甩出离婚协议书：“秦怀忆，我们离婚吧。”
文案2：
姜英去太平湖度假，莫名其妙从湖里捞了个年轻的男人上来，他说他来自七十年代，问姜英要什么报答。
姜英还以为他是在弄什么整蛊节目，随口一句，“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顾昌东想了一宿，认真的回答：“好。”
几天之后，顾昌东消失不见，姜英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那个说要以身相许的男人。
后来，姜英穿到了一本书里，再次见到了顾昌东，她装作不认识，顾昌东握住她的手腕子，脸色涨的通红，可怜兮兮的说：“说好的以身相许，还作数。”
内容标签：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英、顾昌东 ┃ 配角：接档文【八零悍夫是古代穿来的】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做工具人后他们都傻了
立意：女儿当自强，努力就有收获
总书评数：2031 当前被收藏数：6450 营养液数：1363 文章积分：151,782,384

1.第001章
　　姜英的手抓住粗粝的礁石，从浪花里爬起来，坐在礁石滩上愣住了。
　　不远处的小渔村已经升起了炊烟，几个赶海捡海蛎子的渔民背起鱼篓准备回家吃饭，远远的看了眼礁石滩上发愣的女孩，纷纷摇头。
　　“老姜家的姜英又来跳海，要不要留个人守一下？”
　　“这个月都跳第三次了，哪次不是自己爬起来的，放着那么好的夫婿她才舍不得死，别理她，回家吃饭去吧。”
　　她坐在礁石滩上太危险了，有人喊了一声，“姜英，马上涨潮了，快点下来吧。”
　　见她理都不理，心想她自己爬上岸，应该不会再寻死，摇摇头也走了。
　　姜英的记忆有些混乱，因为前一刻她还在别墅里跟母亲吵架，她劝母亲跟渣爹离婚，母亲不但不肯，还劝说她忍辱负重，跟并不喜欢她的男人联姻。
　　姜英的父亲是下放的知青，那时候的知青并不知道将来还有机会回城，渣爹下放的时候娶了十里八乡最美的姑娘，也就是姜英的母亲，第二年生下姜英，后来高考恢复，渣爹考上大学回了省城，之后下海经商资产千万。
　　姜英妈在老家照顾公婆小叔子小姑子，等回过神来，渣爹在省城跟白月光儿子都生了两个，姜英妈占着糟糠之妻的身份就是不肯离婚，渣爹越发厌弃姜英妈。
　　姜英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我要是你，发现他出.轨的那一天就会跟他离婚，你忍了这么多年，都忍出乳腺增生了你还不离婚！”
　　姜英妈说：“你要是经历了妈经历的一切，或许你就理解妈为什么不离婚了，妈真的不甘心。”
　　姜英她确实不理解母亲，不过她已经把渣爹的公司搞破产，呵，那两个私生子什么都得不到，她也绝对不会同意渣爹安排的联姻来挽救家里的经济危机。
　　她收拾了行李，哪知道刚一出门就被车撞了，然后穿到了八十年代的这个小渔村里的姜英身上。
　　原主的经历跟姜英母亲的经历，简直一模一样。
　　原主也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秦怀忆是下放到这里的知青，娶了原主，隔年恢复高考考上了首都的大学，毕业了要留在首都工作，提都没提要接原主过去。
　　不甘心的原主写了一份信给学校的校领导，投诉秦怀忆抛妻弃女，用死来威胁秦怀忆接她去首都。
　　校领导很重视，找秦怀忆长谈了一次，随后秦怀忆的母亲坐车来合县，施恩般的说可以接原主回平城。
　　平城是秦怀忆老家，按照原书中的剧情，原主最后还是去了平城。
　　之后秦怀忆下海经商发达了，把一家老小都接到首都，秦怀忆开着小汽车来车站接人，看到原身的时候眼里的嫌弃掩饰不住。
　　原身穿的还是乡下的土布衣裳，脸上满是被岁月磋磨的风霜，哪里还有半点年轻时候的美貌。
　　秦家人嫌弃原主没文化上不得台面，对外说是秦家的保姆，秦怀忆从来不带原主出门，在家也是跟原主分房睡，但是也没有跟原主提出离婚。
　　原主的婆婆用施舍的语气给原主洗脑，“我家怀忆是大学生，又是资产千万的大老板，你只生了个丫头片子，怀忆没跟你离婚，你得感恩戴德，好好养育孩子、孝顺公婆，替怀忆操持好家庭，让他安心在外面打拼才是。”
　　原身给两个养子都培养成了大学生，等到身体极度不舒服去做体检的时候，查出来乳腺癌晚期，死的时候原主才知道，秦怀忆的那两个养子，其实是他跟白月光生的私生子……
　　秦怀忆公司上市的时候，原身也累死了。
　　秦怀忆在白月光耳边低语：“阿梅，我们没有对不起她，我给了她正室的名分，她是以秦夫人的名义下葬的，你不要再内疚了。”
　　灵堂前，那个大的养子看着原身的遗像，眼里没有一丝温情，反而跟旁边的女人说：“妈，那个女人总算死了，你可以名正言顺跟爸在一起，我们一家人可以团团圆圆了。”
　　原身养育了那孩子十年，换来一句：那个女人总算死了。
　　原身在书里，彻头彻尾一个工具人，秦怀忆的白月光，才是这本苦情剧里的苦情大女主。
　　姜英刚才在海里浮浮沉沉的时候，接收了整本书的剧情，好像还有个声音叫她按照书里的剧情走完短暂的一生，就可以重生回到自己的世界。
　　姜英一点也没打算走剧情，去他的苦情剧大女主，她才不要给渣男和白月光当垫脚石。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她已经给渣爹的公司搞破产，也给母亲留了足够养老金，那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不如在这个世界重新活一回。
　　***
　　晚风带着阵阵闷热，衣服早就已经干了，按照书里剧情的进展，这会原身的婆婆应该已经到了姜家。
　　姜英心里透亮，首先她不会去平城，其次，她要跟秦怀忆那个狗东西离婚！
　　姜家在这个小渔村的村尾，三间土坯房子，篱笆围了一个小院，院子的竹架上晒了些海产干货，这些都是要拿去换钱的，姜家可舍不得吃。
　　今天例外，原身的婆婆来了，是姜家的贵客，平时舍不得吃的海产干货挑好的拿出来招待原身的婆婆。
　　姜英推开篱笆院门，堂屋里的几个人都转头看她。
　　杨苦菊脸上陪着笑脸，“亲家母，阿英这不是回来了，明儿一早，就让她带着孩子跟你回平城。”
　　钱冬香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很瞧不上这个渔家女的做派。
　　儿子那年下放到合县以为没机会回城，才会在这穷乡僻壤的渔村娶媳妇，现在被这个女人缠的甩不开手，后悔都来不及。
　　她儿子落户的可是首都，怎么可能让她过去拖累儿子的事业，她这趟过来就是要接这个不省心的儿媳妇回平城老家。
　　“亲家母也不用忙着做晚饭，让姜英收拾好东西，我们这就回县里，住一晚招待所，明儿一早坐车回平城吧。”
　　“好好，都听亲家母的。”
　　杨苦菊连忙叫姜大山去隔壁借车，“去村长家借个牛车，送亲家母去县城。”
　　姜英面无表情踢了一脚院门，“要走她自己走，我和若若不去平城。”
　　钱冬香真是烦死了，在电话里让她自己带着孩子回平城，她不肯，还写信给儿子学校的领导，差点害的儿子不能留首都，她这才坐了几天车亲自来接。
　　就这还在拿乔，她嘚瑟个什么劲，她儿子可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大学生，还能留在首都，要不是下放到这里，姜英再修十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她儿子。
　　钱冬香不耐烦，“你带着孩子去京市那是拖累你男人，等过几年怀忆分了房子站稳了脚，就给我们一家人都接过去，你再熬几年，就能跟着我儿子享福了。”
　　姜英偏头看看她，这女人现在说的话，当真是跟她奶奶给姜英妈洗脑的一模一样。
　　都说什么男人在外面打拼事业，女人就得在家里替他照顾好一家老小，要不然就是不贤惠。
　　一个连贤惠都做不到的女人，配不上她家优秀的儿子。
　　书里面原身死的时候，这位婆婆对原身唯一的评价是：你唯一能说的出去的优点，就是替我儿子孝顺父母、养育孩子，还算贤惠。
　　“还算贤惠”这四个字，就是对原身一辈子付出的评价。
　　姜英一想到原书的剧情，秦家一家子骨肉站在原身的灵堂前，眉眼里甚至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团聚的喜悦，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冷笑。
　　贤惠又不当饭吃，让秦怀忆的白月光贤惠去吧，她就要做那个不识好歹非要离婚的前妻，以后的日子是苦还是甜，她自己过！
　　姜英把杨苦菊手里还没有泡发的干鲍海参都抢回来，这些都是原身冒着生命危险下海底采回来的，不能喂了猪狗。
　　她说道：“我要跟秦怀忆离婚。”
　　堂屋里安静的可怕，之前姜英闹的再凶，也没有说过一次离婚的话。
　　钱冬香脸色比锅底还黑，秦怀忆考上了大学分配在首都工作，这么优秀的儿子居然被个渔家女先提出离婚，颜面何在。
　　姜家人也傻了，秦怀忆下放到合县，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来了合县不到一年就瘦了二十斤，那年他得了疟疾，要不是姜家出钱给他送医院，姜英细心照顾了一个月，秦怀忆早就死了，哪儿有命等到恢复高考。
　　又救了他的命，然后还考上了大学，女婿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能离婚呢，离了婚姜英就是个二婚还带着娃，但凡条件好点儿的男人都不可能要她，她这一辈子算彻底毁了。
　　不但毁了她自己，还毁了小若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没有爸爸呢，离了婚她拿什么养活孩子，姜家父母觉得女儿是气糊涂了。
　　钱冬香连连冷笑，这个不知好歹的渔女，有她后悔下跪求饶的日子。
　　“世上没有后悔药，你真的要跟我儿子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八零悍夫是古代穿来的】
　　谢小玉重生了，重生在和叶回舟去扯证的路上。
　　许多人劝谢小玉：“福生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不能嫁，他会打你的。”
　　还有人劝：“福生凶悍又冷漠，一天说不了一句话，他有病，嫁给他你这辈子就毁了。”
　　也有人等着看谢小玉的笑话，村里最漂亮的知青，放弃了回城，嫁给了那个又冷又凶的叶回舟，凄惨死了。
　　上辈子谢小玉还是和叶回舟扯了证，后来谢小玉才知道，叶回舟是从古代穿来的杀手，他有认知障碍，不知道怎么与人沟通。
　　重生后的谢小玉，决定给这个星星的孩子最好的关爱，天冷了，她钻进他的被窝里，“福生啊，你冷不冷……”
　　她用美食一点点治愈叶回舟，“福生，酱肘子好吃还是我好吃……”
　　叶回舟耳根子都红了，他在来的那个世界里，是最低微的杀手，人人都叫他怪物，只有谢小玉说：“福生最厉害，福生是星星的孩子。”
　　后来，谢小玉进城做生意，企图收保护费的那些人鼻青脸肿从店里滚出来。
　　挨揍的小混混捂着脸瑟瑟发抖：谢小玉家的小白脸，也太特么能打了！
　　小白脸还用剑、舞的剑花缭乱，管制刀具的年代，他用剑合法吗？
　　后来，小白脸赢了剑术比赛，代表国家参加了奥运会，拿回了击剑类金牌。
　　记者采访叶回舟，是如何克服认知障碍，成为奥运冠军的？
　　叶回舟说：“因为有个人，一直不停的告诉我，福生最厉害，是星星的孩子。”

2.第002章
　　钱冬香不相信姜英舍得跟她儿子离婚，她一个偏远渔村的渔家女，能嫁给在首都工作的大学生，又只生了个丫头片子，哪儿来的底气提离婚。
　　离了婚，一个二手货，就是在这渔村也不会有未婚的男人要她，不嫌弃肯要她的也只有些歪瓜裂枣，她大约是跳海把脑袋跳傻了。
　　钱冬香气的往旁边凳子上一坐，扭头说道：“好大的谱，还想让我这个当婆婆的求你不成，你搞搞清楚，离婚我儿子又不吃亏。”
　　杨苦菊忙上前劝说：“亲家母，阿英要去首都是想跟丈夫团聚，他们小夫妻分开四年，若若都还没见过爸爸呢，要不先让她去首都看一眼，再回平城？”
　　“从合县到首都两千多公里，路费都要一百多块，这路费你们家出啊。”
　　钱冬香气道：“等过年的时候，怀忆自然回家团圆，何必浪费一百多块，我家可没钱出这路费。”
　　这年城里的工资也才几十块一个月，姜家更穷，一百多块就是一年的收入了，家里这么多人，开销都不够，根本凑不出路费来。
　　姜大山听了这么多，权衡了一下，“阿英带着若若，明天跟你婆婆回平城吧，你婆婆说的对，你男人在外头拼事业，你得在家里替他帮一大家子都照顾好。”
　　整个合县就数姜英找的女婿最好，男主外女主内，千百年来的女人都是这么做的，姜大山也没觉得有什么错。
　　原身就是被这些枷锁给禁锢住了一生，上辈子姜英妈就是受害者之一。
　　姜英妈陪着渣爹度过了几次危机，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渣爹立了遗嘱，把公司和大部分家产都留给了私生子，渣爹还跟姜英妈说：“你永远是我的原配，我不会亏待你。”
　　但是公司得儿子继承，所以渣爹有私生子，还怪姜英妈生不出儿子。
　　姜英劝了母亲十几年，要她挣脱枷锁去过另外一种日子，姜英妈说她不甘心，母女两个大吵一架，真是极度的讽刺，下一秒姜英就穿到跟母亲同样遭遇的原身身上。
　　原身还有个五岁的女儿，姜英不可能按照书里那样走剧情，替渣男奉献一生，她要过自己的生活，还要给小若若做个榜样。
　　姜英说：“如果你们说的价值是用钱来衡量的话，我也可以出去打拼事业，让秦怀忆回家伺候我爹妈带孩子，我来挣钱养家。”
　　钱冬香从板凳上摔了下去，了不得了，谁家的媳妇像她这样离经叛道，还让男人回家带孩子，她抛头露面出去挣钱，说出去让人笑死。
　　还想让她儿子伺候岳父岳母，那不就是入赘，亏她有脸说出口。
　　钱冬香从地上爬起来，“你家女儿失心疯了，这种儿媳妇我家可不敢要，离婚就离婚！”
　　***
　　钱冬香连晚饭都没吃，跑回县城去，半路下起了暴雨，路上跌了几跤扭了脚，一瘸一拐被大雨淋回了招待所。
　　钱冬香刚到招待所就打电话回平城，跟丈夫抱怨起来，“这儿媳妇我是接不回来了，她用离婚威胁人呢，说不给她去首都她就离婚。”
　　这一停下来脚上越发疼的厉害，心里越发生气，“要不就让怀忆跟她离。”
　　她儿子能留在首都工作，离了照样能找个城里姑娘，然后再生个孙子，不比那只生了丫头片子的渔家女强多了。
　　秦振国目光比钱冬香长远，儿子刚被学校领导找谈话，老姜家对儿子有救命之恩，这个节骨眼上离婚，会影响儿子分配工作，说不定连首都都呆不下去。
　　秦振国说：“要离也要等到儿子分配好工作，转正分房，在首都站稳了脚才能离。”
　　秦振国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分析，两口子在电话里商量了，姜英想去首都，就让她自己挣路费去，等她挣够路费也要几个月，那时候儿子的工作早就稳定了，不怕她用离婚威胁。
　　“那你抓紧回来吧，你不在的这几天，家里鸡飞狗跳，我都没干净衣裳换了。”秦振国说道。
　　老秦家也是十几口子人，钱冬香在老秦家操劳了一辈子，可以说是全家起的最早、睡的最晚的一个，现在儿子娶媳妇了，本就该她这个当婆婆的开始享福。
　　姜英倒好，这四年赖在娘家，现在儿子毕业能留在首都，就想去首都享福，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把一大家子都抛在老家，她还真是想屁吃，凭什么她生的好儿子，让姜英享福。
　　钱冬香揉着肿的发青发亮的脚腕，疼的抽气，“我崴了脚，等养几天才能走路，过几天就回去。”
　　钱冬香让招待所的服务员帮买了药酒，自己回房间推拿，疼的一晚上都没睡着，再想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儿子儿媳的福气，还把脚给崴了，气的在招待所大骂姜英，又被隔壁的客人踹了一脚房门，吓的不敢吱声了。
　　再说到姜家这边，因为钱冬香来了，姜家割了二斤肉，锅里还炖了骨头汤，姜英挑了七八只小鲍鱼泡发了。
　　杨苦菊有些心疼那些干鲍，能卖一两块钱呢，“晚上菜够多了，你刚才都不舍得给你婆婆吃，这会怎么又舍得了。”
　　“她不配吃我捕捞的鲍鱼，今天有高汤，我给若若做个鲍汁捞饭。”
　　姜英去吊高汤，靠海吃海，她水性特别好，鲍鱼海参，下海就能采到，肉和排骨家里可舍不得买一次，在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有过年才做一回，能分到若若碗里的，就那么一小勺。
　　杨苦菊唉声叹气，“你给你婆婆气走，回头秦怀忆知道了要怪你的，明天还是去县里给你婆婆跪下磕头认错。”
　　姜英恨恨的说道：“认什么错，反正是要离婚的。”
　　姜大山不乐意听她提离婚这话，冲着姜英发火，“当初你要嫁秦怀忆，全家举债给他瞧病，现在刚有点出息你又要离婚，你要离婚可以，老姜家没钱给你出路费。”
　　从合县到首都路费吓死人，去了首都得住店吃饭吧，还带着个孩子，没人相信姜英有这个能力千里寻夫只为了离婚。
　　姜英气性上来了，“行，秦怀忆要是不肯回来离，我就自己挣路费去首都找他，他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他呢，这婚我非离了不可。”
　　姜大山看到姜英倔强的模样，就跟五年前她要嫁秦怀忆时一模一样。
　　其实那时候的姜英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水性又好，别人下不去的海湾她下的去，收获总是比别家强，明明能挑一户最好的人家，偏看上了秦怀忆。
　　姜大山死活不同意她离婚，“你现在娃都生了，不想着怎么讨好收拢男人的心，还拿离婚威胁，万一秦怀忆真同意离了，可不是鸡飞蛋打。”
　　“就是就是，你爹说的对。”
　　杨苦菊道：“你婆婆嫌弃你生了个丫头，巴不得离了再给她儿子找个城里的姑娘，你可不能上当啊。”
　　秦怀忆留在首都工作那是不可能有胆子超生的，除非他工作不想要了，杨苦菊看出来了，姜英婆婆巴不得离婚，再给儿子娶一个城里媳妇，还有机会再生个孙子呢。
　　姜大山洗了把脸，坐到堂屋里预备吃饭，想想心里还是有气。
　　“秦怀忆现在有本事了，你对他的态度要转变，明天去县里找你婆婆道个歉，跟她回平城熬几年，我看秦怀忆也不是个没良心的，你伺候了公婆，养育了儿女，他不会跟你离婚的，他想离，他领导都不会同意。”
　　这点姜英倒是信，上辈子姜英的渣爹刚露出点离婚的念头，姜英妈跑到渣爹单位闹了一场，渣爹立马偃旗息鼓，再不提离婚的事。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期，离婚是很罕有的事，姜家救过秦怀忆，秦家没胆子先提离婚，而且书里面秦怀忆确实没有提离婚，一直到原身死都没有提过。
　　原身奉献了一辈子只落得个贤惠的名声和原配的身份，呸，这两样姜英都不想要。
　　穿过来的姜英冷冰冰道：“我不管，我就是要离，等我挣够了路费我就去首都。”
　　姜大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村里还没听说过谁家闺女生了娃还离婚，老姜家不能做第一个，能留在首都工作的女婿都要离，别人会怎么议论，他丢不起这个脸。
　　姜大山不信姜英有这么大本事能上首都，他们这个村子，从来没有人出过合县，更别提上首都了。
　　他气的不行，“你要是铁了心离婚，就不是我闺女，老姜家丢不起这个人。”

3.第003章
　　“我本来就不是你闺女。”
　　姜英停了一下，回想了一下书里的一些剧情，想通了一些关节，冷笑着说道：“我明白了，你们让我跟我婆婆回平城，是害怕我回京城吧，说，沈曼如那个女人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姜英并不是姜大山的亲生女儿，准确的说，姜大山是姜英的二叔，原身也有个渣爹，原配死了之后又娶了一个，当时赶上特殊时期原身要下放，渣爹说原身太小了干不了活，不如过继给老家的亲弟弟，还能在老家继续上学。
　　原身来合县的时候才十四岁，后来知青们陆续回城，秦怀忆也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只有姜英一直没回去，还生了孩子。
　　原身在京城那个后妈肯定不想姜英回去，原身的婆婆要接原身回平城老家，是几方面都乐意看到的结果。
　　姜大山沉了脸，沈曼如每年确实都会寄五十块钱过来，可是这个钱是给他帮忙养姜英和若若的口粮钱，他当然不承认姜英的说法。
　　“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每年只拿了五十块钱的汇款单，这钱你是知道的。”
　　杨苦菊目光有闪躲，姜英看到了，“你只拿五十，别人说不定再拿一份，好了不说这个，反正挣够钱我就带若若去京城。”
　　她给锅里的鲍汁收汁装盘，出去找原身的女儿，“鲍汁捞饭不要动，那是我做给若若吃的。”
　　姜英在村口找到若若，原身的女儿真是太可爱太漂亮了，容貌遗传了原身，一点都不像渣男，姜英小时候的照片，跟小不点有七八分相似，她看着小不点就像是看到过去的自己。
　　若若刚跟比她大比她高的小胖墩打了一架，辫子都散开了，村里这么大的小孩子，一天打几架都正常，胖墩已经被他.妈抱回家吃饭去了。
　　姜英给她重新梳了辫子，问道：“若若，今天是为什么打架啊？”
　　若若眼睛眨巴几下，以前打架不问原因就会揍她，今天的妈妈好奇怪。
　　“胖墩骂我是野种，还说你去跳海了，以后就是孤儿没人要，我就揍他了。”
　　“那是应该揍，你没吃亏吧？”
　　若若有点想不明白，妈妈居然说应该揍，胖墩才打不过她呢。
　　“那你还跳海吗？”若若问道。
　　“不跳了。”姜英抱起她，“以后妈妈会好好爱你的。”
　　到家后，晚饭已经吃了一半，她给若若做的鲍汁捞饭确实没人动。
　　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姜大山吃了饭就回屋了，姜英打了热水跟小若若洗了澡，回了自己在西厢房的隔间。
　　若若才五岁，从生下来就没看过爸爸，大人们吵了一晚上的离不离婚，她心里都没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今天的妈妈最棒，不仅没有骂她，还给她做了一大碗过年才能吃到的鲍汁捞饭，小若若依偎在姜英怀里，声音软糯糯的，“妈你别怕，若若陪你去首都。”
　　姜英抱抱她，“离了婚若若就没有爸爸了。”
　　小若若疑惑道：“若若现在也没有爸爸呀。”
　　村子里的小孩子，总是朝她扔臭泥巴，骂她是有爹生没爹养的小杂种，当然了，每一次她都打回去，若若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过“爸爸”。
　　所以，妈妈离不离婚，跟现在都没什么区别。
　　姜英亲了亲天真无邪的若若，既然占了原身的身体，就要好好给她养大。
　　***
　　第二天姜英起了个大早，杨苦菊已经煮好了稀饭，还有一筐玉米馍馍，姜英带上铲刀、背上竹篓，拿了个馍馍在手里就要出门。
　　姜大山气还没消，正打算借个牛车送姜英和若若去县城找她婆婆，叫他们早点回平城去，他指挥着婆娘包了好些晒干的海产，预备给亲家母带回去。
　　“今天别下海了，收拾东西吧，一会送你跟若若去县里买票。”
　　姜英奇道：“昨儿晚上才说好的，我自己挣钱去首都，你怎么又变卦了。”
　　姜大山手指着她，昨儿晚上说的都是气话，那是料定她没本事自己去首都，她还较上劲了。
　　“好好，你自己去挣，家里现在有的这些干鲍海参大半都是你捕捞回来的，就折算成你这几年在娘家的伙食费和开销了，现有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动，从今天开始，你捕捞的东西家里也不要，每天交一块钱的伙食费，挣够路费赶紧滚蛋。”
　　姜英也不争辩，“行，我会尽快挣够路费走人。”
　　原身是村子里水性最好的，在水底能憋气三分钟，就靠着一副护目镜，一把铲刀，一早上收获了半篓海产。
　　在海边借了个船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姜英拧干头发，背着竹篓，搭了村里的拖拉机去县城卖货。
　　原身捕捞的海产个头大品质好，后世这些鲍鱼、海参、龙虾都金贵，在这年可不值钱，尤其是靠海的县城不缺海产品，消费力也不高，姜英这半篓子海鲜卖不了多少钱。
　　如果往饭店送的话，价格比送到海产铺子要高，原身认识庆祥饭店的江老板夫妇，姜英背着竹篓直接去了庆祥饭店。
　　庆祥饭店是合县最好的酒楼，也不过就是个两层的小门面，楼上是包厢，楼下是大厅和后厨，海鲜都养在靠墙的玻璃箱里。
　　姜英每次送来的海鲜品质都好，江老板挑拣了一番，留下了一大半。
　　闲聊的时候，他说道：“今天来了两位客人，听口音是首都来的，点了几道粤菜，我这饭馆也没人会做粤菜啊。”
　　姜英心思一动，她会做啊，“江老板，你给我这货全收了，我来做几道拿手的粤菜，怎么样？”
　　挑剩下的海鲜也不多了，全收了也不过多给两块钱，姜英以前也给庆祥饭店做过几次宴席，听说姜英的外公以前是京市大饭店的总厨，姜英从小在后厨混大，江老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做菜的。
　　江老板多给了两块，把剩下的海蛎子扇贝都收了，姜英选了把趁手的菜刀，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的跟这个小渔村格格不入，做菜的时候又专注，那真叫一个赏心悦目。
　　胡大姐靠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姜英做菜，问道：“我听招待所的小刘说，你不跟你婆婆回平城了？”
　　昨儿姜英的婆婆回到招待所，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间里骂儿媳妇骂了半宿，等到天亮，小县城里都传遍了，姜英给婆婆气走，还说要跟秦怀忆离婚。
　　“嗯，我要挣钱去首都。”
　　胡大姐忍不住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姜英摇摇头，“不一定，离了婚或许就留在京市了。”
　　“哎，那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日子可不好过。”
　　姜英过继来合县的时候，户口也迁了过来，没有户口她没法找工作，胡大姐是不信姜英不回来的。
　　胡大姐家有个远房侄子，老婆生病死了家里有个儿子，比若若大五岁，现在还没有续娶，胡大姐有心撮合，姜英多漂亮能干，她这样的女人谁娶了都不吃亏。
　　胡大姐的侄子如果未婚肯定也看不上姜英，正好侄子丧偶，等姜英离了婚两人就相配了，胡大姐心里这样想着，对姜英的态度愈发好。
　　姜英压根没想到饭店的老板娘已经惦记上给她做媒，她做了一道水晶咕咾肉、一道椒盐生蚝，最后又上了一份鲍汁捞饭，摆盘的时候用白萝卜雕了几朵水晶花，看着就有食欲。
　　在合县能吃到正宗口味的粤菜，已经叫顾昌东吃惊，鲍汁捞饭上的摆盘，跟记忆里的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是用胡萝卜雕刻的，顾昌东没顾得上品尝，下楼问江老板。
　　“做菜的厨师能见见吗？”
　　江老板搓着手，“菜就是我做的。”
　　胡大姐走过来推开丈夫，这人可真不要脸，他会做个屁的粤菜。
　　这位可是贵客，是过来收珍珠的，人家只要品质最好的那一批，这年轻人瞧着不过二十多岁，身形挺拔眉目英挺，全合县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后生，也不知道结婚没有，胡大姐都想把自个儿闺女介绍给他。
　　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胡大姐忙问道：“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
　　半篓子海鲜卖了七块二，按照现在的物价不算低了，这年猪肉才一块二一斤呢，相比海鲜，大家还是更中意猪肉，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油水。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想到若若的牙刷已经秃了毛，给若若买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又买了半斤鸡蛋糕。
　　胡大姐找到了供销社，看到姜英的时候脸上堆的都是笑，“今天那位客人可满意你做的菜，人家又定了明天的午饭，你明天有海鲜再送过来，我全收，你再帮着做顿饭成不。”
　　姜英爽快的答应了，同样的海鲜，送到饭店比送到海鲜铺子，要多一两块钱。
　　回去的路上，姜英在心里算了笔账，海边的天气不是每天都适合下海，她想要挣够去京市的路费，差不多要一个月左右，还要带着若若在京市住下来，手里得多备点钱。
　　她想了想，如果秦怀忆肯回来离婚，问题也能解决，虽然寄托秦怀忆回来离婚的希望不大，还是要试一下。
　　姜英跑到邮局给秦怀忆发了封电报：【离婚，速归】
　　虽然发了电报，姜英估计秦怀忆也不会回来，但至少让他知道，她是下决心要离婚的。
　　姜英到家后，家里人已经在吃晚饭，杨苦菊看她回来，装了碗稀饭，“过来吃饭吧。”
　　“吃什么吃，今天的伙食费交了吗？”
　　姜大山认真要别一别姜英的性子，他就不信，没有娘家和婆家依靠的女人能不向现实低头，小渔村只有丧偶，还没有离过婚想赖在娘家的女人。
　　姜英从兜里数出一堆角票，“先交三天的。”
　　姜大山气的摔了筷子，示意婆娘给钱收起来，一家人都不敢说话闷头吃饭。
　　望着桌子上那堆花花绿绿的毛票，杨苦菊只得先收了，将粥碗推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下吃饭吧。”
　　“我在县里吃过了。”姜英没看到若若，问道：“若若呢。”
　　“吃了两口稀饭，又跑出去玩了。”
　　姜小妹匆匆扒了两口稀饭，“大姐，我去把若若找回来。”
　　若若刚才没吃饱，被小姨带回来后，家里的锅都刷干净了，她从厨房里翻出来个地瓜，洗了洗就要啃。
　　姜英从水井里压了一桶井水，拿葫芦瓢舀了水给若若洗手，拿了一块鸡蛋糕，又往她口袋里塞了几颗大白兔。
　　姜大山见姜英真的拿出了钱交伙食费，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还说要挣路费，又花钱买这些瞎七杂八的零嘴，又在外头吃晚饭，你什么时候才能挣够路费滚蛋。”
　　姜大山就是要她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回秦怀忆老家当牛做马。
　　姜英偏不，“伙食费我已经交了三天了，你要是烦我，三天后我就带若若走。”
　　姜大山真是要被姜英给气死了，三天她靠卖海鲜最多挣个十来块钱，连县城都走不出去，等到她发现在县城都养不活自己和孩子，在京市那样的大城市，她一天都活不下去，自然会乖乖跟她婆婆回平城。
　　姜大山赌气道：“好，三天后你就收拾东西搬走。”
　　“行，我会搬走的。”
　　大活人还能怕饿死不成，这第一步，她要从这小渔村里走出去，跟秦怀忆把婚给离掉。

4.第004章
　　第二天清晨，若若睡得正香，姜英已经起床了，这个年代的孩子都是放养，不像后世的小孩，并不需要大人看着。
　　若若还是醒了，爬起来揉揉眼睛，“妈，你要去挣路费了吗？”
　　姜英把昨天剩下的几块鸡蛋糕放到床头柜上，“中午妈妈不一定赶的回来，你饿了就吃点鸡蛋糕。”
　　“嗯，妈妈加油。”若若一歪头又睡了。
　　姜英莞尔一笑，没想到支持她离婚的是小若若。
　　姜小妹也起床了，有些腼腆的问道：“大姐，我能跟你一起下海吗，我想给自己挣点学费。”
　　姜小妹下半年高二，家里不准备让她念书了，要她回家帮几年，然后嫁人，姜小妹自己想读书，姜大山发话，想读书就自己挣学费，挣到学费不反对她念书，但是家里要盖房子，是没有多余的钱给她念书的。
　　姜英背上竹篓、铲刀、护目镜，点了点头，姜小妹连忙跟了上去。
　　杨苦菊在厨房里做早饭，看她早饭也不吃就走了，跟姜大山埋怨，“她爹，三天后她不会真带着孩子搬走吧。”
　　“她不可能搬走。”
　　姜大山说道：“村里没有多余的房子给她住，去县城，吃住不要花钱啊，先别别她的性子，叫她晓得什么是艰难，到时候你再好好劝劝，我们都不松口，她又没钱上京城，自然就跟她婆婆回去了。”
　　***
　　姜小妹水性没有姜英好，太深的海域她下不去，只能在海边捡点海蛎子，运气好能在礁石滩上捡到一些小鲍鱼，这些就连海产加工作坊都不收，她一直都挣不够自己的学费。
　　姜家有一条小渔船，今天是两个人，姜英就想走远一点，人迹罕见的海域生态环境好，海产就丰富。
　　这次带了绳索，绳索的一头系在船上，另外一头捆在腰间，姜小妹在船上接应，姜英一趟趟潜到海底，效率就高多了，一个上午，收获了一篓子的海鲜。
　　姜小妹惊喜不已，这么多绝对能卖到十块钱，她上高中一学期的学费五块，大姐一早上就挣够了。
　　也是大姐有本事，只有她一趟来回能憋气三分多钟，换了别人是不敢下这么深的海域，像是她自己，连海都下不去，靠捡海蛎子挣学费简直是不可能。
　　她现在相信大姐说挣路费去京城离婚不是随便说说，大姐就有这个本事和毅力。
　　几次下海收获不错，姜英的体力也透支的差不多，她在船舱里换了衣服，知道姜小妹在攒学费，说道：“小妹，今天的收获有你的一份力，等卖了海鲜，分你三成吧。”
　　姜小妹兴奋的小脸发光，三成那也有三块钱，大姐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大姐，姜英没来之前，姜海葵才是她大姐，家里收养了姜英，按照年龄排，姜英成了大姐，姜海葵成了二姐。
　　全家都不同意她继续念书，只有姜英愿意带着她一起挣学费。
　　到了县城，还不到吃饭点，昨天那位庆祥饭店的客人还没有来，姜英看到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三角眼肆意的打量她，好像她是件待估的货物。
　　姜英有点不舒服，直接去后厨找胡大姐。
　　胡大姐今天把她侄子叫过来，本来是准备让他们俩去二楼的包间自己谈，不过姜小妹在，不好当着人家妹妹的面让姜英跟她侄子单独聊，毕竟还没离婚呢，传出去对她侄子的名声不好。
　　她漫不经心的挑拣着姜英带过来的海鲜，姜英就是能干，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合县人，水性却是最好的，今天带过来的居然还有好几只三头鲍，胡大姐对姜英越发满意起来。
　　觉得她虽然离婚还有个娃，整体还是不错的，勉强配得上她丧偶的侄子。
　　“是这样的阿英，外面那个是我侄子，我想着你不是要离婚嘛，我侄子对你的条件还算满意，等你离婚后就回来，他不嫌弃你离婚有娃，愿意跟你组建个家庭呢。”
　　那语气，就好像她侄子看上姜英是对她的恩赐一般，姜英就应该感激的立马答应，然后换一家继续去当牛做马的报答。
　　姜英被恶心的不轻，“这篓子海鲜我不卖了，那么好的侄子你自个儿留着吧。”
　　姜英说完背上竹篓，拉着姜小妹离开了庆祥饭店。
　　江老板看姜英赌气走了，跑厨房大骂，“她还没离婚呢，你就忙着带你侄子过来相看，这么下作的事情你怎么做的出来，传出去我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胡大姐已经被姜英给怼懵了，她自认为撮合姜英和她侄子的婚事十拿九稳，所以连丈夫都没说就把侄子叫过来了。
　　侄子只看了姜英一眼，被她漂亮的脸蛋迷住了，当下就表示不介意她嫁过人，甚至愿意赞助姜英去京市离婚的路费。
　　侄子在粮站上班，是铁饭碗，上头没有公婆，嫁过去就当家做主，姜英不可能找得到比她侄子条件更好的男人。
　　姜英居然不识好歹，胡大姐气道：“她一个二婚的破鞋，我侄子条件多好啊，她有什么可挑剔的。”
　　江老板是做生意的，好歹跑过一些地方，见识比胡大姐多。
　　他都气疯了，“你动点脑子吧，秦怀忆的条件甩你侄子八条街，姜英说离就要离，你还想把姜英介绍给你侄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胡大姐愣住了，秦怀亿是大学生，听说毕业了能留在首都，姜英这么快拒绝她侄子，她说要离婚肯定是借口，就是想撇下秦怀忆老家的爹妈，带着孩子去京市过好日子。
　　这么自私凉薄的女人，她侄子才不要呢，她就等着看姜英灰溜溜的滚回来，她家庆祥饭店，绝对不会再收姜英送来的海鲜。
　　***
　　不能往饭店送，还可以送去海鲜加工坊，姜英记得原身有个高中同学，家里就是做海产品加工生意的。
　　姜英把海鲜背到沈家的加工坊，沈树平和她妈沈大娘都在，沈大娘老远就看到姜英了，小县城就这么大，姜英的婆婆在招待所骂了姜英一天多，姜英赚钱去首都离婚的事，全县城都稀罕的不得了。
　　更多的是不相信，不相信姜英会跟条件这么好的丈夫离婚。
　　沈大娘看了姜英送过来的那篓子海鲜，连海蛎子扇贝都收了，反正家里也是要吃的，一样样的过了秤，一共九块八毛二分钱，沈大娘叫沈树平开单子给钱。
　　沈树平翻找了钱柜，“妈，没有零钱了。”
　　沈大娘笑骂，“没有零钱你就给个十块的嘛，你跟阿英还是同学呢，不差这一毛两毛的，都是要说亲的人了，还这么没主见。”
　　沈树平拿出一张十块的来，姜英拿出零钱，找出去一毛八分。
　　沈树平心里沉甸甸的，他对姜英是有内疚的，总是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当初他偷偷喜欢过姜英，后来姜英自己找了个男人，就是下放到小渔村里最没用的那个知青，下地不行，出海不行，除了长得好看点，会打算盘会算账之外，一无是处。
　　偏姜英就看上了，跳海闹着要跟他。
　　秦怀忆心里是不愿意的，那时候秦怀忆跟沈树平关系不错，那天晚上秦怀忆喝醉了，跟沈树平吐露了心声。
　　秦怀忆说：“我不喜欢她，可这小渔村里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至少她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你说对吧。”
　　沈树平嫉妒疯了，那时候他心里生出了恶毒的魔鬼，他想，秦怀忆如果有一天能回城，一定会抛弃姜英，那时候，姜英就会知道，她看中的男人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到时候他再站出来对姜英好，姜英一定会后悔没选他。
　　还不到一年，高考恢复了，秦怀忆真的一走不回，姜英每次来卖海产的时候，都会望着车站的方向发呆，后来就牵着小若若的手，一大一小两个漂亮到极致的人儿，望着北边发呆。
　　沈树平每次看到都会自责不已，如果当初他把秦怀忆那个伪君子的话告诉了姜英，以姜英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再嫁给秦怀忆。
　　沈树平总觉得，是他害了姜英。
　　姜英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沈树平，原身跟秦怀忆，那是书里安排的必走的剧情，要不是姜英穿过来，原身也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去平城给秦家当牛做马。
　　姜英刚卖了海鲜，江老板追过来跟姜英再三道歉，说他真不知道他婆娘干那么缺德的事，姜英还没离婚，就忙着介绍给自己的侄子。
　　今天那位客人又去了店里，他只好赔礼道歉说厨师以后都不来了，退了客人的定金，幸好客人没说什么。
　　江老板说道：“就是有个消息跟你说一下，昨天那个客人说想买一对顶级的南珠，看了好些人送来的货都不满意，我想着你以前捕捞过珠蚌采到过南珠，卖给中间商太亏了，那位客人就在县里的招待所，万一你要是再采到南珠，可以直接卖给他，那位客人蛮大方的。”
　　因为昨天的几道粤菜都不在菜单上没有定价，结账的时候客人丢下两张大团结，可惜他老婆给姜英气跑了，不然今天还能挣一笔。
　　原身在结婚前确实采到过一颗拇指大小的南珠，原本留着给自己当嫁妆，秦怀忆考上大学，原身把那颗金色的南珠卖了一百块钱，给秦怀忆带去首都当生活费。
　　她突然想起来，按照书里的剧情，原身跟婆婆回平城前，采到一个野生的珠蚌，海里的珠蚌大都是单颗的，那一次开出了两颗顶级的南珠，姜英没舍得卖，想留给小若若当嫁妆。
　　书里面写到，原身死后，那两颗直径超过12毫米，品相个头几乎一致的两颗金色南珠落到了秦怀忆手里，他请了世界知名的珠宝设计师，将两颗南珠设计成一对耳坠，单膝跪下向他的白月光求婚。
　　江老板将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她：“这是地址，如果你手上有货就去找他。”
　　姜英默默的收回了思绪，点头道：“谢谢江老板。”
　　卖掉海鲜，姜英分给姜小妹三块，姜英一个人下海是没法去那么远的，两个人打配合，收获就要丰盛些，姜英问姜小妹明天还愿不愿意出海。
　　姜小妹跟着姜英，一天赚了三块，她当然愿意了，最好大姐走之前，她能给高二高三的学费都挣出来。
　　姜英让姜小妹先回家，她要去招待所找那位客人问问，他们预备在合县呆几天，书里提到原身采到南珠的时间，好像就是在这段时间。
　　小县城就一个招待所，姜英跟前台的小刘打听302的客人，姜英的婆婆脚崴了，一瘸一拐的下楼准备给丈夫打电话，就碰到了姜英。
　　钱冬香还以为姜英妥协了来找她回平城老家，想到昨天晚上儿子丈夫都往招待所打来电话，儿子说姜英发电报要离婚，叫她赶紧给姜英带回老家，他正在分配工作的紧要关头，别让她去首都添乱。
　　丈夫也打电话来催，说家里没人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老的小的都邋里邋遢，只能在外头下馆子，挺费钱的，叫她赶紧把儿媳妇带回去。
　　钱冬香沉着脸，就算带姜英回去，也要好好压压她的气焰，不是她儿子有本事考上京市的大学，姜英这辈子都没机会在京市落户。
　　她教训道：“我儿子说了，现在是分派工作的紧要关头，没时间、也不可能回来跟你胡闹，他叫你带着孩子跟我回平城，你好好照顾家里老小，过几年我儿子会接你去京市的。”
　　姜英要离婚，没有一个人相信，都认为她在作天作地，秦怀忆这么好条件，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婚。
　　女人要是提离婚，不管是不是男人有什么过错，都是一堆来劝女人的，忍一忍吧，忍到孩子大了就熬出头了，干嘛离婚，离了可怎么过日子。
　　呸，怎么就不能过日子了，忍到后来都忍到乳腺增生，也没一个人说她好。
　　姜英道：“料到你儿子不肯回来离婚，那我自己挣钱去首都，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要回你自己回去。”
　　钱冬香气结，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姜英以为到了首都哭闹一番，就能留在首都跟着儿子享福，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也不可能留在合县等姜英，住招待所费钱不说，家里那边也催得紧。
　　“你自己挣钱去首都？”
　　钱冬香不信，“只怕你挣上一年都不够，家里都忙不开了，你做儿媳妇的得尽孝道，要不然我儿子干嘛要娶媳妇。”
　　姜英都懒得跟她说，因为302的客人回来了，小刘一指门口的小青年，跟姜英说道：“你要找的客商回来了。”
　　季墨生瞧见柜台前亭亭玉立的女孩，明显愣住了，这个女孩子柔婉精致看着不像是本地的姑娘，像是从江南水乡的画里走出来的，但是他惊讶的并不是她好看的样貌。
　　他惊讶，是因为这姑娘他见过，在他四哥的那本肖像本子里，反反复复画的都是眼前这个姑娘，他和四哥都是北方人，并不熟悉水性，几年前拉去集训的时候，所有旱鸭子都被教官扔到太平湖里学游泳。
　　四哥溺水了，他们在太平湖里捞了好几天，都以为四哥被鱼给吃了，没想到几天以后四哥又回来了，他说有个姑娘救了他，还教他学会了游泳。
　　救他的那位姑娘，和眼前这位长的一模一样，集训过后，四哥请了几天假，在太平湖周围的小村庄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人，
　　季墨生摸了摸脸，“你找我啊？”
　　姜英跟季墨生说明了来意，问他们在合县还要呆几天，“我前几年采到过一颗直径10毫米的金色南珠，听说你们要收顶级的南珠，我再去试试，看能不能再采一颗回来。”
　　季墨生眼睛一亮，合县的南珠品质是最好的，四哥一直想买一对回去送给他祖母做六十大寿的礼物，想不到四哥的救命恩人还有这本事，也是，水性不好又怎么能从太平湖里给四哥捞起来呢。
　　他就是没想明白，黄山市的太平湖距离合县一两千公里，不知道四哥找了几年的救命恩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处滨海的小县城。
　　季墨生忙说道：“我们过几天就要退房了，你没采到也没事，我给你留个地址和电话，你什么时候采到了，什么时候给我们打电话。”
　　姜英摇摇头，“不用，三五天时间足够了。”按照书里说的原身就是这几天采到的，不会错的。
　　她这份自信，让一旁的钱冬香心里不痛快极了。

5.第005章
　　姜英能下海采珠的本事钱冬香是知道的，四年前儿子去首都上大学的生活费，就是姜英下海采到了一颗金色的珍珠换来的钱，天然的野生珍珠可遇不可求，金色的更少，怎么可能说采就能采到。
　　钱冬香只觉得好笑，姜英妄想靠采珍珠换钱当路费，真是异想天开。
　　“你要是能采到珍珠，我跪下来叫你婆婆，你要是采不到，也就别犯倔，乖乖跟我回平城，你说怎么样？”
　　姜英也不怕旁边有人，反正全合县都知道她姜英要离婚。
　　“我采不到珍珠还可以卖海产，还可以摆地摊，总之我不可能跟你回平城。”
　　“你不回平城，是妄想留在这里勾男人吧。”
　　钱冬香说话越来越难听，她指责姜英，“看到个年轻的后生你就不要脸的跟人家搭讪，我要是不看着你，早晚有一天你得做出伤风败俗的丑事。”
　　一旁的季墨生都听不下去了，青天白日的，这老太婆就说自己儿媳妇勾男人，败坏儿媳妇的名声，传出去多难听。
　　“你这位老太太怎么回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许女人跟除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说话了？”
　　钱冬香警惕的看着他，这后生的模样长得不比儿子差，虽然她一直看不上姜英，但是看到有男人跟姜英说话，心里又不舒服。
　　“我不管你结没结婚，都不能盯着别人家的儿媳妇看，你再看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耍流.氓，告你个流.氓罪，让公安抓你坐牢。”
　　还有这样不讲道理的，看一眼就要举报说人家耍流.氓，那大家干脆都带着面具上街好了。
　　前台的小刘早烦了这个老太婆，这几天一直坐在招待所门口骂姜英，她早看不下去了，现在又不是古代，难道还要女人出门带个帷帽吗？
　　小刘说道：“你的介绍信到期了，我们招待所不能再给你开房间，你赶紧走吧。”
　　姜英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走了，恰好和顾昌东错开，两人并没有见到面。
　　顾昌东在路上买了两碗海鲜面带回招待所，递了一碗给季墨生。
　　季墨生接了筷子吃起来，奇道：“你不是去庆祥饭店吃粤菜去了吗，还吃得下去海鲜面？”
　　顾昌东吃了几口海鲜面就不想再吃了，这味道跟昨天的差远了。
　　“厨师不在。”还说以后都不会再去了。
　　他还想看看雕刻那朵白萝卜水晶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得出来，那刀工跟几年前雕刻胡萝卜花的刀工是一个路数，说不定能打听出线索，可惜没找到人。
　　顾昌东挺惆怅的。
　　季墨生说：“四哥，今天有个姑娘来，说能给我们搞到直径10毫米以上的南珠。”
　　钱冬香一直骂的那个儿媳妇，就是四哥找了好几年的救命恩人，他不知道怎么跟顾昌东说，他要找的人，已经结婚嫁人，孩子都生了。
　　顾昌东心神有些不宁，尤其是听到隔壁的老太婆又在骂她儿媳妇，更加的烦躁，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的诅咒自己的儿媳妇去死。
　　“十毫米以上的可遇不可求，珍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季墨生也听到了隔壁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服务员都过去警告她别再制造噪音，今天他不过跟姜英说了几句收珍珠的事，老太婆都能骂她勾男人。
　　算了还是先别提，要是提了四哥现在就要找过去，又得给姜英招麻烦。
　　***
　　姜英用了两天的时间，也只采到几颗黄豆大小的白色珍珠，这种珠不值钱，姜英开了珠蚌，将里面的小珍珠洗干净了给若若玩，叮嘱她不要吃到肚子里。
　　在书里面，就是在这个时间原身采到了那对南珠，她在同样的地方已经摸了两天了，都没有找到那个特殊的珠蚌。
　　她要采珍珠换路费，小渔村里都传遍了，毕竟原身之前采到过一颗，当时卖给中间商也卖了一百块，今天在她下海的地方，来看热闹和下海的人也多了，大家都抱着试试看的运气，万一运气好能采到一颗，能抵得上全家一年的嚼用。
　　姜英有点着急，她夸下海口说三五天内肯定能采到，也是被原书的剧情闹的太自信了。
　　不过这两天和姜小妹一起出海下海，海产捕捞了不少，又卖了两趟，姜小妹已经攒下来十块钱，姜英除去给家里的伙食费和开销，她数了一下，还有十六块八毛。
　　姜小妹把属于她的那些零碎的钱换成一张十元的大团结，举到姜大山跟前，“爹，你说我自己挣学费就让我上学，你说话算话的吧。”
　　姜小妹毕竟是姜大山的亲生女儿，姜大山说道：“上学光有学费就可以了吗，你书本子伙食费都不要钱？”
　　“我自己还能挣的，保证不跟你要钱，反正我要念书。”
　　大姐结了婚生了孩子，都能勇敢的挣路费离婚，她怎么就不能挣钱去念书了，这年学费才五块钱啊。
　　其实上回在县里，她听到大姐的婆婆给家里打电话，她好奇偷偷过去听了一耳朵，大姐的婆婆在电话里说老家那个养子是姐夫的亲儿子，可是姐姐只生了若若，所以姐夫在下乡前，就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都不是好东西，她悄悄跟大姐说了，大姐说：“我早知道了，反正是要离婚的。”
　　大姐夫看上去那么文雅的男人，居然也有私生子，大姐说靠人不如靠自己，她念了大学分配了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就不怕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
　　念书，她一定要继续念书！
　　姜海葵看着小妹手里的大团结，嫉妒的发疯，“小妹，你考不上大学的，别跟着大姐瞎闹，爹给你在县里的加工厂找了个工作，你也该替家里挣钱了，家里要存钱给大宝盖房子娶媳妇呢。”
　　“他娶媳妇关我什么事，反正我现在自己能挣钱。”
　　姜海葵问杨苦菊，“妈，大姐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你管不了，小妹你总能管管，你不会由着她胡闹吧。”
　　家里一直在省钱盖房子，杨苦菊叹气，“小妹自己把学费挣了，我能怎么办。”
　　家里实在供不起她念书，但是小妹短短几天就挣了十块钱，能多上一学期就让她上吧，免得日后她恨这个家，反正家里是拿不出钱的。
　　第二天刮了台风不能出海，歇息了一天，姜英和姜小妹又出了趟海，今天收获还行，应该能卖个七八块钱。
　　两人回家歇个脚吃午饭，就准备去县里卖海产。
　　姜小妹回屋，又去看一遍那张能改变她命运的大团结，突然脸色煞白的冲出来质问，“你们谁动我十块钱了，那是我开学的学费，不能动的！”
　　姜英脸色变了变，家里天天都有人，不可能是外人进来拿的，只能是自家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姜大宝，姜家的宝贝疙瘩。
　　姜英抽了根手臂粗的柴火指着姜大宝，“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姜大宝吓得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好怕这个收养回来的姐姐，“我要钱会跟妈要，我干嘛要偷啊，大姐，真不是我.”
　　姜海葵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姐别冤枉人，老姜家没有贼，说不定是若若拿的呢，你看她这几天零嘴都不断。”
　　“若若的零食是我买给她的。”
　　姜英想了想，跑到姜海葵的房间里，她的箱子上了锁，姜英用木材一把就砸开了，别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上辈子考了警校，受过训练。
　　箱子的最底下，藏着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还有一件的确良的裙子，姜英把皮鞋和裙子扔到地上，“家里可没有闲钱给你买皮鞋，你说，你这钱从哪儿来的？”
　　“是我给她的。”
　　杨苦菊忙上前说道：“你二妹要相亲了，我给了她二十块钱买件新衣服，她肯定不能偷小妹的钱。”
　　姜英也去了几次县里的供销社，这双黑色带坡跟的皮鞋就要二十块了，再加上一件的确良的裙子，没有三十几块根本拿不下来，姜英把物价一报，大家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姜大宝先跳起来，“我就说钱不是我拿的。”
　　姜大山恨姜海葵偷钱，打了她一巴掌，东西买了又不能退，他也没说要给姜小妹补钱。
　　姜海葵搂着自己的衣服鞋子，大姐要走，小妹也要念书离开，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困在这个小渔村，其实鞋子不买也行，可是她受不了，三姐妹里，凭什么就她一个人留下来。
　　穷就要认命，她道：“没钱就别上了啊，反正十块钱也不可能让你念到大学毕业，别给家里增加负担了。”
　　其实她拿不拿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多就是小妹多上半学期，姜海葵心里这样想，稍微好受了一点。
　　姜英把若若找回来，回房间把衣服日用品都收拾好，这个家她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姜英对绝望的姜小妹说：“不就十块钱吗，天还没塌呢，小妹，你要不要跟大姐去县城，大姐走之前，会带着你把高中剩下两年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挣出来。”
　　现在说起来，挣十块钱是很简单的事，在那个年代，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一个月也不过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八十年代的小渔村，谁家也没有那个闲钱和胆识出去摆地摊，亏不起啊。
　　而且个体户还是个很丢脸的职业，能找到正经工作的，谁也不会去干个体户，下海潮还得等到十多年后呢。
　　姜小妹望了望姜英，又看了看表情已经麻木的父母，转身回屋收拾了自己的衣裳，二姐已经开始相亲，下一个就轮到她，如果不跟大姐走出小渔村，她就没机会再上学了。
　　她一言不发跟着姜英的脚步，走出了姜家，走出了这个小渔村，无论未来是好是坏，这一刻她都不能让自己后悔，她觉得跟大姐去县城挣学费是正确的。
　　家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姜海葵突然就有些害怕，“妈，大姐和小妹不会不回来了吧，姐夫妈还在县城等着呢，姐夫怪罪下来怎么交代呀？”
　　“不会的。”杨苦菊道：“你大姐再能干，带着两个拖油瓶，怎么可能在县里面活下来，住店吃饭都要钱，要不了几天她们就回来了。”

6.第006章
　　姜英和姜小妹步行到县里，先去沈家的加工坊卖海鲜，看到沈树平在跟沈大娘争吵怎么，看到她们来了，沈树平一转头进了后面的作坊。
　　沈大娘为人很豪爽，姜英又是她儿子的同学，她要给姜英带过来的海产都收了。
　　姜英留下一小半来，说是别人定过了的。
　　今天的鲍鱼海参卖了六块七，沈大娘给了钱，姜小妹顺嘴问了一句，“沈大娘，树平哥刚才跟你吵架了啊？”
　　姜英也看出来了，但是姜英不会问，小妹还是单纯的，不过她年纪小，沈大娘也不会多心。
　　沈大娘笑着说：“他二姨给介绍了个对象，你树平哥不好意思了呢。”
　　原身的剧情姜英记得比较清楚，别人的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这会想起来了。
　　书里的剧情提了这么一段，沈树平和开饭店的胡大姐家的江水草结婚，结婚后两人感情也不好，孩子早产七个月就生了下来。
　　后来原身病的快死的那年，沈树平去首都做生意，还去医院看过原身，沈树平老的也很快，他说他离婚了，孩子不是他的，他还说原身结婚前，秦怀忆找他喝了一.夜的酒。
　　秦怀忆酒后吐真言，说他从没喜欢过姜英，娶她只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时候原身都快死了，只说了一句：“你要早告诉我，我是不会跟他结婚的，现在我快要死了，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至少死的时候不是个糊涂鬼。”
　　往后每年的清明，沈树平都不远千里去首都的公墓，给原身扫墓。
　　姜英恰好想起了有这么段剧情，结婚又不是结给父母看的，既然并不相爱，何必把那两个人绑在一起。
　　她侧头跟一旁的姜小妹说：“最近办喜事的好多，我们家海葵也在相亲，刚才和小妹路过电影院，看到胡大姐家的江水草和一个年轻的后生手牵手排队买票，看样子她家也要办喜事了。”
　　姜小妹也说：“那男的我认识啊，是我同学的哥哥，隔壁乡的。”
　　沈大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二姨给沈树平介绍的就是胡大姐家的江水草，现在两家只是通了气，按照风俗，媒人介绍的差不多了，男方是要上女方家门，双方象征性的相看一下，然后就可以下定了。
　　沈大娘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笑脸，姜英聪慧，做事都给人留几分颜面，她好心提一句是让沈家去寻访一下，江水草要是自己谈了朋友，那这门亲事肯定不能再继续谈下去。
　　她就那么一个儿子，可不想儿子儿媳成了怨偶。
　　姜小妹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她认识跟江水草看电影的那男的，那肯定还有别人看到过，沈家要是跟胡大姐家做了亲，真是要呕死了。
　　沈大娘抓了一大把水果糖塞到若若的口袋里，“以后你们的海鲜，尽管送我这里。”
　　从加工坊出来，姜小妹看篓子里还有些海鲜，问道：“大姐，这些你怎么不卖了啊。”如果全卖了，能多卖两三块钱呢。
　　姜英剥了颗水果糖给若若，再剥一颗给姜小妹，说道：“我们去校长家，有段时间没给洪师娘送鱼了。”
　　原身之前每年的教师节都会给洪师娘送干货海鲜，姜英带了一条花鲈、两个海胆，还有一个一斤多的大龙虾，姜英说今年的教师节她来不了，就提前给洪师娘送过来。
　　原身以前在一中读过高中，成绩非常好，高考恢复后，原身怀孕就没去参加七七年的那次高考，挺可惜的。
　　洪月琴抱着若若看姜英做菜，她以前还带过姜英的英语课，心里越发的可惜，要不是生孩子耽搁了，姜英早考上大学，姜英的婆婆在县城一闹，谁都知道姜英要自己挣路费去京市。
　　姜英又说她被家里赶出来，虽然她没提，洪月琴也知道她艰难，她说道：“住招待所挺贵的，现在学校放假，宿舍都空着，要不你跟小妹带着若若住宿舍去？”
　　姜英给花鲈去内脏刮鱼鳞，鱼背改花刀，放上姜葱上锅蒸，然后调了酱汁，这才说道：“正想跟师娘商量去学校借住，开学前我肯定走。”
　　“没事，你不用急，反正宿舍也住不满。”
　　陈校长回家，看到饭桌上的摆盘，龙虾拆开，虾肉爆炒后再拼回去，清蒸花鲈一圈用胡萝卜雕刻的花朵点缀，看着都让人舍不得动筷子，可是香气又勾的人恨不得马上品尝。
　　他笑着说：“姜英来过了吧？”
　　合县做饭这么讲究摆盘的也就他这个学生了，以前每年的教师节，姜英都会带着海产来家里给他和洪月琴做一顿饭，那孩子是个有良心的。
　　洪月琴给丈夫温了壶黄酒，姜英的手艺比国营饭店的还好，每次姜英来做饭，丈夫都忍不住喝两杯。
　　洪月琴跟丈夫说让姜英带着姜小妹和若若住学校宿舍去了，陈校长没什么意见，姜英以前成绩多好啊。
　　他感慨，“姜英要不是回家生孩子，我们一中肯定能再出个首都的大学生。”
　　洪月琴很生气，“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哄骗小姑娘，我跟你说，一中再不能出现辍学回去嫁人的情况了，姜英的那个妹妹，说要自己挣钱读书，可不能给她家里人带回去。”
　　至少也得等到高中毕业，读一半不读了多可惜啊，就算没考上大学，有个高中文凭，找工作也好找些呢。
　　***
　　有洪师娘跟门卫打招呼，姜英很顺利分到一间宿舍，姜英在门口把竹篓里特意留下来的一堆扇贝和两个海胆给门卫赵大爷，让他带回家蒸给小孙子吃。
　　没一会儿赵大爷给她们送了一个煤炉子和两瓶开水，说晚上都有他值班，学校里进不去坏人。
　　学校的床铺都空着，现在是夏天，铺上一张草席就能睡，姜英又去买了两个搪瓷盆，盆底印着牡丹花。
　　姜小妹看着姜英简直崇拜，她原先还怕住招待所太费钱，大姐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在学校借住，哪怕大姐走了，她还可以继续住下去。
　　姜英下午去火车站附近考察了一下，那边临时摊位交点钱就可以摆摊子，合县火车站的客流还可以，每天卖完海鲜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她寻思着再做个生意，早点挣够钱去京市。
　　她连着两天都没有采到书里提到的南珠，也不敢把希望全寄托在珍珠上。
　　寻好了地址，姜英看到学校的仓库里有不少废弃不能用的器材，跟赵大爷借了工具，敲敲打打准备做一辆小推车。
　　赵大爷看了姜英画的图纸，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木匠，有赵大爷的帮忙，一下午的时间，简易的小推车就做好了。
　　赵大爷说道：“你心思怪巧的，这图纸能给我吗，我给我家老太婆也做一个，她每天挑担子出去卖豆腐脑，怪累的。”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图纸，姜英爽快的把图纸给了赵大爷。
　　姜小妹好奇道：“大姐，你准备卖什么吃的啊。”
　　“去火车站卖鲍汁捞饭。”
　　“可是鲍鱼很贵的啊。”
　　姜英笑：“傻孩子，我们用小鲍鱼。”
　　这年的鲍鱼跟后世比算白菜价了，鲍鱼收购价是按照大小定级的，比如说四个一斤重的就叫四头鲍，她们能卖的上价格的也是一些三头鲍四头鲍，像那些十几头的小鲍鱼就不值钱了。
　　姜英用的就是那种小鲍鱼，一块钱都称半盆回来，主要是高汤和最后调制的鲍汁，又不是大饭店，在火车站那的临时摊位，只要口味好，谁管你是几头鲍。
　　傍晚菜场的肉摊只剩下些没人要的大骨、猪蹄，姜英全都要了，焯水后就放在小煤炉上炖了一.夜，早上起床，一锅香的不得了的高汤就炖好了。
　　姜英让姜小妹在宿舍带若若，她去下海捕捞，又从赶海的大娘们那里，收了半框小鲍鱼回来。
　　给沈家加工坊送完海鲜，姜英又去菜场买了点干笋回来泡发，笋丁用猪油爆香，再配上红辣椒和梅干菜，碎碎的炒了一大锅，装在瓦罐里，收了鲍汁，用不锈钢锅放在煤炉上温着。
　　又蒸了一大锅白米饭，这些东西都搬上小推车，姜英推着车，姜小妹牵着若若，三个人去了火车站的临时摊位。
　　摊位费姜英昨天已经交了，推车是经过校长的允许后，用学校仓库里废弃的材料做的，没花钱。
　　小鲍鱼花了四块钱买了一大盆，熬汤的大骨和猪蹄便宜，一大堆也只花了一块五，锅碗灶具是洪师娘送的，姜英买了十几个木盘和筷子，花了三块钱，大米一毛七一斤，一斤能蒸出来五六碗米饭，姜英蒸了十五斤的大米。
　　不算碗筷和灶具，只算今天的食材和调料成本，大约在九块钱左右，按照米饭和鲍汁的分量能卖出七十五份，如果能卖得掉的话。
　　姜小妹从来没做过生意，她担心死了，准备到能出摊，大姐身上只剩下五块钱了，火车站周围这么多卖吃的，要是卖不掉可怎么办。
　　“大姐，会有人来吃吗？”
　　“一会就知道了。”
　　姜英忙到下午还没吃午饭，她叫姜小妹和若若先吃，压得结结实实的一碗米饭扣在盘子里，浇上一勺鲍汁，两个熬的色泽油亮的小鲍鱼，再加上一勺猪油爆香的笋丁梅干菜，特别的下饭。
　　还免费送一碗大骨汤，那鲍汁的香味飘的老远，很快就有穿的体面的食客过来问，“这鲍汁捞饭多少钱一份。”
　　太贵了肯定不舍得吃，隔壁的肉丝面也才三毛钱一碗。
　　姜英揭开盖子，搅动了一下鲍汁，她声音甜脆，容貌又绝美，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五毛钱一份，米饭管够。”
　　才五毛钱，虽然鲍鱼很小，可是真香啊，就有人坐下来要了一份，姜英顾不上吃饭，给他打了一份，再配上一勺猪油炒制的笋丁梅干菜，一碗骨头汤，客人吃的赞不绝口。
　　一张小桌子，两条板凳，一次最多坐四个人，只要有人尝，旁边的客人自然会问他味道怎么样，姜英的手艺没有不夸的，过了晚上的饭点，七十多份鲍汁捞饭居然卖完了。
　　姜小妹清点了钞票，因为有量大的食客添米饭，实际卖出去68份鲍汁捞饭，五毛钱一份，那就是34块钱，扣掉食材的成本和摊位费，今天赚了二十块钱。
　　姜小妹激动死了，“大姐，我们今天赚了二十块！”
　　她们卖一次海鲜七八块，还不是天天能下海，大姐真厉害，卖鲍汁捞饭，一天就能挣二十，那一个月就是六百块！
　　老姜家一年的收入才一百多，县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三四十块的工资，高的也不过六七十，大姐一个月就能抵得上人家一年的收入呢。
　　姜英嘘了一声，让姜小妹别声张，财不外漏，让别人知道她这个小摊位挣钱，容易招人眼红。
　　她分了六块钱给小妹，所有的食材的刷洗、碗筷的刷洗全是小妹做的，端盘子招呼客人也是小妹，姜英还是按照三成分给姜小妹。
　　姜小妹捏着六块钱激动死了，她丢了十块钱觉得天都塌了，跟着大姐后面，两天就能挣回来。
　　不过姜小妹并没有嫉妒大姐，首先那个小推车是大姐自己做的，别人也没有大姐这手艺，鲍汁捞饭做的不好吃，人家还不如吃三毛钱的肉丝面呢，她们摊位上的食客不断，都是冲着大姐的手艺来的。
　　姜小妹定了定神，她羡慕大姐漂亮又能干，但是她不嫉妒，她万分庆幸跟大姐出来，才有机会重新挣够学费和生活费。
　　再说到姜家那边，姜海葵的亲事相的差不多了，姜英婆婆的介绍信到期，招待所不让她继续住，她又等着姜英低头跟她一起回去，就去了渔村住。
　　杨苦菊热情的招待了她，有个即将在首都工作的大女婿，姜海葵的身价都水涨船高，男方很看中姜家的大学生女婿，亲事谈的格外顺利，已经商量着下定的日期了。
　　在村里就是这样，哪怕家里有个在县城工作的亲戚，说出去都有面子，将来都能被照拂到，何况是在首都工作的大学生姐夫呢。
　　钱冬香的到来正好让姜海葵在未来婆家面前长了面子。
　　她保证道：“明天我就去县里的招待所把我姐接回来，让她给您认错。”
　　杨苦菊也说道：“亲家母放心，她带着小妹和若若在县里，一天的吃住都要好几块钱，这几天刮风了不能下海，她卖不了海鲜没钱生活，明天肯定回来。”
　　钱冬香今天也觉得脸上有光，姜家和正在说亲的那家人，对她都特别尊重，夸她生了个好儿子，考上大学还能留首都，就是光宗耀祖，老姜家这是沾了她的光了。
　　等明天那个忤逆的儿媳妇回来，非得让她低头认错不可。
　　“明天你们让姜英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顶撞婆婆，不再闹着去首都，我才同意带她回去。”
　　要不是钱冬香来家里长了脸，姜海葵的亲事谈的没这么顺利，姜英这几天作的确实太过了，给婆婆道歉也是应该的，姜家人一口答应，觉得这是应该的。

7.第007章
　　这两天海上风浪大，姜英没法出海，就去附近的码头收一点小鲍鱼，姜小妹买筒骨和猪蹄回来，还背回来一篓小鲍鱼。
　　“沈大娘给的，就收了三块钱，好便宜啊。”这么一篓，她们要是去码头收，至少要六七块钱。
　　沈大娘家的加工坊，以前是不收这种小鲍鱼的，没有加工的价值，这些新鲜的小鲍鱼，像是专门给姜英留的。
　　姜小妹还说了个新鲜事，“江水草订婚了，果然是那天我看到的那个男人。”
　　“那也没什么。”姜英说道：“现在也有自由恋爱的，不一定非是家里安排好的。”
　　姜英估计是沈大娘打听到了，江水草瞒着家里谈了男朋友，亲事就做不成了，江家这么快跟男方订婚，估计怕时间拖久了江水草的肚子瞒不住。
　　沈大娘火速替沈树平定了另外一门亲事，然后过来找姜英，想让她帮忙掌勺订婚宴。
　　“江家的酒席非要跟我们家定同一天，你说气不气人。”
　　沈大娘一说就来气，她去隔壁乡镇打听了一下，江水草跟隔壁乡那个男人好半年了，胡大姐看不上男方，嫌他家里穷，就棒打鸳鸯火速跟沈家议亲。
　　胡大姐家开饭店，沈大娘家做的是海产品加工生意，都是别人瞧不上的个体户，但是里头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一年能挣出一个万元户，钱才是实打实的。
　　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都是个体户谈不上谁瞧不上谁，沈大娘气的是，胡大姐女儿怀孕了她都不知道，这万一定了亲结了婚，沈家就要替别人养孩子。
　　这不是害人害己嘛，事情搞清楚后，江水草自己都说了，她就是故意带着男孩来县城看电影，就是要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了，是她妈不同意非要她分手，她才不想嫁给沈树平呢。
　　一想想，沈大娘都想再冲过去抽胡大姐几个嘴巴子。
　　沈大娘又给沈树平相了一户，粮站站长家的闺女，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比沈树平低一年级，现在在邮局工作。
　　那姑娘不嫌弃她们家是个体户，两家见面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那个姑娘喜欢她儿子。
　　两家定亲宴定在同一天，小县城就这么大，还有共同的亲朋好友，说不定还有人宴席吃一半就要赶下一场，江家是开饭店的，沈大娘家也有钱，不想席面被比下去，就想找姜英过去掌勺。
　　“五十块钱一天，你要是嫌少，我们还可以再谈。”
　　这个价格算很公道了，村里给人掌勺做宴席，包个红包，十块钱就算多的了，定亲宴就在这几天，姜英应了。
　　她也想早点把路费挣够，只要一挣够路费，她马上去首都，钱冬香到现在都不死心，招待所住不了，就跑去姜家住着，姜英分分钟想把婚给离了，然后带着若若开始新的生活。
　　今天不用赶海，姜英十点钟就去了火车站的临时摊位。
　　临时摊位的位置肯定比不了车站里面的固定摊位，那里的客流大，不过那样的好摊位，她也租不到。
　　不过她的鲍汁捞饭特别香，车站的工作人员也过来吃，便宜啊，才五毛钱一份，还有一碗汤，吃的特别满足。
　　生意一好，就容易惹人眼红嫉妒，隔壁那个卖炒饭面条的，看了两天，觉得姜英这鲍汁捞饭他也能做，寻思着把姜英赶走，他好做鲍汁捞饭的生意。
　　他看姜英带着个孩子和半大的妹妹，也不见男人来，也不是县城的人，肯定好欺负，就找了几个在车站这一片游荡的小混混，来姜英的摊位上找茬。
　　做餐饮的，想找茬可太容易了，要是没点后台和人脉，应付不了这些小混混。
　　几个年轻的小混混，眼神都黏在姜英身上，这一片还没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独自来摆摊位，肯定不是县城的。
　　乡下的就更不用怕了，他们言语下作，非说姜英的鲍汁捞饭不干净，给他们肚子吃坏了。
　　姜英面无表情，问他们想怎么样？
　　李二赖吞了口唾沫，眯着眼睛道：“妹子，不如换个地方再谈，只要你能让我满意，今后你这摊位哥给你罩着。”
　　李大壮就是隔壁炒饭摊位的老板，李二赖是他本家的侄子，也是因为李二赖在这一片混，他才能在这里摆摊位，李二赖这是看上这女孩，想要弄上手。
　　李大壮在一旁抱着肩膀瞧热闹，这下子，这女孩摆不了摊位了，他正好给并过来。
　　姜英心里唾弃了一声，她是不怕这几个混混的，她有办法治他们，可如果今天不是她，换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就只能由着他们欺负了？
　　姜英扯起嘴角，“不如等我收了摊子再谈，我现在还要做买卖。”
　　李二赖笑了，这女人还挺上道的，他的爪子就想去摸姜英白嫩的小手，猛然被人钳住手腕子往后一甩，李二赖重心不稳摔了个仰倒，脑袋磕到一块土坷垃上，疼的他头昏眼花。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顾昌东满脸怒气，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滚远点。”
　　小混混明目张胆在火车站欺男霸女，合县也该搞一次严打了。
　　顾昌东不是本地口音，李二赖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来，嚷嚷着打死人了，李大壮赶紧报了警，民警给几个人都带去派出所。
　　顾昌东找派出所所长聊了几句，出示了证件，说他这次来合县是有任务在身，不要对外泄露他的身份，又打了几个电话，很快上面示意，合县也该进行一场严打，肃清社会风气。
　　李二赖被刑拘，李大壮哆哆嗦嗦的出了派出所，这是怎么回事，原本是外地人打人，怎么就成了二赖子寻隙滋事被拘留，他刚喊出二大爷的外甥是片警，就被所长给打了一巴掌，警告他不要污蔑民警，民警才不会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
　　帮姜英出头的那个客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姜英从派出所回到摊位上，看顾昌东也过来了，之前他买的那份鲍汁捞饭一口没动，都已经凉掉了。
　　姜英给他换了一份，“这份不收你钱。”
　　周围的摊主还挺稀奇的，李二赖是火车站的一霸，专门在这一片收保护费，现在被抓了，大家都很高兴，除了李大壮，都纷纷过来跟姜英打听情况。
　　姜英说她也不知道，不过确定了合县要开展严打，今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敢来收保护费了。
　　顾昌东一直等打听的摊主都走了，才说道：“你刚才应该报警。”
　　姜英侧头看看他，报警她想过的，不过李二赖还没有实施犯罪，报警了带到派出所不过教育一顿，第二天他还会变本加厉的来搞破坏。
　　她原本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李二赖这个麻烦，不过顾昌东好像有点背景，几个电话就能让合县的严打比书里面的提前半年。
　　看在他见义勇为的份上，姜英又给他添了一勺鲍汁，并两个小鲍鱼。
　　“好，下次知道了。”
　　顾昌东：……
　　他听说火车站有个摊位卖鲍汁捞饭，想到那天在庆祥饭店，最后上的也是鲍汁捞饭，鬼使神差的，他就来了火车站。
　　隔着一条马路，他也看清了对面那位卖鲍汁捞饭的女孩，就是几年前救她的那位姑娘，从神态到气质，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过来的，他买了一份鲍汁捞饭，那女孩全程淡定，就好像他跟旁的食客没区别。
　　怎么回事，难道她不认识他了，顾昌东压下心头的疑惑，拿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起身准备走。
　　姜英过来收桌子，看到桌上放的钞票，忙喊了一声，“顾昌东。”
　　顾昌东心脏微颤，转身问道：“你想起我了？”
　　姜英莫名其妙，找出一块五毛钱给他，“找你钱。”
　　顾昌东：……
　　他瞧着她的眉眼，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自己应该不会认错人，他问道：“你去过太平湖吗？”
　　“京城的那个？”姜英说道：“我十四岁之前在京市长大，当然去过了。”
　　顾昌东摇头，“是黄山市的太平湖，那片水域几十平方公里，我以前在那边训练溺水，被人救了上来，一直在找救命恩人。”
　　姜英：……
　　其实顾昌东一过来的时候，她是认得这张脸的，上辈子她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从警校退学，外婆家在太平湖，黄山市的那个，是非常美丽的风景区，她回外婆家散心，带着帐篷在太平湖露营。
　　结果呢，就从湖里捞上来个溺水的旱鸭子，他根本就不会游泳啊，说是被教官从船上给踹下去的，可是这一片湖水里看不到船只，姜英那时候还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教官啊，就不怕学员投诉呢。
　　然后她就发觉不对劲了，这家伙腼腆的要死，开个玩笑就脸红，他问要怎么报答，姜英就开玩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呗，那家伙红了脸，认真思考了一晚上。
　　第二天姜英牙还没刷呢，他守在她帐篷外面，把他家庭地址、姓名、年龄、家庭情况都汇报了个遍，又问她家在哪里，回去他就上门提亲。
　　姜英漱口水喷了他一脸，忙说不用了，她开玩笑的。
　　再然后，就发现情况很不对劲，他对她背包里的电子设备一样都不认识，姜英问了他出生年月，跟她生活的年代差了几十年，两人年龄相仿，出生的却不是同一个年代。
　　姜英是现代人，那时候以为是两个时空重叠了，穿越什么的在电视剧的熏陶下也并不见怪。
　　既然时空会重叠就会消散，反正在那几天姜英和顾昌东走不出方圆十里就会转回来，而且电子设备全都没有信号。
　　几天之后的早晨，她从帐篷里醒过来，顾昌东不见了，手机也有了信号，她就知道她能回家了。
　　穿书后再次碰到顾昌东，可这里明明是个书世界，难道是书世界跟她上辈子生活的世界重合了？
　　姜英也搞不清楚，她穿到原身的身上，又碰到上辈子救过的顾昌东，她没打算跟这男人解释这一大圈子，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而且她自己都没搞明白呢。
　　她回答道：“我十四岁被二叔收养到合县，再也没有离开过县城，你说的黄山市的太平湖，我没有去过。”
　　要去也是上辈子去的，反正这辈子她没去过，也不算说谎。
　　鲍汁捞饭已经卖完了，姜英在收摊子，小若若拿出一颗大白兔剥了，踮起脚尖递给顾昌东，“叔叔，你刚才真厉害，一脚就把坏蛋踹跑了。”
　　所以，奖励叔叔一颗糖。
　　顾昌东低头看着小豆丁，她真可爱，顾昌东柔和了面庞，摸摸她的脑袋，“叔叔不吃糖。”
　　“哦，那我自己吃了。”若若把大白兔塞到自己嘴里。
　　顾昌东看她们推个小推车挺吃力的，说道：“你们住哪，我送你们回去吧。”
　　姜英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笑了笑，“不用，我已婚有娃，跟男人走的近一点，传到我婆婆嘴里，还不知道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顾昌东站住了脚，他刚才一直处在震惊恍惚当中，都忽略了她已经结婚的事实。
　　斜刺里冲出来个人，差点撞到小若若，顾昌东忙给若若抱起来，皱眉道：“这位同志，走路也不看人的吗？”
　　姜海葵哪里顾得上看路，她盯着小推车，觉得丢脸死了，大学生的妻子，在火车站门口摆小摊子，幸亏这是小县城，幸亏姐夫和钱大娘不知道，她怎么可以把家里人的脸踩在脚底下。
　　姜海葵晌午出了门，要去招待所接姜英回去，到了县城后，她还特意叫上了未婚夫，要叫大姐和小妹看看，她找了一户在县里上班的对象。
　　罗志勇家里虽然也是农村的，但是他家花了钱找了人给他在县里找了份工作上班，是因为姜英嫁了个在首都工作的大学生，罗家才同意跟姜家订婚的。
　　可是姜英呢，不但不跟钱大娘回去，还在火车站门口摆摊位，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她跟罗志勇去了招待所，说找姜英，招待所的前台说姜英根本没在招待所住，一打听，她带着姜小妹住学校宿舍去了，还跑到火车站摆摊卖鲍汁捞饭。
　　姜海葵气急败坏的质问，“姜英，我们家没饭给你吃吗，你怎么跑来摆摊子，你要作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钱大娘和姐夫，对你已经够容忍的了，你小心姐夫生气真的跟你离婚！”

8.第008章
　　姜英听说姜海葵跟罗家的亲事定了下来，罗家看在姜家有个大学生女婿，将来连襟之间能互相照拂，要不然这亲事没这么痛快能定下来。
　　她们觉得姜英嫁的好，就拿她的婚姻当筹码，恐怕这也是她们不舍得姜英离婚的原因之一，她们认为姜英嫁那么好应该是幸福的，她就要装出一副幸福的样子吗？
　　真是可笑，跟她们明确表态会离婚，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姜英说道：“我不止一次说要挣路费去京市，你们就是不相信我要离婚的决心，还把钱冬香接回家供着，你搞搞清楚，这些年家里就数我挣钱最多，摆地摊你认为丢脸，那你大可不认我这个姐姐。”
　　姜海葵气急，她也不想认姜英，可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姜英接回去，有个大学生姐夫，说出去多有面子，也不知道姜英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不不，姜英才不是要离婚，她就是用离婚当筹码，去京市过好日子，可是姐夫才刚毕业，去京市也没有地方住，姐夫要是给她和若若租房子付生活费，就没有钱寄回老家给钱大娘。
　　现在不是激怒她的时候，还是要好好把大姐劝回去。
　　她哀求道：“大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好好给钱大娘认个错，她说就不怪你了，你摆摊子又丢脸又挣不到钱，瞎折腾干嘛呢。”
　　姜英从顾昌东手里接过若若，刚才要不是他及时给若若抱起来，若若就要被姜海葵给撞倒了，她道了谢，然后跟姜小妹说道：
　　“小妹，你给你二姐算算账，这几天我们挣了多少钱了？”
　　姜海葵来的时候姜英已经收摊了，她并不知道姜英每天能卖多少，五毛钱一份的鲍汁捞饭，在姜海葵眼里怎么可能卖的掉，而且这个临时摊位的位置并不好，根本就没有多少客人过来，一天最多卖个十几份，那还有成本呢，挣不了多少钱的。
　　买鲍鱼要钱、摊位费要钱，可能还要亏本呢。
　　大姐长那么漂亮，嫁的又好，却选择摆地摊，姜海葵这会一点都不羡慕了。
　　她说道：“大姐，你一天挣个两三块的，现在是够用，等开学了就不能住学校的宿舍，若若马上也要上学，你别给卖海产的钱都亏到里面去。”
　　旁边卖豆花油条的老板娘，立刻反驳她，“我们这一排的摊位，就数你大姐的鲍汁捞饭生意最好，一天要卖六七十份呢，怎么不挣钱。”
　　如果不挣钱，也不会引得李大柱眼红，更不会叫李二赖过来捣乱，要占人家的铺子了。
　　不过这样一闹居然严打了，以后可没有小混混敢来收保护费，他们做点小本买卖的日子都要好过点。
　　姜小妹刚才都听气死了，她立刻捧出账本，这几天跟姐姐下海捕捞海产卖了三十一块，鲍汁捞饭平均每天能卖七十份左右，每天的纯利润都在二十一二块，一共摆了六天的摊子，收入已经破百，比合县粮站站长的月工资还高。
　　六天的时间，大姐挣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二姐凭什么瞧不起大姐。
　　她把账本递过去，“你不要小瞧了人，我们六天挣了135块，是纯利润哦，成本刨除过还有135块呢。”
　　这话说的周围看热闹的摊位老板直抽气，他们知道姜英的生意好，她还能给成本控制的这么低。
　　六天130多，那一个月就是六百多，刨除掉淡旺季，不对，火车站这里就没有淡旺季，每天客流都是稳定的，就算没有姜英能干，那一年至少能挣五千，两年就是一个万元户。
　　旁人再看姜英，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姜海葵愣住了，她心里当然也嫉妒，她知道大姐带着姜小妹，挣了钱都会分三成，六天135，那姜小妹能分到四十块了！
　　她刚定亲的对象罗志勇，一个月才36块钱的工资，姜小妹六天分到手的，比罗志勇的工资还高。
　　她虽然瞧不起个体户，觉得不体面，不代表她不嫉妒姜英能挣这么多钱，姜英手里有了钱，更不可能跟她回去了。
　　***
　　收了摊子，姜英跟姜小妹分析了一下，火车站这个鲍汁捞饭的生意，她们两个是没法做下去了，今天在火车站露了财，肯定会引起像李大柱那样人的嫉妒，类似今天这样的找茬，以后少不了。
　　姜英要是一直在，她是有办法应付的，可是她马上就要走，就算她把鲍汁捞饭的做法交给姜小妹，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要不了三天就能被李大柱那样的人挤走，可能还会给她带去人身危险。
　　还有姜海葵回去也会添油加醋，姜小妹是亲生的，握着这么个铺子早晚被家里人收走，她性格懦弱，为了念书离家来县城，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等到开了学，家里人过来一说，要接收这个小摊位，姜小妹也没理由拒绝，姜英不想便宜了他们。
　　姜小妹好难过，这么挣钱的生意，都是她今天一时冲动，大姐说过财不外露，就说一天能挣十来块，她干嘛要说实话。
　　姜英笑着劝她，“没事，本来这生意也只打算做一个月，大姐走了你一个人也摆不了摊子。”
　　姜英把这几天卖海产和摆地摊的总账算了一下，一共挣了166，她分了五十块给姜小妹，自己身上还有116块。
　　姜小妹从来都没有过五十块的巨款，她都不知道藏哪儿好，姜英叫她明天到信用社存起来。
　　晚上吃点儿好的，她做了鳗鱼烧五花肉，满满一大锅在煤炉上炖的香气四溢，鳗鱼和五花肉色泽油亮看着就眼馋，香味都飘到了传达室。
　　若若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幸福的叹气，“妈妈，我们搬出来好幸福呀，天天都有肉吃。”
　　姜英笑着揉揉她，装了两碗鳗鱼烧肉，给传达室的赵大爷送了一碗，赵大爷自己舍不得吃，送回家给家里人添碗荤菜。
　　另外一碗她送去给洪师娘，姜英跟洪师娘说了今天在火车站被李二赖骚扰的事，李二赖被抓了，等风头过了，还会有别人盯上。
　　“我准备过几天就去京市，小妹一个人守不住摊位，师娘能不能找到愿意接手的人，我想把摊位盘出去。”
　　洪师娘这几天看姜英这么坚决的态度，心想她恐怕是认真要离婚，不是随便说说的，她本来就不是姜大山亲生的，一家子都想压迫姜英回平城伺候婆家一家，姜英不可能把摊位白白送给他们。
　　洪师娘答应下来，姜英说了自己的条件，“转让费一百，鲍汁捞饭包教包会，不过我有个条件……”
　　***
　　另外一边，姜海葵回家后把在火车站的事情一说，姜英六天挣了一百多块钱，还说非要去京市不可。
　　席翠花的儿子就在县城上班，小县城屁大点事，很快就能传的大家都知道，姜英如果离婚，那姜海葵就配不上她在县城工作的儿子了。
　　可是亲事已经定了下来，因为姜英要去京市离婚，就让儿子跟姜海葵退亲，传出去罗家的名声也不好，姜家再去儿子单位闹一场，说不定儿子的工作也保不住。
　　席翠花跑来姜家，分析道：“姜英说离婚估计就是不想你们阻止她去京市，既然她自己挣路费，那就让她去，回头再让秦怀忆给她送回平城，秦怀忆的话，姜英肯定会听的。”
　　席翠花继续说道：“让姜英走之前，教会海葵做鲍汁捞饭，她在火车站的那个摊位，就交给海葵接着做，这样志勇上班，海葵摆摊，等结婚后两口子都能在县城，亲家说我这样安排妥不妥当。”
　　席翠花心里也瞧不上个体户，可是没有人瞧不上大团结，六天135块，一个月就是六百多块，他儿子要上一年多的班才能挣到这么多钱，姜英一个月就挣到了。
　　没有人跟钱过不去，不过姜英肯定不会谁都教，姜海葵是她妹妹，她都要走了，没理由不把摊位留给自己妹妹。
　　所以不管姜英离不离婚，罗家娶姜海葵都不算吃亏，等儿子和姜海葵结了婚，那个挣钱的摊位就是罗家的了。
　　席翠花越想脸上的笑容越多，对姜海葵越发亲切。
　　姜海葵心想是这个道理，县城工作又怎么样，如果她一个月能挣五六百，那罗家还不得给她当菩萨供起来，婆婆绝对不敢给她气受。
　　这样一想，她马上附和道：“要不就让姐姐去京市吧，让姐夫好好哄一哄，姐姐就愿意回平城了，不过就是多费几百块钱的路费。”
　　只有钱冬香不大愿意，“我儿媳妇的手艺和摊位，怎么最后都落到你们手里了，那我们家落到什么了？”
　　没想到那个忤逆的儿媳妇这么能挣钱，钱冬香心里不是个滋味，现在就已经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她能挣钱了，还不得上天。
　　席翠花笑着劝，“人都是你们家的了，姜英在小县城一个月都能挣几百块，你们平城又不是没有火车站，到时候也让姜英去摆个摊，肯定比在合县挣的还多呢。”
　　席翠花真是瞧不上钱冬香，娶了个摇钱树回家还不知足，要不是姜英运气好捡到颗南珠卖了一百块钱，秦怀忆哪儿有钱上大学。
　　要是姜海葵能有姜英能干，罗家能给她供起来。
　　钱冬香一想也是，平城的火车站可比合县这个小县城的大多了，那挣的钱肯定更多，她勉强答应了。
　　几方商量好了，杨苦菊说道：“那就这么决定，明天一早我和海葵送亲家去火车站，亲家先回平城，让姜英带若若去京市，海葵接手她大姐的铺子。”
　　姜海葵心想，家里和钱大娘都同意姜英先去一趟京市见见姐夫再回去，估计姜英要高兴死。
　　***
　　姜英从洪师娘家回来，给若若洗了澡，叫姜小妹带若若先睡觉，她要出去一趟。
　　书里面还有件很重要的剧情，有位科学家从国外费尽辛苦回国，遭到各方势力的阻拦，最后只能隐瞒踪迹坐偷渡客的渔船回来，后来渔船出了意外沉了，书里面说，原身那天晚上非常苦闷，跑到海滩上发呆，恰好救了那位教授。
　　后来秦怀忆在单位以及之后下海经商，都有那位老教授的人脉给他开路，老教授对国家和民族都有重大贡献，姜英现在实实在在的生活在这里，虽然这是个书里的世界，这一段剧情她打算按照书里的走。
　　她要跟秦怀忆离婚，老教授的人脉应该不会再次便宜到秦怀忆。
　　姜英按照书里提到的时间又去了海湾，她坐在礁石上听着浪花，夜晚的海面确实挺吓人的，一直等到了半夜，海面上都没什么动静，姜英想或许教授坐的船不会来了。
　　书里面的剧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像是书里提到的那两颗极品南珠，她就没有采到。
　　姜英准备回去的时候，听见附近的海面有快艇和清脆的枪响，她立刻从礁石上溜下去，半个身子都沉在水里。
　　姜英上辈子就听老人说过，改革开放的头几年，在沿海地区走私缉私的很多，甚至有特务混在走私团伙里来内陆搞破坏活动，老教授不会那么倒霉，恰好乘上了贼船吧。
　　姜英不敢乱动，很快海面上平静下来，借着月光，她看到海面上有个身影浮浮沉沉，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那个人会是老教授吗？
　　姜英有点不确定，只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海面，要是没有人救，那个人就死定了，姜英咬咬牙，一个猛子扎下去，给那个溺水的人捞起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浑身的书倦气，被救上来后还有气，姜英估摸着他就是书里面提到的叶教授，远处还有几个人影在搜捕，老教授还有点神志，低声说道：“他们是坏人。”
　　姜英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不是冲着教授来的，她给教授拖到礁石滩的缝隙里藏好，说道：“我去引开他们。”
　　她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出一段距离才故意弄出响动，后面那几个人果然追了过来。
　　姜英是渔村水性最好的渔女，在海里哪有人追的过她，很快就给身后的人甩掉了，姜英选了个隐蔽的礁石滩预备上岸，脚底下踩着个贝壳类的物体，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这不会就是书里提到的开出了两颗顶级南珠的珠蚌吧？
　　她在书里提到的地方采了好几天都没有采到，半夜救了个人，老天就送给她了？
　　姜英深吸一口气，沉下去摸了几下，举起来一看，果然是一只野生的珍珠贝，这大小和形状，都和书里描述的一样。
　　合县早几年前就开始养殖海水珍珠，养殖的珍珠个头都不大，加上海水的污染，野生的珠贝已经很少见了。
　　她撬开珍珠贝，里面是两颗几乎一样大小的金色南珠，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晶莹圆润，目测直径至少有12毫米。
　　这么大的天然野生南珠极其少见，书里提到的本该原身的东西，终究还是给了她。
　　姜英收好这两颗南珠，明天找302的客人换了钱，她随时能买票去京市，找秦怀忆那个狗男人离婚去。

9.第009章
　　姜英回到礁石滩的时候，老教授已经不在了，她没做停留就走了，这么重量级的人物回国，肯定有人接应，应该是被接应的人救走了。
　　到学校的宿舍已经是后半夜，炉子上有热水，姜英洗了澡睡下，天刚亮的时候，洪师娘带着她家远房亲戚找过来，说同意姜英的条件。
　　姜英提的条件并不苛刻，转让费一百，还送小推车和碗碟锅具，还教会她鲍汁捞饭。
　　另外一条附加条件，就是姜小妹高中两年，每年的寒暑假都到她的摊位上打工，每个月固定六十五块钱的工资，寒暑假加起来将近两百块钱。
　　姜英算了一下，就算老姜家一分钱口粮都不出，姜小妹一年吃喝加学杂费，花不完两百块，剩下那部分姜小妹可以存起来，考上大学后，正好做第一年的生活费，不至于手头上一分钱都没有。
　　六十五块钱的月工资，在合县非常高了，姜小妹绝对找不到这么高工资的临时工，不过相对于摆摊的收入不算什么，姜小妹要念书，一年最多打三个月的临时工。
　　而且她考上了大学就要走，就算考不上，人家也没说要她继续聘用。
　　洪师娘的亲戚觉得这条件非常划算，没有姜英的手艺，光有摊位可挣不了这么多钱。
　　黎婶子付了一百块的转让费，火车站那边的领导昨儿晚上她已经打过招呼了，签了协议，姜英也毫不保留的教黎婶子做鲍汁捞饭的诀窍。
　　“高汤很重要，现在大骨头、猪蹄也便宜，这个千万不能省，然后就是收鲍汁，一次学不会没关系，我多教几次。”
　　姜英笑着说道：“洪师娘介绍的人我放心，黎婶子，小妹一年在你那打三个月的工，你可别欺负她，克扣她的工资啊。”
　　“那不能够。”黎婶子连忙保证，“我们不是那黑了心的。”
　　洪师娘找来的人姜英也放心，“那今天我就不过去了，可能我家里人会过去闹，黎婶子今天多带几个人去。”
　　黎婶子满口答应，她今天带了儿子儿媳妇，浩浩荡荡的去火车站摆摊位，车站里面的领导他们也走过关系了，根本不怕人来找茬。
　　食客们只认口味，不管换没换老板，只要口味不变就行，有知道内情的，还替姜英惋惜几句。
　　黎婶子索性替姜英辩驳，“自己挣路费去京市，她怕家里人来闹，这才把摊位转给我了，可怜见的。”
　　第一天的生意跟姜英在的时候没差什么，一个中午卖掉三十多份鲍汁捞饭，再加上晚上那顿，一天七十份肯定能卖完，那一天就是二十多的收入啊。
　　黎婶子和儿媳妇招呼客人越发的客气周到，小菜给的分量一点都不寒酸，送的骨汤里还烫了点自家种的小青菜，口碑越发好了。
　　黎婶子心道姜英估计的一点没错，中午的时候，杨苦菊和姜英的婆婆、姜海葵和她未来的婆婆席翠花，四个人大咧咧的霸占了那张小桌子，害的别的食客都没地方坐。
　　“姜英呢？”姜海葵四处张望，“她婆婆都来了，叫姜英出来。”
　　黎婶子心里不满，姐姐都不叫一声直接叫名字，可见心里也不怎么看重姜英这个收养来的姐姐，难怪姜英宁愿一百块钱把铺位转给外人也不给她。
　　她家和姜英说好了，不跟姜家人说转让的事，怕这些人又去闹姜英和姜小妹，姜英马上要走是不怕她们的，姜小妹还要在县城读两年高中，闹腾不起。
　　黎婶子说道：“你姐姐要去京市，摊位不做了退给车站管理处，我租过来了。”
　　“怎么可能，你肯定是我姐姐请的员工。”
　　姜海葵不相信，一个月五六百块钱的生意，就算姜英不做，也可以让家里人接手。
　　“你做的还是鲍汁捞饭，除了我姐姐，合县还有谁能做出这么香的鲍汁捞饭，你别骗我们。”
　　黎婶子一早就去车站管理处办理好了租赁协议，拿出来给她们几个看。
　　“别在我家摊位上闹事，我们可不是姜英这个可怜的闺女没依靠，我家亲朋好友也不少，怕你啊。”
　　黎婶子的儿子儿媳妇早烦了，旁边的食客打了饭都等着位置吃饭呢，直接给姜海葵她们撵走。
　　“姜英为什么不把摊位给你们，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外人清楚，她们几个还真是想不明白。
　　钱冬香满面怒气，合县的摊位她是无所谓的，反正姜英要走，不过以后在平城摆摊子，钱肯定不能让姜英拿，她只管做饭就好，反正家里那么多闲人，不缺收钱的。
　　合县她是不想再继续留下去，让姜英去京市，等她回平城就给儿子打电话，让儿子把这个不省心的媳妇教育好再送回来，到时候，有姜英好受！
　　钱冬香没给杨苦菊和席翠花好脸色看，沉着脸自己买票走了。
　　席翠花最生气，本来这门挣钱的生意会随着姜海葵嫁到罗家，变成罗家的生意，她没有钱冬香那么傻，姜英肯定是不想让自家人占便宜，把摊位转给姓黎的。
　　她对姜海葵的态度一下子变淡了，“你要是有你姐姐那么能干就好了。”
　　说着也不多留，撇下姜海葵就走，虽然没有提要退亲的事，但是姜海葵心里清楚，没有这个摊位做嫁妆，那嫁过去以后绝对得不到好脸色。
　　姜海葵心里难受极了，姜英哪里能干了，不就是水性好一点，做的饭菜好吃点，长的漂亮点，胆子大一点，歪点子多一点……
　　越数越生气，她怎么那么多厉害的地方。
　　她问一旁沉默不语杨苦菊，“妈，没有这个铺子，我结婚后也没法来县城，总不能刚结婚就走了大姐的老路，跟丈夫两地分居吧，现在怎么办啊？”
　　杨苦菊也没了主意，“我们去给你大伯娘打个电话，说你姐姐要去京市了。”
　　姜海葵还是意难平，姜英是她大姐，两姐妹不说互相照应，姜英为什么还要拆她的台，让她在未来婆家面前丢脸。
　　“妈，你自己去给大伯娘打电话吧，我要去找大姐问问，问她为什么故意害我。”
　　姜海葵找到一中的时候，赵大爷不让她进去，姜家的破事赵大爷都清楚，没一个好东西，姜小妹要念书扯她后腿，姜英自己挣路费给她添堵，好好一个挣钱的小生意，才做了几天就转掉了。
　　“你又不是一中的学生，我不能让你进去。”
　　“我姐也不是啊，你们怎么让我姐进去住呢。”
　　“她是校长批准进来住的，要不你也找校长批条子？”赵大爷就是不让她进。
　　姜海葵气极，不让她进去，那她就在门口等，她不信姜英不回来睡觉。
　　***
　　姜英不在学校，是去了招待所找302的客人，前台说302的客人还没有退房，姜英不好直接去人家的房间，传出去又会惹出非议，就麻烦服务员上楼叫一声。
　　季墨生很快下来，姜英把那两颗南珠拿出来，“运气好，你们走之前我还是采到了。”
　　季墨生心想可真是不赶巧，她两次来四哥都不在，他忙说道：“我四哥一会就回来，等他回来给你估价。”
　　姜英也不着急，就在前台这里等，原身和前台的小刘是同学，小刘说起了这几天县城最新的八卦。
　　“我听说江水草怀孕都一个多月了，那怎么说之前还跟沈树平议过亲呢。”
　　现在两家把订婚宴定在同一天，相互较着劲，都说胡大姐缺德，棒打鸳鸯不说，还差点害的沈家替别人养孩子。
　　“可能只是巧合吧，你别跟着瞎传。”
　　“大家都这么说啊。”小刘神秘兮兮的，“沈树平以前还暗恋过你，你不知道吧。”
　　姜英：……
　　“你缺心眼啊，沈树平都要订婚了，这传出去不是给他和他未婚妻找不自在吗，不要出去瞎传。”
　　小刘吐吐舌头，“我就跟你这么说一说。”
　　姜英不想再跟小刘八卦下去，谣言就是这么传出去的，好在没一会儿顾昌东从火车站买鲍汁捞饭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盒铝制饭盒，声音里有些意外，“姜英？”
　　姜英也有些意外，顾昌东就是季墨生口中的四哥，她点了点头，“听说你这收珍珠，我来送珍珠的。”

10.第010章
　　她把那两颗南珠拿给顾昌东看，“我量过了，这两颗直径都超过了12毫米，更难得的是两颗南珠的色泽、大小几乎没差别，用来做一対耳坠很合适。”
　　顾昌东眼里有笑，“现在很少见到这种大小和品质的野生南珠，你要多少？”
　　姜英斟酌了一下，四年前那颗没这个大，卖了一百块，不过这几年合县养殖的珍珠产量也起来了，珍珠就没以前那么稀缺，价格也下来了一些。
　　她说道：“两颗两百块。”
　　“这价格很公道。”顾昌东眼都没眨，让季墨生回房间拿钱去。
　　姜英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还价的收购商，顾昌东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今天去火车站那边买鲍汁捞饭，发现换老板了。”
　　他还打听了一下，不过新老板口风很严，只说姜英要去京市，所以退了摊位。
　　姜英抬头，“哦，我要去京市，所以给摊位退掉了。”
　　季墨生拿了一叠大团结下来，姜英数了一下，二十张，她拿了钱，交了珠子，心情很好，“那我先走了。”
　　顾昌东手里攥着两颗南珠，转头看着姜英的背影，她到底是不是救了自己的那个姜英。
　　季墨生一肚子的话要说，给顾昌东拉回房间里，他还以为顾昌东是第一次见到姜英，如果姜英救过他四哥，那今天怎么装作不认识呢？
　　“四哥，这姑娘就是隔壁那个骂人的老太婆的儿媳妇，你看看，是救你的那姑娘吗？”
　　“我还要再确认一下。”顾昌东被姜英视做陌生人的态度整的心里也不太敢确认。
　　季墨生心里就挺难受的，名字样貌都对上了，但是姑娘的表情并不认识四哥，他觉得也有可能是姜英因为要避嫌，所以故意装作不认识。
　　毕竟之前他跟姜英才说了几句话，她婆婆就骂出了那么难听的话，老太婆管的也太没道理了，结了婚就不许跟男人说话，怎么会有这样的封建思想。
　　顾昌东拿上柜台上那盒用毛巾包住保温的鲍汁捞饭，跟季墨生去了县医院看叶教授。
　　“先去给叶教授送午饭去吧。”
　　叶教授昨儿晚上被人从海里救上来，没一会儿顾昌东就找过来了，给人送到医院，叶教授最关心的就是救他的那位小姑娘是否安全。
　　顾昌东当时循着教授手指的方向找了一里多路，都没有找到人，教授的情况不太好，他只能先送教授去县医院。
　　这趟来明面上是收珍珠，暗地里是给叶教授安全的送回京市。
　　叶教授躺在病床上，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虚弱，看到顾昌东来了忙问道：“找到人没有？”
　　“还没有打听到。”
　　顾昌东把饭盒盖子打开递给叶教授，里面的鲍汁捞饭还是热的，“正好教授要休养几天，这几天我出去多打听，一定找到教授的救命恩人。”
　　***
　　两颗南珠卖了两百，摊位转了一百，加上这几天赚了116，姜英手里头有416块，后天去沈大娘家定亲宴帮忙，还能再赚五十，刨除掉去京市的路费，剩下的钱需要租个房子，应该还能再支个小摊位起来。
　　如果是摆小摊子，小推车锅灶什么的，肯定是租个小院子方便，推车直接推到院子里不怕偷，院子敞亮准备食材也有活动腾挪的空间。
　　京市这样的小院子看地段，十几到二十多块一个月，如果生意做起来，那租金就不算什么了。
　　筒子楼租金便宜些，但是家伙什和食材搬上搬下太累，她还带着若若，要不就先租个小点的、远点的小院子过度一下。
　　一路走一路打算，很快到了学校门口，姜海葵不死心依然等在这，看到姜英来了，立刻委屈的红了眼睛。
　　“姐，你怎么把摊位转给别人了。”
　　刚才碰到姜小妹带着若若从外头回来，姜海葵几句话就套出话来，她让姜小妹回家去，姜小妹不肯，姜海葵就质问她，大姐马上要走，她哪儿有本事挣出生活费。
　　姜小妹傻兮兮的，一急之下什么都说了，“大姐跟黎婶子说好了，我寒暑假都去她那儿打工，一年三个月的假期工，足够养活我自己。”
　　黎婶子家里好几个儿媳妇，凭什么要招姜小妹这个临时工，那肯定是大姐转让摊位的时候谈好的。
　　还有那个鲍汁捞饭，她也买了一份尝过，那就是姜英的手艺，她宁愿教别人，都不愿意教给她。
　　姜海葵质问姜英，“同样都是妹妹，你替小妹打算的妥妥帖帖，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死活，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大姐！”
　　姜英被质问的莫名其妙，姜海葵应该是知道了摊位是转让出去的，知道了就知道，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跟她争辩。
　　“从我自己找校长批条子借住宿舍，到我找赵大爷帮忙做小推车，买料、找车站的负责人租摊位，你们问过一声吗，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忙活的，我转个铺子，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自私了？”
　　姜海葵脱口而出，“可是，你是我大姐啊，那个铺子那么赚钱，我婆婆很看中的，说等你走后就让我接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怎么就给别人了，你能教别人，也能教我对吧。”
　　大不了她换个地方，换到汽车站，那边的客流也不小，只要她能挣钱，她在婆家就能挺直了腰杆，她就是要让婆家知道，她跟姜英一样能干。
　　姜英气笑了，对她有用的时候就是大姐，没用的时候就直呼姜英。
　　不按照他们的心意去平城当牛做马就是不知好歹，害怕她离婚之后，姜家没了在首都工作的好女婿就坚决反对她离婚。
　　没有一个人替她想过，问一声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姜英轻笑出来，“还没结婚就想着卖你大姐在婆家装脸面，我也不敢认你这样的妹妹，我并不是天生就会做饭的，六岁开始我就跟外公泡在京市大饭店的后厨房里，我也是从削土豆开始练起，才有今天这样的手艺。”
　　“别说什么你们家收养了我要报恩的鬼话，我来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没让你们养，反倒是我在养你们姐弟三个。”
　　姜英一口气发泄出来，最后说道：“你跟杨苦菊瞒着爹，这四年里陆续收了沈曼如两百多块钱，把我的消息都在电话里告诉了她，她说不希望我回京市，应该还许诺给姜大宝弄份城里的工作吧，所以你们千方百计的阻挠，我为什么愿意帮姜小妹而不帮你，因为你不值得我对你好，姜小妹值得。”
　　姜英回到宿舍里，小若若马上跑过来，“妈妈，小姨哭了好久，你快叫她别哭了。”
　　姜小妹惶恐不安，“二姐来找我问话，我一急就漏了嘴，大姐对不起。”
　　“又不是什么大事。”
　　姜英给她分析了，就算家里知道铺子转让，那也是她姜英转出去的，跟姜小妹没关系。
　　而且姜小妹反应的算快了，并没有告诉姜海葵她跟黎婶子约定的工资数额。
　　她交代姜小妹，“姐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这两年里，无论家里和姜海葵怎么忽悠你，你都要坚持到高考结束，考得上就上，考不上你也多读了两年书，有个高中毕业证，将来工作好找些。”
　　姜小妹点头，牢牢记住了。
　　不想让姜英回京市的人不少，沈重梅再一次从噩梦里醒过来，她重生回来已经有几天了，不能说是噩梦，是她上辈子临死前的剧痛让她不停的做噩梦。
　　那年，她隐瞒了姜英的体检报告，让她的乳腺癌一直拖到晚期。
　　姜英死了之后，身家上亿的秦怀忆用一对直径十二毫米的极品金色南珠镶嵌的耳坠跟她求婚。
　　那年她才四十出头，用秦怀忆的钱保养的很好，没吃过苦，正是成熟有风韵的时候，她知道秦怀忆对她一直爱而不得，姜英一死果然立刻跟她求婚。
　　她笑着答应了，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跟秦怀忆修成正果。
　　秦怀忆下乡之前，她就跟秦怀忆尝了禁.果生下长子，这几年里又生了小儿子，现在一家四口终于堂堂正正的团聚了。
　　那天她特别高兴，特意去了一趟姜英的墓地，跟她说起自己的喜悦，墓地在郊区，那天下了雨，她走到路边刚打开车门，就被一辆车撞飞。
　　司机来回倒车在她身上碾压，她是活活被痛死的。
　　虽然死的时候没有看清是谁撞的她，可是一睁开眼睛，她居然发现自己重生了。
　　也好，这辈子她才不要苦苦白等二十年，她现在就来找秦怀忆，这辈子他们一家要早早的团聚，才不要姜英跑过来破坏。
　　沈曼如听到女儿做噩梦惊叫的声音忙跑过来，沈重梅一头扎在沈曼如怀里，“妈，你想想办法，我不要姜英回来。”

11.第011章
　　沈曼如刚跟合县那边通过电话，她为难的说道：“你二婶打来电话，说姜英已经挣够路费，可能这几天就要上京，我们怎么阻止呢？”
　　沈曼如跟姜英的亲爸姜富海两人都是二婚，算起来还是姜英的后妈，不过姜英从来没认过她。
　　沈曼如跟姜富海组建家庭后，恰缝全国下乡的热潮，就把姜英过继给了姜富海在合县老家的弟弟，沈曼如也不想姜英回来打扰她安定的生活。
　　姜英的婆婆都没本事给姜英带回平城，她更想不出办法阻止。
　　沈重梅想到上辈子姜英先是给秦怀忆学校领导写信，差点害的秦怀忆不能分配工作，后来不顾一切跑来京市，去秦怀忆单位闹了一场，说她救过秦怀忆的命，秦怀忆来京市的路费和第一年的生活费，还是姜英卖珍珠换来的。
　　秦怀忆的领导找他谈话，秦怀忆更不可能跟姜英离婚，后来不知道秦怀忆怎么哄的，姜英同意回平城老家。
　　几年之后秦怀忆下海挣到了钱，又过了十来年，才给一家子都接到京市来。
　　明明她跟秦怀忆情投意合，偏偏被姜英占了原配的位置，沈重梅重生这几天想的很清楚，她重生就是要改变这一切，这辈子她不想等了。
　　“那就让秦怀忆跟姜英离婚，妈，你跟你说的梦都是真的，秦怀忆以后有大出息。”
　　沈重梅没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跟沈曼如说她这几天开始做梦，梦里面的事一件件都成真，沈曼如开始相信她的话。
　　沈曼如听女儿说起她梦里面的事，秦怀忆以后会是身家千万的富商，如果女儿说的都是真的，那不如现在就让女儿嫁给秦怀忆好了，何必要等二十年。
　　“可是没有特别的理由，哪能说让他们离就离啊。”
　　“也没那么难吧，如果姜英先跟别的男人勾搭，秦怀忆就有离婚的理由了。”
　　而且这样离婚，大家都会同情秦怀忆，姜英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离了婚她在京市也呆不下去。
　　“姜英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勾搭。”沈曼如说道：“她那么喜欢秦怀忆，都不稀得看别的男人一眼。”
　　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沈重梅苦恼的不行，到底要想个怎样的办法才能让姜英离婚？
　　***
　　姜英要是知道重生的沈重梅要提前二十年接收秦怀忆，一定谢谢她赶紧给狗男人打包带走，她目前连沈重梅重生了都还不知道。
　　不过以姜英的敏锐程度，早晚能发现她穿过来后，这里也有人重生了。
　　隔天就是沈家的定亲宴，小县城没有什么大饭店，沈大娘家的房子是新修的，堂屋正院都宽敞，就在家里办酒，一共办十二桌。
　　姜英的菜单开好了，四个凉菜、六个热菜、六个烧菜、两个炖菜、再加上甜汤热汤每桌二十个菜，这边靠海，沈家又是做海产品加工生意的，对姜英就一个要求，不要替她家省钱，务必把席面办的风光漂亮。
　　姜英的菜单主要以粤菜和鲁菜为主，都是拿的上台面的大菜，鱼虾不缺，在沈家的要求下，最后看下来竟然没什么素菜了。
　　沈大娘笑着说道：“大家都爱吃肉，没有素菜不碍事，就这才好看呢。”
　　姜英的菜单大部分都是海产品入菜，对沈家来说真不算什么，这天晚上姜英提前做了一桌，让沈家本家的几位叔伯试菜，没有不夸赞的。
　　“不但好看，味道更是绝了，我活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体面的一桌宴席。”
　　说话的是沈家本家一位叔爷，有他这句话，沈大娘脸上的笑容更盛。
　　沈大娘心想请姜英掌勺是请对了，那冬瓜盅，拿整个冬瓜雕刻好当盘子，里面是鲜虾干贝和菜心，那滋味她都形容不出来的好吃。
　　还有松鼠鱼，光是刀工就看的她眼花缭乱，滚烫的热油淋上去煎炸，再淋上酱汁，酸甜酥脆，刚上桌就被抢光了。
　　那么好看的菜，要不是太香了谁舍得下筷子。
　　听说姜英的外公以前是京市大饭店的总厨，今天露的这一手，连姜英拿手菜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沈大娘真是想不明白，这么能干的媳妇，因为秦怀忆考上大学了，姜英的婆婆就开始嫌弃她。
　　大学生每年寒暑假，秦怀忆四年一次都没有回来，沈大娘也觉得姜英离婚的决定是正确的，大城市不像小县城，那里有思想进步的，并不会歧视离婚的女人，姜英漂亮能干，沈大娘觉得姜英以后还有大造化。
　　姜英见沈家人对菜品满意，按照宴席的分量提前泡发好干贝海参，回到学校宿舍，姜小妹在炉子上按照姜英教的方法炖海鲜粥。
　　若若端着个小碗小口喝着，还夸奖道：“小姨，你学的真快，已经有妈妈做的味道了。”
　　姜小妹给姜英盛了一碗，“大姐，你尝尝。”
　　姜英在沈大娘家吃了一点，洗过手接过碗问道：“今天家里人来找过吗？”
　　“赵大爷跟我说二姐来找过一次，不过我今天带着若若没出校门，没见到二姐。”
　　姜小妹这几天一直在反思，之前她都太笨，给大姐添了不少麻烦，大姐就要走了，她怕家里给若若带走，或者给若若送回老家，那大姐肯定马上买票去平城找若若。
　　这么一想，她带着若若压根不出学校，等大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家里人就没办法了。
　　“大姐，明天给沈家办完订婚宴，你就要走了吗？”
　　“是啊，大姐的路费已经赚够了。”
　　姜小妹还挺舍不得，“大姐，我以后考到京市去找你。”
　　姜英笑笑，有目标有志气是好事，“好，你好好努力。”
　　若若倒是挺开心的，马上就要去大城市了，京市有故宫、有长城，她都要去看看。
　　若若吃饱了，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说道：“妈妈，我晓得京市的那个爸爸不好，他要是欺负你，我拿石头砸他，你想离婚就离，若若不需要爸爸。”
　　姜英一愣，随即了然，以前在渔村，那些小孩子没少骂若若是野种，有爹生没爹养，若若对秦怀忆本来就没印象，这小孩性格挺倔的，“爸爸”从来没回来看过她，她自然对“爸爸”的印象好不起来。
　　书里面对若若的描写非常少，姜英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她说道：“妈妈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长大。”
　　小若若眨着眼睛，“妈妈，我现在很开心，因为你比以前可爱多了。”
　　姜英哑口无言，原身在剧情的安排下，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确实很忽略，其实姜英小时候也是，姜英妈忙着斗小三小四，忙着斗私生子，忙着跟渣爹斗，等到回过神来，姜英已经长大了，母女两个根本没法沟通。
　　姜英亲亲她，“好了睡觉吧，我会试着做一个好妈妈。”
　　若若也说：“你已经有进步了，妈妈加油。”
　　姜英微微一笑，这孩子还挺可爱，蛮好带的。
　　定亲宴定在中午，天没亮姜英就过去了，宴席上人多，姜小妹说她留在学校里带若若，就不过去了。
　　沈家跟罗家也沾点亲，席翠花要去吃喜酒，听说沈家的宴席是姜英掌勺的，就带着姜海葵一起去，还说道：“你姐姐真的会办酒席啊，那回头你跟志勇的婚宴也叫你姐姐回来掌勺。”
　　要是请大厨掌勺的话，还得包个红包，姜英自己的妹妹结婚，到时候肯定要回来，最好把她那个大学生女婿也带回来，省下一份钱不说，还有面子。
　　姜海葵忙说道：“她只会做个鲍汁捞饭，哪里就能承办宴席，沈家今天肯定要丢大脸。”

12.第012章
　　都知道沈家和江家的订婚宴在一天，较着劲看谁家办的更风光，席翠花跟沈大娘面和心不和，沈大娘家是个体户，她瞧不上，之前心里还能平衡点，有点小钱又怎么样，还是人人瞧不上的个体户。
　　可是沈家突然就跟粮站站长家的女儿订婚了，她费心费钱给儿子找了个县城的工作，却定了个渔村的媳妇，这一对比，简直要气死人。
　　一听到姜英没本事办酒席，席翠花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等着看沈大娘家和姜英的笑话。
　　不过现实打脸来的太快，酒席上，每一道的摆盘都很讲究，好多菜很多人都没见过。
　　一桌子说是坐八个人，还有很多带小孩来赴宴，小孩不占座位，但是能吃啊，每一道菜上来，没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亲朋好友每品尝一道菜，沈大娘就串过来介绍食材和烹饪方法，客人夸赞沈大娘酒席办的漂亮，请的掌勺厨艺好，沈大娘脸上倍有面子，今天的席面，肯定把江家的席面给压下去了。
　　席翠花原本还想看笑话，姜英把定亲宴办的如此体面，这一对比，她对姜海葵越发不满意，心里不满意，嘴上说话就难听。
　　“你看你大姐多能干，办一场宴席能挣五十块，抵得上别人一个月的工资呢，你要是有你大姐这么能干，我也愿意给你供着，可惜呀，你连个鲍汁捞饭都不会做。”
　　姜海葵都气疯了，菜没上完她就退了席，看着沈家的宴席办的这么隆重风光，姜英不可能回来给她办婚宴，她都能料想到自己的婚宴有多寒酸了。
　　她看到梁知意进屋换敬酒的衣服，跟了过去，关心的说道：“知意姐，我不是故意在背后说人坏话，就是给你提个醒，其实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树平哥暗恋过我大姐，你说我大姐这次要离婚，跟树平哥有没有关系呀？”
　　梁知意比沈树平小一年级，那也是姜英的学妹，她晓得姜英的眼里只有秦怀忆，跟沈树平绝对没有什么，就算沈树平在高中时代暗恋过姑娘又怎么样呢，谁年少的时候没偷偷喜欢过人。
　　她当时也暗恋过沈树平，一直喜欢他到现在，姜海葵在她订婚宴上说这话安的什么心，梁知意立刻冷了脸，“你造谣你姐姐我管不着，造谣我未婚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姜海葵吓的后退一步，梁知意的反应跟她预料的压根不一样。
　　沈树平推门进来，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他没想到姜英的妹妹会这样说自己的姐姐，他把姜海葵赶出去，跟梁知意坦白。
　　“阿意，我今天确实有点心浮，那是因为我心里很纠结，几年前我做过一件对不起姜英的事，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坦白，刚才我醒悟了，如果我不坦白，以后误会更多。”
　　梁知意忙问，“你说，你说出来我就不怪你，我们定了亲是要结婚的，应当互相信任。”
　　沈树平感动，鼓起勇气说道：“姜英嫁给秦怀忆之前，秦怀忆找我喝酒，他说他并不喜欢姜英，但是在这个小渔村里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姜英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一个。”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嫉妒疯了，如果我当时就告诉姜英，她肯定不会嫁给秦怀忆，现在姜英要上京市离婚，我害怕秦怀忆随便哄哄，姜英又答应回平城老家替他照顾家人，我一直犹豫的就是告不告诉姜英，现在我决定了，跟你坦白，高中的时候确实暗恋过，现在知道那不是喜欢，是爱慕和嫉妒，我保证今后都对你忠诚，绝对不会瞒着你任何事了。”
　　梁知意一听秦怀忆这样渣，真替姜英不值，她轻轻打了一下沈树平，嗔怪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怎么可能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我陪你去找姜英，我们一起告诉她去。”
　　***
　　酒席办的人人夸赞，除了封好的五十块钱的红包，沈大娘又包了好几袋子海产给姜英，姜英回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姜海葵又在门口等她。
　　这次姜海葵态度还挺好的，见面就是笑脸，“姐，你要去京市了对吧，走之前你教我做鲍汁捞饭可以吗？”
　　她今天才知道姜英的厨艺有多好，还被婆婆埋汰一顿，说她不如姜英。
　　姜英要走了，如果不学会鲍汁捞饭，她在婆家也站不住脚，她觉得好好求一求，大姐应该是愿意教的。
　　“你今天怎么有脸提这件事？”姜英质问。
　　“就是让你教我做鲍汁捞饭，怎么就不能提了，你还是不是我姐姐了？”姜海葵也生气了。
　　“我说的是鲍汁捞饭的事吗？”如果见不到姜海葵姜英是不打算说的，她还有脸跑来要她帮。
　　“今天订婚宴，你跑去跟梁知意说沈树平在高中暗恋我，你安的什么心？”
　　“我说的是事实，他就是暗恋过你。”
　　姜英摇头，且不说这事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年少情窦初开的时候，谁没偷偷喜欢过人，偏在人家定亲宴上提，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梁知意那样头脑清楚，若是换了一个冲动的，今天的订婚宴绝对要打成一团。
　　“姜海葵，我之前说过你并不值得我对你好，你用事实一次次的证明了这一点，我不欠你什么，不会教你做鲍汁捞饭，你死心吧。”
　　“姜英，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姜海葵气的大喊，姜英怎么可以那么得意，她也不过是个即将离婚的二手货，就算在京市那样的大城市，也不会有男人再要她。
　　“我没打你没骂你，只是没教你鲍汁捞饭，你就觉得我对不起你。”
　　姜英反问道：“那你想想，你在沈大娘家的宴席上，挑拨她儿子儿媳妇的感情，你猜猜她会怎么对你？”
　　姜海葵一时间怔住了，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姜海葵本意是想给姜英找点不痛快，没想到梁知意并没有生气，还把这件事告诉姜英。
　　事儿不会就这样过去，沈大娘就那么一个儿子，又找了梁知意家这门好亲，姜海葵跑去挑拨，沈大娘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果然，订婚宴之后，沈大娘也怕谣言传的难听，非要带着梁知意跑去席翠花家里闹了一场，又跑去老姜家闹了一次，要姜海葵给梁知意道歉。
　　席翠花虽然不怕沈大娘，但是她儿子在粮站上班，人家梁知意爹是粮站的站长，姜海葵没办法只能道了歉，说她不是故意的。
　　席翠花觉得丢人，想要退婚，姜家不同意，哪有为这点小事就要退婚，那以后姜海葵可就说不了好人家，杨苦菊去罗志勇单位闹，最后这婚没退成，姜海葵跟未来婆婆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姜海葵在婚宴上的事情姜英没有隐瞒姜小妹，她跟姜小妹说道：“以后你二姐要是让你做什么事，你不愿意就拒绝，自己多留个心眼。”
　　姜小妹慎重的点头，在人家的订婚宴上造谣大姐，转头又要大姐教她鲍汁捞饭，姜小妹脑子都转不过来，以后二姐会不会这样对她？
　　姜英回村里办介绍信和离婚的材料证明，当初结婚证是在合县扯的，梁知意挺仗义，找了她父亲的朋友，很快帮姜英需要的材料办理好。
　　沈大娘给的海产太多了，光是干海参就有四包，四头鲍两包，瑶柱、海蜇也有不少，姜英给姜小妹留了一份，又分出两份来，给门卫赵大爷和洪师娘家各送了一份。
　　姜英去京市的那天，她没有跟姜家人说，说了他们也只会冷嘲热讽，在学校的宿舍最后查看了一遍装在随身挎包里的证件、行李，确认没有遗漏。
　　她跟若若说道：“若若，我们要去京市了。”
　　若若好奇的看着那跟用碎布条编织的绳子，“妈妈，你带绳子干嘛。”
　　姜英笑道：“我们要坐好几天的火车，人总不能不睡觉，睡觉的时候，妈妈把你捆在身上，这样就不怕人贩子偷走你了。”
　　姜英小时候，就被姜英妈用同样的办法捆住，姜英妈说，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提防着走散，还要提防着人贩子，有些人贩子团伙看到单身的女人带孩子，甚至还会硬抢呢。
　　姜英当时觉得太夸张了，轮到自己的时候，也觉得带根绳子绑在自己腰上睡觉安全些。
　　若若说：“我知道了，我不跟陌生人走的。”
　　姜小妹送姜英去火车站，姜英刚到车站就被人认出来了，是那天她救过的叶教授，身边还跟着顾昌东。
　　叶教授出院了，想找一找那天救他的姑娘，不单是顾昌东出去探访，叶教授自己也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京市那边一直打电话催，叶教授无奈只得随顾昌东回去。
　　这也不怪他们找不到，姜英卖掉珍珠之后，除了给沈大娘家掌勺帮了场宴席，基本都呆在学校里。
　　姜英挺意外，没想到叶教授为了找她多留了两天，更意外来接叶教授的是顾昌东。
　　叶教授很高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救了他的姑娘的安危，现在人家好好的，还碰在同一天去京市。
　　叶教授心情甚好，跟一旁的顾昌东说道：“昌东，这就是老师的救命恩人。”
　　顾昌东眼里有笑意，叶教授要找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姜英，他问道：“你们车票买了没有？”
　　姜英忙说道：“正准备去买呢。”
　　叶教授看窗口排的人多，叫姜英把证件给顾昌东，让他一起去买，顾昌东接过姜英递过来的证件钞票，垂着眸去窗口买车票。
　　叶教授看姜英带着孩子，这么年轻，孩子都五岁了，结婚肯定很早，也不奇怪，前几年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后来才改成二十，很多地方也有十六七岁就结婚的。
　　“你这趟去京市是做什么去，探亲吗？”叶教授问道。
　　姜英道：“我去找我丈夫。”
　　叶教授对姜英有好感，连带着对姜英那个未曾谋面的丈夫也有好感，关切道：“他哪个单位，等买好票你跟他说好车次，一定叫他请个假去车站接你，你带着个孩子，不容易。”
　　姜英心想，上辈子秦怀忆就用了不少叶教授的人脉，她穿过来救了叶教授，并没有打算再相认，可是一来火车站就见到了，以后在京市可能还会再见面。
　　她可不想秦怀忆再占叶教授的便宜，她说道：“我跟他感情破裂，这趟过去是要找他离婚的。”

13.第013章
　　姜英说要离婚，叶教授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多劝，只问了句，“没法挽回啦？”
　　姜英摇摇头，“非离不可。”
　　她跟叶教授还没熟悉到可以倾诉离婚内情的地步，之所以说出来，是不想秦怀忆以后用叶教授的人脉。
　　叶教授没继续问，这姑娘是个心性果决的，那天晚上几个坏人追过来，她当机立断引开他们，这样勇敢机敏的姑娘，不会因为冲动就要提离婚，她想离婚，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把话题岔开了。
　　姜小妹在一旁听着姜英和叶教授聊天，她心里想着，买票去的那位顾同志，上回在摊位上帮她们打跑了李二赖，看上去就很厉害，他对叶教授恭恭敬敬，大姐又救了叶教授，她是不是可以拜托顾同志，一路上照顾一下大姐呢？
　　姜小妹以前胆子很小，从家里搬到学校，有主见多了，她跑去窗口边，顾昌东刚买好车票。
　　顾昌东见她唯唯诺诺的跑过来，知道姜英对这个小妹还不错，温和的问道：“有事？”
　　姜小妹垂着头，声音非常低，“顾同志，我想拜托你一路上照顾一下我大姐和若若。”
　　“这个自然的，你不说叶教授也会安排。”
　　姜小妹对顾昌东的印象中，他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她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说那个事，大姐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在京市又没有人能帮她，万一秦怀忆欺负大姐，不肯离婚怎么办？
　　姜小妹说：“顾同志，就算大姐怪我，有个事情我也想跟你说，如果我大姐这趟离婚不顺利，你能不能帮帮忙，叫我大姐夫同意跟我大姐离婚。”
　　顾昌东自然是希望姜英顺利离婚，在招待所他也听到姜英的婆婆是如何的谩骂姜英，那个秦怀忆也是个没有担当的，拿着妻子赚来的钱上京，竟然就这样一走四年。
　　可是他这个身份很尴尬，姜小妹让他去劝秦怀忆，他拿什么身份去？会给姜英带去很多麻烦。
　　顾昌东叹口气，“这个，我恐怕办不到，没离婚之前，他们两个还是夫妻，我要是去找秦怀忆，外人怎么说你大姐。”
　　姜小妹那天听洪师娘和黎婶子聊天，她们说李二赖现在还没有放出来，扭送他去派出所的顾同志，背景不简单，而且那么有正义感，搞不好是公安系统的人。
　　公安同志在姜小妹心里那肯定是靠得住的人，姜小妹解释道：“那回大姐的婆婆往家打电话，我恰好听到她说，老家那个养子其实是大姐夫的私生子，大姐夫下乡前就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他跟我大姐都没说这事，这属于欺骗了吧，可是我们也没有证据，我就想，你那么厉害，看在大姐救过叶教授的份上，如果大姐夫不肯离婚，能不能帮忙找找证据给大姐。”
　　顾昌东震惊的车票都拿不住，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男人，既然有了孩子就去找孩子妈，干嘛霍霍姜英。
　　他捏紧了手里的车票，“好，我知道了。”
　　姜英侧头看了看，不知道姜小妹在跟顾昌东说着什么，小妹现在都敢跟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聊天，算是有进步了。
　　顾昌东察觉到姜英的目光，走过来将手里的车票递给姜英。
　　姜英笑着问道：“你们不会在聊我吧？”
　　姜小妹忙说：“我拜托顾同志一路上照顾大姐和若若。”
　　若若挥舞着手里的绳子，“怕什么，反正妈妈会把我绑在身上睡觉的，坏人抢不走。”
　　若若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又叮嘱了姜小妹几句，姜英说等在京市稳定下来，会给她写信。
　　姜英这边刚上车，回到平城的钱冬香给儿子打电话，还没说两句就跟儿子诉苦。
　　“你那个媳妇我接不回来，不但跟我顶嘴，还说要去京市跟你离婚，我刚听亲家电话里说，姜英已经挣够路费，这会估计都上了去京市的火车了。”
　　秦怀忆在电话里劝了好一会，说姜英用离婚当借口去京城，不是真的要离婚，他保证会给姜英送回老家去，钱冬香这才满意。
　　她最后说道：“你一定要把她教育好再送回来，否则天天跟我顶嘴的儿媳妇还不如休掉，你儿子就快过生日了，国庆如果有时间，你就回来给他庆祝，他很想你的。”
　　秦宝祥才是秦家的宝贝大孙子，姜英和她生的丫头片子，谁稀罕呢。
　　***
　　这年的火车都是绿皮车，车速很慢，不像后世的动车高铁，按座位买票，这年还有很多站票，车厢里挤得到处都是人，没什么路途愉悦这一说。
　　不过姜英跟若若被照顾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人能挤到她们，还能看窗外的风景，情况要好多了。
　　若若对什么都好奇，叶教授也是个健谈的，一老一少聊的还挺愉快。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姜英甚至都挤不出去接水。
　　顾昌东拿了叶教授的水杯，又朝姜英伸手，“杯子给我，我去给你打开水。”
　　姜英把水杯给他，强调，“我要凉水就可以，一定要凉的。”
　　顾昌东点点头，踢了季墨生一脚，“接水去。”
　　他们两个人高马大，挤出过道去接开水，十几分钟后才回来，季墨生拿出几个大白面馒头，这年出门，带的最多的就是馒头，管饱方便，可是冷了变硬之后也难以下咽，只能就着开水吃。
　　姜英拿出一个自己动手改造的双层饭盒，将杯子里的凉水倒进去，再放一块无纺布包好的小布包进去，几秒钟就跟热油里溅了水花，滋滋啦啦作响，还开始冒烟。
　　姜英把另外一层内盒放上去加热，这个就是后世那种普遍的自热锅，不过这年还没有，姜英想到火车上吃不上一口热的，若若的肠胃估计受不住冰冷的食物，她问学校的校长要了点实验室的材料，做的一个简易自热锅。
　　叶教授很感兴趣，问了一下马上就清楚了，原理很简单，利用几种混合的物质跟水产生氢氧化钙让水沸腾，就达到了加热米饭的作用。
　　季墨生摸着脑袋，“很简单吗，我怎么听不懂呢？”
　　叶教授笑着训他，“你以前上课的时候睡大觉，活该你听不懂。”
　　原理虽然简单，能想到用它在旅途中热米饭的还真没有，叶教授对姜英更和蔼了，老教授都是惜才的，就差直接让姜英重新考大学去。
　　姜英这次一共带了四份鲍汁捞饭，自热饭盒只有一个，第一份热好的她给了叶教授，第二份要给顾昌东。
　　顾昌东说：“我跟墨生吃馒头就可以。”
　　季墨生吞咽了一下，有香喷喷的鲍汁捞饭，还是热腾腾的，手上冰冷的馒头真咽不下去，不但他吸溜，周围的旅客都受不了这香味啊，真是太难熬了。
　　顾昌东在小方桌底下踢一脚季墨生，“到了京市随便你想吃什么，我买单。”
　　姜英把自热米饭推给季墨生，季墨生忙拒绝，“我就矫情一下，姜同志还当真了。”说着，赶紧咬了一大口馒头。
　　叶教授尝了一口鲍汁捞饭，转头跟顾昌东说道：“这和你上回送到医院的那份一个味道啊，也是小姜做的？”
　　姜英解释道：“之前我在火车站摆摊卖鲍汁捞饭，后来要去京市就转让给别人了。”
　　小若若说：“才不是，李二赖去捣乱，妈妈才转让给别人的。”
　　还是顾叔叔帮她们打跑了坏人，上回给了顾叔叔一颗大白兔，顾叔叔说他不喜欢吃糖，若若舀了一勺鲍汁捞饭，“顾叔叔，给你吃鲍汁捞饭。”
　　顾昌东看看姜英已经吃了几口那饭盒里的鲍汁捞饭，脸色有些发红，“顾叔叔不爱吃……”
　　若若撅着嘴，骗子，上回在火车站，顾叔叔可是把那份鲍汁捞饭都吃完了的。
　　她道：“顾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若若，怎么我给你吃的东西你都不要啊？”
　　姜英看出了顾昌东的尴尬，她们娘俩个吃一盒饭，顾昌东哪儿好意思吃若若递到嘴边的食物。
　　姜英在饭盒中间用勺子将米饭划成两半，“若若，你抓紧吃饭，我这一半吃完，就开始吃你那一半了。”
　　若若把递出去的勺子收回来，埋头吃的飞快。
　　吃了饭，又是顾昌东拿着饭盒去洗，然后将擦干净的饭盒还给姜英，还给她接了一杯开水，中途若若要去上厕所，姜英刚把若若抱起来，顾昌东接过若若扛在肩膀上，说道：“过道上人太多，我帮你把若若送过去。”
　　姜英想，她上辈子可是在警校训练过，力气算是大的了，抱着若若挤过道也很吃力，这年太多母亲肩上扛着包，怀里背着孩子出门，那得多遭罪，却还有那么多狗男人认为女人带孩子容易。
　　若若方便好了，洗了手出来，顾昌东等在门外，又给若若扛回去，若若倒是开心了，顾叔叔应该不是不喜欢她，她还从来没坐在谁的肩膀上，看的可真远。
　　到了京市火车站，下车的时候姜英抱着若若，顾昌东顺手帮她拿了行李，出了车站后，已经有小轿车等在路边接叶教授他们。
　　叶教授要送姜英，“小姜你们住哪儿，先送你们回去。”
　　姜英也没有固定的住所，说道：“我找个招待所住，十四岁之前我都在京市，公交路线熟悉的很，不用送。”
　　叶教授说道：“那就住市委的招待所吧，环境好人员身份都简单，你带孩子住过去安全。”
　　市委招待所，没有介绍信是住不进去的，有叶教授带过去肯定能住，不过姜英不想麻烦他们，还没来得及拒绝，姜英看到一个眼熟的青年，不是她眼熟，是原身的记忆眼熟。
　　那青年瘦高，模样生的很好看，偏偏剃了个板寸，在一个挑担子卖板栗的摊位跟前敲敲打打，一看就是在收保护费。
　　那是姜年庆，原身的亲哥哥，姜英过继到合县的那年，姜年庆下放到青海，他黑了瘦了，个子也蹿高了不少，不过原身的样貌放在这里，姜年庆黑了瘦了也是个麦色肌肤的大帅比。
　　皇城脚下，他居然敢来收保护费，现在可是严打时期啊，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姜英突然想起来，书里是有这么段剧情，姜年庆跟着新认的大哥跑火车站收保护费的第一天，就被联防队抓起来，判了好几年。
　　书里面原身是在半个月之后才来的京市，等原身来京市，姜年庆已经被送去服刑，姜英因为提前来京市，一下车恰好撞上这一幕。
　　姜英焦虑死了，央求顾昌东，“麻烦你帮我抱一下孩子，我有要紧的事处理一下。”
　　“是什么事？”顾昌东接过若若说道：“我帮你去处理。”
　　“你不行的。”顾昌东是公安，他正义感那么爆棚，过去搞不好直接给原身哥哥抓起来。
　　姜英来不急多说，她都已经看到联防队过去了，她捡了一根趁手的棍子，跑过去喊了一声，“姜年庆！”

14.第014章
　　按照书里的说法，火车站这边有联防队在巡查，防止打架斗殴，像收保护费这种恶□□件，只要举报肯定一抓一个准，姜年庆刚回来就撞了个典型。
　　姜年庆痞坏痞坏的，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其实真是冤枉他了，他在青海几年晒成了小麦色的肌肤，又剃个板寸，书里说他第一次来火车站收保护费，也是被人忽悠来的。
　　他就是个空有俊美样貌的傻大个，他来火车站晃悠，又找不到理由，姜英就给他个理由先。
　　姜英骂道：“我跟你说了火车的班次，你不在月台那里接人，跑来买什么板栗，还是这么不靠谱，早知道就不让你来接了。”
　　“谁啊，下手这么狠……”姜年庆痛哼一声，暴躁的想打人，转身一看，这不是他老妹么？
　　兄妹俩分别的时候还是少年，虽然有好几年没见，姜年庆看到姜英那张灿若桃花的脸，立刻认出来了，五官模样是不会变的，从小到大就他老妹长的最好看。
　　那年分别的时候，姜英是赌气走的，这么多年也没给他写过信，不过到底是亲兄妹，再见面一点也不见生疏。
　　姜年庆立刻转了笑脸，“老妹，你越来越漂亮了。”
　　姜英忍了心里的气，好多话也不适合现在就问，“哥，我带你见见若若，你还没见过你外甥女呢。”
　　联防队小跑过来拦住不让走，他们看到姜年庆胳膊上纹着纹身，一看就不像好人，指着姜年庆严肃的说道：“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这一片收保护费，你跟我们走一趟。”
　　姜年庆也有点机灵，他原本是在别人的授意下来收保费费，今天第一天来，还没开张呢，一分钱保护费都没收上。
　　“那肯定不是我，我是来车站接我妹妹的。”
　　姜英也点头，“他是我哥，今天来车站接我们，我们看这板栗不错，过来买一点儿。”
　　联防队不信，指着姜年庆的胳膊，“正经人谁会纹身，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别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随后又问卖板栗的，刚才姜年庆恐吓他是不是要找他收保护费，让他大胆的说出来，只要卖板栗的承认，就能坐实姜年庆收保护费的恶劣行径，判刑少不了。
　　姜英脸色一变，这是故意针对姜年庆呢，他这是被人盯上了。
　　叶教授听到争吵，看到姜英焦急，过来帮姜英解围，“你们联防队也不能冤枉好人，他确实是来接人的。”
　　联防队从姜年庆回来的那天就盯上他，盯了两天了，一路跟到火车站看到他准备找挑担的收保护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老头瘦瘦弱弱，一看就没什么用，他们凶狠的教训，推搡叶教授。
　　“死老头，你别多管闲事。”
　　手还没挨到叶教授的衣角，顾昌东给那两个联防队治服，好容易给叶教授接回来，要是在京市的火车站让人给打了，他也不用归队了。
　　他亮出自己的证件，“联防队也不能打无辜群众，你想去派出所，我送你去！”
　　叶教授挥挥手，说道：“这位同志虽然预备打我，可他毕竟没来得及实施，顾副所长就不要抓人了，同样的，联防队同志说姜年庆收保护费，请问他收到了吗，卖板栗的老板给钱了吗，你们这样冤枉人，不太好吧。”
　　姜年庆确实还没来得及收保护费，实际上他刚站到卖板栗的跟前，才说了一句拜了码头没有，就被姜英拿大棍子抽的嗷嗷叫，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
　　联防队不死心，指着姜年庆胳膊，“你们看他还纹身呢。”
　　姜年庆拿手搓搓胳膊，纹身立刻糊了，他笑道：“这是我拿锅底灰调的墨汁画上去的，跟真的一样吧。”
　　叶教授忍不住道：“画画不错，这么好的画工，学点啥不好。”
　　联防队还是不肯走，叶教授跟顾昌东说道：“对了，二虎子现在应该升到市局了吧。”
　　顾昌东说：“萧虎队长早几年前就升到市局，现在是萧副局长了，他今天有个会，不然肯定亲自来接老师。”
　　“我不用他接，你叫他好好替百姓办实事。”
　　联防队早傻眼了，这老头什么来头，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对他恭恭敬敬，萧局在他嘴里成了二虎子，这老头一看就惹不起，今天还是算了。
　　联防队警告了姜年庆就走了。
　　书中姜年庆被联防队带走，随后判刑，被姜英的出现打乱了阵脚。
　　然后遇到叶教授这么护短的人，姜英救过叶教授，叶教授毫无理由的偏袒姜年庆。
　　姜英汗颜，叶教授太护短了。
　　上辈子秦怀忆生意场上混的风生水起，但凡有人找麻烦，他也很快能解决，想来都是叶教授给他的人脉起了作用，这辈子她早早离婚，秦怀忆再占不到便宜了。
　　姜英道了谢，姜年庆抱上若若，手还不忘搭在顾昌东肩膀上，“大兄弟，今天谢谢你们了。”
　　姜英扶额，谁跟他大兄弟，今天要不是她和叶教授在，就他这收保护费的行为，顾昌东第一个就要抓他。
　　叶教授问他们兄妹俩有没有地方住，顾昌东说可以介绍个房子租给他们，姜英是打算租的，既然哥哥也回来了，租个房子比住招待所划算方便。
　　正想拜托顾昌东，跟着他去看房子，姜年庆笑着说：“真不用，管委会给我外公以前那套旧宅退回来，我们有地方落脚。”
　　这样一说，顾昌东也没坚持，他问了地址，恰好在他派出所的辖区范围。
　　姜年庆确实是被人给盯上的，另外一边，沈曼如放下电话，跟沈重梅说道：“你舅舅打来电话，说这次没当场抓到姜年庆收保护费，只能给他放走。”
　　“怎么会这样？”
　　沈重梅皱着眉，这和上辈子不一样，姜年庆回来找不到工作没钱生活，曹澎叫他去火车站收保护费，也是个生财养家之道，姜年庆傻兮兮的就去了。
　　沈重梅的舅舅是联防队的队长，盯了姜年庆两天，给他抓住后判了几年，然后管委会归还的那套小四合院，就落到了姜富海名下。
　　沈重梅奇怪道：“我明明梦到他坐牢了，舅舅怎么没抓到人呢，肯定是有原因的。”
　　“本来是能抓到的。”
　　沈曼如说道：“姜英运气好，坐火车的时候遇到一位老教授，老教授帮忙解围，你舅舅的手下不敢硬抓。”
　　“老教授……是姓叶吗？”
　　沈重梅记得上辈子姜英救过一个姓叶的教授，门生故旧遍布京市，秦怀忆用了不少老教授的人脉。
　　上辈子姜英是半个月之后才回来的，沈重梅不敢确定帮她解围的教授是不是那位叶教授。
　　沈曼如摇头，“姓什么你舅舅没打听，不过那位教授身边跟着一位年轻的派出所副所长，叫顾昌东，很不好惹。”
　　顾昌东……沈重梅皱眉想了想，不熟悉，上辈子没跟他们的生活重叠过，应该没那么巧，可能就是个普通的教授和副所长吧。
　　比起秦怀忆将来要认识的叶教授和萧副局长，根本不算什么。
　　***
　　姜英跟着姜年庆转了趟公交车，下车后绕过一条胡同，有一个两进的四合院，不大，正房三间，东西有厢房，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院子很亮堂。
　　和那种好几户挤在一个大四合院不同，这里独门独户，原身小时候就住这。
　　这是原身外公很早以前买下来的小院子，书里面说，姜年庆服刑没多久，这套四合院就被还到了姜富海手里，后来留给了原身。
　　原身死了以后，房子自然也落到了秦怀忆手里。
　　姜英站在门口惊喜道：“哥，你怎么把这房子要回来了啊。”
　　“咱们外公已经平反，房子当然退回来，我去管委会要的。”
　　管委会本来要退还给姜富海，姜年庆不干，说姜富海当年跟外公划清过界限，他凭什么要外公的房子，管委会也不管是退给当爹的还是退给当儿子的，反正退还给姓姜的就可以。
　　姜年庆就这么拿到了房子。
　　斜刺里跑来七八个人堵在门口，还带了民警过来调解，房子退回来之前，他们两家人是这房子里的住户，管委会给调解了，让他们搬出去，姜年庆一家给三千块的补偿款。
　　八十年代初的三千块，都可以去远点儿的地段买个带院子的小平房了，姜年庆现在给不出钱来，这两家害怕拿不到钱，要求搬回前院的东西厢房。
　　“姜年庆，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们钱，再不给钱我们就要搬回来了。”
　　那么巧他们找来调解的民警是顾昌东。
　　顾昌东刚回到派出所，就有人来报案，一听地址，是姜年庆告诉他的那个落脚地，他就亲自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顾昌东了解了前因后果，指着三方的调解书说道：“上面约定的最终交款日子还有两个月，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人家在约定的时间拿不出这个钱呢，现在过来闹不合适。”
　　“姜年庆是个无业游民，就算给他两年的时间他也挣不来六千块。”
　　姜年庆之前不同意让他们住前院，现在姜英带若若回来，他更加不同意，跟那两家争吵不休。
　　姜英知道这些人很难缠，现在要先给他们打发走，不然连门都进不去，如果不想一个妥帖的办法，他们每天来闹，别说挣钱了，连出门都难。
　　姜英说道：“管委会给我们调解的协议书上，大家都按了手印，就表示接受这个时间，我们家肯定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拿出六千，如果拿不出来，你们再说搬回来的事。”
　　“至于这两个月的过渡期，我提个解决的办法，给你们两家补贴两个月的房租，每月十块，你们拿去租房子住，如果规定的时间内我们拿出钱了，这四十块从总补偿款里扣，如果到期拿不出钱，这四十块我们也不要了，怎么样？”
　　这两家住户商量了一下，说一个月十块钱太少了，只能去租筒子楼，租不了小院子，要姜英再加一点。
　　顾昌东冷声道：“你们也不算算现在的工资和物价，别太贪心了，想住好的就自己贴钱。”
　　顾昌东随身带着记录簿和钢笔，他写了三张调解书，“那这就算调解好了，这两个月你们要是再闹事，人家姜年庆也能报警。”
　　带着几个人去派出所签字盖章，那两家保证两个月内不闹事，姜英也保证规定时间内肯定给补偿款交齐。
　　虽然调解好了，两家走的时候还是愤愤不平，哪怕让姜年庆一家住正房，他们两家住东西厢房，大家共用一个院子，后面的三间后罩房正好一家一间当杂物房，姜家也省下六千块，多好啊。
　　“就凭他们要在两个月内挣够六千独吞房子，想屁吃呢，还不如现在就让我们搬回来，两进的院子，三家住也够宽敞的了。”
　　姜年庆义愤填膺，刚才要不是姜英拉着，他就跟那两家打起来了，“妹子，那两家就是故意闹事，我给他们揍一顿就老实了。”
　　姜英收了调解书，说道：“哥，你打了他们你要被拘留，情况严重的还要坐牢，到时候更不可能有机会赚钱付掉补偿款，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顾昌东看看姜英，比她哥哥冷静多了，“姜同志说的对，有时候拳头也解决不了问题，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这段时间如果他们还来骚扰，你们可以报警说他们影响到你们生活了，我们派出所也会出警的。”
　　顾昌东给他们送出派出所，低声说道：“补偿款挣不够也不用急，可以先找我跟叶教授借了周转一下。”
　　今天麻烦他两回，姜英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请他吃顿饭，她道：“多谢，我能挣出来，改天请你吃饭。”。
　　“哪天？”顾昌东问道。
　　姜英看他期待的样子，忍着笑，“这顿饭先欠着，等我离过婚再请你们。”
　　回到家门口，姜年庆敲了敲门。
　　很快有个年轻清秀的女人来开门，她探头出去看看，闹事的两家住户已经走了。
　　之前来过一回砸门，她没敢开门，后来听到外头的争吵，还听到派出所都来人了，她没敢出去，这会安静下来，才把门打开。
　　姜年庆抱着若若跨过门槛，介绍道：“这是你嫂子，哥在青海那边结婚也有三年了。”
　　又跟卫春芹说道：“我跟你提过的亲妹妹姜英，这是我外甥女若若，走，进家再说。”
　　卫春芹连忙烧水泡茶，姜年庆拿回这套小四合院纠纷不断，那两家每天都要来闹几回，本来就想不出法子去挣那六千块的补偿款，小姑子带着孩子回来，又多两张嘴，这下子更艰难了。
　　卫春芹说道：“我去做饭吧。”
　　姜年庆说：“小妹买了板栗回来，把那只鸡杀了，晚上做板栗烧鸡。”
　　那是只母鸡，正在下蛋呢，卫春芹心里有点可惜，那只鸡是她从青海一路带过来，留着下鸡蛋换钱的，姜年庆说要杀鸡，她只好去厨房提刀。
　　姜英忙说道：“杀什么鸡，留着下蛋吃吧，我带了好多海产回来，晚上做个葱烧海参。”
　　姜年庆翻看了一下姜英带回来的海产干货，跟卫春芹说道：“你有口福了，川鲁粤淮扬的招牌菜，我妹妹都会做，这个葱烧海参，就是鲁菜里面的名菜。”
　　卫春芹对这些晒干的海产挺稀奇的，她在青海的国营饭店都没见过，姜英一样样打开跟她介绍做法，然后分门别类收了起来，晚上做了个葱烧海参，瑶柱菜心，又拌了个海蜇。
　　卫春芹没想到姜英这么会做饭，吃完饭给她收拾了靠东边的厢房，若若开开心心的去看自己的新住处，她喜欢这里。
　　姜年庆问姜英：“你怎么没让秦怀忆那孙子去接你？”
　　姜英结婚，秦怀忆考上大学四年没回去过，这些消息姜年庆都打听过，他刚到京市就往合县打过电话找姜英，姜大山说姜英自己回京市去了。
　　但是姜年庆不知道姜英的车次，他这两天特意在火车站晃荡，也是看看能不能凑巧碰到姜英。
　　秦怀忆知道老婆孩子来京市，居然不去接，姜年庆对这位没见过面的未来妹夫，一点好感都没有。
　　姜英坦言道：“来之前我没跟他说，反正是要离婚的。”
　　姜年庆根本没有劝妹妹别离婚，四年都不回去看老婆孩子的狗男人还留着做什么。
　　“离吧，哥支持你。”
　　姜英有秦怀忆宿舍管理处的电话，这会秦怀忆应该在宿舍。
　　她说道：“哥，我去给秦怀忆打个电话，通知他一下我到京市了，约个时间去离婚。”
　　姜年庆点头说道：“胡同口的小卖部就有电话，哥陪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9.29）要入v了，今天双更同时更，后面还有一章

15.第015章
　　姜英用胡同口小卖部的固定电话，打到了秦怀忆的宿舍管理处，这年头喊个电话等五分钟很正常。
　　等了好几分钟，秦怀忆的室友下来接的，他说秦怀忆不在，去岳母家吃晚饭还没回来。
　　室友们都很羡慕秦怀忆，在京市读大学的四年，都有岳父岳母照应着，岳父家里开泰兴酒楼，岳母每个月都过来给他送吃送喝，他们寝室也都跟着沾光呢。
　　可羡慕秦怀忆了。
　　姜英听到电话那头秦怀忆的室友一口一个秦怀忆岳母，心头火起，原身的亲妈在原身十四岁那年去世，隔了三个月姜富海娶了沈曼如，然后将原身过继给老家的姜大山。
　　姜年庆比姜英大三岁，那年十七，跟亲老子干了一仗，父子两个几乎决裂，然后姜年庆下放到距离京市一千六百多公里的青海。
　　姜年庆回京后这么难，被人堵着门要补偿款，也没有想过低头找姜富海求助，他只当那个爹死了。
　　秦怀忆知道原身跟沈曼如关系不好，居然还有脸一口一个岳母大人，沈曼如算个屁的岳母，秦怀忆真正的岳母在天上看着他呢！
　　“麻烦你给秦怀忆带个话，我叫姜英，是来找他离婚的，叫他明天来狮子胡同里的第三户找我，他敢不来，我就去学校找你们校领导！”
　　姜英把电话挂了，狗男人真是个软骨头，可以放着老婆孩子四年不见，却每个月去姜富海和沈曼如家里吃父慈子孝饭。
　　也不难理解，秦怀忆的白月光是沈重梅，他可能还希望沈曼如变成他真正的岳母吧。
　　那年沈曼如带着女儿改嫁，要给她女儿改成姜姓，姜年庆跟沈曼如打起来了，还发誓，如果沈曼如带来的女儿姓姜，他就改姓林，让姜富海断子绝孙。
　　姜富海怂了，他心里毕竟还是看重唯一的儿子，他能让姜英过继，但是不能让儿子改姓。
　　沈曼如才不情愿的让女儿跟她姓沈，改名叫沈重梅，没有姜年庆闹那一场，沈重梅就成了姜重梅，所以书里说，沈曼如恨死姜年庆和姜英了。
　　那头的同学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住了：姜英、离婚……
　　如果打电话的那个是秦同学的妻子，那么今天来找秦同学回家吃饭的年轻娇羞的女人是谁啊，他们两个酱酱酿酿的样子，难道不是夫妻？
　　那个年轻的女人来宿舍楼下，说：“怀忆，我爸今晚回来了，我妈叫你去泰兴楼吃饭。”
　　秦怀忆也没有解释，微笑着就下楼了，泰兴楼的老板就是秦怀忆岳父，那女孩说她爸她妈喊吃饭，留在宿舍的几位同学，自动带入那是他四年没见的妻子。
　　同学放下手里的电话，额头痛的要死，秦怀忆家里关系太复杂了，反正姜英让她带的话，他就一字不漏的带给秦同学好了。
　　秦怀忆在泰兴楼喝的微醺回宿舍，发现今晚同学们看他的眼光有些不同，羡慕中又带着点鄙夷和探究，他心里疑惑，脸上带笑问道：“怎么了这是？”
　　徐同学支支吾吾的说道：“有个叫姜英的同志，打电话来说要同你离婚，还说你明天不去找她，她就来学校里找校领导，秦同学，姜英真的是你妻子？那今天来的那位女同志是……”
　　秦怀忆脸上变了几变，上回姜英给学校领导写信，让他在老师面前难堪，现在往宿舍打电话，让他在同学面前难堪，他知道姜英来了京市，今晚岳母送他出酒楼的时候，悄悄的跟他说，姜英他们兄妹落脚在以前的老宅子里。
　　有了落脚点，她就不会轻易走，原本想晾她半个月，叫她气势衰竭，他再去找她软硬兼施，给她送回平城老家去。
　　既然姜英要闹，他明天就去一趟好了。
　　他恢复了温和的模样，笑着说道：“姜英才是我妻子，她跟我闹脾气呢，今天来的是姜英的姐姐，你们不要误会了。”
　　***
　　姜英对四九城挺熟的，赶早去逛了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大虾和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粤式早茶里的茶点，姜英也会做，早饭是鱼片粥和水晶虾仁饺子。
　　卫春芹吃了一个饺子，夸赞道：“小姑怎么什么都会做，这个饺子皮晶莹剔透，里面还有一整个大虾仁，味道我真是形容不出来的好吃。”
　　姜年庆问姜英今天的行程怎么安排，姜英说先去火车站管理处问问，看能不能租到摊位，她身上还有三百多块钱，先拿来支个小摊位。
　　她再三告诫姜年庆现在严打，千万不要去捞偏门。
　　姜英昨晚又画了一张小推车的样图，问姜年庆能不能找到材料回来，姜年庆看了图纸，又问清了所需要的配件，说包在他身上。
　　吃了早饭，姜英带着若若去了火车站，先找外面摊位一个炸油条的，买了根油条给若若吃，她自己也尝了一口，不够松软酥脆。
　　她跟大娘说了几个小诀窍，大娘按照姜英的办法改进后，再炸出来的油条又蓬松又酥脆，大娘高兴的又包了两根送给姜英。
　　姜英给了钱，问道：“曲大娘，里面的摊位不好租，外面的摊位有要转让的吗？”
　　曲大娘说道：“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人转让，我给你打电话。”
　　不过曲大娘说很难，京市的火车站每天人满为患，只要踏实肯干，在这附近摆摊的都不会亏本，好容易租到的摊位，又怎么会转让呢，可能等上几个月也等不到一个。
　　姜英谢过了大娘，自己去火车站的管理处问了一下，目前没有空余的摊位，也是，火车站这样热闹的地方，哪儿还有空摊位等人。
　　姜英带着若若又去了菜市场，准备买点菜回去做午饭，居然看到有卖枸杞菜，北方可不多见这种菜，姜英买了一大把，若若问道：“妈妈，你买这个草回去干什么，能吃吗？”
　　姜英笑道：“这是枸杞菜，清火明目，是非常好的东西。”
　　有了枸杞菜，又买了半副猪肝、猪心、粉肠和一斤瘦肉，预备回去做个猪杂汤。
　　买好菜，恰好碰到过来处理完纠纷的顾昌东，两人见面都互相点了点头。
　　顾昌东看到姜英菜篮子里的菜，问道：“这是枸杞菜，你买这些食材是要做猪杂汤吗？”
　　“你认识枸杞菜啊？”
　　北边认识这个菜的不多，卖的更少，今天是周边农户自己在家种着吃，有多余的才和别的菜一起挑到城里来卖。
　　顾昌东说道：“以前去广东出差的时候喝过猪杂汤，鲜的不得了，叶教授老家是广东的，他也爱喝。”
　　若若说：“顾叔叔，那你中午去我家吃饭，我妈妈中午就做猪杂汤。”
　　顾昌东给她抱起来，笑着说：“叔叔中午还要执勤呢。”姜英正是要离婚的档口，确实是要避嫌的，他并不想给姜英带去任何麻烦。
　　若若不开心，为什么她每次跟顾叔叔说的话他都拒绝。
　　她呲溜挣脱落地，自己一个人气鼓鼓的往前走，还嘟囔着：“只有妈妈喜欢我，你们都嫌弃我是女孩，我也不喜欢你们了。”
　　顾昌东被小若若那句什么男孩女孩的话刺的心里发疼，一把将她捞回来，“行，叔叔中午去你家吃饭。”
　　若若重新开心起来，姜英跟她说道：“若若，你这样强人所难是不对的，顾叔叔是公安，他工作很忙的，这样吧，猪杂汤做好后，我们给他送过去，你看好不好？”
　　“那也行。”
　　姜英拎着菜回家，姜年庆出去给她找做小推车的材料，只有卫春芹在家。
　　卫春芹接过姜英手里的菜篮子，说道：“小姑，秦怀忆刚才来过。”
　　“他人呢？”
　　“你跟你哥都不在家，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他就走了。”
　　卫春芹说道：“秦怀忆还说，他今天要去实习单位报道、分宿舍，等忙好就过来，如果太迟了就明天过来，叫你不要急，他一定过来跟你把问题解决。”
　　姜英想昨晚那个电话起到作用了，她把猪杂和瘦肉处理干净，烧了一大锅猪杂汤出来，舀了一勺给卫春芹品尝。
　　卫春芹一开始不太想喝，那猪肝猪心粉肠做汤，想想都腥气的要死，又不好直接拒绝，接过勺子勉强抿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起来，这么鲜呐，一点都不腥，瘦肉和猪肝鲜香滑嫩，简直要把舌头都一并吞下去。
　　“我真没想过猪杂还能做出这么鲜美的汤。”卫春芹连喝了两碗。
　　姜英装了一保温桶的猪杂汤，跟若若一起送去给顾昌东，他所在的片区派出所，离狮子胡同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五分钟。
　　顾昌东不在，小周说他出勤还没回来，姜英说这汤是给顾副所长的，送了汤就带若若走了。
　　若若说：“妈妈，顾叔叔没有骗我，他是真的在忙呢，并不是故意不去我们家吃饭。”
　　姜英笑笑，“嗯，他是副所长，确实很忙的。”
　　小周接了汤，隔着保温桶都能闻到浓郁的鲜香味，他吞咽了一下，这可是人家给顾副所长的。
　　旁边的小牧打趣，“可以啊，千年老铁树开花了，咱们顾副所长也有姑娘给送汤。”
　　他们这位副所长，年纪轻轻就立了好几个二等功，当了辖区的副所长，老所长今年就要退休，很快顾副所长就要接老所长的班。
　　顾副所长又俊俏，正当婚配的年龄，辖区内的大妈特别热衷给所里的单身汉做媒，顾副所长烦不胜烦，后来他就不怎么爱笑，板着一张脸也不跟人家姑娘说话。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顾副所长是千年铁树开不了花了。
　　小周忙说道：“别瞎造谣，你看人家姑娘还带着个闺女一起过来的，可能是顾副所长帮过她们，特意送汤过来感谢。”
　　这要是送别的东西他们肯定不敢收，一碗汤，收了也不碍什么。
　　顾昌东回来的时候，小周说有位姜同志带小孩来派出所给他送汤，以前也有好多小姑娘往派出所送过吃的喝的，顾副所长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让他们分掉。
　　小周心想，中午的盒饭可以加碗热汤了，光是闻着香味他都要流口水，味道肯定好，他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分。
　　顾昌东怔了怔，姜英还真送过来了，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汤呢，拿来给我。”
　　小周也愣了愣，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也就是说，中午的加餐泡汤了，他忙将保温桶拿给顾昌东。
　　顾昌东拿上汤，开着警车又出去了。
　　小周满脸茫然的问小牧，“刚我们冰山脸的顾副所长是不是笑了？”
　　小牧：“不能吧，我以为他不会笑呢。”
　　***
　　顾昌东将猪杂汤送去给了叶教授，今天科研所里来了几个报道的实习生，都聚在会议室里。
　　叶教授给他们开了一上午的会，他只收两位助理，所里已经内定了一人，另外一个名额，叶教授说要培养新人，就从这一批入职的实习生里面挑一个。
　　谁不想跟在叶教授手底下啊，说是助理，几年以后出来就是独挡一面的小组负责人，因此会议上的各位格外认真回答教授的提问。
　　午餐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围着叶教授去食堂请教问题，谁都不甘心拉后，顾昌东送了猪杂汤给叶教授，被留下来吃科研所的食堂。
　　叶教授闻着熟悉的香味，眼睛都红了，他十几岁就离开家乡外出求学，后来又经历了战乱、出国、再回国，匆匆几十年过去，竟然再没有回过一次家乡。
　　姜英救过他这个老头子，做了他老家的美食不忘记送一口过来。
　　叶教授把被热气熏花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又戴了回去，顺势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他问顾昌东，“姜英跟若若住的地方你去看过没有，缺不缺什么东西，我这忙得不得空，你告诉她，缺什么要跟我讲，我老头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京市还认识几个朋友，叫她不要跟我客气。”
　　他想了想，“算了，你这个木头也带不好话，你就跟她说，周末我去看若若。”
　　一众的实习生发蒙：姜英是谁，若若是谁，没听说叶教授有儿女啊？
　　秦怀忆眼睛一亮，叶教授居然对姜英的印象这么好，他有些冲动，脱口而出，“叶教授要是觉得这汤还不错，下回我叫姜英做了带来给您老。”
　　叶教授偏头打量他，“你是……”这几个实习生，做了自我介绍后，他就对这个最没什么印象。
　　秦怀忆挺直了脊背，“我叫秦怀忆，今天刚过来报道的实习生，姜英是我妻子。”
　　顾昌东捏紧拳头想揍他，他就是秦怀忆啊，难怪看着不顺眼，没用的软骨头，自己的妻子女儿不去接，这会上杆子来相认，文化人的脸面都给他丢尽了。
　　叶教授板着脸问道：“昨天你怎么不去车站接姜英，要不是我跟昌东刚好在车站碰到，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在拥挤的火车上坐上两天一.夜，你知道有多艰难吗？”
　　睡觉只能把孩子捆在身上，大人可以少吃东西不喝水，那孩子不能不吃喝，吃喝了就要上厕所，东西又不敢留在座位上，扛着包抱着孩子挤一趟厕所，那得多艰难。
　　姜英和若若，又是极漂亮的，身边没个男人跟着，多惹眼，再碰到个不怀好意的，叶教授都不敢想。
　　他特别的生气，终于理解为什么姜英赌气说要来离婚，换了哪个女人被丈夫如此冷落，那也要离，这在国外叫做冷暴力，是最恶心最叫人无法忍受的暴力之一了。
　　叶教授极度护短，这婚该离啊，他又不好直接明说。
　　他只好说道：“女同志都很不容易，尤其是生了孩子的，你们不要以为女同志轻松，人家其实比你们这些搞研究的还累些，你们不过就是累累脑子，她们是身心都疲累。”
　　这些实习生们连忙附和赞同叶教授的话。
　　叶教授又单独对秦怀忆说道：“姜英同志很好，她要做的决定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希望作为男同志要理性大度点，尽量满足她提出来的要求，秦同学你觉得呢？”
　　叶教授话里的意思是，如果姜英提出离婚，秦怀忆就别纠缠了。
　　秦怀忆立刻正襟危坐，完全误解了叶教授的意思，“姜英跟我闹了些小脾气，来京市都没跟我说，这几天忙着报道的事耽误了，等下了班我就去找她，肯定妥善处理好家庭关系，叶教授放心。”
　　叶教授就没再继续私人话题，而是小心的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倒出一碗猪杂汤来，还是滚烫的，叶教授倒了一整碗，捧起来喝了一大口，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猪肝鲜嫩，汤头浓郁鲜美，难为姜英还找到了枸杞菜，是记忆里的味道啊。”
　　“你们知不知道，枸杞菜京市这里不常见，但我们广东那边是有人专门种这个当蔬菜卖的，春天、夏天、秋天都能吃的上。”
　　众人都开始咽口水，这也太香了吧，桶里还有一大半呢，一人还能分一口，叶教授这么大度无私，所有的专业知识都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们，肯定也会跟他们分享猪杂汤。
　　说真的，他们没有一个人喝过这种猪杂汤，但是闻上去就超级好喝的样子。
　　叶教授喝光了一碗猪杂汤，满意极了，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敲敲碗，“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枸杞菜，春夏秋……”
　　“混账，我说的是我们在会议室讨论的学术问题。”
　　叶教授盖好保温桶，交给顾昌东，顾昌东心想叶教授对他不错，剩下的全留给他了。
　　叶教授交代顾昌东，“你去买个新的保温桶送去还给姜英，剩下这半桶送我办公室去，我晚上就指着这猪杂汤就大馍了。”
　　顾昌东：……
　　顾昌东失笑，还是照办，看到秦怀忆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软骨头见叶教授看中姜英，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肯跟姜英离婚呢？
　　想到那天在火车站，姜小妹说秦怀忆老家的养子其实是他的私生子，那私生子的生母是谁也没人知道，姜小妹告诉他这个秘密，说如果秦怀忆不肯跟她大姐离婚，肯求他帮帮姜英。
　　顾昌东回到派出所，跟小周说要去平城出差，给姜英还了新的保温桶，叫上季墨生，两人吃了午饭就去平城了。
　　姜英捧着新的保温桶哭笑不得，这个比她送过去那个半新的还要大质量还要好。
　　下午的时候，姜年庆给姜英做小推车需要的材料都弄了来，兄妹俩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给小推车做好了。
　　姜年庆道：“你今天的猪杂汤太美味了，我们明天出去摆摊吧，我看就卖猪杂汤不错，成本低味道好，肯定好卖。”
　　姜英是打算先试试猪杂汤，她说道：“明天不行，秦怀忆说明天来谈判，我先把婚离掉。”
　　这点姜年庆也赞同，吃过晚饭，姜年庆和卫春芹带若若去夜市玩，姜英听到敲门声，以为他们忘带了东西。
　　一开门，是秦怀忆。
　　他居然晚上就来了，这么积极的来离婚，也好，明天就可以直接办手续去了。
　　姜英就这样靠着门框，冷冷的看着他。
　　“若若归我。”她说道。
　　秦怀忆皱眉，都说姜英长的漂亮，他承认，就是京市的那些女同学里，也没有比姜英更漂亮的了，可他就是对姜英喜欢不起来。
　　现在他知道了，就是姜英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气质让人讨厌，总觉得救了他，就能主宰他的一切，连他第二天穿什么衣服都要提前一晚上搭配好，让他厌烦不已。
　　不过这些都可以让她慢慢改，总能改成他勉强能接受的样子。
　　他说道：“好了你不要闹了，你带着若若在京市玩一个月，若若没有京市户口，等开学了你就回去，让她在老家念书吧。”
　　姜英：……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听不懂人话，她说她要离婚，姜大山和杨苦菊嘲笑她作天作地，迟早让秦怀忆厌倦真的跟他离婚，她说她要挣钱来京市，钱冬香等着她儿子把她送回去，估计这会已经在想着折磨她的各种法子。
　　她到京市了，她跟狗男人明确的说要离婚，他居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叫她不要闹了，还施舍般的同意她在京市留一个月。
　　姜英用极慢的语速好叫他听清楚，“秦怀忆，你听不懂人话？那我再说一遍，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啦，首订挺重要的，希望小天使们支持下首订，感谢一路支持到现在的小天使，谢谢大家

◎16.第016章
　　秦怀忆说道：“姜英, 四年不见，一见面你就提离婚，我这四年都不回去, 就是不想跟你吵架。”
　　来京城求学的那天晚上, 两人是大吵一架的，姜英要来京市, 她说她有手艺，能在京市的饭店找份工作，并不会拖累他, 秦怀忆不同意, 要姜英回平城老家。
　　姜英也不肯，就这样僵住了，最后姜英没来成京市, 也没按照秦怀忆的要求去平城，而是选择留在合县哪儿也不去, 走的时候赌气没去车站送别。
　　四年里, 平城老家的亲戚长辈谁不说姜英不懂礼数, 结了婚还赖在娘家, 就是不想去夫家孝顺公婆，替男人操持好家庭，钱冬香每次打电话给儿子，都是抱怨姜英怎么还不回去。
　　所以姜英每次给秦怀忆打电话，秦怀忆都叫她尽早带孩子去平城，每次电话里都为这事争论, 矛盾并不是一天积累的，吵也在电话里吵了四年。
　　后来的通话次数就少了，从原本的半月一次到一月一次, 再到后来的两三个月一次。
　　姜英写信给校领导，秦怀忆仅存的那点耐心也耗光了。
　　他说道：“你就是找单位领导也没用，我这个资历分不到房子，你如何能留在京市，我让你回平城老家的要求合情合理，领导要劝也只会劝你别胡搅蛮缠。”
　　姜英冷笑，这男人真是脸大如盆，永远只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一想到书里面，他对原身几十年冷暴力，拿她当佣人使唤还不离婚，姜英就直犯恶心，秦怀忆觉得没跟姜英离婚，已经足够对得起她。
　　他真是个极度自私又自负的男人。
　　她气道：“你根本没搞清楚，我现在的诉求是离婚，我找你领导不是让他们说服你同意我留下，我找他们是要跟你离婚！离婚你懂不懂！”
　　秦怀忆觉得自己没办法跟姜英沟通下去，也气道：“你想离那就离，但是你必须跟我领导说是你主动提离婚，是你不想过了非要离，并不是我抛弃妻女要离婚。”
　　原本就是姜英自己要离的，她道：“可以，只要你能痛快的签字，来之前离婚所需要的资料我已经提前准备好，明天我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吧。”
　　秦怀忆气结，姜英居然连离婚所需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她也不怕物极必反，秦怀忆道：“姜英，世上没有后悔药，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姜英轻笑，他跟钱冬香还真是母子，都问出同样的话，她在合县说要离婚的时候，钱冬香也说了同样的话，说世上没有后悔药。
　　“秦怀忆，如果世上有后悔药，我一定用全部的财产买一颗，回到还没有结婚前，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嫁给你。”
　　“我浪费了几年青春在小渔里，从一个豆蔻的少女到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这些都不要紧，我还有勇气重新来过，秦怀忆，请你不要用世俗的偏见来看轻我绑架我，没有你和你一家子的拖累，我能过上比现在好一百倍的生活，跟你离婚，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这句话，姜英是替原身说的，也是替她自己说的。
　　姜英的话刺激到了秦怀忆，她哪儿来的底气觉得离婚后的日子会比现在好，一个离婚的女人，别说在京市，就是在小渔村都过不下去，还不是要找个男人凑合，难道她再找的男人会比他秦怀忆强？
　　秦怀忆气道：“好，你不后悔那就离吧。”
　　说完转身就走，他料定姜英会叫他，以往每一次的争吵，只要他无限期的冷落着姜英，不理不问，最后都是姜英先妥协，这次也一样。
　　“你站住。”
　　秦怀忆转身，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你想通了？”
　　姜英被她的傲慢激怒了，没好气道：“我只是问你，明天几点去办手续？”
　　秦怀忆怒道：“随时都可以，你满意了吧。”
　　他再次转身，正好碰到姜年庆抱着若若回来，秦怀忆眼睛眯起来，看那男人和姜英肖似的俊美容貌，应该是姜英的哥哥姜年庆，他怀里抱着的小娃娃，五官轮廓酷似小版的姜英，应该是他四年没见的女儿。
　　秦怀忆站住了脚步，碰到大舅哥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不可能当做没看见，他道：“你就是大舅哥吧，你知不知道姜英要跟我离婚？”
　　姜年庆：……
　　煞笔玩意儿，他这是什么语气，每一次的所听所闻，他都痛心姜英当初瞎了眼，怎么找了这么个玩意。
　　姜年庆上下打量他，姜英以前看中秦怀忆的气质和文采，他瞧着也不过如此。
　　他道：“知道知道，你赶紧的离，离了我给若若再找个更好的父亲。”
　　秦怀忆：……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朝着若若伸手，“过来，我是你爸爸。”
　　若若心想这什么人啊，完全不符合她心目中伟岸的父亲形象，她挥舞着小拳头，“等我妈妈跟你离婚，你就不是我爸爸了，若若不需要爸爸，你走！”
　　秦怀忆气的想教训她，看看姜英都把孩子教成了什么样子，“秦若若，你马上跟爸爸道歉！”
　　“你不是我爸爸，我才不要你！”
　　见面就凶她，难怪妈妈不要他，若若说道：“我是姜若若，我不姓秦！”
　　秦怀忆不敢相信的扭头看着姜英，姜英若无其事的说道：“哦，来之前要准备离婚的资料，我顺便就给若若改姓了。”
　　***
　　秦怀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狮子胡同的，走到公交车站，售票员不耐烦的问道：“你到底上不上车？”
　　秦怀忆这才上了车，夜风一吹，他冷静了一点。
　　不能意气用事，白天叶教授才夸过姜英，后来他旁敲侧击的找叶教授打听了一下，原来姜英救过溺水的叶教授，来京市又恰好坐了同一班火车，叶教授对姜英的评价非常高。
　　随后他又找所里的老同志打听叶教授的为人，他们对叶教授特别尊敬，还说叶教授这人特别护短，只要是他心里认可的人，能当亲生儿女那般维护。
　　难怪他没去接姜英，会惹来叶教授的点名批评。
　　叶教授手里还剩下一个助理的名额，他并不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个，如果离了婚，更加没有机会。
　　但是姜英性格太倔强了，秦怀忆不能拿自己的前途赌气离婚，他在泰兴楼门前的站牌下了车，姜富海还在酒楼里。
　　允许个体经济后，姜富海盘下了泰兴楼的房子，重新开张的泰兴楼，生意一直挺红火的，这四年里，岳父岳母对他都很不错。
　　姜富海开饭店也是个体户，很看中他这个考上大学的女婿，光耀门面，所以，姜富海肯定不愿意姜英离婚。
　　秦怀忆找姜富海谈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达成了协议后，秦怀忆这才雄心壮志的回去。
　　姜富海下班后，沈曼如正在家里跟牌友打牌，大家刚恭维她是几个太太里面日子最好过的，女婿毕业留京，丈夫开大酒楼，小日子不要太好过。
　　沈曼如笑的有点不自在，要真是自己的女婿就好了，她看到姜富海脸色有点不好看，给自己的牌搭子使了个眼色，提前结束了牌局，将几位太太都送走了。
　　沈曼如给姜富海泡了杯茶递过去，“谁惹你了，回来怎么拉着个脸？”
　　昨晚一家四口在泰兴楼包间吃饭还高高兴兴的，秦怀忆和沈重梅多年不见，一点儿生疏都没有，多温馨的一家人聚餐的氛围。
　　沈曼如心想，要是秦怀忆娶的是沈重梅就好了，那才是能让她舒心的一家四口。
　　姜富海心头翻涌压不下火气，他是一家之主，却没一个人拿他当回事，姜英回来了，居然都没跟他这个当爹的说。
　　好，那姜英不说，老家的弟弟怎么也不跟他提？还有，秦怀忆知道了姜英回来，沈曼如也知道了，就是没人告诉他，现在姜英说要离婚，就跑来找他商量，拿他当什么！
　　姜富海怒道：“姜英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沈曼如当然知道，她就是不想说，不想姜英回来占家里的便宜，她道：“你凶我做什么，姜英自己不愿意认你，不愿意回家，你朝我凶有什么用，是我不让她回家的吗，是她兄妹两个自己不愿意回来。”
　　“姜英回来了，姜年庆也回来了，你看那兄妹两个，有一个上门问候吗，你有本事骂我，不如好好管管你儿子女儿懂点礼貌去。”
　　姜富海道：“你别跟我扯七扯八的，我问的是姜英回来你怎么不跟我说的事，秦怀忆晚上找我，说姜英铁了心要离婚，让我劝劝姜英。”
　　“有什么好劝的，她想离就让她离啊。”
　　沈曼如冷笑不止，“姜英怎么可能离婚，她就是作，用离婚威胁当做留在京市的筹码。”
　　“不是的，她这次来之前给若若改姓了，连离婚资料都提前准备好带来，我看不是随便说说，这次要是不同意她留在京城，一冲动说不定真要离。”
　　就算姜英过继出去了，她离婚姜富海脸上也无光，晚上他和秦怀忆商量了，姜富海出六千块钱的补偿款把那处小院子拿下，落户的时候落姜富海的名字，以后留给谁看情况再定。
　　这样姜英就有落脚的地方，姜富海把商量的结果告诉了沈曼如。
　　沈曼如心里不愿意，“你出钱他们又不落你好，除非他们叫我一声妈，不然我不同意。”
　　姜富海也生气了，“你明知道不可能，姜年庆和姜英要是能低头叫你.妈，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四分五裂的地步吗，你别忘了当初姜年庆都不允许重梅改姜姓！”
　　想让姜年庆和姜英叫沈曼如妈，姜富海也知道是妄想了，下辈子都不可能。
　　沈曼如没吵的过姜富海，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心头很不痛快，去到女儿的房间，沈重梅听到了他们的争吵，隔着两道门没听太清楚。
　　“妈，你跟爸吵什么，怎么回事？”
　　“姜英见到秦怀忆了，说要离婚。”
　　沈重梅绞着手指，她知道姜英早晚会见到秦怀忆，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两辈子了，秦怀忆本来就该是她的才对，上辈子姜英就是用离婚当借口，后来被秦怀忆哄好了，虽然之后秦怀忆冷落她一辈子，可到底也没离婚。
　　沈重梅道：“姜英怎么可能离婚呢，她就是用离婚要挟，她才舍不得离呢。”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你爸不信，说要出六千块钱，帮姜英兄妹两个付掉补偿款。”
　　沈重梅气急了，上辈子姜富海出这个钱的时候，姜年庆已经坐牢，姜英也已经被秦怀忆送回老家，最后那套价值不菲的小院子，姜英死后就归了秦怀忆，后来秦怀忆把那套院子给大的养子当婚房，别提多风光了。
　　说是养子，其实是他们两个的私生子，反正就是落在自家人手里，现在出钱，最后这房子还不知道归谁呢。
　　而且姜英有了落脚地，那更不可能回去了。
　　沈重梅很心烦，“那还不如让姜英现在就离婚呢。”
　　沈曼如说道：“我也想啊，可是秦怀忆和姜富海都不同意。”
　　沈重梅想了想，上辈子秦怀忆确实不同意离婚，明明不爱，还要拖着不离，害她等二十年，烦的很。
　　那就把矛盾激化大一点，她说道：“妈，你去打电话给钱冬香，就说我爸出的钱，给秦怀忆置办下来两进的小院子，叫她带着家里人来京市享福好了。”
　　就算有住的地方，秦怀忆那点工资也养不活一大家子，矛盾一激化，说不定这婚就离成了。
　　***
　　姜英无论如何是要离婚的，吃过早饭，姜年庆说道：“我看那家伙不靠谱，说不定会反悔，我去打听一下他的工作单位。”
　　姜英说道：“打听归打听，可千万别起冲突，给自己打进派出所了，我跟嫂子上午去公园门口卖猪杂汤。”
　　姜年庆走后，姜英做了一锅猪杂汤倒进不锈钢桶里，再放到小推车上，下面有煤炉子，能一直保持着温度。
　　带上若若，姜英和卫春芹两个推着车，去公园门口摆摊。
　　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头几年，外头管的也不是很严格，只要不占道也没人来撵，公园大门口已经有不少摆摊的了，卖吃的、玩的都有，还有个卖气球的。
　　若若想要一个红颜色的气球，姜英给了她一毛钱，若若自己跑到对面将钱递给老板，“叔叔，我要一个红色的。”
　　买了一个红色气球，将找的五分钱又还给姜英，姜英叫她自己存着，“以后妈妈每天给你五分钱，你攒着买想要的东西。”
　　若若还记得以前胖墩的舅舅给他带了一个气球，她可羡慕了，小渔村里什么都稀罕，到了城里才发现，原来气球是很普通的，但她还是很开心，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气球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卖吃的生意开始好起来，姜英左边是卖烧饼的，右边是卖糖角大馍，她的猪杂汤一揭开盖子，香的人受不住。
　　光吃饼也挺干渴的，有很多小年轻结伴来，闻到香浓的猪杂汤，都过来问价钱。
　　三毛钱一碗的猪杂汤，味道绝美价格也能接受，一个中午卖了二十多碗，卫春芹喜上眉梢，这才卖了一半呢，就卖了七块八毛钱，猪杂便宜的不像话，就里面那点瘦肉算贵的食材，不过瘦肉是用来提鲜味放的少，也占不了多少钱。
　　这锅食材她跟着姜英一起去买的，一共花了三块二，算上调料，最多三块五，现在已经挣了四块八，锅里还有一半呢，如果全部卖掉，一天挣十块钱不成问题，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公园门口吃饭的其实不是很多，那如果换个地方，挣的不会比这少。
　　姜英第一天试水，公园这边的客流和收入，没有达到她心里的预期，如果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挣够六千，一天至少一百块才行，她寻思着得换个地方，或者改卖别的吃食。
　　没一会儿，姜富海居然找过来了，姜英在原身的记忆里认得这张脸，卫春芹没有见过公公，在姜年庆的嘴里听到他骂过不少次，不管兄妹跟亲爹有什么矛盾，卫春芹是儿媳妇，又是第一次见，因此有些唯唯诺诺的不敢上前。
　　姜富海瞧见锅里的枸杞菜叶子漂浮在汤头上，再闻着味儿，冷笑道：“林春风的徒子徒孙，竟然沦落到街头卖猪杂汤，可悲啊。”
　　姜英是林春风手把手教出来最得意的徒孙，林春风说他那么多徒子徒孙，姜英的天分最高，又是自己亲外孙女，林春风的压箱底的绝活全都传给姜英了，他这个嫡亲的大徒弟兼女婿都要靠后站。
　　现在个体经济的发展形势多好，她有这好手艺，随便开个小饭馆都比卖猪杂汤挣钱。
　　姜英立刻反唇相讥，“外公说过，食物不分高低贵贱，猪杂怎么了，只要做的好一样美味。”
　　她难道不晓得开饭馆比摆地摊挣钱，那也要本钱啊，她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块，三百块的时候就做三百块的事情，三千块的时候再谈三千块的买卖。
　　姜富海气结，姜英还是一如既往的顶嘴，“我来找你有别的事，你跟我过来。”
　　姜英本来不想理他，不过他杵在这里诋毁她的猪杂汤，害得她损失了好几位客人，姜英叫卫春芹招呼客人，在隔壁摊位买了个糖角儿，叫若若坐在小板凳上吃，她跟着姜富海走到没人的大树底下。
　　姜富海开门见山，“秦怀忆昨儿晚上找我了，他说你要离婚。”
　　姜英：“是啊，我是要离婚，今天等他来办手续，今天他敢不来，明天我就去他单位找他去。”
　　“胡闹！”
　　姜富海道：“我们知道你的诉求，你就是不想回他老家，一定要留在京城生活，这又不是不能商量，我已经给你们想出办法来，我出六千块钱，帮你们把狮子胡同的房子纠纷问题解决，你就安心住着，离婚的话，再也不要提了。”
　　“原来秦怀忆找你是搬救兵的，他真够无耻的。”
　　姜英气急，说好了同意离婚，还说随时随地奉陪，转眼就反悔，这算什么男人，现在又让姜富海来当说客。
　　她都能想象得到，如果这次没能痛快的离婚，将来忍受的是永无止境的冷暴力，秦怀忆依旧能像上辈子那样，借助叶教授的人脉。
　　“我离不离婚你管不着，我明天一定会去找秦怀忆的领导。”
　　“你不许去。”姜富海气道：“这种丑事都是捂在家里，你找他领导，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姜英突然就笑了，“姜富海，你把我过继出去了，现在你又不是我爹，我离不离婚，你管不着，你要是觉得丢脸，大可对外面说，我已经不是你女儿了，咱们彻底的一刀两断，行不行？”
　　***
　　卫春芹觉得姜英和姜年庆脾气都太倔了，亲爹都提出拿出六千块钱来，何必还要把亲爹气走，真的跟姜富海闹决裂，那泰兴楼以后可就便宜了沈曼如母女了。
　　卫春芹又不敢说，只能心里叹气。
　　猪杂汤卖完了，今天也挣了十来块钱，姜年庆得知姜富海来过，就要去泰兴楼理论，姜英连忙拉住他，“你被人挑拨几句就要打架，忘了你怎么被发配到青海去的？”
　　姜年庆不吱声了，他在沈曼如手上吃过大亏，算了，等妹妹把婚离了，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姜年庆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姜英，“真是晦气，秦怀忆居然在叶老头手底下工作，听说叶老头还挺器重他。”
　　“什么叶老头，哥你放尊重些，人家是教授！”
　　秦怀忆工作的地方管理挺严格，一般人进不去，姜年庆就在门外等，等到中午吃饭的点，陆续有人出来，他厚着脸皮问了十几个人，散出去一包烟，才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叶老头怪本事的，要招两个助理，乖乖，那些清大、京大毕业的实习生，都想被老头子挑中。
　　坏消息就是，听那几个实习生说，叶老头喝了猪杂汤，跟秦怀忆多说了几句话，还叫他对老婆好点。
　　姜年庆想，叶老头肯定不晓得妹妹是要离婚的，所以得抓紧离，不能让秦怀忆占便宜。
　　姜英想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叶教授知道她来京市就是要离婚，叶教授那么护短，不可能再对秦怀忆有好感。
　　怕就怕秦怀忆自作多情，为了利益，他还真有可能不离婚了，毕竟书里面写，他为了面子觉得没离婚就是对得起原身，完全不觉得冷暴力有什么错。
　　“我去找叶教授说说吧。”姜英说道。
　　“老头子不在。”姜年庆打听了，“听所里人说，老头子可吃香了，被请去开什么交流研讨会，就连秦怀忆那几个实习生，都跟着去了。”
　　姜英：……
　　“你可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明天晚上就回来，后天一早他们肯定是要上班的，后天早上哥陪你去找秦怀忆那个龟孙离婚。”
　　也只好先这样，第二天姜富海又来了一次，姜英还是同样的话，给姜富海气走了，说再也不管她的事了，姜英求之不得呢。
　　第二天下午，姜英的猪杂汤卖完就回来，刚走到胡同口，小卖部的老板叫住姜英，说有个外地号码打过来，叫姜英回来了给回个电话，小卖部老板乔大娘把抄下来的号码给了姜英。
　　姜英看到上面的地址电话姓名，是顾昌东，他去了平城出差，住在招待所里，留的也是平城招待所的电话，姜英不知道顾昌东还在不在平城。
　　她连忙给回了过去，电话打到了平城招待所，前台叫她等一下，很快顾昌东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传来。
　　“姜英……”
　　“你去平城出差啊？”姜英心想，不知道找她有什么事。
　　顾昌东问：“你离婚谈的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姜英没有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明天一早叶教授他们回来上班，她还会去单位找秦怀忆。
　　“秦怀忆一开始赌气说离就离，出了门就反悔，现在他跟着叶教授去开交流研讨会，我明天早上才能找到他人。”
　　到时候，就闹个天翻地覆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姜英又不在乎面子，哪怕每个人都说她是恶毒的做精前妻，她都要把这婚给离了。
　　她突然想起来，顾昌东找她不会就是问离婚的事吧，“你就问我这个？”
　　招待所里，顾昌东捏紧了拳头，秦怀忆知道姜英救过叶教授，果然不愿意离婚了。
　　他道：“来的那天，小妹在车站跟我说，秦怀忆老家收养的养子，其实是私生子，小妹说如果秦怀忆不愿意离婚，希望我能调查一下，我查出了一些证据，那孩子的生母是薛重梅，你那个异父异母的姐姐沈重梅，没改姓之前就姓薛，如果你需要，我整理成档案带回去给你。”
　　姜英：……
　　姜小妹不声不响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忙说道：“当然需要了，有了这么确凿的证据，我看谁还劝我别离，谢谢，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姜英的声音轻快悦耳，顾昌东抿着唇无声的笑了，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好，我会尽快回去，对了，不知道是谁跟钱冬香说，你爹给了你六千块钱，帮你们搞定了房子，钱冬香带着一大家子，要去京市住大房子享福去。”
　　姜英呵呵冷笑，还能是谁，姜富海肯定不会自降身份打电话去女婿家献殷勤，秦怀忆也不会傻到这会就把一大家子都接过来拖累他，那就只可能是沈曼如或者是沈重梅作妖给她添堵。
　　她道：“我跟我哥都没有要姜富海的钱，钱冬香敢来我就大棍子撵出去！”
　　顾昌东这次忍不住笑了，“可是他们已经坐上了火车，你先把棍子准备好吧，切记，下手要有轻重，隔壁就是派出所，小周小牧都在所里，有事就叫他们，别让自己吃亏。”
　　姜英一天的闷气被顾昌东的话逗笑了，她道：“我知道分寸，你什么时候回来，等我拿到证据，我就去找秦怀忆离婚。”
　　有了秦怀忆私生子的证据，不怕他不离婚，姜英之前虽然知道，但是她没有证据，秦怀忆和他的家人不可能承认，没拿到证据之前，姜英已经不想再跟秦怀忆纠缠了。
　　顾昌东说道：“我一会就退房返程，明天一早肯定能送到你手里。”
　　夜里开长途有点危险，姜英道：“也不急这一两天，你明早再走吧。”
　　顾昌东已经让季墨生退房，他说回京还有别的急事，让姜英明早八点在科研所门口汇合。
　　这天晚上，姜富海回家后又很不高兴，因为跟姜英的谈判再次不欢而散，他已经不打算管这个过继出去的女儿了，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回头来求他这个当爹的。
　　沈曼如也摆了脸色，“怎么，六千块都给了，姜英还不知足？”
　　姜富海没好气，“她不要，铁了心要离婚，我就看看她离了婚以后，没有家里帮忙她怎么过！”
　　姜英没要那六千块钱？
　　沈曼如不相信，姜英一定是要那套房子落她自己的名字，“那姜英有没有跟你说房子过户的时候必须写她的名字？”
　　“你到底在想什么，莫名其妙。”
　　姜富海气的不想跟沈曼如说话，姜英要是提了，那这件事就有回旋的余地，可以谈，可是她提都没提，就是铁了心要离婚，能有什么办法。
　　沈曼如莫名其妙又被埋怨了一顿，等到沈重梅回家，跟她把姜英拒绝姜富海给钱的事情说了。
　　“你说奇不奇怪，姜英居然不要钱，难道真的要离婚？”
　　沈重梅想了想，如果姜英真的要离婚，她把钱冬香一家弄到京市来，就多此一举了。
　　应该不可能的，上辈子的姜英可是占着原配的身份到死呢。
　　***
　　姜英天没亮就起床，今天，她把自己打扮了一下，换了一身新衣服，离婚要过新生活了，也要有个新面貌。
　　镜子里，原身的外貌跟她一模一样，她穿过来之后，神态气韵也越来越和上辈子的自己接近，她也有点理解不了，就好像这本书里的原身，是按照她的样貌来描述的一样。
　　昨晚就发好了海鲜，姜英熬了一锅鲍鱼海参元贝粥，做了四笼点心，卫春芹小声跟姜年庆嘀咕，“姜英她没什么事吧？”
　　别人要是闹到离婚的地步，整日以泪洗面，哪儿会在准备离婚的当天打扮自己，早都哭的头发散乱了，也不会有姜英的好心情，做这么多好吃的，卫春芹害怕物极必反。
　　姜年庆说道：“跟秦怀忆离婚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好好打扮，你去把我最好的衣服找出来，今天我跟姜英一起去。”
　　卫春芹：……她怎么觉得这兄妹俩都有点不正常。
　　姜英用上回顾昌东还回来的保温桶，装了满满一桶的海鲜粥，放到小篮子里，又装了一笼水晶虾仁饺子、一笼虾仁烧卖，并两个空碗、筷子、勺子，提在手里。
　　顾昌东说在科研所门口碰头，未必有时间吃早饭，这份早饭，姜英是带过去给顾昌东和季墨生的，虽然顾昌东说是顺带帮她查找资料，也帮了姜英天大的忙，一顿早饭算得了什么呢。
　　今天不出去摆摊子了，卫春芹留在家里带若若，姜英和姜年庆到了科研所，科研所进出都要证件，姜英要等顾昌东送资料，拿出个帕子来垫在石阶上，抱着篮子坐下来等。
　　现在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顾昌东就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姜英相信顾昌东说的话，他说八点到就不会迟到。
　　姜英身段好，样貌又绝美，陆续上班的小年轻匆匆扫一眼都没敢继续看下去，看她手上提着篮子，也不知道谁家的对象过来送早饭，心里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秦怀忆七点四十到了科研所门口，下了公交车就看到姜英提着篮子，篮子里面应该装的早饭，香味儿老远就闻到了，实话实说，姜英做饭还可以。
　　想来应该是岳父找姜英谈判起到作用了，岳父出钱把那套有争议的房子拿下来，姜英有了落脚的住处，一想到要妥协让姜英留在京市，老家钱冬香又要闹腾不休，秦怀忆脑壳也很疼。
　　秦怀忆瞧见姜英，姜英也瞧见他，姜英居然把头扭过去，一副不屑的样子。
　　秦怀忆心头闷气，姜英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从来不知道服软，拿着救命的那点恩情高高在上，明明是来送早饭和解，她偏偏又摆出一副人憎狗厌的态度，那还不如不来。
　　对于姜英，秦怀忆并不满意，就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为人处世不够贤淑端庄，脾气又倔，带出去惹人笑话，秦怀忆并不想姜英出现在他单位门口。
　　秦怀忆走过去，说道：“岳父已经跟你说好，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篮子给我，你先回去吧，你杵在这里，给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姜英：……她实在想不明白，秦怀忆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她道：“早饭不是给你的，我也不会走，一会等你们领导上班，我就跟你们领导说我要离婚！”
　　“你还提离婚的事？姜英你疯了吧！”秦怀忆差点就控制不住语调。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我从一开始还在合县的时候，从我给你发电报的时候，我一直说的就是离婚。”
　　秦回忆恼羞成怒，“姜英，你想过没有，如果离婚的话，你没有正式工作，若若不会判给你，你舍得跟若若母子分离？如果你一定要离婚，我不会再让若若见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要不了几年，若若就不会再记得你，等到她大了，她会恨你一辈子，就算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你也一定要坚持离婚吗？”
　　他竟然用若若的抚养权来威胁，他怎么有脸提若若，若若生下来他都没有抱过一次，他抢若若绝对不是为了好好的抚养她，抢到手还不是把若若扔回老家给钱冬香带，钱冬香本来就极度的重男轻女，有那个私生子在，没有人会对若若好。
　　为了不离婚，秦怀忆居然说出这种话，他太自私了，离婚，必须离婚，姜英一秒都不想等下去。
　　她相信，就算打官司，她有证据在手，法院也会把若若判给她。
　　“你要跟我抢若若，那就打官司，让法院来判吧！”
　　秦怀忆冷声道：“你现在就把若若交出来，我不能让若若跟着你这样只顾自己的自私母亲。”
　　姜年庆早就浑身颤抖，他是个粗人，没有秦怀忆那么能说会道，他只用拳头说话。
　　姜年庆挥起拳头砸过去，“狗东西，跟你讲道理果然是讲不通的，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科研所大门口，这么严肃的单位门口，一大早堵着门打了起来，很快围过来许多人，劝架的、问原因的，得知是大舅哥打妹夫，给他们都请到了领导办公室。
　　姜英就这样见到了秦怀忆的领导，她二话不说，“领导们好，我是来找秦怀忆离婚的。”

◎17.第017章
　　姜年庆给秦怀忆打了, 在门口闹出了不小的轰动，领导都惊动了，没办法呀, 单位职工的家属都闹到门口, 不能不管。
　　给当事人都叫到办公室里，领导问：“说说吧, 到底什么事儿，单位看看能不能给你们解决。”
　　一般家属来闹，大部分都是为了分房子, 秦怀忆刚入职, 还不到分房的条件，如果是为了分房，那领导也没办法, 只能劝解开导，再熬几年, 熬到分房资历就好了。
　　姜英跟秦怀忆坐面对面, 直视着他, 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要跟秦怀忆离婚。”
　　领导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就想通了，都闹到单位了，第一句基本都是离婚开场，然后领导们轮番开导，这路数他都熟了。
　　秦怀忆细胳膊细腿，压根不是姜年庆的对手, 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脸上青了好几块，尤其是左眼挨了一拳, 现在肿的眯成了一条缝。
　　他长这么大，哪怕是下放，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秦怀忆道：“家庭内部的矛盾，哪里就到离婚的地步了，我们自己可以调节。”
　　“没法调节了。”姜英看着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七点五十分，顾昌东说他会带着资料证据来，他一定会来的。
　　姜英说道：“秦怀忆在结婚前故意隐瞒他有私生子的事实情况，我接受不了，必须离婚，我们俩也没什么财产纠纷，我就一个条件，若若归我。”
　　领导也咂舌，这是怎么回事嘛，怎么私生子都出来了，这是作风问题啊，这还怎么劝。
　　秦怀忆立刻否认，“我老家确实有个养子，无父无母的，我是有正规的收养程序，姜英，你为了离婚，怎么能污蔑自己的丈夫。”
　　领导一时间不知道相信谁好。
　　叶教授一到单位，听说秦怀忆的家属来闹，马上过来，他一看办公室这情况，秦回忆满脸的伤，就问道：“姜英，你离婚的事还没办妥？”
　　他明明敲打过秦怀忆，秦怀忆也答应的好好的，不会为难姜英，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叶教授对秦怀忆的印象马上跌到谷底。
　　秦怀忆见叶教授来了，连忙站起来解释，叶教授在科研所德高望重，他的态度能影响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
　　秦怀忆尽量把这件事情说的半真半假，万一叶教授护短真去查一查，有些事情还是能查到的。
　　“并不是像姜英说的私生子那样难听，我没下放之前，跟我对象预备结婚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分开，后来那个女孩遇人不淑生下一个孩子，她没办法养，让我帮着找一户人家收养。”
　　“那时候大家都困难，家里孩子都多，很难找到合适的家庭收养，我就送回老家给我的母亲收养，我母亲也不愿意帮别人养孩子，我只好跟她说是我自己的孩子，我母亲才答应抚养，但他确实是养子，姜英可能是听到什么谣言，误会我了。”
　　秦怀忆态度很诚恳，“希望领导们可以谅解，家里的那个确实是养子，至于姜英，我也是有愧疚的，毕竟收养的是我前对象的孩子，是我隐瞒在先我可以道歉，但是离婚对孩子不好，若若才五岁，我不希望她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说的全是狗屁话，那孩子明明就是他跟沈重梅的。
　　姜英道：“秦怀忆，秦宝祥明明就是你跟你心上人未婚生的，你要做一个好父亲，不如咱们离了婚，你去找孩子的亲生母亲，给你儿子当个好父亲吧，在你眼里，儿子比若若重要多了，要不然，你每年都回去给你儿子过生日，四年里从来没有回去看过一次若若，你现在说不利若若的成长，你早干嘛去了？”
　　秦怀忆道：“一边是你和若若，一边是我父母弟妹家人，距离京市都是一千多公里，我只能选一头跑，我承认我偏心了自己的家人，现在我也想办法弥补你们，让你和若若留在京市，这样你都要离婚，你还要我怎么办？”
　　姜英：“秦怀忆，读书人的伶牙俐齿不是你这么用的，我能留在京市，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不是你的施舍，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叶教授听明白了，姜英还是坚持要离，秦怀忆不愿意离婚，哪怕他结婚前就有了私生子，不不，秦怀忆自己不承认，而且现在也没有证据，双方各执一词，就僵在这里。
　　但是叶教授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姜英。
　　叶教授道：“你们俩这情况，互相的心里都有根刺，姜英不能接受你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今天勉强给你们劝好了，以后的日子也是鸡飞狗跳，两个孩子在一起，那能不打不闹？很有可能到最后，一个都教不好。”
　　“依我看啊，你们两个都年轻，现在离了都能互相重新开始，何必做一辈子的怨侣，至于说什么离婚的家庭对孩子有不好的影响，那我们谁都不能否认这个说法，可是天天吵嘴打架的家庭，对孩子影响就好吗，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叶教授都这样说了，在座的领导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哦，看这两人今天的阵仗，不让他们离婚，可能会闹到双方都没法工作，还谈什么养孩子。
　　秦怀忆见大势已去，咬咬牙，“离婚我同意，我毕竟是个大学生，若若跟着我以后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你放屁，结婚前就弄出个私生子，你教得好什么孩子。”姜年庆破口大骂，他也选择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妹妹。
　　秦怀忆摸了脸上的伤，“姜年庆打人，我是不是可以报警。”
　　正说着，顾昌东到了。
　　姜英的一颗心落到肚子里，墙上的时钟差一分钟到八点，顾昌东没有迟到，他带着能让姜英拿到若若抚养权的资料来了。
　　旁人并不知道顾昌东是来送资料的，尤其是叶教授，他一直很看中顾昌东这个晚辈，但是今天不想看到他，他还以为是有人报了警，顾昌东是来出警抓姜年庆的。
　　他指着屋里的人道：“你们谁报的警，家庭矛盾，夫妻二人起了口角，大舅哥生气之下揍了妹夫，多正常的事，你们报警干什么，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哪。”
　　叶教授又指着在一旁调解的关科长，“老关，我还记得那年你们夫妻吵架，你把你媳妇气回娘家，你那三个舅兄给你打到医院去了，你当时报警了吗？”
　　老关骨头都开始疼，叶教授护短众所周知，他这态度明显是向着姜英，不过叶教授说的也对，被大舅哥揍几拳，哪儿就到了要报警的地步，那是存心想离婚不过了吧。
　　老关道：“我哪敢报警，自从被我几个舅兄修理过，我都不敢跟我媳妇顶嘴了。”
　　叶教授这才点头，然后冲着顾昌东道：“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这属于家庭纠纷，我们单位就能给调解，用不上你们派出所来人处理。”
　　顾昌东：……
　　顾昌东说道：“我来送资料的，给……”
　　“行行，那你给我吧。”
　　叶教授把顾昌东手上的文件一把抽过来，然后示意他出去，他以为顾昌东手上的资料是给他的，随手抽出来阅览，脸色越来越黑，等看完了，猛的拍在桌子上，气得脸部肌肉颤抖。
　　“真是世风日下，成何体统！”
　　叶教授把无关人员全都请出办公室，那个脾气暴躁的姜年庆也被他赶出去，叶教授嫌姜年庆太冲动，只会动手其实帮不了姜英的离婚纠纷。
　　还有顾昌东，虽然资料是他带回来的，但他也不适合留下来。
　　资料上证据确凿，有关的事件经过表达的很清楚，秦怀忆没下放之前，在平城老家有个情投意合的对象，叫薛重梅，还没等到结婚，秦怀忆要下放两人分手了，没几个月薛重梅生下一个孩子，送到秦怀忆老家抚养。
　　根据接生婆的回忆，当时陪在出租屋里生产的，就是秦怀忆，他亲口说自己是孩子的父亲，也是，如果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产房血污那么重，哪有男人肯进去，但是稳婆还夸秦怀忆对那女人是真好。
　　可问题是，薛重梅并不打算跟着秦怀忆下放到渔村，过看不到未来的日子，而是选择分手，两人就此封口，薛重梅母亲改嫁了姜富海，给薛重梅改名叫沈重梅。
　　到底是秦怀忆和薛重梅生了孩子在先，还是沈曼如后嫁的姜富海，别管这里面的先后顺序是怎样的，姜英的丈夫跟自己异父异母的姐姐生了个孩子，还放在老家养着，多膈应人，这婚姻能过得下去就见鬼了。
　　叶教授把资料抛在桌面上，“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吧，孩子归姜英，你们两个看是单位调解离婚，还是上法院起诉离婚，法院要是问我的意见，我还是坚持若若归姜英。”
　　“还有，别跟我扯什么户口、工作、没有抚养能力的鬼话，这些都能解决，不是拒绝离婚的理由。”
　　秦怀忆吃了这么大的闷亏，那个顾昌东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调查他下放前的隐私，难怪姜英坚决要离婚，不会和顾昌东早就好上了吧。
　　他指着姜英质问，“姜英，你这么急着离婚，原来是找好下家了，你看上了人家派出所副所长，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在他的印象中，姜英是个只看中外表的肤浅女人，当初在渔村死活要嫁他，也不过是因为他这副皮囊，比渔村里所有的未婚男人都好看而已。
　　姜英跟顾昌东要是没什么问题，顾昌东为何会帮她去平城调查，秦怀忆只觉得自己头上都快发绿了。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他愤怒的指责，“我四年不回去，就是你出.轨的理由吗？”
　　姜英已经气到不能再气了，离婚的时候，是最能看出一个男人真实的嘴脸，秦怀忆这一句话，就能败坏掉姜英所有的名声。
　　外面的人只会传姜英作风不正，先出.轨闹离婚，他秦怀忆才是受害者、无辜的可怜男人，对姜英的谩骂，会盖过秦怀忆婚前有私生子，秦怀忆能把自己从离婚的风波里摘的干干净净，还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呢。
　　姜英不能连累帮了她的顾昌东。
　　她说道：“你造谣我就算了，别连累其他人，是你隐瞒在先，把婚前生的孩子养在家里，反过来说我出.轨，你别把顾副所长扯进来，他和季墨生收珍珠，我为了凑来京的路费，卖过他两颗珍珠而已。”
　　秦怀忆道：“泛泛之交，他就能奔波一千多公里去平城，挖我的隐私帮你离婚，这说不过去。”
　　叶教授打断他们的争吵，对秦怀忆说道：“是我叫顾昌东去的，因为在合县，姜英救过我的命，我听说姜英要离婚，就叫昌东去平城打听一下你的人品，看看这段婚姻是劝和还是劝分，结果呢，资料上你们也看到了，没有和的必要，分，必须分！”
　　叶教授这样一解释，在座的各位领导恍然大悟，原来是叶教授让顾昌东去的，那这就说的过去了，叶教授要报恩，他又最是护短，这么安排一点都不奇怪。
　　就连秦怀忆都默认了这个说法，姜英心里却有些疑惑，真是叶教授让顾昌东去的，那顾昌东在电话里也没说，算了，回头再问他吧，有叶教授的帮忙，离婚的事总算敲定了。
　　叶教授还叫顾昌东协调一下，如果缺了什么资料，让他给地方街道打个电话，叫对方准备好传真过来，务必今天把这个婚给离掉。
　　有叶教授的话和顾昌东在，婚离的很顺利，中午赶在民政局下班前，姜英拿到了离婚证书。
　　离婚过程中，秦怀忆一言不发，该签字签字，也没提若若抚养权的事，姜英直接在协议里写上，若若年满十八岁之前，不需要秦怀忆支付任何抚养费。
　　秦怀忆接受了不支付抚养费，也就放弃了若若的探视权，很好，姜英才不要他的钱，每个月那几块钱的抚养费，她半天就挣出来了，离了婚，她就不希望他来打扰她跟若若的生活。
　　一直到走出民政局，姜英的脚步轻快，像是甩掉了一身的枷锁，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这么明媚过。
　　秦怀忆突然叫住她，“姜英。”
　　姜英转身，“你还有什么事？快说。”
　　秦怀忆直到拿到了离婚证的那一刻，才相信了姜英是真的要跟他离婚，而不是赌气威胁。
　　他的自信全都崩塌了，以前是他瞧不上姜英，忍着委屈跟她结婚，姜英那时候对他百般讨好，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鼓励他考大学，他考上大学毕业了，姜英却要跟他离婚。
　　多么讽刺啊，他认为不般配的婚姻，是姜英先提出的离婚。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姜英，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你一定会后悔跟我离婚。”
　　姜英嗤笑，扬扬手上的离婚证，“你原配的身份吗，我真的不想要，这张离婚证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怀忆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他一定要叫姜英后悔，而让一个人后悔的最好办法，就是娶一个女人，代替原本该是姜英的位置，他以后一定会功成名就，会挣下无数的钱和名望。
　　到时候站在他身边被称作秦夫人的，不再是她姜英，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到那时，姜英一定会后悔，秦怀忆心里这样想着，脑子里就想到了沈重梅，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那种爱而不得的酸涩，突然就没那么强烈了。
　　***
　　姜英能在半天的时间里拿到她一直渴望的离婚证，多亏了叶教授和顾昌东的帮忙，她想请他们吃饭，顾昌东往科研所打了个电话，叶教授说他中午忙，等周末的时候再去姜英家。
　　姜年庆说：“那先请大兄弟吃个饭，周末在家请叶教授。”
　　三个人去了锦云饭庄，要了一个小包间，姜年庆点了几个招牌菜，让老板快点上菜。
　　姜年庆知晓了秦怀忆结婚前有儿子，心里气的不行，现在还抱怨道：“刚才你们干嘛不让我揍他。”
　　按照他的脾气，不给秦怀忆腿打断都不算完。
　　老板上了壶普洱茶，姜英给姜年庆和顾昌东都倒了一杯，说道：“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好好，以后不提了。”
　　菜上来了，有一道烩乌鱼蛋，姜年庆跟顾昌东介绍道：“这也是鲁菜里的名菜，大兄弟尝尝。”
　　姜英笑着道：“顾副所长走南闯北，各个派系的名菜估计都尝过，你就别在他跟前献宝了。”
　　顾昌东肯定也是个吃货，当初在合县的饭馆子里点粤菜，亏他想的出来，姜英想到还是忍不住莞尔。
　　顾昌东看一眼姜英，就晓得她在笑什么，当时在庆祥饭店，也不知怎么的，就随口那么一说，然后恰好姜英在，就给他做了那么一桌，他想一想，也不禁笑起来。
　　姜年庆看姜英尝了一口烩乌鱼蛋，微微皱起了眉，他笑着问道：“姜英，是不是这烩乌鱼蛋做的不地道，那我得找老板说说去。”
　　老板正好来上菜听到了，盘子往桌子上一搁，“哪里不正宗了，要不你做一道去？”
　　身为一个厨子，被人质疑招牌菜不正宗，那铁定是要生气的。
　　姜年庆一指姜英，理直气壮，“我妹说的，但凡她尝到皱眉的，肯定不及格。”
　　“那你妹妹还是个金舌头？”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姜年庆面有得意，“我外公最后教的一个徒弟，姜英啊，我外公夸最有天分的一个。”
　　老板好像听过姜英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你外公是？”
　　“林春风。”姜年庆提起自家去世的外公还很自豪，“你在这一片开饭店，就没听过林春风的大名？”
　　肖望平当然知道林春风的大名，当初他在京市大饭店削土豆的时候，就看过林春风做这道菜，那天晚上他在大厨房里按照白天看的步骤，用剩下的食材学着做烩乌鱼蛋，总是做不出那个味道。
　　林师傅看到了，并没有骂他，他没有拜过师，林师傅见他勤勉肯学，一点也没有藏私，亲手教了他这道烩乌鱼蛋。
　　林师傅教他到大半夜，他从没见过对人那么和蔼的大师傅，那时候，他只是个削土豆的，连学徒都算不上。
　　肖望平揉揉发红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姜英，笑着说道：“你是林师傅的外孙女，那时候你才十来岁，天天泡在后厨，我记得你，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该结婚了吧，我有个侄子……”
　　这一聊就没边了，姜英连忙打断他，“肖师傅我也记得你，我们俩还一起削过土豆呢，我孩子都五岁了。”
　　肖师傅挺高兴，“恭喜你结婚了。”
　　姜英：“不过我今天已经离婚了。”
　　肖望平：“别难过，离婚没啥大不了的，我有个侄子……”
　　姜英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了姜年庆一脚，都怪他多嘴，“离婚我挺开心的，我现在要过单身的日子，谢谢您的好意。”
　　肖望平连忙住了嘴，姜英看上去是挺高兴的。
　　他指着对面的泰兴楼，想了想又闭了嘴，姜富海为了再婚的后老婆，把这一对亲子女都下放到距离京市一千多公里的地方，难怪现在他们俩宁愿来锦云饭庄吃饭，也不愿意去对面的泰兴楼吃。
　　肖望平说道：“林师傅教过我做菜，我也算他半个徒弟，今天这桌给你们打八折。”
　　老板又送了几个凉菜，烫了一壶花雕送上来，说是赠送的，姜年庆见有酒，勾着顾昌东肩膀，“大兄弟，那我们就喝两杯吧。”
　　半壶酒下去，姜年庆眼睛都红了，他非要顾昌东把那份从平城带回来的资料给他，他想想这事情都不对劲，沈重梅跟秦怀忆好过，还生了个儿子，后来把儿子送到秦怀忆老家去养，这事姜富海肯定不知道。
　　姜富海要是知道了，哪怕姜英过继出去，他也不会让姜英嫁给秦怀忆，不是姜富海心疼女儿，是他觉得丢人，姜富海是最要脸的一个人。
　　还有，全国那么多地方，沈曼如为什么求着姜富海走关系把秦怀忆安排到合县下放，沈曼如当时说秦怀忆是她平城老家好友的儿子，想找个有人照顾到的地方下放。
　　沈曼如那时候还不知道下放的知青有一天能高考，还有回城的机会，她应该是送个俊秀有才气的后生去合县，万一姜英看中了，一结婚就再不会回来，不正好趁了沈曼如的心意，真是一箭双雕。
　　姜年庆气的一拍桌子，“姜英，你那时候是不是说过，要嫁人就要找个最俊的，只要好看白净，别的缺点都能忍，你是不是说过这话？”
　　沈曼如可能就是因为姜英这一句话，就把长的勉强能看的秦怀忆送到合县，秦怀忆白啊，而且他那时候是高中生，算是有文化了，合县日照时间长，紫外线又强烈，不说样貌吧，至少找不到比秦怀忆更白的小白脸。
　　当初秦怀忆一去，姜英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不就一头栽进去了。
　　姜英拉他坐下，“小时候说过的话我怎么可能记得，你喝多了吧，剩下这半壶酒不许再喝了。”要说也是原身说的，她可不认。
　　顾昌东莫名的摸了摸侧脸，他长的至少甩秦怀忆一条街，应该算俊了吧。
　　姜年庆拿着资料就要出门，姜英忙问道：“你又要干什么去？”
　　姜年庆回头一笑，“我不是过去打架的，我就是让姜富海看看，他的好女婿、好老婆、好继女，联合起来耍他的这出好戏。”
　　戏台都已经搭上了，怎么能没有看戏的人呢。
　　姜英想了想，算了，让他去吧，只要他不打架就行。
　　包间里只剩下姜英和顾昌东，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姜英就挑了个话题，“多谢叶教授记挂着，还特意叫你跑一趟平城，周末我想请你们俩来家里吃饭，我进出科研所不方便，能麻烦你跟叶教授说一声吗？”
　　顾昌东抿了抿唇，应道：“好，上回送猪杂汤，叶教授正说要去家里看若若。”
　　“那行，周末等你们。”
　　顾昌东又看到那个小篮子里的保温桶，还是上回新买了还给姜英的。
　　姜英说道：“预备带给你跟季墨生的早饭，不过都凉了。”
　　“那我带回去吧。”顾昌东说：“热热可以当晚饭。”
　　姜英点点头，顾昌东问她接下来的打算，姜英说要先挣钱。
　　姜年庆很快回来了，看他表情兴奋的不行，还一个劲的问姜英，“老妹，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过去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姜富海肯定被气的不轻，要不然你能这么高兴？”
　　姜年庆哈哈大笑，“猜的一点没错。”
　　姜年庆过去的时候说姜英离婚了，离婚证都拿到了手，姜富海骂他们兄妹两个作天作地，姜年庆把资料扔给姜富海看，说他认可当亲儿子一般的好女婿，在娶姜英之前，就跟他好老婆带过来的女儿生了个儿子了。
　　姜富海气的要拿棍子打姜年庆，姜年庆马上躲开了，“打我做什么，是你好女婿、好老婆、好继女干的好事，恭喜你得个便宜外孙。”
　　姜英听完后也是没法子，姜年庆跟姜富海，这对父子是好不了了。
　　顾昌东下班后去了科研所，正好接到叶教授送他回宿舍，叶教授的宿舍是栋二层的专家楼，里面住了两户，比较幽静，他说姜英周末想请叶教授去家里吃饭。
　　叶教授答应下来，原本就打算周末去看若若，叶教授问道：“对了，你怎么突然会想到去平城调查秦怀忆？”
　　叶教授并没有叫顾昌东去平城，不过如果当时他不应下来，姜英的名声就解释不清了。
　　顾昌东说道：“是姜小妹，她无意中听到钱冬香打电话，才知道这个秘密，那天在车站她告诉了我，说如果她姐夫不肯离婚，叫我看在姜英救过您的份上帮帮她姐姐，我恰好去平城，想到这个事情，就调查了一下。”
　　姜小妹当时确实单独跟顾昌东说过几句话，叶教授说道：“姜英这个小妹妹，还是不错的。”
　　顾昌东给叶教授送到专家楼的院门口，才回了家，季墨生在厢房里睡的还没起床，一来一回开了两三千公里的车，确实累坏了。
　　顾昌东把带回来的鲍鱼海参元贝粥还有虾饺烧麦热了，季墨生自己就被香味勾的醒过来。
　　他自顾自的去刷牙洗脸，然后拿了碗筷，夹了一个虾仁烧麦，虾仁的清甜和肉香浸润过的米粒的香浓，让他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他一看那崭新的保温桶，笑道：“这是姜英的手艺吧，四哥，姜英顺利离掉了吗？”
　　“离了。”顾昌东说道：“这一趟去平城帮姜英查资料，你不要在外面多嘴。”
　　季墨生不解，费了那么多功夫，奔波几千公里，为什么不叫姜英知道，“四哥，你干嘛不跟姜英说啊，这时候，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时候，她已经离婚了，你顾忌什么？”
　　顾昌东将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他只是给了份资料，秦怀忆就一顶道德的大帽子扣下来，说姜英出.轨，差一点姜英就被泼一盆脏水，幸好叶教授护着姜英，她才能清清白白的离婚。
　　“这事盖棺定论，别人问起你，你也得说是叶教授让我们去的，别给姜英添不必要的麻烦。”
　　季墨生有气没地方撒，狠狠吃了两个水晶虾仁饺子。
　　凭什么啊，明明是秦怀忆犯错在先，季墨生突然想起来，又开心了，“算下时间，姜英的前婆婆该到京市了。”
　　一想到钱冬香等着来磋磨姜英反被撵走，季墨生心头的郁闷才算消散了一点。
　　顾昌东说道：“一会钱冬香上姜英家门，姜年庆估计要报警，你吃吧，我去所里看看。”
　　说到钱冬香，她这会携家带口上京，到了京市的火车站，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这里是北京城啊，火车站就是气派，就是人太多，她都摸不清方向了。
　　沈曼如在电话里给了她地址，说是姜富海花钱给姜英置办了房子，到底是开大饭店的，就是阔绰。
　　钱冬香一听马上昭告天下，说她一家要上京市享福去了，她没跟儿子说，怕儿子不让家里人来，干嘛不来，儿子的岳父大人置办了那么大的院子，当然要来了。
　　钱冬香出了车站，直接去了沈曼如给她的地址。
　　钱冬香一家到了狮子胡同，姜英和姜年庆也恰好回来了，他们刚走到胡同口，就听到里面吵闹不休，姜英跟姜年庆互相看一眼，好像听到卫春芹和若若哭喊的声音了。
　　他们两个连忙快跑几步，家门口闹哄哄的都是人，钱冬香带着她家的老老小小一堆人，还有门口看热闹的邻居，把姜英家门口都堵了起来，若若一直试图阻止他们，看到姜英回来，连忙喊道：“妈妈，坏蛋要抢我们的家。”
　　钱冬香骂道：“我是你奶奶，正屋当然要给老人住，吵什么吵。”
　　她指挥着叫人把姜年庆和卫春芹在正房房间的东西都搬出来，将她自己的东西搬进去。
　　卫春芹知道姜英今天是去离婚的，但是不知道顺不顺利，这么多人她根本拦不住，看到姜英和姜年庆回来了，她哭道：“我跟他们说过的呀，我说你今天离婚去了，他们偏不信，还骂我叫我滚出去。”
　　秦宝祥跑来跑去，“这院子好大，比家里的破房子好多了，我要住这里，我不回去了。”
　　家里的泥巴院子一下雨全是泥，这里的院子居然是青石地砖，还有一个水井，还有一个秋千架，他坐到秋千上，命令若若，“你，以后就是我的小丫鬟了，我命令你快点来推我。”
　　若若一把给他从秋千上拉下来，小拳头就招呼到他脸上，“这是舅舅做给我的秋千，你滚开。”
　　姜英一把扯开在那乱指挥的钱冬香，“你搞什么，跑到我家里，我告你私闯民宅！”
　　钱冬香翻了个白眼，还是嘴硬的不行，以为有个破房子了不起，还不是姜富海出的钱，姜富海能给这钱，那是看在女婿有本事，能给他这个老岳父挣面子，可不是看着姜英的面子。
　　钱冬香道：“姜英，你不要不知足，你不愿意回老家，你爹给钱给你置办房子，我们家也妥协了，我们搬家来京市，你还想怎么样？”
　　姜英都气笑了，“我就问一下，是谁叫你们来的。”
　　“当然是你.妈，亲自打电话给我，叫我们上京来享福的。”钱冬香得意的说道。
　　姜英想，那个沈曼如在搞什么，到底是希望她离婚还是不希望她离婚，看沈曼如的路子，把钱冬香一家弄过来添乱制造不和谐，那肯定是希望她离婚，她已经离了婚，正好如她所愿了。
　　姜英说道：“那你可能是撞鬼了，我妈已经死了，你都能跟死人沟通，我看你离死也不远了。”
　　敢咒自己婆婆死，钱冬香上来就要扇姜英嘴巴子，姜英先一步，反手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清脆的一记耳光，秦家人都懵了，儿媳妇居然打婆婆，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秦怀忆回来必须给姜英打死。
　　钱冬香坐到地上哀嚎，“你打自己的婆婆天理不容，我家秦怀忆一定会打死你。”
　　姜英拿出属于自己的那张离婚证，这婚离的可真及时。
　　她道：“这是我跟你儿子的离婚证，你现在不是我婆婆，我打的是个擅自闯到我家里的可恶老太婆，她要打我，我自卫而已，你赶紧滚出我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钱冬香不敢相信，真离了？
　　那怎么可能呢，她儿子可是大学生，姜英爱她儿子爱的要死，她就这么离了？
　　钱冬香不想相信，可是离婚证上明明白白，姜英跟她儿子确实是离了，她还赖着不愿意走，“那我这一大家子要往哪里去。”
　　姜英给她指了条路，“你可以去找你孙子的亲妈。”
　　“胡说八道，宝祥的爹妈都死了，是我们收养来的。”钱冬香不肯在外人跟前承认秦宝祥是秦怀忆的私生子。
　　姜英听了都想笑，“谢谢你帮我诅咒秦怀忆去死，你道我为什么能跟他那么顺利的离婚，我、包括他单位的领导，都知道你们家的养子是秦怀忆婚前的私生子，闹了这么大的丑事，你以为秦怀忆还能留在京市工作，你做梦去吧！”
　　她又道：“秦怀忆不会没告诉你孩子亲妈是谁吧，那我告诉你，是沈重梅，你那么想跟沈曼如做亲家，这下好了，你赶快去找她们吧！”
　　姜年庆直接给他们的带过来的行李包袱全都扔到门外，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全撵出去，“姜英，你把门关上，有人在我们家闹事，我去找大兄弟报警去。”

◎18.第018章
　　姜年庆报了警, 顾昌东也出了警，把赖在姜英家门口不肯走的钱冬香一家，带回派出所教育了一番, 钱冬香这才怕了。
　　秦怀忆刚刚离完婚, 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接一大家子，他焦头烂额, 钱冬香来之前，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秦怀忆早上被姜年庆打的鼻青脸肿还没好, 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秦怀忆在派出所签了字, 才把钱冬香领了出来，暂时安置到了招待所里。
　　钱冬香看到一表人才的儿子这会跟个猪头一样，心疼的道：“儿子, 姜英打了我一个巴掌，你一定要帮妈打回去。”
　　秦怀忆无可奈何, “我跟姜英离婚了, 那个房子也不是我岳父买下来的。”
　　钱冬香这时候才彻底死心, 颓丧的说道：“你跟姜英真离了啊？”
　　之前对姜英百般嫌弃, 真离了婚，又觉得其实姜英还有能说的上的优点，比如能挣钱，儿子上京头一年的费用也没要家里操一点心，都是姜英打点好的。
　　真离了，以后上哪儿找这么能干的媳妇去。
　　钱冬香问道：“姜英说, 沈重梅是宝祥的亲妈？”
　　当初秦怀忆把孩子送回去，只说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就是不肯说孩子的亲妈是谁,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心爱的女人，都闹到这个地步，秦怀忆也不得不承认，“是，宝祥的亲妈是沈重梅。”
　　钱冬香一时间五味杂陈，又恨沈重梅心狠连亲生儿子都不要，又恨她薄情寡义当初抛弃秦怀忆，但是沈重梅毕竟是宝祥的亲妈，既然儿子离婚了，干脆娶沈重梅得了。
　　“那要不你把沈重梅娶了吧，结完婚你在京市好好工作，我把她带回平城老家去。”
　　秦怀忆说他现在是工作最要紧的时候，总不能刚离婚就跟前妻的姐姐结婚，传出去在单位里的名声不好听，结婚不着急，稍微再等等，等他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钱冬香想到姜英说的那句话，说因为宝祥的身份，秦怀忆不可能继续留在京市的单位，钱冬香不相信，姜英肯定是在吓唬她。
　　秦怀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离了婚，叶教授不可能再招他当助理，这个问题也不大，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哪怕做不成叶教授的助理，他入职的毕竟是京市重点科研单位，前途一片大好，他一定会让姜英后悔跟他离婚，秦怀忆越想心里越不甘心。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姜富海，他在家里大发雷霆，把那份资料摔在沈曼如的脸上，“沈曼如你安的什么心，沈重梅跟秦怀忆生了孩子，你还叫我把秦怀忆送到老家、送到姜英的身边，我们老姜家怎么能出这样的丑事？”
　　如果秦怀忆当初不是他走了关系送到合县，姜英不可能有机会嫁给秦怀忆，想想姜富海就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这怎么能怪我？”沈曼如狡辩道：“又不是我逼着他们结婚的，是姜英自己要嫁给秦怀忆，你现在来怪我，你讲不讲道理！”
　　“那你为什么不说秦宝祥是秦怀忆和沈重梅两人生的私生子？”
　　“你都说了是丑事，我怎么可能巴巴的说出来。”
　　两个人吵到了天亮，吵的嗓子都哑了，沈重梅在房间里望着升起的太阳，心里无所谓，吵就吵吧，反正姜英已经跟秦怀忆离婚了，她和秦怀忆之间，再没有一个碍事讨厌的姜英，秦怀忆会在单位一飞冲天，然后下海被各路贵人帮助，挣下千万家产。
　　这辈子，这一切都跟姜英无关了。
　　事情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秦怀忆一早到了单位后，接到了一纸调令，将他调到甘肃那边的科研基地，岗位还是最低的基层工作人员，离核心部门十万八千里，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岗位让他一个大学毕业生去做，那是屈才了。
　　秦怀忆找人事部主管，人事部主管说道：“我接的是领导的通知，你别找我，你找领导去。”
　　秦怀忆问了好几个人，别人都语焉不详，最后关科长给他点拨了一句，“你不该让叶教授失望啊，如果你和平的跟姜英离婚，叶教授虽然不会选你当助理，也绝对不会为难你，你看你昨天闹的，实在是没点心胸魄力，叶教授气急了，说你这样尖锐刻薄的棱角，需得去基层打磨几年，把性格磨平了再说。”
　　实际情况比这还要严重，单位开会本意是开除秦怀忆，但是考虑到叶教授极其护短，如果把秦怀忆开除了，会有人说是叶教授公报私仇，传出去太难听了，这样一商量，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秦怀忆发配边疆，眼不见心不烦，如果秦怀忆不服从安排，那他自己辞职好了。
　　秦怀忆气的头脑发晕，去基层几年，回来还有什么发展前途可言，他的大好青春就算废了。
　　秦怀忆左思右想，他是大学生啊，与其去甘肃那边偏远的基地，不如回平城从头开始，如果回平城的话，京市这边跟姜富海和沈曼如的关系不能断，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沈重梅立刻结婚。
　　原本还打算再等一等，既然打定主意回平城，秦怀忆立刻打了辞职报告，然后拿着辞职报告往姜富海面前一跪，说他为了娶沈重梅，已经主动把工作给辞掉，现在他要娶沈重梅，扯了证就带着沈重梅回平城老家。
　　秦怀忆的提议正合姜富海的心意，他巴不得秦怀忆赶紧给沈重梅带走，别在京市给他丢人现眼，姜富海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沈重梅不愿意，她从来没想过要跟秦怀忆回平城当牛做马，那是上辈子姜英才会做的傻事，姜富海开着大酒楼，沈曼如还有个裁缝铺，她要留在京市舒舒服服的，等着秦怀忆下海经商成千万富翁，而不是回平城跟他受苦。
　　她哭哭啼啼的道：“我不想离开我妈，过几年结婚也是一样的，我就在京市等秦怀忆吧。”
　　钱冬香呵呵冷笑几声，骂道：“我儿子为你把京市的工作都辞掉了，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啊，你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吗？”
　　钱冬香的话像巴掌一样打在沈重梅的脸上，让她没法反驳，她是要秦怀忆离婚，可没让秦怀忆辞掉工作呀，她不要离开京市，不要回平城对着钱冬香那张让人憎恶的嘴脸。
　　沈曼如心疼自己的女儿，“结婚当然是要结的，结完婚可以让重梅带着宝祥留在京市嘛，以前姜英不也留在合县，怎么到重梅这里就不行了？”
　　钱冬香这次绝对不能放任儿媳妇任性妄为，她讥讽道：“宝祥是我带大的，离不开我，秦怀忆都回平城了，沈重梅不回去，家里亲戚怎么看我们，不行，没商量的。”
　　秦怀忆心里觉得可笑，沈重梅和沈曼如到底什么意思，在中间挑拨着要他跟姜英离婚，现在却不愿意让沈重梅跟他回老家。
　　夫妻两地分居，以后的事情怎么说的准，他在京市的工作和前途全没了，现在能抓在手里的，就是岳父岳母在京市的关系。
　　秦怀忆脑子确实很灵活，他说道：“所以我才跟姜英离婚了啊，一家人怎么能分开，结了婚就应该在一起，重梅你说是不是？”
　　沈重梅目光闪躲，“我听爸妈的。”然后她求助的看着沈曼如。
　　沈曼如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富海拍板决定了，“嫁了人了，怎么能赖在娘家，而且你们连儿子都有了，扯了证就回平城去吧，重梅，你可别跟姜英学，你到了平城，要好好帮秦怀忆孝顺父母，操持家务，让他在外头好好打拼事业。”
　　姜富海的话让钱冬香心头舒畅，“亲家说的太对了，我也该享儿媳妇的福了。”
　　沈重梅脸色发青，不会吧、不会吧，她怎么走上姜英的老路了，为什么这辈子回到平城老家当牛做马的那个人，变成了她，她只想要秦怀忆，并不想要秦怀忆这一大家子的极品亲戚！
　　***
　　周末的时候，姜英本想请叶教授来家里吃饭，但是叶教授太忙了，周末又出去考察，姜英做了不少粤式点心交给顾昌东，让他送去给叶教授，哪怕是出去考察，这些点心热一下就能吃。
　　离了婚，生意上姜英一点都没耽搁，依旧每天去公园门口摆摊子，除了卖猪杂汤，她又支了个锅卖串串。
　　昨天晚上跟卫春芹两个人在院子里串了大半夜，荤的有牛肉丸、鱼丸、都是姜英自己做的，还有毛肚、百叶、鸡肫之类，素的有豆角、海带、蘑菇、千张、豆腐皮等。
　　姜年庆找了几根碗口粗的毛竹，一节节从关节的地方锯开，得了二十多个竹筒，姜英都放到大锅里，用开水煮了好几次杀菌消毒，卖串串的时候，就用这个当签筒用。
　　姜英准备了甜辣两种秘制酱料，别看单串便宜，年轻人一买就是一签筒，荤签和素签的签子不一样，吃完一数签子价格就出来了。
　　第一锅串串快卖完的时候，姜英又加了新鲜的串子进去煮，卫春芹数了数卖完的那些签子，脸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一上午的时间，卖串串挣的比猪杂汤还多。
　　姜富海背着手又晃悠到公园来，看那些年轻人和带小孩的家长，围着姜英的摊位买串串，卫春芹在一旁数签子忙的来不及收钱。
　　一直等到这一波客人散了，姜富海才上前，卫春芹吓的又退到一边，公爹过来肯定是找姜英的，这会没什么客人，她把若若抱到不远处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大棉花糖给若若。
　　姜富海皱眉说道：“你收拾收拾，别摆摊子了，去泰兴楼帮忙吧。”
　　姜英：……
　　她要是想找个饭店上班，全京市的饭店，她哪家都有把握去，还用得着去泰兴楼，她刚离婚没几天，姜富海就叫她去泰兴楼上班，这是发的什么神经呢？
　　“我不去，我现在挣钱挣的挺好的。”
　　“你这摊子摆不长久。”姜富海说道：“你就别倔了，还是去泰兴楼上班吧。”
　　他没好意思说原因，秦怀忆辞了职，还要带沈重梅一起回平城，今天一早秦怀忆就跟沈重梅领证去了。
　　沈重梅的舅舅却觉得姜英把私生子的事闹大，才害得秦怀忆丢了工作，沈重梅不得不跟着秦怀忆回老家吃苦，这一切都是姜英故意为之。
　　姜富海对沈重梅亲舅舅还是了解的，沈跃民觉得自己外甥女吃了亏，肯定要找姜英麻烦。
　　“你现在婚已经离了，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我在泰兴楼摆一桌，把你沈姨、沈舅舅都叫上，你也服个软叫你沈姨一声妈，有再多的误会都能化解开，大家和和美美的还是一家人，以后泰兴楼还不是留给你们几个，干嘛都要较着劲。”
　　至于秦怀忆和沈重梅结婚的事，姜富海打算在饭桌上说，这一家子的心结越来越深，总要有个人先松口。
　　姜英觉得姜富海异想天开，想让她跟姜年庆改口叫沈曼如妈，下辈子都不可能。
　　沈曼如不过是拿改口的事当借口，在姜富海面前挑拨而已，姜富海还想当和事老，还摆酒、服软、改口，他们算什么东西，配吗！
　　姜英说道：“你的泰兴楼我跟我哥都不稀罕，我以后，一定会开一个比你的泰兴楼面积还要大的酒楼。”
　　姜富海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答应去我那上班，答应跟你沈姨和解，或者我可以出钱给你开个小饭馆。”
　　姜英不屑，他的钱太烫手了，才不稀罕，“我跟我哥都不要你的钱，我们自己能挣！”
　　“你打算靠卖猪杂汤和串串摆摊子挣？那是不可能的。”
　　沈跃民那个人，姜富海了解，是个有仇必报的，说不定明天姜英就没法在公园门口摆摊子了，要不是姜英是他亲生女儿，他才不想过来管她，姜英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
　　姜英道：“你专门来泼我凉水的？那要让你失望了，我肯定有办法挣钱。”
　　姜富海气道：“姜英，你不会好好跟你老子说话？”
　　姜英：“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并不想跟你说话，所以，你赶快走吧。”
　　姜富海指着她，气得涨红了脸，姜英跟姜年庆，一个比一个叛逆，偏沈重梅那个不是亲生的最听话。
　　他气涌上头，“姜英，你就倔吧，你以后有事别来求我。”
　　求他，求他有什么用，书里面，原身到最后也求过这个亲爹，说想离婚不过了，他还不是说：“你都忍到这个地步了，若若马上就要大了，再忍忍你就熬出头了。”
　　原身没忍到熬出头就死了，哪怕她不死，她也不可能熬出头的，所以姜英绝对不会求姜富海帮忙。
　　姜英冷笑，“放心吧，哪怕睡大街，都求不到你头上。”
　　姜富海拂袖而去，原本是想帮一下她，这对孽障还不领情，算了，以后再不管她的事。
　　姜富海走后，姜英更卖力的招呼生意，她一点儿都没被姜富海影响，不过是又一个看不起她的自大狂罢了。
　　顾昌东过来还保温桶，指着姜富海的背影说道：“你爹过来，没为难你吧？”
　　姜英摇头，“他说我摊位摆不长久，叫我回泰兴楼帮他打工，他做梦呢，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懒得理他。”
　　顾昌东想了想，姜富海大约是知道沈曼如和她那个弟弟，会找姜英麻烦，所以才说姜英的摊位摆不长。
　　也真是奇怪，姜富海不去约束自己老婆和小舅子，反而让姜英退让不要摆摊了，去他的酒楼打工，这都是什么逻辑。
　　他说道：“有我在呢，没人能为难你。”
　　姜英看看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那谢谢顾副所长。”
　　顾昌东低头没说话，他有名字啊，每次姜英想拉开距离的时候，都会叫他顾副所长。
　　顾昌东还了保温桶，另外又带了一个过来，说要买一份猪杂汤带回去，姜英给他装了，买好猪杂汤顾昌东也没走，问道：“你在这边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姜英说道，其实没达到预期，她准备换地方，认认真真做个固定摊位。
　　若若把手里的山楂卷扯下一块递给顾昌东，“顾叔叔，这个好吃，分一点给你吃。”
　　顾昌东这次一点都没有矫情，一口吃了，惹的姜英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若若可开心了，“顾叔叔，原来你喜欢吃酸甜的，我知道了。”
　　顾昌东笑，揉揉她脑袋，以前不吃是要避嫌，现在姜英已经自由了，不需要再避嫌什么。
　　他看若若的眼睛都黏在公园里那些小孩子玩的游乐设施上，说道：“叔叔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带你去公园玩旋转木马好不好？”
　　若若是很想玩的，妈妈每天给她五分钱，这钱她有用处，不能用来玩，她摇摇头，“算了，那个要钱的，我的钱还有别的用处。”
　　顾昌东失笑，这么小就已经知道将钱用在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上，也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但看她的小模样，明明是很想去坐旋转木马。
　　顾昌东说道：“你请叔叔吃山楂卷了，我请你去玩旋转木马，正好啊。”
　　若若来公园门口好几次，一次都没有进去过，天天趴着铁艺围墙看里面的小朋友玩，她是很想去的。
　　她道：“妈，你跟我们一起去，今天顾叔叔请客。”
　　姜英：……她感觉已经不是姜若若的对手了。
　　卫春芹叫她一块进去，摊位她看着就行，小孩子不要票，顾昌东买了两张门票，若若坐了两次旋转木马，问能不能去坐一次海盗船。
　　姜英说道：“那只可以再选一个项目玩，你决定好就行。”
　　若若想了想，指着蹦蹦床，“那我玩那个好了。”
　　工作人员给若若绑好安全带，若若比小男孩蹦的还高，一点也不害怕，还笑的很开心。
　　顾昌东侧头看了看姜英，她的视线一直在若若身上，眼里是温柔的笑意，他觉得这会的时光很安静，他能这样站一下午。
　　不过这趟来是有话要跟姜英说，趁这会就两个人相处着，他说道：“你前夫从科研所离职了，转走了档案要回老家去。”
　　他也不愿意提那个名字，“我在民政局一个朋友告诉我，他今天带着一个叫沈重梅的女人去打了结婚证。”
　　那天姜英去离婚的时候，顾昌东全程陪着，他民政局的朋友自然留意了，今天看到姜英刚离婚的前夫，带着别的女人去打结婚证，整个人都不好了，哪有刚离婚就再婚的，反正他是没见过。
　　肯定是男人出.轨了，要不然现找对象都来不及，他马上就给顾昌东打了电话。
　　姜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姜富海一大早的跑来叽叽歪歪，秦怀忆动作好快，他也算是果断的了，知道在现在的单位出不了头，如果回平城，他的大学生的身份，还是能帮他找到一份工作。
　　这些姜英都不在意了，她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她问顾昌东，“你想跟我说的应该不止这个吧？”
　　顾昌东说道：“沈重梅的亲舅舅，是联防队的队长，上回那两个盯梢姜年庆的，就是他安排的，我想他今后少不了会来找你茬，就想跟你说一声，别怕麻烦，他要是来找你茬，你就往派出所给我打电话。”
　　联防队要是胡作非为欺压老百姓，派出所也有权利管他们，联防队原本是维持治安的，他们并没有执法的权利。
　　姜英想了想，“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顾昌东说：“为人民群众服务，有什么麻烦的。”
　　若若恋恋不舍的从蹦床上下来，她今天可真开心，旁边的小朋友羡慕的问道：“那旁边穿警察制服的，是你爸爸吗，好厉害呀，你爸爸是警察哎。”
　　若若扬起小脸，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跑过来要顾昌东抱，然后还说道：“我玩好了，我们快走吧。”
　　好怕那个小朋友追过来问，那就穿帮了。
　　顾昌东抱着若若，跟姜英肩并肩，沿着湖畔还没走几步，湖中心一条小游船翻了，上面那对年轻的男女掉到了湖里，岸上的人都惊叫不已。
　　落水后，男的明显会游泳，女的却拼命的抗拒他的救助，姜英上辈子在警校受过训，救死扶伤是本能的反应，想都没想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顾昌东也看到了，他抱着若若比姜英慢了一步，姜英的水性比他好，姜英下水了他就没必要再下去。
　　姜英很快游过去，在水中给那男的一脚踹开，这女孩明显是宁愿死都不要他救的意思，她给女孩救上岸急救，那男的也上了岸。
　　女孩醒了后死活都不要她那个同伴送医院，公园的工作人员给她送医院去了。
　　姜英曲线姣好，衣服湿了水都裹在身上，她刚上岸顾昌东身上的外套就已经披到她身上了。
　　姜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有淡淡的皂角香味，她分析刚才的情况，“我看是那男的表白失败，还缠着女孩不放，何必呢。”
　　顾昌东笑问：“姜英，这都是你从湖里救上来的第几个了？”
　　姜英也失笑，心里算了一下，“这是第三个了。”
　　顾昌东眼眸微垂，手指紧张的微微蜷起，“那你救的第一个人是谁啊？”
　　那一回在太平湖，救他的那个女孩可是说过，他还是她从水里捞上来的第一个呢，他一直觉得姜英就是救了他的那个女孩，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姜英看看他，他不会还在纠结几年前的戏言吧，她都说了她是开玩笑的，姜英舔了舔唇，“我记错了，我只救了两个，一个是叶教授，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姑娘。”
　　若若左看看右看看，说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呀，我们出去再说吧，顾叔叔下午是要上班的呢。”
　　姜英道：“对，你不是要上班的吗，我回家把外套洗干净再还给你。”
　　卫春芹一看姜英浑身的水，叫她先回去换衣服，顾昌东一路给姜英送回家。
　　到了狮子胡同，顾昌东手掌撑着姜英家大门不肯放手，下定了决心，“姜英，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姜英有点懵，顾昌东这样说也太突然了，她抬头看他，“谈什么？”
　　顾昌东说：“几年前我在黄山的太平湖集训，那时候我还一点都不会水，我们几个旱鸭子被教官一脚踹到湖里，其实船上有救生衣、水里有教练，不会淹死人的，可救我的却是一个姑娘，我想跟你谈谈我救命恩人的事。”
　　姜英心里叹口气，当初救顾昌东上岸后，那几天两人走不出去，她跟顾昌东说了不少猜测时空重叠的话，晚上还听了几部离线下载的有声穿越小说，顾昌东当时听了很懵，问了她好多问题，姜英当时想着以后肯定不会再见面，就问什么答什么。
　　然后有一天顾昌东不见了，姜英没做停留就走，还真的走出去了，她猜测是时空又恢复了正常，但是同样的，对于那时候的顾昌东，她肯定也是突然从他身边消失的。
　　现在的顾昌东，已经不是那时候二十岁的愣头青了，他是经历了无数次实战、立过好几个二等功的副所长，不跟他说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
　　其实凭顾昌东的样貌、工作，要不是当时那句戏言，他不会到现在还单身着，跟顾昌东同龄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姜英不想他继续耽搁下去，说道：“那好吧，晚上我去给你送衣服，到时候再聊吧。”
　　顾昌东脸上有惊喜的笑意，姜英这样说，那晚上一定能解开他心里的疑惑，她应该就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他柔声说道：“好，那晚上我等你。”
　　吃过晚饭，姜英跟姜年庆说给顾昌东还外套去，姜年庆说道：“你去呗，那我也出去了，我去打听一下，姜富海和沈曼如，怎么舍得叫他们的好女儿女婿滚回平城的。”
　　姜英：“你管他们做什么，老实在家呆着吧。”
　　姜英走后，姜年庆按耐不住，还是跑出去打听了。
　　姜英按着顾昌东给他的地址，也是一处小院子，她站门口挣扎了一下，真的要跟顾昌东坦白吗？
　　姜英有想逃跑的冲动，低头看看手上捧着的警服，心里又叹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上夹子啦，明天（10.2号）的更新推迟到晚上23:00，后天（10.3号）的更新在0:00

◎19.第019章
　　姜英刚敲了门, 院门就开了，顾昌东应该一直等在院子里，不然速度没这么快, 他换了家常的衣服, 烟灰色的衬衫扎在皮带里，袖子挽到胳膊肘, 腰身很结实，刮了胡子洗了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 身上有好闻的皂角味, 就是看上去有点紧张。
　　以前跟他意外相处的那几天，姜英但凡离他近点儿，他就爱脸红紧张, 几年下来好像还这样，姜英抬眸的时候眼里有笑, 反正今晚也不打算隐瞒了。
　　她把外套给他, “还没干, 你先晾起来吧。”
　　“嗯。”顾昌东晾了衣服, 仔细给折痕都扯平，对这身警服，他态度很认真。
　　顾昌东紧张到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一直到把折痕全都扯平，这才回身，姜英好像是在等他先提问, 他口干舌燥，不知道先从哪问起，想了想, 拿了那本被季墨生偷看过一次的素描本递给姜英。
　　他略有些紧张，又仔细看了她一眼，“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姜英，对不对？”
　　顾昌东想，如果姜英是救他的那个女孩，她看了素描本里的画，就知道他问的这句话里的意思了，他安静的等着姜英打开素描本。
　　姜英接过素描本翻看，心头大为震惊，里面画的是她跟顾昌东两人被困在太平湖的那几天的日常，顾昌东的素描功底相当不错，画的很传神，每一张就是一个回忆，景色里她的素描像，大部分都是侧颜。
　　想到那时候她各种打趣欺负顾昌东，顾昌东总不好意思正视她，姜英羞愧的想回头摇醒那时候的自己。
　　天道好轮回，谁让她那时候要撩他，现在要还债了。
　　算了，坦白就坦白吧，姜英说：“是的，我是救了你的那个姜英。”
　　姜英说了几件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细节，然后又说了自己的遭遇，她被车撞了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就见到了他，还救了叶教授，林林总总，能说的她都说了。
　　“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姜英说道。
　　顾昌东自己也曾经到过不属于他生活过的时空，那天他被教官踢到了湖里，一直往下沉，他想湖里还有教练、船上还有救生衣，怎么也该有个人来捞他才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淹死，这是顾昌东失去意识的时候最后的想法。
　　后来，他确实被人救上来了，救他的是个女孩，她说她叫姜英，还问他是哪里人？
　　顾昌东说他是来集训的，祖籍在京市，两人对了一下时间，竟然发现不是同一个时代。
　　他是不相信的，姜英却很淡定，拿出了好些他都没见过的电子设备，懊恼的说一点信号都没有，两人尝试了走出去，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姜英支起了帐篷，说可能是时空重叠了，还叫他莫慌，她说早在五十年代就有科学家提出了多重宇宙的理论，现在亲生经历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几天，无聊的时候姜英就用电子设备给他听穿越小说，跟他说，她们那个年代，穿越剧穿越小说很火的，等她回去就写一部纪念一下，免得以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然后有一天的早晨，他醒过来后，突然发现周遭的环境变的不一样，没有帐篷、没有姜英，连周围的树木植物都不一样。
　　他立刻起身去找姜英，还没走出几步，教官带着搜救队找到了他。
　　教官当时又气又担忧，“混蛋，还以为你被鱼吃掉了，没死不知道先回基地报个道？”
　　后来顾昌东才知道，他被救上来的地方，其实离他们集训的地点也只有几公里，那几天教官带着搜救队除了在湖里捞，还在周边的树林里找，他所在的位置来回搜过三遍，直到今早才发现他。
　　顾昌东隐瞒了姜英跟他说的那些他无法理解的事，他只说自己被老乡救上来，醒过来后老乡不见了，他又迷了路一直走不出去。
　　顾昌东不善于说谎，所以他只说了一半，他确实是被老乡给救上来的，只是他没说那个老乡是姜英，他们两个每天都尝试好几次，都走不出这片区域，也算是迷路了。
　　教官捶了顾昌东一下，上下打量他，“迷路失踪好几天，你倒是养的白胖了一点，老子找你好几天，都瘦了好几斤，啥也别说了，回去请兄弟们吃饭吧。”
　　顾昌东非常不好意思，脸又红了，姜英的手艺太好，她的帐篷里带了餐具还有好些真空包装的食材，包装袋上的日期确实不是他生活的世界。
　　他们在太平湖里抓鱼，那几天，光鱼头火锅就吃了好几顿，好像是被养白胖了一点。
　　顾昌东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姜英说道：“我认出你，并不是因为你的样貌，那天在庆祥饭店，你摆盘的雕花，刀工是一样的。”
　　先是看到的刀工，他才追出去的。
　　他想跟姜英表达的是，他要找的是以前的那个姜英，不管是不是长的一样，给他点时间，他总能认出来，不会搞错的。
　　姜英忙说道：“我信。”姜英以前业余的爱好就是烹饪，恰好原身也会厨艺，但是有些雕花摆盘的小习惯，都是延续的姜英自己的习惯。
　　顾昌东心头再没有疑惑，她真的是救他的那个女孩，那时候他被姜英救上岸，她给他急救的时候，还做了人工呼吸，想到这里，顾昌东耳根子有些发烫，救命之恩是一定要报答的，他当时问姜英要什么报答。
　　姜英说不要报答，他说不行，姜英说那就以身相许吧。
　　他当时是很吃惊的，没想过她提的是这种报答方式，认真思考了一.夜，他说可以的时候，姜英的表情就跟见到鬼怪成精了一样，还吓的有些语无伦次。
　　她说她开玩笑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呢，顾昌东是认真的。
　　确定了她就是他要找的姜英，顾昌东目光灼灼，“以前你说要我报恩的话，依然算数的，随时都可以兑现。”
　　姜英：……他居然还在纠结当初的戏言，这人也太较真了，姜英心头有些愧疚，要是她没穿过来，顾昌东难道要等一辈子吗，那可太对不起他了。
　　她说道：“我那时候就跟你说过是玩笑话，你不用当真的，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也不小了，该相亲相亲，改找对象找对象。”
　　顾昌东脸色发红，“我没有相过亲，没有对象。”
　　姜英道：“我知道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现在见面了都说清楚了，离婚的事，你已经帮了我天大的忙，就当是报恩了，以身相许的话，你可千万别再当真。”
　　顾昌东低下头，手里是那本素描本，他以前画画的基本功不算好，从太平湖回来后，他跟美院的老师后面学了好几年，才有现在这个功底，他们都不知道，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练习素描，就是想把记忆里跟姜英相处的每一副画面都画下来。
　　并不单单是报恩，从他流畅的画下每一笔，他就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孩了，现在要怎么说，说他喜欢她、想照顾她跟若若，姜英才刚离婚，明显是很抗拒的，她甚至鼓动他去相亲。
　　顾昌东心里隐隐的难受，除了姜英，他谁都没法再接受，以前他甚至做过最卑微的期望，或许能在他死之前，再见一次姜英，哪怕那时候两人头发花白，哪怕那时候姜英已经有她自己的家庭，他就想跟她说一句，“你看，我许的承诺我都记得。”
　　老天终究是厚待他，只等了五年，他就等来了姜英。
　　他抬起头，笑着说道：“好，那我们就不说这个，那现在，我们算不算朋友呢？”
　　姜英明显松了一口气，顾昌东不纠结就好，她忙应道：“当然算了，顾昌东，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顾昌东眼底愈发的温柔，“我也是。”
　　既然帮他解开了心结，姜英准备回去了，顾昌东说道：“我送你回去。”
　　姜英突然想起来，“你以前就住这里吗？”顾昌东这个院子，距离外公的那个小院，步行也就十几分钟，以前原身居然没有和顾昌东见过，也是稀奇。
　　顾昌东说道：“我以前并不住这里，这房子是从合县回来后才买下来的。”
　　姜英闭嘴不说什么了，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位老者，顾昌东介绍那是他师傅，派出所的老所长，快要退休了。
　　姜英点头互相问好，一直等姜英走远了，顾昌东才关上院门，姜英坚持不用送，又恰好师傅来了，他才作罢。
　　李炳国看顾昌东脸上红的面若桃花，这小子天生就白，有点情绪那根本藏不住。
　　李炳国问道：“这位姜同志，就是你一直在帮她办离婚的那个？”
　　所里的小周和小牧都说了，顾副所长对姜英很照顾，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地方帮她调档案，还陪着去民政局办离婚，都在瞎传顾副所长是不是对人家有点那啥意思。
　　李炳国当场就呵斥了，“姜英救过叶教授，顾昌东帮她是叶教授点名的，管好自己的嘴不要瞎传。”
　　虽然这么说，大晚上的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也不妥当。
　　李炳国说道：“你老大不小的了，也要懂的避嫌。”
　　顾昌东原本想，师傅肯定要问姜英怎么来了，师傅这人比较传统，他还打算解释一下，姜英是来还衣服的。
　　上来就让他避嫌，顾昌东反而不想解释了，“男未婚女未嫁，要避什么嫌？”
　　李炳国：“你才是未婚，跟个离异的女人接触过多，影响你以后的婚事，这么大的人了，这点还要我提醒你吗？”
　　说到顾昌东，李炳国就来气，一直都不开窍，从二十岁拖到二十五岁，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条件高，毕竟他自身的条件和家庭条件都是百里挑一的，后来才发现不是，但凡跟他提到介绍对象的事，谁的面子都不给，扭头就走。
　　时间久了，大家都说这棵铁树开不了花，但是像今天这样跟一个离婚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过度接触，今天还带回家里，那真是太反常了。
　　顾昌东可气笑了，“什么离婚未婚的，这都是谁制定出来的偏见，那男人离婚娶个大姑娘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你离过婚啊，你怎么能再娶个未婚的，怎么了，女人离了婚就不能跟未婚的男人接触了，这是谁定的规矩！”
　　李炳国被气的说不出话，那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现在都提倡男女平等，女人能顶半边天，话虽然这样说，可实际情况就没听说过哪个大小伙子，会娶一个离婚的女人，况且顾昌东的条件还那么好，他要是肯接受别人给他介绍的对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李炳国看他较真的样子，不会是真心动了吧，那可就糟糕了，真不知道那个姜英给他灌的什么迷魂汤，也是，能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来京市离婚，是有点魄力的。
　　别看顾昌东立下好几个二等功，年纪轻轻就是副所长，感情上就没开窍，这万一要是动心了，可就一头栽进去，他道：“你清醒一点吧，你们俩不合适。”
　　顾昌东道：“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说了算，你们说了是不算的。”
　　李炳国气的半死，顾昌东脾气倔起来，谁劝都没用，先冷静一下，既然他现在肯找对象了，那就给他介绍个更好的，有了比较，说不定对姜英的心思就会淡下来。
　　这样想着，李炳国回去跟老妻说了这事，叫老妻发动一下关系，挑个门当户对的，帮顾昌东牵桥搭线介绍对象。
　　***
　　姜英回去的时候，正好在家门口碰到姜年庆，他还是跑出去打听了。
　　姜年庆摸着后脑勺说道：“老妹，沈曼如气住院了，我觉得她肯定是装的。”
　　沈曼如都成了秦怀忆亲丈母娘，算是得偿所愿，怎么就住院了，姜英问道：“她住院，这总不能又赖到我们俩的头上吧？”
　　姜年庆笑，“还真被你猜中了，她就是要赖到你头上。”
　　原本秦怀忆跟沈重梅结婚，沈曼如是很高兴的，刚恢复高考没几年，大学生毕竟稀少，有个大学生女婿，说出去特别有面子。
　　可是秦怀忆这婚离的不光彩，又给京市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辞掉，跟沈重梅扯证后，还给沈重梅带回平城。
　　沈曼如不愿意，说让沈重梅留在京市，让秦怀忆自己回去，等秦怀忆回京一家三口再团聚。
　　姜富海那人特别好面子，女婿刚跟小女儿离婚，转头就跟继女结婚，他面子上过不去，就说沈重梅都结婚了，哪有自己留下，让丈夫孩子都在老家的，姜富海用这个借口，坚决不同意，非要沈重梅跟秦怀忆回老家不可。
　　最后沈重梅只能跟秦怀忆回平城，沈曼如了解钱冬香那个人，女儿这次过去，肯定没有在京市舒服，气的躺进了医院，把责任都推到了姜英头上，还跟姜富海理论。
　　如果姜英不闹大，悄摸摸的把婚离了，过个一两年，沈重梅再跟秦怀忆把结婚证给领了，秦怀忆就不用辞掉工作，沈重梅也不用去平城。
　　“姜英离了婚不好过，就不让重梅和秦怀忆好过，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睚眦必报！”
　　姜英听了姜年庆打探来的消息，对沈曼如的抱怨都觉得好笑，书里面，原身帮沈重梅养孩子，沈曼如是心知肚明的，她怎么不说她自己是故意欺骗原身，还有，是秦怀忆要跟她抢若若的抚养权，最后才闹到这个地步。
　　姜英说道：“沈曼如都这样想，那她弟弟沈跃民肯定也恨死我，觉得是我害她外甥女受苦，这几天咱们在公园门口摆摊子，他可能会找过来。”
　　姜英料的没有错，都不用几天，第二天沈跃民带着几个人，在公园门口跟摊贩们说道，这样随意摆摊位太混乱，要划区域规范经营，让他们都去公园管理处去登记，全部暂停两天，等规划好地方后统一摆摊位。
　　说完他有意的看一眼姜英，目光凶悍。
　　卫春芹急着去登记，姜英叫她别忙了，沈跃民还有点门路，走了公园管理处的路子，他既然这样安排，卫春芹就算是登记，也会被告知没有排上位置。
　　“没事的嫂子，咱们换个地方摆。”
　　京市这么大呢，沈跃民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插的进去手，而且公园这里的客流，没达到姜英心里的预期，她正要打算换地方。
　　沈跃民自认为成功给姜英的摊位挤掉，姜英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去医院看沈曼如，得意道：“姐，你消消气吧，我把姜英的摊位搅合了，不会给她机会摆摊子的，她害重梅不能留在京市，我也不会给她机会留在京市。”
　　沈曼如心里好受了一点，“可是她还会去别的地方摆摊子，她有手艺，在哪不是摆啊。”
　　沈跃民道：“上回是姜年庆走运，逃过了坐牢，他最近跟那个叫曹澎的走的很近，我已经盯上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把姜年庆送到牢里。”
　　没有姜年庆，姜英一个女的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下一个要撵走的就是姜英。
　　沈曼如听过曹澎的名字，坐过牢放出来的，还敢到泰兴酒楼收保护费，姜富海不愿意得罪他，每个月都会孝敬一百块钱，就当破财免灾了。
　　沈曼如说道：“那你盯好了，这次可千万别再让姜年庆又躲掉了，还有那个姜英，你也注意点，别给她机会挣够钱买下她外公的房子。”
　　如果姜英买不下来，姜富海就能把那房子买下来。
　　沈跃民嗤笑，“两个月挣六千块，姐，你真当摆小摊子能这么挣钱啊，不可能的，姐夫的酒楼一个月才多少纯利润，你心里又不是不知道。”
　　***
　　说来也巧，姜英才从公园那边收摊回来，胡同口小卖部的老板说火车站那边有个卖油条的老板娘叫她赶紧过去。
　　姜英上回在火车站跟曲大娘打听过，还留了小卖部的电话，曲大娘这会打过来，那肯定是有摊位出来了，她连忙跑去找曲大娘。
　　曲大娘早就等她了，笑着说道：“你运气真好，租住在我家里的那位胡老板要回老家，他那个摊位还在车站里面，他跟我这么一说，我马上通知了你。”
　　曲大娘并不眼红里面的摊位，她在外面的这个摊位位置很好，而且她是卖油条炸物，并不适合在大厅里面摆摊子，里面的摊位费也贵些，在里面说不定还没有外头挣的多。
　　曲大娘带着姜英去找胡老板谈，最后谈的转让费四百，四百的转让费，恰好是姜英目前能拿得出来的全部，她咬咬牙同意了，说马上回去拿钱。
　　曲大娘说道：“那你快回去拿，我帮你先跟管理处说一下，一会正好一块办手续。”
　　姜英跑回家拿钱，恰好碰到顾昌东，他车停在巷子口，看到姜英从巷子里面出来，摇下车窗问道：“你今天没去公园门口摆摊子？”他带了保温桶，正准备去买一份猪杂汤就烧饼。
　　姜英问道：“你中午不当班吧？”
　　顾昌东说：“有午休的时间，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姜英急着去火车站，就坐上了顾昌东的车，先把公园那边的事情说了，又说火车站那边恰好空出一个摊位，她跟人家谈好了，四百块的转让费。
　　顾昌东心里给沈跃民记了一笔，开车往火车站那边去了。
　　曲大娘已经在门口等姜英，看到她身边跟着年轻俊朗的男人，笑着问道：“这是你家男人吧，你俩可真般配。”
　　姜英脸上一红，光顾着抓紧时间来，没考虑到跟顾昌东站一块会让人误会，要不就说是表哥，能省不少解释的功夫。
　　“他是我表哥。”
　　“我们是朋友。”顾昌东几乎跟姜英同时说出口，这会眼里有笑意，改口道：“对，我是她远房的表哥，出了五福了。”
　　姜英白了他一眼，越描越黑。
　　曲大娘呵呵一笑，也不多问，年轻人总是腼腆的，上回姜英来打听的时候还带着个孩子，不是丧偶就是离婚，这男人或许是她对象。
　　到了管理处，里面一男一女在争执什么，男的不断纠缠，女孩脸上有怒气，看到门口有人来了，男的才停止了纠缠，沉着脸盯着门口的姜英。
　　曲大娘说道：“小姚，我跟你说的要租摊位的姜英来了，你们先办手续，我去叫胡老板。”
　　姚真看到姜英，脸上有惊喜，把一旁的那个男人丢一边，“你就是姜英啊，谢谢你上回救了我。”
　　姜英笑着说：“原来你在火车站管理处上班，我之前来过一次，没看到你。”
　　这女孩就是她上回在公园的湖里面救上来的女孩，她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当时和姚真同在游船上，姚真是宁愿死都不要他救，今天这男人估计又是来纠缠小姑娘的。
　　姚真走到档案柜旁边拿协议，说道：“那天我请假了。”
　　姜英看她走路的时候，一条腿有些僵硬，应该是装的义肢，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姚真对一旁那男人说道：“我要工作了，你走吧。”
　　那男人说：“那晚上接你下班。”
　　姚真忍着气恼，“不用。”
　　男人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眼姜英，好像在怪姜英坏了他的好事。
　　那男人走后，姚真重新笑起来，她长了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很清澈，挺可爱的一姑娘，大约等了七八分钟，胡老板挺不好意思的跑过来，说他隔壁摊位要扩大，给了他五百块钱把摊位定下来了。
　　胡老板再三跟姜英道歉，还退了双倍的定金给姜英。
　　姜英心道也没什么，火车站里面的摊位本来就很难得，她是得了曲大娘的消息才快人一步，现在胡老板隔壁的摊贩出五百块，也没什么好非议的。
　　顾昌东在姜英耳边说道：“火车站这边的摊位，就是加到七八百的转让费都能接受，你要不要竞价，钱的话先从我这拿。”
　　姜英不想跟人家竞价，她一直信奉的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而且，她竞价的话，对方肯定跟着加价，“算了，我再找找其他地方。”
　　顾昌东没坚持，陪着她一块出门，姚真也追了出来，她特别抱歉，姜英救过她，本来能租下来的摊位，肯定是刚才朱怀贵怀恨姜英，跑到老胡的摊位前嚷嚷他要转让的事。
　　老胡那个人脸皮薄，他旁边摊位早就想扩大经营，一听老胡要转让，一通埋怨再加点钱，老胡也不好意思不转给他。
　　如果没有朱怀贵的瞎嚷嚷，姜英这会合同都签了，这里面的曲折她也没好意思说，就说道：“棉纺厂那边有摊位，我带你去问问，你要是看的中，租那里也不错，那边的租金比火车站低不少呢。”
　　棉纺厂那边有一排固定区域给摆摊子，因为地方属于棉纺厂范围，归厂办管理，姜英上回去看过也问过，人家说优先职工家属，意思就是有空摊位也不会租给她，姜英只能作罢。
　　不过那地方是真好，附近还有机械厂还有好几所学校，姜英确实是看中了，可是她租不到呀。
　　“我上回去问过，厂办管理处说优先职工家属。”
　　姚真笑笑：“你要是看中了我有办法，走吧我带你们去。”
　　顾昌东上班时间快到了，给姜英和姚真送到纺织厂门口，让姜英有急事的话就往派出所打电话，姚真以为他俩是对象，那天掉湖里的时候，就看到顾昌东抱着小孩子，紧张的站在一边，一上岸赶紧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姜英身上。
　　姚真说：“顾同志你忙去吧，我肯定能给你对象租到摊位。”
　　顾昌东脸红，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误会是姜英的对象了，姜英在管理处背对着门口，应该是没听到。
　　顾昌东道了谢，走过去跟姜英又说了声才走。
　　姚真妈是棉纺厂的副厂长，一听女儿的救命恩人想来租摊位，马上带着姜英去厂办，找孙主任办理手续。
　　这位孙艾香同志，姜英上回来咨询的就是她，看到姜英又来了，旁边还跟着副厂长，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李副厂长，她又不是我们厂里的职工家属，这不合规矩吧。”
　　棉纺厂几千号人，那边的摊位才刚放出来就被租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她想租给自己家亲戚。
　　姚真说道：“孙主任，那你说我算不算棉纺厂的家属？”
　　姚真是李副厂长的女儿，当然算家属了，姚真说摊位是她要租的，自己没时间经营，就跟姜英一块儿经营，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就连孙艾香都反驳不了。
　　李副厂长说：“孙主任，现在能办手续了吗？”
　　孙艾香忍着心里的气，姚真的父亲在市委上班，母亲是棉纺厂的副厂长，姚真在棉纺厂门口摆摊子，那是丢她爹妈的脸，这摊子就是她帮姜英租的，也不知道姜英是怎么走通李副厂长家的关系。
　　孙艾香心里再有气也不得不给姜英办好了手续。
　　棉纺厂门口的摊位一个月才六十块钱，出来后姜英跟李副厂长道谢，李副厂长很感谢姜英上回救了她女儿，“小事情，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姚真租的，你们俩一起经营。”
　　姚真说道：“姜姐姐，我们家肯定不会找你分钱，我们家不是那样的人，你放心经营。”
　　姜英当然放心了，这个摊位是以姚真的名义租下来的，姚真家庭条件好，她要想在这里摆摊子，一早就来租了，不会等到现在。
　　她说道：“谢谢你啊姚真。”
　　姚真腼腆的笑笑，比起姜英救了她，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姜英跳下水，一脚踹跑了朱怀贵，姚真都不敢想，她若是被朱怀贵抱上了岸，再做个人工呼吸，她就只能嫁给他，姚真宁愿死，都不愿意嫁给朱怀贵。
　　姜英走后，姚真跟李纺琴说道：“妈，二姨给我介绍的那个朱怀贵，我不想谈了。”
　　“那是为啥？”
　　李纺琴关上厂长办公室的门，她这个女儿性格内向腼腆，以前出过一次意外，一条腿残了，装了义肢后能正常走路，姚真心里还是很自卑，连对象都不愿意谈，也不大愿意出门。
　　她给姚真在火车站找了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姚真二姨给介绍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一般，小伙子还算清秀，就是个头不太高，他不嫌弃姚真的腿有残疾，李纺琴也不嫌弃朱怀贵的家庭条件和长相。
　　她二姨昨天还来棉纺厂，说两个孩子相处的挺不错的，互相都喜欢，朱家想先下定，把婚事定下来。
　　姚真一听李纺琴这样说，就急了，“是你们一直说我，我才去跟他逛过一次公园游了一次湖，那次还掉水里去了，怎么就成了互相喜欢了，我根本不喜欢他。”
　　上回在游船上就跟朱怀贵说了两人不合适，朱怀贵不听，还动起手来拉扯，姚真心里更反感挣扎躲避，这才双双掉到水里，那天之后她以为朱怀贵已经明白了她的态度，但今天朱怀贵又去车站找她，要不是姜英来，还没那么容易摆脱他。
　　姚真连班都不想回去上了，她怕朱怀贵又去纠缠她，“你叫我二姨回掉吧，我真不喜欢朱怀贵。”
　　***
　　姜英回去跟姜年庆说摊位租好了，是棉纺厂那边的固定摊位，卫春芹也特别高兴，棉纺厂那边的位置好，只是之前那个孙主任不租给她们，姜英说了始末，是姚真帮忙租下来的。
　　卫春芹问姜英打算卖什么，“我看猪杂汤不错。”
　　姜英笑道：“在那边卖猪杂汤就不合算了，卖不出什么钱来，我们卖卤菜吧。”
　　主打五香牛肉和夫妻肺片，还有其他四五样荤菜，素菜就备点腐竹海带豆皮盐水花生，那边职工多，回家不想做饭的话，带点卤味回去加个菜，生意应该不会差的。
　　姜英开了菜单子和调味料单子，姜年庆虽然没有做菜的天分，跟着外公后面学了两年没学出来，但是他做采买还是可以的，毕竟以前在京市最好的饭店后厨呆过，对食材的好坏是有了解的，采买的活就交给姜年庆。
　　第一天试水，每一种卤菜姜英备的都不太多，全部卤煮好也快到夜里十二点了，若若本来还等着要尝五香牛肉，熬不住先睡了。
　　顾昌东今天出警加班到比较晚，他从单位到家的那一段路正好要经过狮子胡同，原想着这么晚姜英肯定睡了，路过姜英家院门口，被里面浓郁的卤香味勾的走不动路。
　　又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他忍不住敲了敲门。
　　卫春芹放下手里的筷子，刚尝了一口卤好的牛肉，味道说不出的美妙，她找不出形容词，就是好吃，“这么晚了谁呀，我去看看。”
　　姜年庆把卫春芹和姜英往后一拉，警惕道：“我去看看。”
　　他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随即打开门，勾着顾昌东的肩膀把他让到家里，笑道：“大兄弟，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顾昌东看着院子里的菜盆里全是卤好的熟菜，道：“我刚出勤回来，听到院里说话的声音，想问问姜英那个摊位租好了没有？”
　　现在不用问了，姜英做了这么多卤菜，棉纺厂那边的摊子肯定租好了。
　　姜英看他风.尘仆仆，又听到他肚子咕咕叫，忙问道：“你晚饭不会还没吃吧？”
　　顾昌东说：“吃了啊，晚饭一人一个馒头，回去我再下碗面对付一口就行了。”
　　姜年庆忙说道：“你回去生火多麻烦，我们这锅灶还是热的，面团子也现成发好的，你在这吃了再回去。”
　　顾昌东看看姜英，悄悄揉了揉肚子没说话。
　　姜英重新系上围裙，说道：“就在这吃吧，我给你下碗面，你要吃宽面还是细面？”
　　顾昌东忙说：“怎么方便怎么来。”
　　卤牛肉是现成的，姜英把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切成柳叶宽度，锅里的热水恰好开了，面条丢进去翻滚后捞出来，摆上一圈切好的牛肉薄片，浇上煤炉上炖着的骨头汤，再撒上葱花，前后不过五分钟。
　　姜英把面条端出来，又切了牛肉、牛筋、牛肚、百叶，用秘制的辣油、花生碎拌了一盘，在厨房里探头问了一句，“顾昌东，你吃不吃香菜？”
　　“我没有忌口的。”
　　姜英撒了一把香菜进去拌了拌，等她端到堂屋，顾昌东面条都吃下去一半了，他这是饿坏了。
　　姜英说：“顾昌东，你这样饱一顿饥一顿的，不到四十岁你的胃就要坏掉，你以后能按时吃饭吗？”
　　“我尽量。”顾昌东抬头，心想姜英这是在关心他吧，低下头的时候，他唇角带着笑。
　　顾昌东确实饿坏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统共就啃了口大馍，关键是姜英的手艺好，这碗面条太香了，他又尝了口夫妻肺片，麻而不辣，牛肉劲道，牛肚爽脆，味道都绝了。
　　这些卤菜放在哪里都能做出口碑，顾昌东说：“明天你帮我留一份，下班的时候我去你摊位上拿。”
　　姜英答应了，卫春芹看看堂屋里的两人，悄悄给姜年庆拉到厨房里，笑着问：“顾副所长对姜英是不是有点意思呀？”
　　要不然这大晚上的还特意跑过来看看，从姜英回京、离婚，顾副所长跑前跑后的没少帮忙。
　　卫春芹瞧着顾副所长人不错，单位好条件好，自己还买了房子，而且好像并不介意姜英离婚带娃，对若若也好得不得了。
　　姜年庆大大咧咧的，他心里想，姜英救了叶教授，顾昌东又是叶教授的干儿子，顾昌东对姜英的照顾，都是叶教授叮嘱的，在报恩呢。
　　“那不能够，我大兄弟是在报恩呢，他敢惦记我妹妹，那我就不能顾念兄弟义气，我肯定打断他的腿。”
　　姜英恰好进到厨房里，她只听到最后一句，姜年庆要打断谁的腿，她气道：“你又跟谁结了梁子，给人打残了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姜年庆，以后你负责买菜，不要天天跑出去惹是生非。”
　　顾昌东也送碗筷回厨房，他也不希望姜英的哥哥干违法的事，“姜大哥，对方要是真不好惹，你跟我说，你们到底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20.第020章
　　别看姜年庆成天大兄弟挂在嘴边, 较起真来，他还挺怕顾昌东。
　　姜年庆在外人眼里，就是无所事事的闲汉,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 坏事没做过，但肯跟他交朋友的那些人, 在正经人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人，天生怕正气凛然的公安同志。
　　姜年庆拍拍顾昌东的肩膀，叫他放心, “我就这么一说, 吓唬吓唬别人的，当然不会给人的腿打断。”
　　卫春芹怨嗔的看了眼姜年庆，就他那细胳膊腿, 估计也不够顾昌东一巴掌的，顾副所长要是对姜英有点意思那也挺好的啊, 顾副所长这样的人品他难道看不中, 那以后想给姜英找个啥样的啊, 卫春芹都不敢想。
　　顾昌东回家后, 季墨生刚下好面条，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荷包蛋挂面，清汤寡水的，一看味道就不咋地，顾昌东无比庆幸是在姜英那吃了回来的。
　　季墨生又过来蹭住, 他家也是京市的，一回家就被催婚，催急了就跑来顾昌东这边躲几天, 他闻到顾昌东手里饭盒的卤香味，猛吸了几口，“四哥，你带什么回来，这么香。”
　　看他可怜兮兮的，顾昌东把饭盒打开，“姜英做的卤菜。”
　　两个饭盒，一份五香牛肉、一份凉拌素菜，红油辣子拌的香气扑鼻，点缀着一点香菜叶子，季墨生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吃。”
　　顾昌东给饭盒往回一拖，护食的很，这是姜英给他的，“去厨房拿个盘子一样拨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明天带单位去。”
　　季墨生连忙跑厨房拿盘子，他看顾昌东今晚心情没来由的好，问道：“四哥，你找姜英问清了没有，她是救你的那姑娘吗？”
　　看顾昌东愉悦的表情，季墨生猜测应该是。
　　顾昌东无声的笑了，他就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他点点头，“她跟我坦白了，说了好些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事情，就是她救的我，不会错的。”
　　顾昌东没解释姜英是怎么出现在太平湖，季墨生也不瞎打听，有些事能问，有些事不能问，他替顾昌东高兴，又替他担忧，他瞧出四哥喜欢姜英，只怕许多人都会反对。
　　他转动了脑袋，“四哥，这事得保密啊，不然跳出来反对的肯定多。”
　　“你知道就好。”顾昌东说道：“她才刚离婚，并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谁打听都不许透出去一丝风，别给姜英找麻烦。”
　　***
　　顾昌东走后，姜英给装卤菜的盆子都盖好，才发现盆子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张大团结，应该是顾昌东走的时候放下的，姜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顾昌东怕她亏本又怕她不收钱，就将钱偷偷放到菜盆下压着。
　　牛肉也才一块三一斤，牛肚牛百叶更便宜，她给他切的那一盘子，怎么也要不了十块钱。
　　第二天一早，姜年庆帮姜英把小推车送到棉纺厂门口的固定摊位上，这个位置是被挑剩下的最后一个，离纺织厂大门比较远，位置不太好，姜英却不这么觉得，这个位置离路口近，外面的人要来买反而方便。
　　姜年庆要去菜场买晚上卤煮的菜，问姜英是不是还按照昨天的量买，姜英点点头，昨天光菜钱就买掉两百块，姜英身上就只剩下两百，想多买也没钱。
　　早上没什么生意，到中午棉纺厂下班的时候，生意就好起来了，姜英把卤菜切成小丁，放在小碟子里插上牙签，给人家先尝后买。
　　姜英的手艺没得说，只要是品尝过的，多少都会带一点回去，陆陆续续卖了一百多块钱的营业额。
　　姚真过来了，看到姜英的生意还不错，在后面排队没吱声，一直排到她，姜英一看是姚真，这个摊位还是姚真她才能租到的呢。
　　姜英惊讶，“姚真，你今天休息吗？”
　　现在是中午，虽然有午休时间，从火车站那边过来也要坐四十多分钟的公交车，姚真这来回跑的，下午回去上班肯定会迟到。
　　姚真笑起来的时候圆圆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她解释道：“火车站的工作我辞掉了。”
　　家里也不缺她那点工资，姚真害怕朱怀贵又去单位纠缠她，跟父母一说，姚真爸爸当机立断同意她把工作给辞了，在家休息休息。
　　姚真买了一斤五香牛肉，拌了一份夫妻肺片、一份凉拌素菜，姜英麻利的给她包好。
　　怕耽误姜英做生意，姚真付了钱就站到一旁，从自己的军绿色斜挎包里，拿出一套小孩的裙子，说道：“我自己做的，给你女儿穿，如果不合适你带过来，我再给你改改。”
　　姜英抖开一看，湖蓝色的公主裙，还有荷叶花边，这款式市面上都看不到，若若看到肯定喜欢死了，“姚真，这是你设计的呀？”
　　姚真忙说道：“我哪会设计，这是我按照杂志上的图片瞎捣鼓的，你不嫌弃就好。”因为她的腿有残疾，平时也不爱出门，就收集了好多书刊杂志，照着上面做的。
　　姜英赞美道：“姚真，你手可真巧，想过用你这天分挣钱吗？”
　　姚真还真没想过，她就纯粹是爱好，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挣钱，家里肯定不能同意她开个裁缝铺子，而且她的腿……姚真有些失神，到底是义肢，做点小玩意行，真当个生意做，她残了的那条腿也没法长时间踩缝纫机。
　　又聊了几句，姚真提着卤菜回去了。
　　到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顾昌东过来了，姜英忙问他怎么这么早来，顾昌东说晚上要加班，买点卤菜回单位给大伙加餐。
　　姜英用油纸给他包了几份，顾昌东要给钱，姜英没收，“你昨晚给的足够了。”
　　顾昌东脸上一红，昨晚上又吃又拿的，他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拿，他怕姜英生气，解释道：“做生意也是有成本的，不是有意要跟你生分。”
　　说完抬眸看了姜英一眼，心里有点紧张。
　　姜英笑着说：“那也不需要给那么多，今天的这些不用再另外给钱了，你要是不赶时间，能帮我找点白纸和笔墨来吗？”
　　顾昌东松了口气，还真给她找来了，不过是毛笔，姜英的毛笔字不行，就跟顾昌东说道：“要不你帮我写几个字吧。”
　　顾昌东点点头，问姜英要写什么，姜英边说顾昌东边落笔，他的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从小练过的。
　　姜英让他写的是促销的活动，晚上五点以后菜品买一斤送一两，相当于九折，毕竟送的在姜英这里都是成本价的东西，这比直接打折合算，而且每天只卖到七点。
　　顾昌东奇道：“你这样不会亏本吗？”
　　买一斤送一两还是蛮吸引人的，那大家都会赶在五点以后来买，要少挣不少。
　　姜英解释道：“我这不卖隔夜菜，用优惠刺激一下，每天应该能卖完，不会有剩菜。”
　　她这卤菜能有一半的利润，买送只是少挣了一点点，总比剩了扔掉强，现在她还买不起冰箱，隔夜菜搞不好会给客人肚子吃坏，姜英宁愿少挣点也不卖隔夜菜。
　　顾昌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姜英的厨艺好，做生意脑子也灵活，是不用担心她会亏本的，他看到对面那个头不高的男人一直盯着姜英看，那个男人他认识，是朱怀贵，上回在公园里，跟着姚真一起落水的那个，姚真不要他救，朱怀贵在湖里还被姜英踹过一脚。
　　顾昌东问道：“朱怀贵盯你多久了？”
　　姜英抬头看了看，朱怀贵立刻扭过了头，姜英道：“姚真辞职了，中午来我这买卤菜，他可能是在等姚真，看看她晚上还来不来，他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缠着姚真？”
　　“姚真父亲是市委秘书。”顾昌东说道：“可能是看中了姚真的家世，你别出面，回头我跟她父亲打个招呼。”
　　顾昌东是怕朱怀贵攀不上姚家，会怪到姜英的头上，所以这个事姜英不能出面。
　　顾昌东回到派出所后，叫小牧去找姚真父亲反馈，说他们办案的时候，恰好看到朱怀贵盯着姚真一路，那眼神儿就跟饿狼盯着猎物可怕的紧，上回顾副所长恰好在公园碰到过姚真落水才认识了，所以特意叫他来提醒一下，以后姚真一个人出门的话，要特别警觉一点。
　　姚真父亲再三感谢，下班后，给姚真的二姨叫过来，大发雷霆说哪怕是养自己闺女一辈子都愿意，叫朱怀贵离姚真远一点，别碰他宝贝女儿。
　　姜英这边，促销的海报挂出来，正好赶在棉纺厂下班，买一斤送一两，大家觉得占了便宜，纷纷都排起了队，不到七点卤菜就全部卖完了，姜英等了一会，姜年庆才过来，看到摊子上的卤菜卖的一干二净吃了一惊。
　　“这就卖完了？”
　　姜英笑笑，“都卖完了，以后你每天七点来接我就行。”
　　姜年庆高兴的摸着一头的板寸，“还是我老妹厉害。”
　　本来他挺不看好姜英的卤菜生意，心里又急着去凑补偿款，他下午去找曹澎，曹澎说可以带着他发财，但是曹澎毕竟是捞偏门的，现在看来，跟着姜英后头帮她，也能给补偿款挣够。
　　姜年庆在心里想了想，明天还是给曹澎说的那事回了，万一被抓到，会给姜英添麻烦，还会被大兄弟瞧不起。
　　一想到顾昌东，姜年庆头皮都发麻，老妹怎么有个派出所副所长的朋友，搞得他现在去见曹澎，都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姜英到家后，卫春芹已经给姜年庆买回来的原材料都清洗干净切好，姜英只需要卤煮就可以。
　　若若跑过来问道：“妈，今天的卤菜都卖掉了嘛？”
　　姜英给她看空了的菜盆子，又把装钱的匣子给她，“跟你舅舅数钱去。”
　　若若捧着钱匣子，跟姜年庆坐在正房前面的台阶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那数钱，姜英帮着卫春芹做晚饭，卫春芹一只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声音。
　　当听到姜年庆报出三百六十八块钱的总额，卫春芹脸上的笑都藏不住，昨天买了两百的原材料全部卖完，摊位费一个月六十，一天就是两块，人工都是自己人不算，那今天赚了有一百六十六块钱。
　　“小妹，我看你今天收摊早，明天是不是让你哥多买点菜回来？”卫春芹问道。
　　姜英摇摇头说道：“不需要，我看一天这个量就差不多，今天没买到的，明天一定会早点来买。”这种，在后世叫饥饿营销，等过段时间看看情况，如果每天收摊都早，再适当的加一些。
　　晚上，姜英又把姚真给若若做的那条湖蓝色公主裙子拿出来，若若试穿了一下正合身，姚真也就在公园那天，被救起来后瞧见过若若一次，凭着看一眼就能估算出尺码，她真是天生吃这行饭的。
　　若若不愿意脱下来，要穿着睡觉，“妈妈，这裙子太好看了。”
　　姜英笑道：“那你还舍得穿着睡觉，明早起来就皱巴巴的了。”
　　若若立刻脱了下来，姜英给裙子洗了晾上，若若第二天早上迫不及待穿上裙子，姜英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带着她一块儿摆摊子去。
　　傍晚的时候姚真又来了，她感谢姜英，“你对象昨天让人给我爸送信，朱怀贵现在不敢跟着我了。”
　　姜英心道姚真又误会了，顾昌东并不是她对象，她刚想解释，旁边一位买卤菜的女同志看中若若身上的湖蓝色公主裙，问姜英在哪个裁缝店做的，她也想去给闺女做。
　　姜英指着旁边的姚真，笑着说道：“我朋友自己做的。”
　　女同志说她是市文化团的，她闺女跟若若身高胖瘦都一致，也想找姚真做一条这个裙子，问姚真收多少钱。
　　姚真现在辞掉了工作，在家里正闲着没事，虽然腿上有残疾，做件小孩的衣服还是不费事的，况且她喜欢设计各种各样的衣服，但是姚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格。
　　姜英说道：“百货大楼这样一件童装要十八块，我们收你十五，款式颜色还可以帮你改，先给你画设计图，你看怎么样？”
　　做衣服之前先看设计图，这种方式好新鲜，梁霞家里条件好，十五块钱给闺女定一件好看的裙子眼睛都不眨，她付了五块钱的定金，约好三天后来看样图，反正姜英说样图不满意定金可以退的。
　　梁霞走后，姚真跃跃欲试，她现在闲在家里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就是那个设计图她还有点陌生，她给若若做的这件裙子是她照着杂志上做的。
　　姜英上辈子学的东西又多又杂，她说设计稿她来画，画好之后让姚真照着做就行。
　　三天后，姜英的设计稿出来了，在若若的版型上改良了一下，若若是件湖蓝色的，她设计的是樱花粉色，梁霞看了设计稿非常满意，连改都没有改。
　　姚真也喜欢姜英的设计，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做了出来，交货的时候梁霞很满意，付了十块钱的尾款，姜英把这十块钱都给了姚真，姚真之前都是帮亲戚做点衣服，从来没想过还能挣钱，心里可高兴了。
　　那件衣服的料子成本不到五块钱，纯利润十元，姚真分了五块给姜英，“你的设计，你一定要拿着。”
　　姜英说她就随便画了两笔，不能要这个钱，姚真一看顾昌东过来，顾副局长对姜英真好，只要有空就过来陪姜英，人家可是个副局长呀，一点都不嫌弃对象是个摆摊子的，真是个好样的男人。
　　姚真把那五块钱往顾昌东怀里一丢，“你对象的设计费，你帮她收着吧。”说完生怕姜英追她，马上就跑了。
　　姜英心想幸好姚真腼腆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估计就连顾昌东都没听清姚真说的是什么。
　　顾昌东其实听到了，不过姜英装作没听清，他也只好装作没听见。
　　他抱起一旁的若若，夸她今天的衣服真好看，若若得意的说是姚真阿姨给做的，顾昌东买了点儿卤菜，回单位加班去了。
　　***
　　同样买了卤菜的还有沈跃民，他派人在姜英的摊位附近观察好几天，也派人去打探姜年庆每天在菜场买多少钱的菜，两下一减，估算出姜英每天能挣一百多。
　　他原本是想给姜英添点堵，派人去找她的麻烦，但是那个派出所副所长，天天晚上下了班都去姜英的摊位上，一呆就是半个多小时，他听说那位顾副所长是受了叶教授的嘱托，多方照顾姜英，沈跃民一时半会不敢动她。
　　还有那个姜年庆，本来都打算跟曹澎一块儿去倒卖电器，现在电器紧俏都要凭指标凭工业劵购买，曹澎从港岛那边弄了一批走私的过来，姜年庆突然撤手不干了，沈跃民只好继续盯着，盯着姜年庆下一次犯错给他抓去坐牢。
　　沈跃民叫沈曼如尝尝他买回来的卤菜，说姜英卖卤菜那么赚钱，姜英能做出来的口味，姜富海也能做的出来，沈曼如认识棉纺厂的领导，不如也在棉纺厂门口搞一个摊位，一来能挣钱，二来也能给姜英点挫折，让她别那么得意。
　　“姐，重梅跟秦怀忆回老家吃苦，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姜英挣钱啊，你叫姐夫也做点卤味卖。”
　　沈曼如看着摆在桌上那几盘红油辣子香菜拌的卤菜就没胃口，沈重梅打电话回来，说在平城老家受婆家的气，秦怀忆早出晚归，回来也是叫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忍让，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跟沈曼如说想回京市。
　　沈曼如心疼女儿，她昨天晚上才跟姜富海吵一架，要把沈重梅接回来。
　　姜富海不同意，这一点，姜富海和姜大山都是一样的思想，“她都嫁了人了，不回婆家帮男人照顾好家庭，让男人专心在外头打拼事业，回娘家赖着算怎么回事，不行，绝对不行。”
　　姜富海还真不是偏心，他内心深处就是这样想的，想当初姜英在合县，姜大山要她跟前婆婆回去，也是这话，现在姜英离了婚，轮到沈重梅吃这苦果。
　　沈曼如跟沈跃民说道：“重梅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都累病了，你姐夫不同意接她回来，你说怎么办？”
　　沈跃民道：“那还不简单，等过个一两年，给秦怀忆和重梅一家三口都接过来，叫重梅再忍忍吧。”
　　不忍又能怎么办呢，就连沈跃民心里都认为，女人帮男人照顾家庭那不是应该的吗，除非沈重梅跟姜英一样离婚，不然她自个儿回来，娘家婆家肯定都容不下她，这主意不成的。
　　沈跃民又道：“姐，这卤味的事你跟姐夫说说呗，你们看不上这小生意，给我做吧，我多份挣钱的生意，还能帮你出气。”
　　沈曼如接不回沈重梅，又怪到姜英头上，就同意了弟弟的话，答应帮他跟姜富海说一说。
　　姜富海回来以后，尝了桌子上的卤菜，说味道非常有特点，还问在哪买的，当厨子的就是这样，碰到特别美味的菜肴，甭管是路边摊还是大酒店，容易惺惺相惜。
　　沈曼如说是姜英做的，在棉纺厂门口摆摊子，沈跃民也想摆个卤味摊子，让姜富海帮沈跃民照着姜英卖的菜品研制一份出来。
　　沈曼如还故意用激将法，“姜英能做的，你不会做不出来吧？”
　　如果姜富海不做，那就承认他的手艺不如姜英，姜富海这人最要面子，肯定要比试一下的。
　　姜富海觉得沈曼如姐弟的脑子确实不大好，帮她的弟弟跟自己女儿抢生意，别人会说他偏心，亲生女儿离婚了都不放过，传出去要被人骂死。
　　他道：“我一个当长辈的，不能跟晚辈较劲，姜英虽然过继出去了，也还是姓姜，我出配方让你弟弟在她旁边开卤味店，别人会骂死我，叫你弟弟歇了吧，我不会帮他研制的。”
　　沈曼如想发火，家里电话响了，她没顾得上跟姜富海吵架，跑去接电话去了。
　　电话是沈重梅打过来的，又问能不能接她回京市，沈曼如在电话里劝沈重梅忍耐，“你爹不同意你一个人回来。”
　　那边电话突然换了个人，是秦怀忆，他在电话里温声细语，说会照顾好沈重梅，叫岳母放心。
　　沈重梅之前说过的梦，说秦怀忆以后会身家千万，听到女婿在电话里态度良好，沈曼如挂了电话后心里好受了一点，姜英能不能留在京市还不一定，秦怀忆却实实在在成了她的女婿，也算是得偿所愿。
　　***
　　秦怀忆把电话挂断之后沉了脸，问沈重梅，“你就那么想一个人回去？”
　　沈重梅脸上一僵，“我在这边生活不习惯，我想回京市等你和孩子。”
　　“这么说，你连宝祥都不愿意带回京市？”
　　沈重梅原本是想带上秦宝祥，上辈子她的这个长子被姜英教养的很好，大学毕业就接了秦怀忆的班，明里暗里都保护她这个亲生母亲，她最疼爱这个大儿子。
　　可是重生回来秦宝祥才八岁，真是狗都嫌弃的年纪，被钱冬香教的怨恨她这个生母，非常抗拒她。
　　上辈子秦宝祥这份抗拒都给了姜英，这辈子姜英早早离婚，秦宝祥一腔怒火都撒到了抛弃他的这个生母身上。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回到家，迎接沈重梅的又是婆婆的怒火。
　　钱冬香怨恨的看着沈重梅，都怪这个女人，自己生了儿子不要，还害的秦怀忆不能留在京市，姜英虽然不好，却没有连累秦怀忆的事业，秦怀忆是为了跟沈重梅结婚才回平城的。
　　天知道他们一家灰溜溜的从京市回来，被亲朋好友笑话到现在。
　　自从秦怀忆带着沈重梅回来，钱冬香就没给过沈重梅好脸色，她道：“重梅，你也是个二婚的，能重新嫁给我儿子是你的福气，你得感恩戴德帮秦怀忆照顾好这一大家子，我今天腰疼的不得了，你把晚饭做好，再给盆里的衣服都洗了吧。”
　　上辈子这些活儿都是姜英做的，沈重梅扶着额头道：“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先进屋躺着了。”
　　钱冬香在她身后骂道：“从没见过这么懒的儿媳妇，婆婆还没喊累呢，她天天装病躲懒，我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秦怀忆，你赶紧给这懒婆娘休掉吧，我们老秦家要不起！”
　　秦怀忆头很疼，类似今天的争吵，从回来后就没停止过，他跟钱冬香说道：“妈，我进去劝劝。”
　　秦怀忆进屋后把房门锁死，坐到床沿上，说道：“妈盼儿媳妇盼了很多年了，你既然嫁给我，也要接受我妈，接受这一大家子。”
　　沈重梅躺在床上，心里烦透了，“秦怀忆，我是嫁给你不错，可我不是来给你家当佣人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姜英来你家当保姆。”
　　秦怀忆看看她，突然就笑起来，这就是他深爱的女人，纯洁的像天边的白月光，他舍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为她放弃了京市的工作，她却在嫁给他之后说出这样的话。
　　从京市回到平城之后，秦怀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他没有和姜英离婚，而是留在了京市，被叶教授提拔成助理，认识了很多贵人。
　　几年以后下海经商，还赚取了千万的家产，姜英病死后，他跟沈重梅求了婚。
　　梦里面，沈重梅跑到姜英的墓地炫耀，被姜若若开车撞倒，姜若若来回碾压了好几次，还下车确认沈重梅已经咽气，才去派出所自首，姜若若自首后，秦怀忆发现公司已经被姜若若做空，他即将面临破产清算，他跑去派出所要见姜若若，但是姜若若谁都不肯见。
　　他就在那时候醒了，醒来后一身的冷汗，为什么他的人生跟梦里面的不一样，虽然梦里到姜英死后，他变得一无所有，可至少从大学毕业开始，他的人生就跟开了挂一样的顺畅。
　　秦怀忆还记得，在那个梦里面，他是借了叶教授的人脉和沈曼如的服装厂联合发家致富的，这辈子没有姜英了，叶教授的人脉他一点用不了，如果他不是沈曼如的女婿，沈曼如未来的那个服装厂也不会留给他，将来拿什么本钱下海经商？
　　为了验证梦里面的事情，秦怀忆特意去了一趟沈重梅下乡呆过的农场，梦里面，沈重梅死后重生了，她要取代姜英提前嫁给她，为了能提前回京，她让她前夫的投机倒把罪名提前一年发生，顺利的提前离婚。
　　他梦里的一切，都因为沈重梅的提前，发生了完全不一样的改变。
　　秦怀忆从公文包里拿出证据，说道：“你前夫投机倒把被判了好几年，对你不利的证据我已经帮你善后了，重梅，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沈重梅瞪大眼睛看着秦怀忆，秦怀忆为什么要去她下乡的地方，证据还找的这么准确，她一瞬间想明白了，秦怀忆是专门回去拿她的把柄的。
　　她吓的尖叫起来，“秦怀忆，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秦怀忆心想，什么叫重生？知晓了过去重活一辈子就叫重生了吗？
　　在他的梦里面，沈曼如是重生的，她不肯等待，毁了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好好能留在京市的大学生，离婚回到老家，他还没开始起步就被沈重梅的自私给毁了。
　　秦怀忆捂住她的嘴，“小声一点，你自己选的重生路，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上辈子姜英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沈重梅，我们一定不能过的比姜英差，你说对不对？”
　　“那如果，我不想跟你过了呢？”沈重梅试着问道。
　　如果她现在离婚回京市，名声虽然不好听，等再过几年改革开放如火如荼的时候，谁还管这个呀，她家里一个大酒楼，沈曼如未来还会有个服装厂，这些将来都是她的。
　　秦怀忆生气极了，他举着手里的资料，这些能让沈重梅跟她前夫一样的投机倒把坐好几年牢的资料，现在就在他手里，秦怀忆庆幸这一步做对了，不然他很有可能被自己深爱的女人抛弃。
　　上辈子，沈重梅到底是爱他的钱还是爱他这个人，秦怀忆有些不确定了。
　　“那你干嘛从一开始就毁掉我的人生！”
　　秦怀忆想起跟姜英离婚那天说的话，“我说过一定会叫姜英后悔跟我离婚，你别叫我现在就后悔跟你结婚！”
　　沈重梅被秦怀忆的愤怒吓到了，连忙改口说道：“我只是想回京市，要不我们一家三口回去吧？”
　　秦怀忆想了想，毕竟才刚回来，现在回京市不现实，“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回京市之前，你得做一个儿媳妇该做的事，姜英上辈子是怎么做我们老秦家儿媳妇的你清楚，不求你做的比她好，也不能比她差吧。”
　　沈重梅默默的答应了，爬起来去做饭，心里给秦怀忆杀了一遍，现在她成了当牛做马的原配，姜英成了秦怀忆得而复失的白月光，会是这样吗？
　　此刻，沈重梅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爱秦怀忆了，不过秦怀忆下海经商后会有千万资产，先忍一忍吧。
　　***
　　姜英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每天都有三百七八的营业额，好的话能有四百五六，姜英算了一下，七八天竟然赚了一千两百多块了。
　　隔壁的摊位有点眼红，同样都是摆摊子的，每天五点以后，姜英的卤味摊前排起长队，不到七点就能给东西卖光收摊。
　　这天姜英不在，隔壁的摊主跟卫春芹说道：“春芹啊，姜英卖卤菜一天得挣一百多吧，你男人买菜，你有时还过来帮忙看摊子，那她分你多少啊？”
　　卫春芹面上淡淡的，说道：“我们家的事，你管的也太宽了。”
　　晚上收摊子，卫春芹心想她虽然没有每天都来，但是姜年庆每天都帮姜英买菜，她也每天都清洗食材，那牛肚牛百叶洗起来也是很累人的，不说分钱吧，姜英连工钱都没有提过。
　　卫春芹晚饭吃的心不在焉，打算睡觉的时候跟姜年庆说一下，叫他明天跟姜英提一下工钱的事，姜年庆是姜英的哥哥，他提总比她这个当嫂子的提要好。
　　吃过饭洗好碗，姜英把姜年庆和卫春芹都叫过来，将这几天的营业额全都摆在桌子上，一百多张大团结，堆起来也挺厚的。
　　姜英说道：“这个卤菜的生意现在稳定了下来，我是这样打算的，利润我跟哥三七分，我拿七成，哥拿三成，哥嫂看看合适吗？”
　　姜年庆一拍桌子，“不合适，我不过每天帮你买点菜，凭什么拿三成。”
　　他有些羞愧，“哥哥有办法挣钱，不用你帮。”
　　姜英气的剜了他一眼，“你的办法就是跟曹澎干走私？姜年庆，你真想去蹲局子是吧，你让我跟嫂子还有若若以后给你送牢房你就开心了？”
　　姜年庆心虚，他不晓得姜英怎么知道的，反正从小到大都是他老妹说了算，姜年庆很容易就想开了，既然妹妹能挣钱，就跟着妹妹后面做呗，又不丢人。
　　他笑着问道：“三成，那哥一个月岂不是能挣一千多块？”
　　姜英抿唇笑，“是的，明年这个时候，你就是个万元户了。”
　　万元户啊，卫春芹心里激动不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是她小心眼了，被人挑拨几句就上当，姜英心里有数着呢，幸亏她还没跟姜年庆提工资的事，不然真的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卫春芹一声不吭的把碗筷给洗了，又开始给锅灶烧上水，活儿干的更勤快了。
　　顾昌东这几天没加班，下了班都来，每次走的时候都要带一份卤菜，姜英笑着问他：“顾昌东，你每天都带一份卤味，吃着不腻味吗？”
　　顾昌东垂着眸，他能怎么说，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每天来看一眼姜英，他也觉得来的次数多了会惹姜英反感，只好说是过来买卤菜，反正买回去，第二天带到单位，小周小牧他们都会一扫而空，一点也不会浪费。
　　“不会啊，你卤的菜都很好吃。”
　　别人一个星期买一两次，顾昌东是每天都买，要这么买下去，一个月的工资就搭进去了。
　　姜英打趣道：“那你干脆把工资上交吧，省的你每天零散的给。”
　　姜英的意思，是叫他工资得省着点花，哪知道顾昌东似乎很乐意，马上说道：“那行，过几天发了工资我给你送过来。”
　　姜英耳朵发烫，“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又当真了。”
　　她把饭盒装到袋子里，叫他早点回去，不用在这里陪着，一会姜年庆就来接了。
　　顾昌东心里挺失落，到家后，打开饭盒里面不是卤菜，一份虾仁滑蛋，一份白灼菜心，荤素搭配，他突然又开心起来，他在姜英心里，应该是不同的吧。
　　时间过得也挺快，自从上回跟顾昌东说过，他已经半个月没来了，姜年庆还说道：“大兄弟是不是出差了，说好和叶教授一起来家里吃饭，这都拖多少天了。”
　　姜英说道：“他忙，不来是正常的。”天天来才不正常呢。
　　马上就要开学了，姜英叫卫春芹去出摊子，她带着若若去找幼儿园，若若说：“妈，我不想上学，我跟你摆摊子吧。”
　　姜英：……这孩子，这想法可要不得。
　　“不行，你必须要上学。”
　　若若虚岁五岁，可以上幼儿园中班，有两个幼儿园可以选择，一个在棉纺厂附近，是棉纺厂的职工幼儿园，还有一个在家附近，姜英想了想，以后要在棉纺厂摆摊子，去棉纺厂那边幼儿园方便些。
　　姜英和姜年庆的户口都没有转回京市，转出去容易，再想转回来那可就难了，棉纺厂的幼儿园，因为姜英不是棉纺厂的职工，又没有京市户口，不收若若。
　　姜英毕竟是来自现代，不知道这会的户籍制度这么严格，这才是幼儿园入学就很麻烦，两年后上小学那更严格了。
　　姜英现在都不挑地点了，问了好几个幼儿园都不行，回去的时候路过派出所，顾昌东刚刚出差回来，正准备回家换身衣裳刮个胡子再去见姜英，。
　　看到一大一小路过门口，他连忙推门追出来问道：“姜英，若若是不是该找幼儿园了？”
　　姜英回头看顾昌东，他是怎么猜到的。

◎21.第021章
　　顾昌东算算还有个把星期就要开学, 姜英没有京市户口，给若若找幼儿园应该很困难，他出差这半个月没有白天黑夜的忙, 终于给那件棘手的案子破了, 回来后正准备去找姜英。
　　顾昌东蹲下来跟若若说道：“叔叔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脏的很, 就不抱你了，现在带你找幼儿园去。”
　　若若摸摸他脸上的胡子渣，刺挠挠的, 她觉得顾叔叔一点也不脏, 至少比她身上沾了泥巴的衣服干净多了，每次晚上洗澡睡觉的时候，妈妈都会嫌弃她是个泥猴子。
　　若若说：“我不嫌弃你, 不过我妈妈爱干净，她可能会嫌弃你。”
　　姜英拎过若若抱在怀里, 她看顾昌东一身的风霜, 估计出差回来都没来得及回去休息, 说道：“我看你今天也挺累的, 要不等一天吧。”
　　顾昌东说不用，带着姜英去他们机关单位幼儿园的徐园长家，他叫姜英等一会，他带着若若先上去，姜英想可能顾昌东要先去解释一下他们的关系，不然怕徐园长误会他们是对象关系, 当着姜英的面，顾昌东可能不好意思解释。
　　这样想着，姜英就在楼下等, 也不知道顾昌东进去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徐园长亲自下楼，给姜英客气的接到家里。
　　姜英看客厅的镜框里，有一张合影里面有顾昌东，顾昌东解释道：“徐园长是萧虎副局长的爱人。”
　　姜英听顾昌东说过，萧虎就是那年在太平湖的教官，给顾昌东踹到湖里的那个。
　　徐园长端着几杯热茶出来，猴魁给了顾昌东，茉莉花茶给了姜英，还有一杯橘子汁是给若若的，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姜英，顾昌东说，这个就是救了他的老乡，那么奇怪，姜英是怎么从合县到太平湖的呢？
　　顾昌东说他也不知道，还让她保密，连萧虎都别说，搞的神神秘秘的，不过徐青华相信顾昌东，他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也幸亏姜英救了顾昌东，要不然老萧得内疚死。
　　那年在湖里没捞到顾昌东，差点没给萧虎吓死，顾昌东要是死了，他对很多人都没法交代，尤其是顾平津，顾昌东是顾老爷子最看中的孙子，当初顾昌东在湖里失踪，顾平津去掉半条命，一下子进了医院。
　　徐园长态度很温和，笑着问道：“你是想让若若直接上中班是吗？”
　　姜英估摸着顾昌东之前带着若若上来，是跟徐园长说她救过叶教授的事，现在若若不好找幼儿园，顾昌东就拜托徐园长，姜英晓得萧虎副局长也很尊敬叶教授。
　　她是救过叶教授，但也不能挟恩图报，让别人为难。
　　姜英连忙站起来说道：“徐园长，若若幼儿园的事，如果有难处您千万别为难，我们还可以再找别的地方。”
　　徐青华笑了，“我们园里也有户籍是外地的小朋友，你千万别多想，一点都不为难的，等开学了就带若若去报道。”
　　徐青华又问了若若一些问题，惊讶这孩子脑子太灵光了，跟姜英聊了一会，了解了一些她的家庭情况，临走送姜英出门，她却对顾昌东说道：“幼儿园没有户口还能上，过两年上小学了那是真没办法，你要抓紧解决若若户口的问题。”
　　顾昌东脸上一红，“会抓紧的。”
　　姜英心里有些奇怪，徐园长这话应该跟她交代才对，跟顾昌东说顶什么用。
　　姜英和顾昌东走后没多久，萧虎下班回来了，看到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掉的杯子，问道：“家里来客人了啊？”
　　“是昌东来了。”徐青华笑容满面，“昌东有追求的对象了，我真替他高兴。”
　　“谁啊？”萧虎兴致勃勃的问道，这几年任谁给他介绍对象，顾昌东都要翻脸，没想到他还会主动追求姑娘。
　　“是谁家的姑娘。”
　　“姜英，就是救了叶教授的那姑娘，离婚了，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
　　徐青华说道：“其实离婚也没什么，我瞧着两人挺般配的。”
　　顾昌东刚进门的时候，说若若是他闺女，差点给徐青华吓死，顾昌东要是敢未婚先育，回家是要被打死的。
　　顾昌东解释了，他在追姜英，还没有追到，不管追不追的到，他都认若若是他闺女，拜托徐青华一定给若若幼儿园入学的事敲定。
　　另外关于姜英救了顾昌东，顾昌东不让说，徐青华在丈夫面前，也一个字都不提，顾昌东信任她，比信任萧虎还多，徐青华心里还挺自豪，没白疼他。
　　萧虎听过姜英，救过叶教授呢，就顾昌东那个性格，他认定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改。
　　萧虎有点担忧，“姜英离过婚啊，昌东家里不一定能接受。”
　　萧虎并不是对姜英有偏见，他陈述的是事实，徐青华可不管这些，相比于让顾昌东孤独终老，只要他肯结婚，她才不管顾昌东娶谁呢。
　　“封建思想，你就是有偏见。”徐青华生气了，锅铲一摔，离婚怎么了，不过是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离婚就活该低人一等吗？顾昌东都没意见，犯得着别人来指指点点。
　　徐青华围裙一解，“你自己做饭吃吧，我回娘家看看爹妈。”
　　萧虎：……他说什么了，他就表示了一下担忧啊。
　　他关掉灶台上的火，连忙追上去，“难得今天下班早，咱们去学校接上孩子，一起去看看爹妈。”
　　顾昌东给姜英和若若送到摊位上，自己也回去休半天，幸好姜英没问他跟徐园长说了什么，他不善于撒谎，也绝对不会对姜英撒谎，如果姜英知道他说了什么，应该会生气吧？
　　卫春芹看是顾昌东送姜英过来的，顾副所长已经半个月没露过面了，她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多想，刚才看到顾昌东抱着若若，三个人远远的走来，她又觉得顾副所长热情的有点过头。
　　哎不想了，姜年庆和姜英都没往那处想，她七想八想也没用。
　　卫春芹问姜英，“若若的幼儿园找好了吗？”
　　姜英说道：“顾副所长帮忙，在机关幼儿园给若若找好了。”
　　若若今天特别的高兴，夸赞道：“顾叔叔很聪明的呀，只说了几句话，徐阿姨马上就同意了。”
　　姜英也好奇呀，若若这个小机灵鬼，她当时也在屋里呢，姜英问道：“那你跟妈妈说说，顾叔叔跟徐园长说什么了？”
　　若若连忙摇头，她跟顾昌东拉过钩不可以告诉妈妈，但是叔叔也教过好孩子不能撒谎，她说道：“妈，我也要保留点小秘密的，反正我们没有做坏事，我不能把小秘密告诉你。”
　　姜英：……这就是代沟了吗，她怀疑姜若若的叛逆期肯定很早就开始。
　　姜英也没继续问，幸亏她是从未来来的，这要换了这年的家长，还小秘密，扫帚就招呼上了。
　　姜英笑了笑，“那好吧，你就保留你的小秘密吧。”
　　若若以为自己会挨打呢，她没想到妈妈允许她保留秘密，她道：“妈，你越来越可爱了。”
　　***
　　卫春芹叫姜英带若若先回家歇着，姜英走后，隔壁摊位的曹银娥又过来找卫春芹唠嗑。
　　“春芹啊，你这小姑离婚有段时间了，老住你们家也不合适，总不能让哥嫂养一辈子吧，你就没想过再给姜英找个男人？”
　　她手里都有好几个适合姜英的人选，只要卫春芹露出点意思，她马上就能把人介绍过来。
　　卫春芹之前已经上过一次挑拨了，准备回家叫姜年庆问问工资的事，幸亏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现在想想，就姜年庆那个性格，肯定会跟她大吵一架。
　　姜英给了他们夫妻三成的分红，这个月分了一千三百多，她的分红就比曹银娥一个月赚的还多。
　　卫春芹可不傻，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是懂的，她再也不会听曹银娥挑拨了。
　　顾昌东那么好的条件，姜年庆尚且不愿意，上回还说顾昌东要是敢惦记他妹妹，腿给人家打断，虽然很有可能是顾昌东打断他的腿。
　　曹银娥还敢打姜英的主意，她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别说姜英了，姜年庆第一个就不愿意。
　　卫春芹面上淡淡的，说道：“这你可搞错了，我跟她哥哥现在都指着姜英后头吃饭，并不是姜英拖累哥嫂，是我们拖累了她。”
　　曹银娥也知道姜英有本事啊，看看姜年庆之前就是个无业游民，帮姜英买买菜，每次出门办事，出手可阔绰了，他钱从哪儿来的，就是从这个卤味摊子上挣来的。
　　她说道：“看你这话说的，这女人啊还是得找个男人依靠，你们当哥嫂的不能看着姜英能挣钱，就把她扣在手里头不让她嫁人。”
　　卫春芹猜测曹银娥是想给姜英介绍对象，所以先从她这个当嫂子的入手，叫她去触姜年庆和姜英的霉头，真是搞笑的很，她看上去就那么蠢吗？
　　姜英刚来的时候，她和姜年庆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然后家里又多两张嘴，她确实发愁过，但是看看现在，家里顿顿都有荤，一个月能分一千多，这都是姜英来才带过来的好日子。
　　卫春芹道：“我家小姑自己能挣钱，不需要靠男人。”
　　曹银娥笑着反问：“她不嫁人怎么落京市的户口，没有户口，姜若若以后要怎么上小学，总不能送回合县老家上吧，所以我说啊，她这一二年就得嫁人落户。”
　　卫春芹心里一咯噔，若若上学确实是个大问题，回家还是得提醒一下姜英。
　　姜英也有点发愁，现在可不是买房子就能落户的年代，幼儿园入学的问题解决了，到小学还有两年，还有缓冲的时间，再看看吧。
　　姜英再去摊位上，发现曹银娥热情的有点过头，卫春芹叫姜英别理她，说曹银娥没安什么好心，卫春芹虽然没有明说，姜英心里也有数，她离婚带着娃，偏偏还有手艺能挣钱，被人“盯上”真是烦不胜烦。
　　曹银娥几次想找姜英说话，姜英都没理她。
　　棉纺厂下班的时候是姜英摊位上最忙的时间，李纺琴要买卤菜，她不想排队，中午的时候就过来买，姜英说好几天没看到姚真了，问她现在是在家里还是重新找了工作，姚家想给她安排个工作不难。
　　李纺琴是有点忧心的，姚真现在不怎么爱出门，她都怕姚真憋出病来，“还在家呢，帮亲戚做点衣服，你要是有时间，带若若去家里找姚真玩。”
　　姜英答应了，约了后天去，下午的时候梁霞找过来，说文工团想订一批演出服，问姜英能不能接设计稿，先看稿，满意的话会先付定金。
　　这一次她们需要三十套演出服，每套四十五元，这一批演出服的采购价是一千三百五，梁霞还说她们文工团几乎每个月都会定一批演出服。
　　“我们团里的小姑娘都嫌演出服太俗气了，要我找个好点的设计师，设计点新颖的款式出来，你要是能接这活就给你。”
　　姜英给她闺女设计的公主裙，那么随便的勾勒几笔，一件漂亮至极的小裙子就出来了，梁霞在团里听小姑娘抱怨着演出服不够创新，一下子就想到了姜英，便过来问问。
　　服装从古到今都是暴利，古时候那些卖布匹、成衣铺子的，都是大富之家，改革开放，服装发展的更快，姜英算了下成本，如果这单生意能做下来，可比她卖卤菜利润大，而且这还是京市文化团一次的采购，那别的地方的演出团呢，只要现在挤进去了这个行业的供销链里，把口碑做起来，也是个挣钱的好项目。
　　再过几年想要做这些单位的采购项目，那没有点关系绝对不可能。
　　姜英把摊位交给卫春芹，跟着梁霞去了市文化团看了一下她们目前的一些演出服，了解了这次的演出项目内容，心里有了数。
　　姜英说道：“行，那我回去先出设计稿，三天后你来看稿。”
　　演出是下个月开始各地巡演，时间上很宽裕，梁霞也明说了，“这次还有另外两家给我们出设计稿，如果竞争不上，你可不能怨我呀。”
　　不过呢，这次演出服会由几十个小姑娘自己选，得票最多的中选，姜英等于是从已经合作过的合作商手里抢订单，就是后世的竞标，先出方案，谁有本事谁中选。
　　姜英谢过了梁霞，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演出服的设计，说来也巧，上辈子她从警校退学，重新报考的专业就是设计，想不到这辈子还能用上。
　　她也不担心别人起疑，原身到合县的时候，还有不少老专家也下放到了合县，那时候原身偷偷贴了玉米面饼子送到牛棚里接济他们，姜英聪明又肯学，老专家们都爱教她知识，原身的画画功底就是那时候跟一位下放的美院老教授学的。
　　原身学到的那些知识，都留在姜英的脑海里，加上上辈子姜英自己学到的，现在拿来用足够了。
　　梁霞送姜英出去的时候经过办公室走廊，恰好被沈曼如瞥见了。
　　沈曼如追到门口看了一眼，那纤细的背影是姜英没错，沈曼如转身，故意装作没看清，跟对面的女人说道：“余主任，梁霞带的谁来团里呀。”
　　余绍芳刚才也没看清梁霞带过来的人，加上梁霞知道余绍芳跟沈曼如关系好，故意没说她找的人是谁，只说那女孩的设计非常独特新颖。
　　余绍芳说道：“她瞎折腾，说认识个很厉害的设计师，既然这次的演出服要搞竞选，她就把人给找来了。”
　　原先文化团是有固定的服装厂做演出服，但是款式一直很老套，沈曼如是个裁缝，经营着一个裁缝铺子，在京市做了好几年，很有些名气，余绍芳就一直在她那做衣服。
　　这次团里说换一家做演出服，余绍芳去沈曼如裁缝铺说了一嘴，沈曼如说她能做，余绍芳就让沈曼如出设计稿，这事梁霞知道了，说既然搞竞争，那就多加一个，谁好就选谁的。
　　余绍芳是有点不高兴的，但是她推荐了沈曼如，为了表示自己公平，也不能不让梁霞推荐，所以这次的竞争从两家变成了三家。
　　余绍芳跟沈曼如说道：“你这次可要上点心，别输给服装厂，只要款式新颖好看，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工，我们也不看你们的规模，这对你可真是个好机会。”
　　余绍芳压根就没把梁霞推荐的人当回事，沈曼如还有个裁缝铺子，店里有七八个学徒，如果沈曼如打败服装厂的设计拿下订单，证明余绍芳有眼光，她脸上也有面子。
　　沈曼如笑着说道：“余主任放心，我做的衣服，哪次让你失望了。”
　　沈曼如有这个信心，因为沈重梅说她做的那些梦，将来她的裁缝铺会变成高级成衣定制店铺，后来还遇到了贵人办了全国知名的服装厂，做上了出口的订单，名下好几个服装品牌，请了大明星代言，成了国内服装界的大佬。
　　那些未来沈曼如都不敢想，但是她相信沈重梅的话，前天沈重梅还打电话回来提醒，提醒她发迹的契机就是文化团这一单生意。
　　上辈子这个契机原本是姜英带来的，那时候姜英还赖在京市跟秦怀忆拉锯战，秦怀忆还没来得及给她送回去，姜英无聊在家里给若若设计了一件裙子，秦怀忆把设计稿拿到沈曼如的裁缝铺，一下子被梁霞看中了，然后给沈曼如介绍了这单生意。
　　现在姜英跟秦怀忆离婚，沈曼如虽然没有梁霞介绍，但是她认识余绍芳，最后还是成功接下来了这单竞争，只要顺利做下来，肯定能像沈重梅梦里那样，最后成为大企业家。
　　想到沈重梅说：“妈，你以后会比爹开酒楼还有钱。”沈曼如就忍不住开心。
　　至于姜英，沈曼如完全不放在心上，姜英连缝纫机都没有，她会个屁的设计。
　　***
　　梁霞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沈曼如在余绍芳的办公室，当初跟余绍芳竞争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余绍芳走了关系，硬生生将本该她的提拔名额给截胡，梁霞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气的。
　　这次团里的小姑娘嫌弃演出服老气，说也该换一家试试，没有竞争就没有创新，余绍芳介绍了沈曼如来，梁霞怎么能让这种风头给余绍芳一个人占去，就想到了姜英。
　　她也打听了一下姜英家里的情况，知晓了姜英跟沈曼如的关系，说道：“沈曼如也参与了这次竞争，不过你放心，这次评选的都是团里的小姑娘，她们不会偏袒谁，谁的设计好看就定谁的。”
　　“好，我会尽力的。”
　　姜英想了一下书里的剧情，沈曼如的裁缝铺发迹，确实是从做文化团的定制演出服开始的，她想起来了，事情的起因，还是秦怀忆把原身给若若的设计稿拿去沈曼如的裁缝铺，然后被梁霞看中。
　　她就说梁霞怎么会那么喜欢若若身上的裙子，原来上辈子，梁霞去沈曼如的裁缝铺也看中过原身的设计，而这一次，姚真给若若做了好看的裙子，梁霞看中后，姜英又给她设计了一件，才有了后续梁霞给姜英介绍团里的这单竞标。
　　姜英回到家后，拿出纸笔开始描描画画，若若跑过来说道：“妈，我也想学画画。”
　　姜英停下笔，不知道若若有没有艺术的天分，姜年庆就有绘画的天分，她给了若若一套纸笔，说道：“让舅舅教你画去。”
　　现在家里的分工很明确，姜年庆负责采买，卫春芹跟姜英卤煮摆摊，姜英利用空闲的时间，来画这批演出服的设计稿。
　　姜年庆跑过来说道：“大兄弟今天去摊子上，看你不在，还问你去哪儿了。”然后他就说姜英接了文化团的演出服竞标设计，去文化团了。
　　姜英趴在堂屋的方桌上画设计稿，抬头说道：“姜年庆，这屋里的灯泡太暗了，我眼睛都快瞅瞎了，你能帮我换个瓦数大点的吗？”
　　姜年庆摸着后脑勺跑出去买灯泡，很快就给姜英换上，跑厨房问正在做饭的卫春芹，“姜英她怎么了？”
　　卫春芹也不想理他，又不许顾昌东打他妹妹的主意，又非要在姜英面前提顾昌东，那让姜英怎么接话呢，卫春芹给他推出厨房，“你教若若画画去吧，别在我跟前碍事。”
　　第二天是约好去姚真家里的时间，她的初稿已经完成，姜英带着若若和稿件上门拜访。
　　姚真早就等在家里，盼了一上午了，她又给若若做了两套衣服，若若开心的在镜子前面试穿，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姜英把自己的设计给姚真看，说了梁霞找她参与演出服设计竞标的事，问姚真有没有兴趣一起参与。
　　姜英说道：“你有这个天分，恰好有这么个机会，要不要一起试一下？”
　　姚真看到姜英的设计，眼睛都发光，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就好像老师看到满分的作文止不住要赞美一番。
　　这三十套演出服并不是一样的，主角的服装从颜色到细节都有变化，单看姜英的设计，姚真都能迸发出很多想法。
　　她一下子入了迷，跟姜英坐到窗台前，头碰头在一起碰方案，提了很多配色上面的建议，姚真对色彩的敏锐程度连姜英都佩服，她很快调整了修改的思路。
　　和姚真从下午一直聊到天黑，李纺琴和姚真二姨一块儿回来，姜英看她家来了客人，带着若若告辞，李纺琴要留姜英在家里吃晚饭，恰好姜年庆来接姜英。
　　姜英笑着说：“今天你家里有客人，我哥哥也来接了，下次吧，今天就不打扰了。”
　　姚真给姜英送到门口，进门后立刻跟李纺琴说，她想跟姜英一块儿做这一单设计。
　　姚真整个人都洋溢着活力，李纺琴心头一酸，这才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该有的朝气蓬勃才对。
　　她说道：“你想做就做吧。”
　　反正姚真平时闷在家里，也是给亲戚朋友做衣服，还不收手工钱，自从出了朱怀贵那个事情，姚真目前也不想去上班，姜英这个活儿好，在家里就能做，还能让姚真开心，李纺琴觉得挺好的。
　　李纺梅不同意，反对道：“姚真的腿不好，平时给亲戚做一点衣服就算了，这要是一下子做三十件，她的腿哪能受得了，家里又不缺钱，姚真你明天就给这活推掉吧，让你那朋友找别人做去。”
　　上次拒绝了朱怀贵，姚真二姨私底下说她不知道好歹，还说朱怀贵那么个健全的小伙子她都不要，是不是准备在家当老姑娘，姚真现在最烦她二姨。
　　姚真把上次二姨送来的布料全都拿出来，说道：“二姨我忙的很，没空给表弟表妹们做衣裳，你找裁缝铺子做去吧。”
　　姚真二姨看送来的布料动都没动，之所以送来找姚真做，那也是因为姚真的手艺比裁缝铺子里的师傅手艺好，家里几个孩子都喜欢穿姚真做的衣服，说合身舒服。
　　等着开学穿新衣服呢，姚真居然一件都没做。
　　她生气道：“你有空给别人做衣服，没空给你弟弟妹妹们做衣服？”
　　姚真本来今天心情挺好的，她二姨又拿她的痛楚来戳她肺管子，她再好的性子也有脾气，“人家给我钱，你给我钱吗？你要是给我钱，我也给你做。”
　　她二姨仗着是长辈，理论起来，“你不收外人的钱，反倒找家里人收钱，你都叫那个离婚的女人带坏，掉到钱眼里去了。”
　　姚真的二姨听朱怀贵妈说，姚真和朱怀贵之所以没成，就是姜英在中间捣乱的，所以姚真二姨对姜英的印象也不好。
　　姚真是个连骂人都骂不出脏话的性格，气的瑟瑟发抖。
　　“二姨，你为什么总拿别人的痛楚去戳人，我腿残了又怎么样，不嫁人我吃的也不是你家的大米，姜英离婚又怎么样，她照样养活若若，掉钱眼里有什么不好，我们又没偷没抢！”
　　李纺琴连忙给姚真二姨送走，叫她把布料带回去，语气也有点不好，“你说的对，姚真的腿不好不能累着，你到外面找裁缝铺子做吧。”
　　姚真二姨气呼呼的抱着衣料走了，想了想，还是得找裁缝铺子做呀，这一找就找到了沈曼如的裁缝铺。
　　姚真二姨一家以前的衣服都是姚真帮着做，很少到外面找裁缝，她在沈曼如这里做过两次，不算大客户。
　　沈曼如对她不怎么上心，何况李纺梅自己带布料来，没在她裁缝铺里扯布，光手工她挣不了多少钱，就不太想接。
　　“你家平时不都是找你外甥女做衣裳的嘛，今天怎么带这么多衣料找我？”
　　李纺梅就把家里的事一说，气道：“瞎折腾，以为能做文化团的演出服，怎么可能呢，都叫姜英带坏了，对了，姜英还是你继女，你去说说她，叫她自己折腾也就算了，别带坏我们姚真。”
　　沈曼如叹气，“她连她爹的话都不听，我哪管得了她。”
　　她心里又惦记着姜英的设计稿，问道：“姜英拿过去的设计款式，你瞧见了没有。”
　　李纺梅摇摇头，“她们两个保密的很，防着我呢，我去的时候马上就把图纸收起来了。”
　　沈曼如心想，要是能看看姜英的设计稿就好了，李纺梅是姚真的二姨，都被防备着，她就更没机会看到了。
　　她心想这次设计还真得上心一点，瞎七杂八的活儿就不能再接了，要全心的搞文化团的演出服。
　　沈曼如跟李纺梅说道：“我这几天挺忙的，不能接活儿了，你找别家做吧。”
　　李纺梅气了个半死，不能接活儿跟她聊半天，耍猴儿玩呢，以后再也不光顾沈曼如的裁缝铺了。
　　她想了想，还是服个软回去找姚真算了，刚走到姚真家大门口，碰到下班回家的姚真爸爸，姚真爸看到姚真二姨又带许多布料上门，气的不行，上回就送许多布料过来，今天还送。
　　“你当我们姚真是你家的免费裁缝吗，这几年给你家做的还不够多，你是想让姚真把你家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包了？”
　　李纺梅不敢跟这个姐夫理论，只能抱着衣料灰溜溜的走了。
　　姚真爸进家门后，听姚真告状，说她二姨怎么埋汰她，气的不许姚真二姨再上门，至于跟姜英做这单设计的事情，姚真爸是这样说的。
　　“这次你都答应姜英了，那就接了吧，不过有一点你二姨说的没错，你成天的踩缝纫机身体可吃不消，下回不许再接了，谁的活都不接，家里不缺你挣那俩钱，以后爸一半的工资都给你存着。”
　　姚真难过的晚饭都没吃，她知道她爸是好意，可她真的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就那么难呢？
　　***
　　姜年庆人虽然混一点，确实算得上是个好哥哥，看到姜英天黑了没回家，就骑着自行车跑过来接，姜英上辈子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言难尽，没感受过被哥哥关心是什么样的感觉，姜年庆来接她，她心里挺感动的。
　　出了门之后，姜英才突然想起来，姜年庆哪儿来的自行车，现在买自行车要自行车劵，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有工作，就算有钱也没有劵。
　　“你自行车哪儿来的？”姜英问道。
　　“从大兄弟那儿借的。”姜年庆说道。
　　姜英说：“姜年庆，你怎么又去麻烦顾昌东啊？”
　　“顾昌东主动借给我的。”姜年庆说：“晚上他来家里送了一箱子砀山梨，我说你到姚真家里去了，他又说天黑了你带着孩子不好走路，叫我来接你的。”
　　姜英没说话，姜年庆的迟钝她是感觉到了，还车的时候她跟着一起去顾昌东家，顾昌东站门口神色如常，还问了姜年庆一句，“你天天去菜场采买没个自行车不方便吧？”
　　“可不是。”他也想买一辆，可是搞不到自行车劵，他认识的那些人里，就没几个有正经工作的，连工业劵的边都摸不到。
　　顾昌东说道：“我这有自行车劵，我也用不上，先给你吧，要是家里有需要的话，你就去买一辆自行车。”
　　姜英确实打算给家里买一辆自行车，也不过就是一天的利润，她就把这劵收了，若若很开心，问道：“妈，有这个劵是不是就能买自行车了？”
　　姜英点点头，若若把劵给姜年庆，还说了句，“顾叔叔，你有没有缝纫机劵啊？”
　　“你要缝纫机劵做什么，你还这么小，又踩不了缝纫机。”顾昌东笑着问道。
　　“我妈妈会啊。”若若说道：“姚真阿姨的腿不好，不能长时间踩缝纫机，如果我妈妈也有缝纫机的话，就能跟真真阿姨一起做衣服了。”
　　若若这句话让姜英突然想起来，她上辈子还做过一篇缝纫机发展史的论文，找过很多电动缝纫机的资料，好多数据和图纸都还记得。
　　姜英趁着灵光闪现，跟顾昌东说道：“借你家纸笔用一下。”
　　若若交给姜年庆，叫带回家先吃饭，晚上别等她了，她在顾昌东家，按照记忆里，给电动缝纫机的图纸画了最重要的那部分机械的草稿图出来。
　　电动缝纫机是通过脚踏板来控制变速，有了这个电动的缝纫机，姚真也能轻轻松松的操作，而且电动缝纫机的效率，比普通缝纫机高太多了。
　　姜英记得国内电动缝纫机还要十来年才普及，技术都是一代一代在发展，她现在画的这个，却是后世发展了好几代的新型电动缝纫机型号了。
　　顾昌东看着草稿上的传动轮、马达、转速带一个个零件在姜英的笔下冒出来，惊讶道：“姜英，这个是你那个世界的技术吧？”
　　姜英说道：“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改进的，没有你们这个时代前辈们的努力，就没有我们那个时代技术的飞跃发展，你得帮我保密啊，我会说这是我跟下放的老专家后面学到的知识。”
　　顾昌东点点头，中间姜年庆过来给他们送了一回吃的，姜英匆匆吃了两口又开始画，等她画完了大致的草图，说道：“也不知道有这个程度的图纸，机械厂能不能补充优化生产出来？”
　　“肯定能，你画的已经很详细了。”
　　照着这么详细的图纸都搞不出样机，机械厂的技术员也可以下岗了，顾昌东说道：“叶教授认识机械厂的领导，我们找叶教授吧。”
　　姜英想姚真能早点用上这种效率更快更高的电动缝纫机，听了这话等不及了，“那我们现在去叶教授家，也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顾昌东看看时间，叶教授应该还没睡，他说道：“这个点没有公交车了，要不我骑自行车载你去？”
　　姜英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应该不会被熟人撞见，再说了，她在京市也没几个熟人，她太想早点把样机给造出来，姚真要是看到电动缝纫机，肯定开心死了。
　　姜英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昌东锁上院门，推着那辆八成新的二八大杠，瞅了眼后座又看看姜英，说道：“那你上来。”

◎22.第022章
　　姜英上一回坐人自行车后面, 还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天放学姜英爸妈都没来接，班主任是个女老师, 二八大杠上, 前杠坐着她家闺女，后坐上坐着姜英, 一路给姜英送回了家。
　　那一路的景色姜英记了好久，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今晚路边的景色好像跟那天也差不多, 只不过骑车载她的人换了一个。
　　姜英的手没地方扶, 她总不能扶在顾昌东腰身上吧，好在顾昌东骑车稳的很，遇到道路不好的路段还会给她提个醒, 路过京市大饭店的时候，顾昌东问道：“姜英, 外公以前就在那个饭店做过总厨吧？”
　　姜英是背对着那边街道, 她扭头看了一眼, 京市大饭店这个点还灯火辉煌, 最后一波客人陆陆续续从饭店出来。
　　姜英说道：“是啊，你小时候说不定还吃过他做的饭菜呢。”
　　顾昌东想到小时候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他的童年并不是在京市度过的，他笑着说：“那还真没有。”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没注意从饭店出来的几个人看到了他们，有个年轻的女孩一拽旁边中年女人的胳膊, “妈，刚才那个是我表哥吧，他车后座上的那个女孩谁啊, 我表哥谈对象了？”
　　因为那女孩是背对着饭店这边，只能看到纤瘦的身段和乌黑的长发，顾昌东不可能让不是他对象的女孩坐他后座，就是她这个表妹，上学的时候都没那个命坐他自行车后座，所以表哥肯让坐他后座上的女孩子，肯定是他对象。
　　可是也没听说过表哥谈对象了。
　　那中年女人看过去的时候，顾昌东载着姜英已经骑远了看不清，顾昌东从二十岁拖到二十五岁，连相亲都不肯去，他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个对象，不可能的。
　　她说道：“瞎说，你肯定看错了。”
　　那年轻的女孩子心想可能是她看错了吧，她表哥早都跟家里放过话，找不到他救命恩人，他这辈子都不结婚，因为他许下过承诺，就不能食言，家里人都愁死了，也不对，也有人暗地里高兴，巴不得表哥孤独终老。
　　顾昌东载着姜英到了叶教授家，叶教授果然还没有睡，看了姜英带过来的电动缝纫机的图纸，立刻惊讶不已。
　　叶教授是从国外回来的，国外早几年就有电动缝纫机，他还特意找了一台研究过，不过他并不是机械专业的，当时也就一时兴趣，看了两眼就丢在一边。
　　姜英手上这份图纸比他当时看过的先进多了，叶教授想到如果国内也能普及这种电动的缝纫机，服装制造业的产能将大大提高，他很重视，家里就有电话，叶教授给机械厂的袁建邦打了个电话，叫他赶紧过来，不过来肯定后悔，他就找别人了。
　　袁建邦是机械厂的技术总工，听叶教授这么一说，哪里敢耽误，马上赶过来。
　　他过来后看到那份电动缝纫机的图纸，就跟三天没吃饭的人突然看到一碗大米饭，兴奋不已，“叶教授，这是你设计的？”
　　叶教授说不是，刚才姜英跟他解释了，她是跟当时下放的专家后面学的一些机械知识，这份图纸也是那位机械专家设计的，原图纸已经不在了，幸亏姜英还记得一部分。
　　袁建邦听说那位机械专家已经病故，惋惜不已，逮着姜英一个劲的问道：“老专家还设计过哪些图纸，你还记得吗？”
　　姜英：……搞技术的求知欲她真扛不住。
　　姜英说道：“有是有一部分的，但时间太久了，我得慢慢想，这电动缝纫机我要的急，样机的话多久能研制出来？”
　　“下月初肯定可以。”袁建邦打包票，他是搞技术的，图纸已经这么详细了，剩下的就是优化和调试，这都搞不出来，他这个总工也就别做了。
　　叶教授特别护短，说道：“老袁，图纸可是姜英提供的，你们机械厂不能白拿吧？”
　　“是是，当然不能白拿了。”袁建邦问道：“这图纸你给了我们机械厂，你有啥要求不？”
　　机械厂也不好白拿姜英的图纸，电动缝纫机研制出来，订单肯定会排到生产不过来，厂里得创多少效益，姜英提出什么条件来，袁建邦都觉得应该尽量帮她争取。
　　姜英画出来的这份电动缝纫机图纸，那也是后世一步步研发改进出来的技术，并不是她自己的，而且机械厂还要优化调试，姜英不贪心，她的初衷是为了让姚真做衣裳的时候能轻松些。
　　她说道：“样机到时候能给我一台吗，如果以后我有电动缝纫机的定单，厂里得优先生产我的订单。”
　　“就这点要求吗？”袁建邦简直不敢相信，他觉得这姑娘有点傻。
　　姜英笑道：“这就足够了。”
　　在现在产能还不发达的情况下，优先排订单也几乎不可能，姜英现在肯定没有大额订单，但是以后呢，说不定会需要，而且样机她必须先拿到一台。
　　“行，这个条件没问题，我做主答应了。”袁建邦立刻答应下来。
　　临走的时候袁建邦还不忘恳求姜英，叫她好好想想，给老专家去世前的设计，能默出来的就默出来，哪怕是一个小零件。
　　姜英说她尽量，她也没敢说死只有个电动缝纫机，万一以后还有啥想找机械厂帮忙造出来，回绝死了可就找不到理由了。
　　叶教授叮嘱顾昌东给姜英送到家，姜年庆还没睡，听到敲门声起来开门，明天卖的卤味还没卤制，姜英放好调料，姜年庆叫她先去睡，“到时间我会给捞出来的。”
　　姜英放好卤料，洗洗先睡了，留下姜年庆在灶台下看火。
　　第二天姜英去跟姚真碰修改的设计图，恰好姚真二姨上门，姚真拉着姜英进自己卧室，把门反锁死，气道：“我爸都说过不让二姨上门，她趁我爸不在家还来。”
　　姚真妈不好说自己的妹妹，姚真这性格，更不可能去说自己的长辈，亲戚之间就是这样，嘴上说的再狠，没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大仇，是不可能断绝关系不来往的，前一天骂骂咧咧，隔几天该一桌吃饭还一桌吃饭。
　　没有几个人像姜英和姜年庆这样，跟亲爹都能一刀斩断。
　　姜英能明显感觉到姚真的情绪波动，看到修改后的演出服设计图纸，又开心又失落，可能她家里人也不太赞同她搞这个。
　　姜英想了想，电动缝纫机的事，等样机出来再跟姚真说吧，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岔子，姚真会由惊喜变成失望的。
　　碰好设计图，姚真要留她吃饭，姜英看到姚真二姨阴阳怪气的，一点儿也不想跟她一桌子吃饭，她跟姚真说回去再把图纸改一改，时间紧张，明天就是交稿的日子了。
　　姚真点头，鼓励她说：“你这设计绝对能竞争上。”年轻的小姑娘都爱美，肯定喜欢姜英这份别出心裁的设计。
　　她二姨看不到图纸，心里痒痒的，道：“演出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给我看看。”
　　姜英把图纸收在包里，“你想看，等设计中选了之后看演出好了。”
　　姚真二姨不屑，“就你们俩丫头捣鼓出来的，怎么可能跟人家大服装厂竞争，要是落选了拿来给我，我拿去给老家的秧歌队当队服吧，也不算浪费了。”
　　姜英：“烧了也不给你。”
　　她跟姚真对看一眼，都无奈的笑笑，真是没法沟通的。
　　姜英刚出门居然碰到了朱怀贵，他推着个自行车等在路边，看到姜英出来了，竟然走到了姜英身边。
　　姜英想打人，不过现在是白天，路上有行人，动手打贱渣不太方便。
　　“朱怀贵，你在姚真家门口蹲着算怎么回事？”姚真都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老纠缠着真的很想打他。
　　朱怀贵面上笑笑，心里气急了，那天在公园无意中落水，如果没有姜英横插一杠，换成是他把姚真从水里抱起来，他现在就是市委秘书、棉纺厂副厂长家的女婿了，在单位就不会被人瞧不起。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他道：“你误会了，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姜英疑惑，“找我做什么？”
　　“你昨天那份电动缝纫机的图纸，我们袁总工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让我来请你去厂里交流一下。”
　　姜英明白了，朱怀贵居然是机械厂的员工，还是技术部的，袁建邦肯定不知道她跟朱怀贵之间不对付，不然不会叫朱怀贵来请人。
　　她道：“现在就去吗？”
　　朱怀贵态度很好，“袁总工急的吃不下去饭，特意派我来请的。”
　　姜英说道：“那好吧，那就现在去。”
　　其实也不是指定朱怀贵来，袁建邦早上带着一份电动缝纫机的图纸到单位，给技术部都震惊了。
　　袁总工把图纸的来龙去脉都说了，说是姜英默写出来的，但是里面有个关键的零件优化的时候发现不对，袁总工很着急，不知道是他们这边搞错了，还是姜英默写错了，要亲自来找姜英。
　　但是袁总工不知道姜英家在哪里，朱怀贵立刻表示他知道，他去请姜英过来，到摊位上一问，姜英在姚真这里，他就找过来了。
　　朱怀贵说道：“我骑车过来的，要不我载你去？”
　　姜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顾昌东说载她去叶教授家，她一点都不反感，只觉得会麻烦顾昌东。
　　朱怀贵这样说，姜英只想打人，她道：“不用了，我坐公交车过去。”
　　朱怀贵被拒后自尊心受挫，姚真残疾了都看不上他，可姚真家世好还未婚，姜英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居然也瞧不上他，他可是未婚青年，姜英的优越和自信哪儿来的，也太高傲了。
　　朱怀贵心里这样想着，骑车的时候没看路，被一块石头咯了一下，一头撞行道树上去了。
　　姜英上的公交车刚起步，车上的人看到外头有人骑车撞树上，都笑死了，纷纷叫旁边的乘客看，“你们快看，外头有人不知道在瞎想什么不看路，撞树上去了。”
　　姜英回头看了眼，是朱怀贵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活该。
　　到了机械厂后，跟袁建邦碰了会儿图纸，并不是姜英画错了，仔细回想后，是她中间画漏了一个零件，顺利解决了问题姜英就回去了，没有多做停留。
　　袁建邦解决了技术问题，心情甚好的跑食堂打了个鸡腿加餐，等他吃完了朱怀贵才一瘸一拐的推着前轮撞变形的自行车回来，可见撞树上那一下撞的不轻。
　　袁建邦本来一肚子的火气，让他去接姜同志，姜同志自己来了，他人倒没影儿了，平时不专研技术，只顾着钻营人际关系。
　　本想教训几句，看他车也撞坏了，脸也擦破了皮，气道：“放你半天假，你去医院看看伤吧，反正你对技术也不上心，我带着小韩一起做。”
　　***
　　姜年庆跟姜英说晚上有事，不能来帮她们收摊子，姜英问他什么事，最近姜年庆挺老实的，他用自己的分红买了辆自行车，没事就骑出去转悠。
　　姜年庆跟姜英说了实话，他刚回京市找不到工作，就去找曹澎想跟他混口饭吃，曹澎就把火车站的地头划拨给他，叫他去收保护费，第一天去就碰上姜英拿大棍子给他抽醒了。
　　现在曹澎又找他，说要带着他一起发财，姜年庆现在有钱挣，当然不想跟曹澎混灰色地带的生意，曹澎那样的人又不敢得罪死，怕遭记恨，姜年庆就想晚上过去好好说清楚。
　　姜英道：“那行吧，你可不能跟人说我们一个月挣多少钱，遭人眼红。”
　　姜年庆当然懂了，“你哥又不缺心眼。”
　　姜英给了他个白眼，就他被人忽悠一下就去火车站收保护费，这还不缺心眼。
　　曹澎晚上在家里请客吃饭，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姜年庆带了些自家的卤菜过来，曹澎招呼他落座，又把他隔壁邻居朱怀贵给叫过来喝酒。
　　他看到朱怀贵脸上淤青，问道：“朱老弟，你今天跟人打架了？跟哥说哥给你出气。”
　　曹澎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对左邻右舍还不错，朱怀贵晓得他做的什么生意，也是不敢得罪这样的人，笑着说自己骑车的时候摔的。
　　酒过三巡，姜年庆客客气气的递上一条红牡丹香烟，说自己现在跟妹妹摆摊子过的还不错，他在青海那边好容易才回来，现在只想留在京市照顾老婆和妹妹外甥女，不想再往外跑了。
　　“澎哥，你要带兄弟发财的好意兄弟心领了，我现在没什么大志气，摆点摊子我觉得挺好的。”
　　曹澎眯着眼睛看着姜年庆，刚回来的时候就一身能出门的体面衣服，连第二天的饭钱都没有着落，这才一个多月，出手就是一条红牡丹，还有门口停的那辆永久牌全新的自行车，也要一百八十块，他说买也就买上了。
　　曹澎笑着问道：“姜老弟，你家的卤味摊子你跟我说实话，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你连自行车都买上了。”
　　姜年庆愁苦着脸说道：“也就糊口罢了，这个月挣的全让我拿来买自行车了，我妹跟我媳妇吵了我好几天，说我不会过日子，我们挣的糊口钱，跟澎哥的生意肯定不能比。”
　　曹澎确实看不上姜年庆的卤味摊，他倒卖电器一趟至少好几千，原想让姜年庆给他当小弟，他这么不上道就算了
　　“那行吧，人各有志，哥就不勉强你了。”
　　姜年庆心头一松，能光明正大的挣钱，他也不想跟曹澎这样的人来往，略坐了一会，姜年庆一身轻松的告辞了。
　　姜年庆走后，朱怀贵问曹澎，“曹老大，这个姜年庆，他妹妹是叫姜英吧？”
　　“是啊，我听他提过，姜年庆也是没志气，居然跟妹妹后面摆摊子。”
　　朱怀贵心里有些羡慕，姜年庆肯定没有说实话，当初那么落魄的一个男人，才一个多月过得比他这个正儿八经有工作的人还阔绰。
　　那个姜英，好像还真有点本事。
　　他自己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拖到二十六岁了，这个年龄已经是偏大，朱怀贵想到今天近距离打量姜英，那一身的肌肤又白又细，腰身盈盈一握，一点也看不出来是生过孩子的女人。
　　想到姜英那粗布都裹不住的姣好身材，那精致俏丽的脸蛋，朱怀贵浑身燥热，其实离过婚也没什么，至少漂亮能干。
　　而且，就姜英给厂里的那份电动缝纫机的图纸，袁建邦已经给姜英夸上天了，如果他娶了姜英，在厂里地位肯定水涨船高，至少老袁会对他刮目相看。
　　朱怀贵说道：“说起来也巧了，我跟姜英见过几次，彼此都有好感，想找曹老大跟姜年庆去说个媒，撮合一下我跟他妹妹。”
　　曹澎道：“姜年庆妹妹离过婚啊，配不上老弟你。”
　　在曹澎的脑海里，姜年庆那个离过婚的妹妹，应该是个愁眉苦脸，憔悴干瘦，还被大学生丈夫嫌弃抛弃的怨妇，那样一个干瘪瘪毫无朝气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未婚有正经工作的朱怀贵。
　　朱怀贵这会酒劲上头，越想姜英那柔软的腰肢心头越痒，姜英破坏了他跟姚真的姻缘，那就她来给他当媳妇吧。
　　这样一想，朱怀贵笑道：“男人应该大度一点，我并不嫌弃她离过婚。”
　　曹澎笑着拍拍他肩膀，“老弟，哥佩服你的心胸，你能看得上姜年庆的妹妹，是他们的福气，回头哥就帮你跟姜年庆说说，准成！”
　　***
　　姜英起了个早，给若若扎好辫子，说道：“今天跟舅妈去摊子上玩，妈妈要出去办事。”
　　若若点头，“我知道，你要去文化团交漂亮的衣服稿子，你去吧。”
　　姜英吃了早饭出门，姜年庆骑车给她送到市文化艺术团门口，才又骑着车去菜市场买菜。
　　梁霞在门口等姜英，说沈曼如昨天下午就交了设计稿，团里的小姑娘挺喜欢的，余主任很满意。
　　没法子，沈曼如的设计梁霞也看了，设计确实很出彩，应该是找了美院的学生重新照着底稿配色，那设计图怎么看怎么舒服，沈曼如也是用了心的，能想到找美院的学生给她描稿，姜英肯定比不过。
　　都到这会了梁霞也看开了，“没事的，你尽力了就好，输了也不丢人。”
　　沈曼如已经到了，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那天听到姚真二姨去裁缝铺一说姜英也要来竞争，沈重梅在电话里告诉她，这单采购必须拿下，可以去美院找几个设计系的学生，在配色和细节上优化一下。
　　毕竟年轻人更懂年轻人喜欢的类别，沈曼如按照沈重梅的提醒，花了点钱找美院的学生，那画出来的设计图就是美观。
　　她是裁缝一眼就看出，做出来和设计上的不一定一样，但是没关系，先把这单生意拿下来，实物怎么可能跟画上的一样呢，肯定有区别的，这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服装厂的设计师带来的设计图中规中矩，已经被否定掉了，姜英进来的时候，服装厂的代表气呼呼的走了，反正这单生意对他们厂子是小生意，丢就丢了吧，也不是很要紧，他们连争取都没有争取。
　　沈曼如这会特别自豪，她都把服装厂的设计给打败了，姜英还来丢人现眼干嘛呢。
　　她说道：“是姜英啊，你爸前几天还提到你，哪天跟你哥回家吃饭吧。”
　　姜英说道：“今天是来竞标的，不是来宣传家丑的，说自己家里的事浪费别人的时间，不太好吧。”
　　沈曼如脸上的笑挂不住，梁霞忍不住笑了，当别人不知道她家的腌臜事，自己的亲生女儿抢了继女的丈夫，还有脸在这扮演合家欢，恶心谁呢。
　　余主任出面说道：“设计我们已经定了沈师傅家的，我看姜英的也别拿出来了，浪费大家的时间，我还挺忙的，你们说呢？”
　　梁霞不吱声，团里的小姑娘可喜欢沈曼如拿出来的设计，不能说设计吧，是她找人画的太好看了。
　　姜英的设计看不看，她都输了，她不可能画的比美院的学生还好。
　　姜英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图纸，大约有七八张，说道：“反正评委是团里的姑娘，余主任有事可以先忙。”
　　余主任没想到姜英是这个性格，难怪沈曼如说起她这个继女一言难尽，确实不好相处啊，沈曼如这个继母当的是够委屈的。
　　余主任也不急了，看看姜英能设计出什么东西出来，“那好吧，梁霞给大家都叫过来，一起看看姜英的设计吧。”
　　梁霞手里是姜英刚给她的设计稿，她心里叹口气，画都画出来了，总要看看的。
　　她打开来随便瞟了一眼，猛的睁大了眼睛，身子都止不住发抖，不是失望，是震撼的，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图，姜英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满面喜色的看着姜英，姜英点点头，她很自信的说：“既然设计出来的都能做出来，并不是光为了图好看。”
　　梁霞被姜英的自信感染，刚才她还沮丧着，这次又被余绍芳抢了风头，现在不怕了，姜英的设计肯定能赢，她跑出去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沈曼如看梁霞从沮丧到信心爆棚，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姜英不会真的懂什么设计和绘画吧，她可是找的美院的学生重新描的底稿呢。
　　梁霞在练功厅就给团里的小姑娘看了设计稿，这会她们全都冲到会议室，围着姜英问道：
　　“这衣服真的能做出来吗，不会只是纸上画的好看吧？”
　　“你好厉害，这配色细节跟我们这次的演出主题很贴切啊。”
　　“老天，这画上面的是我吧，我到时候穿上了能跟画上一样好看吗？”
　　说话的是团里的台柱子，姜英那天在练功房看了一眼记住了她的模样，这次除了演出服的设计图，还画了人物图，这样能更直观的看出效果，她就画了一张小姑娘穿着演出服旋转跳舞的稿子，画面感拉的足足的，她们怎么可能不喜欢。
　　梁霞在一旁笑的开心极了，跟余绍芳说道：“余主任，这结果不用我说了吧，就算投票大家也会选姜英的设计。”
　　团里几十个小姑娘纷纷说道：“姜同志这个设计好，这次的演出服我们就要这个，穿起来舞台效果肯定好看！”
　　姜英的设计不但注重细节，还注重整体效果，有一张是群演图，几十个画中人在舞台上旋转开，那画面美不胜收，她们都能想象出真人在舞台上表演时，台下的观众该有多惊艳。
　　小姑娘们的眼睛里都是兴奋，期待死了。
　　余主任脸上很难看，沈曼如保证过她这次的设计绝对能让人惊艳，可跟姜英的一比就差远了，余主任跟团里的姑娘说道：“你们刚才还说就要沈师傅的设计呢，这么快就变卦了？”
　　“那是我们没看到姜同志的设计。”
　　“可是姜英连缝纫机都没有，她怎么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出来呢。”
　　余主任发出了质问，然后给出了建议，“要不这样吧，姜英出设计，沈师傅出工，演出服就在沈师傅的裁缝铺子里做，她家的做工我还是放心的。”
　　至于她们两个怎么分成，她们私下里自己算好了，这样子的安排，她的脸面才能保住。
　　沈曼如虽然不大乐意，但现在实际情况摆在这里，她也没想到姜英的设计这么好，可能姜英也是找了人了，她勉为其难的说道：“我服从余主任的安排，姜英你要全力配合我，尽快把这批演出服做出来，别耽误了团里的演出。”
　　梁霞气的就要分辨，哪有这样欺负人的，这摆明了就是要抢姜英的设计，等衣服做出来了穿在身上去演出，谁还管是谁设计的，只会说是在沈曼如的裁缝铺做的。
　　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
　　但是梁霞是团里的人，她这时候不好直接开口，她盼着姜英别答应，设计稿一撕直接一拍两散，那才解气呢。
　　沈曼如其实心里也盼着姜英给设计稿撕掉，然后撂挑子走人，这样团里就不得不用她的设计。
　　姜英从小姑娘们手里一张一张的收回自己的设计图卷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虽然沈曼如看到了她的设计图，但是就凭看的那么一眼，她不可能做的出来，姜英也不怕。
　　她说道：“我能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出成品，但你们要我跟别人合作，那这单我就不接了，我自己按照图纸把衣服做出来，卖给别的演出团好了。”
　　小姑娘们急了，那怎么行呢，她们这次不但要巡演，还有比赛呀，到时候自己心心念念的演出服穿在竞争对手的身上，那不得呕死。
　　她们坚决反对，“我们相信姜同志的能力，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呢，才三十套演出服，不可能做不出来吧？”
　　还有性格刚烈的小姑娘都快气哭了，赌气说道：“没有这套演出服，我就不跳了，换别人跳吧。”
　　说的虽然是气话，但也反应了姜英设计的演出服她们有多么的喜欢。
　　沈曼如都快气晕过去了，沈重梅说过，这单生意是她的呀，怎么就被姜英抢走，这可怎么办？
　　余绍芳脸上也不好看，如果姜英是她推荐的，姜英做出让大家都满意的设计，那她肯定很高兴，可是姜英是梁霞推荐来的，看梁霞脸上得意的笑，余绍芳真是气的不行。
　　气也没办法，她只能按照大家的强烈要求，跟姜英签订了采购合同，规定下个月五号看样衣，二十号之前交货，预付了一半的定金，共计六百七十五块。
　　姜英没有直接回摊位，带着设计图、合同、定金去了姚真的家里，六百七十五块钱，六十七张大团结堆在桌子上还是很厚的。
　　姜英和姚真两个人围着桌子傻笑，姜英说：“姚真，这是我们俩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以后，我们还能挣更多。”
　　姚真笑的泪花都出来了，是开心的眼泪，她二姨一直说她这辈子就算废了，能找个健全的男人算是幸运，不应该挑起朱怀贵那样的男人，不能赖在娘家靠爹妈养活。
　　可是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朱怀贵，她也清楚朱怀贵看中的是她的家世，她不想委屈自己跟个不喜欢的男人凑合一辈子。
　　现在，她不用爹妈养活，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了呢，不比任何人差！
　　她真的好感谢姜英，姜英离婚带着一个孩子都能积极的生活，她拥有的其实比姜英多多了，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是姜英让她重拾对生活的期待。
　　姚真的心情都要飞起来，说道：“你放心吧，你画出什么样，我就能给你做出什么样。”
　　这份设计图是她和姜英一起改出来的，选布料和颜色都是在能找到的布料当中筛选的，并没有天马行空的乱设计，姜英调色的时候，甚至都对照着布料的颜色调的，所以做出来怎么可能不一样呢，就算有差别也可以忽略。
　　姜英跟姚真商量了一下，合同上约定的是五号看样衣，她俩打算提前个一两天，让后面的时间更充裕一点。
　　姜英走后，姚真就去找李纺琴，让她带着去选购布料、配料、各色的纺线、花边，单子上一大堆。
　　姚真妈看姚真那么高兴，问道：“你们的设计谈成啦？”
　　姚真扬起脸，笑的阳光又自信，“那当然了，我跟姜英出马，那还有拿不下来的单子吗？”
　　她那么开心，那么自信，李纺琴好几年都没看到过这样的姚真了，她连忙请了假，陪姚真一起把材料给买齐。
　　晚上的时候，李纺琴看着姚真房间的灯光，听着姚真哼着时下流行的小曲，踩着缝纫机的声音，心里又不确定了，她把姚真困在家里，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不许她这不许她那，还逼着她去相亲，把个才二十岁的姑娘，逼的暮气沉沉。
　　李纺琴跟丈夫说道：“她爸，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姚真这么开心过了，我们不让她做她喜欢的事情，是不是错了？”
　　姚真爸也惊讶姚真短短几天的变化，他原本是觉得姚真出于自卑不想在外头交际，又心疼她的腿不想让她累着，可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姚真她自己想要做什么，要去追求什么样的生活。
　　姚真爸说道：“再看看吧，等她们这单生意做完，你好好问问姚真，她是想找份安稳的工作、还是想嫁人、还是想做什么？”
　　另外一边，姜英从姚真家里出来，先回家做好了晚饭，不见姜年庆和卫春芹收摊子回来，她锁上门去棉纺厂门口，看到卫春芹带着若若，正在收摊子。
　　卫春芹看到姜英来了，忙问她演出服生意谈的怎么样，卫春芹心里也希望姜英能赢过沈曼如。
　　姜英笑着点头，说谈成了，定金都收了，姜年庆不来帮着收摊子，又不知道去哪了，姜英怕他出去惹事，问道：“我哥又跑哪儿去了？”
　　说到姜年庆，卫春芹道：“他说曹澎又找他，要请他吃饭，不知道什么事情，他不想去又推不掉，走的时候心事重重的。”
　　姜英很烦那个曹澎，书里面这人是靠走私家电起家的，手段挺狠，老缠着姜年庆不是个好事，只能等姜年庆回来的时候再问了。
　　姜年庆也不想去的，可是家里现在摆个摊子，不好得罪了曹澎这样的人，不然他随便派个谁去卤味摊子上捣乱，都麻烦的很。
　　上回送了一条烟都说清楚，跟曹澎说过不掺和他的生意，曹澎也答应了，今天又找他来，姜年庆想不出是什么事，不知道曹澎在他这里想图点什么？
　　不过不管曹澎提什么，他都不会答应的，他现在的日子过的挺好的，不想冒险。
　　到了曹澎的家里，姜年庆挤出笑脸，问对面敦实粗壮的男人，“澎哥，你找我什么事？”
　　曹澎以前跟人干架，左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又给他添了几分凶悍，他就算笑起来，也给人很阴森的感觉。
　　曹澎拍了拍姜年庆的肩膀，示意姜年庆别紧张，“姜老弟，我找你来，是有个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23.第023章
　　姜年庆到家的时候, 家里晚饭都已经吃过了，姜英带着若若做手工，那回若若跟着姜年庆学了一会画画, 不感兴趣就把笔丢掉了, 倒是喜欢做手工，动手能力很强。
　　若若拿着用铁丝缠绕做出来的玩具枪指着姜年庆, “舅舅，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姜年庆哈哈笑, 抱着若若, “你以后是要当公安，专门抓坏人吗？”
　　姜若若：“不，我要当个科学家, 我要造火箭上太空。”
　　姜英：……这逻辑，小孩子的世界真的不懂。
　　若若说道：“舅舅, 跟好的学好, 跟坏的学坏, 妈妈说那个曹澎不是好人, 你以后不要去找他了。”
　　姜年庆笑着问道：“你这理论又是跟谁学的。”
　　“大人们都这样说啊。”若若都听到过好多次了。
　　姜年庆道：“好，舅舅下次不跟姓曹的玩了。”
　　姜年庆还没有吃饭，问家里有没有剩饭剩菜，本来是有的，但是姜英说现在没有冰箱，天气又热, 吃隔夜菜不好，每天都可着量做，剩下一点也都倒了, 她们以为姜年庆肯定要在外头吃，锅都刷干净了。
　　卫春芹去给姜年庆下面条，姜英心里奇怪了，姜年庆去曹澎家里，他们谈什么谈的这么不愉快，弄到现在晚饭居然没吃。
　　姜英就问他，“曹澎又找你做什么啊，他现在做的事都是违法的，你千万别跟他掺和，最好下次不要去见他了。”
　　姜年庆不敢跟姜英说，曹澎找他是要给姜英做媒，居然还是朱怀贵那个恶心的东西，朱怀贵这人他听姜英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追求姚真，人家女孩子都拒绝了，还继续纠缠。
　　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姜英的头上，姜年庆当时就想冲到曹澎家隔壁，给朱怀贵拖出来打死，但是他忍住了，他不再是十七八的毛头小伙子，家里就他一个男人，他要是因为打架蹲进去了，老婆、妹妹和外甥女要怎么办？
　　姜年庆当时就拒绝了曹澎的做媒，直接说他看不上朱怀贵，姜英也不可能看上的，秦怀忆虽然也狗，但他一个大学毕业生，姜英尚且义无反顾的离婚，更不可能看得上朱怀贵。
　　曹澎是有点生气的，明明是秦怀忆不要姜英，姜年庆却因为面子，说是姜英把大学生丈夫给踹掉，说出来谁信呐。
　　曹澎是个极其要面子的狠角色，他邻居朱怀贵从来没求他办过事，现在张嘴求了，好好的未婚青年，求取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居然被拒绝，让曹澎这个中间人颜面扫地。
　　曹澎叫姜年庆别忙着拒绝，回去好好想想，姜年庆想都不用想，不可能的，哪怕彻底得罪曹澎，他都要明确的拒绝掉。
　　反正现在已经拒绝了，就没必要让姜英知道给她添堵，卫春芹已经下好了肉丝面，端给姜年庆，也坐到一旁想听听。
　　姜年庆捧着面碗吃面，说道：“还不就是那些事，我都拒绝了，今天闹翻的彻底，我想以后他都不会再找我了，也是好事。”
　　姜英：……支支吾吾的，肯定没什么好事，不过姜年庆已经拒绝，她就没再问了。
　　这两天若若要开学，姜英带着她去买书包、本子、笔，若若看中了一款印着大闹天宫图案的蓝色小书包，京市百货商店里要卖十二块钱一个。
　　贵是挺贵的，姜英想着这是若若第一个小书包，以后要收藏起来当纪念，就准备给她买一个。
　　若若说道：“妈妈等一下，买书包的钱可以给我吗？”
　　姜英：“你买我买不都一样，反正都是我出钱啊。”
　　若若说：“我想花钱请姚真阿姨帮我做一个小书包，应该要不了十二块，省下来的钱可以用来买别的东西。”
　　姜英一想，若若这么小就知道合理分配有限的钱，那得鼓励啊，她把十二块钱交给若若，带她扯了块蓝色的布料，然后去了姚真家里。
　　姚真的样衣居然快赶出来了，姜英忙说道：“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才交样衣，你不用这么辛苦。”
　　姚真拿了块糖给若若，爱惜的捧着即将完工的样衣，说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一点也不会觉得辛苦。”
　　其实她也没怎么熬夜，因为喜欢，所以投入，不知不觉一件衣服就快做好了。
　　姜英把带来的布料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若若现在都会算账了，说买书包贵，扯了布料来，想花钱请你做个书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姚真哈哈大笑，一个书包她一个小时就做好了，以前给家里亲戚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快的很，若若这么小就会算账，真是太可爱了。
　　不收钱若若还不肯，最后姚真收了一块钱的手工费，叫她们稍微等一会，聊着天的功夫，就帮若若的书包做好了，款式跟店里卖的一样好看。
　　若若好开心，扣除掉买布料、配饰和手工费，她省下来了七块五毛钱。
　　既然样衣已经快好了，姜英和姚真商量好，等若若开学报道后，就去文化艺术团给她们看样衣，姚真送姜英出门的时候，看到朱怀贵又在她家门口对面，气的不想出去。
　　姜英想朱怀贵不一定是来找姚真的，就跟姚真说道：“我跟机械厂有点合作，朱怀贵搞不好是来找我的，你回屋把门锁好吧。”
　　姚真点点头，没乱打听，现在是大白天，想来朱怀贵也不敢乱来。
　　姜英抱着若若走过去问道：“又有什么事？”上回跟袁建邦说过，有事也别叫朱怀贵来，他怎么又来了？
　　朱怀贵简直是如沐春风，他回家的路正好要经过姚真家门口，并不是特意来的，就那么巧碰到姜英从姚真家里出来，他就在对面站了一会，他想这就是他跟姜英的缘分吧。
　　姜英交给袁总工的电动缝纫机图纸，样机已经出来了，现在正在调试优化阶段，厂长和厂书记都惊动了，特别的重视，袁总工也不居功，说这图纸是姜英提供的。
　　朱怀贵现在一点也不介意姜英离过婚，离过婚怎么了，光是她漂亮有本事能挣钱这两样，就可以弥补她离过婚的短板。
　　朱怀贵今早问曹澎，跟姜家说亲的事进展的怎么样，曹澎说姜年庆要考虑一下，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他一个未婚的青年都不嫌弃姜英，难道姜英还嫌弃上他了，他可是有正经工作的未婚青年。
　　他跟着姜英的速度往前走，说道：“你哥昨晚回去有没有跟你说那件事？”
　　姜英真是好烦这个人，“说什么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朱怀贵说道：“我找曹澎跟你哥说媒，姜年庆居然说要考虑一下，这不是耽误你吗，今天正好碰见了，我觉得你也是二婚，就不用那么含蓄，我直接跟你说好了，我不介意你离过婚。“
　　姜英：……原来昨晚曹澎找姜年庆是这个事，姜年庆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才会说跟曹澎闹崩了，怕她心烦就没告诉她，支吾过去了。
　　曹澎可能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心里肯定还觉得是姜年庆矫情自大，离婚的妹妹居然看不上未婚的小伙子，所以跟朱怀贵也含糊起来。
　　朱怀贵这贱人居然说不嫌弃她离过婚，她离婚也不关朱怀贵的事。
　　姜英放下若若，叫她站在一边，挽起袖子说道：“我嫌弃你，我嫌弃你个头没我高，长的不够帅，挣钱没我多，就你这样一个废物，连当我家花瓶的资格都没有，倒贴我都不要，你要是听得懂人话，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自取其辱！”
　　一分钟之后，姜英重新抱着若若坐公交车回去，没一会儿朱怀贵一瘸一拐的走出来，鼻青脸肿，姜英不但言语上羞辱的他体无完肤，挫败了他自尊心，更是在身体上摧残他，这样凶悍的女人，确实不能娶回家，难怪秦怀忆要跟姜英离婚。
　　敢动手打男人的女人，怎么能要！真要娶回家，说不定半夜会被她拿绳子捆起来打死，坚决不能要，再好看再能干都不能要！
　　朱怀贵回到单位，袁建邦一看他鼻青脸肿，气道：“朱怀贵你跟谁打架了，马上去给我写一份检讨！”
　　朱怀贵气的要死，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追一个离婚的女人没追到，反被人家当流.氓给打了，那说出去他多没面子。
　　朱怀贵说道：“我不小心摔的。”
　　袁建邦气笑了，“能把自己摔成个猪头，你还是我们机械厂头一个，我这技术部不敢要你这撒谎成性的，你调到车间去吧。”
　　***
　　姜英现在总算是猜到，为什么姜年庆和卫春芹不太让她到摊位上去，一开始她以为是姜年庆心疼她太累了，也不光是这个原因，他和卫春芹是怕她被别有用心的狗男人惦记，会被人说，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了，能有人看得上就不错，还有什么可挑的。
　　姜年庆怕她听到会添堵，堵是有点堵，但是姜英不怕，离婚怎么就不能挑了，只是她不想罢了，像朱怀贵这样要脸又盲目自信的狗男人，她几句话就能让他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挺直腰杆。
　　哦，今天忍不住揍了他，姜英当然不怕他报警，女人打男人，只可能是那狗男人自己犯贱找打，他不敢报警的。
　　姜英跟若若说道：“若若，不要跟舅舅舅妈说，妈妈今天跟人打架，听到没有？”
　　若若点头，“妈你好厉害，你把你打架的本事都教给我吧。”
　　姜英噗嗤笑了，这小孩真是跟别的小孩不一样，她道：“等你再大一点吧，妈妈会教你一点防身术。”
　　姜英去厨房做午饭，若若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床底下舅舅给他做的木头储钱罐，把里面的分币全都倒出来，妈妈每天都给她五分钱，让她存着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若若数了一下，一共是三十八个五分的硬币，再加上今天的七块五毛钱，一共是多少呢？若若算不过来了，哎不管了，她把钱全部装进兜里，看看厨房里的姜英，悄悄跑出了家门。
　　她要买她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去了。
　　顾昌东所在的片区派出所离狮子胡同不远，走路过去十几分钟，若若跑的还挺快的，十来分钟就跑到了，她上回跟姜英来送猪杂汤的时候，小周认得她，看着小孩今天一个人来，站门口看看，外头并没有大人跟着。
　　小周问道：“小朋友，你一个人来的啊？”
　　若若说：“对呀，我找顾叔叔，他在吗？”
　　“在开会，你稍微等会啊。”小周看这小孩实在可爱，就问道：“小孩，你找我们顾副所长啥事啊，你跟叔叔说说呗。”小周可真是好奇死了。
　　若若摇头，“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小周：……心灵承受了暴击。
　　顾昌东也诧异若若一个人跑到派出所，还以为姜英家里出什么事了，心里焦急的不行：“若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在他的办公室里，若若从口袋里把零钱全部拿出来，堆在顾昌东的办公桌上，说道：“明天幼儿园开学，顾叔叔，我用这些钱，买你做我一天的爸爸，可以吗？”
　　顾昌东：……可以是当然可以的，若若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姜英知不知道？顾昌东想，姜英应该是不知道的，她不会让若若一个人跑出门。
　　他道：“若若，你偷跑出来的？你.妈妈会着急的。”
　　若若说：“叔叔，那你答应吗，我想明天能有爸爸妈妈一起送我上学。”
　　若若新认识的朋友宗杨今年念小班，他说他明天有爸爸妈妈一起送，若若一听，跟宗杨说她明天也有两个人送，如果顾叔叔肯当她一天爸爸就好了，她就可以跟宗杨说她也有爸爸送，虽然是买来的就一天，那也是爸爸啊。
　　顾昌东看着那一堆零钱，心里突然就涨的满满的，笑道：“好，叔叔答应你，明天给你当一天爸爸，钱就不用了，你自己存着吧。”
　　若若不肯，妈妈说过想要什么是需要花钱买的，不可以不劳而获，顾昌东拿了个信封，将那堆零钱装起来，妥善的收进抽屉里，他刚才数了一下，一共九块四，这一信封的零钱对他来说，太特别了，他得保存好，他这是第一次给个小孩当爸爸。
　　顾昌东给若若送回家，路上若若说买爸爸的事要保密，还跟顾昌东拉钩，若若还说道：“顾叔叔，你明天穿警服去好不好？”
　　顾昌东笑着点头，“好。”
　　到家后，姜英已经在左右隔壁邻居家都找过了，虽说这年的孩子都爱串门子疯跑，但姜英还是很害怕，之前也跟若若说过，去谁家串门一定要跟她说一下。
　　像这样不打招呼的跑出门，还是第一次。
　　姜英看到顾昌东给若若送回来，还以为姜若若乱跑恰好被他给看见，她真有点生气了，“姜若若，我跟你说过出门要跟妈妈说一下的。”
　　若若躲到顾昌东身后，“我去找顾叔叔玩了。”
　　顾昌东说道：“我刚也跟若若说了，以后不能一个人跑出去这么远，她知道错了。”
　　姜英又训了她两句，若若这次乖乖的没有争辩，被训了还很开心。
　　第二天若若起的很早，自己穿衣服洗脸吃饭，然后背上姚真给她做的斜跨的蓝色小书包，开始催促，“妈妈，你快一点，要迟到了。”
　　姜英把昨晚卤好的卤菜一盆盆的端到小推车上，说道：“等一下你舅舅，他去买菜马上就回来。”
　　姜年庆一般都是赶早去买新鲜的食材，正说着姜年庆进了门，要换身干净的衣服送若若去上幼儿园，若若忙说道：“舅舅，你今天不用去了，妈妈陪我就可以。”
　　说着，急忙拉着姜英就走，姜英觉得若若今天奇奇怪怪，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顾昌东也在，姜英哑然，他怎么在这里？
　　顾昌东看到她们俩，解释说昨天跟若若说好了，今天要来送她报道。
　　他今天穿着警服，腰身挺拔一身的威严正气，往幼儿园门口一站，好多小朋友投来羡慕崇敬的眼光，回头率那是百分百。
　　原来昨天若若找顾昌东，是要顾昌东送她上学，她心里微微叹气，若若没有爸爸，她只是想要多一个人陪她来开学报道，就随她吧。
　　姜英找到若若的班级，跟顾昌东说道：“若若可真能藏秘密，她都没跟我说你今天要来，麻烦你了。”
　　顾昌东耳根子发烫，若若没说的可不止这个，若若是买他当一天爸爸，他说道：“不麻烦，送完若若报道正好去上班，不耽误。”
　　若若跑到小班去找宗杨，指着穿警服的顾昌东，满是骄傲的说道：“宗杨，那边穿警服的是我爸爸，我花钱买来的，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宗杨不想上幼儿园，他.妈妈非要他上，也不顾他哭的撕心裂肺，往老师手上一交就跑了，宗杨都忘记了伤心，问道：“那我也可以买一个当警察的爸爸吗？”
　　看上去好威风呀，宗杨羡慕死了。
　　若若说道：“你最好别买。”
　　“为什么你能买我就不能买呢？”宗杨问道。
　　“因为你已经有爸爸了呀。”若若说：“要是被你爸爸知道你买别人当爸爸，肯定要打死你，我就不一样了，反正我也没有爸爸。”
　　宗杨吓的连忙闭嘴，不敢再说买爸爸的事，若若看到姜英过来了，也不能让妈妈知道，知道估计也会打她，她跟宗杨说：“我买爸爸的事，你不许告诉别人哦，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呢。”
　　宗杨连连点头，若若姐只告诉了他一个人呢，那他应该是若若最好的朋友了吧，宗杨把自己口袋里的小饼干，分了一半给若若。
　　***
　　送完若若上学，顾昌东回派出所，姜英去了机械厂看调试的电动缝纫机的样机，袁建邦答应要给一台样机给姜英，所以这次一共调试了两台样机，姜英上机试了一下，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又指出了几个要优化的地方。
　　优化的地方不麻烦，估计后天就能完工，袁建邦跟姜英说九月四号派货车把样机给她送过去，问姜英送到哪里。
　　姜英直接留了姚真家里的地址，反正她会操作，到时候一起去，给姚真一个大大的惊喜。
　　正说着，外头有人在喧闹，听声音像是朱怀贵，袁建邦正投入的跟姜英交流机械方面的知识，听到外头的争吵忍不住皱眉，叫姜英稍微等一会，他出去处理点事情。
　　之前朱怀贵一直是在技术部，这次来就没看到他，姜英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好问，她也不想问，上次她揍了朱怀贵一顿，那家伙估计不敢在她面前露面了。
　　姜英不打听，袁总工的徒弟小韩是个话匣子，解释道：“朱怀贵昨天鼻青脸肿的回来，又不肯说是跟谁打架，我们袁总工好生气，就叫朱怀贵别在技术部呆了，要把他调到别的部门，朱怀贵不同意，在闹呢。”
　　朱怀贵闹，主要是为了那点奖金，这次技术部给电动缝纫机弄出来，厂里说月底给技术部门发奖金，朱怀贵不肯这时候调岗，不过由不得他不同意，袁总工脾气倔，他说不要，朱怀贵不可能回得来技术部。
　　姜英心里好笑，朱怀贵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他不肯承认是被女人嫌弃、被女人打，如果他直接说，袁总工最多就是教训一顿，不会以为他是打架斗殴还撒谎这么严重。
　　真是活该他。
　　人事部最终也没同意朱怀贵回技术部，把他调到了车间，车间和技术部区别还是蛮大的，一个是普通工人，一个是厂里的技术员，工资也是不同的。
　　车间里有人不解的问他，“小朱，你到底是得罪了谁，把你发配到我们这个最辛苦累人的车间？”
　　朱怀贵有苦不能说，他总不能说他自降身份要娶个离婚的女人，还被对方羞辱打了一顿，被人知道了他哪有脸在厂里呆下去。
　　他叹气，“来咱们厂送电动缝纫机图纸的那个姜英你知道吧？”
　　那当然知道了，技术部的老袁都把她夸上天，几个见过她的技术员，都说姜英如何漂亮厉害，小模样和身段都把他们厂花给比下去了，不过车间里的人是没见过，也不相信，这样能干漂亮的女人，男人又怎么舍得离婚，肯定是吹嘘的。
　　“你调岗跟姜英有什么关系？”小何问道。
　　朱怀贵摸了一下打了发蜡油腻腻的头发，说道：“之前跟姜英见过几次面，她说挺钦佩我的才华，想倒追我，被我给拒绝了，我估计她被我拒绝后怀恨在心，找人针对为难我，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别出去瞎传。”
　　这样说，他才能稍微保住一点面子。
　　朱怀贵交代小何别出去乱说，不过这种男女关系的八卦，只会越传越离谱，到晚上机械厂下班的时候，全车间都在传，那个离婚的女人倒追厂里未婚青年不成，就找关系把人家从技术部发配到车间。
　　真是可怜，好好一个大有前途的未婚青年，竟然被个离婚的女人迫害。
　　卫春芹心事重重，今天好几个机械厂的职工，下班跑来买卤菜，还跟她打听姜英是不是倒追过朱怀贵，既然人家未婚的小青年不愿意就算了，干嘛要报复呢。
　　卫春芹气的瑟瑟发抖，姜英绝对不可能看得上朱怀贵，她跟来帮她收摊子的姜年庆说道：“那个朱怀贵怎么回事，在外面瞎传姜英倒追他，被他拒绝后就找领导报复他，我不信，姜英绝对看不上他的！”
　　顾副所长那么好的条件，姜英压根都没那方面的意思，怎么可能去倒追朱怀贵那个恶心的东西，朱怀贵到顾昌东的条件，之间差了一整个青藏高原。
　　姜年庆快气炸了，他以为他拒绝了曹澎，这事就算了结，没想到他们还在外头造谣，他沉着脸，回家连饭都没有吃，掉头就往朱怀贵家跑，狗东西，败坏他妹妹的名声，真当姜英的娘家人都死绝了吗？
　　***
　　姜英在姚真家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样衣，准备后天送去给团里确认，没什么问题的话，恰好电动缝纫机也就送到，可以开始制作了。
　　顾昌东开着车过来找姜英，说姜年庆跟人打架打到了派出所，让姜英过去一下。
　　那情况肯定很严重，不然顾昌东不会着急来叫他，姜英上了车后问顾昌东，“是他给人打伤了、还是别人打伤了他？”
　　顾昌东叫她别着急，“是互殴，姜年庆跑到朱怀贵家里，两人起了争执打起来，都受了伤。”
　　朱怀贵伤的更重一点，不依不饶的说姜年庆故意找茬，要告姜年庆，姜年庆说是朱怀贵先挑衅，而且是朱怀贵先动手的。
　　到了派出所一了解情况，姜英才知道朱怀贵这个狗东西，在厂里散布谣言说她倒追他，被他拒绝后找领导迫害，最后传的很离谱，说姜英跟机械厂的领导有一腿。
　　姜英：……
　　姜年庆看到姜英来了，安慰的跟她笑笑，然后对着办案民警小周说道：“我不接受调解，我们俩是互殴，一起行政拘留十五天吧。”
　　姜年庆是个体户，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出来照样摆摊子，朱怀贵是机械厂的正式职工，他要是被拘留，就连车间都呆不下去，还不知道被发配到哪里。
　　姜英不想让姜年庆留下案底，现在他是觉得无所谓，但是一个人一点被留了案底，以后做什么事都很麻烦。
　　姜英说道：“朱怀贵，你还好意思告我哥，你做的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你心里最清楚，在厂里造我的谣，我正要打算告你呢！”
　　朱怀贵这次被姜年庆揍的狠了，他比姜年庆矮一个头，根本不是姜年庆的对手，牙齿都打落了几颗，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打人和传谣言是两码事，打人要坐牢，没听说过传谣言坐牢的。
　　朱怀贵说道：“哪天的事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若若一直在卫春芹怀里，卫春芹看姜年庆打人了还要被拘留，吓的只在一旁搂着若若淌眼泪，若若从她膝盖上跳下来，指着朱怀贵提醒他。
　　“你记性好差，不就是前两天的事情，若若都记得，你跑来跟我妈妈说想给我当爸爸，还说不嫌弃我妈妈离婚，我妈妈一生气就把你给打成了猪头，我妈妈还说，你不够高不够帅、还没我妈妈能挣钱，她才瞧不上你，你给我家当花瓶都不配，你再好好想想，那天我妈妈是不是这么说的。”
　　若若还说：“我妈妈嫌弃你，我也不喜欢你，才不要你给我做爸爸。”说完，她往顾昌东身边站了站，还是顾叔叔好。
　　顾昌东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个头比姜年庆还要高一点，脸嘛家里基因放那放着，顾家就没有长的丑的，工资算高的，但肯定没有姜英赚的多，但是他有存款，也不知道这样的条件，姜英嫌不嫌弃……
　　至少若若是不嫌弃，愿意买他当爸爸，顾昌东心里这样想着，稍微放心了一点。
　　朱怀贵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一个虚岁五岁的小女孩，无意中的一句话把他的脸面全扒掉了，这么流畅的一段话，只可能是她当时记住了，不可能是临时撒谎的。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朱怀贵自己被嫌弃，还造谣姜英，那还有什么好调解的，要不就一起被拘留，要不就和解各自走人。
　　顾昌东往机械厂打了个电话，袁建邦没一会儿就过来，知道朱怀贵因为被调岗后，心里不忿在车间造谣，立刻让朱怀贵写下和解书，然后跟姜英说道：“放心，我们厂子一定会严肃处理。”
　　朱怀贵走的时候脸如死灰，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在机械厂的前途和脸面全完了。
　　他临走的时候还说：“姜英，你毁掉我在厂里的前途，你很得意吗，我就等着看看，你以后还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姜英理都不想理他，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他自己的自大和傲慢造成的吗，自以为是的以为她离了婚，还能被他一个未婚的男人看上，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呸，狗男人哪里来的自信。
　　姜年庆回去的时候挺高兴的，姜英告诫他以后不要再打架了，“哥，我知道你是在护着我，但你也别给自己搭进去。”
　　姜年庆说道：“哥现在学聪明了，激怒朱怀贵让他先动手，然后我才给他门牙打掉几颗，我身上的伤是故意挨的，一点都不重。”
　　若若说：“舅舅真聪明。”
　　姜英：“你们两个，以后做什么事之前都必须跟我商量！”
　　“好好。”姜年庆一口答应下来。
　　朱怀贵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厂里给他记了大过，发配到外地的分厂，袁总工还来了一次跟姜英解释：“本来是想直接开除的，叶教授找我们，说开除了他还会留在京市，怕他报复你一个女孩子，我们想了想，朱怀贵心胸狭窄确实有这个可能，就把他发配到上千公里外的分厂去。”
　　姜英心想这个结果比开除他更好，以后总算不用再见到朱怀贵了。
　　很快就到了交样衣的时间，姜英和姚真一起去送样衣，梁霞看她们比预计的还提前两天，笑着说道：“我们团里的小姑娘都等不急了，我现在去叫她们。”
　　试衣间里，姜英把那套样衣抖开，仙气飘飘，跟设计图几乎一模一样，她们团里的台柱子换上样衣，照着镜子转了一个圈，惊喜不已，这配色、样式，和设计图纸几乎是一致的。
　　“我们真没想到，做出来的衣服能跟设计图一样，太满意了。”
　　原本她们心里就做过预期，成衣不可能有设计图好看，能有个八成左右接近就能接受，谁能想到姜英和姚真能找到跟图纸上一模一样颜色的布料来。
　　“姜英，你们真是太厉害啦，下一次的演出服，我们也想找你们做。”
　　姜英笑着说道：“你们满意就好，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们看看这样衣的做工，不比大服装厂差吧，这都是姚真的手艺。
　　小姑娘围着姚真，给姚真一顿猛夸，她们都看出来姚真的腿不太好，但是没有一个人说，反而更佩服她。
　　姚真脸涨得通红，她从来没觉得会做衣服有什么厉害的，以前帮亲戚家做了那么多衣服，人家表面上说辛苦了，背地里只会说：反正她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拿衣服给她做，是帮她打发时间呢。
　　她没有想到，困在那个三室一厅之外，还有这么美丽的景色，这些文化艺术团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是真心的赞美和佩服她呢。
　　姚真的心情都渐渐开朗了，也能跟她们聊到一起，会跟她们建议根据自身的特点去选择适合的衣服颜色，大家都围着她，叽叽喳喳的问个不休。
　　梁霞跟姜英说道：“她们都这么满意，样衣不用改了，就按照这个出成品吧。”
　　距离交货还有十七天，剩下二十九套演出服，时间是完全够的，姚真跟她们保证，二十号之前肯定能把衣服全部赶出来。
　　文化艺术团的小姑娘们和梁霞对样衣都满意，最后还要去余主任那里走一下过场，给她再看一下，毕竟她是主任。
　　梁霞说道：“你们衣服做这么好看，跟设计图上不差什么，余主任没有理由为难你们的，我陪你一起去，给她看过了，你们就回去生产吧。”
　　姜英点点头，余绍芳再想为难，也不敢拿后面的比赛和巡演开玩笑，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到了余绍芳的办公室，余绍芳正跟沈曼如聊着什么，姜英皱眉，今天本不是约定看样衣的日子，沈曼如不知道她要来才对，应该只是凑巧，除了这单生意，余绍芳找沈曼如可能还有别的事情。
　　余绍芳看到姜英来也不吃惊，毕竟刚才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她问梁霞，“样衣都看好了，团里的演员们都满意吗？”
　　梁霞说道：“跟设计图上几乎一样，她们都特别满意，没人提修改意见，只想赶紧叫姜英她们做出来交货呢，您看下没什么问题，就叫姜英回去生产了。”
　　姜英把样衣摊开放在一旁空的办公桌上，那如烟霞一般的色彩、飘逸仙气的设计，看的沈曼如眼睛抽抽，她万万没想到，成品做出来比设计稿上还震撼。

◎24.第024章
　　余绍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行吧，你们都满意了我也没必要再改，不过这次的交货时间要提前, 只能再给你们七天的时间, 姜英，你能做的出来吗？”
　　交货时间从二十号提前到十号, 这是违约呀，梁霞脱口而出，“为什么要提前, 余主任, 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团里可是跟姜英签了合约的。”
　　梁霞下意识的维护姜英，她根本没接到要提前交货的通知呢。
　　突然提出要提前交货的要求, 姜英在后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属于对方违约, 要不定金不退这单生意不做了, 要不加钱赶工尽量把生意做成。
　　毕竟做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生意人都选第二种, 姜英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不是故意刁难，有困难配合解决。
　　姜英问道：“余主任，您要提前交货时间，总要有个原因吧？”
　　余绍芳脸色不好，梁霞的话搞得好像她故意为难姜英, 姜英的设计把她推荐的沈曼如比下去，她确实很丢脸，但是中途给姜英找茬太明显了, 她可没这么傻。
　　“这是突发事件，我刚接到团长的通知，十号要在大剧院演出，指定的就是我们新排练的这支舞蹈。”
　　姜英道：“时间一下子缩短了一大半，按照协议可是你们违约。”
　　余绍芳承认，“我们团里给出两个方案，第一你们按时完工，我们给你们增加总项目款的百分之十当做提前交货的违约金。”
　　总款项的百分之十，那就是四百零五块，现在样衣都确定了，剩下来的就是制作，如果能在七天内完成，这四百块的违约金全部是利润，可是让姚真在七天里做出二十九套，那也太苛刻了。
　　或者可以分一部分拿到外面的裁缝铺，或者请裁缝回来一起做，就是不知道请来的人能不能保持住跟姚真一样的水平。
　　姜英问道：“那第二个方案呢？”
　　余绍芳说道：“我们也知道提前了十天为难你们了，我今天找沈师傅来，就是商量第二个方案的，如果你们完不成，我们只能选她的那个设计，她保证能在七天里完工。”
　　沈曼如家里有裁缝铺子，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学徒，而且她的设计没有姜英的复杂，她说能在七天做十套出来。
　　余绍芳把第二个方案说出来，并不是真的想要沈曼如的那个设计，她就是想让姜英退一步，跟沈曼如合作在七天里给姜英剩下那二十九套全部做出来。
　　但是姜英之前说过绝对不会跟沈曼如合作，所以她才会提出第二个方案，想让姜英知难而退，权衡一下接受她接下来提出的解决方案。
　　“其实沈师傅的手艺一点也不比姚真差，如果你能同意跟沈师傅的裁缝铺子合作，我想七天的时间对你们来说不难，如果你执意不肯，那就只好用沈师傅的设计了，前面的预付款，就当给你们的违约补偿，你们也不用退了。”
　　姜英问道：“余主任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跟沈师傅合作，外头那么多裁缝铺子，我找别人合作不行？”
　　梁霞心想这话问的好，问的妙，就看余绍芳怎么回答。
　　余绍芳也不生气，她才是甲方，“外头的裁缝，我只信得过沈师傅家的裁缝铺，我这么多年的衣服，都是在她家做的，别家也做过，但是我不满意。”
　　这在后世，就属于甲方强行安插个亲朋好友来项目里分钱，大部分乙方只能默认接受，姜英如果撂挑子不干，定制演出服的买卖就彻底做死了。
　　想到书里说，沈曼如发迹的机会，就是通过定制演出服，然后认识了很多人脉，从一个裁缝铺子到最后的服装大佬，姜英不想沈曼如从她手里把这个订单抢走。
　　都做到这一步，还给沈曼如做嫁衣，她脑子坏掉了才会同意。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余绍芳不让她们找除沈曼如以外的裁缝铺子帮忙，如果去找服装厂，这么短的时间也没哪个服装厂会接二十九套衣服的临时订单。
　　沈曼如都要笑死了，原本以为她会失去这单生意，哪知道老天都要帮她，突然要提前加一场演出，因为有重要的领导来观看演出，余绍芳又给她找了回来。
　　沈重梅那么肯定，说在她的梦里面，她做成了文化艺术团的这单生意，然后搭上了定制演出服的这条线，定制生意越做越大，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还办起了厂子。
　　沈曼如现在相信了，沈重梅梦里面一点没错，这次生意虽然要跟姜英一起合作，分她一半的钱，但钱真的是小事，这单生意后面的人脉得归她，姜英空有美貌没什么脑子，肯定想不到这一层。
　　她说道：“姜英，我不是来抢你生意，我是来帮你的，这样吧，等这批货交掉，我只要那四百的违约补偿款，剩下的合同款都归你，这总可以吧。”
　　这相当于姜英一分没少赚，还有人帮她把货给赶出来，沈曼如不相信姜英会不同意。
　　就连余绍芳，都夸赞沈曼如，“沈师傅，你可真大度，你的心胸我真的佩服。”
　　梁霞思来想去，给姜英拉到一边，劝她接受这个提议，“你别跟钱过不去呀。”
　　姜英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她也绝对不能让沈曼如得逞，她和姚真的劳动成果，干嘛让沈曼如躺着摘果子。
　　姜英说道：“我不同意。”
　　姚真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坚定的说道：“我也不同意！”
　　姜英和姚真相视一笑，原来姚真跟她想的一样，再艰难都挺过去，绝对不妥协，不让别人来抢她们的心血，有了姚真坚定的支持，姜英底气更足。
　　“不需要沈师傅帮忙，我们也不在外头找裁缝铺子，我们自己在七天里就能完工。”
　　沈曼如可真的控制不住了，气急败坏，“姜英，这次可不是普通的演出，你不能因为赌气因小失大，你怎么能这样不懂事呢？”
　　姜英道：“我知道重要，所以才不能找你合作，我信不过你的手艺。”
　　沈曼如：……可气死她了。
　　姚真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团里的小姑娘都很紧张，让她和姜英千万别选第一条，她们是一定要穿这件演出服表演的。
　　姚真说道：“余主任放心，我们既然敢承诺，就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
　　余绍芳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子都不给她面子，将她的提议全部否决，她也有点生气，“你们既然都保证了，我也不说什么，但是你们可要记住，完不成，是要按照合同款倍赔偿的！”
　　姜英和姚真都点头，“可以。”
　　梁霞佩服姜英和姚真两个女孩子的骨气，又担心她们完不成要赔偿，倍那可是四千块，不是个小数目。
　　“七天的时间，不找人帮忙，你们真的可以吗？”梁霞很为她们俩担忧。
　　她俩都说道：“到时间肯定能交货，不会耽误演出。”
　　姚真已经做了一件样衣，对制作时间心里有数，大不了她少睡点觉，加班加点也要给这批衣服做出来。
　　姜英索性去了姚真的家里，她家里有固定电话，姜英打到了机械厂找袁建邦，问能不能今天就送样机，哪怕晚上送来都行，而且，另外一台样机，她想先借用七天。
　　老袁没一会儿给回了个电话，说没问题，样机已经在打包，一会就给她送。
　　确定了之后，姜英高兴坏了，又抢了半天时间回来，姚真坐到缝纫机前，现在就要开始做，姜英拉住她，“再等个把小时，姚真，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还没等姜英的惊喜到，姚真二姨来了，进门就责怪姜英。
　　“姜英，你怎么能不把我们姚真当人，七天做二十九套衣服，姚真又不是正常人，她的腿怎么受得了。”
　　姜英一听这话就生气，“姚真二姨，我看你才不是正常人，你脑子不好是真的。”
　　总把姚真的缺陷拿出来讲，提醒她有缺陷，姚真就越来越自卑，看今天姚真在文工团，多么自信，那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模样。
　　姚真气的说话都抖，“二姨，我们交货时间提前了，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么清楚，你不会又跑去沈曼如那里了吧，你总拿我的腿说事，我腿不好碍着你什么事了？”
　　姚真二姨忙说道：“我这是关心你，不像有些人，看你好性儿拿你当牲口使。”
　　姚真气了个仰倒，“你才是畜生呢。”
　　姚真二姨，“姚真你怎么骂人，我可是你二姨！”
　　两人都气鼓鼓的，姚真二姨来之前还给姚真妈打了电话，要她赶紧回来，李纺琴还以为姚真出了什么事，请了假急忙往家跑，看到姚真和她二姨又像是吵架的样子，姜英还在客厅里，就问姚真二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来惹姚真生气。
　　姚真二姨说了原委，沈曼如刚去她家里，说姜英为了跟继母抢生意，就不拿姚真当人，要让姚真七天里做出二十九套演出服，那除非姚真不睡觉，只怕也做不完的。
　　姚真二姨一听，这还了得，姜英就是掉钱眼里去了，赶紧跑过来，想说服姚真别吃亏上当。
　　“我心疼姚真有什么错，她还跟我吵了起来。”姚真二姨气道。
　　李纺琴一听交货时间提前大半，只有七天时间，如果姚真一个人做，她确实心疼自己闺女，“那要不就跟沈师傅合作吧？”
　　“我不要你们管。”姚真气愤道：“你们不支持就算了，为什么要来阻止我，累也累不着你们。”
　　为什么她想做点事，就那么难，难道努力也有错了吗？
　　姜英看姚真妈回来，叫她放心她不会让姚真一个人做这批货，“李阿姨，不需要跟沈曼如合作，我会跟姚真一起做这批衣服。”
　　“你会做什么衣服，你能跟姚真比？”姚真二姨抢白道。
　　姚真要去把布料打包，还要打电话叫搬家公司，把她的缝纫机搬走，“你不叫我二姨走，那我走行了吧，我去外头租房子住去！”
　　姚真这次是铁了心了，李纺琴吓一跳，姚真还从来没这么决绝过，李纺琴连忙把自己妹妹推走，“你赶快走吧，我们家事不用你管，别激怒姚真了。”
　　看姚真的样子，她真的会搬出去的，那姚真爸回来，还不得把她二姨家里给拆了。
　　姚真二姨骂骂咧咧的走了，门口看到一个货车，两个大的木头箱子，几个小伙子正在往下头搬，姚真二姨站住了，问道：“姐，你买什么大件东西了，冰箱？洗衣机？”
　　这两样姚真家里都有，如果他们买了新的，那家里旧的，她不就可以拉回去了，姚真二姨美滋滋的想着，就没走，等着进门看箱子里的是什么大件。
　　李纺琴很奇怪，“我没买啊，那可能是你姐夫买的吧？”
　　姜英想这电动缝纫机可不能让姚真二姨知道，再透露给沈曼如，不知又要惹出什么波折，她跟姚真说道：“姚真，箱子里的就是我要送给你的惊喜，你想办法别让你二姨看到。”
　　姚真想，姜英专门送给她的惊喜，这么大的箱子，里面该是什么呢，心里又好期待。
　　她跑到门口，“这是我的东西，跟你们都没关系，二姨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我的东西。”
　　姚真二姨：……继续骂骂咧咧的骑车走了，自从跟姜英当了朋友，姚真越来越叛逆，等她们两个把这单生意做砸了，赔了钱之后，姚真二姨想，一定叫她姐不能再让姚真跟姜英搅合了。
　　沈曼如可是说了，可以让姚真去她的裁缝铺子上班，这样姚真有班上，还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多好啊，但是一想到完不成订单要赔四千块，那姚真也要赔掉两千，本来还想跟姚真妈借钱，这下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姚真二姨越想越生气，去沈曼如的铺子，把刚才给全家各自定的一套秋季的衣服都取消了。
　　***
　　箱子送到家里，工人把木箱子都拆开，小韩是跟车过来的，给两台电动缝纫机都组装好，两台崭新的电动缝纫机，就摆放在姚真家的客厅里。
　　姚真没想到姜英给她的惊喜是缝纫机，而且这是电动的，她没见过，也不懂怎么操作，不知道这个和她现在用的脚踩的那种有什么区别，看着机型更大一点。
　　姚真结结巴巴，“姜英……这个要怎么用啊？”
　　“很简单的，你左脚往脚踏板上那么轻轻一踩，机器就转动起来，你试试。”小韩乐呵呵的讲解，他是懂原理，但是他没操作过，他也不会做衣服。
　　姜英会操作呀，她上辈子改学设计，电动缝纫机用的很熟练。
　　她上机操作了一下，手把手的教姚真，姚真缝纫的功底本来就好，年轻人学东西又快，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能熟练操作电动缝纫机。
　　姚真兴奋的眼里有光，有了这个电动缝纫机，她右腿的伤一点都不影响操作，她道：“姜英，这个样机真的是给我的吗？”
　　姜英笑着说：“都说是给你的惊喜，当然是送你的了。”
　　小韩这才知道，原来姜英要一台样机，是送给姚真的，他原先还以为是姜英为她自己要的呢，心里又对姜英生出点钦佩。
　　小韩说道：“姜姐，另外那台样机，我们七天以后来拉回去。”
　　“行，辛苦你了啊。”
　　姜英叮嘱他送样机的事别对外面说，免得被她的竞争对手知道，小韩连连点头，今天来送样机的都是技术部的，不会说出去。
　　有了电动缝纫机，以后姚真也能轻松做自己喜欢的事，李纺琴想到刚回家的时候，心里还怪过姜英，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姜英说道：“李阿姨，这几天我跟姚真一起在家里赶工，电动缝纫机的事情目前最好保密，您看姚真二姨最近几天就别让她上门了吧？”
　　姚真也立刻说道：“我爸早都说了别让二姨上门，妈你去跟二姨说，叫她别再来烦我。”
　　李纺琴是棉纺厂的副厂长，怎么不知道商业上的竞争，连忙答应下来，后面几天，姚真二姨确实上门，但是姚真大门都不开，窗帘全部拉上，姚真二姨气个半死，跑到棉纺厂找李纺琴控诉姚真不让她进门。
　　李纺琴这回脸上也淡淡的了，姚真说过，尤其不能让她二姨知道，她们现在有了电动缝纫机，姚真用电动的缝纫机做衣服可快了，而且一点都不累腿。
　　李纺琴对姚真二姨说道：“姚真七天要赶二十九套衣服出来，你就别去烦她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姜英也是会做衣服的，她速度没有姚真快，她完成一套的时间，姚真已经做完两套了，不过两人的做工不相上下，半天的时间，套衣服就做好了。
　　还剩下二十六套衣服，七天的时间，每天完成四套就行，时间上是够的，有了这个电动缝纫机，姚真心里也不着急了，看到天黑，叫姜英先回去。
　　姜年庆已经把若若接回来，姜英说这几天白天要去姚真家里，帮着一起赶工，摊子上她暂时不去了，姜年庆说没事，叫她把演出服的那单生意忙好再说。
　　卫春芹有点闹不明白，卤味摊子每天都能挣一百多块，姜英那个演出服的生意，一年估计也接不了几单，她道：“我看你那个定制演出服的生意太磨人了，咱们还不如好好做卤味的生意呢。”
　　又是要改设计，又是要提前赶工，卫春芹觉得还是做卤菜生意好，简单不费神。
　　姜英解释道：“发展前景不一样，嫂子你信不信，以后这个定制演出服的生意，要比卤菜生意赚的多的多。”
　　卫春芹有点不太敢相信，不过她嘴上肯定不会泼凉水，“你喜欢就去做，做不好反正咱们还可以卖卤菜。”
　　姜英没再说什么，在眼光布局方面，沈曼如比姜年庆和卫春芹看的都要长远，要不然也不会揪着这个订单不想放手，沈曼如不想放手的不是这单生意，而是这个订单后面的人脉。
　　第二天是周末，若若不用上学，姜英带着若若一起去姚真家里，姚真昨天晚上又做了一套出来，姜英忙说道：“你等我来再做呀，现在时间来得急，别熬到太晚。”
　　李纺琴在家休息，切了盘水果出来，她笑着说道：“有了这电动缝纫机就是快，姚真昨晚并没有熬太久。”
　　下午的时候姚真二姨又过来，都不用姚真说，李纺琴就没让她进来，姚真二姨是个嘴碎的，要是进门看到了机器，很快就能嚷嚷出去。
　　李纺琴给姚真二姨打发走，进来的时候有些为难的说道：“姜英，你爹来找你了，你看你是不是出去看看？”
　　姚真二姨她能打发走，姜英爹她就不好撵人。
　　姜英想了想，他杵这也影响姚真的家里人，“那我出去看看。”
　　姜富海看到姜英出来了，背着手也没客套，直接说道：“我听你沈姨说，你接了文化团的演出服，只有七天的时间，你做不完为什么不去她裁缝铺找她帮忙，你是想把这单生意毁掉吗？”
　　“人家余主任都说了，只认你沈姨的手工，你还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吗，她就是要让你分一杯羹给她指定的人，你还太年轻了，为人处世的经验，真要跟你沈姨好好学学。”
　　姜英恶心的不行，她为什么要跟沈曼如学，沈曼如要是厉害，这笔订单就不会到她手里，沈曼如搞那么多小动作都不成功，估计也快没辙了。
　　姜英道：“沈曼如跟你说我做不出来的？我保证过一定能按时交货，你们都聋了是吗，为什么沈曼如说的话你信，我说的话你们都当听不见！”
　　姜英不给姜富海继续说话的机会，“我离婚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都不相信我要离婚，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说离婚就是要离婚。”
　　“还有，当初我并不想去合县，你非说去老家好，就这样把我过继了出去，你一步步，都听了沈曼如的枕边风，过继我、找关系把秦怀忆弄到合县，现在你还想帮沈曼如抢我的生意，姜富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哦，我差点忘记了，连亲生女儿都能过继出去，你本来就没有良心！”
　　姜富海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姜英帮着原身痛骂了姜富海一顿，心里痛快的很。
　　姚真隔着窗户，听的心潮澎湃，姜英对亲爹尚且能反抗，她对二姨难道就不能反抗了吗？
　　姚真眼角飞扬，跟李纺琴道：“妈，下回二姨再敢拿我的腿伤戳我的肺管子，我绝对不会再客气了，你们总说要我懂礼貌，那我二姨她懂吗？”
　　***
　　姜富海回家之后，沈曼如连忙问道：“怎么样，姜英怎么说，同意一起合作了吗？”
　　昨天回来之后，沈曼如左想右想，都觉得这单生意不能让姜英一个人独吞，姜英就是要抱着把订单做废掉，两败俱伤都不跟她合作，沈曼如却不能像姜英那么任性。
　　她需要这个订单后面的人脉和口碑，打开定制演出服的生意。
　　姜富海没好气，他今天又在姜英那里受了气，偏偏反驳不出来，他冲着沈曼如嚷嚷，“以后你不要跟我提姜英姜年庆这两个不孝子，那什么破演出服的生意，她做败了算她倒霉，我不想再管她的事了，别来问我！”
　　沈曼如：……
　　“你是她爹，你的话她凭什么不听，你看我们重梅多听话，你让她跟秦怀忆回平城，她就回去了，姜英还是你亲生女儿呢。”
　　姜富海呵呵冷笑，看着沈曼如的眼睛也有怨气，“那我还不是听了你的话，把姜英过继了出去，她都说了，我现在不是她爹，管不着她了！”
　　沈曼如眼前一黑，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的跟重梅梦里面的不一样了？
　　沈曼如气道：“姜英不想把订单给我做，连合作都不肯，我就看她怎么在七天内交货，违约金我都帮她算过了，四千零五十块，姜富海，这个钱你要是敢替她赔，我跟你没完！”
　　沈曼如脑子还是很灵活的，她打听到这次文艺汇演的另外一家舞蹈团，居然被她找到关系，她带着改版后的设计去找负责人，人家一眼就看中了沈曼如的设计，怎么可能看不中呢，沈曼如凭着记忆，在自己设计的基础上，又按照姜英的设计稿修改了配色，当然惊艳了。
　　飞天舞蹈团的负责人，一下子定了四十套，问沈曼如能不能赶在表演前完成，沈曼如保证，肯定按时交货。
　　沈曼如心里简直是佩服自己，姜英做不出来的订单，出现在比赛对手的身上，余主任肯定气死，姜英不但要赔钱，以后也绝对做不了演出服的生意，而她呢，依然可以通过飞天舞蹈团，把定制演出服的业务做起来，沈重梅梦里面该她的东西，就一定是她的。
　　姜英这边，和姚真两个人每天赶工，有电动缝纫机的效率，居然提前了一天给十套演出服全部做好。
　　姚真问道：“咱们要不要提前送去？”
　　当初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补充协议上说的是最迟在演出开始前、提前两小时送到演出大厅的后台，时间上是卡到最后一刻的。
　　李纺琴倒是建议她们明天再送，“沈曼如憋着坏要给你们俩个女孩子难堪，接了飞天舞蹈团的演出服订单，你们俩就如她的愿好了。”
　　倒不是李纺琴故意刁难沈曼如，她从姚真二姨那边听到，沈曼如居然拿着姜英和姚真的心血设计，模仿了五六成，帮飞天舞蹈团另做了一批演出服，等到明天姜英和姚真把演出服往演出厅的后台一送，沈曼如自己打自己的脸，那才好看呢。
　　姜英说道：“我们怎么可能会拿四千块的违约金开玩笑，那天我和姚真都保证过，肯定能做完，没有一个人相信。”
　　李纺琴没好意思说，要不是亲眼看到她们俩个女孩子，用电动缝纫机做出十套演出服，她也不相信啊。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必要提前送过去，反正姜英和姚真对这一批演出服有信心。
　　第二天，姜英上午就过来，给每一件演出服都打包好，李纺琴说晚上派车帮她们送到演出大厅的后台去，姚真拿出四张演出票，说道：“钟银平给的，我帮你要了四张，前排的贵宾票哦。”
　　这次的演出可谓一票难求，这四张票要来的可不容易，当然了，姚真是给了钱的，给钱的事就不跟姜英说了。
　　姜英以为是送的票，她自己是无所谓，估计姜年庆和卫春芹爱看，她说道：“我家就个大人呀，拿张票就可以了。”
　　姚真奇怪道：“你不带你对象去吗？”
　　“我对象？”姜英笑，姚真为什么会误会她有对象，“我什么时候有对象了，不是，你以为谁是我对象？”
　　姚真都震惊了，“顾副所长难道不是你对象吗？”
　　姜英忙解释，“他不是，真不是，你可别出去瞎传啊，对他影响不好的。”
　　姜英走后，姚真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不是呢，那回她还没从火车站的管理处辞职，陪着姜英去棉纺厂租摊位，顾副所长说他有事，那时候她还叫顾副所长不用担心，肯定能帮他对象租到摊位，顾副所长也没否认呢。
　　啊她知道了，顾副所长未婚，姜英离婚带着个孩子，她是怕别人说，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顾副所长愿意，谁反对都没用，姜英完全不用担心的呀，姚真掩唇笑，姜英一定是不好意思才否认的……
　　姜英回家的路上，经过派出所门口，想到手里多出来的那张演出票，想了想，还是进去找顾昌东。
　　顾昌东平时都挺严肃的，一看到姜英，俊朗的线条柔和了不少，脸上不自觉带着笑，他问道：“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姜英把多出来的那张演出票拿出来，“没有，我这里多一张演出票，你要是没时间的话，就送人吧。”
　　顾昌东瞅了一眼，是今晚大剧院的联合汇演，小周小牧都想去看，没买着票，姜英给他的这张还是前排的贵宾票，她手上那四张是连号的，也就是说，姜英也去……
　　顾昌东拿了最上面那张，说道：“有时间，那我晚上去接你们？”
　　姜英忙说不用，她要和姚真一起，提前去送演出服，姜英送了票就打算走，顾昌东叫住她，“姜英。”
　　“咋啦？”姜英转头问，想了想，她就给顾昌东一张票，让他跟谁看呢，反正她对看演出也无所谓，又递过去一张，“那再给你一张？”
　　剩下两张她得给卫春芹和姜年庆，他们应该是很想去看的。
　　顾昌东笑，马上明白了姜英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珍珠来，递给姜英，“墨生又去收了一趟珍珠，这些小的卖不上价，我叫他带一点回来，你给若若做衣服的时候用吧。”
　　这种黄豆大小养殖的海水珠子很漂亮，有白色的、金色的，不过因为太小了一般收购商是不收的，但再便宜也不会免费送，姜英想，用来给若若做几件发饰倒是蛮漂亮的。
　　她道：“谢谢，那我该给你多少钱？”
　　顾昌东扬了扬手里的演出票，“这不是给过了。”
　　顾昌东没收钱，将手里的演出票收好，老所长过来找他，老所长已经在办理退休的手续，等到正式退休，顾昌东就是所长，他年纪虽然轻，资历却够，老所长唯一担心的，就是顾昌东的个人问题。
　　二十五岁了，到现在都没有谈过对象，按说顾昌东这么好的条件，是不愁找对象的，他就是不上心，老所长上回跟老妻提了一次，让老妻帮忙物色个合适的，现在正好就有这么个合适的对象，要介绍给顾昌东。
　　老所长说道：“你晚上没应酬吧。”
　　顾昌东：“还真有。”
　　他要去大剧院看演出，一排四个位置，姜英特意给了他一张票，顾昌东也不是多爱看演出，但是姜英在，晚上人那么多，她带着若若进场散场都很难挤，顾昌东自动忽略了姜年庆和卫春芹也会去的事。
　　老所长知道他今天晚上不用值班，也不用出任务，他那边都跟人约好了，只要退休前给顾昌东个人问题解决，他也就没什么遗憾，能安安心心的退休了，不然的话，顾昌东接了所长的位置只会更忙，年龄拖大了找对象可比现在难。
　　他道：“那你推掉吧，晚上在泰兴楼有个应酬，你去陪一下。”
　　老所长没说是让他去相亲，说了顾昌东肯定不去。
　　顾昌东一听泰兴楼就皱眉，那不就是姜富海开的酒楼，他道：“推不掉，比命还重要的事，晚上让小周小牧陪您应酬，他们俩个酒量都不差。”
　　说着也不给老所长车轱辘话的机会，跟小周小牧说道：“晚上你们俩，陪老所长应酬去。”
　　小周小牧：……那明明是老所长给顾副所长安排的相亲宴好吧，他们俩去算怎么回事？
　　顾昌东交代完就走，老所长气的不行，顾昌东今天跟赶着投胎一样着急走，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他问小周，“你们所长怎么了，我来之前，有什么人来找他没？”
　　他就要退休了，顾昌东肯定是接替他，所以老所长跟所里人提顾昌东，都是你们所长。
　　小周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怎么敢说刚才有位姜同志来找过顾副所长，顾副所长魂儿就跟没了一样，那一看就是在暗恋人家嘛。
　　上回的猪杂汤就是姜同志送来的，顾副所长从来不收女同志送来的东西，现在有了例外了，他还收了姜同志给的演出票，那演出票啊，他想买都没买到，然后顾副所长还给了姜同志一小包珍珠，他们两个，晚上是要去看演出约会的吧……
　　但是姜同志离过婚啊……还有个孩子，这事他要是敢说出来，他不是被顾副所长弄死，就是被老所长弄死，小周已经脑补了许多剧情了。
　　小周求生欲可强了，“没人来啊，小牧你看到有人来找顾副所长吗？”
　　小牧给了小周一个眼风，哼，还想拖他下水，小牧重重的捏了下小周肩膀，“我不知道啊，我刚才上厕所去了，你不是在吗，你都没看见我哪知道。”
　　老所长不解，“我的应酬都不去，那他是怎么回事？”
　　姜英到摊位上，把演出票给卫春芹，卫春芹可高兴了，这是贵宾票，外面都买不到，就算买的到，她也舍不得买。
　　这天晚上她提前收摊子，换上最好看的裙子，跟姜年庆带着若若去大剧院，姜英已经提前去了姚真的家里，李纺琴给她们俩找来一个小货车，给打包好的演出服都搬到车上。
　　“那你们俩先去，晚上我跟姚真爸去看演出。”
　　姜英让姚真坐副驾驶，她坐到车箱里，到了大剧院，顾昌东已经等在门口了，老远看到副驾驶上的姚真，知道姜英在车厢里，他几步过去敲了敲车窗，司机停了车，顾昌东上了车，跟姜英并排坐着。
　　姜英道：“你来这么早，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场呢。”
　　顾昌东知道开场的时间，但是姜英说过她要提前来交货，十套演出服呢，也不轻巧，他就想着早点过来，帮她扛扛货，
　　他道：“记错时间了。”
　　车子停在大剧院的后门，梁霞已经等不急了，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就等着演出服了，看到姜英来了她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顾昌东也不用两个女孩子动手，一个人很快就给十套演出服搬到指定地点，埋头干活也不说话。
　　梁霞看的一头雾水，问姚真，“那么个俊秀的后生是谁啊？”
　　姚真掩嘴笑，悄声说：“那是姜英对象……”

◎25.第025章
　　顾昌东给样衣送到后台, 跟姜英说去前面的检票处等她，梁霞和姚真望着他们俩笑的意味深长，姜英被她们俩笑的脸也红了。
　　梁霞跟姜英姚真说, 沈曼如给飞天舞蹈团做的这一批演出服, 配色和细节上跟姜英的样衣撞了一部分，飞天舞蹈团昨天就收到了沈曼如交货的演出服, 今天在后台全都换上，可给团里的小姑娘们气的不轻。
　　小姑娘们抗议沈曼如不厚道，给飞天舞蹈团做演出服本没有错, 可是她看过姜英给她们的设计图, 那配色和细节就不该撞了，不然一会上台演出，多尴尬呀, 而且，她们还不知道姜英能不能按时交货呢。
　　余主任不咸不淡的维护了一句：“你们现在担心姜英做不出来有什么用, 我早告诉过你们, 做事情不要冒进, 要稳中求胜才行, 早知道就定沈师傅设计的演出服了，吃了这次的教训，以后可别再相信连缝纫机都没有的小作坊了。”
　　眼看着表演都快开始了，姜英还没能来送演出服，余主任已经断定姜英赶不出货，幸好她带了别的演出服过来, 至于沈曼如给飞天舞蹈团做演出服的事，余主任确实有点生气，但是她更气的是姜英。
　　如果姜英愿意跟沈曼如合作, 现在更加好看的演出服，就已经穿在她们团演员的身上。
　　沈曼如今天也来了大剧院，她刚才在飞天舞蹈团，跟那边的团长口头协议了，说接下来他们团一年的演出服订单，都交给沈曼如做。
　　一个舞蹈团的订单看着不起眼，但是她们去各地表演、比赛，就能把她沈曼如的名声给传出去，而且武团长还说，等今天的表演结束，要介绍其他几个舞蹈团的负责人给她认识呢。
　　虽然没有从姜英手里抢来市文化艺术团的订单，但是她也找了飞天舞蹈团，想来这次应该跟沈重梅梦里的发展差不多，按照这样发展，她就可以成为未来服装界的大佬了吧？
　　沈曼如心情很好，跑来文化团的试衣间，找到余绍芳，歉意的说道：“余主任，您看做不成你们的订单，我才去找的飞天舞蹈团，您不会怪我吧？”
　　怪肯定是有点怪的，余绍芳说道：“你是生意人，东家不做做西家，我理解，这次的事情不怪你。”
　　沈曼如又说了两句，看余绍芳也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心想给余绍芳做了这么多年的衣服，辛苦维系的关系，这次算是毁了，也不怕，她现在已经搭上了飞天舞蹈团。
　　沈曼如到演出大厅，在观众席上找自己的位置，在很靠后的一排，心里又有点不爽，以前余绍芳给她的都是前排的贵宾席位，飞天舞蹈团，怎么给她的是靠后面视野最差的位置，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沈曼如本来不想看的，一想文化团的表演在前，她先看完这一场，看姜英怎么丢掉文化团这个大客户再走吧。
　　就在沈曼如离开试衣间的时候，梁霞带着姜英、姚真过来了，姜英指着带过来的演出服说道：“余主任，这三十套演出服都齐了，您点收一下。”
　　余绍芳刚让团里的演员换上她提前预备的演出服，看着送过来打包整齐的演出服，还不敢相信，“你真完成了，你不会偷工减料吧？”
　　就算姜英和姚真两个人不睡觉，七天的时间也完不成设计如此繁复的演出服，如果是劣质品，还不如用以前的演出服呢，虽然会被飞天舞蹈团比下去，但至少不会出错。
　　钟银平早就急的不行，她刚才也看到了飞天舞蹈团换好的演出服，设计是沈曼如之前没竞选上的设计，可是她的成品，跟姜英设计的撞色撞细节了，沈曼如那样一改，也还蛮好看的。
　　她们来不急穿的演出服，仿制品穿到了竞争对手身上，别提多气人了，这时候，她恨不得马上把姜英送过来的演出服打开看看，“余主任，演出服都送来了，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着姜英和姚真自信的笑容，梁霞率先把演出服打开，当一套套做工精良、熨烫整齐的演出服抖开的时候，每一套都跟样衣的品质一样好，团里的小姑娘高兴疯了，姜英说到做到，她真的完成了，等下她们就穿这个演出服第一个上场表演，看飞天舞蹈团好不好意思穿仿制品。
　　梁霞不敢置信，每一套的细节完成的都很标准，她们两个小姑娘，确实是能靠得住的人！
　　就连余绍芳挨个检查质量细节后，也只能吩咐团里的演员，“都快开始演出了，你们抓紧换上吧。”
　　***
　　姜英和姚真离开演出后台，换成前门检票进场，顾昌东等在大剧院门口，姜英没看到若若和姜年庆他们，顾昌东手里拿着票，说道：“姜大哥和嫂子带着若若先进去了。”
　　姚真要等她爸妈，“姜英，你跟你对象先进去吧，我等我爸妈。”
　　姜英脸上一红，都跟姚真说了顾昌东不是她对象，姚真好像不信。
　　顾昌东说道：“这会人开始多起来，我们去检票吧。”
　　姜英点点头，跟顾昌东一块儿检票进去了。
　　姚真在后面偷笑，还说不是对象呢，顾副所长刚才话里可是连哥嫂都叫上了。
　　姜英跟顾昌东找到前排的贵宾席，是在第二排，位置很好，若若就从姜年庆腿上顺着爬到顾昌东膝盖上，“顾叔叔，我想跟你和妈妈坐一起。”
　　顾昌东揉揉她小脑袋，“好。”
　　旁边一个观众挺奇怪，笑着问若若，“咦，他不是你爸爸呀。”
　　若若好生气呀，头一扭埋在顾昌东怀里，不理那个人。
　　顾昌东冷着脸，眼风跟刀子一样刮过去。
　　那人尴尬的笑笑，能坐贵宾席的都不是普通观众，早知道不应该瞎打听的。
　　若若高兴了，悄悄跟顾昌东说道：“顾叔叔，我又存了十五个硬币了。”
　　顾昌东笑笑，也悄悄跟她说：“那以后顾叔叔也每天给你五分钱，让你存着好不好。”
　　若若想了想，顾叔叔的钱不能要，她还是摇了摇头，“我自己存。”
　　姜英侧头问道：“若若，你跟顾叔叔说什么呢？”
　　若若：“秘密哦，妈妈你不要瞎打听。”
　　姜英：……她这样放养若若真的行吗？
　　沈曼如在后面，只能看到前排的后脑勺，但是刚才姜英进场的时候，她是瞧见护在姜英身边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那个就是帮姜英调查资料、帮她离婚的男人，那么年轻就是副所长，因为他的调查，害得秦怀忆身败名裂不得不辞职，要不是他多事，沈重梅也不用去平城受苦。
　　沈曼如看到顾昌东侧头在姜英耳边说着什么，心里不是滋味，沈重梅在平城伺候公婆和小姑子，姜英在京市跟她抢生意还勾搭男人，早知道，还不如让姜英别离婚呢。
　　顾昌东低声在姜英耳边说道：“最近千万别叫姜年庆跟曹澎接触，他身上事大。”
　　姜英心里一凛，书里说，曹澎除了走私身上还背了人命，后来开展扫黑除恶，曹澎跑了几年后才落网，书里对曹澎的结局也是一带而过，如果没有姜英的出现，姜年庆也早因为曹澎的原因蹲监狱了。
　　顾昌东这样说，他们恐怕已经盯上曹澎，准备要有所行动，她道：“好，我会约束姜年庆。”
　　顾昌东垂下眼帘，所里的行动当然是要保密的，他侧面的提一句，姜英聪明，一定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若若说道：“叔叔，你们不要讲话，演出开始了，不过你们说的关于坏人的话，若若绝对不会说出去。”
　　姜英差点都忘了，若若古灵精怪，她点点她的脑袋，“你耳朵可真尖，那么小的声音你都能听的见。”
　　若若得意的笑笑，那当然了，她的耳朵可灵了。
　　开场的就是文化团新编的这支舞蹈，三十个演员穿着别出心裁的演出服，姜英设计的演出服和舞台背景融合了，水天一色，舞台上人造烟雾缭绕，宛如几十个仙女在凡间飞舞，别的不说，舞台效果是极具美感的。
　　水袖甩出来的时候，就像流转的水墨画卷，底下掌声骤然响起，很多观众甚至激动的站起来鼓掌，这一站不要紧，后排的观众也跟着站起来，这就导致了整支舞蹈全体观众是站着看完的。
　　舞蹈结束之后，掌声还久久没有停息，前排的一位年轻观众对身边的领导说道：“舞蹈编排的美，演出服把这只舞蹈的精髓展现的淋漓尽致，太美了，这么别出心裁的演出服，也不知道文化团请的谁设计的？”
　　若若耳朵尖，那么多掌声中她也听见了，她趴在前排的座椅上跟那人说：“是我妈妈设计的演出服，当然漂亮啦。”
　　那位年轻人回身看到是个四五岁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再看到姜英忍不住脸红，人好看，设计的衣服也好看，那么年轻就有小孩了，她身边那位高大俊朗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吧，年轻男人没好意思再看。
　　他身边的领导回身，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带着一副黑框的眼镜，儒雅沉稳，他朝姜英点点头，赞赏了一句，“演出服设计的不错。”
　　姜英所在的位置已经是贵宾席了，这人的位置在第一排，应该是很重要的领导，姜英指着隔了两个人的姚真，“谢谢您的赞赏，这是和我朋友一起完成的设计和制作。”
　　那位中年领导朝着姚真的方向赞赏的点点头，并没有再说话。
　　姚真腼腆的笑笑，她被人夸奖了呢，第一支舞蹈结束后，那位领导就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了，姚真爸心里震惊，那位可是新上任的□□领导，姚真和姜英做的演出服，竟然被这位领导赞赏了。
　　而后排的沈曼如，已经坐不住了，姜英居然真的把演出服赶工赶出来了，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沈曼如实在想不通啊，幸好她另辟蹊径找了飞天舞蹈团，虽然演出服比不过姜英，也算是很好的了。
　　可是让她吃惊的是，飞天舞蹈团上场的时候，居然换掉了她送去的演出服，沈曼如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心思继续看演出，跑到大剧院的后台，找到飞天舞蹈团的负责人，“武团长，您怎么换掉了我送来的演出服呢？”
　　武团长气的把沈曼如送来的演出服丟还给她，“我们不要抄来的演出服，这批演出服我们要退货！”
　　太可恨了，有文化艺术团开场舞蹈穿的让人惊艳的演出服，看掌声就知道表演有多成功，飞天舞蹈团再穿沈曼如的演出服，就跟瓦砾对上珠玉，东施效仿西施，惹人议论和笑话，还不如不穿呢。
　　所以武团长当机立断，让本就换好演出服的演员们，赶紧的换备用演出服。
　　沈曼如心里凉了一截，“武团长，你们收货的时候可是很满意的，现在说退货不合适吧？”
　　武团长连连冷笑，“不退也行啊，以后我们飞天舞蹈团，绝对不会再找你定演出服。”
　　武团长气的不想理她，换下来随意扔在地上的演出服他也不要了，留下沈曼如在一地的狼藉里发懵，事情怎么会这样啊，武团长还答应给她介绍人脉、订单，那都怎么算呢？
　　而且剩下的尾款，飞天舞蹈团不肯结算，说演出服他们不要，尾款也不会结算，以后都不会再合作了，沈曼如气的快吐血，回去后又打电话给沈重梅，问她梦里面还梦见过哪些贵人，她必须要都去试一试。
　　沈重梅又说了一个名字，还说她只能在京市才能做梦，回平城后已经好久都没有做过关于未来的梦了，想要回京市帮沈曼如。
　　沈曼如心里也急，她确实一步步接近沈重梅梦里的事情，可是最后关头却失败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成不了未来服装界的大佬，她又跟姜富海提出接沈重梅回来的事。
　　姜富海气道：“是你一直提出对三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以前姜英在合县，你一次都没有提出接她回来的话，现在重梅才回去没一个月，你都提了十几次了，我跟你说，绝对不行！”
　　***
　　演出相当成功，姜英第二天就去团里结算尾款，尾款六百七十五，加上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四百零五块，姜英一共结款回来一千零八十。
　　结款的时候余绍芳也没有理由能为难她，梁霞帮她办好手续、到财务那里领了钱，简直扬眉吐气啊。
　　昨晚演出结束，团长知道是梁霞介绍的人设计出这么好看的演出服，狠狠夸奖了梁霞，副主任刚好退休，团长直接擢升梁霞为副主任，让她管团里所有的演出服、道具、配饰的采购，姜英不但顺利完成订单，还开拓了人脉。
　　结了款，姜英带着钱去姚真家里，两人把成本核算了一下，利润大的吓人，何况这次因为赶工，还多出四百的纯利润，最后一分账，每人分到手五百多。
　　五百多块钱，对姚真家里来说，也不算大钱，但这是姚真第一次自己挣回来的，她特别开心，跟李纺琴说道：“妈，我这前后半个月挣的，比你半年工资还多呢，以后你可千万别泼我凉水，说我这不行那不行。”
　　“怎么会呢，妈支持你的呀。”
　　李纺琴喜上眉梢，上午丈夫打电话去厂里跟他分享了喜悦，昨天晚上□□的领导看了演出，早上跟市里领导开会还提了一句，领导就说那个叫姚真的设计师，是姚崇的闺女儿，姚崇真是大大的露了脸，嘴上虽然很谦虚，心里面高兴的不行。
　　电动缝纫机的事，随着演出的成功也扩散了出去，好多人去机械厂打听，但是厂里面说现在不对外接订单，不是不接，是内部的订单已经排不过来了。
　　姚真二姨又跑来姚真的家里，正好看到机械厂的技术员带着工人，给另外一台样机拉走，剩下那台就留在了姚真家。
　　李纺书求李纺琴，“姐，你去帮我跟机械厂领导说说，你妹夫他们的服装厂子，想订三百台电动缝纫机。”
　　李纺琴好笑，“我不认识机械厂的领导，你们想订电动缝纫机，自己去找机械厂，找我有什么用？”
　　姚真二姨根本不相信李纺琴的话，没关系？没关系机械厂把样机巴巴的送来给姚真？姚真如果没有这个电动缝纫机，她就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三十套衣服来，可见这个电动缝纫机的效率有多高了。
　　“你妹夫去找过了呀，没用的，机械厂说近期不接订单了。”
　　电动缝纫机大火，服装厂的领导眼光好，拍板得早点定，迟了可能就排不上订单了，可是派了负责人去机械厂沟通，还是迟了，人家说目前不接，什么时候接根据厂里面的产能再另行通知。
　　李纺书急的嘴角起皮，说道：“姐，你不能不帮你妹夫，他在厂里提干，就指着完成厂里布置的这个任务了。”
　　李纺琴跟他解释了，跟机械厂有关系的是姜英，这个电动缝纫机的图纸是姜英提供给机械厂的，样机也是机械厂给姜英、姜英又给了姚真，所以，求她根本没用。
　　姚真二姨说：“姐，那你让姚真帮我去跟姜英说下呗，姜英跟机械厂说加个订单，肯定管用吧？”
　　李纺琴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姜英去说的话，说不定是管用的，不过上回姚真二姨在家里跟姜英那话说的不好听，现在哪好意思找姜英开口帮忙。
　　“我们说话不一定好使。”李纺琴实话实话。
　　“那你不说怎么知道好不好使呢？”姚真二姨说道：“你说了，她不肯再说不肯的话。”
　　姚真听的极度不乐意，“二姨，上回姜英来我家，你是怎么讥讽姜英的你忘了？忘了没关系，我提醒你好了，你说姜英不拿我当人，我看，不拿我当人的是你吧，我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帮你跟姜英开口！”
　　姚真二姨指着姚真，气的手发抖，“姐，姚真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懂礼貌了，我是她二姨，她怎么跟我说话呢，你跟姐夫都不管管她吗？就她这样的性格，身体还有残疾，以后可怎么找婆家。”
　　姚真气的摔门出去了，“以后我二姨来家里，我就出去，妈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纺琴也醒过神来，说别人她还没觉得什么，但是说她女儿，李纺琴心里不乐意了，说道：“姚真大了，你得先尊重她，她才能尊重你，订单的事我们真开不了口，你还是去机械厂那边想想办法吧。”
　　姚真二姨想不到办法，送礼都送不出去，机械厂的那个袁总工说除非是姜英自己的订单优先，别人的只能排队等，这话说的气死个人，姜英现在是没有订单，那万一以后她有，机械厂还真给她优先不成？
　　袁总工一句话就给人怼回去，“没有姜英提供的图纸，你们连排单的机会都没有，有什么好争的。”
　　姚真二姨为了丈夫的升迁，去棉纺厂找李纺琴，李纺琴再次回绝，说真帮不了。
　　李纺书一出棉纺厂看到姜英的摊位，不死心的又去找姜英，希望姜英看在姚真的面子上，帮她跟机械厂说一下，优先排个订单。
　　姜英一口就回绝了，“我又不是机械厂的人，凭什么干预人家的生产安排。”
　　姚真二姨在卤味摊子上站了这么一小会，看到她生意着实好，心里又气，当初她也想来这边搞个摊位，李纺琴说不行，不能给她走后门，偏把名额给了姜英。
　　姚真二姨说道：“你这卤味摊还是姚真用棉纺厂家属的身份帮你租的，这个人情你要还吧？”
　　姜英道：“我要还也是还给姚真，她二姨，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买不买卤菜，不买就让让，你站我摊位前影响我生意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姚真的坏脾气都是跟你学的吧？”李纺书气道。
　　姜英心想，姚家怎么会把这门亲戚惯成这样子，姚真之前帮她二姨家做了那么多衣服，现在没按她的要求帮她求情，就说姚真脾气学坏了。
　　姜英切卤菜的刀拍在案板上，“有求于我还敢跟我吵，真没见过你这样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的人，看看你后面排多少客人了，不买东西还挡着别人你好意思吗？”
　　太气人了，姚真二姨回去后气的两天没吃的下去饭。
　　卫春芹胆小，当人面是不敢跟人吵架的，尤其她不是本地人，不像姜英和姜年庆，从小在京市长大，一口的京片子，又有本事能挣钱，连亲爹都敢怼的主，自然不怕姚真二姨这样的人。
　　卫春芹道：“姜英，昨天你不在的时候，姚真二姨就来了一回，在我跟前说这次设计多亏了姚真，我说你也会做衣裳，那演出服是你跟姚真一起做的，她还不相信呢。”
　　姚真二姨一口一个你外地人能在京市站住脚卖卤菜，多亏了姚真给租摊位，这个摊位确实是姚真帮忙租到的，卫春芹不好说什么，昨天可憋屈死了，也不愿意跟姜英说让她添堵，今天姜英把姚真二姨骂走，那可真解气！
　　姜英等到姜年庆来，把带出来的存折和身份证拿出来，叫他去信用社取钱，然后给那两家的补偿款付掉，早点把房子的手续给办下来。
　　私房返还，有的很顺利，有的退还的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纠纷，姜英家这处房子就有纠纷，她拖不起，拖到几年以后房价上涨他们更不愿意搬，因为当初这两家租户租住在这里，几年的房租都没付给管委会，平时没有人过问，现在要私房返还了，那就得清算清楚，不然办不下来返还手续。
　　那两家租户都被要求搬走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去付房租，所以姜英出的这钱，实际上一部分是清算后付给管委会的房租，姜英当然可以不付这钱，那就干耗着吧，为了一片遮雨的瓦片闹到兵刃相见的不是没有，现在协商能花点钱把事情办了，好过干耗着。
　　卫春芹在围裙上擦擦手，跟姜英说道：“那么大笔钱，你哥大大咧咧的，我跟她一起去。”
　　姜英想毕竟涉及到房子，他们夫妻二人估计还有要商量的意见，姜英原本想着她和姜年庆一人出一半的钱，房子落两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姜年庆是怎么想的，让他夫妻二人商量下吧。
　　这样想着，姜英说道：“行，那嫂子跟着一块儿去。”
　　她们说话声音再小，隔壁的曹银娥也听到了几句，心里吃惊的不得了，这么个小卤菜摊子，两个月还没满呢，姜英就把六千块挣齐了，那也太夸张了吧，她就在姜英隔壁，一个月才挣千把块钱，本来挺知足的，一年一个万元户呢，可是跟姜英的摊位一比，那落差太大了。
　　曹银娥的摊位上这会没什么生意，只能看着姜英家卤菜摊子生意不断，她从钱柜里拿了点钱，跑到姜英摊位上买卤菜。
　　曹银娥要了点五香牛肉、拌了一份夫妻肺片，又要了两个鸭锁骨，再来一斤素拌菜，姜英麻利的给她打包好，这还是曹银娥第一次在她这里买卤菜。
　　曹银娥给钱的时候心里痛，难怪这么挣钱，姜英卖一份，抵得上她摊位上卖五份，姜英生意又好，每天客人都比她摊位上的多，这么算下来，她一个月是能挣好几千。
　　曹银娥酸不溜的说道：“姜英啊，你一个离婚单身的女人，又带个孩子，总跟你哥嫂在一起不算个事，还是得找个男人组成个家庭，这样你挣的钱，才是你们小家庭的。”
　　姜英呵呵冷笑，曹银娥之前挑拨卫春芹，说她这个离婚的小姑子带着孩子是负担，又说她摆这个卤味摊子拿哥嫂当免费的工人使唤，现在又来她面前，挑拨她哥嫂靠不住，还是找个男人才行。
　　姜英先把卤菜钱给收了，这才说道：“如果哥嫂都靠不住，我也不敢指望半途找的男人能靠的住，你说的对，这年头谁都靠不住，我还是靠我自己最安心，再说了，你凭的什么身份，我们家的事情轮得到你管吗，我劝你以后别再挑拨了，我嫁不嫁人，跟你都没有关系。”
　　***
　　姜英这边把曹银娥骂走，姜年庆也到了信用社，取了三千出来，又叫卫春芹用他们的存折再取三千，卫春芹心想果然是这样，兄妹的房子一人出一半的钱，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姜年庆之前就说过，外公的这个房子，要留给姜英。
　　两个月的时间，那个卤味摊子姜年庆一共分到了三千一百五十块钱，卫春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现在要全贴给小姑，卫春芹心里不是个滋味，又不好说出来。
　　她跟着姜年庆从千里之外的青海来京市的时候，还一无所有，现在好容易存了点钱，又全没了，说心里没点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
　　姜年庆虽然大大咧咧的，卫春芹的不高兴他还是看了出来，他跟卫春芹说道：“我小时候学啥啥不行，外公本来要教我做菜的，我真学不来，颠勺学了一个月，气的我外公心脏病都快犯了，姜英看我挨打的厉害，就说她来学，那时候她才这么点高。”
　　姜年庆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他腰部的高度，“她那么小就钻到厨房里学颠勺、切土豆丝，手上全是老茧，你说那么小个姑娘，为了我少挨打，就替我跟外公学做菜。”
　　姜年庆眼睛有点红，“我学习成绩也不好，我妈气的打我，姜英每次双百，她跟我妈说，以后会照顾好哥哥，只要她有饭吃，就不会叫哥哥没饭吃。”
　　姜年庆看着卫春芹，接着说道：“十四岁，她就被姜富海过继走，等到回来的时候，又离了婚带着孩子，我就想着，外公这个房子得给姜英啊，以后不管她找不找男人，她在京市有个房子就有底气，咱这钱也是靠着姜英才挣出来的，姜英从小到大心里都护着我，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卫春芹听了鼻头一酸，如果没有姜英，他们这会可能连生活都困难，更别提一下子存了三千块钱了，她忙说道：“好好，都听你的。”
　　姜年庆捏捏自家媳妇的脸，“别丧气，才两个月咱们就分到三千，等明年存够了钱，咱也买一处小院子，落你的名字，让你在京市也有个房子，好不好？”
　　卫春芹喜极而泣，姜年庆说买房子落她的名字，“当家的，你说的这是真话？”
　　姜年庆给她擦擦眼泪，“瞧你那点出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从青海那么远跟我到京市，孤身一个人，给你买个房子，以后你就不会瞎想乱猜了。”
　　姜年庆去幼儿园接若若，然后收摊子回家，把存折、钱还有姜英的身份证一起都给了她，姜英看钱是六千，存折上只取了三千出来，她道：“哥，一人出一半的话，房子就落咱们两个人的名字吧。”
　　卫春芹这时候主动说道：“你哥跟我都商量好了，这里面有三千算你哥补贴你的，房子落你一个人的名字。”
　　姜英看看卫春芹，脸上虽然有些痛惜，但是整体表情是高兴的，也不知道姜年庆是怎么跟她沟通的。
　　姜年庆这样做，出一半钱还把房子全给她，姜英心里挺感动，她上辈子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弟弟，互相之间只有算计，姜年庆为人大大咧咧的，对他这个妹妹是真好。
　　姜英说道：“哥，这一片的房子以后会涨到你不敢相信的价格，给我你不后悔吗？”
　　姜年庆从小到大都挺信服自己这个妹妹，他道：“真的会涨价啊？春芹，那咱们挣够了钱马上就买房子。”
　　这房子已经决定给姜英了，卫春芹当然想越早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越安心，“好好，存够钱我们就买。”
　　姜英忍不住笑了，他这脑回路真有趣，她数出三千还给姜年庆，“既然房子只落我一个人的名字，那钱我就自己出，明天我再去取三千出来。”
　　姜年庆不肯，说姜英没拿他当哥，姜英也坚持，亲兄弟也要算清楚账。
　　她道：“哥，我真不想我们以后因为钱的事起纷争，你听我的，你们的钱明天存上吧，存够了就去买房子。”
　　最后姜年庆也没争过姜英，让卫春芹把钱收好，他出门去跟那两家说，明天上午去管委会，一起把房子的事情了掉。
　　第二天，卫春芹出去摆摊子，姜英把若若送到幼儿园，去信用社又取了三千块钱，去管委会把补偿款一交，各方签字按手印，把手续资料都办齐，外公这套房子，才算真正的退回来，没有什么纠纷隐患了。
　　回到摊位上，卫春芹说想回去给昨天姜英没要的那三千块钱给存上，姜英让她去存钱，她在这里看摊子。
　　这会没什么人，她在旁边支了一块小方桌，上回顾昌东给了她一小袋珍珠，她打算给若若做几件头饰，珍珠给她的时候，就已经穿好了孔，一颗颗晶莹圆润很是漂亮。
　　姜英在脑子里构思样式，才穿了两颗珠子，有人来买卤菜，语气很不好，“喂，这摊子上有没有人？”
　　姜英从小方桌上抬起头来，一个刀疤脸的男人站在摊位前面，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板寸，胳膊上的肌肉很粗壮，姜英看他的外貌和体格，是个狠角色，很像书里描述的曹澎。
　　姜英收了珍珠，起身问道：“什么事？”
　　曹澎被对面女孩的美貌晃了神，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皮子真细白啊，尤其是一双蕴含水汽的眼睛，像是被他刚才的大声给吓到了。
　　曹澎忙敛了心神，笑道：“这摊子的老板呢？我找他有点事。”
　　姜英揉了下眼睛，刚才好像有个飞蚊撞进去了，难受死了，她道：“我就是老板。”
　　“你是老板？”曹澎不相信，“那姜年庆呢？”
　　“他是我哥，你找他什么事？”姜英警惕起来，这人不会真的是曹澎吧？
　　“你是姜英？”
　　她说姜年庆是她哥，姜年庆只有一个离婚的妹妹叫姜英。
　　在曹澎的眼里，姜年庆那个有个五岁孩子并且被丈夫抛弃的妹妹，应当是个愁容满面、容颜枯槁的怨妇才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二十出头、比电影海报上的女演员还好看的俏丽女人，这不符合他对一个离婚女人的预期啊。
　　原本是打算替他姑姑曹银娥来出口气，昨天晚上，曹银娥带了些卤菜去他家里，他吃着像是上回姜年庆带过来的卤菜的味道，就问了姑姑一句，是不是姜年庆摊位上的卤菜？
　　曹银娥说可不是，她买了那么多卤菜，还被姜英骂了一顿，心里不痛快，这么多卤菜她也吃不掉，送了一些给曹澎，曹澎是她侄子，她家在棉纺厂的摊位，就是曹澎找关系帮她弄来的。
　　姜年庆上回带来的卤菜，曹澎念叨了好久，但是姜年庆不给他面子，还给隔壁朱怀贵弄的发配到偏远的分厂，曹澎再想吃这卤味，都不会去姜年庆的摊位上买。
　　一听姑姑受了姜年庆那个被抛弃离婚妹妹的气，加上姜年庆没给他面子，几下加起来，他今天亲自过来，要替他姑姑找回点面子。
　　乍一看到如此甜美的姑娘，真是每一处都正好卡在他的审美上。
　　曹澎立刻换了笑脸，减轻了声调，“刚才太大声吓着你了吧？”

◎26.第026章
　　曹澎刚来的时候凶神恶煞, 看到姜英之后转变了态度，又指着旁边的曹银娥说道：“那是我姑，我跟你哥也是好兄弟, 你不用害怕。”
　　曹澎自认自己的相貌凶悍, 以为姜英被吓到了，连忙摆出身份。
　　曹银娥被侄子点名后嘴角抽抽, 昨天晚上在侄子家抱怨了姜英几句，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比未婚的还轻狂，侄子一听是姜年庆那个被休弃的黄脸婆妹妹, 还欺负了自己姑姑, 今天便要过来给姜年庆一家一点颜色看看。
　　曹银娥看侄子变脸变的如此之快，心想姜英果然是个勾人的小妖精，给她侄子的魂儿勾住了。
　　曹银娥本想看姜英害怕到忍气吞声, 姜英好像也不怎么害怕，现在只能尴尬的在一旁笑着应付。
　　姜英如果是书里的原身, 有可能会被吓住, 但她不是, 她是另外一个姜英, 那个穿来前，眼看着亲妈受委屈，她劝不好亲妈，就不动声色的给亲爹的公司做空，收集了那几个同父异母兄弟违法的证据的姜英，做到那一步,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
　　现在的姜英，手里统共只有千把块和一个卤味摊子，她不能跟曹澎硬碰硬。
　　姜英说道：“吓到不至于, 你找我哥有什么事吗？”
　　曹澎眼里有激赏，对上他这张脸，还不害怕的女人他还没遇到过，姜英这样的，漂亮、有本事、有胆识，将来也能成为他的贤内助，那是在外头有面子，家里也有里子。
　　曹澎瞧着这么个小卤味摊子，一个月最多也就千把块，如果姜年庆跟着他，一趟就能挣好几千，之前只是想找姜年庆当个冲锋陷阵的小弟，现在嘛，就不能让姜年庆冒险，毕竟是未来的大舅哥呢。
　　曹澎这样想着，语气就和善了些，“之前一直说要带你哥做生意，现在有个好机会，找他当然是要带他发财的。”
　　“那这事我就能替我哥做决定。”
　　这种事情就要拒绝的干脆，姜英道：“我跟我哥摆摊子挺好的，挣的钱足够用了，这个发财的机会，你找别人吧。”
　　曹澎也并没有生气，笑道：“晚上你们兄妹商量一下再说，别忙着拒绝。”
　　敢拒绝他曹澎的人，这一片还没有呢，何况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曹澎一副吃定了这对兄妹的自信，晚上曹银娥提前收摊子来找曹澎，苦口婆心的劝他。
　　“再好看也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你何必对她那么客气，姜英配不上你的。”
　　“就因为她离过婚吗？”曹澎不以为然，“不过就是多养一个孩子，我不介意。”
　　相较于姜英的优秀、美貌，离婚那也不是事儿，曹澎自认是个做大事的，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我看姜英的态度，她怕是看不上你。”曹银娥都看出来了，她不信曹澎没看出来。
　　曹澎好笑，姜英估计是嫌弃他没有正式工作，笑话，等姜英知道他做的生意有多挣钱，就不会瞧不上了。
　　“等我带着姜年庆挣到了钱，她自然会刮目相看。”
　　曹银娥撇撇嘴，她侄子捞偏门是有危险的，以前觉得挣的多，冒些险也值得，现在看姜英做正当生意就能赚那么多，不羡慕是假的，同样的位置摆摊子，她就挣不过姜英。
　　曹银娥说道：“那更不可能了，姜英挣的不比你少。”
　　曹澎眉头一挑，“一个卤味摊子，怎么能跟我的生意比？”
　　“她不少挣呀，我天天看着呢，她每天都挣一百多，生意稳定的很，估摸着一个月能挣四五千！”
　　虽然姜英和卫春芹从来不说营业额，但都是做生意的人，每天看着客流、在心里估算着，是能推断出营业额和利润的。
　　曹澎心里一惊，难怪姜年庆毫不犹豫的拒绝他，这样算来姜英卖卤味挣的不比他少。
　　曹澎随即一想，这样年轻、漂亮、又有本事挣钱的女人，放在外头那就是被窥觊的活靶子，但凡有点野心的男人都想据为己有，只有更有能力的男人才能护的住她。
　　而这个人，不正好是他吗？
　　***
　　卫春芹存了钱回来，姜英把摊子交给她，自己去幼儿园接若若，幼儿园的小陈老师把若若交给姜英的时候，说若若中午不在班级睡午觉，非要跑到小班去睡，问她也不说原因。
　　姜英问道：“若若，你是中班的小朋友，你必须在自己的班级睡，你跑小班去干嘛？”
　　若若说：“妈妈，这也是我的小秘密。”她的妈妈是允许她有秘密的，若若不太想说。
　　姜英摇头，“这个不行，你的行为不符合幼儿园的规定，大人有大人做事的规矩，做坏事的公安叔叔就会抓起来，你们小朋友做错事会有老师管，你得跟小陈老师说原因哦。”
　　若若叹口气，她答应了宗杨不说的，看来不行了，“宗杨他们班有个小胖子爱欺负他，睡午觉的时候扯他的被子，我去陪他午睡，那个小胖子就不敢了。”
　　小陈老师笑了，原来是这样，还保密呢，她说道：“若若，你可以告诉他们老师呀，小陈老师陪你去好不好？”
　　若若摇头说：“说了好几次了，没有用呀，说了不到半天他又开始推宗杨、抢他午餐的水果、午睡扯他的被子。”
　　姜英道：“老师可以找他家长来，你中班，宗杨小班，你不可能永远照顾他呀。”
　　若若也认同，“我知道呀，我觉得我再揍他几次，小胖子就怕了不敢了。”
　　姜英：……“姜若若，打人是不对的。”
　　若若咽了口唾沫，“知道知道，每次我都让他先动手，我们说好了单挑不告诉老师，并不是我欺负他，是他打不过我。”
　　小陈老师：……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正好放学，小陈老师和姜英带着若若去小班，宗杨已经被接走了，小胖墩叫江焕，几个老师给姜若若和江焕都教育了一番，叫他们俩保证私下不许打架，还叫江焕保证不能再欺负宗杨。
　　江焕妈走的时候还戳儿子额头，“连个头比你矮的女孩子都打不过，出息的你。”
　　姜英带若若回去的时候，在路上问她，“若若，你跟谁学的让对方先动手？”
　　“跟舅舅学的。”若若嘿嘿的笑，“上次舅舅把朱怀贵那个坏蛋打成猪头，因为舅舅让他先动手的，舅舅说那是自卫不犯法的。”
　　姜英：……悄无声息的，小孩子真是看到什么学什么。
　　回家后，姜英把晚饭做好，姜年庆和卫春芹收摊子回来，姜英跟姜年庆说道：“哥，你去报个夜大吧，提升一下学历。”
　　姜年庆现在只负责买买菜，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姜英不想让他在外头晃荡惹事，不如让他报个夜大学点东西。
　　姜年庆笑，“算了吧，你晓得我从小到大成绩都不好。”
　　姜英说道：“你画画那么好，去学个设计，以后是可以当饭吃的。”
　　姜年庆想到那回在火车站，叶教授还说他，画画不错，学点啥不好，他一想，他去找点事做也不错，免得曹澎总找他，“那行，回头我去。”
　　卫春芹心里是有点不大愿意的，“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啊，你哥都二十六了，还念啥书。”
　　姜英笑笑，叫姜年庆闭嘴别跟卫春芹争辩，她又说起了今天曹澎去摊位上的事，“我看曹澎没怀好意，姜年庆，曹澎后面恐怕还会找你。”
　　姜年庆现在是真不想搭理曹澎，“我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事，不会跟他后面干的。”
　　卫春芹又发愁起来，曹澎那样的人，又不能得罪很了，怕遭报复，“万一曹澎就是要拉你哥入伙，拒绝不掉怎么办？”
　　若若扒着碗里的饭，说道：“曹坏蛋要是欺负舅舅，就把他打到怕、打到服气，他就不敢了。”就像她在幼儿园跟胖墩单挑一样，胖墩打不过她，连带着都不敢欺负宗杨。
　　姜英惊讶，若若都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曹澎的情况，跟她幼儿园小孩子过家家是不一样的，不过呢，姜英想，说不定也可以用用。
　　吃过饭，姜英在厨房里卤煮第二天的卤菜，跟卫春芹唠嗑，她晓得卫春芹担心什么，担心姜年庆读了夜大，见识广了心也野了，她没有安全感。
　　她道：“嫂子，姜年庆上不上夜大，都不能给你带来安全感，你自己才能给自己安全感，要不你也找个事情学一下？”
　　卫春芹被戳破了小心思，脸红了，心想姜英真是太聪明了，她确实怕姜年庆变优秀了，就跟她生分、嫌弃她，就像那个秦怀忆，姜英还不够好吗，秦怀忆考上大学，照样嫌弃给他赚路费的妻子。
　　卫春芹道：“你又会厨艺又会设计，我又没有你的本事，现在去学也晚了。”
　　姜年庆从院子里转到厨房，“瞎说，你还会绣花呢，咱们在青海结婚，那被子枕头都是你自己绣的，我就觉得你挺能干的。”
　　卫春芹打他，“绣花算什么啊，又卖不上什么钱。”她们村里哪个姑娘不会绣枕头被面，不值当提。
　　姜英道：“绣的普通是卖不了钱，就跟我做卤菜，味道不好肯定也挣不了钱，你要是绣到别人比不上的地步，你就能挣钱了。”
　　卫春芹心里还是没当回事，从来没觉得她会绣花还能挣钱，就算挣，绣一个枕套才几个钱，远远没有卖卤菜挣的多。
　　这几天姜年庆一直在外头打听怎么报夜大，他的那帮朋友中，只有姜年庆一个人混到了高中文凭，没一个看好他，说他瞎折腾，有这空不如晚上琢磨琢磨，怎么跟媳妇生孩子呢。
　　姜英给他指条路，去找叶教授，姜年庆还真跑去科研所，蹲到叶教授下班，说自己想报个夜大，学学设计。
　　叶教授以前是瞧不上姜年庆的，大好的小伙子成天在外头游荡，要不是姜英，他现在恐怕蹲上监狱了，但是叶教授护短呀，甭管姜年庆以前怎么样，现在上进肯学，叶教授马上对他刮目相看。
　　百忙中抽出时间来，亲自带着姜年庆去报名，帮他选了专业，还跟他说，他的画画很有天分，也要接受些专业的训练才能成材。
　　又带他去找了美院的老师给他业余补课，从素描到色彩还有什么国画水墨画说了一大堆，姜年庆都听的头晕，这位美术教授就是当初教顾昌东的，补课费可不便宜。
　　姜年庆苦着脸，他只想上个夜大混个文凭啊，叶教授一路的安排，他又不好拒绝。
　　就不说别的，那些素描的纸张、色彩的颜料都是很大的消耗，都是要钱的，姜年庆回来跟姜英抱怨，“那个美术补课的班，就数我年纪最大最没有基础，咱能不去吗？”
　　恰好顾昌东听说了这事，将家里的笔、纸、颜料送了好些过来，笑着说他二十岁才开始学的，底子还不如他，现在画个逃犯的素描像得心应手，才发现学到的东西最终都能用的上，鼓励他一定要去学。
　　谁能想到，顾昌东当初去学素描，初衷只是想给跟姜英相处的那几天的点滴画下来，现在也能用到工作当中。
　　姜英督促他，“绘画班的学费我帮你交了一年的，你不去那钱人家也不退，你看着办吧。”
　　这样一来，姜年庆每周三个晚上去上夜大，周末去跟美院老师后面学素描，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一开始确实跟不上，但是他绘画上的天赋真让人惊叹，连美术教授都对他重视起来。
　　姜年庆有时候偷懒想躲一天不去，都被老教授派学生给叫过去狠狠骂一顿，还跟叶教授告状，被两位老教授同时教训的狗血淋头。
　　姜年庆架不住，也乖乖的按时去，倒是减少了跟他那帮狐朋狗友的交际。
　　***
　　上回顾昌东给姜英的那一小包珍珠，姜英已经给若若做了两个头饰，一个发箍、一对蝴蝶发卡，小珍珠点缀在上面特别的好看，若若特别喜欢那个蝴蝶发卡，一跑起来蝴蝶翅膀会跟着扇动，珍珠在阳光底下可闪耀了。
　　第一天戴去学校里，就有个家长找到姜英的摊位上，要找姜英买一个，没法子，孩子回去闹腾的厉害，非要一个跟若若一样的发箍和发卡。
　　姜英的审美毕竟受到她那个时代的影响，哪怕一个小饰品，都能叫人惊艳，她给若若做的小饰品，原本没打算卖，架不住若若同学家长的热情。
　　若若也说道：“妈妈，田甜是我好朋友，你就做一个嘛，不要一样的哦，像上次做裙子那样，你变一变，有钱赚干嘛不赚呀。”
　　姜英：“你个小财迷。”
　　她答应了，这种小饰品做的也快，第二天抽了点空，一个发箍、一对蜻蜓的发卡就做好了，跟若若的不一样，但是各有千秋。
　　田甜跟她妈妈一起来摊位上，看到蜻蜓发卡开心的不得了，田甜妈看到发卡上还有好几颗黄豆大小的海水珍珠，海水珠又要比淡水珠贵不少，她琢磨了一下，三个发饰一共给了十块钱。
　　百货大楼一个发箍才几角钱，发卡好点的也才一块多，但因为这上面用了珍珠，虽然只有黄豆大小，但是品质都是很好的，姜英估计了下成本，又加了点儿利润，一共收了五元，田甜妈更高兴了，觉得若若妈人不错，是个很实诚的人。
　　两个小朋友，带着在阳光下一照，珍珠就会闪光的发饰，那可不得了，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呀，除了若若班级，还有别的班的家长都要来找姜英定做珍珠的发卡、发饰、发带。
　　姜英……这走势她是真没想到，差不多定制了十来个小朋友的头饰后，姜英的珍珠就用完了。
　　那就没法再接了，她给陆续找来的家长说道：“没有珍珠了，真是太抱歉了，暂时做不了。”
　　姜英做的十来对发饰，哪怕同样是蝴蝶的，款式和颜色也绝对不一样，拥有的自然开开心心，没等到的小朋友不开心了，在家里闹，就是要珍珠的发饰。
　　姜英没办法，说她再去问问，看能不能定到珍珠。
　　卫春芹看的目瞪口呆，姜英就趁着卖卤菜的空隙，这几天随手捣鼓几下进账五十多块钱，抵得上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跟她们卖卤菜的收入当然不能比，卖卤菜一天就有一百多的利润，可是对比卫春芹刚来京市，工作也找不到，吃了上顿愁下顿，那时候想，哪怕找个二三十块钱的工作她也愿意干。
　　姜英抽空的功夫就是她以前都不敢想的月收入，如果姜英没有设计的本事，她也做不出来，所以，卫春芹想，她的绣活真的能挣钱吗？
　　她问道：“小姑，那你说我要是绣花的话，是绣枕套卖还是绣被面卖？”
　　姜英笑的眉眼弯弯，这几天卫春芹看着她用自己的技能挣钱，终究是想通了。
　　她道：“你那样当然挣不了多少钱，现在工厂生产的标准化的枕套被套才多少钱，你要往精品上做，你想想，如果是用金线银线绣出别人绣不出来的工艺品，一幅作品能让你管一年吃喝。”
　　卫春芹还是不敢想：“现在工资才多少钱呀，谁会买那种不能当饭吃的玩意。”
　　姜英说：“只要你能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就有人买，就像这个珍珠的发卡，重要的不是珍珠、也不是发卡，是目前市面上没有这样的，别人没有而你有，那就值钱了。”
　　“还有，我哥现在跑去学设计，你给他以后设计的衣服、画的山水刺绣出来，那就是工艺品了呀，卖什么枕头被套，一套手工定制带刺绣的衣服，那价格又是不一样的。”
　　卫春芹若有所思，好像也想通了，“那……明天我绣一幅帕子出来给你看看？”
　　两人说说笑笑，姜英要去接若若，半道上碰到姜年庆骑着自行车，前杠上坐着若若，姜英坐到后座上，三人又回到摊位，曹银娥原先黑了几天脸，今天又变成了笑脸，还问：“姜大兄弟，我侄子这几天找你了没？”
　　姜年庆莫名其妙，两家的摊位虽然挨着，但前几次曹银娥挑拨，现在已经不说话了。
　　“没，我忙，念书画画，还有一大家子照顾，我哪有空呢？”
　　姜年庆道：“正好你跟曹澎说，我现在要考成人文凭，这是大事不能耽误，真没时间跟他发财。”
　　曹银娥被噎了回去，姜年庆这个草包，他还真跑去念夜大，孩子都还没生，念夜大有什么用，脑子真是有包，曹澎看上了姜英，怎么不找姜年庆来说呢，难道曹澎对姜英的心思又淡了下去？
　　那也好，曹银娥心想，姜英虽然漂亮也有点手艺，但是离过婚，还是配不上她侄子，曹银娥打算晚上找曹澎问问什么情况。
　　曹澎心里正惦记着姜英，他这几天找姜年庆都找不到，听说姜年庆跑去读什么夜大，还跟人后面学画画，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曹澎觉得姜年庆在浪费生命，心想找姜年庆，还不如去找姜富海。
　　毕竟姜富海是姜英的亲爹，之前他还找姜富海收过保护费，姜富海倒是个聪明人，每月一百块的孝敬着，隔天曹澎直接去泰兴楼找了姜富海。
　　曹澎走后，姜富海铁青着脸，砸了一套景泰蓝的茶杯，然后去找姜英，不过他在摊位上没找到，卫春芹说姜英被幼儿园老师叫过去了，姜富海跟姜年庆吵了几句，问了幼儿园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
　　***
　　大中午的，姜英又被幼儿园老师给叫过去，说若若在幼儿园跟别的小朋友打架。
　　姜英：……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小时候也这样，在学校里那是不能被欺负的，哪怕打不过，哪怕对方是高年级的，哪怕是体力更好的男生，她都要摸到人家背后，给挨的揍找回来不可。
　　久而久之，学校里都知道，那个叫姜英的女生是不好欺负的，但是没人敢欺负她之前，她也打过很多架，为此，姜英妈没少被老师找。
　　姜英小时候都这样，对于学校受欺负还手这件事，她真不知道怎么教若若，到了学校，还是上回江焕、若若、宗杨，三个小朋友裤子上都有鞋底印字。
　　江焕妈抱着儿子，看到姜英来了埋怨上了。
　　“小孩子闹点小矛盾咱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你家若若下手忒狠，看给我儿子打的。”江焕妈又气儿子没出息，“她打你，你不会还手啊。”
　　姜若若身上的鞋底印子就少多了。
　　小陈老师忙说道：“江焕妈，你今天是不是给江焕兜里放进口的巧克力糖了？”
　　“是啊。”江焕的姨从深市带回来的，江焕都舍不得吃，今天早上却说要带到幼儿园跟好朋友分享，“那肯定是你家若若抢江焕的巧克力，才打起来的。”
　　若若小脑袋一昂，“打架归打架，你不能说我抢东西，抢人东西是犯法的。”
　　小陈老师忙说：“江焕妈妈，你这次还真冤枉若若了，是大班两个小朋友抢江焕的巧克力，推了江焕，若若帮忙，就这么打成一团，我们已经教育过大班的小朋友，几个孩子也保证以后不打架，以后家里的零食尽量不要带到幼儿园，容易引起纷争，我们中午会统一发点小零食的。”
　　闹了个大乌龙，原来是若若帮了江焕，江焕妈挺不好意思的，脸红的不行，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不该一上来就带着偏见，质问是若若打的。
　　姜英还奇怪，问若若，“前几天你跟江焕还单挑，现在怎么帮他打架了？”
　　“江焕已经不欺负宗杨，我们三个是好朋友了。”若若说：“江焕说今天带巧克力给我们吃，刚拿出来就被抢，不过我给抢回来了。”
　　若若从兜里拿出一小颗巧克力糖，上面的包装是外文，她说道：“妈妈，我就舔了一下，你不嫌弃的吧，很好吃的，你咬一半尝尝。”
　　姜英心里柔软的不行，这孩子真跟别的小孩不一样，聪明又暴力，教个不好就容易走极端，但是她真的好可爱，认真、执着、得了一颗巧克力还要妈妈咬一半，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若若总是跟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学，跟姜年庆学打架，别人先动手就是自卫，从顾昌东那里学到，抢东西是犯法的，只要她好好的给若若做榜样，若若就不会走偏。
　　姜英咬了一半，另外一半塞到若若嘴里，说道：“很好吃，谢谢你跟妈妈分享。”
　　姜英才从幼儿园回来，又碰到了姜富海，姜英又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想想也知道没啥好事，反正姜富海每次来都出些馊点子，还自认为是为她好。
　　姜英说道：“你怎么又来了，上回不是说不再管我了，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姜富海：……
　　姜富海心里憋的不行，他想来吗？他才不想来！
　　上回是说过再也不管她，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姜英惹上的人是曹澎，曹澎是什么人，是个往泰兴楼一坐，姜富海也得每月交上一百块花钱免灾，他们开酒楼的，谁背后没点关系，可也怕得罪这样不要命的，曹澎是坐过牢出来的。
　　姜富海好气啊，“我不来行吗？曹澎去泰兴楼跟我提亲，说要娶你，你说说你，非要抛头露面搞什么卤味摊子，现在招惹上曹澎这样的亡命之徒，你说说，现在要怎么办？”
　　姜英麻了一下，她原以为曹澎要找的是姜年庆，让姜年庆跟他一块做违法的生意，现在才知道，曹澎惦记的是她，这种人真让她恶心的要死，就因为模样略好看些，问都不问一声，就要强取豪夺。
　　姜英冷笑着问：“那你预备怎么办？”
　　姜富海晓得姜英的性子，她宁愿死都不会嫁给曹澎，可他就算开了个酒楼，也是普通百姓，怎么惹得起曹澎这样不要命的，就算他想保护姜英也没有这个能力。
　　当初让姜英去泰兴楼的后厨帮忙，她偏不肯，如果她去了泰兴楼，就不用在外头抛头露面。招惹上窥觊她的男人，也就没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
　　姜富海有气无力，他也不能真看着姜英去死，“我还能怎么办，你收拾东西，带着若若赶紧走，合县要是不想去，就去你外公的老家，先躲上几年吧。”
　　最好在乡下找个男人嫁了，等个几年曹澎找不到人，自然就不再惦记了，一个男人的新鲜劲，也就那么几年。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姜英道：“你就没想过把曹澎给弄到监狱里去，一劳永逸吗？”
　　姜富海一看她这态度，那是不肯走，她以为她是谁，公安局长家的闺女吗，说给人弄到监狱就弄到监狱啊，怎么可能呢。
　　曹澎收保护费收的隐晦，而且人家收的都是像他这样能挣钱的个体户的保护费，数量不多不少，大家怕惹事都花钱免灾，谁也没想过为这点钱去报案，真去派出所报警，那会遭曹澎疯狂的报复。
　　“我没这能力，曹澎那样的人我惹不起。”姜富海气道：“我是为你好，你不想嫁给曹澎，就赶紧躲到乡下去。”
　　“少来，真为我好你就不会说这话，我好好的在京市自力更生，凭什么要因为那样一个人渣逃走，姜富海，你说你惹不起曹澎，那是你觉得我这个女儿对你还不够重要，不值得你拼尽全力去保护，若有一天有人敢这样打若若的主意，我死都要跟他同归于尽，你惹不起曹澎，我自己来，从今以后，你可千万别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在我面前摆大道理，你可真不配！”
　　***
　　姜英上辈子也算是见识过大风浪的，毕竟斗倒渣爹、斗倒同父异母的兄弟也不是件轻松事，曹澎跟朱怀贵不一样，朱怀贵好打发，曹澎有点麻烦，姜英想了想，顾昌东上回是提过，他们在查曹澎。
　　书里面，曹澎是在几年后才被抓，而且还被他逃了，后来发了全国通缉，书里面一句话交代他落网了，所以如果没有人干预，曹澎这次还是会侥幸逃脱。
　　他逃脱，姜英就麻烦了，姜英想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还是去找顾昌东商量一下，这一次给曹澎抓起来，不能让他给逃了。
　　姜英回到摊位上，卫春芹正跟隔壁摊位曹银娥吵架，曹银娥之前就瞧不上卫春芹，一个外地人，不过是仗着姜英的手艺，就几次给她甩脸子，等姜英嫁给她侄子，看她还有什么底气。
　　曹银娥压低了声音，说道：“春芹哪，等我侄子娶了姜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两家把摊位合并上，你们每天七点不到就收摊子太可惜了，可以卖到九点嘛，我肯定让我侄子给你和姜年庆开工资。”
　　曹银娥虽然觉得姜英配不上她侄子，可是怎么劝曹澎都不听，还跑到卫春芹公爹的酒楼提亲，那既然阻止不了，也只能为她侄子多打算，姜英嫁到曹家，这个卤味摊子就是曹家的，所以曹银娥才提前跟卫春芹打声招呼。
　　卫春芹压根不相信，“呸，谁跟你是一家人，别恶心我家小姑了。”
　　“你还别不信，我侄子都去找你爹提亲去了，那可不就是一家人。”
　　曹银娥压根就没想过，曹澎亲自去提亲还有人敢不答应，就像她也不是棉纺厂的职工家属，想要在这里摆摊子，自己租不到，他侄子说一句话的事，就给她弄了个摊位。
　　卫春芹一口气上不来，她心里早就气过姜年庆，之前她就看出来顾副所长对小姑有意思，顾副所长条件多好啊，早点定下来关系，曹澎这样的人就不敢窥觊了。
　　姜年庆个二百五还看不上，现在好了，曹澎那个坐过牢的亡命之徒要强娶，这可怎么办才好？
　　以前她老家，那么个小村子，她最好的朋友，她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只是去了趟县城，被个恶霸看中要强娶，家里人一点办法都没有，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一家人都被人整死吧。
　　出嫁那天，她那个好朋友投河被捞上来，没死成还得继续塞到花轿里成亲，那天晚上，那恶霸喝醉了，姑娘给恶霸捆上，等第二天别人开门，恶霸被姑娘捅了十几刀，姑娘自己也上吊死了。
　　卫春芹真的怕，就姜英那性格，她也能捅曹澎十几刀，一想到那样的结果，姜年庆能疯，不，姜年庆在这之前就会先把曹澎给宰了，姜年庆能做的出来。
　　好日子才过几天，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想到姜年庆的火爆脾气，她又劝不了，又没能力帮姜英，索性不想了，一把薅住曹银娥的头发，啪啪两巴掌打在她脸上，“你不让我家好过，我跟你拼了。”
　　曹银娥立刻反击，掐架她从来没输过，她的指甲就要挠到卫春芹的脸上，被姜英一把抓住甩一边去，顺势一脚踹在她腰腹上。
　　姜英这一脚力气大，曹银娥撞回她自己的摊位上，给摊位都撞翻了，汤汤水水淋了一头一脸，脸上脖子上烫红了一大片，捂着脸嗷嗷叫骂，“姜英，你个破鞋等进了曹家的门，有你好看的。”
　　姜英蹲到地上，冷冰冰的看着她，看的曹银娥心里发慌，姜英道：“今天咱们俩算是撕破脸了，这边的摊位只能留一家，你猜猜是谁滚蛋！”
　　曹银娥心里一凉，果然漂亮的女人是祸水，如果姜英真嫁给了曹澎，肯定给曹澎吹枕边风，她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这个小贱人不能嫁到曹家。
　　两家摊位打架，棉纺厂的领导都出来调解，姜英说曹银娥找茬，要给她介绍个三十多岁的无业游民，卫春芹气不过才打起来。
　　曹银娥有苦说不出，她侄子是三十多岁，是无业游民，可侄子有本事，一个月走一趟私货能挣好几千呢，看上姜英是给她脸了，不过她这时候不敢提侄子，只能默认了指控。
　　李纺琴一听就生气，曹银娥肯定是看姜英能挣钱，就瞎做媒，挨打也是活该。
　　她道：“曹银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介绍条件那么差的男人给姜英，人家嫂子生气打你，那也是人之常情，这女人之间薅头发挠脸就别报警了，反正你也打了回去，你说对吧。”
　　曹银娥：……她手还没碰到卫春芹，就被姜英一脚踹飞，她也不想闹到派出所丢脸，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忍了。
　　李纺琴突然转头问孙艾香，“孙主任，我们这可是只给家属摆摊子，曹银娥是谁家的家属？”
　　孙艾香心想曹银娥不是谁的家属，但她是曹澎的姑姑，曹澎往她办公室一坐，她不敢不租给曹银娥，但这话哪能在外头讲，她忙说道：“李副厂长，回厂里我跟你慢慢说。”
　　曹银娥心里闷气，这个摊位是孙艾香租的，李纺琴并不知道她不是家属，李纺琴是副厂长，她丈夫还是市委秘书，未必怕曹澎，那她这个摊位是有可能被厂里收回去的。
　　曹银娥又痛又气，咳嗽了几下后，居然又吐出一颗碎牙，卫春芹那两巴掌是用了浑身的力气甩的，居然给她的牙齿都打掉了。
　　姜英今天提前收了摊子，下午也不摆了，卫春芹慌的没了主意，“姜英，爹刚才来过摊位，说了曹澎的事，你哥恰好在，跟爹吵了几句，跟我说他要宰了曹澎就跑了，他不会真去找曹澎了吧？”
　　姜英连忙跑到厨房，她用来剔骨的那把剔骨刀不见了，肯定是姜年庆揣走了啊。
　　姜富海怎么那么蠢，知道姜年庆的火爆脾气，还在他面前乱说，他也不怕害死他儿子。
　　她仔细想啊想，想书里的剧情，想到曹澎经常活动的地点后，叫卫春芹呆在家里，如果放学的点她和姜年庆都没回来，让她去接若若。
　　姜英跑出去找姜年庆，曹澎是个坏人，有法律去制裁他，姜年庆要是给曹澎捅了，他也要坐牢的。
　　姜英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摊上一个好爹，但是姜年庆是个好哥哥，让他去上夜大他去了，让他别跟曹澎混他听了，这一次姜年庆没理由的护着她，她也不能让姜年庆坐牢，虽然他又鲁莽又缺心眼，但他真是个好兄长。
　　姜年庆确实去找曹澎拼命去了，曹澎这会在郊外的一个仓库里，姜年庆找曹澎的小弟打听了，小弟知道姜年庆马上要成曹澎大舅哥，拍马屁还来不及，姜年庆一问就给曹澎的位置告诉了他。
　　小周埋伏在这里好几个小时，他认识姜年庆，看到姜年庆自行车骑的飞快，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连忙跟一旁的顾昌东说道：“顾副所长，那个骑车的是姜同志的哥哥吧，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姜年庆不会真跟曹澎的生意有关系吧，那可就糟糕了，法不容情啊，顾副所长喜欢姜同志，那可难办了。
　　顾昌东眼见着姜年庆要冲到仓库去，先给他按住再说，他从后头绕过去，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给姜年庆拦下来。
　　“姜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年庆血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大兄弟你别拦我，我要给曹澎捅了。”
　　顾昌东憋见他后腰上鼓鼓的，掀开衣角看了一眼，他还真别了把剔骨刀来。
　　顾昌东怎么可能真让他进去捅人然后蹲监狱呢，他们盯了曹澎有一个多月了，曹澎后面还有个大的团伙，制假贩假、走私、手上还有命案，这次是要通过曹澎给他身后那个更大团伙一锅端了。
　　要是让姜年庆冲进去，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就全废了。
　　他给姜年庆先带回到蹲守点，严肃的问道：“姜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们在办案，你现在绝对不能去惊动曹澎，不用你捅他，我们也会抓他的。”
　　小周真是吓的一身的冷汗，还好姜年庆没掺和曹澎的生意，他道：“姜大哥，就算你跟曹澎有仇，法律会制裁他，你再等等，等摸到他后面的团伙，就能抓他了。”
　　姜年庆等不及，“曹澎要强娶我妹妹，你说我还怎么等？”
　　顾昌东：……刀呢，给他，他先去给曹澎弄死算了。
　　顾昌东用理智压制了自己的怒火，跟姜年庆说道：“这个案子太大，不能给曹澎一把摁死，你们家以后更麻烦，你先回去，我不会让他碰姜英一个手指头。”
　　姜年庆这会也冷静了一点，是啊，曹澎肯定不是一个人在里面，就算一对一单挑，他也不一定打得过曹澎，说不定还会被曹澎反杀呢，他脑子突然转过来了。
　　“大兄弟，你们要卧底吗，我去曹澎那边给你们当卧底呗。”曹澎早就要拉他当小弟，他要是过去当卧底，肯定能找到曹澎犯法的更多证据。

◎27.第027章
　　姜年庆突然提出要给他们当卧底, 小周期待的看着顾昌东，希望顾副所长能答应下来。
　　曹澎狡猾的很，一直没挖到他后面的团伙, 如果是单抓曹澎那证据是够了, 可是他后面那个团伙不能一网打尽，那些人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依旧会出来危害老百姓，这次必须要一锅端掉。
　　他们也想过找个人到曹澎那里卧底，可是曹澎太谨慎了, 他跟他的上家联系神出鬼没的, 到现在都没有揪到线头，他们也急的不行，已经在二十四小时的盯梢着曹澎了。
　　姜年庆可是曹澎主动找的, 现在曹澎又惦记上姜英，对姜年庆的防备就会小一点, 姜年庆是最适合的人选, 而且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小周不知道顾昌东在犹豫什么, 盼着顾副所长答应下来，对双方都有好处啊。
　　姜年庆也催促道：“大兄弟，行不行的你说句话啊？”
　　顾昌东沉吟了片刻，“会很危险。”
　　让姜年庆去当卧底，也不知道他心里素质过不过的去，但凡被曹澎看出端倪, 姜年庆就危险了。
　　姜年庆道：“我早做好心里准备，实话也不瞒你们，你们以为我是一时冲动跑过来找曹澎拼命, 一定觉得我很蠢，我也知道我蠢，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保护姜英，只有这个蠢办法，想着把曹澎砍成个废人，然后我去坐牢，只要不是死刑，二十几年我还能出来，以后谁敢欺负姜英或者我媳妇，就要掂量掂量，她们的家里还有个不要命的在坐牢，总有一天会出来找他们报复回去。”
　　“大兄弟给我拦下来，让我想到我还有另外一条可以不用犯法的路能选，那我干嘛不选呢，这是我自愿的。”
　　顾昌东一时间无言以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了拍，“姜大哥，是我小瞧你了，谢谢你不顾一切的保护姜英。”
　　姜年庆奇怪，他保护他老妹那还不是应该的，顾昌东为什么要谢他。
　　但是他没问，“大兄弟，那你这是同意了，你要是同意了，我这就去找曹澎，毕竟我今天来，是问了曹澎好几个手下才问出的地址，他们都知道我来这了。”
　　顾昌东给他的剔骨刀缴了，说道：“去吧，注意安全，发现有什么不对，保命最要紧。”
　　姜年庆笑，“那要是给曹澎抓住，会不会给我发奖状？”
　　小周心里实在有些感动，他以前多瞧不上这个男人，游手好闲、靠着姜英才能生活，现在再看，他真比大部分男人都勇敢，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找曹澎拼命，是因为他想不到别的办法了，现在有了选择，他义无反顾，因为姜英是他的妹妹，他在保护家人。
　　顾昌东说：“不但有奖状，还有奖金，但是你得有命拿才行，还是一句话，什么都没你命重要，知道吗？”
　　姜年庆点点头，他已经冷静下来，又重新骑上他的自行车绕了一圈，然后骑到仓库门口，使劲捶了捶门，高声喊了一句，“澎哥，我来跟你后面发财来了。”
　　很符合他缺心眼的个性。
　　***
　　姜英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甚至还找到了曹澎家门口，最后顾昌东先找到她，在顾昌东家里，他把姜年庆从厨房别走的剔骨刀还给姜英，跟她说了姜年庆主动提出要去曹澎那儿当卧底。
　　顾昌东说这事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多对姜年庆越危险，卫春芹都不能告诉，姜英晓得这里面的厉害。
　　“姜英，我一听曹澎打你的主意，差点就冲进去给他剁了。”顾昌东指着自己身上这身警服，“可我有公职在身，那种情况，我居然忍住了，姜英，我对你，还没有姜年庆对你好。”
　　姜英想，这人怕是钻牛角尖了，那种情况当然是给姜年庆拦下来，难道真看着他进去砍人啊，顾昌东的做法显然才是理智的。
　　姜英说道：“顾昌东，你知不知道我在我那个世界，为什么要从警校退学？”
　　顾昌东也很奇怪，姜英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说道：“你那么做，肯定是有你的原因。”
　　姜英说：“是为了我妈，我从小就劝我妈离婚，她较着劲不肯，死都不肯，到最后我跟我妈根本沟通不了，我理解不了她，她也理解不了我，后来我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都跳出来抢家产，他们甚至给我妈下慢性毒药，幸好我发现了，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那几个兄弟做的，我恨哪，我能跟我妈吵，但我不能允许别人欺负她。”
　　“我爸以前是个裁缝，机会好开了服装厂还做了出口的生意，家里挺有钱的，他要把家业都留给儿子，还想转移资产骗我妈离婚，我就要让他一无所有。”
　　“有了这个念头后，我就清楚以后要做的事情，肯定对不起自己身上那身警服啊，我不能玷污了这身衣裳，所以我退学了，重新高考学了设计，到了我爸死对头的公司，用了五年的时间，把他搞破产了，还把我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送到了监狱里去，我爸骂我冷血，诅咒我不得好死。”
　　姜英不在乎渣爹的责骂，不过从警校退学，一直是姜英心里不能提的遗憾，所以，她指着顾昌东身上的警服，说道：“你今天做的，对得起你这身警服，顾昌东，你比我强。”
　　所以姜英见到当了公安的顾昌东，看他穿这样一身制服，心里确实有好感，她看到姚真做衣服就觉得亲切，因为她上辈子也改学了这个专业。
　　顾昌东起身说道：“走，我送你回家，曹澎抓到之前，每天我去陪你接若若、收摊子。”
　　姜英：……“不需要吧？”她其实很能打的，就是没告诉过顾昌东。
　　顾昌东：“需要，我答应过你哥，绝对不让曹澎碰你一根手指头。”
　　姜英：……“那好吧。”
　　姜英到家后，背着卫春芹把剔骨刀放回厨房，姜年庆也回来了，卫春芹可吓死了，仔仔细细看姜年庆身上有没有伤，还好，衣服上连血点子都没有。
　　姜年庆笑，“你可真傻，你真以为我跑去砍人吗？”
　　卫春芹哭着骂他，“你那么混，可吓死我了。”
　　姜英忙说道：“嫂子，那把剔骨刀我放错地方了，在厨房里呢，我哥没拿，他肯定不能干犯法的事。”
　　卫春芹跑到厨房，果然剔骨刀还在，那就好，她又问姜年庆和姜英预备怎么对付曹澎。
　　姜英说她去找了顾昌东，顾昌东每天都来，曹澎看到顾昌东，就不敢再打坏主意了，卫春芹心才落定，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就说顾副所长喜欢姜英的。
　　姜年庆给姜英使个眼色，背着卫春芹问道：“大兄弟跟你说过了吧？你哥我要去立功了，听说立大功还有可能评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呢。”
　　姜英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保护她才去做的卧底，怕她担心说的这样轻松。
　　姜英说道：“那你机灵点，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顾昌东傍晚的时候来家里，跟姜英一块儿去接若若，卫春芹心里更放心了，心想这下子曹澎可不敢乱来。
　　另外一边，姜年庆再次去找曹澎，要跟曹澎后面混饭吃，这事被沈跃民打听到了，他心花怒放，这下姜年庆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啊。
　　他兴致勃勃的跑去姜富海家里，跟沈曼如说道：“姐，我要跟你说个好消息。”
　　沈曼如今天也开心极了，“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沈跃民心想他姐的好消息，肯定没有他打听的消息更让人高兴。
　　沈曼如最近气都不顺，市文化艺术团的演出服订单被姜英给抢走，飞天舞蹈团的武团长连面都不肯再见她，接连受挫她心情怎么可能好呢，她跟好友在泰兴楼喝茶，恰好碰到曹澎找上门。
　　沈曼如还以为曹澎是去收保护费的，天知道他竟然跟姜富海说，他要娶姜英。
　　真是要笑死人了，沈跃民早就说过曹澎不是好人，现在严打的力度越来越大，迟早给他抓起来，姜英被曹澎盯上，早晚跟着曹澎一起完蛋。
　　她道：“曹澎去泰兴楼找你姐夫，说要娶姜英，你姐夫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也怕曹澎，居然没敢当面拒绝，你说是不是要笑死人。”
　　沈跃民也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姜年庆也是个软骨头，曹澎看上姜英，他还兴高采烈的找曹澎，要跟着曹澎后面发财。”
　　这不就是卖妹妹吗，这对兄妹可真是活该，沈曼如问沈跃民，“那这次你能给姜年庆抓去坐牢了吧？”
　　沈跃民说道：“我只是联防队的没有执法权，不过我会跟着姜年庆后面，只要他倒卖电器我就抓住他送派出所里去，他这次坐牢坐定了。”
　　姐弟两个在家越说越开心，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姜富海回来了，听到了几句勃然大怒，他不好对着沈曼如动手，朝着沈跃民砸了一个茶杯。
　　“丧尽天良的东西，在我面前就说是姜年庆舅舅，背着我就想弄死他，我告诉你沈跃民，姜年庆就是死，我的家产也落不到你手上！”
　　沈跃民吓死了，姜富海回家怎么没有声音啊，果然背后不能谋划害人的事，被姐夫听个正着，这可怎么整？
　　沈跃民被茶杯砸中了鼻子，鼻血流了一地，忙争辩，“姐夫你听错了，我是跟我姐商量怎么拯救你儿子，我就一联防队的，又不是公安，哪有本事抓人啊。”
　　姜富海冷笑，一个字都不信，“滚，从我家滚出去！”
　　沈曼如觉得沈跃民的鼻梁骨绝对断了，忙送弟弟去医院，到了医院一看，果然是被姜富海的茶杯砸断了，缝了好几针，回家后，又发现家里存折不见了，她吓一跳连忙问姜富海存折哪儿去了。
　　姜富海气的还没缓过来神，“我收起来了，以后每个月给你发五十块钱的家用。”
　　沈曼如快昏过去，“五十块钱够什么用！”
　　泰兴楼不少挣，姜富海之前从来不管她花钱，她为了让姜富海安心，钱都是存在姜富海户头的存折上，存折被姜富海收走，她一点安全感也没了。
　　姜富海道：“你自己不是有个裁缝铺子，体己不少了，你嫌五十块钱少，那就别要了吧！”
　　***
　　另外一边，曹澎今天回去后心情非常不错，姜年庆终于想通了，要跟着他后面发财，有了姜年庆在手里，带着他做几趟“生意”，他就是洗也洗不干净，到时候姜英还不是他碗里的肉。
　　所以当曹银娥顶着一脸的水泡跑到曹澎家里，说姜英打了她，叫曹澎别打姜英的主意了，姜英性格太烈，强娶回家不是什么好事。
　　曹澎哪里肯放手，烈一点好啊，那娶回来才有征服的满足感，“老姑，等姜英嫁过来，我再让她给你斟茶道歉，你老就消消气吧，我娶媳妇是大事。”
　　“你看看我这脸，几十个水泡啊！”
　　最起码七八天都不能出门，曹银娥心里不是个滋味，“我是你姑，现在就这么算了？”
　　现在都不让姜英道歉，等曹澎真娶了姜英，曹银娥是不相信他会让姜英斟茶认错的，现在还没娶呢，就开始维护那个小破鞋了。
　　曹银娥气的不行。
　　曹澎心想，姜英知道她去跟姜富海提亲没跟她打招呼，估计心里有气才找曹银娥发泄，这时候要是呵斥她道歉，姜英心里更生气，女人之间的掐架也不是多大的事，算了，就让姜英知道，在他这里，是可以适当的容忍她的任性。
　　曹澎正想再去找姜英，可姜英不怎么出门了，就是去接女儿也有那个讨厌的派出所副所长陪着，曹澎感觉自己还没结婚呢，头上就开始冒绿光。
　　他问姜年庆，“姜英身边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姜年庆劝他不要担心，“姜英救过叶教授，顾副所长是叶教授的干儿子，叶教授怕是听了姜英的抱怨，才让顾副所长照顾几天，我估计啊，顾副所长心里也不乐意呢，等过阵子姜英回心转意就好了，我天天都劝着呢，姜英都有松口的迹象了，澎哥别着急嘛，心急娶不了媳妇。”
　　曹澎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他这次要做一单大买卖，如果能成的话，他能分到好几万，好几万是什么概念，可以在京市买一套敞亮的四合院了。
　　反正姜英也逃不过他手掌心，不急这几天，先把这单买卖做成、钱挣到手再说。
　　顾昌东每天都陪着姜英去接若若，若若可开心了，还问道：“妈，顾叔叔以后每天都会来接我吗？”
　　顾叔叔穿警服，每天来接，班级里的小朋友可羡慕了，宗杨还问她，她又买了多少天爸爸，可是她并没有给钱呀，难道是妈妈帮她买的？
　　姜英道：“你想的美呢，下个月就不来接你了。”
　　“为什么呀？”若若问道。
　　“秘密。”姜英说：“这是妈妈跟顾叔叔的秘密，也不能告诉你。”
　　若若想了想，原来妈妈也有秘密，“那好吧，那就让你保留这个秘密。”
　　顾昌东笑，从没见过这样相处的母女，还真是特别，也挺好的。
　　姜英让顾昌东能不能再叫季墨生帮她带点上回那种黄豆大小的珍珠回来，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做发饰，还欠了十几个订单。
　　顾昌东道：“可以是可以，你现在还有心思开拓生意吗，要不等那件事了结了再说？”
　　姜英：“我做不做生意，那件事都在按进度走，干嘛为他影响了我挣钱的速度呢。”
　　顾昌东：“好，墨生恰好在合县，我给他打电话。”
　　若若在身边，他们就不提曹澎的名字，但是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事。
　　若若听到珍珠，跟顾昌东说道：“顾叔叔，你让墨生叔叔多带一点珍珠，我可厉害了，我能让我们幼儿园一半的女生，都想要去买我妈妈做的珍珠发卡。”
　　“哦？那你是用的什么办法呢？”顾昌东好奇。
　　“那还不简单。”若若说道：“我把我的发卡别到她们辫子上，给她们照镜子，问她们好不好看，好看的话就去找我妈妈买，她们就都要买了呀。”
　　姜英：……她说呢，那些小朋友们死活都要发卡，是若若在学校给她宣传的。
　　姜英道：“姜若若，你可别再给妈妈找活儿了，你这个活儿不挣钱啊，妈妈做衣服能赚更多，咱们亏了你知不知道！”
　　姜若若：……原来是这样的吗？
　　“那我不在幼儿园给你宣传了。”
　　顾昌东笑的不行，又被姜英给拧了一下，心里却高兴的很。
　　这几天卫春芹发现摊位附近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叫姜英最近别去摊位上了，姜英私下里让姜年庆把那几个盯梢的混混背景给调查一下。
　　姜年庆查回来也奇怪，“是曹澎的手下，但是曹澎没让人去盯你啊。”
　　曹澎忙着他的大买卖，一时间没空过来纠缠姜英。
　　姜英想了想，反正给曹澎抓到判刑，这事就算了结，几个小混混的事不大，让姜年庆别节外生枝，也别到曹澎跟前告状，姜年庆答应了。
　　这天姜英收到张邮政单子，是沈大娘寄过来的，沈大娘又给了好多海产干货。
　　姜英拿着单子去邮局拿包裹，半道上被堵了，堵她的就是那几天踩点的小混混。
　　其实姜英早就发现有人跟踪，故意给他们五个人带到这条死胡同，前面是一堵石墙，后面是那五个小混混，现在她对付不了曹澎，却不怕这几个小混混，姜年庆把他们的家庭住址都打听到了。
　　姜英转身说道：“我身上又没有带钱，只有从邮局拿回来的海产，这玩意儿你们做不好，还不如五花肉好吃呢。”
　　秃头咽了口唾沫，这娘们真的是离过婚生过娃的？一点都看不出来，说十八都有人信，也不怪曹老大会看中她。
　　秃头一直得不到重用，心想着如果把姜英捆了，晚上丢到曹老大的床上，老大办成了好事，肯定会重用他带着他一起干大事。
　　秃头让身后的四个人给姜英围了，“你这小娘们太不知好歹，今晚就给你捆了送曹老大床上。”
　　姜英：这曹澎的手下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她也不喊，也不叫，电光火石之间，给秃头的下巴卸掉，让他不能说话，剩下那四个显然是懵了，这小娘们怎么这么能打，说她不是潜伏的特务都没人信，而且，这女人压根就没有人性，他们被打的骨头都碎了，讨饶也不管用，而且，她还恐吓他们……
　　***
　　小牧接到报警，姜英被五个小混混堵在死胡同里，受了点惊吓，还好人没有事。
　　据姜英说，她被这几个小混混堵在胡同里，正是叫天不应的时候，有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出现，那人可真是厉害啊，一出手，一对五给这五个小混混制服了。
　　但是那人做好事不留名，而且带着口罩，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他的模样，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匀称，出拳有力量，就只看到他露在口罩外头的一双眼睛很亮。
　　小牧心想姜同志可真是走运，要没要那位好心的勇士，姜同志可不就要吃大亏，顾副所长跟姜年庆保证过，不让人动姜英一根手指头，若没有那位见义勇为的同志，顾副所长就要内疚一辈子了吧？
　　小牧气哼哼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瘦竹竿，废物，五个打一个，人家勇士潇潇洒洒的走了，他们五个断胳膊断腿，四个下巴脱臼不能说话，那位勇士还留了一个能说话的，可能是给派出所来录口供的吧，小牧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牧问了瘦竹竿，“事情的经过是像姜同志描述的一样吧？”
　　瘦竹竿瑟瑟发抖，姜英一个人卸掉了他们五个人的胳膊，四个人下巴脱臼，那个女人是魔鬼，还恐吓他们，如果不按照她的要求说，下次就给他们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他们能怎么办，姜英当时冷冰冰的说：“你们去跟派出所的民警说啊，说我一个弱女子给你们五个流.氓打到重伤，也要有人信啊，你可以不按我要求的说，我知道你们家里的地址，下次就给你们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也没人怀疑到我头上，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瘦竹竿心里那个气啊，“我说是姜英那个小娘们打伤我们的，你信吗？”
　　小牧甩了他一巴掌，“现在还不老实，还想污蔑姜同志，坦白从宽，你是想罪加一等吗！”
　　瘦竹竿：……果然，没人信的，他此刻就是说那可怕的女人是特务，也没人信呢。
　　瘦竹竿道：“是的，是个神秘的勇士从天而降伸张正义的，我们以为姜同志从邮局领回来的是钱，见财起意预备抢钱，我们也不知道那包里是海产，我们有罪也认罪，现在，公安同志，能送我们去医院了吗？”
　　秃头的下巴脱臼了，疯狂的用眼神示意，狗屁的勇士从天而降，分明就是姜英，一个人出其不意给他们五个人打到断胳膊断腿，她肯定是训练过的特务，不然咋这么厉害？
　　又能打、又会做饭、会设计衣服，还漂亮，他听说专门有训练这种漂亮的女人渗透来内地当特务，姜英肯定是。
　　瘦竹竿用眼神给秃头示意，歇了吧您，举报了谁信啊，他刚才都试过了，没人相信是姜英打伤了他们，还特务呢，姜英所有的身世都是清楚可查的，曹老大惹了这样的女人，也是倒了血霉了。
　　姜英这次下手确实没有留情，如果她没有自保能力，换了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就只能跟嫂子老家村里的那个可怜姑娘一样，落得跟曹澎同归于尽的下场。
　　姜英上辈子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事，除了一个坚定的决心，还得有自保的能力，毕竟她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没少花钱买人对付她，什么手段都使过，有一会，她在回家的路上被劫匪开摩托车撞了之后，姜英就花重金找了几个泰拳的教练来教她打拳。
　　泰拳是杀伤力很大的一种格斗，姜英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用，这次也是这五个小混混太垃圾了，换了曹澎那样的身手，她对付一个都吃力。
　　说到曹澎那边，好像今天就要交易了，姜年庆昨晚就没有回来，顾昌东今天也不在派出所，姜英挺为他们担心的，证据姜年庆已经挖出来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给曹澎和他后面的团伙抓住？
　　姜英从派出所录完口供回到家，卫春芹听说了她被混混抢劫，吓的要死，忙问姜英有没有受伤。
　　姜英没说自己给那五个小混混打到服，按照她编排好的说辞，说是恰好被人给救了，卫春芹又忙说以后找到了要好好感谢人家，救命之恩呢，怎么感谢都不为过的。
　　姜英想，她胡诌出来的那么一个人，上哪儿找去，她也不担心那几个小混混会翻供，抢劫未遂坐几年牢还能出来，现在严打，耍流.氓严重是要打头的，再说了，瘦竹竿在小牧面前试过，没人相信是姜英收拾的这五个小混混。
　　姜英当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不编个见义勇为的人物出来，她怎么解释她一个人能揍趴下五个混混，人家说不定还以为她是潜伏的特务呢。
　　卫春芹又开始担心姜年庆，姜年庆最近跟曹澎走的近，姜英居然也没说什么，卫春芹说过姜年庆两次，姜年庆没告诉她在卧底，只说他心里有数，叫她不要问不要提，卫春芹心里担忧也只能听姜年庆的。
　　“你哥啥时候能回来，他跟你说了没有？”
　　姜英估摸着顾昌东那边，今天就能收网了，“最迟明天肯定能回来。”
　　姜英心里记挂着，接了若若回来，若若还奇怪，“妈，顾叔叔这两天都没来接我，他以后不来了吗？”
　　姜英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的，道：“顾叔叔跟你舅舅这两天有点忙，快回来了。”
　　到家后，发现姚真找了过来，姜英停好自行车，抱下若若，笑着说道：“姚真，晚上在我家吃了再走吧。”
　　姚真佩服姜英的心态，刚被五个小混混堵，她还能云淡风轻的做饭吃饭，她听说曹澎去过泰兴楼跟姜富海提亲，那几个小混混是曹澎的手下，姚真可比卫春芹机敏多了，绝对不是抢劫那么简单。
　　“姜英，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可以找我爸爸，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姜英心里有点感动，姚真爸爸是市委秘书，能力自然很大，姚真能来说明她在家已经跟她爸爸说过的，没有她爸爸的首肯，姚真也不会特意过来跟她说一句空话。
　　她说道：“我已经找过顾副所长了，都能解决。“
　　姚真说：“姜英，你千万不要觉得麻烦我，你救过我的命，怎么报答你都报答不完救命之恩。”
　　姜英想到顾昌东也是这话，他们都憨厚的可爱，姜英忙说道：“以后可千万别说这话，我救你是见义勇为，从没想过要你报答呀，你带若若玩一会，我做饭很快的，吃了再走吧。”
　　姚真回家后，姚崇问道：“姜英那边的事麻烦吗？”
　　姚真摇摇头，“她说暂时不需要帮忙，还说叫我不要总记着在公园里救我的事，换了别人看到也会救的，她不过就是比别人快了一步。”
　　可是那怎么能一样呢，别人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抗拒朱怀贵，姜英在水里就踹了朱怀贵一脚，那么心细的女孩子，还帮她找机械厂要了台电动缝纫机的样机。
　　她却说，她不需要她的报答，姚真心里难过死了，“姜英找顾昌东帮，都不找我帮，她没拿我当朋友。”
　　姚真爸失笑，这都能吃味，不过姚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她这是拿姜英当真正的好朋友了。
　　“你都说顾副所长是她对象，她有事肯定是找更亲近的人，我看顾副所长是有能力的人，你也别太担心了。”
　　姜英今晚睡不着，总担心着姜年庆，他去当卧底其实是有一定危险的，尤其是现在要收网了，想着想着，她又开始担心顾昌东，这次可是他带队，书里面说，曹澎是个凶残无比的人，而且书里曹澎是几年以后才落网，她跟顾昌东提过，顾昌东应该能做好完善的准备吧？
　　顾昌东那边部署的今天夜里抓捕，小牧赶来支援，埋伏的时候，他跟顾昌东说了姜英遇到危险的事。
　　“姜同志可真是太走运了，五个小混混，都是曹澎的手下，给姜同志堵在一条一米宽的死胡同里。”小牧比划了一下宽度和进深，“幸亏有一位见义勇为的同志从天而降，几下就给那几个混混打到生活不能自理了。”
　　小周在一旁后怕不已，要是没有那位同志，姜同志可就……
　　小周也挺淳朴憨厚一小伙子，还跟顾昌东说道：“救命之恩啊，怎么报答都不为过，我表姨家的外甥女，那回扭了脚困在山里被人救了，就以身相许了呢，也成了他们村的佳话。”
　　“真的啊？”小牧羡慕不已，“那我多做点好事，终身大事说不定就解决了。”
　　“可不是。”小周悄悄问顾昌东，“顾副所长，你说是不是？”
　　顾昌东俊脸冷的要杀人，咬着牙说：“也许救姜英的那人已经结婚了。”
　　“那不一定哎。”小牧说道：“我听姜同志形容的，一米八五的高个，身体很结实，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看着二十四五……”
　　小牧咽了口唾沫，怎么姜同志形容的越来越像顾副所长啊……
　　顾昌东打断他们，“闭嘴吧，姜年庆发信号了，行动！”
　　***
　　抓捕过程很迅速，曹澎确实狡猾，他对危险的感知是天生的，居然提前就逃了。
　　顾昌东不可能给他机会逃跑，姜英之前就跟他说过，曹澎很狡猾，原先的轨迹里他是几年后才落网，而且曹澎还打上了姜英的主意，这次抓不到他后患无穷，他不顾一切的追到了密林里，两人在山林里一个追一个逃，最终曹澎被顾昌东给抓住。
　　曹澎是个狠角色，姜英当初曾判断过，她能一个打五个小混混，都不一定能打的过一个曹澎。
　　顾昌东也不是一般人，他以前在一线执行任务，也是个狠起来不要命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拿到好几个二等功，年纪轻轻就是副所长。
　　曹澎在他手下也就走了几分钟，胳膊断了一只，双.腿都折了，他痛的冒冷汗，“老子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你特么还打？”
　　玛德这个神经病，追了他半夜，命都不要，办案子要不要这么拼！
　　顾昌东铁青着脸，“你身上的事，足够枪毙了，今天不抓到你，你也是个亡命天涯之徒，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无辜的百姓！”
　　他阴沉着脸，从来没这么气到失去理智过，他掐着曹澎的脖子猛的撞到树干上，曹澎吐出一口血，“你他么是不是疯了，老子跟你有私仇吗？”
　　顾昌东：“你知不知道救命之恩要怎么报答？”
　　曹澎眼睛都肿的看不清，但他自认自己是最讲义气的，要不在道上也不会那么受人尊敬，“救命之恩大过天，男的就拜把子当兄弟，女的就娶了以身相许呗，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昌东：“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说你该不该死？”
　　如果不是曹澎盯上了姜英，他手下的小弟就不会给姜英堵到死胡同里，姜英也就不会多出个救命恩人来，听小牧描述的那男人的身高、身形、肤色、眼睛，正是姜英喜欢的……
　　他还记得那年在太平湖，姜英在帐篷里随口说了一句：救命之恩你就以身相许吧，他在帐篷外头想了一.夜，姜英说让他以身相许的那句话之后，他隔着帐篷问姜英喜欢什么样的，姜英又随口说了几句，高一点、帅气一点、白一点，能打一点……和小牧描述的都吻合。
　　顾昌东之前一直在想，哪怕姜英一辈子都不结婚，他也愿意这样陪着她跟孩子，如果她愿意结婚，他马上就能娶她。
　　现在呢，突然就蹦出这么一个，恰好长在姜英喜好点上的男人，还救了她，以后，姜英心里也有一个惦记的救命恩人了。
　　顾昌东都不敢想，姜英要是找到了她的救命恩人，要是那男人没结婚，姜英会不会……
　　小周小牧跟着他们副所长后面也追了过来，他俩的体能没有顾昌东强悍，跑跑歇歇半条命都去掉了，他们副所长真的还是人吗，还有那个曹澎，真不是一般的悍匪，这要不是他们副所长一路不要命的追捕，还真有可能被他给跑掉。
　　小周小牧按着无线电对讲机里的指示找过来，曹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看来刚才那一场抓捕很是艰辛。
　　那也不对啊，顾副所长身上就没什么伤，只是他坐在一旁的斜坡上，脸色阴沉的厉害，一点儿也没有抓捕结束后的喜悦。
　　曹澎被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抖抖索索的遥指着顾昌东的背影，“我要告顾昌东，公报私仇殴打我泄私愤，他等着被撤职吧。”
　　小周上去就是一脚，这个垃圾还敢告他们副所长，曹澎身上的恶事都够枪毙了，“你拒捕，就地枪毙都活该。”
　　抓捕结束天也亮了，顾昌东陪着姜年庆一起回去，姜英昨晚本来就没睡着，他们才敲门姜英就起来了，卫春芹得知姜年庆不是跟着曹澎做坏事，而是去做卧底，还立了功，又喜又气，狠狠打了他几下。
　　“你也不跟我说，可吓死我了。”
　　姜年庆挠头笑，“怕你沉不住气装不像，在外头露了破绽，有吃的没，我饿死了。”
　　卫春芹忙着给他做早饭，一想还不如出去买来的快，拿着钱出去买早饭去了。
　　姜英看顾昌东脸色阴沉的很，忙问道：“抓捕不顺利？”
　　“很顺利，曹澎也抓到了。”
　　姜英一颗心落地，“那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28.第028章
　　顾昌东情绪低落, “姜英，我答应你哥不让人碰你一手指头，我没保护好你, 我听小牧说了, 你昨天被五个小混混抢劫，救你的那个人, 你要找他吗……”
　　家里有人，姜英不好大声说，给顾昌东拉到院子外头, 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哪有什么救我的人, 我骗他们的，我总不能说是我一个女孩子打残了五个小混混，我怎么解释啊, 搞不好被当特务，我就编了那么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呗。”
　　顾昌东：……“你这么厉害的吗？”
　　姜英有点不好意思, “主要是那五个小混混太垃圾了, 如果是曹澎那样的悍匪我可对付不了, 我哥说你一个人就把曹澎制服了, 所以，还是你更厉害。”
　　顾昌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突然出现的救命恩人，是姜英自己啊，他万分庆幸姜英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然可真危险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 脸上发红发烫，问道：“姜英，你跟小牧描述那人样貌的时候, 你照着谁的影子描述的……”
　　姜英：……顾昌东不憨了吗？
　　姜英要编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形象，她也不能凭空捏造，小牧问的那样详细，就算那人戴着口罩，那眼睛总能看清吧，个头、身高林林总总差点没给她问穿帮。
　　姜英脑子里就照着顾昌东的样子，跟小牧含糊的描述了几句：一米八五、眼睛很亮、皮肤白、身材匀称的很……
　　她脸颊也红了，扭过头去，这样想想，顾昌东确实很符合她的审美啊……
　　“按照你描述的，你不介意吧？”
　　顾昌东：“不介意……”
　　空气都凝结了，姜英想，赶快来个人把他们俩从奇怪的氛围里拯救出来吧，这样想着，还真有人出来。
　　若若恰好起床，看到姜年庆回来，又听说顾昌东也来了，跑出来惊喜的道：“顾叔叔回来了，今天继续送我上学吗？”
　　姜英拎着她去刷牙洗脸，“不行哦，顾叔叔送你上学这个事情，已经结束了。”
　　顾昌东跟在后头笑，所以，姜英潜意识里是喜欢他的？
　　卫春芹买了两大袋子的早饭回来，姜英留顾昌东在家里吃了早饭，顾昌东没推辞，吃完早饭也没回去休息，要继续去所里处理后续的工作。
　　姜年庆也不困，神清气爽，告诉姜英，这次除了给曹澎后面的走私团伙成功端掉，还带回去个重伤的人质：沈跃民！
　　姜英不解，问姜年庆，“沈跃民去掺和什么？”
　　姜年庆都觉得好笑，沈跃民那种就叫自作自受，“他跟踪我，要找我犯罪的证据，曹澎正交易着，让手下抓住沈跃民，把他揍到半死，要不是昨晚大兄弟带人抓捕，沈跃民就被曹澎的手下丢湖里喂鱼了。”
　　算沈跃民命大，不过他也遭曹澎不少毒打拷问，姜年庆为了取得曹澎的信任，也踹了几脚，可解气了，他早就想揍沈跃民。
　　姜英道：“沈跃民干扰了你们这次的抓捕，估计得撤职了。”
　　“撤职跑不掉，我估计他还得在病床上躺两三个月。”
　　姜年庆比划了一下，曹澎狠啊，直接用脚踢，就给沈跃民小腿骨踢碎了，咔嚓两声两条腿就折了。
　　姜年庆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沈跃民双.腿都给曹澎踢折了。”
　　幸亏这一次顾昌东不顾一切将曹澎抓住，曹澎的罪也够判死刑的了，如果被曹澎给逃了，姜年庆都不敢想，被曹澎惦记上的姜英，以后就没有安宁日子过。
　　***
　　沈跃民被送去医院，能动的那只手被拷在病床上，手术后刚醒过来，小周就叫他交代问题，“沈跃民，你偷偷摸摸的跑交易地点，你跟曹澎有没有什么勾结？老实交代！”
　　沈跃民委屈死了，他是跟踪姜年庆，谁能想到公安早就布局好抓捕行动，早知道他就不去了。
　　他被曹澎的手下抓住，腿也被曹澎踢断，姜年庆还趁机踹了他几脚，可是他留意过，公安冲进来抓人，那一圈手抱头蹲地上的嫌疑犯里，并没有姜年庆，姜年庆跑了！
　　沈跃民激动起来，牵扯了伤口，疼的嗷嗷叫，“我要举报，姜年庆也参与了这次交易，你们冲进来之前他就跑了，你们去抓他，我能作证！”
　　小周气的猛拍床架子，震的沈跃民又是一阵剧痛。
　　姜年庆是公安的卧底，案件破获后本来还要开表彰大会，但是接头的那一方跑掉一个人，顾副所长怕姜年庆遭报复，申请了不公开表彰。
　　沈跃民还偏要提，那不是给姜年庆找麻烦吗，小周没法解释，只得说道：“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少公报私仇拉扯别人！”
　　沈跃民交代不清楚，轮番审讯下来，只能说了实话，说他是去跟踪姜年庆，想送他去坐牢的。
　　沈曼如还想让姜富海找人去保释她弟弟，顾昌东把沈跃民的口供扔给姜富海看，“沈跃民要害你儿子坐牢，你还要保释他，你脑子是不是不好？”
　　姜富海脸红的不行，他真不知道沈跃民是跑去逮姜年庆的，他回去又跟沈曼如大吵了一架，沈曼如问姜富海要存折，想取钱找人去保释沈跃民，姜富海终究没有给她。
　　另外一边，姜年庆今天若无其事的跑去上美术课，姜英和卫春芹照常去摆摊子，到了棉纺厂门口，发现曹银娥的摊位上围了好多人，多到姜英都没法摆摊。
　　卫春芹忙问什么事，旁边的摊贩说道：“棉纺厂的领导说曹银娥不是家属，要把她的摊位给收走。”
　　曹银娥仗着侄子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叫嚣道：“我看你们谁敢收我的摊子，我侄子可是曹澎！”
　　在这一片摆摊子的，提到曹澎就没有不怕的，曹澎的小弟每个月并不来摊子上，而是去他们的家里收保护费，也不多，一个月二十，大家都抱着破财免灾的心态给了这钱，他们一个月少说挣几百块，谁也不想为二十块得罪了曹澎。
　　一家二十看着不多，这一片的固定摊位好几十家，曹澎一个月光棉纺厂这一片的地头就要收一千多块。
　　卫春芹小声跟姜英说道：“他们估计还不知道曹澎被抓的事。”
　　今天早上抓捕才结束，况且抓捕行动是保密的，现在又没有手机网络，信息哪儿能传的那么快，所以连曹银娥都不知道曹澎已经被抓，还敢嚣张的跟厂领导叫嚣。
　　孙艾香就在一旁劝李纺琴，“李副厂长，你家是不怕曹澎，你得为我们考虑一下吧，我们真得罪不起曹银娥的侄子，我们怕报复。”
　　李纺琴气得要死，她今天才知道曹澎暗地里在这一片收保护费，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严打期，任他地痞流.氓，只要举报公安一定会去抓他的。
　　姜英挤到李纺琴跟前，跟她说道：“李阿姨，曹澎已经被逮捕了。”
　　李纺琴吃惊，“这消息确定吗？”
　　姜英点头，“顾副所长今天早上告诉我的。”
　　那这消息就不会错了，李纺琴没好意思问，上回姚真二姨还说姜年庆跟着曹澎混，如果曹澎被逮捕，那姜年庆也跑不掉吧，姜英和卫春芹怎么还有心思摆摊子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曹澎被捕，李纺琴更没有什么好顾忌，从车间里叫了几个人，强行给曹银娥的摊位收走。
　　曹银娥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找谁开骂，厂领导是不能骂的，以后还要在这里摆摊子呢，那就只能找姜英出气，刚不知道她在李副厂长耳边说了什么，李副厂长要收她摊位的态度马上坚决了。
　　曹银娥指着姜英，“你个小破鞋，就快嫁到我们曹家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卫春芹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还想埋汰姜英，她立刻上前，“呸，你侄子已经被抓了，别埋汰我家小姑。”
　　曹银娥心里一慌，被抓了，那不能吧？
　　曹澎说他的生意还是很安全的，就她家里的地窖里，还有不少帮曹澎藏着的东西呢，曹银娥顾不得了，连忙推开围着的群众要往家跑，那里面还有不少抢劫、盗窃来的东西，她忙着回去转移赃物。
　　小周带着两个公安给曹银娥截住，“曹银娥，我们在你家里收缴出八十七件赃物，你跟我们走一趟，给你的问题交代清楚。”
　　咔嚓一双冰冷的手铐拷上了曹银娥的双手，曹银娥吓的都瘫了，路都走不动，是被公安架上警车的。
　　***
　　曹银娥都被抓，这下大家相信曹澎真的被逮捕，打掉这个大毒瘤，那真是人人都高兴，但也有人不高兴。
　　沈曼如就想不通，既然曹澎都抓了，姜年庆怎么还活蹦乱跳的在外头，没事人一样的乱跑。
　　而且沈跃民被开除，腿断了虽然接上了，医生说要躺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公安三天两头的去盘查审问沈跃民，还申请了搜查令去他家里查，虽然没有什么走私违禁的物品，但是沈跃民当个小联防队长，私下没少收礼，这下好了，工作没了还被罚了不少款。
　　沈曼如不理解，哭闹，“你们罚沈跃民我们认了，那姜年庆跟着曹澎干坏事，你们凭什么不去抓他，我要找你们领导告你们去！”
　　这话刺激到姜富海，他跟儿子闹的再僵，也不希望姜年庆坐牢，
　　他跟沈曼如吵起来，“自从姜英和姜年庆回来，你们姐弟就不消停，他们也没怎么地你们吧，你消停点吧！”
　　沈曼如恍恍惚惚，那不行，凭什么姜年庆干了坏事不抓他，沈跃民就被盘查丢了工作，她又开始跟踪姜年庆，一直跟到了市政府门口，看着姜年庆进去了。
　　市政府门口都有站岗的，沈曼如进不去，她心里太好奇了，姜年庆这个无赖汉怎么能进去市政府，她太想知道原因了，干脆等在门口。
　　姜年庆今天是来拿见义勇为好市民表彰的，帮他颁奖的恰好是姚崇。
　　姚崇真是吃惊不小，姜英的哥哥居然给公安做了卧底，这次立了大功，因为漏网了一个，为了姜年庆的安全考虑，就不公开表彰，也不登报了。
　　姜年庆拿着证书、还有一笔奖金呢，那些他平时看到都要绕道走的领导们，还跟他握手、夸奖他勇敢，姜年庆内心真是太自豪了。
　　才走出市政府，沈曼如突然冲过来抢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我看看！”
　　姜年庆被吓到了，奖金是揣在口袋里，手上的证书一个没留神，被突然冲出来的沈曼如抢了过去。
　　沈曼如看清了手里的证书，那居然是一本见义勇为好市民的证书，沈曼如不敢相信，姜年庆这样一个无业游民，市政府为什么要给姜年庆颁发奖章？
　　“你做了什么？”沈曼如质问道。
　　姜年庆恼火的很，沈曼如今天吃错药了吧，他把证书抢回来扭头就走，“神经病，干嘛要告诉你。”
　　沈曼如回去后就病了，发烧做噩梦，梦到姜年庆死去的妈，把她拖到坟墓里哈哈大笑：“我的孩子比你的孩子有出息，没有被你害死呢，你和你孩子要是还敢害他们，一定是你们先死哦，哈哈哈……”
　　沈曼如吓醒后病的更重了，半个月才好，足足瘦脱了形，消停了好一阵子。
　　曹澎的案子证据确凿，判决很快下来，曹澎被判了死刑，曹澎的结局和书里的一样，只是提前了好几年。
　　曹澎的案子被老百姓热议，他们不知道能如此迅速的勘破也有姜年庆的功劳，姚真姥姥过生日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姚真二姨又嘴碎了起来。
　　“姐夫，我听说姜年庆也曾经跟着曹澎后面，公安怎么没抓他啊，不会是那个叫顾昌东的副所长徇私吧，就没人能管管？”
　　姚崇现在真是烦死姚真二姨，现在他们家已经不让姚真二姨上门，要不是岳母大人做寿，他也不会来，姜年庆的奖章就是他亲手颁发的，只是现在不能公开细节，所以他没法说。
　　“你又是听那个沈曼如说的吧，她弟弟都撤职查办了，她的话能信？你知不知道传谣言也是犯法的，你要是被抓进去，家里没人捞你！”
　　这次，连姚真姥姥都不帮她，杵着拐杖就打过去，“大好的日子又添晦气，真真的朋友家，你就那么不盼着人家好，祸从口出你知不知道，你姐夫骂你骂的对！”
　　今天老太太做寿，家里人可多了，姚真二姨被亲妈打了一拐杖，在亲戚面前丢了脸，再也没敢吱声。
　　***
　　曹澎的案子一结，老所长趁这个空档打了退休报告，还举荐让顾昌东接任这个片区所长的位置。
　　李炳国给顾昌东叫到办公室，这将是他最后一天值班，明天他就要退休了，他手上捏着一个信封，说道：“昌东啊，你是我最引以自豪的徒弟，我手里这封，是举荐你接我班升所长的推荐信。”
　　顾昌东抬头，“师傅这话，是有条件了？”
　　李炳国语重心长，“师傅不逼你相亲了，但是你也不能再跟那个叫姜英的女人来往，找媳妇，还是要找个宜家宜室的，她太招摇了，你看看这次，要不是我们正好在抓捕曹澎，她也难逃曹澎的纠缠，那今天是曹澎，明天还有曹贵、曹福之类的狠角色，家宅不宁啊。”
　　顾昌东：“师傅，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对一个人妄言，那不公平，对姜英不公平。”
　　上辈子，姜英靠着她自己，也给亲爹和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斗倒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姜年庆卧底，案子结的没这么快，姜英如果没有姜若若、姜年庆、卫春芹这几个人的牵挂，她有的是办法弄死曹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一次实际上是姜英和姜年庆帮了他。
　　但是这些他都没必要跟一个即将退休的老人争辩了，他也为社会奉献了半生。
　　顾昌东站起来给李炳国敬了个礼，“师傅，我已经申请调去市局的刑侦支队，这个派出所长的位置，上面会安排人来接替，您忙碌半生，身上大小十一处伤疤，该安享晚年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李炳国抖着唇追出去，顾昌东的步伐那么坚定，他都没有回头，能去市局发展肯定比一个片区的派出所更大，他就知道这个徒弟是个有志气有抱负的男人，可是一线刑警面临的危险也相对更大……
　　顾昌东去姜英家，曹澎宣判了，姜英一家算是彻底摆脱了曹澎，晚上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看到顾昌东来，姜英笑着说：“你来的真巧，赶在我家开饭的点，进来吧。”
　　顾昌东笑，“香山的枫叶红了，明天我休息一天，要去看看枫叶吗？”
　　姜英还没回答呢，若若举手，“去！”
　　其实香山的枫叶九月份就开始陆续红了，一直到十一月，每个月的景色都不一样，十一月看万叶飘红，站在山上俯瞰下去，香山的红叶大气磅礴，姜英也看的心潮澎湃。
　　本来想叫姜年庆和卫春芹一起来爬香山，姜年庆要去上美术课，卫春芹不肯歇摊子，另外一个，卫春芹也有心叫他们三个去游玩，又怎会打扰。
　　若若爬山也不嫌累，走到玉华山庄，进去歇歇脚，上辈子姜英来过好几次，每一次都人山人海，光看人去了，这年的旅游还没有过度开发，交通也没有后世便利，哪怕是周末，香山的游客也不是很多。
　　若若看到叶教授站在一颗黄栌树下面出神，她小孩子还以为叶教授在欣赏枫叶，跑去去跟他一起仰头看。
　　“叶爷爷，你今天来怎么不喊我呀，早知道我们一起多好。”
　　姜英和顾昌东忙走过去打招呼，叶教授抱起若若，开始似模似样的埋怨起了顾昌东，“是啊，早知道你们也来，就约着一起了。”
　　接下来的行程多了个叶教授，叶教授游玩的兴致不是很高，姜英悄悄问顾昌东，“叶教授是来缅怀什么故人吧？”
　　顾昌东：“是怀念还活着的。”
　　姜英连忙打嘴，呸了几口，然后说道：“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去见呢，人在国外？”
　　顾昌东又摇头，“在国内，是叶教授的知己好友，因为某些事情伤了心，留在下放的地方不愿意再回来了。”
　　知识分子，平反是已经平反了，叶教授回国没多久，就写信问过，人家不愿意回京，依旧留在乡下，种了二亩茶园。
　　难怪叶教授今天兴致缺缺，到下午的时候一行人下山，叶教授也不要他们送，说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一走，姜英无奈，看着叶教授依旧挺拔的背影比落叶还萧瑟。
　　路上她突然问顾昌东，“叶教授的知己，是男是女？”
　　顾昌东道：“是位女专家，跟叶教授一起留过学，经过那十年，加上她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平反后也不愿意回来。”
　　甚至叶教授写信说想去拜访她，那位专家也写信回绝，信里没有过多的内容，只说了有缘会再见，叶教授倒不好贸然去打扰。
　　姜英：“叶教授不会单相思过人家吧？”
　　顾昌东看看姜英，姜英心思细腻，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笑道：“这我不敢肯定，反正叶教授这辈子没娶过，而那位专家，是有一子一女的，她被贴上思想错误标签的那年，丈夫跟她离了婚，家人子女和她划清过界限。”
　　姜英懂了没再打听，他们回到家，顾昌东也没回去，给姜英家院子里的排水槽重新翻整了一遍。
　　姜英靠在廊檐下问道：“顾昌东，你晚上要在这里吃饭吗？”
　　顾昌东犹豫了一下，说道：“姜英，没提前跟你说，我申请调到市局的刑侦支队，你会生气吗？”
　　姜英心想，这事该跟他家人商量，要生气也是他家人生气，还有，为什么要生气呢，市局跟片区派出所不一样呀，能去市局干嘛不去。
　　“我以前考警校的时候，就想毕业能进市局的刑侦支队。”
　　她没做到的，顾昌东全都做到了，他这个资历加上破了曹澎的案子，调去市局至少也是个副队长，顾昌东的决定，姜英一点儿也没觉得有问题。
　　她笑道：“那以后要找你，得去市局了吧，路可有点远了。”
　　她是开玩笑的一句，顾昌东却很高兴，他这一路走来，听到最多的是各种反对、各种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劝他不要这不要那，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最后解释的都懒得再说了，算下来，也只有姜英最理解他。
　　顾昌东刚到市局就接了个大案子，要去外地查案，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一晃进了腊月，若若也放假了，京市的冬天干冷干冷的，若若冻的吸溜着鼻子，“妈妈，京市的冬天好冷啊。”
　　姜英笑，若若在合县长大，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冷的冬天，“妈妈给你织条围巾吧。”
　　既然准备织围巾，那就家里一人织一条，姚真听说她要织围巾，不知从哪里弄了些马海毛回来，而且是品质最好的羔羊毛，这种羊毛不容易缩水，这年能弄到品质好的马海毛不容易，贵是挺贵的，但是织成围巾很舒服。
　　等织好了围巾，若若迫不及待的往脖子上一围，那真是又轻薄又暖和，摸着特别舒服，若若数了数，跟姜英说道：“妈，不对呀，你少织了一条。”
　　“不少啊。”姜英说道：“舅舅舅妈、你、我，一共四条围巾，你的那条不是围在你自己脖子上了吗？”
　　若若说：“那顾叔叔的呢，妈妈你给顾叔叔织一条吧，等他回来天气比现在还冷呢。”
　　姜英：……
　　顾昌东调去市局任刑侦支队大队长，比之前更忙了，这次又去外地那么久，姜英想了想，还剩下一些马海毛，也给顾昌东织了一条围巾。
　　姜年庆为今年在哪儿过年的事跟姜英商量，“老妹，今年回老家过年吧，我想给外公上坟。”
　　林春风的老家在太平湖边的林家村，离京市挺远的，姜英和姜年庆这是头一年回京市，确实要回去给林春风上坟。
　　姜英没意见，姜年庆很高兴，往老家打电话，那边的叔伯也高兴，叫他们放心的回去，有地方给他们住。
　　车票是已经买好了的，一直到姜英回老家的前一天，顾昌东都没有回来，临走之前，姜英送了些自己做的年货去徐青华家里，还有那条烟灰色的围巾，说是给顾昌东的，徐青华笑而不语，年轻人脸皮都薄，她并不多问，不过这明显是有情况呀……
　　***
　　快过年了，顾昌东那边的案子刚刚了结就急忙往回赶，回来的路上越往北走越冷，小周是跟他一起调去的市局，进了京市后跟顾昌东说道：“哥，我先回趟家加件衣服，可冻死我了。”
　　顾昌东让他回去，自己去局里跟萧虎汇报工作。
　　萧虎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秋外套，气道：“不知道京市什么气温啊，路上不能先买一件穿着？”
　　顾昌东：“急着回来跟你汇报，哪有时间停下来买衣服。”
　　他这次离家太久了，也往姜英家胡同口的小卖部打过电话，恰好姜英都不在家，他在外地办案子也没有个固定的落脚地，算下来，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听到姜英的声音了，感觉比之前等待的五年还长。
　　萧虎道：“对了，上次听你嫂子说，你在追那个叫姜英的同志，进展怎么样啊？”
　　顾昌东道：“你要是天天给我外派，一派就是两个多月，我看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萧虎笑，“行了行了，给你放两天假，赶紧忙你的去吧。”
　　顾昌东交了差，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去了姜英家里，哪知道姜英家大门紧闭，是从外面挂的锁，那就是说，姜英、姜年庆他们都不在家。
　　是出去逛百货大楼办年货、还是去哪儿了？顾昌东一时间不敢断定，他在姜英家门口等了一会，想了想，去了徐园长家。
　　徐青华正等着他来呢，问清楚了情况，顾昌东是从局里回来，都没来得及回家添件衣裳，在姜英家门口站了半天，才过来的。
　　徐青华气的骂他几句，“既然喜欢她喜欢的要死，怎么到现在还不说？”
　　顾昌东当徐青华亲姐姐一般，说道：“就准备回来说的，姜英不在家。”
　　徐青华瞪他一眼，骗鬼呢，就他那性子，见到姜英又说不出口，她拿出一条烟灰色的围巾来，一看就是崭新的刚织好的，“姜英给你织的，赶快围上吧。”
　　顾昌东又惊又喜，“姜英来你家了？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还有，姜英给他织围巾了，围上围巾，顾昌东才感觉快冻僵的血管重新跳动起来。
　　姜英昨天确实来过徐青华家，给她送了点年货，她跟姜年庆要回老家过年，等不急顾昌东，又不知道他在哪里出任务，就把这条围巾也带过来。
　　姜英还特意解释了，“若若非要我给她顾叔叔织一条。”
　　徐青华能看得出来，姜英对顾昌东是不一样的，不然干嘛给他织围巾，她道：“姜英说离家好多年了，姜年庆今年要回老家过年。”
　　顾昌东：“姜富海的老家在合县，他们为什么要去那过年？”
　　徐青华笑道：“你看你糊涂了，是姜英外公的老家，林春风在黄山的老家林家村，林春风也有叔伯兄弟呀。”
　　黄山……那不就到了太平湖了，顾昌东心想，那是他和姜英相识的地方。
　　顾昌东两个多月没见到姜英，同样的也两个多月没去看望祖父祖母，顾平津住军区大院，顾昌东来之前没打电话，季玉珍瞧见孙子穿那么单薄，一问是出任务才回来，南北温差大没来得及加衣服，心疼死了，给顾平津的军大衣拿出来叫他穿上。
　　顾平津道：“家里有暖气，你想热死他啊。”
　　季玉珍：“那出去冷啊。”
　　“出去再穿嘛。”
　　两人一人一句，也不耽误他们倒热水端点心，很快顾昌东手里捧着热水，嘴里塞了点心，顾昌东好容易吞咽下，忙说不吃了。
　　顾昌东带了些年货过来，是徐青华给他的，说是姜英送去的自己卤制的年货，牛肉、酱肚、熏肉，送了两份过去，这一份是给顾昌东的，还有那条围巾。
　　季玉珍早就看到顾昌东脖子上围着的烟灰色围巾，进门也不见他摘下来，顺手一摸，毛质很柔软舒服，百货大楼里可没有这么好料子的，这一看就是手工织的。
　　季玉珍道：“乖孙，你这围巾不错，谁送你的。”
　　顾昌东脸上一红，“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顾平津早等不及要插嘴，“你看这围巾织的这样精细，那肯定是女的，昌东啊，你这是有情况，爷爷就没见你收过哪个小姑娘的礼物。”
　　还是围巾这样亲密的物件，绝对有情况，顾平津笑道：“在爷爷奶奶跟前别保密嘛，有没有的你说一声。”
　　顾昌东：……他忘了这两位老人的洞察力。
　　顾昌东也没隐瞒，“我喜欢的女孩子给我织的，我喜欢她，但是还没追上，你们说咋办？”
　　顾平津恨铁不成钢，“谁叫你之前拒绝那么多相亲，现在也轮到你被别人给拒绝了，天道好轮回，这就叫报应！”
　　季玉珍心里可不是滋味，她这么好的孙子，居然还有追不上的孙媳妇，不过呢，顾昌东以前是跟家里发过誓的，说他找不到救命恩人，这辈子都不结婚，现在，他都愿意追女孩子了，那季玉珍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要奶奶给你帮忙吗？”季玉珍又酸又涩，“哪家的姑娘啊，我就偷偷去看一眼行不行？”
　　“别。”顾昌东忙说道：“没追上之前，你们可别吓着人家，我要追不上，咱们都别去打扰人家了，不道德。”
　　顾平津和季玉珍都晓得顾昌东的性子，逼急了起反效果，心里急的不行，嘴上也没再追着问。
　　季玉珍叫顾昌东吃了再走，顾昌东道：“萧副局长找我还有事，年三十过来陪你们吃个团圆饭，还得走。”
　　“大过年的你又要去哪？”顾平津问道。
　　顾昌东笑：“我去追您二老的孙子媳妇去，你们要是不让我走，那我就不去了？”
　　顾平津踹了他一脚，给他踹出门，“快滚。”
　　季玉珍送到门口，把军大衣披到他身上，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问道：“你.妈那去了没有？”
　　顾昌东摇头，“不去了吧，她也不想见我，我走了奶奶，外头冷，你进屋吧。”
　　顾昌东走后，季玉珍切了点儿卤菜，尝了尝，捏了块牛肉送到顾平津嘴边，“你尝尝，这味道像不像上回墨生买了送来的卤菜？”
　　季墨生上回献宝似的送了几碟子卤菜，说那家的卤牛肉味道都绝了，还有那夫妻肺片麻而不辣，特别入味，顾平津也是个吃货，尝过的味道绝对忘不掉，这确实和上回季墨生送来的味道一样儿。
　　顾平津看着顾昌东送来的整块的卤好的五香牛肉、牛肚、熏肉，年关了人家摊子肯定不摆，这明显就是专门卤好用来送人的年货。
　　顾平津和老妻对视一眼：有情况、绝对有情况，孙子要追的女孩子，跟卤菜有什么关系呢？
　　半个小时后，季墨生被叫了过来，季墨生恭恭敬敬，“姑祖父、姑祖母，您二老叫我来啥事？”
　　季墨生是季玉珍的侄孙，跟顾昌东最亲厚，如果顾昌东有情况，季墨生不能不知道。
　　顾平津笑眯眯的，“墨生啊，今年你.妈又开始给你张罗相亲了吧？”
　　季墨生：……一看这开场就危机重重。
　　他讨饶的笑：“姑祖父，有事您吩咐。”
　　顾平津打算诈一诈季墨生，“你跟你四哥走的最近，他现在啥情况啊，是不是在外头找对象了？”
　　季墨生哪敢说，每年到年关，就他跟顾昌东这年龄，必被催婚，顾昌东现在不说，那是还没追上姜同志，怕说了节外生枝，要说也得等追上了才能说。
　　他道：“我不知道啊，要不您问我四哥？”
　　顾平津一瞪眼，“能问的出来我还用得着喊你来，你跟我说说，上回你送来的卤菜是在哪儿买的？”

◎29.第029章
　　林春风的老家, 就在太平湖旁边的林家村，一个村子大半都姓林，林春风死后骨灰送回来落叶归根。
　　姜年庆想着初二给外公上坟, 过完除夕再回来太仓促了, 京市到太平湖那么远的路呢，干脆就回来过年好了, 林家村还有叔伯兄弟，外公当初跟他们关系都不错。
　　姜年庆提前联系了村长，回头就借住在村长家, 回去的火车上, 姜年庆还跟姜英说道：“大兄弟也不知道回京没有，他几次往小卖部打电话，恰好你都不在。”
　　姜英想到她去给徐青华送年货的时候, 听她说顾昌东往局里打过电话，过一两天就能回来, 不过姜英的车票是买好了的, 等不及他。
　　林春风那个年代兄弟姐妹都多, 林春风在京市当大厨的时候, 对老家的亲戚也不错，村长家的儿子当初就是林春风的徒弟之一，现在人家在平城开了个小饭馆，算是林家村混的最好的了。
　　村长叫林有为，是林春风堂哥的儿子，给姜英和姜年庆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 被褥枕套换的都是新的，可见对姜英姜年庆一家相当重视。
　　姜年庆今年兜里赚了钱，卤味摊子上的分红加上见义勇为的奖金, 也攒下来五千块，京市带回来的年货三个大人都拿不下，都是京市百货商店买的。
　　姜年庆一份一份的分好，最丰厚的那一份自然给了林有为，“有为叔，过年要在您家住几天，回头我给您借宿费。”
　　林有为瞪他一眼，大过年的亲戚家住两天就提钱，那不是骂人的话，而且姜年庆带回来的这些礼已经很厚了，他道：“再跟叔提钱，揍你了。”
　　知道他在京市不靠他爹也站稳了脚，姜年庆这趟回来算是光宗耀祖，姜富海是林春风的上门女婿，原配死了三月就另娶，林有为瞧不上姜富海，现在姜年庆和姜英有出息，他自然高兴。
　　林家村还有不少叔伯，姜年庆和姜英带着年礼上门探望，吴竹枝收拾了姜年庆送她家的年礼，收一件感叹一件，比她儿子送回家的还要厚重，她说道：“姜年庆从小到大淘气，想不到大了还挺懂事的。”
　　林春风骨灰送回来，姜年庆和姜英还小，他那个女婿不顶事，下葬什么的都是林有为一手安排妥帖，姜年庆感恩，这次回来才送如此重的厚礼。
　　林有为磕着烟袋，道：“你过年这几天可别扣扣索索的不舍得上菜，那鸡鸭该杀就杀，晚辈尊重咱们，咱们也不能薄待了他们。”
　　“这我晓得哦。”吴竹枝猛然想起一件不算愉快的事情，脸色又变了。
　　林有为看她情绪不对，说道：“年庆和姜英不是咱们自己家孩子，就要格外用心款待才行，这几天你万万不能摆脸子给人家看。”
　　“不是不是。”吴竹枝道：“我想到正月初二姜富海和沈曼如要回娘家，那不正好和年庆兄妹撞上了吗？”
　　林家村也还有一半不姓林，沈曼如的娘家就在林家村，要不然她哪能认识林春风的女婿。
　　这事说起来林家的叔伯兄弟那叫一个气，姜富海本来是林家的女婿，老婆死了没三月，就跟沈曼如好上了，村里人当初都说，好歹等个一二年再娶，这么快另娶，那不叫家里孩子寒了心吗？
　　林家对姜富海有怨气，沈家可不介意，沈曼如当初是二婚、还嫁到京市去了，后来姜富海开了大酒楼，那每年的正月初二必回来一趟显摆，今年他们肯定也要回娘家，都在一个村，撞见了也够难看的。
　　林有为想到这心里也有点堵，“要难看也是姜富海和沈曼如难看！”
　　吴竹枝后面的话就不敢再提了，沈曼如的女儿，离婚后嫁给了姜英的前夫，这趟沈重梅和她二婚丈夫不知道跟不跟着回来，那两人回来，撞见了才叫真难看呢。
　　吴竹枝心里想，姜英多俊的闺女，看着前夫和继姐回娘家，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心里只怕不好受，她要是也有个对象就好了。
　　姜英跟姜年庆给几位叔伯家送了年礼，叔伯们都夸赞姜年庆懂事出息了，要他正月多留几天，在各家门上吃顿饭再走，姜年庆说初二给外公上坟，初四就得回去。
　　出了叔伯家的门，姜英跟姜年庆说道：“哥，刘阿婆家是不是要去一下？”
　　姜年庆挠挠头，“是要去一下。”
　　刘阿婆跟林春风属于老来伴，林春风蹲牛棚的时候，刘阿婆跟他一块儿去的，后来林春风没熬到平反去世了，刘阿婆就回了老家，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
　　林春风最苦最难的那几年，是刘阿婆在照顾，临死的时候一个血缘亲人都不在他身边，是刘阿婆握着他的手送他最后一程。
　　姜英是个爱恨分明的性格，刘阿婆照顾了外公，那回来了不能不去看看。
　　刘阿婆住的在村里不算好，两间土坯房子，屋里昏暗的很，姜英进到屋里打量了一下，里面那小小的一间是卧房，外面一间是厨房兼堂屋。
　　刘阿婆几乎不认得姜英和姜年庆了，喜的把他们俩拉到外面的太阳底下，“都俊，长的可真像你们外公哦。”
　　姜英把若若拉过来，笑道：“阿婆，这是我女儿，姜若若，五岁啦。”
　　若若乖巧道：“太婆婆好。”
　　刘阿婆转身回屋里，出来后手里一个红纸包塞到若若的口袋里，“第一次见面，千万别推。”
　　村里是有这个习俗，孩子第一次上门，都要给个红包，姜英就没推了，她给了刘阿婆五十块钱，说是孝敬她的，姜年庆也给了五十，刘阿婆捏着钱，不停的抹眼泪。
　　姜年庆最看不得老人哭，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看刘阿婆家水缸空了，拿起扁担去河里挑水。
　　门口有位眉目如画的中年女人，站门口轻声细语，“刘阿婆，这是你要的眼药水，我从县里给你带回来了。”
　　刘阿婆忙谢过，介绍了姜英和姜年庆，又跟姜英说给她送眼药水的叫闻筠，是下放来的专家，已经平反了，她自己就是不愿意回城，对谁都淡淡的，刘阿婆有时候托她从县里带点药品，她倒是没推辞。
　　姜英心里猛的一震，这位女专家，不就是叶教授在香山怀念的同学嘛，叶教授五十出头，闻筠跟他同学，那也应该五十多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几岁，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冰美人，气质不要太好。
　　姜英打了招呼，没提叶教授的事，闻筠是一位空气动力学的专家，姜英想了想书里面没有正面提到闻筠的结局，只是从叶教授的视角，说叶教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去太平湖看一眼这位知己好友，可是闻筠每次的回信都是有缘再见，两人都垂暮的时候闻筠回京，这才见上了。
　　姜年庆给刘阿婆家的水缸担满了水，姜英他们就先回去，闻筠没走，留下来跟刘阿婆说药怎么吃怎么用。
　　刘阿婆今天心情真的很好，说道：“林春风是个好人，她外孙和外孙女也是好人。”
　　闻筠嗤笑，“人家给你点钱，说两句好话就是好人啦？你可真好骗，他们想把孝子贤孙装到底，给你养老送终啊。”
　　刘阿婆晓得一点闻筠家里的事，闻筠下放来这之前，丈夫跟她离婚，一子一女为了不被连累也跟她登报划清了界线，闻筠原本性子就冷冷的，现在心里更是结了冰。
　　刘阿婆道：“我跟这俩孩子又没有血缘关系，人家凭啥给我养老送终啊，他们能来看望我就已经不错了。”
　　闻筠道：“所以我才说你傻，你那年为什么要跟林春风去牛棚，你替林春风的子女照顾了他，人家回老家顺道来看看你，给你一百块钱，你就感动了？你赶紧清醒点，别对任何人抱有幻想，他们又不是特意回来看你，要换做是我，才不要他们给的钱，就要让他们内疚才好。”
　　刘阿婆：“你这个性格哟，太倔强了，你儿子闺女都叫你回去，你咋就不回呢。”
　　闻筠淡漠道：“我这不是倔，我是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明明白白，就老死在这儿也挺好的。”
　　***
　　年夜饭在林有为家里吃的，下午的时候，姜英帮着吴婶子做年夜饭，吴婶子瞧着姜英的摆盘那是比大饭店还好看，说道：“你外公以前做饭就讲究的很。”
　　姜年庆说：“那是，外公的手艺，我妹学全了。”
　　姜英端了一盘鱼、一碗蜜枣花生炖猪蹄，猪蹄炖的软烂，胶质全部炖了出来，老人和小孩吃都特别方便，她记得书里面说过，林春风知道刘阿婆爱吃蜜枣花生炖猪蹄，可住牛棚那几年太苦了，肉沫子都看不见一点。
　　有为叔过年杀了猪，姜英就把四个猪蹄都炖了，两个炖的咸口的，两个炖的甜口的。
　　甜口的姜英留了一半下来，另外一半给刘阿婆送去，姜英送菜过去的时候刘阿婆不在家，隔壁邻居说闻筠喊刘阿婆去她家吃年夜饭，两个人都孤孤单单，约在一起过年。
　　姜英问了路，找到闻筠家的小院子差点被绿意闪瞎了眼睛，院子里生机勃勃，花架子搭的层层叠叠、郁郁葱葱，一点冬天的萧瑟都没有，仿佛走进了世外桃源。
　　闻筠家的年夜饭正在做，不多，就四五个菜，两个人吃也够了，可是过年嘛，谁家都是满满当当一大桌子，闻筠家的年夜饭看着就有些清冷。
　　姜英把扣在菜盘子上的空碗拿下来，说道：“闻姨、刘阿婆，过年了给你们添两碗菜。”
　　闻筠晓得这菜是送给刘阿婆的，也没推辞，拿自家的盘子腾下来，刘阿婆细心，给姜英带来的碗洗干净还她。
　　闻筠从屋里拿出一个半斤装的铁皮罐，说道：“我自己炒制调配的花茶，不嫌弃就拿回去喝吧。”
　　姜英哪敢嫌弃，接过来道了谢，摸不准闻筠的脾气也不敢多留，刘阿婆把那碗炖的色泽油亮香郁的蜜枣花生猪蹄端上桌子，用公筷、公勺给闻筠盛了一小碗，她晓得闻筠是有洁癖的，就跟着闻筠的习惯用公筷。
　　“你尝尝，以前老林给我做过一次，我最爱吃这道菜了。”
　　闻筠尝了一小口，忍不住又尝了一块炖烂的猪皮，喝了一勺子甜汤，忧郁的情绪像是被蜂蜜水洗涤过，温暖舒适。
　　她道：“还不错，可惜呀，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你就别傻乐了。”
　　刘阿婆早就习惯闻筠的性格，人是冷冰冰的，话也是冷冰冰的，可是村里唯一照顾她的，就只有闻筠，过年还叫她一起吃年夜饭，要知道，闻筠这个花园一般的小院子，平时都不给人进来的。
　　姜英这边也开始吃年夜饭，虽然是借住在林有为家里，年夜饭吃的也挺和谐，村里的年夜饭吃的都早，天没黑就开始祭祖吃饭，然后是给压岁钱。
　　姜年庆给有为叔家的几个孙子孙女都包了大红包，他还买了许多烟花、二踢脚，喜的几个孩子都围着他转。
　　另外一头，顾昌东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在顾平津那吃了就走，不给七大姑八大姨问东问西的机会。
　　季墨生追出门问道：“四哥，你明天真的准备去太平湖找姜英啊，村里那么多叔伯，你咋解释你的身份？”
　　顾昌东考虑过了，他一个陌生的男人，跑去村里找姜英说不过去，那村里的叔伯婶娘怎么看姜英、怎么看他？
　　所以他并不打算进村，他可以住县招待所里，白天可以带着帐篷，去当初姜英救他上岸的地方等上一天，如果姜英这次也会去那个地方的话，他一定、一定要跟姜英说清楚，如果姜英没去那地方，他就一个人再回来。
　　季墨生：……“哥，所以说家里这么多兄弟姐妹，我就服你，祝你好运。”
　　初一大早，顾昌东登上了去皖省的火车，然后再转车去太平湖。
　　同时大包小包去火车站的，还有姜富海和沈曼如一家，沈曼如的娘家就在林家村，她每年正月都回去，今年把女儿带上，是沈重梅要求的。
　　沈曼如一看到沈重梅吓了一跳，结婚前养的白净圆润，这才几个月，就憔悴的双眼无神。
　　她心疼道：“钱冬香是不是拿你当佣人使唤了，秦怀忆怎么不帮你？”
　　“妈，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沈重梅说道：“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位贵人叫闻筠，这次我们回老家，一定要赢得她的好感，最好能让她回京市，对我们的帮助更大。”
　　“那个叫闻筠的那么重要吗？”沈曼如说道：“妈打听了，闻筠是个冷心冷肺的，她儿女要接她回京，她都不肯呢。”
　　其实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一方家庭成分有问题，夫妻举报、子女举报的也有，划清界线的也有，闻筠祖上是商人，闻筠本人先后留美、留苏，她的丈夫跟她提出离婚自保、子女也跟她划清了界线。
　　闻筠一年前就平反了，但是她不肯回去，自己的子女都接不回去，沈曼如觉得沈重梅想赢得她的好感有点难，更别提劝她回京了。
　　“就算她现在不回去，也要赢得闻筠的好感。”
　　闻筠是沈重梅重点挑出来的贵人，平城其实离太平湖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上辈子姜英回秦怀忆老家后，每年的清明、冬至、年初二，都会回林家村给林春风上坟，就这么认识了闻筠。
　　闻筠是个从血液里就没有温度的女人，心肠硬的很，说姜英没出息，落得那个下场都是自找的，她从来没有出手帮过姜英。
　　可是，姜英病重的时候，闻筠竟然回京市来看过她一次，闻筠说：“早就跟你说过秦怀忆和他的家人都是白眼狼，你不听，你看你捂了一辈子都没给他们的心捂热。”
　　“你精心教养的养子，昨天在泰兴楼给他亲妈过生日，正式相认了，你气不气，不过气也没用，你都快死了，不过呢，你女儿是个有用的，她劝不好你，就要给你报仇，要把秦怀忆的公司搞破产，她一个人办不到，就求到我头上。”
　　闻筠轻轻浅浅的笑，“你自己是个立不起来的烂泥，所以这么多年我冷眼看着，懒的帮你，但是你女儿不错，很对我脾气，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帮她做成她想做的事。”
　　沈重梅那时候恰好在病房外头听见，压根没放在心上，闻筠不过是个呆在乡下快腐烂的木头而已，她凭什么帮姜若若。
　　可是她错了，闻筠的娘家在海外资产庞大，在国内人脉也多，还有那个叶教授，之前一直帮秦怀忆，闻筠跟叶教授见面谈了一次后，叶教授对秦怀忆态度大变，不再借人脉给秦怀忆，反而对姜若若多方照顾。
　　重生后，姜英没回平城，想来不会再有机会认识闻筠，那如果她把闻筠给争取过来，叶教授都有可能站在她和秦怀忆这一边。
　　这样想着，沈重梅迫不及待，想尽快回到林家村，去见见这位闻筠，跟她处好关系，拿到闻筠的人脉。
　　沈曼如带着一家人，回到娘家已经是夜里，沈家看到女儿女婿、外孙女、外孙女婿都回来，自然很高兴，已经提前给屋子都收拾好，外孙女婿是个大学生，明天又可以在村里炫耀一番。
　　沈重梅跟家里人介绍了秦怀忆，被羡慕说她嫁的好，她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点，虽然婚后的生活不如意，但是外面看着是相当不错的。
　　她建议道：“妈，我听说外公去世之前写信留遗言，让爸爸照顾刘阿婆，既然回来了，明天去看看刘阿婆吧。”
　　沈曼如道：“你去看她干嘛，她跟林春风又没有领过证，连你爸都懒得去看，每年给一百块钱打发一下就行了。”
　　沈重梅皱眉，“在我梦里，闻筠每年的年三十都会叫刘阿婆过去吃年夜饭，还是去看看吧。”
　　闻筠可是留美留苏、空气动力学的专家，现在可重视这样的科学人才，只要她肯回京，就能得到跟叶教授一样的待遇，就她这样一位知识渊博的专家，为人又高冷极了，却愿意跟刘阿婆那样大字不识的老太太来往。
　　沈重梅总觉得，那个闻筠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想的，还是去探探情况。
　　***
　　年初二的一大早，闻筠问刘阿婆，“你每年的初二都要给林春风上坟，今天怎么不去了？”
　　刘阿婆绣着手上的小书包，她没啥别的本事，就是绣活儿还过得去，绣出来的绣品闻筠都愿意拿自己种的茶叶跟她换，她在给若若绣一个开学就能用的小书包。
　　“今天年庆和姜英肯定要给他们外公上坟，我下午再去吧。”
　　刘阿婆一针一线的绣着，花蕊配了黄色的绣线，上面的腊梅远远看着就跟真的一样，刘阿婆想，她没名没分的跟了林春风几年是没错，但是林春风的后人未必想在今天看到她呢，她就不过去讨人嫌了。
　　闻筠呵呵冷笑几声，也不去管她，自己都懦弱到尘埃里，别人可拽不起来。
　　林春风临终的时候，找人代笔写的遗书，说如果有一天他死后能等到平反，就叫女儿女婿给刘阿婆接回去养老送终，虽然没有扯证，可是在林家叔公跟前磕过头，那也算是进了林家的门了。
　　后来林春风平反，他女婿丧偶后迅速再娶，姜富海每年汇一百块钱回来，就当是给刘阿婆养老，真是可笑，那一百块钱的汇款单，刘阿婆连见都没见到过，全让她侄子带着刘阿婆的身份证户口本取走了。
　　闻筠跟刘阿婆提过一次，刘阿婆找侄子要过，被侄媳妇堵在门上骂，问她死的时候还想不想要人收尸。
　　姜富海要真有良心，就该给刘阿婆接回去，而不是用一百块钱来打发，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刘阿婆拿不到他寄来的钱，姜富海给钱，不过是买他自己心安，压根不是为了让刘阿婆过好日子。
　　就像她的一子一女，接她回去也不过是让他们良心好过一点，她早都已经看透了，这人世间也就这样了，不如伺候点花花草草，至少付出了，它们来年能开出更灿烂的花朵。
　　闻筠正准备回家，转身看到姜英牵着小孩，姜年庆带着媳妇又来了，心里有些奇怪，“你们不去给林春风上坟，来这里干嘛？”
　　姜英觉得闻筠的脾气是真琢磨不透，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听有为叔说的，刘阿婆每年初二早上都去外公的坟上，那我就想着一起去吧，阿婆的腿脚不好，上山的路不好走。”
　　闻筠惊讶了一下，说道：“有一年，姜富海回来看他的第二任丈母娘，顺道给你外公上坟的时候，看到刘阿婆也在，就挺不高兴的，说刘阿婆连续弦都算不上，不该跟林春风的后人一道儿来上坟。”
　　姜英忙道：“姜富海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跟我哥都不跟他来往了，刘阿婆想去就跟我们一块儿去吧，我们不讲究这些。”
　　林春风的原配是难产死的，他一个人拉扯大了女儿，等女儿结婚生子后，这才找了个老伴就是刘阿婆，没多久林春风住牛棚，刘阿婆陪着一起去，其实刘阿婆完全没必要跟着，可她就是要去。
　　书里面对这些配角都是一笔带过，可是每一个角色都是活生生的，都有他们自己鲜活的一生，姜英昨儿晚上听林有为说，林春风临死前找人写过遗书，想要女儿女婿能给刘阿婆养老送终。
　　那封遗书姜英和姜年庆都没看过，估计姜富海也早就扔掉了，姜富海每年一百块，钱却没有到过刘阿婆的手里。
　　林有为也无奈，“刘阿婆那个侄子哦，真不是个东西，姜富海也不是个东西，真想孝顺，每年正月偷偷的给钱好了，他却偏偏寄汇款单，好叫村里人都知道，他按照林春风的意思给刘阿婆养老了，面子上好看，刘阿婆的苦，他看到也当看不见。”
　　姜英心里就有点不好受，姜年庆也傻了，真不知道外公还写了遗书让后人照顾刘阿婆这事，姜年庆还跟姜英说：“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每年把钱汇给有为叔，叫有为叔取出来给刘阿婆？”
　　姜英没吱声，刘阿婆都这个年纪了，她最缺的是钱吗，不是的，她缺的是良心，原身、姜年庆、姜富海，都欠刘阿婆一份良心，刘阿婆替林春风的亲人照顾了他最苦最难的几年，轮到她需要照顾了，他们就用一点钱来买自己的良心不痛。
　　姜英并不是个烂好心的人，如果她软弱烂好心，上辈子斗不倒渣爹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她只是觉得，像刘阿婆这样奉献了一生的女人，不该最后没有个幸福的晚年。
　　姜英上辈子有个亲戚家，情况跟刘阿婆好像，那位退休的老人身体不好，但是退休金蛮高的，子女都忙只能给他送养老院，老人不愿意，自己找了个老伴，没领证，也是子女不愿意他们领证，就这样过了七八年，后来老人得了老年痴呆症，又中风瘫痪，最后伺候在病床前的，可是那个没名没分的老伴。
　　最后怎么样呢，老人一死，家里人只承认她是保姆，那个像刘阿婆一样的老人无人问津。
　　姜英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就看过不少报道，有些邻居几十年如一日照顾五保户，那她为什么不能给照顾了外公的刘阿婆接走呢？
　　心里这样想着，她跟姜年庆说道：“哥，我想把刘阿婆接回京市，一起生活。”
　　姜年庆已经很多年没回来，外公的墓地他都不知道在哪，卫春芹扶着刘阿婆在前头带路，姜年庆挠挠头，“需要这样吗，刘阿婆去城里能不能住的惯啊，我们多寄点钱回来不就行了。”
　　姜英白了他一眼，看吧，就连姜年庆也是这样想的，“不要你养，我自己接回家自己养，行了吧。”
　　姜年庆……算了，老妹做的事都是对的，听老妹的，反正现在能挣钱了，又不是养不起，刘阿婆照顾了外公，他们照顾刘阿婆也是应当的，况且外公有遗书，不知道还算了，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姜年庆快跑几步追上前头的刘阿婆，说道：“刘阿婆，我跟妹妹商量好了，这次你跟我们回京市吧，我跟妹妹给你养老送终。”
　　刘阿婆腿一软，差点摔倒，这个傻大个哦，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若若可高兴了，她喜欢刘阿婆，也喜欢刘阿婆给她做的那个绣了腊梅花的小书包，她说道：“太婆婆，你跟我们去吧，我带你去看故宫和长城，秋天还能看香山的红枫叶……”
　　姜英和姜年庆是第一次给林春风上坟，刘阿婆这次哭的更凶，“林春风啊，你在天上看看吧，你的外孙子和外孙女，都出息了，他们回来看你了。”
　　给外公上了坟，回村里后姜英跟林有为说要把刘阿婆接走，林有为倒是没反对，说道：“刘阿婆无儿无女，你跟刘阿婆商量好就行，想接你就接吧，没有她跟着照顾，你外公那几年得多遭不少罪，你们不知道，你外公后来病的下不了床，刘阿婆每天给他擦身子，喂饭端水，就是你们在跟前，都不能照顾的更妥帖了。”
　　姜年庆一听眼睛都红了，姜富海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话。
　　接刘阿婆的事就这样商议定了，初四就走，姜英还有个地方想去一下，当初她救了顾昌东的那个地点，离林家村也就七八里路，骑车过去快的很。
　　她跟林有为家借了自行车，若若问她要去哪，“妈，你带上我啊。”
　　姜英想湖边冷风刮的人脸颊都疼，就不带若若去了，“你去找刘阿婆玩，妈妈去太平湖抓鱼，如果能抓到胖头鲢子，给你做鱼头炖豆腐。”
　　姜年庆说道：“你费那个劲，想吃鱼我去镇上买呗。”
　　姜英：“不，自己抓的吃着更香，你别跟着我，我自己去。”
　　姜年庆晓得她水性好，也有点担忧，“你自己注意安全，天黑的早，早点回来。”
　　姜英吃了中饭就骑着自行车走了，到了湖边把自行车锁好，很神奇她居然找了那个地方，让她惊讶的是，在这里看到了露营的帐篷，这是八十年代啊，还没流行野外露营呢，而且这可是正月初二，谁那么可怜无家可归，天寒地冻的跑到湖边来露营，冻都冻死了。
　　姜英就起了点儿同情心，帐篷外面有锅灶，还有捡来的干柴，看帐篷边堆放的东西，居然还有军用的，什么人哪这是？
　　她不同情了，应该不是流浪汉，倒是起了点儿好奇心，绕过帐篷一看，顾昌东刚从湖边小道上来，手里抓着一条五六斤重的胖头鲢子，在他手里使劲的甩着尾巴。
　　姜英：……
　　“顾昌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昌东也傻了，来之前他就告诉过自己，如果姜英也找来救他的这个地方，他就要跟姜英说什么来着？
　　他到地方也没多久，刚把帐篷搭好、抓了条鱼上来，姜英就过来了，他紧张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是了，他说如果姜英来，他就要告白的。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说……
　　“来等你。”顾昌东低头说道。
　　他把那尾活蹦乱跳的大鱼拍晕，洗干净手，略有些紧张，“姜英，你知道这个地方吧？”
　　姜英点头，“我就是从这里把你给捞上来的，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看五年过去了，这边的植物树木变化也不大。”
　　主要是，她想再次确认一下，她曾经真的来过这个世界一次，一到这儿就肯定了，只是没想到顾昌东也在，今天可是年初二……
　　顾昌东听了姜英的话，心里和身体都滚烫，他在前头带路，说道：“你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姜英跟在他后面，顾昌东带她到湖边一处大树很茂密的地方，树底下一块大石头，顾昌东指着一处，上面有军刀刻出来的字迹，其中最新的日期是今天的，然后再往前的依次是每一年六月的日期。
　　也就是说，顾昌东每年都会来一次，只是今年来的更早。
　　顾昌东说：“年前出的那次任务，两个多月的时间，我特别害怕一件事。”
　　“害怕什么？”姜英问。
　　顾昌东觉得自己不善于表白，第一次姜英说不要他报答，他真的不是在报答，他是真心喜欢她。
　　“我一走两个多月，特别害怕回来的时候你找对象了。”
　　姜英想，顾昌东不会是要表白了吧，那回跟他都说清楚了，不要他报答，他就太死心眼了。
　　这几个月顾昌东一直都在照顾她一家，姜英觉得他报答的足够了。
　　她道：“顾昌东，你帮我、帮我一家的情分，已经足够抵消我救你的情分，你要是想找个对象，就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这样对你、对我才是负责的，如果不相爱，我是不需要报恩报来的感情，你懂吗？”
　　“我懂了。”顾昌东说道：“我赞同你说的，我们俩之间的恩情就算两清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提，你也别总是觉得我在报恩，好不好？”
　　姜英赞同，“这就对了，那你现在收拾一下，去县里住招待所去。”
　　“等一下。”顾昌东深呼吸，道：“姜英，你看我条件怎么样，能跟你处对象吗，不是报恩。”

◎30.第030章
　　决定来之前, 顾昌东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姜英拒绝了他也不后悔，喜欢姜英是他自己的事, 姜英有权利拒绝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他问过了，以后才不会后悔。
　　顾昌东说道：“上次没说清楚, 你以为我是在报恩，你拒绝了，其实不是的, 我就是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打报告申请调到外地，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姜英：……
　　顾昌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是真相信, 如果她拒绝了, 他会远远的走开不来打扰她。
　　姜英的目光描上顾昌东的眉眼, 他长的是真好看, 个头也高，对她还那么好，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以前觉得他是在报恩，那她不会接受，顾昌东居然说不是报恩, 姜英的心跳乱了一拍。
　　当初她给顾昌东从湖里捞起来的时候，他比现在要年轻一点，又高又俊还有点憨厚, 她其实挺喜欢他的，不过那时候知道两人早晚会回到各自的世界，绝对不能瞎动心，现在呢，现在他们俩就活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
　　可是，她现在还带着若若，不能像一个人的时候那样随心所欲，若若恐怕不能接受她谈对象的吧？
　　姜英说道：“若若还小，她不一定能接受一个新爸爸。”
　　“那这么说，你能接受我，只是担心若若不能接受有新爸爸，你是这个意思吗？”
　　顾昌东眼睛亮亮的，若若应该是能接受的，若若一直在攒钱买他当爸爸……
　　姜英问了问自己，她跟顾昌东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是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刚才知道顾昌东并不是在报恩，那份喜欢更明朗了。
　　但是，这也太突然了，五分钟之前，她一直想的是怎么打消顾昌东报恩的念头，五分钟之后，她需要决定的是要不要跟顾昌东处对象。
　　姜英有点犹豫，老老实实的说道：“顾昌东，你今天跑过来，突然说要跟我处对象，我能考虑一下再给你答案吗，我还要问问若若呢。”
　　顾昌东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慢慢考虑，我可以等，我能不能问一下，姜英，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不然的话，姜英应该直接拒绝让他滚蛋好了。
　　姜英脸上红了一下，想到那回小牧给她录口供，问救了她的那位英雄的模样，她脑子里闪现的就是顾昌东。
　　她真是没眼看顾昌东了，转过头去，“喜欢，但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若若说。”
　　顾昌东眼里都是笑，“你慢慢想，不过我有个建议，你现在就可以回去问若若，她古灵精怪的，说不定不反对。”
　　姜英觉得顾昌东是自信过头了，哪个小孩子能轻易的接受一个新爸爸或者新妈妈，她给顾昌东提前打好预防针，“要是若若不同意我找对象，那我至少会等到她成年，顾昌东，你等得起吗？”
　　顾昌东微微叹气，姜英还不明白，没找到她之前，他为了拒绝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发过誓，找不到救命恩人，这辈子不会结婚，他都做好等一辈子的打算了，有什么等不起的。
　　他道：“等得起。”
　　姜英真是拿他没办法，给他撵回县城，叫他买票先回京市，那条五六斤重的胖头鲢子，姜英搓了根草绳穿了鱼鳃，挂在车龙头上，骑回了家。
　　姜年庆看姜英这么快就回来，还带了一条五六斤重的大鱼，他把鱼接过去，还说道：“你这速度和运气可以啊。”
　　姜英心想鱼又不是她抓的，顾昌东正月初二跑过来表白，姜英想，要是她今天没去湖边，顾昌东那家伙会不会连他来过这件事都不会说？
　　不过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哎算了，先去问问若若吧。
　　若若要去看舅舅杀鱼，姜英把若若带回房间，很认真的跟她说道：“若若，妈妈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若若眼睛还瞄着门外，想出去玩，姜英把房门关死，若若舔舔唇，“妈，你说吧。”
　　“那个，如果妈妈谈个对象，你能接受吗？”
　　姜若若：……“妈，你谈对象是要给我找新爸爸的意思吗？”
　　姜英：“差不多吧，不过现在只是谈对象，谈的合适、结了婚才是你新爸爸，谈的不合适、或者你觉得不合适，那妈妈不会找的。”
　　若若不是不能接受新爸爸，只是……她急忙道：“那顾叔叔怎么办？”她存了那么多硬币，还想买顾叔叔当爸爸呢，这下子，白存了。
　　姜英不明白，“你这话啥意思？”
　　“妈，你谈对象，我就不能买顾叔叔当爸爸了，我好可怜哦，要不你找顾叔叔谈对象好不好，反正都是谈对象，都差不多的吧？”
　　姜英：……所以，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
　　十分钟后，姜英弄明白了，若若开学前的那一天，用存下来的零花钱，找顾昌东买他当一天爸爸，他们两个还拉钩不告诉别人，要不是姜英今天问，若若还不说呢。
　　难怪顾昌东在她走的时候，那样有信心，还说若若应该会同意，若若岂止是同意，她简直高兴的要跳起来，说以后不用花钱也有爸爸送她上学了。
　　***
　　第二天一早，姜年庆去县里买汽车票，要先坐汽车去省城再转火车，姜英在刘阿婆家帮她收拾东西，翻看了一圈，真没什么能带的，衣服都是旧的，刘阿婆估计七八年都没做过新衣服了。
　　刘阿婆什么都想带，家里养的那两只鸡都想带走，她节省惯了，姜英笑道：“阿婆，京市那边什么都有，衣服带两身洗换的就好，到京市给您做几身新的。”
　　刘阿婆把两只母鸡送给闻筠，十几个还没来得及换钱的鸡蛋都煮熟了准备明天带上，要去京市跟林春风的外孙们过新的生活，刘阿婆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刘阿婆的侄子刘大柱不开心，他听说刘阿婆要跟没有血缘关系的姜年庆兄妹走，马上跑过来阻止，刘阿婆要是走了，那每年一百块钱的汇款单姜富海不可能再寄回来。
　　刘大柱上前就要推开姜英，“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带走我大姑。”
　　姜英抡起手边的擀面杖劈头盖脸的砸下去，“你有毛病吧，我来村里好几天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刘大柱抱着头跑门外，这个悍妇居然敢打男人，难怪她前夫会跟她离婚，他气哼哼的去找林有为来主持公道，“有为叔，你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接走我大姑呢。”
　　刘大柱什么德行林有为一清二楚，以前是没办法，他是村长也管不了别人的家事，现在不同，姜英和姜年庆是有这个资格的。
　　林有为道：“刘阿婆跟林春风虽然没有扯证，我们老林家是认她的，如果不认，你又怎么有脸去拿姜富海每年的那一百块钱的汇款单，现在刘阿婆愿意跟他们走，你也不能阻拦。”
　　刘大柱给刘阿婆泼凉水，“大姑，你不会真以为姜年庆和姜英能给你养老吧，不可能的，他们连亲老子都不认，还能认你吗，你别傻了，留下来我给你养老送终，我是你侄子，你不信我却信个外人，你也真是老糊涂了。”
　　刘阿婆相信林春风的外孙子，她身上本就没什么可给别人贪图的，就姜富海每年的一百块钱，姜年庆也不会要。
　　刘阿婆跟村长说愿意跟姜英走，刘大柱闹个没完，这时候，突然有村民跑过来，跟村长说村口来了辆警车，说要来抓人呢。
　　大正月的，派出所怎么来人了，村长都有点慌，忙跑过去看，姜英远远的看到，本该在县城招待所的顾昌东带着当地的民警、邮政局的办事员，从警车上下来。
　　顾昌东跟姜英对视一眼，姜英用眼神询问，他不老老实实回京市来村里干嘛？
　　顾昌东一本正经，跟姜英点点头，然后跟林有为说道：“村长是吗，我们接到报警，说刘大柱这六年里，用不正当的手段骗取了刘阿婆的汇款单，我找了邮政局同志调了底单，证据确凿，县里派出所的同志，要给刘大柱带走查案，希望村里能配合一下。”
　　林有为看到顾昌东身后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他认识，毕竟县城就那么大，他是村长免不了要去县里办事，两位民警说顾昌东是京市的公安，就一道儿来了。
　　林有为忙问道：“公安同志，是谁报的警？”
　　“是我。”
　　姜年庆从后面骑着自行车飞奔而来，他在县城买明天的车票，那么巧碰到大兄弟来这边办事，两人排队的时候聊起了天，姜年庆说明天要带刘阿婆走，估计她侄子要闹腾，大兄弟说七百块的案子，够判刘大柱好几年，他们可以报警，让这边的派出所出警去查。
　　姜年庆一想是这个道理啊，还是大兄弟脑子好使，就跟顾昌东一块儿去了县城的派出所，顾昌东是公安，有他在，人家立刻去邮局调了底单，上面有刘大柱代签的字。
　　刘大柱看到公安腿脚都软了，哪敢去派出所，让林有为求情，又跪下求刘阿婆，刘阿婆犹豫了一下，这个毕竟是她侄子。
　　闻筠在一旁冷眼看着，这时候说了一句，“土都埋到脖颈的人了，你还要烂好心吗？”
　　刘阿婆张张嘴没说话，闻筠说话不好听，可是这句话在理，刘大柱从来没有善待过她，她为什么要帮刘大柱求情，寒了林春风孙子们的心，刘阿婆转身回到屋里，把房门给关上了。
　　刘大柱的媳妇退还了七百块钱，对刘阿婆来说，她余生可能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对村上的人来说，七百块也是笔大钱，但是刘阿婆表示她并不想要姜富海的钱。
　　“他对不起林春风，我不要他的钱。”
　　姜英心头一梗，上辈子她遇到的那位老人家，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她拿着那七百块去了沈家，姜富海也打算回京市，沈家和林有为家一个村头、一个村尾，这几天两家默契的没有乱跑，并没有打过照面。
　　姜富海看到姜英挺尴尬的，这里毕竟是沈曼如的娘家，“你来干什么？”
　　姜英冷笑一声，“反正不是来给你拜年的。”
　　她把那七百块放在姜富海面前，“外公遗书上交代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跟我哥会给刘阿婆养老，以后你也别寄钱，刘阿婆我要接走。”
　　姜富海脸红脖子粗，姜英这是在打他的脸啊，当下就收拾东西，去县城买票要走，沈曼如脸上也无光，更是恨死了姜英。
　　沈重梅不愿意这个时候回去，她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赢得闻筠的好感，她跟秦怀忆说了想留下来住几个月。
　　秦怀忆皱眉问道：“你说的闻筠一定要拉拢吗？”
　　沈重梅点点头，“她娘家在海外的资产庞大，闻筠本来就享有一部分股份的继承权，所以她的一子一女才急着接她回去，而且闻筠在叶教授心里分量非常重，得到闻筠的好感，就相当于得到叶教授的支持。”
　　秦怀忆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些机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你留在林家村吧。”
　　沈重梅去牵秦怀忆的手，“你知道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
　　姜英回来的时候顾昌东还没走，姜年庆跟林有为介绍，“有为叔，这是我大兄弟，可厉害了，年前才破获了一个大案子，现在是刑侦大队长呢，这趟过来是有事要办的。”
　　他一转头又问顾昌东，“对了大兄弟，你大正月的来有啥事？”
　　顾昌东看一眼姜英，垂了眼眸，“很重要的事，不过现在已经办好了，等回信呢。”
　　“那你还要留在这里等回信吗？”
　　“不用，回京市等也是一样的。”顾昌东抿唇，看着姜英笑。
　　姜英扭过头，“姜年庆，你车票买好了没有？”
　　姜年庆忙说道：“买好了。”
　　他又搭着顾昌东的肩膀，一副了然的样子，顾昌东肯定在办保密的案子，他说道：“大兄弟，你要办的事情都是要保密的，我都懂，那我也不留你了，你赶紧跟派出所的车子回县城吧，你买我们那一班的车，明儿我们一起走。”
　　顾昌东点点头，抱了抱若若，然后走到姜英跟前，那眼神儿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满满的喜欢都藏不住，他道：“姜英，那我走了……”
　　姜英这时候哪敢有什么表示，点头应道：“今天谢谢你了。”
　　顾昌东踌躇了一会，心里忐忑的很，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你问过若若了吗，她什么意见？”
　　姜英悄悄掐他一下，“回京市再说。”
　　顾昌东回头看一眼在卫春芹怀里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若若冲他眨眨眼，太好了，顾叔叔就是她未来的新爸爸，不过妈妈说暂时不要说，那她就不说。
　　顾昌东瞬间懂了，姜英问了，若若很高兴，并没有抗拒将来会有个新爸爸，那现在，就等姜英自己的考虑了。
　　他忍着心里的悸动，心情放松后才突然想起件事情来，“对了，我得去看看闻筠同志。”
　　叶教授要是知道他来都没去看望闻筠同志，回去得拿大棍子抽他。
　　姜英想是要去看看，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和顾昌东直接去找闻筠太突兀了，想了想，先去找刘阿婆，跟刘阿婆说顾昌东是闻筠好友的义子，过去拜访一下。
　　刘阿婆看顾昌东那是一表人才，人家还特意帮她主持公道，又是姜年庆兄妹的朋友，她带着俩人去闻筠的小院子门口，说道：“闻筠不爱让人进她的院子，你们两个在门口等等，我进去喊一下。”
　　过了一会儿，闻筠从屋里出来了，上下打量了顾昌东一番，这就是叶文清认的干儿子？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好在样貌不错，不然她可真懒得看一眼。
　　她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叶文清怎么样？”
　　顾昌东恭敬的说道：“最近忧思过度，着凉又病了一场，也不肯休息，年三十的上午还趴在实验室里，谁都劝不动他。”
　　闻筠恍惚了一下，半天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转身进屋，把院门给关上了。
　　姜英：……
　　顾昌东：……
　　刘阿婆解释道：“闻筠就这性格，人是极好的，你们习惯就好。”
　　年初四，姜年庆的堂兄开拖拉机给姜英他们送到了车站，顾昌东买的是同一班的车票，还跟姜英旁边的老乡换了车票，把座位换到姜英边上，若若跟顾昌东说了几句悄悄话，姜英想也知道若若说的是什么，大概就是问顾昌东什么时候能做她爸爸。
　　她红着脸扭过头去，恰好看到玻璃窗上倒映的、顾昌东那张隐忍的笑脸。
　　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京市，刘阿婆看到首都，感慨的不得了，林春风一直说要带她来京市，可惜没等到，现在，林春风的孙子们带她来了。
　　刘阿婆看了一圈这处小院子，跟林春风描述的一样，又宽敞又气派，林春风一直说将来要带她在这个院子里养老，现在，她真的来了。
　　刘阿婆说道：“姜英，你外公的私房都返还了吗？”
　　姜英听这话不对，忙说道：“阿婆您什么意思，外公的房子不就这一套吗？”书里面，关于房产的描述纠葛，也一直是现在这套，并没有提过别的。
　　刘阿婆想了想，确定道：“不止，你外公说还有套门面，他说过的，院子给你，门面一共两间，你跟年庆一人一间，是这样的，没错的，你明天赶紧去问问，院子退了，怎么门面没退呢？”
　　刘阿婆说外公还有一处两间的门面，因为那时候不知道房子还有没有机会拿回来，林春风只跟刘阿婆说过一次，具体在什么位置，刘阿婆说时间久了，她实在记不住路名。
　　但是房子肯定是有的，一处院子一处门面，林春风不会说瞎话，刘阿婆坚信，“既然现在私房能退还，你们一定要去把门面拿回来。”
　　如果真有这么一处门面，姜英当然要拿回来，八十年代的京市的市中心才多大，几十年后的京市多大！现在无论在哪一处的门面，再放个十几年那都老值钱了。
　　姜英第二天一早，就去管委会打听，说她外公还有一处门面怎么没退还，管委会的负责人说档案太多，会帮她查一下，让姜英过几天再来，姜英只能先回来。
　　她这头刚走，管委会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然后去沈曼如的裁缝铺子，跟她说道：“姜英找到了管委会问起林春风那套门面的事，你之前说你新开的服装店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不要了，你们家的纠纷自己解决吧，别拖我下水，别人问起来我自会说按程序退给了姜富海！”
　　林春风的私房一共是两套，一套就是存在纠纷的小院子，那个退还给了姜年庆，但是在这之前的几天，林春风那套没有纠纷、空置的两间门面，沈曼如带着资料和姜富海的证件，把那套门面给拿走了，还许诺说开服装店后，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个门面沈曼如装了几个月，打算正月要开张，管委会的负责人肯定不能为了小小的服装店的股份，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那太不划算了。
　　本以为林春风的外孙们不知道，这事他不说、沈曼如不说就没人知道。
　　现在姜英知道，姜英和姜年庆可比姜富海有资格拿回林春风的私产，所以负责人先跟姜英说他要查一下，过几天姜英来问，就说房子退给姜富海夫妇了，姜英要，找她爹要去。
　　幸好当初股份的事是口头协议，他也不怕沈曼如拖他下水。
　　沈曼如气的一阵阵的昏厥，沈重梅说过，在她那些梦里面，姜英和姜年庆都不知道林春风还有那处门面，所以她放心的拿回来。
　　后来姜英一直在办那处有纠纷的小四合院，沈曼如放心了，开始装修门面，现在都快装修好了，管委会的负责人跑来，说姜英跑去管委会要门面，他们什么意思，还想让她把门面还给姜英不成？
　　沈曼如头疼不已，立刻打电话回老家，辗转联系上了在林家村、一直等待机会要赢得闻筠好感的沈重梅。
　　沈曼如在电话里说道：“重梅，你的梦是不是有问题，姜英跑到管委会要林春风的门面，管委会的负责人已经来通知我了，他不承认跟我做了交易，如果姜英要，难道我们只能还给她吗？”
　　“不能还！”
　　沈重梅气急败坏，怎么又是姜英，上辈子姜英到死都不知道有这处门面的存在，所以那套门面就一直在沈曼如手里。
　　现在，那套门面光装修就花掉一万多，几乎花光了沈曼如的私房钱，而家里的存折又被姜富海给收走，如果门面还掉，她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刘阿婆告诉姜英的。”沈重梅断定。
　　“那个老不死的，多管闲事！”沈曼如也气道。
　　林春风死的时候只有刘阿婆在他身边，林春风肯定告诉了刘阿婆，刘阿婆又告诉了姜英。
　　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如何才能不还这套门面，沈重梅咬牙，“要不花钱从姜英手里把门面买下来吧。”反正这套门面，几十年后会涨几百倍，现在买下来不亏。
　　沈曼如说道：“也行，我们出面说，姜英肯定不卖，我去让你爸跟姜英谈。”
　　沈重梅想了想，她抢了秦怀忆，姜英肯定恨死她了，沈曼如抢了她爹，她也不可能听沈曼如的话，只有让姜富海去买，毕竟姜富海是她亲爹，又给钱，只要价格稍微给高一点，她没有理由不卖。
　　沈曼如挂了电话，等到姜富海回家，把前因后果一说，那处门面投了一万多块装修，真的没法还了，求姜富海买下来。
　　姜富海快晕过去了，他身边所有的人、是所有，都是事情出了才来找他帮忙，他能帮个屁的忙，尤其对方是姜英，姜富海现在都不想去姜英跟前找没脸。
　　他跑去跟姜英说，要花钱把林春风的门面买下来给沈重梅，他都能想象得到那画面，姜英会指着他鼻子骂，“姜富海你脑壳有毛病，用你自己的钱，买你儿子女儿的门面，然后送给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你赶紧去看看脑子吧！”
　　那画面可太残酷了，姜富海打了个冷颤，拒绝道：“我把姜英过继出去了，我的话她不会听，就两间破门面而已，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不要装修，如果被他们兄妹知道了肯定要回去，果然他们两个知道了，还就还了吧，本来也不是我们的。”
　　***
　　姜英再次去管委会，他们说查到了，林春风确实还有一套门面，不过呢，那套门面之前退还给姜富海夫妇了，如果她要，就找姜富海和沈曼如要去。
　　姜年庆立马就要去找姜富海，问他怎么有脸瞒着亲儿子女儿，把林春风的门面据为己有。
　　姜英给他拦下来，“你这个脾气太冲动了，我去要。”
　　姜英打了个电话去泰兴楼给姜富海，也不多话，“门面的事我知道了，管委会那边我也问过了，下午去办一下过户手续吧。”
　　姜英没想到姜富海答应的那么爽快，刘阿婆说过的，这套门面给姜英和姜年庆一人一间，那房本上就落两个人的名字，这次姜年庆没有推辞，下午兄妹两个带上资料和管委会出具的证明，找姜富海过户去。
　　姜富海头都大了，沈曼如把资料给藏了起来，“姜富海，我不能把那套门面还给姜英，我出了一万多的装修费呢。”
　　姜富海：“又不是姜英让你装修的，你不问自取拿了他们的房子，你不还人家是可以报警的，你真想把公安招过来吗？”
　　沈曼如：……是了，听重梅说，姜英跟那个叫顾昌东的走的很近，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离婚没几个月，就勾搭上了有能力的男人，顾昌东现在调去市局当刑侦大队长，比以前更厉害，沈曼如没辙，哭哭啼啼，不情不愿的把资料给了姜富海。
　　办过户的时候姜富海也没多话，手续都办好了，姜年庆要当面去验收外公那处门面，位置就算现在来看也非常好，更别提后世寸土寸金，沈曼如够可以的，悄无声息的装修都快结束了。
　　姜年庆冷笑，跟姜富海说道：“你老婆又瞒着你干的吧，我早就说过她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以前她还装的谨慎，现在肆无忌惮。”
　　姜富海老脸一红，他全部的精力都在自己的酒楼上，没发现沈曼如装修这个事，他给自己找补，“好了好了，房子也退给你们兄妹，我这当爹的可没有偏心。”
　　姜英嗤笑，“你倒是想偏心，你也不占理。”
　　姜富海立刻马上就要走，但是想到一个事，顶着挨骂的心里准备，百般不情愿的开口，“那个，沈曼如说她这装修花了一万多，你看你们也能用，要不折算一下，给她补几千块钱？”
　　姜英张口就要骂他，这装修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格，以后门面她要用还得扒掉重新装，那人工和垃圾清运费又是一笔，“她的装修我不要，你马上把这装修拆了恢复原样吧。”
　　姜富海：……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姜英宁愿拆掉都不会便宜沈曼如，当初他盘下泰兴楼，也是嫌弃装修没有特色，全部扒掉重新装修过，姜英比他还挑剔，无论她以后用这房子做什么，都不会要这样的装修。
　　沈曼如装修上的眼光确实挺普通，说是花了一万多，这装修是包给沈跃民负责，实际上花到装修上的，用姜富海的眼光来看，可能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全叫沈跃民贪到自己口袋里去了。
　　姜富海彻底歇了，他回到酒楼心情不好，以前总觉得姜年庆和姜英还小、他们走的时候正是叛逆期，现在看来，他们就是瞧不上他这个当爹的……
　　老秦的儿子跑来泰兴楼，找姜富海要定十桌酒席给亲爹做寿，“月底我爹过五十大寿，姜叔帮忙整一份体面的菜单，别替我省钱，我爹高兴就中。”
　　姜富海心里酸的不得了，“老秦，你儿子可真孝顺，你有福气啊。”
　　老秦心里乐开了花，“那也没有你福气大，你看你这大酒楼开的多气派，你明年也五十了吧，你儿子闺女肯定也会给你做寿的。”
　　姜富海想到姜英和姜年庆可能都忘了他生日，却把刘阿婆接回京孝顺，心里更酸了。
　　***
　　年初八的时候，闻筠去了趟县城，往姜英胡同口那个小卖部打了个电话，姜英跑过去接的，一听是闻筠，连忙叫若若去喊刘阿婆，“去叫太婆婆，你闻奶奶打电话来了。”
　　闻筠在电话那头摸了摸脸，她现在都被小孩子叫奶奶了，岁月真是谁都没有饶过呢……
　　闻筠在电话里不咸不淡的问了几句，问刘阿婆在京市过的习不习惯，姜英兄妹有没有给她气受？
　　刘阿婆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我住到林春风的房子里，跟几个孩子相处的特别融洽，姜英给我做了好几套新衣服呢，还说今天带我去故宫逛逛。”
　　闻筠幽幽的道：“哦，趁着还能走的动，你去逛逛吧，对了，我准备回京了。”
　　刘阿婆太惊喜了，“你早该回来了，哪天的车，我跟孩子们去接你。”
　　“定好车票再联系，我还得打个电话，不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闻筠怔怔的想了好一会，叶文清在信里面给过他电话号码，她给叶文清去了个电话，叶文清一听就听出了是闻筠的声音，激动的话筒都捏不住。
　　“闻筠同志，你有什么指示？”
　　闻筠轻笑，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她道：“我要回京，帮我找个接收单位。”
　　她原先心冷如冰，觉得这世道也就这样了，可是姜英和姜年庆那对兄妹有意思，居然给刘阿婆接回京，她心里生出了一点小火苗，左右无事，不如跟回京看看，看看姜英他们能坚持多久，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叶教授按住狂跳的心脏，闻筠要回来了！！！
　　他什么都不敢乱问，问错一句话，说不定闻筠就不回来了。
　　他用沉稳没有起伏的声调说道：“没问题，都交给我来办，你哪天的车票，我安排车去接你。”
　　闻筠也没打算好哪天回去，“再说吧，定好票再联系。”
　　“好的，等你电话。”
　　闻筠没说结束语，叶教授就一直颤抖的握着听筒，果然闻筠又开口了，“对了，你感冒好了没有？”
　　叶教授：……年前受的风寒，早好了啊，他道：“小风寒不碍事。”
　　闻筠：“你不年轻了，记得吃药，就这样，再见。”
　　放下电话，叶教授才扶着椅子坐下来，闻筠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变，她刚才还在关心他，要他吃药，对了他药呢？
　　想起来了，他感冒好了，那是谁跟闻筠提的他生过病，感谢那个好人。
　　叶教授这会没空去想别的事，闻筠要回来找接收单位，她是空气动力学的专家，肯定是科研所合适。
　　叶教授立刻去找关科长，“老关，闻筠同志要回来了……”
　　闻筠已经决定要回京市，她人也潇洒的很，不像刘阿婆什么都舍不得扔，哪怕姜英劝了很多次，刘阿婆连针头线脑都带上。
　　闻筠觉得她没什么要收拾的，就一些自己炒制的花茶，本来也不多，送了半斤给姜英，她自己还有半斤，还有随身的衣物、这些年的七八本笔记本，其他的身外之物，对闻筠来说都可以抛掉不要。
　　沈重梅那边，姜富海、沈曼如和秦怀忆都走了，姜英一家也滚蛋了，终于没人碍事，沈重梅装作路过闻筠家，看到露出院子外头的腊梅，背诵了一首应景悲伤的七律，闻筠果然出来了。
　　其实她原本是想先去跟刘阿婆搞好关系，姜英那个神经病，居然给刘阿婆接回京市，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只好直接来闻筠家附近碰碰运气。
　　沈重梅笑着点头打招呼，“您家的梅花可真好看。”
　　闻筠无语，什么人呐这是，大好的正月背那么凄凉的诗，病的不轻。
　　她淡淡的说道：“你喜欢啊，那这个小院子里的花草就送给你吧，反正我也要回京了。”
　　沈重梅：……什么！闻筠是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要回京市，她还没有赢得闻筠的好感呢。
　　闻筠看到她大惊失色的脸，心头不禁冷笑，还想在她跟前玩心眼，她是个连儿女都能狠下心肠不理会的人，还能被她给蒙骗吗？

◎31.第031章
　　姜英跟姜年庆拿回了外公的门面, 回到家后，刘阿婆乐呵呵的说：“我就说有的吧，这是你们外公留給你们俩的。”
　　“多亏了阿婆提醒。”姜年庆这次是真庆幸, 如果他没有听姜英的话, 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沈曼如还占了外公的两间门面。
　　卫春芹的绣活儿算是出类拔萃了, 跟刘阿婆一比，卫春芹觉得真是没眼看，她下了决心要跟着刘阿婆后面, 把绣活儿练好, 刘阿婆自小学的是苏绣，卫春芹在堂屋里跟刘阿婆请教，两人倒是越聊越投机。
　　闻筠那边动作也快, 正月十二下午四点半的火车，姜英陪着刘阿婆, 四点钟就到了月台, 科研所好几个老同事都要来接, 叶教授说闻筠喜静, 他去就可以了。
　　火车停稳后，车上的旅客几乎全部下车了也没看到闻筠，姜英睁大眼睛寻找，“没看到闻筠同志呀。”
　　叶教授笑着说：“别急，她肯定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不喜欢挤。”
　　果然, 闻筠最后一个出来，闻筠身材高挑，性格清冷,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几十年未见，叶教授心里又酸又涩，闻筠还是闻筠，他已经老了。
　　他几步上前，“闻筠同志，很高兴你能回来，我现在老的你都认不出了吧？”
　　闻筠定定看了几眼，除了头发白了几根，比年轻的时候沉稳许多，男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太毛躁，非得让岁月沉淀一番，才能勉强看几眼。
　　她说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不要在我面前说老，我可不承认我老了。”
　　叶教授忍不住笑，闻筠的脾气一点都没有变呢。
　　闻筠看到刘阿婆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呢子大衣，版型非常好，她点头说道：“几年没回来，京市百货大楼的衣服是越卖越好看。”
　　刘阿婆笑着说道：“这是姜英设计的，她在纸上画的那个叫什么设计图的，然后找人给我做，比店里买的还好看。”
　　闻筠不禁多看了姜英两眼，朝她点点头，“不错。”
　　姜英受宠若惊，闻筠冷淡的性格，能说不错两个字，就算是在表扬她了。
　　几个人刚出了车站，顾昌东等在门口，叶教授跟闻筠说道：“这是我干儿子，他开车稳当，我叫他来给我当司机。”
　　闻筠点头，“你挑儿子的眼光还行。”
　　顾昌东：……
　　叶教授可高兴了，“对吧，昌东不错的。”
　　斜刺里跑过来几个人，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噗通”跪倒在闻筠面前，声泪俱下，“妈，你可算回来了，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我接您回家住。”
　　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女人不甘示弱，上前要去扶闻筠的胳膊，“妈，婆媳不好相处，你女婿是个孝顺的，还是到我家去住吧。”
　　闻筠冷着眉眼，转头问叶教授，“谁告诉他们我要回来的？”
　　叶教授立刻解释，“反正不是我……”
　　姜英：……
　　这场面，她刚才差点被那个男人挤摔倒，顾昌东伸手揽住她后腰扶住，然后飞快的收回手，掌心滚烫，他先是问姜英：“没事吧？”
　　“没事儿。”
　　顾昌东这才跟闻筠分析，“可能是林家村那边有什么人给他们报的信。”
　　闻筠略微一想就想明白了，知道她回来的就叶文清和姜英一家，他们不可能去说，是她这对断绝了关系的子女，在林家村找了人监视她的行动吧？
　　可能她那边才上火车，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她冷声跟面前的两人说道：“你们真有本事，我还记得你们两个给我贴大字报，登报划清界限，你们那个时候选择撇清关系自保，用理性的角度去思考，我也能理解，只是现在这样舔着脸来相认，就有点恶心了，我自认从小到大没有对不起你们两个，母子情分是你们斩断的，认清点现实，别妄想修复了。”
　　那男人还解释，“妈，话不能这么说，那个年代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您一个，全家都遭殃，又不是我们一家这样。”
　　“可也有不一样的。”
　　闻筠说话并不留情面，指着刘阿婆说道：“这个女人，当初甘愿陪着她男人住牛棚，你们但凡有一个、但凡有一个人在那个时候没抛弃我这个母亲，我今天都不会说这样的话，行了，以后各自过日子，我不需要孝子贤孙。”
　　闻筠头也不回的上了路边的车，姜英跟叶教授说她和刘阿婆坐公交车回去，闻筠瞅一眼她，“后排挤一挤还是能坐的下。”
　　姜英啥也不说了，跟刘阿婆上了路边的小轿车。
　　闻筠让兼职司机的顾昌东先送姜英和刘阿婆，下车的时候，闻筠摇下车窗，说道：“等空了，再来看你。”
　　刘阿婆笑着点头，“你忙，不着急。”
　　***
　　“银平，你怎么来了？”才到家，发现钟银平站在她家院子门口，这会姜年庆和卫春芹都不在家，若若也去宗杨家玩，姜英开了锁，把钟银平迎进去。
　　钟英平笑着说了来意，“我三月份结婚，想找你帮我设计结婚的喜服，你看行吗？”
　　钟银平去商店看过了，看来看去就那么几种款式，她是艺术团的，对美本来就有更高的追求，结婚又是一辈子的大事，就想一定要穿的最漂亮。
　　姜英上回给她们设计的演出服，巡演的时候，每一场都收获了最热烈的掌声，演出服都能设计的这么好看，婚服应该也行吧？
　　姜英上辈子学设计，时装秀看过那么多场，什么样的衣服没研究过，中式的婚服、西式的婚纱她都可，姜英问了下钟银平的喜好和要求，觉得自己可以满足她对婚服的期待，接了下来。
　　距离钟银平婚礼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也不充裕了，姜英问道：“你预备结婚当天换几套衣服？”
　　钟银平：“还能换几套吗？”
　　姜英想起来了，现在是八十年代呀，这年大部分人结婚，就是一套红色的衣服，没那么多繁琐的讲究。
　　钟银平是个爱美的姑娘，又要求婚礼别具一格，她说她家亲朋好友不少，要在京市大饭店摆三十八桌，婚服怎么好看怎么来，然后跟姜英说了个预算。
　　姜英听了预算也吃惊，钟银平能为几套婚服花上那么多钱，她家里条件应该挺好，既然有这个预算，这几套婚服可以尽可能的华丽一点。
　　她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设计三套婚服，迎亲出门的时候一套、仪式的时候一套、敬酒的时候再一套，你看怎么样？”
　　这正合钟银平的心意，就要越多越好看才好，三套中她要一套西式的那种白色婚纱，现在影楼里拍结婚照已经有这种婚纱了，但是影楼里的婚纱都是别人拍照的时候穿过的，钟银平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婚纱。
　　姜英道：“那你家人接受你穿西式的婚纱吗？”
　　“当然了。”钟银平笑着说道：“我结婚，我自己做主。”
　　谈的差不多了，钟银平问道：“那我现在给你定金？”
　　姜英说不用，“等设计稿出来，确认了稿子满意后，我才能估算出具体的价格，你确认价格、款式没问题，再付一半定金。”五成的定金付了之后，哪怕客户不要都是有的赚的。
　　晚上姜年庆和卫春芹回来，看姜英在纸上描绘，勾勒的又是衣服的样式，姜年庆问道：“老妹，你又接了谁的设计？”
　　姜英说道：“钟英平要结婚了，我给她设计三套婚服。”
　　姜英报了个大概的数字，连设计费、制作费价格不菲，卫春芹咂舌，“乖乖，她可真舍得。”
　　姜英跟卫春芹说道：“嫂子，我这次在中式的婚服上设计了不少刺绣，到时候要麻烦你，当然了，也会按照比例给你分钱的。”
　　卫春芹心里高兴，还有些怕自己的绣活达不到要求，刘阿婆叫她别怕，“回头我帮你看着，我绣活还过得去。”
　　姜英放下手里的笔，岂止过得去，刘阿婆技艺精湛，连挑剔的闻筠都夸赞过。
　　姜年庆去宗杨家把若若接回来，若若已经在宗杨家里吃过晚饭，姜年庆带回来一封挂号信给姜英，“小妹寄过来的。”
　　姜英把信拆开了，姜年庆探头过来，问道：“小妹说什么？”
　　姜小妹今年高二下学期，这封信写了三页纸，说她寒假也在打工，挣足了一个月的工资，她的钱够用，成绩的话提高到了年级前十，前两页都是一些生活琐事。
　　最后一页上写了一件事，正月初八发生了件大事，姜海葵正月初八结婚，结果婚宴上闹翻了，婚也没结成，原来是她婆婆提了个条件，说先摆酒，等姜海葵怀孕，生了儿子再扯证。
　　姜大山和杨苦菊当然不同意，那万一生了闺女，还能就不扯证了？当场就在婚宴上闹了起来，然后这婚就没结成。
　　姜海葵在村里呆不下去，姜大山和杨苦菊商量了一下，叫姜海葵来京市投靠二叔二婶，也就是姜富海和沈曼如。
　　姜英看完了，把信递给姜年庆，一家子都是奇葩，给姜海葵找的婆家更奇葩，姜英说道：“姜海葵过了正月十五要来京市。”
　　姜年庆把信看完，无所谓的说道：“随便，和咱们无关。”
　　姜年庆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没发现，大兄弟最近都不怎么上门，也没去摊位上买卤菜，他调去市局那么忙吗，那我去给他送点儿吧。”
　　姜英闷头在厨房做饭没接茬，她跟顾昌东说要考虑，顾昌东可能是不想给她增加心里负担，除了去接闻筠那次，他都没有主动出现在她跟前。
　　若若机灵的很，丢开手上的玩具，跑来跟姜英咬耳朵，“妈，你去给顾叔叔送吧。”
　　姜英轻轻嘘了一声，“妈妈还没有想好，等想好了就去，妈妈没想好之前，你不要跟舅舅说哦。”
　　***
　　顾昌东觉得他五年都等了，大正月的跑过去跟姜英告白，姜英没拒绝，只是想要点时间考虑一下，他知道姜英要考虑的不是喜不喜欢他的问题，姜英肯定喜欢他，姜英考虑的怕是其他方面的问题。
　　他有耐心，可以等，但是有人急呀，顾平津从季墨生那儿啥也打听不出来，正郁闷着呢，听说闻筠回来了，就去叶教授那儿看看。
　　叶教授和闻筠算是顾平津的晚辈，闻筠回来后，叶教授想着法子找遍京市的美食，这天又去姜英那儿买了点卤菜，。
　　顾平津看到卤菜眼睛都直了，尝了一口，果然就是那个味道，“你这卤菜在哪儿买的？”
　　“棉纺厂门口的卤菜摊子。”叶教授毫无察觉，说道：“你想吃叫昌东带回去给你，昌东跟姜英关系不错的，他去买还有折扣呢。”
　　顾平津：……哈哈哈，这趟来可真是收获颇丰，他那个乖孙口风可真紧，啥也问不出来那姑娘的消息，顾昌东还跟他说：“她也知道咱们家人际关系太复杂了，人家现在过的挺平静的，还没想好呢。”
　　顾平津迫不及待要走，叶教授道：“老爷子，你不是要等闻筠回来的吗，她马上就回来了，一会我带你去她的宿舍楼。”
　　顾平津摆摆手，“我有急事，下次再来。”
　　顾平津出门是有司机的，他叫司机给他送到棉纺厂门口，让司机出去绕一圈，然后，他慢慢的踱步，循着熟悉的香味儿，找到了姜英的卤菜摊子上。
　　他在旁边的摊位上，要了一碗胡辣汤、一个芝麻烧饼，然后又到卤菜摊子上，切了点儿牛肉，坐下来慢慢的吃喝。
　　卫春芹见这老人总觉得眼熟的很，头发已经灰白了，精神却好，腰板也硬朗，可能是以前来买过卤菜吧，她把牛肉切好还问道：“老人家，您吃香菜吗？”
　　“都可以，我没有忌口的。”
　　卫春芹撒了点儿切碎的香菜端到隔壁的小桌子上，顾平津夹起一块牛肉，果然是那个味道。
　　他问道：“你是姜英吗？”
　　“姜英是我家小姑。”卫春芹有些警惕，但这位老人家看上去不像个坏人，可能是姜英认识的，“您找她有事吗？”
　　顾平津慈祥的笑笑，“没事儿，就是听说她的卤菜做的好，特意过来品尝。”
　　卫春芹这才松了口气，送了点儿凉拌素菜给顾平津品尝，“那是，我家小姑的手艺没的说。”
　　姜英恰好带着若若过来了，卫春芹朝着顾平津的方向努努嘴，跟姜英说道：“你看那位老人家好眼熟，特意找来尝你做的卤菜，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姜英望了过去，那位老人也看过来，对方看上去得有七十左右了，很健硕的一位老人，姜英记得她那个年代，有些老爷爷、老奶奶比年轻人还时尚，眼前的这位老人就这种感觉，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是个特别帅气的老爷爷。
　　姜英想卫春芹觉得老爷爷眼熟，大约是因为顾昌东跟这位老人家面容有五分相似，老人的样貌精神气，和书里的顾平津很吻合。
　　顾平津在书里笔墨挺多的，不是因为顾昌东，顾昌东在书里就是个没有笔墨的透明人，姜英知道顾平津，是因为顾昌东的那个蠢弟弟，是书里的男配，对，一路针对秦怀忆、对沈重梅一见钟情的大煞笔。
　　要不是顾平津阻止，最后给顾昌东那个傻弟弟送到部队里，搞不好男二就要上位了。
　　所以，顾昌东说想跟她处对象，姜英要考虑一下，并不是不喜欢顾昌东，她怕谈对象麻烦。
　　若若听到有人特意来吃妈妈的卤菜，心里可得意，跑到顾平津那张小方桌，爬到凳子上，说道：“爷爷，这卤菜是我妈妈做的，我妈妈厉害吧？”
　　顾平津：……这小娃娃大大的眼睛，睫毛一眨一眨老长了，可爱的要死，姜英居然都有个四五岁的小孩了吗？
　　顾平津了解自己的孙子，有夫之妇他是绝对不敢勾搭的，那姜英不是丧偶就是离异，难怪那个臭小子瞒的那样死，说等他追到了再跟他们说，他这是怕家里人半道儿跳出来阻拦。
　　顾平津给若若要了一个红糖馅的烧饼，笑着说道：“那你得叫我太爷爷，不然辈分错了。”
　　若若：……是吗？年纪大的不都叫爷爷，哦她明白了，“我知道，爸爸的爷爷要叫太爷爷，但是我没有爸爸，也就没有太爷爷了。”
　　顾平津心想这小孩可爱死了，比他那个臭孙子小时候可爱多了，他忙问道：“你爸去世了？”
　　“没有啊，我妈不要他了。”若若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我妈要给我找新爸爸了。”
　　顾平津都激动起来，有情况，这小孩有意思，再问问，“那你不反对吗？”
　　“一开始是不高兴的，后来知道我妈妈要找的是顾叔叔，我就开心了，顾叔叔是公安哦，可威风了。”
　　顾平津：……那没错了，姜英就是他乖孙惦记上又还没追到的姑娘。
　　“小朋友，你是太爷爷见过最可爱的小孩。”哈哈哈，早知道他就早点来这个卤菜摊子了。
　　姜英心想不能再叫若若瞎说下去，那位老人应该就是顾平津没跑了。
　　她拌了点夫妻肺片送过去，给若若拎起来，“找你舅妈玩去。”
　　姜英把夫妻肺片端到顾平津面前，笑着问道：“您姓顾？”
　　顾平津心道这姑娘好聪明，他跟小孩说几句话，她就猜到了他的身份，顾昌东说这姑娘还没答应跟他处对象，要考虑一下，他知道这姑娘要考虑的是什么了。
　　顾平津柔声道：“对，我姓顾，过年的时候，我大孙子送了点儿卤菜去我那，我跟老伴吃着很好，念念不忘，想叫大孙子再买点儿送去，他就是不肯，你说气不气人，我就只好打听了自己来买。”
　　姜英忍不住笑，这位老人家还真有趣，她马上忍住笑，正色说道：“那您也看到了，我离过婚，还有个孩子。”
　　顾平津放下筷子，也正色道：“这有什么的，离了婚就朝前看，我认识我老伴的时候，她丧偶，儿子五岁，我未婚，我们家人不同意，我老伴也不同意，说她一个人其实也过得去，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么麻烦，是的，她嫌弃我家里人太麻烦了。”
　　姜英：……“你后来您怎么追到您老伴的？”
　　“后来，我就是喜欢她，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倔强的很，没靠家里的关系，自己跑去参军立功当了团长，才回来跟她求婚的，从二十二岁追到了二十八岁，我老伴才嫁给我。”
　　顾平津笑，“我老伴也厉害，六年里我升了团长，我老伴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考上了学堂，后来当了名光荣的教师，我可佩服她了。”
　　姜英看顾平津提到他的夫人，眼里都是光，他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难怪顾昌东从来没觉得她离婚是个问题，之前姜英确实因为顾昌东家庭情况犹豫过，顾平津的话表明了他的态度，姜英想了想，说道：“谢谢您。”
　　姜英包了点儿卤菜给顾平津带走，老人走到路口上了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卫春芹好奇，“你刚才跟那位老人家聊的挺投机的。”
　　姜英收回了视线，“他是顾昌东的祖父。”
　　卫春芹：……她说看着那么眼熟呢。
　　顾平津到家后，拎着手上的卤菜跟季玉珍献宝，“老伴，我买到卤菜了。”
　　季玉珍心里一喜，老头子这是找到孙子喜欢的那姑娘了，“你快跟我说说，那姑娘什么情况，没发现你的身份吧，昌东不让我们去打扰人家，被知道了可不好哦。”
　　顾平津笑，“那姑娘可聪明了，几句话的功夫，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呀，那她生气了吗？”
　　“我看着没有。”
　　顾平津叹气，“叫姜英，挺好的姑娘，离过婚，自己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子，姑娘自己也挺有本事的，估计是嫌我们家麻烦，才没答应你孙子。”
　　季玉珍听完了，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当初你们家人也不同意我嫁给你，我那时候真是看到你来就烦。”
　　她自己也丧夫，那时候都做好一个人养大儿子的打算，要不是顾平津死缠烂打六年都不放弃，她是没有勇气嫁给他的。
　　说真的，婚后她也没有付出全部的真心，怕到最后落得个伤心的下场，后来两人的儿子都娶妻生子了，她的一颗心才被顾平津捂的滚烫，这些话季玉珍都没跟顾平津说过，感情里，总是老伴付出的更多些。
　　那姑娘怕也是如此，季玉珍说道：“你们家人，除了你都古板，所以昌东才不说的。”
　　顾平津道：“咱们俩都熬成了老祖宗了，全家咱俩最大，你怕什么。”
　　季玉珍想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笑道：“看过就行了，你可不许再去，人家姑娘会厌烦的，让他们自由发展吧。”
　　“你不去见见？”顾平津道：“那姑娘性格像你年轻的时候。”
　　季玉珍摸了摸耳朵上那对珍珠耳坠子，这是她孙子上回带回来给她的寿礼，季玉珍把那两颗直径超过十二毫米的珍珠耳坠取下来收进首饰盒。
　　“别去瞎打扰人家，希望我这对耳坠子，能早点送到我孙子媳妇的手里。”
　　顾平津心道：臭小子，爷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过了正月十五，若若要开学了，这次她又换了个新书包，刘阿婆在上面给她绣了梅花，书包下面还有三种绣线编织的穗子，特别好看。
　　若若说道：“妈，你都跟顾叔叔谈对象了，他怎么不来送我开学？”
　　姜英：……“顾叔叔又去外地办案去了。”
　　“是去抓坏人吗？”
　　“嗯。”
　　若若叹气，“顾叔叔好忙呀。”
　　给若若送去幼儿园，姜年庆采购回来，问道：“老妹，拿回来的两间门面，你有想好做什么吗？”
　　姜英想用那两间门面开个服装店，卤菜摊子现在基本可以交给姜年庆和卫春芹打理，她空闲了很多时间，要再开拓个长久的挣钱的事业才行。
　　姜英跟姜年庆说，想开一个服装店，可以接一些定制的订单，也可以自己设计衣服卖，问姜年庆要不要入伙，姚真那边她也要去问一声，姜英估计姚真应该愿意。
　　“如果现在入伙的话，就我、姚真、还有哥，我们三个人，嫂子的刺绣也有发挥的地方了。”
　　姜年庆想了想，跟卫春芹商量了一番，打算把买房子延后，先拿一部分钱入股，“跟着老妹后面肯定没错。”
　　卫春芹也是这意思，说他们能拿三千出来入股。
　　姜英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找姚真，哥去门面那边看看，上次让姜富海把装修砸掉，他一直没动静，你现在可以去找他了。”
　　姜年庆二话不说，立刻去找姜富海，不知道他磨磨唧唧不肯叫工人去砸装修是几个意思？
　　姜英带着设计好的三套婚服的初稿，先给姚真看，姚真看到姜英设计的三套婚服，人都已经看傻了，“姜英，这么多好看的样式你是怎么想的啊？”
　　姚真想，换了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姚真提了一点色彩搭配方面的意见，姜英修改后，问姚真，“钟银平确定了设计稿后，你跟我一起做吧，咱们还是五五分怎么样？”
　　姚真道：“你不说我也要跟着你一起做呀，我跟你说，现在家里亲戚找我做衣服，我全部收手工费，好笑死了，他们居然说我过分，宁愿拿到外头的裁缝铺子做，都不来找我，正好我得了清静。”
　　一说要付钱，居然开始指责姚真，又不去上班，帮亲戚做两件衣服居然还要收钱，姚真这次再不理会闲言碎语，坚决不再免费给亲戚做衣服了。
　　谈好了婚服的合作，姜英说出了接下来的合作方案，邀她一起开个店，问姚真愿意投多少，给她按比例分红。
　　姚真自己手里没多少钱，她非常想跟姜英一起入伙，这样，她跟姜英就是一辈子的好伙伴了，她马上去给姚崇打电话，“你等下，我问下我爸。”
　　姚真的电话打到姚崇的办公室，跟姚崇商量了一下，过了十几分钟，姚真放下电话，笑着说：“我爸也说赞助我三千，我跟姜大哥、大嫂出一样多吧。”
　　那这事就这样商议定了，姜英拿六千，占百分之五十，姚真和姜年庆拿三千，各占百分之二十五，前期一共一万两千块钱，装修加半年的流动资金都够了，姜英计划再定几台电动缝纫机过来。
　　“先定三台？”姚真家已经有一台样机，再定三台姜英可以用一台，后面如果带学徒也有机器。
　　姚真同意，“就是不知道三台机械厂给不给加订单？”
　　姜英说道：“我去试试吧，当初说过我的订单可以优先生产。”
　　从姚真家里出来，姜英想早点儿找人设计和装修，也去了门面那儿，看到姜年庆在跟一大堆人吵，姜英远远瞧见，是姜富海的弟弟、姜大山一家来京了。
　　杨苦菊一人拦在那两间门面跟前，阻拦姜年庆找过来的拆除工人，尖叫道：“不许拆，我是你们房主妈，让姜英来跟我说话！”
　　姜英想起姜小妹写给她的挂号信，说姜海葵初八的婚事当场闹翻不结了，过了正月十五就要来京市投奔姜富海，只是没想到，姜大山一家都来了，她总说姜富海给她过继出去，已经不是她爹管不着她，那姜大山和杨苦菊，从法律角度上是她爹妈。
　　姜英过去，面对着杨苦菊，说道：“你跟人说是我妈，又是要用过继的身份逼迫我什么事儿了吧，你亏不亏心，我到你家都十四岁了，挣的比吃的多，是你们沾了我的光，你们现在拦在我家店面门口想搞什么？”
　　杨苦菊现在心里真的是苦，姜海葵在渔村呆不下去，这趟亲自送过来，跟姜富海说，当初想让姜英少受点苦过继姜英给他们，现在他们也要姜海葵少受点苦，让姜富海过继姜海葵，把她留在京市。
　　沈曼如说这个门面她装修了一万多块，姜英既然是杨苦菊和姜大山的女儿了，让他们跟姜英说说，把这套门面租给她开服装店，不然那一万多块钱的装修可就打水漂了。”
　　杨苦菊一口答应下来，这有什么难的，可是姜年庆根本不听人话，带着工人就要砸，她只好用身体拦在门前才阻止了这些人。
　　“你哥带着这些工人不听我的，我没办法才这样说的。”
　　杨苦菊说道：“你大伯已经把门面还给你了，可这装修是实打实的花了一万多块，你大伯母出钱租过去开服装店，你收一份租金，不是正好吗？”
　　“一点也不好。”姜英说道：“我自己要开服装店，她的装修太丑了，我要砸掉重新装修。”
　　“你开店？”姜大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忍不住说道：“你是个厨子啊，不好好去饭店找份工作，跟你大伯母赌什么气，你连衣服都不会做开什么裁缝铺子，瞎胡闹。”
　　姜英说道：“你失忆吗，那些年我每年都给你做几身衣裳你忘记了？”
　　“你一个人，又是卖卤菜又是开裁缝铺子，干不了的，而且，”姜大山说：“你大伯母说，如果你不租给她铺子，她只好在你对面再开一家，你这点水平怎么可能竞争得过她，我是你爹，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不能由着你胡闹，让家里一万多块被几榔头给砸了！”
　　姜英凉凉的笑，“你很快就不是我爹了，我要登报跟你脱离父女关系。”
　　姜大山气的瑟瑟发抖，“做饭是你拿手的，你偏要碰服装，你大伯母做了一辈子的衣服，在京市认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太太们，你以为你大伯母能让你好过，你何苦得罪她！”
　　姜英也懒得跟他废话，从工人手里接过榔头，推开杨苦菊，几锤子就砸掉了隔断，跟工人们说道：“我的店，放心的砸吧。”
　　***
　　隔天姜英就登报跟姜大山脱离了父女关系，而姜富海觉得姜大山当初同意过继姜英，他也得还这个人情，居然真的同意过继了姜海葵，不过沈曼如非常不高兴，跟姜富海大吵一架，没用，姜大山说：“这是我们老姜家的事，大嫂，你当初要我过继姜英，我也没反对啊。”
　　姜年庆失望至极，“我现在都懒得跟他吵，这个爹我不要了。”
　　姜英从来没对他们抱有希望，现在也谈不上失望，“哥，你今晚去接若若，我要去机械厂。”
　　姜年庆看姜英这几天写写画画，画的又不是衣服，而是一些机械图纸，姜英说默写这些图纸出来，看能不能找机械厂挂个职，把户口迁回来。
　　他问道：“你这些东西真能给你换个京市户口？”
　　“过去谈谈看吧。”
　　姜英去机械厂找袁建邦，说想订三台电动缝纫机，袁建邦说没问题，现在生产的这一批订单中加三台，大概半个月后就能给他。
　　“袁总工，这里还有我陆陆续续默写出来的图纸，就这么些了，您看下有没有用？”姜英这几天又回忆了一下，将她后世了解到的一些知识，还有原身跟那几位下放教授后面学到的知识糅合了一下，这里面有提花机、精梳机、还有一些小家电的结构图。
　　袁建邦一下子看入迷了，姜英估计把肚子里的存货全都默出来，难为她了。
　　他笑着问姜英，“这次又是要订单优先？”
　　姜英忙说不用，“我能不能在厂里挂个职，把户口从合县迁回来？”
　　袁建邦沉吟了片刻，就凭姜英上次提供的电动缝纫机图纸，就为厂里创收了不少，加上今天这些图纸，挂个职应该是没问题的，就挂在他们技术部，反正以后还要请姜同志回来随时沟通。”
　　“问题不大，我帮你跟厂书记说一下，你在这等着我，今天我们就把你的事落实掉。”
　　姜英就在机械厂等，晚上还吃了机械厂食堂，厂长和厂书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晚上加班开会商讨，姜英前后给的这些图纸太重要了，而且她又不要工资，相对于姜英给厂里创造的效益，最后全票通过，姜英户口的事能落实。
　　敲定了电动缝纫机和户口的事，从机械厂出来，袁建邦问姜英要不要坐她的车子送她回去，“这个点没有公交车了，你总不能走回去。”
　　姜英看到顾昌东和姜年庆都在机械厂大门口，一人身边停了辆二八大纲，姜英就知道顾昌东出差回来了，他搞不好从他爷爷那里，已经听说了那天卤味摊子上的谈话。
　　姜英婉拒了袁建邦的好意，说道：“谢谢您，有人来接我了。”
　　姜英走下台阶，姜年庆连忙推着自行车迎上去，说道：“你嫂子说迟了没有公交车，叫我来接你，那么巧，门口碰到大兄弟，也说来接人。”
　　姜英忍着笑，走到顾昌东身边，跟姜年庆说道：“哥你先回去吧，我坐顾昌东自行车。”
　　姜年庆：“他要接人啊。”
　　姜英：“你是不是傻，他要接的人就是我。”
　　姜年庆：他没有听错吧？

◎32.第032章
　　姜年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顾昌东来接的人是姜英, 他一个人恍恍惚惚骑着自行车回家，卫春芹看到姜年庆一个人回来，忙问道：“姜英呢, 你没接到？”
　　姜年庆闷声闷气, “跟顾昌东走了。”
　　他把经过跟卫春芹一说，他骑车刚到机械厂门口, 顾昌东也过来了，自行车一停，那两人肯定要聊天的呀。
　　他问顾昌东来机械厂做什么, 顾昌东说他出任务刚回来, 来接个重要的人，姜年庆还打趣，那肯定是女的, 问他是不是谈对象了？
　　难怪他问完那句话，顾昌东看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跟个二傻子一样。
　　“你说说, 他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 也就你缺心眼看不出来。”
　　卫春芹笑话了姜年庆几句，她就说她没看错，尤其是那天顾平津去了摊位上跟姜英说了一番话，卫春芹心里更肯定。
　　其实姜年庆走后没多久顾昌东就找了来，卫春芹看他挺急的，就告诉她姜英去机械厂了, 但是她没跟姜年庆说，只有姜年庆这个傻子才看不出来顾昌东喜欢姜英。
　　她看姜年庆还是意难平，骂道：“你不要瞎挑剔, 姜英的眼光比你强多了，日子要怎么过她心里有数。”
　　姜年庆想了一会也想通了，其实大兄弟挺好的，只要姜英喜欢就好。
　　姜英上次坐顾昌东的车后座，还是去叶教授家里的时候，时隔几个月再次坐他后座上，感觉有点不一样，上次是朋友，这次就要是她对象了。
　　姜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机械厂？”
　　“嫂子告诉我的。”
　　顾昌东今天刚回来，去顾平津家里，顾平津也坦白，说他去过姜英的卤味摊子，姜英家那个小孩可比他小时候机灵可爱多了，顾昌东吓死，姜英其实是怕麻烦的性格，但凡顾平津说一句他俩不合适的话，姜英搞不好都懒得再搭理他。
　　可同样的，姜英也是个不轻易放弃的人，如果他追上了，姜英确定跟她谈对象，也绝对不会因为谁的几句话就不要他。
　　“爷爷，我都说过没追上之前不要去打扰人家，姜英要是打退堂鼓，您孙子媳妇就飞了，您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顾平津笑，“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姜英。”
　　顾昌东立刻就找了过来，卫春芹告诉他姜英去了机械厂，他又立马去了机械厂门口，看到姜年庆，便和他一起等。
　　顾昌东心里忐忑的很，问姜英，“爷爷说他去找过你，可说什么了？”
　　“说了些他年轻的时候怎么追你祖母的往事，还说离婚也没什么，离了就往前看。”
　　顾昌东一颗心落定，他就知道，祖父祖母不会反对的，他担心的，一直都是姜英愿不愿意，他握着车把手的掌心捏的死紧，揪着心问道：“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英问道：“我就问下啊，你家里是不是只有你祖父祖母是要尊重的，其他人我不用委屈自己忍让吧？”
　　顾昌东立刻说道：“祖父祖母很好的，他们绝对不会委屈你，其他人，我自己都懒得搭理，你更不需要搭理了。”
　　有顾昌东这句话，姜英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那我们先处着，看看合不合适？”
　　“那肯定合适。”顾昌东心头狂喜，浑身都是劲，没一会儿就到了姜英家门口，他也是有对象的人了。
　　姜英在胡同口下了车，两人默默的站了一会，顾昌东高啊，姜英看他还得抬着下巴，姜英想，这个人以后就是她对象了，她从一开始的只有若若、到姜年庆再到刘阿婆，现在心里又住进了顾昌东。
　　她这个人，要不就不交心，交了心就忍不住操心，闻筠教授是个冷心的冰美人，姜英觉得某些方面，她跟闻筠差不多，比如谁对她不好，她绝对不会再回头。
　　上辈子她那样的家庭、这辈子又是这样的家庭，可是这辈子又有些不一样，若若那么可爱、姜年庆那么护短、顾昌东给她的感觉也还挺可靠的，她心里想，可能从当初救他的时候，有些事情就注定了。
　　太不可思议了，她居然从太平湖里捞了个对象上来。
　　姜英说道：“我们那个时代，结婚前都是先处对象。”
　　“行，不着急。”顾昌东挺容易满足的一个人，这跟他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有关系，他的父母是包办婚姻，生下他后没几年离了婚，之后各自组成了家庭。
　　他一开始跟着父亲，那个后母，年幼的他也曾渴望过得到关爱，后母一开始对他还不错，可是有一天，后母在父亲面前说他偷了家里钱，顾正义用皮带抽了他一顿，要他认错保证以后再不许偷钱，他咬着牙倔强的说没偷，顾正义只信那个女人的话，差点没给他打死。
　　后来，他什么也没带跑了，一路要着饭去找亲生母亲，母亲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他很开心，以为能留在母亲这边生活，母亲带他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然后给顾正义打了电话，叫顾正义给他接走。
　　顾昌东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四喜丸子特别的好吃，他很久都没有吃到过肉了，他分了一半给母亲，后来看到顾正义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吃四喜丸子。
　　“姜英，你不会把你对象给丢掉吧？”
　　姜英笑，摸摸他的脸，顾昌东怎么那么没有安全感，突然就不忍心欺负他，“咱们俩不是一个年代的人都能再次碰上，我估计丢不掉了。”
　　顾昌东欣喜不已，话都说的这样清楚，也确定了关系，他还跟不敢置信的一般不愿意走，姜英看太晚了，说道：“我哥肯定还在家等着我没睡，你先回去吧。”
　　给不想走的顾昌东撵走，姜英进了院子，老人孩子都睡了，姜年庆蹲在厨房的屋檐下面，看着厨房里卤菜的火候。
　　看姜英回来了，站起来说道：“其实我觉得大兄弟也挺好的，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结婚一定要慎重，你得多考察，别匆忙就结，咱不急。”
　　姜英进厨房尝了点儿卤好的牛肉，几个月下来，姜年庆天天做一样事，这卤菜的味道已经卤的和她做的一个味道了，有时候她没回来，姜年庆就给第二天的卤菜都卤好。
　　姜英说道：“顺其自然吧。”
　　洗漱好回到房间里，若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说道：“妈，顾叔叔今天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姜英给若若拉好被子，轻声说道：“以后顾叔叔可以送你上学了。”
　　若若一下子精神了，爬起来说道：“哦太好了，不用担心会有别人来给我当爸爸了。”
　　姜英揉揉她脑袋，“快睡吧。”
　　***
　　门面那边在拆，姜年庆到底是找姜富海要了人工费和垃圾搬运费，给姜富海气了个仰倒，姜年庆说：“有精力养别人的孩子，这钱我干嘛便宜他。”
　　姜英随他去，找人设计店铺的装修，钟银平听说她要开店，说道：“我给你介绍个建筑系的学生，叫韩积，勤工俭学呢，我婚房的装修就是他设计的，我觉得不错。”
　　姜英同意了，韩积第二天就过来，姜英看他容貌清秀腼腆，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问他今年多大？
　　韩积生怕接不到这单活，忙说道：“我二十一了，拿过去年的大学生设计比赛的二等奖，肯定设计到你满意。”
　　姜英佩服道：“我看你年纪不大就这么厉害了，好奇问下，那就这么定了，先看初稿，初稿满意付你一半定金，交施工图的时候再付你另外一半。”
　　韩积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会尽快给你看初稿。”
　　送走韩积，姜英打电话给钟银平约个时间送设计稿去团里给她看，钟银平说要保留点神秘感，不想让团里的姐妹看到稿子，约了去她家里。
　　到了钟银平家，姜英这才知道，钟银平听到她报出的价格眼睛都不眨一下，是她家真不缺钱，她爸开服装厂，就是上次被文化艺术团嫌弃款式老气、最后被淘汰的那家。
　　姜英：……
　　钟银平爸今天还在家呢，姜英挺不好意思的，跟钟银平咬耳朵，“那上回设计竞标的时候，你也不帮你爸。”
　　钟银平道：“谁让他不知道创新，被比下去也是他厂子里的设计能力不足，我跟我爸说过好多次，他还觉得无所谓，说做大众款稳妥，我懒得管他。”
　　其实团里并不知道她爸下海经商了，她也没说之前团里的演出服是她爸的厂子做的，毕竟她爸交的演出服被同伴们嫌弃死了，钟银平更不好意思说。
　　钟广荣今天特意在家里呆半天没去厂里，就是想见见把服装厂和沈曼如的设计都比下去的女孩。
　　跟姜英聊了半小时，再看到她带过来的三套婚服设计图，彻底折服了，中式的是改良过的，裙摆、领口、袖口的刺绣点缀的恰到好处，金线、银线搭配的既不过分奢华、又让整件衣服看上去独一无二。
　　他越发佩服这年轻女孩子的创意，“小姜啊，有没有想过跟我们服装厂合作，你出设计，我们按照订单给你分红。”
　　姜英道：“如果比例合适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钟广荣点点头，约了下次有机会合作一次。
　　钟银平跟姜英打趣道：“我爸还想找你去厂里当设计师，我跟他说，你卖卤菜一个月都能挣好几千，想合作就拿出诚意，你绝对不会给他打工的，哈哈哈，我爸还不信，今天看到你带过来的婚服设计图，该彻底死心了。”
　　姜英这么厉害，又怎么会去她爸厂里当个小小的设计师，她爸真是异想天开。
　　设计稿钟银平都没怎么改，很快就敲定下来，主要还是姚真制作、卫春芹把快完工的婚服拿回家，在上面刺绣，那都是一针一线手工绣上去的，原本卫春芹还有点胆怯，有刘阿婆给她指点，也越来越自信。
　　钟银平婚礼前半个月，婚服就已经完工，这单不是竞标，过程中钟银平来看过好几次，还没完工之前，她对婚服就已经满意的不得了。
　　姜英把这三件婚服熨烫好给钟银平送过去，钟银平在家里试穿了一下，尺寸完美贴合，姚真的手艺没得说，完美诠释了姜英的设计，这次她们加的刺绣工艺，让她爸钟广荣都惊叹不已，这种传神的绣技，再好的机器都织不出来，这三套婚服的钱花的可真值。
　　姜英结算了尾款，三套婚服的纯利润一千二，姚真建议按照四四二这样分，“你嫂子和刘阿婆的刺绣太精美了，值这个价。”
　　姜英回家把那两百四十块钱的分红给卫春芹，“嫂子，这是你跟刘阿婆的两成分红，你们俩根据工作量自己分。”
　　卫春芹这是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双手，在京市这样的地方挣到了钱，只要她把刺绣的手艺练到别人达不到的高度，真的能挣钱呢。
　　她眼睛都有点红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万一姜年庆变心她怎么办，她以后可以养活自己，姜英说的对，安全感要自己给自己。
　　卫春芹分了一百二十块钱出来给刘阿婆，“阿婆，这一份是您的。”
　　刘阿婆心里满满的，这几个孩子，她不过就是指点一下，绣了一点花样子而已，哪里就能拿这么多钱，“我不要，你们存着吧。”
　　姜英笑道：“这是您凭本事挣的，不是我们孝敬的，您拿着吧。”
　　刘阿婆没想到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挣到钱，她带着若若去外头，“走，阿婆带你吃烤鸭去。”一百二十块，以前姜富海每年汇一百块钱回去，现在刘阿婆自己能挣了。
　　***
　　钟银平结婚请了姜英，京市大饭店里摆了三十八桌，姜英看席面上鲍参海味应有尽有，这样一桌席面不便宜，钟银平家开服装厂，只要求席面好看，请的客人也是有头有脸。
　　姜英在文化团同事这一桌，和梁霞坐一起，余绍芳升职了，现在是文化团副团长，跟几个领导们坐一桌。
　　那边有人眼尖，瞧见梁霞身边的姜英，姜英长相太出众了，那人问余绍芳：“梁霞身边的姑娘有点好看过头了，你们团里的？没看过呀。”
　　余绍芳撇撇嘴，“上回给团里做过衣服，可能是看今天来的领导多，过来发展人际关系的吧？”
　　“就是上回巡演的演出服吗，那是有点才华，回头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还想找她定衣服呢。”
　　余绍芳：……“你找她干什么，她连作坊都算不上，你看银平今天的婚服太好看了，听说是找人定做的，她保密的很呢，你还不如找银平打听一下，是谁给她设计的。”
　　梁霞冲余绍芳翻了个白眼，余绍芳家里有关系，已经从主任升到了副团长，她跟姜英道：“就知道发酸，对了，我可又得找你采购演出服了，你跟姚真有没有想过搞个门面？”
　　至少像沈曼如那样有个裁缝铺子也行啊，梁霞想找姜英长期订购演出服，姜英都没个固定的营业场所，团里这块就不太好说。
　　姜英说道：“那么巧，正打算开个店，现在在找人设计。”
　　梁霞笑道：“那就好，等你有了稳定的场所，别的不敢保证，我这边的订单能分三分之一给你，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姜英记在心里了，梁霞看到台上的钟银平又换了套敬酒的婚服，每一套都美的让人炫目，她道：“乖乖，银平这是找的谁给她定做的婚服，今天都快把我的眼睛闪瞎了，也太好看了。”
　　姜英抿唇笑，梁霞不敢置信，“不会是你吧？”
　　姜英笑道：“姚真也提了些意见，而且这婚服是姚真做的，刺绣是我嫂子和刘阿婆。”
　　梁霞意外的惊喜，“你有这水平，早点把铺子开起来吧。”
　　又聊了几句，姜英居然看到了叶教授和闻筠，梁霞介绍说，“那边的宾客都是新郎父亲的同事。”
　　原来叶教授和闻筠是男方那边的同事朋友，姜英老老实实的吃酒席，没有过去套近乎。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有个烫着波浪卷发的女孩子走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姜英，“你是姜英吧？”
　　姜英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好像是原身的初中同学，这世界可真小，回来后遇到一两个原身的朋友也不奇怪。
　　她点头到：“你是连红蕊吧，好多年不见，都快认不得了。”
　　连红蕊笑道：“新郎官是我堂哥，对了，我听说你被过继后，在渔村里结婚了，你丈夫呢，没来吗？”
　　姜英：“离婚了。”
　　连红蕊挑了下眉，姜英居然离婚了，“哎，那时候还羡慕过你长的漂亮成绩又好，你说你那时候要是没走，说不定也有机会考大学，对了，我大学都毕业了呢。”
　　姜英：“那恭喜你啊。”
　　连红蕊：……真是每一拳都打到棉花上，她随便聊了几句回了自己那一桌。
　　她身边那个年轻的男人问道：“刚才那个是你以前的同学吧，我记得你们小时候还挺好的，她还来我们家玩过。”
　　连红蕊瞅一眼兄长，他耳根子都红了，呵，男人那点心思她怎么不知道，看到好看点的就走不动路，连红蕊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结婚了，现在又离了婚，一团糟，我跟你说，你别被她那张脸给迷惑了，我们家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跟你不相配，趁早死心吧！”
　　连海亮转过头，“你嘴也太毒了，人家还是你同学呢。”
　　“一般好话确实难听。”连红蕊说道：“不许再看了，小心她缠上你。”
　　连海亮起身退席，走到姜英跟前说了几句才走。
　　梁霞在那男人走后才问姜英，“那人你认识？”
　　姜英道：“同学的哥哥，说他妹刚才说话刻薄了些，跟我道歉，我说不用，连红蕊说的都是事实。”
　　梁霞说道：“你今天应该给你对象带来，看看他们还乱嚼舌根。”
　　叶教授和闻筠跟男方的父母寒暄几句后，闻筠听说钟银平的婚服是一个叫姜英的女孩子设计的，目光在大厅里搜寻了一下，看到姜英正要走，立刻走过来，“姜英。”
　　闻筠的声音非常的清冷独特，姜英一直都觉得闻筠不好琢磨，在她跟前基本不会多话，她原本都打算走了，停下来笑道：“闻教授。”
　　闻筠点点头，说道：“婚服设计的不错，你的店在哪里，过几天我去你店里，请你设计几套衣服。”
　　闻筠都说了“请”字，姜英吞咽了一下，说道：“没开店。”
　　闻筠想了想，“没店啊，那你上门吗，到时候我把我的要求跟你说一下。”
　　姜英点头，“当然可以上门谈了，您哪天有时间？”
　　闻筠：“那就星期六的晚上八点，如何？”
　　姜英：“可以。”不知道为啥，她总觉得在闻筠这样清冷的大美人跟前，她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要小一点，这大概就是气场吧。
　　连红蕊脸色有些发白，姜英怎么跟闻筠教授那般级别的专家都说的上话，而且闻筠好高冷的人物，姜英是怎么认识的啊？
　　***
　　周六，姜英跟闻筠约的是晚上八点，她已经设计好了几套春衫，浅米色的羊绒开衫，下身是咖啡色的阔腿裤，还有几套裙装，都很适合闻筠的气质，不知道她能看中几套。
　　七点半的时候，顾昌东就来接姜英，要送她去专家楼，京市三月底的天气还有点冷，姜英把手塞到顾昌东外套口袋里，他外套里面也就穿了一件薄毛衣，姜英掐了一把，腹肌结实的很，她道：“顾昌东，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顾昌东猛的刹停了自行车，浑身烫的厉害，转过头低着嗓子，“别乱动……”
　　姜英忙抽回手，却被顾昌东一把按住，心跳的厉害，他看单位比他还小的同事谈对象，出任务的时候都恋恋不舍，大马路上都敢牵手抱一下，就是小周，新谈了个对象，天天带着对象送的保温杯，小周一喝水就对着杯子傻笑，顾昌东想，姜英是他对象了，他的人都是姜英的，有什么不能掐的。
　　他隔着外套捏一下姜英的小手，“想掐你就掐吧。”
　　姜英低声笑，一路都没敢再乱动，到了专家楼，这边两层的小楼住着两户，一楼有一个共用的小客厅，闻筠还没回来，另外一户是科研所的领导，领导的夫人庄淑君看到顾昌东挺吃惊的，这不是叶教授的干儿子吗，当初还想帮他做媒来着，被叶教授拒绝了，说顾昌东这辈子都不找对象了，别瞎费工夫。
　　那他自行车后面坐着的那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是谁？
　　“小顾啊，你来找闻筠教授的？”庄夫人问道。
　　顾昌东道：“是闻筠教授约我对象来的。”
　　“你对象？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找对象的吗？”庄夫人脱口而出，妈呀那个该死的老叶骗她，就是不想帮忙做媒，说什么顾昌东不找对象的瞎话来搪塞她。
　　顾昌东心想，以前那么说是因为他要等姜英，他是说过不等来救命恩人不找对象，那姜英这不是来了。
　　顾昌东说道：“庄同志，那都是没遇到我对象之前说的幼稚话。”
　　他侧头在姜英耳边说道：“闻筠教授很守时的人，你等到八点她就回来了，我去找叶教授，一会来接你。”
　　姜英忍着笑，“你去吧。”
　　顾昌东掉头就往科研所去了，等在门口，叶教授和闻筠一道儿出来，看到顾昌东还纳闷，“你怎么来了？”
　　顾昌东笑着说道：“今天闻教授约了姜英，她现在是我对象了，我送她来的。”
　　闻筠挑眉笑笑，那回在林家村，她看顾昌东和姜英就像是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恋人，闻筠说道：“你动作还挺快，我约了姜英还有事谈，你们慢慢聊吧。”
　　闻筠住的专家楼和叶教授并不在一个方向，进了小区就往另一条路走了。
　　叶教授懵了，“我还准备把我手底下的研究员介绍给姜英呢……”
　　顾昌东：“叶爸，我就那么入不了您的眼……我条件也不差吧。”
　　顾昌东还是小时候才叫过他叶爸，叶教授无可奈何，“是你自己说的，找不到救命恩人就不找对象，算了，姜英是个有主见的，她要是不愿意你也追不上，我就不说啥了，对了，你们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吗？”
　　顾昌东：……“我听姜英的。”
　　这一边，庄淑君给姜英倒了茶，问姜英叫什么名字，家庭什么情况。
　　姜英最烦别人打听来打听去，索性直接说道：“个人的隐私，不太想说。”
　　庄淑君诧诧，顾昌东家门第高啊，这女孩家庭应该不错，她才耐着性子随便聊了几句，“你们见家长了没有？”
　　姜英笑道：“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就行了，您忙吧。”
　　庄淑君心道这姑娘好高傲，她回了二楼，关平在沙发上看报纸，庄淑君问道：“老关，老叶那个干儿子谈对象了。”
　　“谈就谈了呗。”关平翻着报纸，说道：“有这空，不如关心你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
　　庄淑君气的一把抽开他手里的报纸，“我气的是老叶，当初想保媒来着，老叶敷衍我，说顾昌东不找对象，你去帮我跟老叶打听打听，小顾那个叫姜英的对象，家里是什么样的条件？”
　　关平一听这个名字，那不用打听，“姜英家里没什么背景，当初她在合县救过叶教授，离婚的整个过程，叶教授都是让他干儿子帮忙的，年轻人日久生情，男未婚女未嫁谈对象很正常。”
　　“原来如此。”庄淑君气的冷笑，“老叶那个人护短众所周知，小丫头救了他的命，他就把干儿子留给她，才拒绝我的保媒，一个离婚的外地女人，怎么配得上小顾。”
　　老关都好笑，“咱们要是有闺女你这么嫉妒我还理解，你又没个闺女，小顾又不是你看中的女婿，你管小顾找谁，真是莫名其妙，我看那姜同志挺好的。”
　　庄淑君气不顺，“老叶让我在韩部长夫人跟前没脸，我当初还说这么门当户对的两家没有不成的，结果没成，我也是说小顾说过不找对象，现在他找了个离了婚的女人，韩夫人知道了还不埋怨死我，觉得我没尽心办事。”
　　关平莫名其妙，“谁叫你多管闲事的。”
　　闻筠八点就到了家，姜英给她看了下设计的五款春款，闻筠看完了面容柔和了不少，姜英设计上是有天分的，这五套她全要了。
　　姜英没法像姚真那样看一眼就能做出完全贴合的尺寸，她量好尺寸记下来，说道：“闻教授，五套衣服，十天的制作周期，您看可以吗？”
　　闻筠对时间上没意见，送姜英到门口，整个定稿的过程也就用了半个小时，顾昌东已经等在专家楼外面了。
　　姜英和顾昌东走后，庄淑君下来跟闻筠唠嗑，“闻筠啊，我听老关说姜英离过婚，小顾怎么找她处对象，他们两人也不相配吧。”
　　闻筠冷眼看过去，她天鹅颈特别优美，岁月沉淀后气质不要太好，气势上就碾压了庄淑君，闻筠清冷冷的说道：“我也觉得不是很相配。”
　　“对吧。”庄淑君之前还觉得闻筠太清高了，听她赞同自己的观点，可算找到知音了，“之前想给小顾保媒，老叶一口就拒绝了，现在小顾找了个姜英这样的，你说气不气人。”
　　闻筠轻笑，“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顾昌东又傻又憨，也就白一点、高一点、脸好看一点，除了赏心悦目这个优点之外，真配不上姜英，你说是不是？”
　　庄淑君：……气死个人了，真没法跟这个女人沟通，到现在连亲生儿女都不认，前夫几次求过来要复婚，她连见都不见。
　　闻筠的前夫都求到她这里，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前夫前儿个来找我，说想跟你复婚，当初离婚是形势所迫，真不能怪他，你前夫人真不错的，不如复婚好了。”
　　闻筠彻底翻脸了，“你觉得他那么好，你可以跟老关离婚嫁给他去！”
　　说完，闻筠立刻给后勤部打电话，要换宿舍楼，不换也可以，她可以出去住，住在专家楼里，不过是上班近一点，环境清静些，可惜呀，这么个邻居，多呆一天都烦。
　　老关赶紧给闻筠赔礼道歉，回去骂了媳妇一顿，“你招惹闻筠做什么，信不信她随时换单位，啥也别说了，收拾东西跟老叶换一换宿舍。”
　　“老叶那宿舍怎么能跟我们这宿舍比！”
　　叶文清并不讲究住的好坏，但是关平这套，可是她用了点心思才分到的，原本这栋小楼只有她一户住，可舒服了，闻筠入职后，单位当然挑最好的分给闻筠，闻筠是后来的，要搬也是闻筠搬。
　　“那让闻筠搬走吧。”
　　老关气的不行，闻筠的性格谁都琢磨不透，他原本就觉得住一块束手束脚，还是换老叶来伺候她的怪脾气吧，他也不管，“别废话了，你要不嫌丢人你去单位闹。”
　　姜英还不知道，她跟顾昌东走后没多久，专家楼那边就开始调换，叶教授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居然做了闻筠的邻居。
　　姜英问顾昌东，“那个庄淑君今天话里带刺，虽然我并不在意，就是挺好奇原因，是不是以前她想过招你当女婿啊？”
　　顾昌东道：“她家只有两个儿子，有一次找叶教授保媒没保成，这么久了居然怪你头上，我跟叶教授说过我们俩处对象，你看着吧，叶爸那个护短的脾气，不怼她几次都不会罢休的。”
　　姜英家要经过顾昌东的院子，顾昌东停下车，黑夜里也看不清他的脸，他低声道：“我把车放家里，我们走着回去吧。”
　　姜英心想直接骑到她家门口不就好了，非要走路，虽然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骑车更快，正想着，顾昌东牵了她的手，还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问过小周了，处对象第一阶段，是可以牵手的。”
　　姜英脸上一红，他可千万别在单位瞎问了，丢不丢人……她拽过他衣领子，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以后别瞎问了，要问你就问我吧。”
　　顾昌东脑子轰的一下，身子都僵住了，这跟小周说的进展不一样，他问：“那我们这是到什么阶段了？”
　　姜英：“到了你该回去睡觉的阶段了。”
　　姜英好容易给顾昌东撵走，第二天去店铺那儿，装修已经快到尾声了，韩积非常配合，哪怕设计的尾款给他结算了，一到周末他就过来盯施工质量和进度。
　　姜英还挺欣赏他认真的态度，这天要验收，韩积还带了一个学弟来，韩积有一米八，他学弟比他还高两寸，带着一副墨镜，姜英估摸着他肯定在墨镜的遮掩下打量她。
　　韩积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学弟，我们一个社团的，他说想跟我过来看看我的专业成果，我就带他过来了。”
　　学弟给他介绍了一个设计的活，韩积欠了他一个人情，学弟听说他在给一个叫姜英的女同志装修门面，要过来看看，他觉得看看也没什么，就是不知道大少爷看个空店铺做什么？
　　他这个学弟挺聪明的，家世也好，就是不太懂得什么叫礼貌，韩积挺害怕顾云青说出什么让姜同志不高兴的话，打算马上就带他走。
　　姜英说道：“你在屋里带墨镜，不觉得傻透了吗？”
　　顾云青恼怒的涨红了脸，摘下了墨镜，特意隐去了自己的姓，说道：“我叫云青。”
　　姜英看他莫约二十来岁，容貌跟顾昌东只有两三分相似，可能是长的像母亲吧。
　　姜英：……云青，顾云青，那不就是书里戏份颇多、苦追沈重梅的那个煞笔男配吗？

◎33.第033章
　　因为姜英的离婚、沈重梅去了平城, 现在这会，顾云青还没有遇到沈重梅，姜英差点把这个大煞笔给忘记了。
　　她问道：“云这个姓很少见, 而且你的姓名, 跟我对象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重了，还挺巧的啊。”
　　顾云青：……他听说他哥谈了个对象, 叫姜英，恰好韩积给她设计了店铺的装修，就跟过来看看他哥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涨红了脸, “我哥跟你提过我？他怎么说我的？”
　　姜英：“顾昌东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但你突然跑来隐瞒姓打探他对象，也太不懂礼貌了, 回去吧，我不跟你计较, 也不想跟你废话。”
　　顾云青都没跟同伴打招呼就跑掉了, 韩积心头冰凉, 姜老板是顾云青哥哥的对象, 顾云青压根也没说，他结结巴巴道歉：“对……不起，姜老板，我不该带人来的。”
　　姜英说没事，对韩积态度没变，说道：“他有意瞒你, 不关你的事，以后出来工作长点心眼。”
　　回到家后，姜英把前天做的牛肉干、肉脯装了一大包, 去市局找顾昌东，他经常在外头办案子，饱一顿饥一顿的，牛肉干扛饿，就给他做了一点。
　　市局这边姜英是第一次来，有围墙和岗亭，跟片区派出所不一样，威严肃穆，姜英站门口登记，说找顾昌东。
　　市局里，支队的同事们刚忙了个通宵，桌子上全是文件、和泡过泡面的铝制饭盒，顾昌东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踢了小周一脚，“你明天也买点有出息的吃食回来，除了泡面饼干还有点创意了没有？”
　　小周也委屈，“哥，这些东西扛饿啊。”
　　孙至孝拿出一小包商店买来的牛肉干，是一粒一粒包装的，一小包一人也分不到一粒，“幸好我对象给我准备了零食。”
　　小周翻了个白眼给他，扑过来抢，“孙至孝，别特么吃独食。”
　　“那不行，我对象的爱心零食不能分享。”
　　小周恨的不行，孙至孝个大煞笔，炫耀他有对象，搞的好像谁没对象似的，手里的饼干也真咽不下去了，脑力体力消耗的太快，想吃肉，这会就想吃肉。
　　“孙至孝，你对象真好。”有人羡慕道。
　　“那当然了，要不是某人瞎了眼，我还找不着这么好的对象呢，顾队一向不吃女孩子送的东西，你们要是不介意就尝尝吧。”
　　顾昌东连眼风都没给他。
　　小周给手里的那粒牛肉干扔给了旁边的同事，小声问道：“孙至孝话里有话，他什么毛病？”
　　“走，出去上个厕所去。”旁边的同事给他拉出去，“之前介绍人是想给顾队介绍对象，顾队一口回绝了，这才介绍给了小孙，你懂了吧？”
　　小周心想，孙至孝个二百五，这有什么好酸的。
　　顾昌东现在看到泡面开始犯恶心了，他也吃够了，“大家再加把劲，给资料线索都分析完，这个案子结束下馆子好好吃一顿去。”
　　“顾队，外头有人找。”岗亭的同事跑过来喊他，“说是你对象，让你出去下，她不进来。”
　　姜英来了？顾昌东快步出去，姜英这还是第一次来市局，不知道是遇到啥事了，他步伐快的连门卫都撵不上。
　　屋里的人纷纷围到窗边挤成一团，“顾队都有对象了？”
　　“不能吧，是不是不好看才不敢进来的？”
　　小周一脚就踹向那个嘴碎的，“孙至孝你个煞笔，我嫂子可好看了。”
　　顾昌东已经到了门口，眼里又是焦急又是惊喜，看姜英面容平静，那应该是没有大事儿，他心里才稍微放心，“没出什么事吧？”
　　“有急事我肯定给你打电话呀。”姜英笑，把手里一大包肉干交给他，“怕你连家都不回就出差，过来给你送点肉脯。”
　　顾昌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打开一看是牛肉干和猪肉铺，闻着就香，这一大包光原材料就要好几十了，他笑着说道：“刚刚熬了个通宵，连早饭都是泡面对付的，这要是拿上去十分钟就被那帮饿狼给霍霍没了。”
　　姜英知道顾昌东没法吃独食，特意做了很多，也没想到他们加班后这么能吃，她分了一半出来，跟顾昌东要钥匙，“钥匙给我，这一半我送你家里去，出差的时候你带上。”
　　顾昌东乖乖的把家里钥匙给他，岗亭的小同志闻着牛肉干的香味咽口水，他早饭也没吃。
　　姜英抓了一大把递给他，小同志连忙双手接了，脸都红了躲到岗亭里，见者有份连他都分了一把，顾队的对象又漂亮人又好。
　　姜英瞧见了办公室窗户前的七八个脑袋，收回视线说道：“对了，顾云青今天到我店里，被我几句话说的落荒而逃，就跟你说有这么个事。”
　　顾昌东原本满心的喜悦，这会心头被泼了盆凉水，他就知道他跟姜英确定关系，会有人跳出来作妖，他对象受委屈了，顾昌东道：“他又开始欠收拾了，我保证他以后不敢再去打扰你。”
　　姜英确定要跟顾昌东谈对象，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至少顾昌东最在乎的祖父祖母很尊重她，这就够了。
　　她说道：“行，那我先回了。”
　　顾昌东拎着那一半的牛肉干回办公室，小周闻到肉香味，忙问道：“哥，嫂子送啥好吃的来了？”
　　“牛肉干和肉脯。”
　　也不等顾昌东分，一包吃食就给十几个人抢走，那牛肉干是自己做的，每一块切的都不小，调料放的够入味，越嚼越香，几块下去饥饿感就被填平了。
　　不到十分钟连渣子都不剩，吃的心满意足的饿狼们摸着肚子，“顾队，你对象可真好。”
　　顾昌东心痛：“你们真是饿死鬼投胎的。”这些都是过命交情的战友，吃独食那是不可能的，幸好姜英送了一半在家里。
　　顾昌东往顾云青学校打个电话，晚上，顾云青出现在顾昌东的院子里，顾昌东捏了个肉脯吃，今天那帮饿狼太能抢了，他都没吃上多少。
　　顾云青吞咽了一下，说来也很奇怪，他天生怕顾昌东，比怕他爹还怕，“哥，找我啥事？”
　　顾昌东擦了擦手，“你一直都想赢过我，这几年跑去找人学打拳，来来，我给你个机会检验一下你自己的成绩。”
　　顾云青：……他是想赢过顾昌东，但是他这几下子花拳绣腿，在顾昌东一线实打实磨练出来的体格跟前不堪一击，事实也是如此，几分钟后，顾云青鼻青脸肿。
　　顾云青年轻气盛刚学拳的时候也挑战过顾昌东几次，那时候顾昌东还给他留点脸，伤都在身上，今天这幅模样，是揍给他爹妈看的，顾昌东是要借着他告诉家里人，都别去招惹姜英。
　　顾云青回了家，夏阳慧看儿子鼻青脸肿心疼死了，“你又跟谁打架了？”
　　“我哥。”
　　“他下手怎么这么狠？”夏阳慧立马不愿意了，要带顾云青去顾平津那儿，“走，让你爷爷好好看看你的脸，都是孙子啊，这次他可不能偏心，得给你讨回公道！”
　　顾云青猛的挣脱，“我自己技不如人，去什么去！”
　　夏阳慧恨恨的，“你看你这点出息，看到他就跟耗子见到猫，我问你，你怕他做什么？”
　　这说到了顾云青的痛楚，他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很好，但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从那一次之后，顾昌东看他们的眼睛都是疏离和冷漠。
　　顾云青突然爆发了，“那一次，明明是我拿了家里的钱去买连环画，你为什么说是我哥偷的钱，我要跟我爸解释，你为什么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出房门，爸差点把他打死，如果那次我哥死在找他亲生母亲的路上，你会内疚吗，你会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拦着你，就你这小身板，能被你爸打死！”
　　“如果我老老实实认错，保证不再犯错，我爸不会打死我的。”
　　顾云青心知肚明，顾昌东之所以被打的半死，是因为他在顾正义跟前倔强的说他没拿，认错了就代表他真的偷了，他才不是个贼，顾正义以为他不认错，下手才越来越重。
　　所以顾云青怕顾昌东，因为他心虚，等到他跟顾正义承认是他偷拿了钱之后，顾昌东已经离家出走。
　　顾云青说道：“我哥揍我，是揍给你们看的，你看到了，以后别去招惹他对象。”
　　***
　　姜英一早催促姜若若，“上学要迟到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若若拿了个馒头在手里，“妈妈，我能带点牛肉干去学校吗？”
　　“不能。”姜英说道：“上回你们陈老师说过最好别带零食去学校。”
　　若若把刚才悄悄装口袋里的牛肉干又放了下来，才出门，顾昌东推着自行车在院门口，若若眼睛一亮，“顾叔叔，你来送我上学吗？”
　　“嗯，上来吧。”顾昌东给若若抱到前杠上。
　　姜英说道：“若若，那妈妈就不去啦。”
　　“行吧。”若若蔫不拉几的。
　　姜英转身回了院子，刘阿婆说道：“闻筠都说她那有电视机票要给我，若若那么想买电视机，你就给她买嘛。”
　　姜英笑着说道：“洗衣机和电视机二选一，可是我们家投票投出来的。”
　　本来家里衣服都是各自洗各自的，但是刘阿婆太勤快了，姜英有时候来不及晚上洗，第二天就被刘阿婆洗掉了。
　　她跟刘阿婆说过几次，家里的衣服各自洗各自的，不用帮她们洗衣服，刘阿婆就改洗被单枕套，姜英决定买台洗衣机回来，若若说买洗衣机不如买电视，最后家里投票。
　　卫春芹和刘阿婆都无条件满足若若想要个电视机的愿望，姜年庆也是，但是他被姜英一瞪眼吓的投票买洗衣机，若若听了说有洗衣机刘阿婆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洗衣服，想了想，委屈屈的选了洗衣机，“太奶奶，有洗衣机你就不用洗被单子了。”
　　姜英心头一软，她本意想让若若知道，有些时候不是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才给她二选一，再一个，两样都买压力确实大，没想到若若自己选了洗衣机，等过几个月再买电视机，她一定很开心。
　　顾昌东也发现若若今天情绪不高，他问道：“是不是妈妈没一起送你上学你不开心了？”
　　“不是的。”若若叹气，“我心爱的电视机没有了。”
　　顾昌东一问，才知道若若投票的时候把自己那一票投给了洗衣机，他给若若送到幼儿园，跟她说道：“你这么棒，电视机顾叔叔来买好不好？”
　　“可以吗？”若若问道：“妈妈说过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呀？”
　　“顾叔叔不是别人。”顾昌东摸摸她脑袋，“你要保密哦，周末我们去买电视机，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不好？”
　　姜英买了台半自动的洗衣机回来，洗被单确实省时省力，还能脱水，姜英教会了卫春芹和刘阿婆操作，刘阿婆感叹现在生活条件好，什么都方便，这等到了冬天洗衣服被单，再不用冻手了。
　　周末的时候，顾昌东一早就来了，说带若若出去玩半天，中午就回来，若若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出了门她兴奋的说道：“顾叔叔，你弄到电视机票了吗？”
　　“嗯，钱也带了，放心吧。”
　　所以，到中午准备开饭的时候，工人送了个大箱子回来，问电视机装哪儿，姜英一看姜若若跟在后面躲躲闪闪，不用问了，顾昌东上午跟若若去买的。
　　她指着姜若若，“若若，你过来。”
　　若若忙躲到顾昌东身后，“不是我胡搅蛮缠的，是顾叔叔说奖励我的。”
　　顾昌东笑，“本来就说要给家里买个电视机，若若不说我都打算这个周末买了。”
　　姜英无奈，现在家里不像刚来京市那么拮据，卤菜摊子也挺挣钱，买就买了吧。
　　她让工人师傅把电视机装到堂屋里，师傅们在屋顶安装天线，姜英问顾昌东电视机买了多少钱，“回头我取给你。”
　　顾昌东道：“你送我牛肉干的时候也没朝我要钱，我们两个不用算这么清，你要是愿意，我的工资现在就上交。”
　　姜英：“这电视机花光你一年工资了吧？”
　　顾昌东脸上微红，“还有点别的收入。”
　　姜英忙道：“顾昌东，你是公职人员，你可别犯思想错误。”
　　顾昌东笑，“你想哪儿去了，还有点房租收入。”
　　顾昌东的房租以前都是交给季玉珍，今年开始他就自己收了，季玉珍在家里带着老花镜穿针，总是穿不进去，生气了，“老头子，你来帮我把这线穿一下，我要套被子。”
　　顾平津一下子就穿好了，季玉珍当了半辈子的教师，伏案批改作业，老了眼睛就没有老伴的好，她问道：“昌东今年是不是没把租金送过来？”
　　顾平津道：“你不提我都忘了，那天他跟我说今年的租金他就不送来了，你想啊，他现在谈了对象，那不得花钱吗？”
　　季玉珍想了想，当初家里发生了一堆乱了套的事，老大媳妇举报了老二媳妇思想错误，老二跟老二媳妇离婚要娶夏阳慧，昌东亲妈不知道是不是赌气，嫁给了夏阳慧的二叔，顾正义觉得丢脸死了，跑过去跟前妻吵了一架。
　　昌东妈说：“离都离了，你没资格管我嫁哪个男人，我也不会阻止你娶夏阳慧，你娶了就得管我叫一声二婶。”
　　顾正义娶了，顾平津和季玉珍气个半死，把家里的房子钱都摆出来，分给了孙子孙女，她代为保管，等他们结婚了就交还给他们，然后叫两个儿子滚的远远的。
　　昌东的外公外婆也是一样，家产一分为二，儿子一份、外孙子一份，所以顾昌东私产不少，季玉珍从房里头拿出个存折来，这是这些年帮孙子攒下来的房租，“那你哪天把这存折交给昌东吧。”
　　***
　　店铺的装修花了一万出头，这装修都是姜英亲自盯出来的，虽然超了一些预算，但是效果好，大理石的地面，明亮的水晶灯，既然要做高级定制，店面装修肯定要华丽点，当初入伙的原始资金用的差不多了。
　　不过闻筠的五套衣服交货后能收几百块回来，房租是自己的房子，拖欠几个月也没事，姜英正想去姚真家里，姚真妈找了过来，“家里出事了，你快去把那台电动缝纫机搬走。”
　　姜英连忙跑去，几个穿着制服的在姚真家里查处，姚真红着眼睛，“这台电动缝纫机是我朋友暂时放在这里的，你们不能查处，这几件衣服是客户定做的 ，有订单，你们也不能查处。”
　　“怎么回事啊？”姜英给姚真带到店里，忙给她递了纸巾。
　　姚真哭过一气了，哽咽道：“我二姨真是个搅家精，有人想找我爸办事，找我二姨说情，我二姨收了五百块没告诉我爸，然后跟那人说事情没办成，我爸就被那人举报了。”
　　“这不关你爸的事，你们没去解释吗？”
　　“解释了，但是没有用。”姚真当然相信他爸爸，但是收钱的人是亲二姨，说都说不清。
　　“我二姨跟抽了疯一样，咬死口说钱给了我爸，现在按照程序调查，我爸被调查，我妈也被厂里停职了。”姚真恨的不行。
　　姚真姥姥派她舅舅来接姚真去舅舅家住几天，姚真恨死了，“是二姨撒谎，你们为什么不叫她去自首，我以后都不会上你们家门！”
　　姜英没法子，跑去问了顾昌东，这事归纪委管，顾昌东管不了，他打听了一下，悄悄跟姜英说道：“姚真的二姨夫恰好在这个节点升了职，这里面很复杂，我猜有人给了姚真二姨好处，现在就看姚真二姨改不改口，姚真二姨不改口，这事真不好弄。”
　　因为有姚真二姨的口供，形式对姚真爸非常不利，为了保住姚真爸，姚真妈先是不承认，最后权衡了一下，说这事她丈夫不知道，她们俩姐妹一人一半分了那五百块钱，都是姚真二姨干的，她也是被骗了，因为没办成事，又积极退了钱，姚真妈被厂里开除，姚真二姨判了刑。
　　这件事对姚真爸还是有影响的，姚真爸被调去外省的一个乡里当基层干部，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姚真想跟爸妈一起去，姚真爸不同意，庆幸当初拿了三千的积蓄帮姚真入股了姜英的服装店，他相信姜英的眼光和头脑，也相信自己女儿的手艺，就算他们不在京市，姚真也能过的很好。
　　姚真爸为了让女儿安心留在京市不要气馁，宽慰她道：“真真，你好好努力做事业，等爸爸退休了就回来，爸爸还等着你挣钱了孝顺我呢，好不好？”
　　姚真含泪答应了。
　　姚真妈差点给姜英跪了，“姜英，姚真就拜托你了，下辈子我当牛做马都报答你。”
　　姜英连忙给姚真妈扶起来，这她可受不起，“我跟姚真是好朋友又是合作伙伴，放心吧她会好好的。”
　　姚真妈真是万分后悔，丈夫和女儿早都说过让她不要跟姚真二姨来往，因为她嫁的好，姚真二姨总拿这个说事，她一次次的心软，如果她早一点不跟姚真二姨来往，那么姚真二姨的口供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姚真妈离开京市之前，跟丈夫说要去看守所看看姚真二姨，姚真爸说真没必要，姚真妈说：“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我是她姐，对她比对你跟姚真都不差什么，她为什么要害我？”
　　姚真妈跟姚真二姨面对面，只不过一个手上有手铐，一个没有，姚真妈到现在都想不通，“我对你不错，你为什么恨我啊？”
　　“你那是好吗？你那是施舍！”姚真二姨冷笑，“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姚真妈不敢置信，“我抢你什么了？”
　　有些话姚真二姨早就想说了，“如果你没从乡下回来，顶替妈进棉纺厂的就是我，如果你没有回来，家里第一个相亲结婚的也会是我，本来当官太太的人应该是我，本来当副厂长的人也是我，你还说你没抢我东西。”
　　姚真妈从小送到乡下爷爷奶奶那里，十几岁才回来，她控制不住站起来打了姚真二姨一巴掌，“你是不是有病！妈只是个普通工人，我接替她工作的时候也只是个普通工人，我能当副厂长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姚真爸跟我相亲的时候他还没有参加工作，日子都是我们努力过出来的，你居然嫉妒这个，把我一家的生活都毁掉，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旁边的看守立刻过来要将姚真妈带出去，姚真妈回头吼出来，“你丈夫在厂里升职了，你别开心的太早，希望你出去以后，你丈夫还对你忠贞不二！”
　　姚真跟着姜英给闻筠做好的衣服送过去，闻筠上身试穿了一下后非常满意，“你们两个都不错。”
　　她看姚真挺憔悴，姚真家的事情她听说了，闻筠的经历比姜英和姚真加起来还多，她淡淡的点拨姚真几句，“塞翁失马也不一定是坏事，好坏不是现在能看出来的，都交给时间吧。”
　　姚真似懂非懂，不过现在他们一家好好的在外面，至少身和心都是自由的，就像她爸说的，她好好搞事业，等她爸退休了她再给爸妈接回来。
　　结了尾款后，姜英给姚真送回家，姚真不想住在以前的房子里，就在店铺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姜英说道：“你看叶教授和闻筠教授，最后都回了京市，你爸说不定不用等到退休就能回来。”
　　姚真心想姜英宽慰她呢，笑着说道：“姜英啊，要是没遇到你我说不定就被打垮了，但是现在我不会，哦对了，我妈不是副厂长了，我也就不是家属，那个棉纺厂门口的摊位可能摆不下去，你再找个地方摆。”
　　姜英看姚真还有心思关心她的卤菜生意，那她心态应该没事了，她说道：“不摆就不摆吧，正好把精力放到服装店上，等找到合适的店铺再开卤味店。”
　　姜英的服装店装修的确实漂亮，姜海葵在对面的裁缝铺看到姜英在，跟沈曼如说道：“妈，姜英那个服装店开起来对我们有没有影响啊？”
　　沈曼如听到姜海葵喊她妈就刺耳，沈重梅才是她女儿，姜海葵偏偏喊的勤快，姜富海和姜大山两人商量的好事，收养了姜海葵。
　　姜海葵本来要去泰兴楼收银，沈曼如怎么肯让姜海葵碰钱，就提出让姜海葵来她的裁缝铺当学徒。
　　这点姜富海倒是赞同，跟姜海葵道：“你.妈说的对，学门手艺是好事。”
　　沈曼如原本还想在姜富海面前告状，说姜英不肯把那两间门面租给她，是想占她装修的便宜，可是姜英毫不犹豫的给装修砸了，她一气之下把裁缝铺子搬到了姜英对面，但是她私房钱上次都花的差不多，这次拿不出那么多钱装修，跟姜英那两间富丽堂皇的店铺当然不能比。
　　沈曼如看看自己店内七八个学徒，人人都有事情做，站门口看着姜英店内只有她自己，说道：“她也开不了几天就要关门了。”
　　“那是，谁会找她做衣服啊，她店里连缝纫机都没有呢，笑死了，她是不是把钱都花光了，没钱买缝纫机呀？”
　　“可能吧。”沈曼如说道：“她的卤菜摊子也摆不下去了，肯定要全力搞服装店，我们也要打起精神，不能输给她。”
　　“真的啊？”
　　“她棉纺厂的靠山都倒了，你以为她还能摆的下去吗？”
　　姜海葵心里突然就有点高兴，当初姜英不肯教她鲍汁捞饭，结果婆家居然在婚礼上提出那么过分的条件，害的她婚礼都没办成。
　　如果，姜海葵心想，如果姜英当初把火车站那个摊位给她，再教她鲍汁捞饭，她婆家绝对不敢在婚礼上说那么羞辱人的话。
　　姜海葵不去怪她前婆家奇葩，反而怪姜英不教她做鲍汁捞饭，现在看姜英的店铺里连缝纫机都没有，心想，她把门面抢回去又怎么样，就凭她跟姚真两个人，也开不成服装店。
　　没一会姜海葵看到几个工人送了三台电动缝纫机，加上姜年庆也把暂时存放在家里的那台样机送过来，她惊讶不已，“妈，你快看对面，姜英居然买了几台电动缝纫机，机械厂为什么要卖给她，她抢了谁的定单？”
　　四台缝纫机，机械厂也不会给她生产的吧？
　　姜海葵一惊一乍，手里那块布料一剪刀就剪坏了，沈曼如气的不行，“要死了，这料子很贵的，从你工资里面扣！”
　　“扣就扣呗，我找我爸要去。”姜海葵不在乎，姜英当初抢了她爹妈，没想到她现在也抢了回来，不过姜英跟姜大山断绝了关系，估计也不会认她这个堂妹了。
　　沈曼如真是气的不行，这个姜海葵就是来折磨她的。
　　想到姜海葵留在京市，沈重梅到现在都没法回京，沈曼如心焦不已，之前她还有私房钱补贴给沈重梅，现在私房钱都折腾光了，沈重梅在那边的日子估计更难过了吧？
　　沈重梅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她高价请过几个保姆来家里，钱冬香不好伺候，摔摔打打把保姆赶走，还说沈重梅偷懒乱花钱，还以为她还是那个京市酒楼的大小姐吗，居然请保姆。
　　保姆被折磨的不干了，“您家这活儿真干不了，给再多钱我都不受这个气。”
　　接连换了四五个保姆后，沈重梅也爆发了，“我花钱请人伺候你们一家，你怎么还挑我的刺。”
　　钱冬香骂道：“你的钱？你嫁到我们老秦家，那就都是我们老秦家的钱，容不得你这么糟蹋。”
　　沈重梅直接掀掉桌子，她不伺候了，大不了坐几年牢再出来，也好过被钱冬香折磨死，她当着钱冬香的面，甩了秦怀忆一巴掌，“贱男人，看到你老婆被欺负成这样都无动于衷，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
　　沈重梅顶着一脸的伤回京找姜富海，说在秦家过不下去了，想要离婚回来，秦怀忆跟着就过来了，往姜富海面前一跪，自己动手甩了自己两巴掌，说他媳妇跟亲妈争吵打架，他拉不过来，亲妈身上的伤更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姜富海语重心长的宽慰几句，又教训秦怀忆几句，然后跟沈重梅说道：“她再不好也是你婆婆，你男人没错，夹在中间是个受气包，你回去吧，回去改改你的性子，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你想想宝祥，如果他以后娶了儿媳妇跟你顶嘴，你想让宝祥去打你？”
　　沈重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姜海葵道：“是啊姐，你可别跟姜英学，她就是不听话，姐夫才跟她离婚的，姐夫多好的人，你要珍惜啊。”
　　沈重梅怒道：“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姜海葵眉一挑，“姐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已经过继过来，以后我就是你妹妹了。”
　　姜海葵过继的事，没有人跟沈重梅说，但是现在她知道了，沈重梅忍了气，被送走的时候跟姜海葵说道：“只是过继的，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姜海葵好笑，她姓姜，跟姜富海还有点血缘关系，沈重梅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她说道：“那你心里也要有点数，以后在婆家都忍着点吧，我看我二叔也不是很拿你当回事。”
　　沈重梅冷眼看着她，姜海葵就有点生气，结婚的时候姜富海给她不少嫁妆，也不知道轮到她结婚的时候，姜富海能给多少。
　　她说道：“对了，告诉你个事，我堂姐对象的弟弟，那天找到店铺里，堂姐对象回去给他弟弟揍了一顿，他那个后妈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见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这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都说我堂姐厉害，给她对象管的服服帖帖，你有本事，回去管管姐夫呗，在我面前抖威风有什么用。”
　　***
　　姜英回家跟姜年庆商量了一下，现在姚真妈被厂里辞退，当初那个孙主任本就不情不愿的租给她们摊子，与其等人来收，不如主动退回去。
　　“正好腾出精力把服装店发展稳定，等找到合适的店铺，再开个卤味店吧。”
　　姜年庆也是这个意思，“摆摊子太不稳定了，等服装店挣了钱，咱们买个门面，这样再不怕哪天摊位被人收走。”
　　姜英意外，笑道：“姜年庆，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不过买门面之前，你先挣钱给房子买了。”
　　相比门面，卫春芹还是更想要一套住房，赞同道：“小姑说的对，先买房子，再买门面。”
　　虽然卤菜摊子歇了挺可惜的，不过幸好服装店开了起来，姜年庆跟姜英去棉纺厂退摊位，姜年庆骑车载着她，又八卦起来，“跟你说个好笑的事。”
　　姜英：“啥事？”
　　“沈重梅跟她婆婆打架，跑京市来要姜富海做主离婚，姜富海没同意给她送回去了。”还听说秦怀忆往姜富海跟前一跪，扇了自己两巴掌，把个姜富海感动的，叫沈重梅珍惜，那种贱人有什么好珍惜的。
　　那天大兄弟的弟弟不声不响的跑到店里，听说大兄弟回去给他弟弟揍的鼻青脸肿，这样一比，姜年庆真庆幸，“想想还是大兄弟好。”
　　姜英：“你出息的，别拿顾昌东跟那贱人比。”
　　“也是，我就庆幸要不是大兄弟给你查来资料，你可能都没那么顺利离婚。”
　　谁说不是呢，不管是上辈子的原身还是这辈子的姜英，摆脱秦怀忆都艰难无比，原身当初也求过姜富海，最后也是被送回去，沈重梅估计是受不了了，但是秦怀忆那个人，认为不离婚是他最大的忍让，又怎么会轻易放走沈重梅，尤其是他已经离过一次了。
　　懒得想他们，去棉纺厂发现办公室主任换了个人，姜英说来退摊位，人家还惋惜了几句，“我们都知道李副厂长的冤屈，早晚有大白的一天。”
　　退掉摊位后，出门还碰到了孙艾香，孙艾香今天心情不好，她被人举报说当初给曹银娥开后门，厂里给她的主人位置拿掉了，要她去车间当一名工人，面子就不说了，车间哪有办公室体面轻松，她现在看谁都像是举报她的人，看新主任觉得是新主任举报的，看姜英觉得是姜英。
　　她指着姜英道：“姚真已经不是厂里职工家属了，你还赖着摊位干嘛，是不是该退回来了？”
　　新主任皱眉，“你又旷工，你的情况属实厂里给你的处罚一点没错，你找领导闹也没用，再这样你就别干了，还有，人家姜同志主动过来退摊位，你在这里喧闹什么，赶紧回车间去。”
　　回去的路上姜年庆还跟姜英感叹，“你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这摊位退的真及时。”
　　姜英跟姚真这几天买了不少布料、配料、辅材回来，店铺里也充实的挺好看的，就是缺展示的衣服。
　　那就先给自家人做，刘阿婆说道：“既然大家都做衣服，给小顾也做几件吧，你看他怪可怜的，穿来穿去就那么两件衣服。”
　　姜英笑，顾昌东明明就是懒得花心思去挑，他买的全是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刘阿婆还以为顾昌东就那几件呢，其实是他大部分衣服都是类似的颜色。
　　姜英打了个电话去市局，问顾昌东晚上几点能回来，顾昌东说得到十一点左右。
　　姜英说道：“那行，晚上去你家等你。”上回顾昌东就给了她一套家里钥匙。
　　顾昌东放下电话紧张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情愫，有什么话，是要晚上去他家说的呢？
　　顾昌东争取在十一点之前到了家，姜英在堂屋，院子里晒的那几件衬衫姜英都给叠好放一边，姜英看到他进门，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顾昌东有点发憷，走到姜英跟前问道：“咋啦？”
　　姜英拿出皮尺，说道：“量下尺寸，给你做几身衣裳。”

◎34.第034章
　　顾昌东问道：“等这么晚专门给我量尺寸的？”
　　姜英叫他转过去, 拿皮尺量了肩宽，记在纸上，说道：“你们刑侦支队忙, 这我知道, 也理解，你说说, 找我做对象是不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顾昌东扭头笑，“那是。”
　　姜英要给他量腰围，免不了磕磕碰碰, 她倒没什么, 顾昌东浑身绷紧了，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店里也给人做男装吗？”
　　姜英道：“做啊, 不过主要还是做女装。”
　　顾昌东：“我听说姚真看一眼就能估算出那人的衣服尺寸，都不用量对吗？”
　　姜英记下腰围, 接着量袖长, “对, 姚真好本事, 我就不行。”
　　顾昌东：“那要是有男同志去你们店里做衣裳，你别给人家量，叫姚真看一眼就好。”
　　姜英反应过来，顾昌东这是在吃还没发生的飞醋呢，她脑门磕在他后背上笑，“那要按你这么说, 妇产科的男大夫都怎么办呀，迂腐，我这是职业需要。”
　　顾昌东被发现了小心思, 脸上一红，“好……好吧。”
　　姜英和姚真两个人边设计边做，赶出五六十件样衣展示在店铺里，卫春芹和刘阿婆都添了新衣服，刘阿婆绣了一副仙鹤图，仙鹤的羽毛就跟真的一样，说送给姜英挂在店里做装饰。
　　姜英要定个开张的日子，请一些宾客过来，姜年庆说请个舞狮队热闹些，梁霞和钟银平要请，姜英犹豫着要不要请闻筠教授，又想到她是喜欢清静的人，不请吧又不礼貌，姜英还是送了张请柬过去。
　　闻筠接到请柬后，问了姜英哪天开张，点头说道：“可以，不过剪彩后的宴席我就不去了。”
　　闻筠能去已经给了姜英天大的面子，姜英忙点头，叶教授现在跟闻筠成了邻居，看闻筠答应了，就说道：“那我也去，给你做司机吧。”
　　回家后，卫春芹又考虑到了一个事情，“这店铺开张了，顾昌东的祖父、祖母要不要请？”现在小姑跟顾昌东确定了关系，要是不同城也就罢了，同城的话不请一下，又怕有人说。
　　刘阿婆说道：“那是要请一下，人家来不来另说，我们要把礼数尽到。”
　　姜英想了想，“那行吧，我去问问顾昌东，听听他的意见。”
　　顾昌东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两套长袖的衬衫、裤子，衬衫一件白色的、一件蓝色的，姜英喜欢看他穿白衬衫清清爽爽的样子，可惜他之前一直穿深颜色的衣服，剩下的就是夏装，姜英给衣服熨烫好，晚上送到顾昌东家里。
　　顾昌东给姜英送来的衣服一件件的挂到衣柜里，每挂一件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挂好了衣服，姜英给他一张请柬，说店铺要开张了。
　　顾昌东这两天就要走，怕姜英生气，忐忑道：“我后天又要出去一趟，你开业可能赶不及回来。”
　　姜英把请柬打开给他看，“是给你祖父祖母的，我想着别人不请没事，两位老人家不请就失礼了，当然了，他们有事不能来也没关系。”
　　“能来！”
　　顾昌东惊喜不已，他还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家长了，祖父母是非常开明的人，其实不请他们也不会生气，但是姜英想到了，能请祖父母来，在姜英心里，那应该是抱着结婚为目的跟他谈对象。
　　顾昌东道：“明天下班我就给祖父母送去。”
　　顾昌东第二天傍晚去大院，恰好碰到顾莜和顾云青都在，顾平津和季玉珍不爱搭理儿子，孙子孙女们来的倒是勤快的很，顾云青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看到顾昌东来，立刻站起来说有事，麻溜的闪了。
　　顾莜没那么怕顾昌东，质问道：“哥，云青不过是去了你对象的店里，又没做什么，你干嘛给他揍的鼻青脸肿？”
　　顾云青绝对不会自己跑来嘴碎，肯定是夏阳慧跑到亲戚间说的。
　　顾昌东冷眼看她，“你专门来跟祖父母告状的？”
　　“我才没那么闲。”顾莜脸上一红，转头跟季玉珍说道：“奶奶，我爸升职了，我妈说要在京市大饭店请几桌，定在四月十六，你们就去嘛。”
　　顾莜爸是顾平津的继子，他知道老伴心里还在气那年的事，又想着继子是个老实人，继子也五十多的人了，不去薄了他的面子，就劝道：“那就去吧。”
　　自从那一连串的家庭变故，季玉珍就不搭理两个儿子儿媳，有什么事都是孙子辈过来求，她赌气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顾昌东跟顾平津说道：“爷爷，这么不巧，四月十六您孙子媳妇的店铺开张，还特意叫我送请柬来请你们二老，姜英说如果你们忙就算了。”
　　顾平津心花怒放，没想到姜英会请他们两位老人，顾昌东没来之前，顾莜就打听到姜英的店铺要开张，还讥讽姜英目中无人，不请顾家的叔伯就算了，连祖父母都不请，太不懂礼貌了。
　　季玉珍本来心情挺不好的，看到请柬一把拿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你跟姜英说，我们肯定要去。”
　　顾莜急了，“奶奶，我爸那儿怎么办呀，您不去，我们多没面子。”
　　顾昌东慢悠悠的说道：“升个职就摆酒，当心被人举报，我劝你们低调一点，别回头喜事变哀事。”
　　“哥，你怎么说话的呢！”顾莜才不信。
　　季玉珍摆手，叫她别吵，“你哥说的对，升职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更要兢兢业业，老头子去给老大打个电话，不许他摆酒，就说这话是我说的！”
　　顾莜感觉本来今天是能请动的，都是姜英店铺开业来截胡，她酸溜溜的说道：“哥，你对象好敷衍啊，她都不亲自来送请柬，怎么，我们家都不嫌弃她，她还嫌弃我们家吗？”
　　顾昌东心想，顾莜还真说对了，姜英可不就是嫌弃他家里太复杂了，送个请柬都这么波折，现在是什么时候，升个职还敢在京市大饭店大张旗鼓的摆宴，这个把柄能让人抓一辈子，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用。
　　还敢诋毁他对象，顾昌东冷声说道：“奶奶，姜英跟我说，她也不知道你们那天忙不忙，想不想去，她要是亲自过来，怕你们不好拒绝，才让我送来的，姜英是个心细的，既然四月十六大伯摆升职宴，你们去大伯那边，我去跟姜英说一声你们不去了。”
　　“你回来。”季玉珍活了一辈子早都活通透了，嗔怪道：“谁说我不去了，你跟姜英说，那天我们肯定到。”
　　顾昌东走后，季玉珍厉声呵斥顾莜，“我们顾家什么时候这样没家教的，在背后说人是非，你哥这次是真生气了，你这个脑子什么时候能转的过来？”
　　明知道大伯摆酒会被人拿住当把柄，顾昌东都不再提点，也是，顾莜不给他对象尊重，他凭什么要去提点他们，顾昌东跟顾平津不一样，顾平津还会为整个大家庭考虑，顾昌东不会，顾昌东只为他对象考虑，毕竟他的家族亲人，以前也没善待过他。
　　季玉珍心头一暗，把顾莜骂走，又冲顾平津发火，“你还不给老大打电话去，那酒席不能摆！”
　　顾平津，“我去，我这就去。”
　　***
　　店铺定在四月十六号开业，闻筠来的时候，当场又定了三套衣服，叶教授也定了两套，一套常服、一套中山装，钟银平和梁霞她们庆贺姜英的店铺开张，也都定了一套衣服。
　　舞狮队在门口舞的热热闹闹，对面的姜海葵靠在门口看的眼睛发红，姜英这么多年没回京市，居然能请来那么多人，门口还停了小轿车，那来的只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姜海葵跟沈曼如说道：“妈，你出来看看呀，对面的舞狮舞的真好看。”
　　沈曼如被舞狮的锣鼓声吵得头晕，找了一个店里新来的学徒，她脸生过去不会被认出来，她道：“你过去看看，把她们店里衣服的款式记下来。”
　　季玉珍跟顾平津也来了，姜英见过顾平津，这是第一次见季玉珍，她道：“季奶奶，我带您参观一下，二楼还有会客室。”
　　二楼的会客室是给客人看设计稿用的，季玉珍看姜英待人待事落落大方，漂亮的耀眼，她心里高兴，笑着说道：“你比我想象还要能干。”
　　若若看到季玉珍耳朵上的珍珠耳坠，跑过来悄悄说道：“太奶奶，这珍珠是顾叔叔给你的吧？”
　　季玉珍点头，“你怎么知道的呀？”
　　若若仰着脸，自豪的说道：“这珍珠是我妈妈从海里采到的，然后卖给了顾叔叔，换了路费来京市的，我妈妈厉害吧？”
　　季玉珍：……原来还有这么段渊源，季玉珍送了若若见面礼，长辈给孩子的姜英不好推辞，晚上回家看，是一只玻璃种的葫芦吊坠，若若喜欢的不得了，问姜英能不能戴着到学校去。
　　这玉坠子价值不菲，姜英怕她玩的时候弄丢了，说道：“等你大一点再戴。”
　　开业这天，姜英算了一下，也接了一千多块钱的订单，定制的利润高，有了开端后面慢慢做起来了，每天都有不少客人进店咨询，也有人下单，第一批衣服交货后，就有熟客介绍来的顾客了。
　　店铺一楼前面做展示，后面隔了一大间做制作间，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刘阿婆就在靠窗的位置刺绣，前面有一块展区，专门展出刘阿婆和卫春芹的绣品，刘阿婆一副小猫扑蝶图，姜英标价八百八。
　　卫春芹咂舌，“太贵了吧，能有人买吗？”
　　这幅小猫扑蝶图刘阿婆绣了一个多月，那猫眼睛用了二十多种颜色的绣线，就跟活的一样，姜英说道：“艺术品是无价的，碰到喜欢的客人，多少钱都会买。”
　　店里来了客人，姜英过去接待，她看中了一套春衫，好看是怪好看的，“你这价格，比百货大楼还贵啊。”
　　姜英笑着说道：“贵是贵一点，可我们这料子好、做工考究，别的地方也没我们这款式。”
　　她指着墙上展示的样衣，大部分都是客户定好的还没到时间交货的展示品，“一个号一个颜色都只有一件，比方说您看中的这一件薄外套，想要这个款的话，我们可以给您换个颜色和细节，穿出去绝对没有重样的。”
　　那人还有点犹豫，这样的价格她去百货大楼可以买两件，但是商店里的确实没她这个料子好，这衣服一上身就显出档次来，她犹豫了一下，旁边的同伴悄声跟她说道：“咱们去对面看看，对面什么款式都能做，价格比这边便宜一半。”
　　那人一听，放下衣服笑道：“那我们再看看。”
　　姜英点头，“没事，您再看看。”
　　卫春芹站门口看那两个客人进了对面沈曼如的店铺，一脸不忿，沈曼如可真不要脸，派了她小徒弟来店里看款式，回去照着做，也能仿出个八成出来，她把价格一压低，抢了好多客人过去了。
　　姜英叫卫春芹别气，能抢走的都不是她这边定制价位的客户群体，“能来我们这样定制店铺做衣服的，不会去沈曼如的店铺选仿制品，针对的客户群体不一样，嫂子你看我们的营业额是不是越来越好？”
　　那倒是的，现在店里已经招了两个熟练的缝纫工，姚真负责制作这一块的质量。
　　姜英在二楼设计夏季的新款，换季一般都要提前上新，听到楼下有争吵声，放下画本下楼，卫春芹已经跑到楼梯口，脸上发白，“有个客人投诉，说咱们家以次充好，新衣服才上身，在宴会上崩开了线出了大丑，要砸咱们家的店铺呢。”
　　姜英心想她们的衣服交货之前她跟姚真都要检查一遍，绝对不会出现衣服开线这种低级问题，前厅里有好几位客人谈的差不多准备下单了，这时候都窃窃私语。
　　“她们家衣服行不行啊，这么贵居然开线。”
　　“我看样衣料子做工都上乘，不会是看人下菜吧，那我可不敢买了。”
　　庄淑君将手里那件浅蓝色的套裙揉成一团砸到姜英脚边，“一套春衫卖一百多块居然开线，你害的我好朋友出丑，今天不给个说法，非得给你店铺砸掉不可。”
　　姜英皱眉，地上这蓝色的料子颜色不够正，看着不像是店铺里的，捡起来捻了捻，质量比她进货的那一批料子差远了。
　　姜英说道：“庄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并没有在我家定过衣服，这料子也不是我家的，您是不是搞错了？”
　　庄淑君脸色黑的可以，她是没有来这里定过衣服，可是这件是她妹妹来定的。
　　那天晚上都是因为姜英的缘故，她家才跟叶教授换了宿舍，换了宿舍后她一直都气不顺，韩夫人要过生日，她正发愁送什么礼物，庄淑琴过来，恰好瞧见了闻筠身上得体的套装，惊艳不已，给她出主意说不如做一套春衫送给韩夫人。
　　庄淑君被叶教授呛过几次，哪儿好意思去找姜英做衣服，庄淑琴不声不响的来姜英的店里把衣服给定了，她一看款式确实不错，就提前一天送去给韩夫人，韩夫人一听是高级定制的，全京市都找不到同款，心里很高兴，说上次保媒的事不怪她。
　　庄淑君心里还挺高兴，可是生日宴上，韩夫人跟一位宾客撞衫了，韩夫人羞的去换衣裳，才一转身腋下就炸线，可丢死人了。
　　“你不是说过你家衣服不会撞衫吗，怎么会出现两件类似的？”
　　“我家是不会撞衫，但是也保不住别人模仿我们的款式。”姜英把那件炸线的套装抖开，说道：“这布料和做工太差了，细节也不对，不是我家的衣服。”
　　姚真也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说道：“我们是做过一件这样的，但是您拿来的这件不是我们做的，我查一下订单。”
　　“是我妹妹过来定的，你查，绝对是在你家店铺做的！”查出来，非得给她家店铺砸了不可。
　　姜英翻看了订单编号，后面都有对应的几号设计图、制作日期、客户资料，她说道：“半个月前，庄淑琴女士来我们店里，定做过这样一件蓝色的套裙。”
　　“对吧，我就说没错的，我妹妹就叫做庄淑琴，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庄淑君这下可找到撒气的口子了，“我好朋友穿了你家的衣服过生日，当着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炸线出丑，你们要怎么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要是给不出个解决办法，这店我都给你砸掉！”
　　姜英说道：“想砸你就砸呗，我赞同。”反正要砸的又不是她的店铺。
　　“你……你就这么对待你客户的？”
　　庄淑君对着店里的几位客人冷笑，“你们看到了，这真叫店大欺客，你以为我不敢砸吗？”
　　这几位想下订单的客人有点打退堂鼓了，想着这老板真不咋地，样衣挂的好看，原来都是骗人的。
　　姜英不紧不慢的先安抚自家店铺的客人，说道：“您几位都是熟客介绍过来的，我们店内的服务和质量如果不好，她们也不会介绍你们来，这位庄女士来我店内闹事，难道我还要笑脸相迎吗，您几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把登记本拿给那几位客人看，然后才对庄淑君说道：“那位庄淑琴女士，取走衣服后还没有两个小时，就过来退货，那天我并不在，我家接待的小姑娘被她骂的哭了两个小时，后来退了，退掉后我们修改了细节和上面的配饰，第二天就卖掉了，我想，那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是拿到某个裁缝铺仿制去了，你还是回去问问你妹妹，在哪个裁缝铺做的仿制品吧。”
　　庄淑君白了脸，用姜英店铺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色涨红的捡起地上那件被她自己揉皱的衣服，一言不发的就要走。
　　姜英喝住她，“庄女士请等一下，你没搞清楚状况就来我店里，当着我的客人败坏我们店里的声誉，是不是该向我道个歉？”
　　这下子宾客们放心了，原来是个误会，定制的衣服一般是不给退的，退衣服那天估计闹的不轻。
　　“呀，你跑到人家店里要砸店，现在搞错了一声不吭的就走，也太没礼貌了。”
　　“就是，不道歉就走，也太跌你自己的身份了。”
　　庄淑君没办法，黑着脸说道：“抱歉，我没搞清楚，误会你们了。”
　　“哦是吗？”姜英一点都没留情面，“那请问庄淑琴女士拿着我店里的衣服去谁家的裁缝铺子做仿制品去了？”
　　“这不关你的事吧。”庄淑君说道：“我没义务告诉你！”
　　庄淑君推开门就去了对面，几个客人纷纷摇头，没下订单的也果断下了订单。
　　退衣服那天姜英不在，庄淑君走后，姜给店里的订货单上加了条款，凡是定制的衣服，客户取衣服的时候当场验货验收，出门不再退货，如果不要的话，定金不退，不是定制的成品，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可以退可以换。
　　现在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姚真爸妈也给她写了信报平安，说在那边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姚真爸带领乡民们种经济作物发展，帮乡民创收脱贫，每天都过得特别的充实。
　　姚真一天天开朗起来，都有心情站门口看对面的闹剧，还拉姜英一起看，“你那个继母为啥要做仿制品啊，她以前裁缝铺做的也不错的。”
　　姜英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不想让我太好过吧，我没把这两间门面租给她，她早说过要我关店的话。”
　　姚真想到她二姨，也就不再问这话了，她那个二姨夫在厂里升职还没几个月，就已经开始夜不归宿，对外说是应酬，孩子也丢到她姥姥家里养，也不知道她二姨出来后会不会后悔。
　　她侧头看看姜英，抿唇笑了，说道：“姜英，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嫉妒你。”她会佩服、会羡慕，但是绝对不会嫉妒。
　　姜英瞬间懂了，姚真还是当初她从公园的湖里捞上来的那个单纯可爱的姑娘，哪怕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她也没有变呢，真好。
　　很快对面沈曼如的店铺爆发激烈的争吵，没一会儿刚才嫌贵从店铺走掉的两位客人又回来，爽快的一人定了一套衣服。
　　***
　　姜海葵看到店内被刚才那位庄夫人砸的一片狼藉，觉得在裁缝铺子里上班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都建议过沈曼如别做仿制的便宜货，“妈，咱们还不如花点钱把店铺装修漂亮点，跟对面一样做高端的嘛，你看你这出力还挣不到钱，有什么意思。”
　　沈曼如气的坐在椅子上喘气，她难道不想把店铺装修的漂漂亮亮吗，可是姜富海不同意，说在姜英对面装修就是白糟蹋钱，竞争不过她，还不如搬回原来的地方，老老实实做回以前的裁缝铺子。
　　做回以前的裁缝铺子？那她怎么成为未来的服装大佬，她还要办厂、开创自己的服装品牌呢，沈曼如不想放弃，只想赶快给姜海葵赶走，把沈重梅接回来。
　　“你闭嘴，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也不想懂。”姜海葵翻了个白眼，“这裁缝的活儿我做不了，我去爸的酒楼上班去，你不让我收银，我当个服务员总行了吧。”
　　至少泰兴楼的伙食比沈曼如的裁缝铺子好多了。
　　后面几天就没看到姜海葵去对面的裁缝铺子上班，姜年庆晚上去上课回来，还说道：“姜富海家现在真是热闹，姜海葵和沈曼如天天吵，沈曼如想把姜海葵嫁出去，姜海葵不愿意撞柱子，给个姜富海气住院了。”
　　姜英：“他们家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以后别去瞎打听。”
　　姜年庆笑，这还用打听吗，姜富海一住院，他家的闹剧就被人传遍了。
　　若若放学回家后跟姜英说周六宗杨过生日，邀请她去他家里做客，若若还问道：“吗，我带牛肉干过去当生日礼物，你说好不好？”
　　姜英笑道：“你这礼物倒是别出心裁，想带就带吧，不过光有牛肉干可不成，妈妈做个生日蛋糕给你带过去。”
　　周六一大早，姜英没去店里，留在家里给若若做生日蛋糕，姜年庆对这个倒是感兴趣，现在京市的蛋糕店卖这种生日蛋糕的还比较少，姜英做的是十二寸的大蛋糕，够十几个小朋友吃了。
　　姜年庆看了半天，看到姜英准备在完工的蛋糕上插几片水果完事，忙阻止道：“停，这么好看的蛋糕，你别最后一步破坏了美感。”
　　姜英：……“那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呗。”
　　姜年庆用各色的糖浆在蛋糕表面随手勾勒了几笔，几个简笔画的小朋友踩在青草地上放风筝的图就完成了，他又随手用苹果雕了几朵花点缀在上头，得意道：“怎么样？”
　　姜英倒是有些意外，姜年庆美术的天分很好，她试过带姜年庆设计服装，完全不行，姜年庆看到设计图头就痛，姜英也不勉强他，现在看来，他对做蛋糕还蛮感兴趣的。
　　若若跑过来说道：“妈妈，蛋糕做好了没有，我不想成最后一个到宗杨家的小朋友。”
　　“好了好了。”姜英动手给蛋糕放到提前准备好的蛋糕盒里，怕路上颠簸坏了，恰好顾昌东周末休息，她叫顾昌东骑自行车，前杠上坐着若若，她坐后座上，给蛋糕送到了宗杨家里。
　　顾昌东问若若晚上想不想看电影，若若毫不犹豫的说要去，顾昌东说道：“行，那五点钟顾叔叔来接你们。”
　　顾昌东掐着点到店里接姜英，然后一块儿接若若看电影。
　　他身上换的就是姜英给他新做的白衬衫，衬的人更精神，刘阿婆从绣架前抬起头，笑着跟卫春芹说道：“小顾穿白色的好看啊。”
　　卫春芹笑，“人长得帅气，穿什么都好看。”
　　姜英坐上自行车后座，回头说道：“刘阿婆，晚了就别绣了，别给眼睛熬坏了。”
　　刘阿婆指着头顶亮闪闪的水晶吊灯，“这么亮的灯光，好着呢。”
　　路上，顾昌东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说道：“昨天领的工资，以后你帮我管着吧。”
　　姜英点开看看，说道：“你涨工资了？”
　　“嗯，这个月刚涨的。”
　　姜英把那信封又塞回他口袋里，“你先自己存着，等结婚以后你不说我都要你上交的，你再自在一段时间吧。”
　　“多久？”顾昌东笑道：“其实我也不怎么花钱的。”
　　“别扯了。”姜英说道：“你还记得在合县，我给江老板做的那桌粤菜，你给了二十，你可真够大手大脚的。”
　　顾昌东：……“那次不算，我看摆盘和刀工像你的手艺，觉得多少钱都值。”
　　说着话，就到了宗杨家，其他小朋友都走了，宗杨还不舍得叫若若走，“若若，你在这吃晚饭嘛。”
　　“不行哦，今天晚上我们一家要去看电影。”
　　若若跟宗杨说星期一就见到了，宗杨妈跟姜英道谢，“你今天送的蛋糕小朋友们可喜欢了，我有个老师过几天过寿，他是个书法家，我想找你定一个图案文艺一点的蛋糕，你看行吗？”
　　姜英：……这个她不在行，“今天蛋糕上的图案是我哥拿糖浆画的，我回去问问他。”
　　姜英和顾昌东先带若若去看了电影，路边有卖爆米花的，五毛钱能买一大袋子，还有卖汽水的，顾昌东问姜英喝什么口味的汽水，姜英看了看五颜六色的，说道：“给若若买一瓶就好了。”
　　若若指着橙黄色的瓶子道：“我要橘子口味的。”
　　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顾昌东建议，“蛋糕的生意，我看也不错，不如叫姜大哥试试看？”
　　若若也说道：“今天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舅舅做的蛋糕。”
　　姜英隔着一个顾昌东拧了拧若若的小耳朵，“蛋糕可是妈妈做的，你舅舅只是在上面画了画而已。”
　　“对呀，我们就是因为蛋糕上糖浆做的画才喜欢这个蛋糕的呀。”
　　姜英：……她回去跟姜年庆一说宗杨妈要再定个蛋糕的事，问姜年庆要不要试试，姜年庆道：“那就试试呗，反正我闲着也没事。”
　　既然姜年庆愿意试，姜英每天都抽时间教他做蛋糕，姜年庆学做菜跟要他命一样，但是做西点融会贯通一点就透，做的比姜英还好。
　　他自己也喜欢，“这可比设计衣服容易多了。”
　　给宗杨妈那个蛋糕也是十二寸的，其实越大的他越好发挥，他在蛋糕上面用奶油和糖浆、巧克力液描绘了一副寒江独钓图，把整个生日宴上的宾客都惊呆了，宗杨妈连忙说是宗杨同学的舅舅做的蛋糕。
　　恰好宾客里就有姜年庆美术班的那位教授，气哼哼，“哼，那么好的天分，他跑去做蛋糕。”骂归骂，吃的时候可不含糊，姜英做的蛋糕选料都好，比外面卖的味道好多了。
　　还不到一个月，就有好十几个人慕名来找姜年庆定蛋糕，各种要求的，姜年庆居然没让客户失望，这一个月，光是做蛋糕，姜年庆赚了两百多。
　　姜年庆摸摸脑袋，“蛋糕这么挣钱啊。”他做了才知道，蛋糕的成本是很低的，而且就这样随意帮人做了十几个蛋糕，根本不费什么功夫就挣了两百多。
　　他现在的想法就跟卫春芹是一样的，要是当初还能知道这样挣钱，他也不至于去求曹澎混口饭吃，刚来京市饭都吃不上，现在能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了。
　　虽然服装店他有股份，但姜年庆总觉得自己没本事，现在做蛋糕可是他凭本事挣的。
　　姜英看他纠结的样子，笑着问道：“哥，你要不要开个蛋糕店啊？”
　　现在开蛋糕店可是个稀罕的产业，但是以后的发展前景不小，后世那几个做蛋糕连锁的不少挣钱。
　　姜年庆现在做什么生意都想着买门面，租他是绝不愿意，别回头挣钱了房东涨价或者不租，麻烦死了，但是媳妇一直是想要先买房子，他有点犹豫了。
　　“再等等吧。”
　　很快到了暑假，若若说想去苏州看看园林，宗杨以前去过，说特别的美，姜英想起来顾昌东就在苏州出任务，跨省抓捕一个流窜的嫌疑犯，离开之前她还给做了一大包的牛肉干。
　　既然要去苏州游玩，姜英让刘阿婆和卫春芹都跟着，“你们去那边看看苏绣，咱们多买点花样子回来。”
　　刘阿婆一听是去苏州，眼眶一热，“我姨婆就是苏州的绣娘，我的绣活儿就是跟她后面学的，我姨婆的绣技都神了，她能把一根绣线分成四十八股，绣的鸟雀的毛发跟真的一样，那猫眼儿要用几十种颜色的绣线，绣出来的动物都跟活过来的一样，你往哪个方向一站，都感觉它的眼睛在看你。”
　　姜英都听出神了，卫春芹更是向往不已，就是担心店里的生意，姚真叫她们都去，店里招的两个缝纫工现在磨练的很合格了，前店还有个专门搞接待的小姑娘，姜英一个月前就给这一季夏款的主打都设计了出来。
　　行程就这样定了下来，姜英问姜年庆，“哥，你真不跟我们去啊？”
　　姜年庆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研发新的西点，他还跑到西餐厅给人家当学徒，学做西点，“我请不到假，你们去吧。”
　　又把他拿到的第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钱给卫春芹，“看到什么想买就买，别省钱。”
　　卫春芹笑死了，“你这点钱，还不够路费。”
　　姜年庆笑：“家里的钱不都在你那，你看不上我工资，那我就自己花了。”
　　“你自己花吧。”卫春芹笑着摆摆手，姜年庆现在可努力了，天天专研西点，主动出去当学徒学习，夜大那边也没放松，卫春芹挺欣慰的。
　　行程定好了，若若问道：“妈，这次去苏州能碰到顾叔叔吗？”
　　姜英不确定，“不好说哦，他是去抓坏蛋，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到了苏州，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卫春芹和刘阿婆一间，姜英带若若睡，第一天去看了几个园林，苏州的园林一步一景，姜英还特意买了个相机，负责给若若她们拍照，若若还没走几步看到假山流水就要拍照，一个上午，一卷胶卷就拍光了。
　　她找了个照相馆买了一卷胶卷换上，这边洗照片要等一个星期，她加了钱，第二天就能来拿。
　　刘阿婆在门口的小摊位上买梅花糕给若若吃，还说道：“太婆婆的姨婆，做的梅花糕可好吃了，你们都尝尝。”
　　若若眼睛尖，跑到照相馆里，爬到柜台前的高凳子上，趴在姜英耳朵边急迫的说道：“妈，你看对面蹲在石墩上啃牛肉干的大胡子叔叔，像不像顾叔叔？”
　　姜英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那可不就是顾昌东，他旁边那个啃馒头的是小周，两人都易了容改了装扮，但是，怎么改都有蛛丝马迹可寻，陌生人发现不了，熟悉的人肯定能认出来。
　　若若就认出来了，也不对，刘阿婆和卫春芹没认出来。
　　都易容蹲点了，姜英心道这次抓捕不容易，而且搞不好逃犯就在这附近，说不定顾昌东他们在放饵，一挖能挖一窝坏蛋出来，这地方不能呆，得赶快走。
　　姜英在若若耳边说道：“妈妈知道你最能保密的，顾叔叔要抓坏蛋，咱们赶紧走。”
　　若若贼机灵，爬下椅子跑去找刘阿婆，“太婆婆，我累了，回招待所睡午觉，下午再出来玩吧。”
　　刘阿婆一听若若累了，打包了几样小吃，牵着若若马上就走，姜英从照相馆出来，目不斜视看都没有看顾昌东的方向。
　　顾昌东摸了摸脸，他这一脸的络腮胡子粘的太成功了，姜英那么好的观察力，居然都没认出来，幸亏姜英带着孩子老人离开，不然一会抓捕他还不放心呢。
　　京市那边，姜年庆下了班就去上夜大的课，到家都快十一点，院子门口坐着个人，都歪在门槛上睡着了，姜年庆一看，这不是他丈母娘么？
　　他忙跳下自行车，喊道：“妈，你怎么来了？”

◎35.第035章
　　卫春芹家中有六个兄弟姐妹, 她排行第四，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没结婚，其他的都已经结婚了, 当初其实嫁的最不好的就属卫春芹, 最不受重视的也是她。
　　历冬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女婿回来了, 捞起包袱从地上起来，骨头都酸疼，露在袖子外头的胳膊腿被蚊子叮了十几个红疙瘩, 她怪道：“你跟春芹干嘛去了, 怎么都不在家？”
　　“春芹跟我妹妹她们去苏州旅游去了，我上夜大的课，才回来迟了。”
　　姜年庆解释了, 开了院门，给丈母娘让到家里, 倒了杯酸梅汁给她, “妈, 你吃晚饭了没有？”
　　“等你们到半夜, 还没吃呢。”
　　姜年庆跑去厨房给她下肉丝面，历冬兰忙跑去过，“我来吧。”
　　姜年庆拿出足足有半斤的五花肉出来，说道：“肥肉炼油，炼出油渣子下出来的面条才好吃呢。”
　　“都切掉吗？”历冬兰愣愣的看着那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么一大块, 家里要分两顿吃，咋能都切掉呢。
　　“肥肉炼掉也切不出多少肉丝了。”姜年庆又从面缸里拎出一袋子富强粉，“面粉管够, 不用省。”
　　历冬兰看看面缸里好几袋子富强粉，掀开另外一口缸，里面还有半缸大米，女婿家里日子确实好过了。
　　面条做好了，历冬兰狼吞虎咽的吃了饱，默默的把锅碗都刷干净。
　　姜年庆看时候不早了，问道：“妈，你带介绍信了吧？”
　　“带了呀，那咋敢不带呢。”
　　姜年庆说道：“那我带你去住招待所，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姜年庆估摸着丈母娘过来是来探探路，看看他跟卫春芹过的怎么样，有可能的话，还要带点好处回去，这些事，还是等他媳妇回来一起商量。
　　“你这屋子这么大，还要去住招待所？”
　　姜年庆给她带来的行李都背上，笑道：“这院子是我妹子的，我跟春芹算是借住在她这里，妹子不在家，不好擅自带人来住，妈我跟你说，这边的招待所环境可好了，我出钱，您老只管住。”
　　卫春芹不在家，历冬兰无法，只能跟着女婿去住招待所。
　　第二天，姜年庆跟餐厅请了假，带丈母娘去故宫长城转转，“来一趟不容易，带妈四处逛逛，回去也跟乡亲们说说首都的风光。”
　　谁不想去故宫长城看看呀，历冬兰逛了一天，姜年庆还买了点纪念品准备让她带回老家给几个孩子，晚上在饭店吃的，有鱼有肉。
　　历冬兰说道：“收到你们写的信了，我六个孩子，就数春芹嫁的最好，嫁到首都来了，今年家里准备盖房子给老六说媳妇，他几个哥哥姐姐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你们条件是最好的，多少也帮衬一点。”
　　姜年庆心道，卫春芹当初可是几个兄弟姐妹中嫁的最差的，姜年庆那时候下乡，一个村里的知青都陆续回城，就他没着落，卫春芹嫁给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在知青点那间泥巴房子里结的婚，结婚收的礼金刚够路费，卫春芹抱着一只自己养的鸡，就这么忐忑的回了京。
　　他心里有数，这是来拉赞助的，他问道：“大哥大姐他们拿多少？”
　　“他们一家出两百。”前几个月女婿就把卫春芹的户口也给迁到京市来了，历冬兰说道：“你哥姐哪能跟你们比，你们是在首都做生意的，那个卤菜摊子不是挺挣钱的吗？”
　　“那摊子早都不干了。”姜年庆道：“我现在在西餐厅当学徒，一个月就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咋不做了呢？”历冬兰急忙问道，她还准备明天去摊位上看看，叫春芹哥嫂过来给他们打工呢，摊子不干了，这话也说不出口。
　　“生意也不好做呀，当初那个摊位是姜英朋友帮她弄的，朋友家出了点事，摊位就被收走了。”
　　姜年庆没隐瞒，这是都能打听到的事，不过他没说服装店的事，怕麻烦。
　　“对了妈，我就不给春芹打电话了，她们去一趟苏州也远，就叫她们好好玩玩吧，我带您在京市玩，几天她们就回来了。”
　　历冬兰有些失望，问道：“那家里盖房子，你们打算出多少？”
　　姜年庆：“等春芹回来，我跟她商量一下。”
　　姜英带着若若她们去商店里看绣品和丝绸，逛逛老街、作坊，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丝绸也买了几匹，打算回去做几身改良式的旗袍。
　　第二天下午若若要跟她一块儿去拿照片，卫春芹和刘阿婆逛累了留下来休息，姜英给买的东西放到招待所，带着若若去拿冲洗的照片。
　　拿照片的时候听照相馆老板说：“你们昨天真走运，你们走后没多久，公安就在这里抓坏蛋，可吓人了。”
　　有个倒霉的路人被坏蛋胁迫当人质，公安周旋了好半天，最后有个公安为了保护人质，自己受伤了，不过幸好给那几个藏匿的嫌疑犯都抓到了。
　　若若咬着手指头，“妈妈，顾叔叔那么厉害，他不会受伤的吧？”
　　姜英也揪着心，晚上吃了饭就回招待所休息，也没有再出去逛的心思了，卫春芹往京市打了个电话，姜年庆还是告诉她历冬兰过来了，已经在京市玩了两天。
　　卫春芹挂了电话默默的没说话，刘阿婆问道：“你.妈来了你咋不高兴？”
　　卫春芹说道：“她来也不跟我打招呼，上个月才写了信寄了二百块钱回去呢。”
　　刘阿婆说道：“那要不咱们明天就回去吧，别叫你.妈等急了。”
　　卫春芹想了想，她在家排行中间，就是那个做的最多又最不受重视的，结婚的时候，想叫家里腾一间房子给她结婚暂住一下，她妈没同意说又不是招女婿，最后跟村长商量了一下，叫她在知青点漏雨的房子里结婚。
　　一想到结婚那天晚上下了大雨，她跟姜年庆两个傻兮兮的蹲在潮湿的土炕上蹲了一.夜，卫春芹就不想那么早回去。
　　卫春芹说道：“不急，她女婿也带着她又逛又买的。”
　　刘阿婆看着姜英拿回来的照片，稀罕道：“你看看，我们若若拍照片就是好看，我们那会儿都是黑白的照片，现在都有彩色的了。”
　　姜英听刘阿婆说卫春芹娘家妈去了京市，问卫春芹的意见，“那要不咱们明天就回去？”
　　卫春芹说按照原定的时间吧，回城的车票是到的那天顺道儿就买好了的，她也不想去换了，“后天就回去了，不差这一天时间。”
　　晚上的时候，姜英都上床睡觉了，顾昌东找到了招待所里，服务员来敲门，姜英看是顾昌东，惊喜道：“你们任务办完啦？”
　　“抓捕结束了，明天还有点扫尾的工作。”顾昌东之前都住在公安内部招待所，抽点空特意来看看她们。
　　姜英看看顾昌东，他今天穿的是长袖，现在都夏天了他穿长袖的衬衫，那伤肯定就在胳膊上。
　　她急着去查看，“我听说这次行动你们这边有位同志受伤了，不会就是你吧？”
　　“轻伤，不严重，已经包扎过了。”顾昌东看着姜英担忧的目光，心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早知道就不穿长袖的了，好傻。
　　他说道：“你没来这个世界之前，我一个人也无所谓，现在知道惜命了，不会像之前那么莽撞。“
　　姜英卷起他袖子，全都包扎好了，她也看不出来伤到什么程度，她叹气，“有命在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你能这样想就好。”
　　顾昌东看看睡着的若若，摸摸她额头，若若咕噜一下翻了个身，没醒。
　　顾昌东笑着说道：“昨天我在照相馆对面，看到你们了。”幸好姜英带孩子老人走了，不然他行动的时候肯定要分心，搞不好就不是胳膊受轻伤。
　　姜英看他嘴唇干裂的厉害，这些天肯定又是饥一顿饱一顿，她习惯晚上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水，这会也不烫了，她拿起来给顾昌东，“菊花凉茶，你喝一点。”
　　顾昌东红了脸，“这是你的杯子。”
　　姜英：……“我又不嫌弃你，不喝就算了。”
　　顾昌东忙接过来，“正好口渴了。”
　　姜英坐到床上，拉了下毛巾被给若若盖了小肚子，转头说道：“若若早认出你了，你们那换装易容的水平真不行，哪天有空我教教你。”
　　顾昌东：……认出来了，那姜英走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过硬，姜英她还能理解，若若也这样，真是个特别的小孩。
　　“回去后要不给若若报个艺术班，学点乐器或者美术舞蹈啥的，你看怎么样？”
　　姜英笑：“你是不是怕若若以后也要考警校啊？”
　　顾昌东无奈，“什么都瞒不过你。”
　　姜英想，顾昌东不怕危险，姜英也不怕，但是当父母的，都不想若若以后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姜英突然捂了下脸，她现在都自动带入顾昌东是若若爹了，这不能怪她，有一次若若听到顾昌东叫叶教授叶爸，她跟着学，偶尔叫顾昌东顾爸，顾昌东对若若，估计也是老父亲心态，哎，她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她道：“她还小呢，等大点再看看，看看她对什么感兴趣。”
　　顾昌东问了她们回去的班次，叫小周也帮他买了后天的火车票，姜英她们又在苏州玩了一天，买了好多特产回去。
　　回程的时候，若若看到顾昌东短袖外头露出来的纱布，心疼道：“顾爸，你做的工作还会受伤啊？”
　　顾昌东心思一动，心想正好叫若若知道，有些工作是很危险的，他道：“是啊，公安看着威风，哪次出任务都有危险。”
　　若若立刻崇敬的道：“你们真伟大！”
　　顾昌东：……
　　姜英笑笑，示意顾昌东不用再引导了，若若的思维逻辑她都摸不透。
　　这次买的东西太多，顾昌东给她们送到家，门口一个跟卫春芹有几分相似的老太太，冲过来抱着卫春芹哭，“春芹你快想想办法，姜年庆叫公安抓走了。”
　　***
　　姜年庆被抓是个误会，上回曹澎那个案子跑掉了一个嫌疑犯，市局办另外一个案子的时候给人抓住，那嫌疑犯并不知道姜年庆是卧底，交代问题的时候，就给姜年庆供出来了。
　　市局的同志不知道，知情的小周和顾昌东又不在，才给他抓回去问话，姜英跟顾昌东去市局接人，顾昌东突然说道：“要不给你哥关几天再放出来？”
　　姜英：……顾昌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她道：“多关几天有啥用处吗？”
　　顾昌东一路听姜英说姜年庆和卫春芹结婚的事，卫春芹家里兄弟姐妹多，她现在日子过的好了，免不了心疼家里的兄弟姐妹，就像姚真母亲帮了姚真二姨还落埋怨，直到自己家被姚真二姨弄的吃了个大亏才醒悟过来，不如用这件事，叫卫春芹看清楚，谁才是她今后要过一辈子的亲人。
　　“救急不救穷，光靠吸一个人的血救不了一家子，有些事别人说是没用的，得让嫂子自己看，免得以后拖累你。”
　　姜英一想确实，她可以不管卫春芹，但是姜年庆为了她要跟曹澎拼命，连坐牢都不怕，她没法不管姜年庆，她道：“你出这主意，是为了我哥呢，还是为我呢？”
　　顾昌东说道：“是为了你以后少些烦心的事，你要是怕家里人担心，我现在就去办手续，给大哥放出来。”
　　姜英：“先关着吧，我回去跟嫂子说一下。”
　　姜英刚回到家，卫春芹眼睛都哭肿了，急切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哥呢？”
　　姜英为难的说道：“他现在回不来，还在调查。”
　　“这有啥好调查的，你哥当初还立了功呢，咱们家里还有那个奖状的呀，你把奖状拿去给他们看看。”
　　“嫂子别急，案件的审理要一步步的来，我哥肯定能放的出来。”
　　卫春芹都坐不住了，每次问，姜英都说还在调查，别急，那怎么能不急呢，她这两天也没心思到店里，跑去招待所找历冬兰求个心里慰藉。
　　厉冬兰一个劲的问道：“你打听了没有，女婿到底能不能出来？”
　　“我也不知道啊？”
　　卫春芹慌的一点主见都没有，她没经过这样的事，总觉得人被抓进去，那身上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姜英跟她哥感情好，是不可能不管姜年庆的，还有顾昌东，他是刑侦大队长，他都没办法，那事儿肯定大。
　　历冬兰沉默了一会儿，女婿现在连点消息都打探不到，不能不早做打算，这个女儿是个憨厚的，不提点一下她都想不到。
　　她说道：“你要做最坏的打算，想想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管他有什么事，我都等他。”她现在有手艺，能挣钱，等姜年庆出来，两口子还有能保障生活的能力。
　　历冬兰道：“等不等的另说，你现在要把钱抓在手里头，你听女婿说你们把那个院子给你小姑了，那怎么行呢，再怎么说都是一人一半的，还有那个门面，落的是姜年庆的名字，如果姜年庆出不来，你得想办法把房本上的名字改成你的。”
　　卫春芹心头就有点不痛快，当初她妈那么瞧不上姜年庆，结婚的时候让他们去知青点漏雨的房子住，她现在不再是刚来京市那会什么都不懂，也会思考问题了，而且姚真家的事给她敲了个警钟。
　　她问道：“妈，我要是把房子要过来，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呀，你有房子还怕什么。”
　　历冬兰说道：“你要怕你小姑不给你，我把你哥嫂都叫过来给你撑腰，你之前卖那个卤菜挺好的，重新拾起来找个地方，让你哥嫂帮你把摊位支起来，你给点工资就行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怕哥嫂跟我不是一条心，到时候拆家闹的亲戚都做不成。”
　　“那不会的，他们可是你亲哥嫂。”
　　卫春芹心里就想笑，她和姜年庆也是姜英的亲哥嫂，这姜年庆还没定罪呢，就开始拾撺她跟姜英抢房子，姜英多通透的一个人啊，那时候坚决的不要姜年庆给的那三千块钱，就是怕有一天会有纠纷。
　　卫春芹坚信凡事都有因果轮回，姜英是她小姑，她也是别人的小姑，她还有两个嫂子呢，她今天怎么对姜英，明天她的哥嫂就会怎么对她。
　　她说道：“那处小院子私房返还的时候有纠纷，是小姑自己花钱解决的，而且姜年庆的外公有遗嘱，遗嘱上说那处院子归姜英，你就别瞎想了。”
　　卫春芹庆幸，写信的时候，没说那个服装店的事。
　　历冬兰心里可惜，那么大的院子，这两个傻子居然没争取，她叹气，本来还以为这个女儿是家里最走运的一个，户口跟着女婿迁到京市成了首都人，哎，现在女婿又被抓起来了。
　　她问道：“你们之前挣了多少钱，女婿进去了，那点钱你都抓到手里才行，你男人还挺滑头，这几天我怎么打听，他都不肯告诉我你们有多少存款，还说他现在一个月就三十六块钱的工资。”
　　卫春芹心想，姜年庆总算没那么缺心眼了，她突然说道：“妈，家里房子别忙着盖了吧，我想去找找人，花钱找关系看能不能打听得到点消息，我跟姜年庆也就存了几百块钱，你帮我再凑一点，我以后肯定还你。”
　　历冬兰为难，“家里哪有钱盖房子哦，还指望你借几千块钱回去盖房子呢。”
　　卫春芹回家后心灰意冷，刘阿婆还以为卫春芹担忧姜年庆，劝道：“我看姜英挺镇定的，年庆身上的事情不会大，你也别担心他在看守所吃亏，还有小顾照看着呢。”
　　卫春芹抹过脸去，忍不住说道：“刚才在招待所里，我叫我妈帮我凑点钱，我妈都不愿意，姜年庆到底是她女婿呀。”
　　刘阿婆见她伤心这个，叹气，“她六个孩子呢，十个指头还有长短，年庆还只是个女婿，顾不过来你也别怨。”
　　历冬兰急着回家，又惦记着姜年庆的结果，跑到家里来打听，她问姜英，“她小姑，我们家实在是拿不出钱来，要是你哥的事需要用到钱，你可别舍不得，该帮还是要帮的。”
　　姜英说道：“我能拿的出来的肯定拿，我哥也是您女婿，您不回家找亲戚凑凑吗，都说救急不救穷，这是急事，我想亲戚们不会不帮的。”
　　历冬兰默不作声，说起来是要帮的，可是她这趟来本是想找女婿借钱盖房子，姜年庆下乡在村里游手好闲，名声可不好听，亲戚们担心他还不上，不一定愿意借。
　　卫春芹心里不是个滋味，刘阿婆看若若没事人一样的搭房子，安慰道：“若若，你舅舅肯定没事的，过几天就出来给你做蛋糕吃。”
　　“哦，知道啦。”若若心想，舅舅本来就没事啊，顾叔叔说过两天就放舅舅回家，只是不让她说而已。
　　晚上，姜英去了趟顾昌东那儿，跟他说可以放姜年庆回来了。
　　姜年庆放出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走个正常调查程序，卫春芹喜极而泣，虚惊一场，姜年庆没事了。
　　卫春芹催历冬兰回去，说道：“家里盖房子，我跟哥哥姐姐出一样多吧，您也看到了，我们到现在还借住在小姑家里，也得赚钱买房子。”
　　卫春芹给亲妈送上火车，姜年庆把这次给丈母娘买的特产、纪念品给她送到车上，回去的路上还问卫春芹，“妈要盖房子，你给了多少？”
　　“两百。”卫春芹淡淡的说道。
　　卫春芹家六个兄弟姐妹，四个结婚的一家赞助两百，那也就八百块钱，姜年庆道：“这点钱不够盖房子啊。”
　　卫春芹觉得姜年庆有点二百五，她妈明显就是要均富，让她和姜年庆出大头，她身上是存了几千块钱，可今年盖房子帮了，明年弟弟结婚帮不帮，后年哥哥的孩子上学帮不帮，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是不够，可我就只能给这么多了，我们自己还要攒钱买房子。”
　　姜年庆左看看右看看，像是不认识自己媳妇，“你以前在家就是个闷头干活吃亏的性格，心肠又软，这真不像你讲的话。”
　　卫春芹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姜年庆这趟虚惊一场，她还看不清楚呢。
　　***
　　九月一号若若要开学，本来很开心的一件事，若若回来却不高兴，姜英问她怎么了，若若闷闷不乐，“宗杨要跟他爸爸妈妈去深市。”
　　宗杨妈妈家有个亲戚在深市那边承包工程，宗杨爸爸在单位一直不得志，人也挺有远见，就说下海去特区经商，一家人已经决定好去深市了。
　　宗杨妈妈带着宗杨来跟若若告别，宗杨不舍得若若，还说他不去深市，就住到若若家，让他.妈妈给姜英伙食费。
　　几个大人都笑，姜英安慰宗杨，可以跟若若约定个时间，每个周末固定一个时间，打电话到店里去，宗杨才勉强同意。
　　“若若，那我们就每个周六的下午三点通电话好不好？”
　　“可以，那就这么约定了。”
　　宗杨妈说：“若若舅舅不是一直计划开个蛋糕店吗，我在京市还有套门面，就在锦云饭庄隔壁，打算卖掉，你们有没有兴趣接手啊？”
　　锦云饭店的隔壁，那不就是泰兴楼的对面吗，那边市口好，后世在那边有套门面收租，都够一家人吃喝了，姜英当然不会因为在泰兴楼对面，就放弃这个好机会。
　　她说道：“那等我哥下班回来，我们家商量一下。”
　　姜年庆下班回来，姜英跟卫春芹也回了家，家里堂屋的灯光亮堂堂的，姜英把四月份到八月底的账目算了下，一共四个半月，现在服装店的生意稳步发展，第二个月的利润就已经超过了卤菜摊子的利润了。
　　卫春芹以前那个卤菜摊子分三成，一个月到手一千三四左右，服装店姜年庆拿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第二个月分到手一千五百多。
　　姜英说道：“现在有个好机会，宗杨家有个门面出售，那边市口好，一条街一半都是美食，我哥一直想开个蛋糕店，要不要合伙把那个门面买下来开店？”
　　姜年庆是非常想买的，他知道卫春芹的心结一直是想要一个家，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等等吧，年底攒钱先给房子买了，明年再买门面，开蛋糕店不着急。”
　　卫春芹心里做了激烈的挣扎，她现在的想法跟几个月之前又不一样了，有个店铺和手艺，赶上好时候，说不定一两年就能挣出一套房子来。
　　她说道：“不，先买门面，我们现在手里的钱不够，要是小姑愿意，房子咱们一起买，蛋糕店一起开，你看怎么样？”
　　那个服装店，如果姜英不带姜年庆，也完全没问题，但是姜英还是带他们入股了，姜年庆要开蛋糕店，肯定也要给姜英占股，卫春芹只会刺绣，姜年庆只会做蛋糕，他们两个没一个有姜英的眼光和魄力。
　　姜年庆看媳妇的眼光越来越钦佩，卫春芹真是跟以前大变样了，既然媳妇想的开，他也就没负担，“那行，咱们就买下来吧。”
　　姜英跟宗杨妈谈好了价钱，约了时间去过户，宗杨妈直接把钥匙提前给她，姜英站门口，把贴在玻璃门上面的出售告示给撕了下来，纸张背后的胶水难处理，姜英找了块湿抹布慢慢擦。
　　没一会儿，对面酒楼的姜富海又跑过来，姜英预料到了，她在泰兴楼对面买门面，姜富海不可能看不见。
　　她继续擦着玻璃门上的胶水，也不搭理他。
　　姜富海看她把售卖信息给撕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把这门面买下来了？”
　　“不买下来人家房主能把钥匙给我？”
　　“你是不是傻，她这个门面格局不好，面宽不足，进深太长，不适合开饭店！”
　　姜英都好笑，他就那么先入为主的认为她要在他对面开饭店，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户型开饭店不大合适，可是开蛋糕店非常的适合，进深大正好可以隔一半做明堂的操作间，要不是这样的户型让买家犹豫，也不可能等到她来买。
　　“我开蛋糕店。”
　　“你怎么又去搞蛋糕店，你会做蛋糕吗，别回头给你开服装店挣的钱全亏进去了。”一个人一年就过一次生日，也没几个人舍得买这玩意，有那钱还不如买肉吃呢，姜富海怎么也不相信开蛋糕店挣钱。
　　“为什么我每次要做什么事，你都先泼我凉水？”姜英猛的回身，看到姜富海斑白的鬓发，惊诧不已，大半年不见，姜富海头发怎么白那么多。
　　“你怎么老这么多？”姜英问道。
　　姜富海生气，沈曼如跟姜海葵天天吵，从家里吵到酒楼，他都烦死了，能不老吗，“你听我的，蛋糕店不能干，或者你在这里卖卤菜吧。”
　　姜英懒得说，真不知道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弄走，现在弄个不是亲生的在身边，到底图的什么。
　　她一指对面的喧闹，“泰兴楼好像打起来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姜富海：……他回头一看，又是沈曼如和姜海葵两个，前几次还只是吵，今天直接打了起来，真是丢脸死了。
　　姜富海赶过去灭火，姜英的玻璃门也擦好了，再过一个多月，这里就能开一家创意蛋糕店。
　　隔壁的肖望平跑过来问姜英，“小师妹，你买下这里是要开饭店吗？”
　　姜英摇头笑道：“跟我哥合伙开蛋糕店。”
　　蛋糕店？感觉会亏死的样子，还不如卖卤菜呢，但是肖望平不好意思说，姜英的厨艺好，要是在他旁边开饭店，他还真有点担心，知道不是开饭店，他就放心了。
　　对面吵的不可开交，肖望平直摇头，跟姜英说道：“老姜过继的那个，人也不是很聪明，就是能吵，这个月都吵第三次了，真不知道老姜图什么。”
　　姜英没说话，图什么，姜富海自己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就是犯贱。
　　泰兴楼里，沈曼如在姜富海面前告状，“姜海葵偷店里的钱，你不能让她在店里干下去了。”
　　自从姜海葵来泰兴楼上班，一个星期就要买一身新衣服，她哪儿来的钱，肯定是店里偷的。
　　姜海葵冷笑，“你别血口喷人了，我是拿我自己的工资和我对象的工资买的。”
　　姜富海也说道：“你这冤枉她了，她是服务员碰不到钱，店里的收银每天都要对账，上个月的账目没有错漏。”
　　要是发现姜海葵偷钱，不用沈曼如说，他自己就先教训姜海葵了。
　　沈曼如不相信，突然问道：“你给姜海葵开多少钱一个月？”
　　“海葵说要寄钱给老家的弟弟妹妹，我每个月给她开一百。”
　　“一个服务员一个月一百块，你是不是有病。”沈曼如气急了，难怪姜海葵花钱大手大脚的，姜富海一个月给她开两个人的工资，还有姜海葵找的对象，就是后厨里姜富海最看中的大徒弟。
　　姜海葵和姜富海的大徒弟，这两个人要是结婚了，沈曼如都不敢想，那这个泰兴楼以后姓什么可就真不好说了。
　　沈曼如给沈重梅打电话，“重梅，你赶紧的想办法回来吧，你再不回来，姜海葵就要给泰兴楼抢走了，你猜她找的对象是谁？”
　　“我怎么知道，妈你怎么还在卖关子，赶紧说啊！”
　　“是你爸的大徒弟，现在后厨你爸基本上都交给他了。”
　　早知道秦怀忆那个孬种任由钱冬香欺负自己媳妇，沈重梅刚回京的时候，真不如找姜富海的大徒弟，那泰兴楼搞不好就交给女儿女婿了。
　　“当初让你找你爸的徒弟你还看不上，非要找秦怀忆，现在后悔了吧。”
　　沈重梅冷笑了一声，秦怀忆算个屁，她爸的徒弟算个屁，她重生后的这一年算是白瞎了，还好，上辈子还有个大男孩爱她爱到非娶不可，现在她突然觉得，那男孩也不错的，家世好、长得帅、用情专一，她为什么不在重生的那一刻就去找他，反而提前去抢秦怀忆，真是脑子都坏掉了。
　　“我会尽快想办法回去的。”
　　晚上秦怀忆回来的时候，沈重梅问道：“你跟萧秘书谈的怎么样？”
　　“挺好的，他独生女儿也在，我们两个聊的很投机，她甚至毫不掩饰对我的欣赏。”
　　“是吗？”沈重梅目光有些期待，“如果你觉得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我也可以让位，我们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
　　秦怀忆突然就笑了起来，沈重梅为了离婚，用她重生提前预知的某些事情，给自己的丈夫找了个条件更好的女人，想用这样的办法让他主动提出离婚。
　　秦怀忆说道：“我跟你坦白就是不想你误会，我已经拒绝她的示好了，我说哪怕我的妻子嫁给我的时候是二婚，我也不会嫌弃她。”实际上，对方听到他的话，有失落，更多的是钦佩，反而顺利的谈成了合同。
　　京市一时间回不去，他还可以在平城发展，沈重梅给他介绍的萧秘书确实帮到他了，他如果表现出看上他女儿，这单业务根本谈不成。
　　沈重梅简直要疯了，这个秦怀忆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婚，她以为上辈子是姜英占着秦夫人的位置不肯放手，可是她错了，是秦怀忆这个神经病营造不离不弃的虚伪表象，生生熬死了姜英，这辈子的秦怀忆，不会也打算熬死她吧？
　　沈重梅气的大叫，“秦怀忆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离婚！”
　　***
　　姜英回来跟姜年庆说过户的时间谈好了，买门面的钱两个人合伙买，蛋糕店是姜年庆负责经营，就四六开，她四姜年庆六。
　　姜年庆不同意，“五五开吧，总归还是我占了你便宜。”没有姜英教他做蛋糕，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开蛋糕店。
　　姜英说道：“这蛋糕店以后的经营、招人培训我可都不管啊，我负责的就是想起来什么就给你出出点子。”
　　“那就足够了。”姜年庆道：“就这么定了，咱们不争论这个，你帮我合计一下，前期生日蛋糕生意肯定没多好，我们再加点什么卖呢，那么大的店铺，总不能空着。”
　　“卖牛肉干！”若若在一旁提议，“我们班好多小朋友，都问我上次带去宗杨家里的牛肉干在哪里买的，我说是我妈妈做的不卖，他们都好失望哦。”
　　幼儿园又不给带零食过去，他们想吃都吃不到。
　　姜英想了想，后世几个大的零食连锁店，包括后来线上的零食店都做的非常好，现在和蛋糕店放在一起倒也可以试试。
　　她说道：“要不在店里卖几种特色的手工零食，像牛肉干、猪肉铺、肉松，中秋可以做月饼、端午可以做粽子和绿豆糕，别急，一样一样来，先把口碑和名气做起来。”
　　“你这主意不错。”姜年庆笑道：“还是你脑子好使。”
　　谈妥了股份，就要开始找装修了，姜英说道：“装修还找上回的韩积，他做事认真负责，装修到营业至少要一个多月，你先想个名字，然后拿去注册商标。”
　　生意上的事，姜英说的姜年庆没有不同意的，上回那个服装店开业，就是他跑的工商税务和商标注册，流程都熟悉了。
　　“行，我先想个名字。”
　　店铺过户之后，宗杨爸妈带着宗杨去了深市，姜英给韩积的宿舍打了个电话，韩积说他今天课太忙了出不来学校，又不想丢掉这单活，问姜英过几天行不行，姜英说她把尺寸量好，去学校找他。
　　半路下了雨，姜英没带伞，幸好到站了后雨停了，跟韩积约了在图书馆见，姜英找到图书馆，韩积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姜姐，抱歉还让你亲自来一趟，我们在做竞赛设计，导师催的急实在腾不出空出去，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没事儿。”姜英听到图书馆里有争吵，眼光瞄了一下，看到个熟悉的身影，问道：“你们在图书馆还能打起来吗？”
　　韩积回头一看，是顾云青和小张，之前因为一些纠纷没谈妥，他左右劝了好半天，他才出来几分钟，两人就打了起来。
　　他忙叫姜英等一会，“不好，学弟跟我们社团的小张打起来了，我去拉个架。”
　　另外一边，姜英刚走没一小会，姜年庆已经想好了几个店名，就准备等姜英回来选一个就去注册商标，锦云饭庄的肖望平一路找到服装店。
　　姜年庆嬉皮笑脸的跟他勾肩搭背的，“肖老板，我蛋糕店开张后，大家就是邻居了，以后我给你蛋糕，你包我午饭怎么样？”
　　肖望平气的甩掉他胳膊，想想又拽回来，“你赶快跟我去泰兴楼。”
　　“我不去。”
　　“非去不可，你爹被姜海葵和沈曼如气中风了！”

◎36.咬一个牙印
　　韩积给顾云青和小张都拉到了图书馆的后墙角,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吗，在图书馆打架, 你们是想被记大过吗？”
　　记过肯定要影响以后的工作分配, 小张就不说了，他上回因为某些事被记了一次大过, 破罐子破摔，顾云青难道也不想好了吗？
　　事情的起因真的说不清楚，中午的时候张淮阳说他那块手表不见了, 寝室里当时就他跟顾云青在, 小张就问是不是顾云青偷的，顾云青立刻生气了，给背包拉链拉开, 哗啦啦往下一倒，那块二手的手表就被倒了出来。
　　小张跟顾云青谈判, 让顾云青出五百块钱私了, 他就不去校办揭发他, 顾云青愣着脖子不肯, 坚持说他没有偷。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韩积告诉姜英的，这件事姜英知道，书里面说，顾云青在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事，影响了他以后的提干, 他的一个室友在外面欠了钱，就找上了寝室里面最有钱的顾傻子，讹诈他五百块, 后来顾云青给对方打了，他学拳虽然打不过顾昌东，但是给小张揍的满地找牙。
　　后来调查结果也出来了，小张欠钱讹诈，就是他用来讹诈的那块手表，都是从二手市场买来快报废的废品，事件大白小张被开除，但是顾云青因为鲁莽打人致对方重伤被记大过，后来被顾平津送到部队，也是因为这个污点提不了干。
　　姜英想这个偷窃栽赃的狗血桥段是书里面故意安排的吧……顾云青提不了干，所以他作为男配才搞不过秦怀忆。
　　顾云青比沈重梅小好几岁，姜英实在是不明白这二傻子为什么喜欢沈重梅，她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沈重梅机缘巧合下救了顾云青呢，然后顾云青就跟顾昌东一样要报答救命恩人？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阴差阳错，沈重梅并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留在京市，而是回了秦怀忆老家，所以现在这会，顾云青还不认识沈重梅呢。
　　姜英很想扭头就走，但是顾昌东跟他说过，那年他被顾正义揍到离家出走，顾云青迈着小短腿一路跟着他跑了几十公里，顾昌东当时还是少年，也不大，又太生气，就把顾云青丢在路边。
　　顾昌东跟姜英说他后来一直后怕，要是顾云青那时候走丢了、或者被人贩子给拐走，他一辈子都不能心安。
　　姜英就靠在图书馆二楼的窗户上看，看的咬牙切齿，也叫顾云青尝尝，被冤枉偷东西是个什么滋味。
　　下边的顾云青也同样的咬牙切齿，“谁要偷你那块破表，送给我都不要，你这是讹诈我。”
　　张淮阳说道：“顾云青，你偷东西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小时候就偷过家里的钱，害的你哥差点被你爸打死，现在偷我的手表，怎么，你还想打死我吗？”
　　韩积都不知道怎么劝好，顾云青家里条件好，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比韩积半年的生活费都多，顾云青手上带着的那块手表是国产品牌里最好的，他不可能去偷小张那块快报废的破烂。
　　别的倒还好，顾云青最恨别人戳他痛楚，他根本就没有偷小张的表，听说小张在外头欠了别人的钱，一定是小张栽赃陷害讹诈他这个冤大头。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被人冤枉偷窃是有多难受，他宁愿现在把小张打死，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和解要求。
　　顾云青也不说话，上去就要揍他，韩积死命的拖住顾云青，扭头厌恶的看着小张，“你还不赶紧走？”
　　姜英看不下去了，顾云青真是又轴又傻，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打架呢，直接举报到学校去，就说他被人栽赃陷害，或者直接报警啊，也就他们几个愣头青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姜英觉得顾云青是被故意设计的这么蠢的吧，就一定要走剧情被记个大过，好削弱他作为男配的实力，免得他把秦怀忆打死吗？
　　真是的，秦怀忆有人争，沈重梅也有人争，就让秦怀忆和沈重梅两个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好吗，何必出来祸害别人呢？
　　窗台上有浇花的水壶，姜英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没水，墙角还有半桶涮拖把的污水，姜英也顾不得了，拎起来照着下面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泼了下去。
　　韩积拉不住顾云青，还被甩到了一边，完美的避开了从天而降的洗拖把水，顾云青和小张都被二楼泼下来的水给淋怔住了，再一闻太特么的臭了，韩积都捏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韩积看着走过来的姜英，结结巴巴，“姜姐……”
　　顾云青上次不打招呼就去了姜英店里，被姜英几句话说的羞愧难当，今天又被姜英撞见这么难堪的纠纷，他没偷张淮阳的手表，姜英未必信，她肯定要替他哥出气来羞辱他，这不就立马泼了他一身的涮拖把水。
　　他真的……这要不是他哥对象，他就忍不住……不行，男人是不能对女人动手的，他怒目而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姜英从地上捡起个树枝给他戳开，说道：“这件事情又不好笑，自己去教务处举报吧，就说张同学用一块二手的手表栽赃，勒索你五百块钱，报不报警，就看你们学校的处理了。”
　　韩积说道：“小张，我也相信顾云青不会偷你的手表，你在外面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劝你还是自首吧。”
　　韩积也跟顾云青说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叫他去校办跟校领导说清楚，“姜姐，你等我一会，我陪顾云青去一趟。”
　　顾云青看着姜英满脸吃惊，他以为姜英是要取笑他，却让他去校办举报。
　　顾云青被韩积拉走后，张淮阳有点慌了，质问姜英，“你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帮他？”
　　姜英：“也不是帮他，就是看不惯你用这种手段陷害别人。”
　　韩积半个小时后小跑着回来，跟姜英说了后续，张淮阳自己跟学校自首，说他一时间想歪了，被学校记了大过，差点就开除，顾云青抱着洗发水在宿舍楼里洗澡，洗了三遍还觉得身上臭烘烘的，同学喊他晚上去打台球，顾云青往床上一躺，“不去了……”
　　另外一边，沈重梅偷偷拿了钱和证件坐车来了京市，今天顾云青会因为打伤了同学被学校记了大过，心情不好跟几个同学来台球室打台球，又跟一帮社会上的混混起了冲突，被人家揍的快死了，是沈重梅拉着顾云青的手跑出去，陪他在后巷子里躲了好几个小时。
　　沈重梅想想都笑起来，顾云青一开始还不理她呢，后来追了她二十年都不放弃，那么深情的大男孩，比秦怀忆帅气可爱多了，她被下了降头才会去选秦怀忆那个贱渣。
　　沈重梅心里又心酸又甜蜜，今晚就要见到了，顾家的实力是目前的秦怀忆不敢得罪的，到时候看秦怀忆离不离婚。
　　可惜她等到球馆打烊都没有看到顾云青，秦怀忆反而出现了。
　　沈重梅惊恐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怀忆道：“你到球馆的时候我就到了，我看你笑的那么甜蜜，就想看看你在这里是等什么人，可惜啊，你是不是没等到？没等到我们就回去吧。”
　　“我不跟你回去！”沈重梅冷笑道：“这里是京市，你能拿我怎么样？”
　　秦怀忆拿出结婚证，说道：“我会跟人家说你是我妻子，精神有点不太好，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就带你去医院瞧瞧，有病治病，没病我们就回家吧。”
　　***
　　在这个夜晚，沈重梅悄悄来了京市又被秦怀忆悄悄的带走，姜英不知道，就连沈曼如和姜富海都不知道，沈重梅也不知道她在台球室等顾云青的时候，姜富海已经被气到医院去了，不然她还可以用照顾姜富海这个理由留下，这些都是后话。
　　姜英跟韩积说了一下设计要求，韩积说没问题，一个星期后给她看设计稿。
　　从韩积那回来，姜英回到服装店里，卫春芹满面的焦急，跟姜英说道：“刚才锦云饭庄的肖老板过来，说公爹中风了，你哥跟着肖老板已经去了医院，你赶紧去看看。”
　　姜英：……姜富海在书里有过中风这个事，那是在二十年之后，现在这会他才五十多岁，算是年富力强，还能连续在后厨颠勺一个小时，他怎么会中风呢？
　　姜英想到前几天看姜富海老了不少，她是不想去的，又觉得姜富海提前二十年中风不对头，过去看看吧。
　　病房外头争吵不休，姜富海送到医院后，初步检查是脑梗，半边身子都麻痹了不能动，脑梗的手术黄金时间就是发病后的这几个小时，医生让家属们赶快做决定要不要动手术。
　　脑梗和中风还是有区别的，脑梗手术成功后能恢复，但只要是手术就有风险，沈曼如不同意做手术，说还是保守治疗，这几个小时的黄金手术时间一过，就没有做手术的意义了。
　　姜海葵之前还跟沈曼如水火不容，这时候两个人居然意见一致，“还是别做手术了，哪怕我爸瘫在床上，我也伺候他。”
　　姜海葵的话估计连姜富海都不信，可惜姜富海现在没法给自己做决定。
　　姜年庆看姜英过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姜海葵跟姜富海的大徒弟商议婚期，说要在泰兴楼怎么摆、摆多少桌，大徒弟还说以后就是师傅的女婿，会把泰兴楼当成自己的家。
　　他们商量的越高兴，沈曼如听的越火大，沈曼如要姜富海先定遗嘱，先把家里财产给分好，那个泰兴楼必须留给沈重梅，姜海葵不乐意了，说她也是姜富海的女儿，凭什么把泰兴楼全给沈重梅。
　　沈曼如就骂姜富海，姜海葵只是过继的，还能真当她是亲生的吗？
　　姜海葵立刻反唇相讥，“沈重梅还不姓姜呢，她凭什么惦记泰兴楼。”
　　姜富海气急攻心，加上这大半年心力憔悴身体大不如前，一下子就气脑梗了，老肖看泰兴楼里闹哄哄的，帮着把姜富海送到医院里，听到姜富海后老婆和继女两个都说不做手术，那姜富海就完了。
　　肖望平还没说两句，就被沈曼如骂走，老肖急的没办法，跑来找姜年庆，“你是他儿子，你有权利签字让你爸做手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爸要是瘫痪了口不能言，泰兴楼就要被你那后妈和堂妹给抢了去。”
　　事情说完了，姜年庆恨恨的一拳砸到墙上，“我真不想管他。”
　　“他都是自作自受，我也支持你别管他，但是这个手术是一定要做的，拖不得。”
　　姜英想到书里，姜年庆坐过牢出来后，一直都找不到正经工作，也不愿意回头去求他爹，后来姜富海老了，立了遗嘱要把大半的家产都留给姜年庆，可能是因为那份遗嘱，沈曼如跟他大吵一架导致姜富海气脑梗了。
　　沈曼如那时候就是不同意做手术，姜富海瘫痪在床上半年就去世了，那份遗嘱也没人见到。
　　现在的沈曼如，估计就是想让姜富海半身不遂，好拿捏他名下的财产，姜英干嘛让她如愿。
　　医生都等急了，“你们家属赶快决定，到底做不做手术？”
　　姜英说道：“做！我们签字做手术。”
　　姜年庆听姜英的，姜英说做手术他就签字，姜英帮他决定了，他心里好像卸下一块大石头，他是气姜富海，但是要他看着沈曼如和姜海葵折腾姜富海不做手术，他又做不到，现在好了，反正姜英帮他做了决定。
　　姜英跟医生说马上做手术，沈曼如不让，“你已经过继出去了，没资格签字，姜富海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你能负责吗？”
　　“我是不能负责，但是姜年庆可以。”姜英把姜年庆拉过来，跟医生说道：“这是病人的儿子，他可以签字。”
　　医生拿来手术单子，姜海葵突然去抢手术单，说道：“不能签字，我不同意！”
　　姜英一把推开她，不让她碰那张手术单，“你算哪根葱！”
　　从最初在合县，她就清楚姜海葵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花言巧语跟姜富海说要寄钱回去给弟弟妹妹，姜富海给她开两个人的工资，实际上，姜小妹打来电话，说姜海葵压根就没有寄过钱给钱冬香。
　　“谁管你的意见，不同意就一边站着去，姜年庆可没有跟姜富海断绝关系，他当儿子的当然有权利签字。”
　　姜年庆签了字，姜富海推到手术室去了，姜富海刚进手术室没多久，人民医院里又送过来一位食物中毒的患者，是姜富海的小徒弟，河豚中毒，发病的时候就已经催吐过了，现在就在姜富海隔壁急救。
　　姜英看到顾昌东都来了，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昌东一指手术室，跟姜英说了事情的经过，姜富海立下遗嘱，存款分成了三份，姜英、姜年庆、沈曼如各一份，泰兴楼留给姜年庆，沈曼如和姜海葵都跟姜富海吵起来，姜海葵气愤的是她作为过继来的，姜富海居然没给她留一份遗产。
　　沈曼如生气的是姜富海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姜年庆那个儿子，要把泰兴楼全给他，还有那个姜英，她都过继出去了，凭什么还能分一份。
　　吵的不可开交，姜富海大徒弟给他做的一盅河豚汤没来得及喝，姜富海就脑梗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给姜富海送到医院，他小徒弟馋河豚的鲜美，这东西都是大师兄做了给师傅的，别人可不敢吃，他觉得等凉了倒掉太可惜，就偷偷尝了一小口，很快就出现了不适。
　　姜英惊讶道：“泰兴楼不做河豚的呀？”
　　“泰兴楼是不卖河豚，是姜富海自己作死，后厨的人说姜富海最好河豚那口鲜美，隔一段时间他大徒弟就偷偷给他做一次，想着他大徒弟的手艺从来没出过问题，可这次就出了问题。”
　　姜英想起来还是后怕，后世的河豚几乎都是养殖的，养殖的河豚毒素要小一点，做河豚的厨师也得要执照，而且客人吃之前，厨子自己先尝，没问题了才能让客人品尝，姜英记得养殖的河豚得到九十年代，姜富海胆子可真大，他要不是脑梗，姜年庆这会估计只能给他收尸了。
　　“那你们要好好审审，姜富海的大徒弟，到底是不是无意的？”
　　“人已经跑了，小周带队去他家里抓捕，不管有意无意，都要带回去审讯。”顾昌东从来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去给疑犯定罪，他把搜查出来的遗嘱给姜英和姜年庆看了。
　　“都是这张遗嘱引发的祸事。”
　　姜年庆真是又恨又气，“早都说过不会要他一分钱，他自己作死就算了，差点害了他自己的小徒弟。”
　　万幸，姜富海小徒弟只是尝了一小口，已经急救过来，姜富海手术也很成功，看着姜富海清醒后，沈曼如和姜海葵都冲过去，在他病床前哭天抢地，哭的医生都烦死了，“别嚎了，还让不让病人休息了。”
　　姜富海视线搜寻了一番，没看到他最想见到的人，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后悔和失落。
　　医生让他好好休息，“手术是你儿子签字的，没他签字啊，你下半辈子就只能瘫在床上了，放宽心好好修养，很快就能出院了。”
　　事后姜英和姜年庆去看了姜富海的小徒弟，才十八岁，家里孩子多送他来当学徒，家里人都在乡下，现在还不知道他住院了呢，他还挺害怕的，“师傅要是知道我偷喝了一口汤，会不会把我赶出泰兴楼啊？”
　　姜英：……她叹气，嘱咐小徒弟好好修养，不要操心医药费，会有人付的。
　　姜年庆也心酸，想到他离开京市那年也不过十七岁，他就说道：“如果他不要你，你就到我的蛋糕店，跟我学做蛋糕好了。”
　　小周很快就从姜富海大徒弟的老家抓到了他，他看到公安马上就交代了，咬死口说他这次是失手了，绝对不是故意的，小周问他为什么要跑，他说看到小师弟中毒他心里害怕才跑的。
　　这种事情没有凭证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就算无意的也要被判刑，大徒弟的家人积极的付了小徒弟的医药费，整个京市都严查绝对不可以违规无证售卖河豚，哪怕是姜富海的徒弟私下弄了给姜富海尝鲜，泰兴楼也被罚款整顿。
　　沈曼如跟姜富海发脾气，要他把姜海葵给送回去，“你送医院那会，姜海葵要给手术单子撕掉，你都尚且如此，那我老了更指望不了她，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姜海葵立刻说道：“我不是亲生的，沈重梅也不是我爸亲生的，我不同意手术是怕我爸手术挺不过来，你不是也不同意手术吗？”
　　两个人又开始吵起来，姜富海感觉自己又要脑梗了，他亲生的早就跟他断绝关系，姜年庆在他醒过来后，还特意跟他撇清关系。
　　姜年庆说：“你手术是我签的字，不过我可不是认你这个爹，我就是想叫你醒过来看看，你的后老婆和你的继女，说不定希望你就这样瘫痪口不能言，然后她们两个好抢你的财产，你那个遗嘱赶紧撕掉，我不要，万一她们想不开把我害死，我亏不亏？”
　　姜富海连骂人都没力气了，他那个大徒弟知道他就好一口河豚，每年都要想着法子偷偷做几回给他尝鲜，从来没有出过事，为什么就在他立过遗嘱之后，那碗河豚汤就出事了？
　　他不愿意往邪恶了想，可要不是他恰好被沈曼如和姜海葵气到脑梗，那一碗有毒的汤喝下去，他就交代到地下了。
　　姜富海都后怕，他说道：“你们都别吵了，我要把财产都捐掉！”
　　***
　　姜英料理了医院的事情，让姜年庆签了字，等姜富海做完了手术她就回了店里，卫春芹说道：“姜英，你同学来找你了。”
　　姜英进到店里，看到连红蕊，连红蕊说要给他对象定一套西装。
　　姜英说道：“那你要带他来店里量尺寸呀。”
　　连红蕊从袋子里拿出一套旧西装，笑着说道：“我带了套我对象的衣服过来，他太忙了没时间来，你照着衣服量行吗？”
　　“可以呀。”
　　姜英给连红蕊带到二楼的会客室量尺寸，连红蕊喝着花茶，随口问道：“我对象跟你对象还是同事呢，说来也好笑，当初介绍人是要给我介绍顾队，顾队说他这辈子都不找对象，怎么一转头就找了你呀，你们两个是怎么谈上的？”
　　“看对眼了就谈了。”姜英语气淡淡，心道连红蕊自报糗事来八卦，太刻意了。
　　“你跟我说说嘛。”
　　连红蕊故作亲昵的挨着姜英，“咱俩初中的时候关系可好了，我有什么事都跟你说，顾队拒绝了那么多相亲对象，怎么就对你一眼相中了，你有什么秘诀给顾队迷的死心塌地呀？”
　　姜英笑了笑，推开她，“我也不知道，你那么好奇，不如去问顾昌东他为什么对我死心塌地，我不介意的。”
　　连红蕊脸上一红，眉一挑，又问道：“你们两个，住到一起了没有？”
　　连红蕊的对象接到个匿名的举报，说姜英有可能是特务，还列举了很多证据，她对象马上悄悄向上级汇报，上面很重视，恰好连红蕊是姜英初中同学，她对象就派她来探探姜英的口风，看姜英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连红蕊觉得姜英跟以前变化太大了，神态气质不一样，而且她会的技能也太多了，多到不合理，她给机械厂的图纸，现在都卖到排不上订单，太可疑了。
　　虽然姜英跟人解释了是跟着几位下放的老专家后面学的，那这个服装设计呢，姜英设计的衣服，在京市上流的太太圈子里很受欢迎，虽然一件比百货大楼的贵一倍，订单依然越排越多。
　　连红蕊跟她对象甚至都怀疑，姜英是被训练好的特务，专门渗透到重要人物的身边探听消息，她选的这个定制生意真是太适合渗透了，接触的都是重要人物的太太。
　　还有那个顾昌东，对姜英死心塌地，说不定是在床上给男人的心栓死了，顾昌东应该已经被姜英给渗透了吧……连红蕊在心里这样想。
　　姜英皱眉，上回连红蕊在钟银平的婚礼上还对她各种嫌弃，今天这么热情的过来做衣服，问的问题也挺奇怪的。
　　她把尺寸量好后，跟连红蕊报了个价格，连红蕊惊叫了一声，“这么贵！”
　　姜英笑笑：“我以为你准备定制之前，是知道价格的，刚才给你看设计图册，你没看上面的价格吗？”
　　连红蕊刚才的心思都在想怎么从姜英这里探听到有用的信息，根本没关心看价格，她差点就说不做了，想一想，后面还得继续跟姜英周旋呢，咬牙定了下来。
　　送走连红蕊，姜英跟卫春芹说道：“嫂子，晚上你叫我哥去接若若，我约了顾昌东有事儿。”
　　卫春芹心道姜英跟顾昌东谈对象也谈了一段时间，她看一直是顾昌东主动，难得小姑主动一次去约顾昌东，她笑道：“你去吧，晚上迟点回来也没事。”
　　姜英心里装着事情，她有顾昌东家院门的钥匙，等到七八点的时候，顾昌东还没有回来，姜英趴着堂屋的方桌上眯一会。
　　顾昌东回来的时候，姜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几步走到堂屋里，焦急不已，“姜英……”
　　姜英也没说今晚要来，顾昌东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有时候挺愧疚的，姜英跟他谈个对象太辛苦了，都没什么时间陪她。
　　姜英起身揉揉眼睛，就着顾昌东带着手表的那只手腕看了下时间，她等了快六个小时了。
　　姜英看他手腕挺白，指节又分明，顾昌东真是哪哪都好看，她在他手腕子上狠咬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子。
　　顾昌东吃痛，也不动任由她咬，除了痛感之外，还有点别的情愫，他瞬间耳根子红了。
　　姜英松了口叹口气，“不好意思，没控制的住，我刚想起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剧，上面的男主小时候咬了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记了他好久，后来另外一个女孩子也喜欢那个男主，她想要男主记住她，就咬了他一口。”
　　顾昌东：……姜英今天晚上奇奇怪怪的，不过呢，她想咬就咬，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我要是咬你一口，你是不是也记我很久？”
　　姜英看看他手腕上的牙印，连忙摇头，“疼啊傻子，你不咬我也记你一辈子。”
　　“你今晚来找我有事吗？”顾昌东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姜英等他这么晚，就是为了在他身体上咬个牙印出来，他现在心里很彷徨，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逼近他们两个。
　　姜英问道：“你今天在单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顾昌东心里揪着放不开，姜英那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处理的事了，还跟他有关，他拧着眉心想了想，今天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就孙至孝的对象去局里给孙至孝送爱心零食，又开始在办公室里叽叽歪歪。
　　顾昌东挺烦他们俩在办公室里作秀，当下就要出去，孙至孝对象还喊住他，说他身上的衣服挺好看的，问他是在哪里做的。
　　顾昌东心道，那个介绍人当初是预备把孙至孝对象介绍给他，他当然不会让孙至孝对象去给姜英添堵，直接把话堵死了，“当初那么点破事，翻过来覆过去的自己给自己添堵，有意思没意思？”
　　孙至孝对象当场气的甩手就走，孙至孝追出去哄，他好像听到孙至孝说了句，“他当初拒绝你给你难堪，现在想来是好事，很快就该他后悔了。”
　　姜英听了顾昌东的话，心道顾昌东都撕破脸直说，连红蕊居然还到她的服装店笑眯眯的闲聊打听，没问题才怪呢。
　　她其实一直都有担心自己的身份问题，她设计的机械图纸、开定制服装店、虽然都给自己找过借口，如果有人存心要查她，她是耐不住查的。
　　可当初刚来京市连立足的地方都有纠纷，不挣钱怎么活得下去，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人都是抱有侥幸心理的，而且姜英就是有点冒险的性格，改革开放的初期，让她在家洗衣做饭或者走原身的剧情，那她也做不到。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悔也没用，而且姜英上辈子就养成了习惯，自己决定的事情她就不后悔，姜英心态还是比较稳的，就算是被怀疑了，那还允许人辩解呢，又没说直接给她定罪。
　　姜英定定的看着顾昌东，“昌东，我好像被怀疑是特务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若是哪天我不见了，你别急，可以的话，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若若。”

◎37.想结婚了
　　顾昌东并不是个冲动的人, 姜英被怀疑是特务了？有可能是被人举报的，再加上今天孙至孝和他对象那么可疑的行为，应给是被人举报到孙至孝那里, 如果是举报到级别更高的上级, 是不可能安排孙至孝来负责这么重大的案件。
　　姜英并不是特务，顾昌东是当事人知道前因后果, 别人并不知道，那到底是谁举报的呢？
　　那个人肯定是认识姜英的人，甚至比较熟悉, 才会发现姜英身上许多跟以前不同的地方。
　　顾昌东把自己的分析跟姜英说了, “到底是谁举报的你，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姜英想了想，姜海葵在老家的婚礼没办成, 过继到京市来，后厨的对象又谈崩了, 这两样说不定姜海葵又要算在她的头上, 因为姜富海的手术单上的字, 是她让姜年庆签的。
　　还有沈重梅也有可能, 听说沈重梅为了离婚，都不惜给秦怀忆介绍更优秀的对象，但是秦怀忆装出一往情深不离不弃的嘴脸，死都不离婚，沈重梅搞不好也会把气撒到她头上。
　　姜英说了几个名字，“不想了, 现在我已经被人盯上，今天是连红蕊过来套话，说不定明天就要派人监视我, 咱们俩还跟往常一样，他们盯梢一段时间，找不出证据，估计就要找我谈话了。”
　　姜英估计，找到她的时候，顾昌东也跑不掉，也得找他谈话，谁叫她是顾昌东对象呢，原本还想凭借着上辈子的技能在这个时代恣意的活一回，又出了被怀疑举报的事。
　　姜英决定赌一把，如果组织上真找她谈话，她就实话实说，因为所有的谎话都经不起推敲和查证，而且她又没做过坏事，她相信不会因为举报的那些“证据”，就给她定义特务。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姜英说道：“如果找你谈话，你就实话实说，要不然我们俩个的口供不一样，更麻烦。”
　　顾昌东突然说道：“姜英，我们结婚吧。”
　　姜英惊讶，这个时候结婚，更容易引起怀疑，结了婚，万一她这边是最坏的结果，连顾昌东都搭进去，不合算。
　　她说道：“现在不合适。”
　　顾昌东红了眼睛，“我知道不合适，我就想跟你结婚。”
　　他现在只想跟姜英肩并肩的站在一起，要是抓姜英，就给他一起抓进去吧，他已经不想去考虑理智那个东西，明知道姜英是清白的，他还把自己撇出去，他做不到，结了婚他跟姜英就是一体的，有什么事一起扛。
　　姜英看他认真的模样，跟五年前蹲在帐篷外面，在她刚睡醒一揭开帐篷的时候说：“我想好了，那就以身相许吧。”
　　那一刻给她吓的不轻，现在，他说想跟她结婚，也给她吓的不轻。
　　姜英心里挺感动的，顾昌东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一到她这里就没了理智，姜英比顾昌东冷静多了，她想，也可能这不叫冷静，她其实有点儿冷心冷肺，上辈子没人给她焐热，这辈子倒叫顾昌东给焐热了。
　　那更不能让他冒险，她说道：“再等等吧，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顾昌东不理解，“姜英，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进退吗？”
　　“傻子，那也要分情况。”姜英说道：“情况没到那么糟糕呢，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不会想把这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争论上吧？”
　　顾昌东知道他改变不了姜英的决定，他也知道姜英的决定才是理智的，他坐下来慢慢的想，会有哪些人去举报姜英，他突然就打了个冷颤，“姜英……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我亲妈……”
　　姜英有想过，连顾昌东的后妈都想过，“你跟你亲妈关系怎么样？”
　　“这些年没见过几次面，我舅舅和舅妈给我介绍过对象，我拒绝了，她很不高兴。”
　　姜英好奇了，问道：“你家亲戚朋友给你介绍对象的频率也太夸张了，为啥啊，总不能光图你好看吧？”
　　顾昌东苦笑，“我有什么好图的，还不是图我外公留给我的那些财产，都扣在我舅舅手里，说是结了婚就给我。”当初外公外婆的财产一分为二，本来是儿子一份、女儿一份，顾昌东妈那一份，外公外婆立下遗嘱全给了顾昌东。
　　又是财产官司，姜英能理解，她上辈子的家庭也是因为争产闹到你死我活，就顾昌东家，只是用给他介绍对象的方式，来把财产便宜自己家亲戚朋友，以达到某种联姻的好处，就算温和的手段了。
　　姜英说道：“你能活到这么大，还真幸运，你看姜富海，差点没死掉。”
　　顾昌东：“有我爷爷压着，他们知道后果，我们家那帮人不敢做杀人放火的事。”
　　姜英突然好奇了，“我看你花钱大手大脚，你上次说有额外的收入，你有多少拿来我看看。”
　　顾昌东笑，姜英的心态一直都很好，什么都压不垮她，现在他跟姜英相处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他不想再提那些烦心的事破坏气氛。
　　他从屋里拿出一张存折，“这一份是爷爷这边的，上回爷爷把存折给我送来，这里面是老家两间门面的房租和卖门面的钱。”
　　老家的房子也是一分两份，季玉珍说没有两个儿子的份，那时候顾云青和顾莜都还没有出生，就顾昌东和堂姐顾停云一人两间，顾停云家说想把门面扩大，让顾昌东把门面卖给他们，顾昌东就卖了，所以存折上的数目很可观。
　　那门面是季玉珍老家的，在海市！海市！姜英心痛不已，“你这个二傻子，又不是过不下去等着卖房子救命，你卖门面干什么？”
　　顾昌东被骂的心虚不已，“姐姐在夫家的日子不太好过，为了门面的事情吵过好几次，她丈夫婆婆都找到我奶奶跟前了。”顾停云没来，但是家里人心里都清楚，顾停云被缠的不得解脱。
　　姜英叹气，以后有机会再回海市买，这年什么投资都没有买房买门面合算，她跟顾昌东说道：“这钱你要是一时间用不到，就拿去买门面，我要是看到合适的就告诉你。“
　　“要不再等等？我怕你的事情上要用到钱。”
　　“你看，你又不理智了。”姜英笑道：“我现在是被怀疑特务，这种事要不给我关起来，要不查清楚了什么事没有，真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夜越来越深，姜英把能挑的话头都说了，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她突然想到个事情，今年秦川一带的雨大，汛期一般是七月八月，九月就快结束了，大家以为没事，可是九月开始又下了几场暴雨，秦川江破堤，下游的一个县全淹了，损失惨重。
　　姜英忙把破堤的位置和日期告诉了顾昌东，“万一堤坝堵不住还是破堤了，也要提前做好疏散，一个县的老百姓呢，你认识的人比我多，到时候想办法去通知防汛办的人。”
　　顾昌东抱住她，姜英一直说她是个心冷的人，并不是，在他心里，他对象就是最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姜英在顾昌东怀抱里，真温暖，她拍拍他后背，“顾昌东，给你亲一下吧。”
　　顾昌东身子都僵硬了，额头抵着姜英光洁白皙的额头，很想不管不顾的亲下去，他克制住了，哑着嗓子说道：“等结婚以后，姜英，我又贪心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姜英想了想，“我这次要是没事，我们就结婚吧。”
　　顾昌东送姜英送到门口，姜英不叫他送了，“你回屋吧，十几分钟的路，我自己走。”
　　“哪怕是一分钟的路，都不让你一个人走。”锁门的时候顾昌东侧头往对面房舍的转角看了一眼，然后揽过姜英的肩膀抱在怀里，“路上有耗子，走吧。”
　　姜英秒懂，她这会就被跟踪了，随便吧，反正她没做对不起社会的事。
　　孙至孝下意识往阴影里躲了一下，好险，顾昌东的反侦察能力好强，差点被他发现了，这一路有顾昌东送姜英，他是没办法再跟踪，不然肯定会被发现，打草惊蛇。
　　孙至孝之前从姜英家门口一路非常谨慎的跟到顾昌东家门口，看到姜英开了顾昌东家的院门，她连顾队家里的钥匙都有，肯定已经给顾队渗透了，顾昌东意志那么坚定的一个人，依然抵挡不住美色。
　　孙至孝甚至有点唾弃，再美也是个离过婚的女人，那姜英如果是特务的话，她为什么要嫁给秦怀忆呢？孙至孝分析了一下，想明白了，姜英需要回京，那个渔村只有秦怀忆是个知青，可是，她又是如何能提前知道会恢复高考呢？
　　不管了，反正姜英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务，明天再跟吧。
　　第二天，顾昌东到单位，看到孙至孝又要出去，队里并没有安排给他任务，顾昌东道：“你要出去，写个报告吧。”
　　孙至孝脸上一僵，他执行的可是秘密跟踪的任务，是要瞒着顾昌东的，这没法写报告，他说道：“顾队，你上面也有领导，我要做的事，不一定非得你安排。”
　　大办公室里的同事都惊呆了，孙至孝这话什么意思，上头领导越过顾队直接安排他任务，他还保密，那这事就不能让顾队知道，都是办案多年的刑警，谁不是人精，就连小周都觉得事情不大对味。
　　顾昌东冷笑，“我记得我跟你们不止说过一次，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只能合理怀疑不能给人定罪，不要带着主观臆想，请你调查的时候有点分寸。”
　　孙至孝脸都黑了，顾昌东不会是知道他在盯梢他对象吧，他昨天晚上应该没被顾昌东看到才对，顾昌东是怎么猜到盯梢的人是他，一开始顾昌东空降市局成了他们队长，他还挺不服气，顾昌东不过比他大了两岁而已，经验和资历怎么够当他们队长，现在看来，顾昌东还是很可怕的。
　　他气焰低下去一点，“顾队，你别为难我，我也是听上面的安排。”
　　顾昌东懒得理他，真想拎着他领子问问，是谁举报到他这的，他刚才差点就没控制的住，昨天晚上是没看到阴影里那个人的脸，但是这也不用猜，孙至孝的对象都去姜英店里了，再加上孙至孝不寻常的举动，只能是他。
　　***
　　泰兴楼在整顿，姜富海要把门面给卖掉，姜英和姜年庆在装修蛋糕店，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了，沈曼如威胁姜富海，“你敢卖掉泰兴楼，我就跟你离婚。”
　　姜富海说道：“泰兴楼整顿损失多少，就算重新开张名气也不如从前了，我卖掉泰兴楼，回老家开个小饭馆养老，你爱回就回，不回就离婚吧，反正我跟你说好，等我死的时候，财产我都捐掉，遗嘱我都写好了。”
　　沈曼如大哭，“那我跟你这些年我落到了什么？”
　　姜富海望着她不说话，那年他刚死了原配，送回老家安葬，沈曼如对他颇多照顾，那个晚上他思念俩孩子的母亲喝得大醉，醒来后发现沈曼如在他怀里，他实在记不起来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多月后，沈曼如说她怀孕了，这才火急火燎的结了婚，给沈曼如带回了京市。
　　然后，沈曼如跟姜年庆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沈曼如说姜年庆推了她一下才导致孩子没了，姜年庆那时候十七岁，大骂沈曼如是个骗子，他推的那一下力道不足以让沈曼如后退七八步撞到柜子上又摔倒，是沈曼如故意的，搞不好她肚子里的种根本不是姜富海的。
　　那时候姜富海痛失还没出生的孩子，根本听不进去姜年庆的话，一气之下把他赶走，现在想想，姜年庆的话未必是假，沈曼如的话未必是真，他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姜富海要卖店铺的消息一出来，不少人过去问价格，就连肖望平都想买，姜英跟姜年庆说道：“哥，我想把对面的门面给买下来。”
　　“你想开饭店？咱们的钱都买了蛋糕店的房子，没钱了啊。”
　　姜英说道：“买下来收租子，我去叫顾昌东来买，他手上恰好有一笔钱够买下来。”
　　泰兴楼的门面户型特别正，做什么都合适，买下来以后收租子可是笔好投资，既然要买门面，她也不会因为那是姜富海的就放过这个机会。
　　确定要买门面，姜英就去市局找顾昌东，姜英今天留意，是发现有人跟着她，她也无所谓，到了市局，门卫还是上回她给牛肉干的那个小伙子，认得她立刻让她进去了。
　　孙至孝看到姜英还敢往市局跑，心道这个女特务胆识过人，她以为这样的行为就能证明她没有问题吗，真是太可笑了。
　　姜英第一次进到市局，顾昌东不在，小周笑着问道：“嫂子，要不您在这等一下，顾队刚被萧副局长叫走了，可能是有什么案子要交给他。”
　　“好的，那我等一会。”
　　旁边有个女警跑过来，笑眯眯的说道：“嫂子，你上回送来的牛肉干可太好吃了，我能找你买一点儿吗？”
　　姜英忙说道：“我有个蛋糕店快开业了，过阵子就能买到这些手工做的小零食。”
　　“太好了。”那个小女警心想顾队的对象可真漂亮，孙至孝成天阴阳怪气的，就是嫉妒了。
　　姜英等了半小时，顾昌东还没来，小周都有点急了，“我去打听下。”
　　他往楼上爬了一层，去萧虎的办公室打听，奇怪，顾队不在，也没回办公室，难道是紧急任务直接走了？
　　小周回办公室后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啊嫂子，顾队出去了，萧副局长说有紧急任务，顾队走的时候不知道你来。”
　　姜英垂眸，是出任务还是被带走问话不好说，她以为是会先找她，原来是先找她身边的人问话，也能理解。
　　姜英道：“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她刚走出市局，碰到个中年妇人，气质蛮好，眼角只有一点点细纹，那女人似乎在市局的门口等了一会，看她出来，说道：“你胆子蛮大，居然敢来市局。”
　　“您是？”
　　“我是顾昌东母亲。”
　　“哦。”
　　文心南上下打量她，一直听说昌东找的对象是个离婚的女人，孩子今年都六岁了，她以为会是个看上去面容老气的妇人，没想到是个青春靓丽的姑娘，这要不说，真看不出来生了孩子。
　　她道：“知道我来找你什么事吗？”
　　姜英：“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找个地方聊聊吧。”
　　“别。”姜英说道：“有什么话就在市局门口说，我没什么是不能见光的。”
　　文心南都气笑了，她就这么自信顾昌东被她迷住了是吧，她胸口涌起一股闷气，问道：“我听昌东他爷爷说，昌东是非你不娶的，那么，你爱他吗？”
　　姜英点点头，“您来劝分手的？”
　　“我是劝你自首的。”文心南压不住火气，“我不管你身上有什么事，如果你爱他，你自己去自首吧，别连累了昌东。”
　　姜英歪头想了想，“是你举报我的？”
　　“不是。”
　　文心南奇怪，姜英怎么不害怕，她说道：“如果你主动自首，我会找关系帮你求情，只要你别拖顾昌东下水。”
　　姜英说道：“还好不是你，不然顾昌东肯定很难过。”
　　萧虎从窗户口看到市局门口两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转身朝着一左一右离开，他转身跟孙至孝咆哮，“你能耐了啊，接到举报绕过我往上报，你当我是死人哪？”
　　孙至孝涨红了脸，说道：“萧局您是叶教授半个义子，顾队也是，是您教我们办案子要避嫌，我怎么给您？”
　　萧虎指着他没法反驳，“滚出去。”
　　有人给孙至孝举报，说姜英是特务，还列了许多疑点，孙至孝说姜英昨儿晚上去了顾昌东家里等了六个小时，顾昌东回家后两人又在屋里密谈了一个半小时，顾昌东才给姜英送回去，甚至发现了有人盯梢。
　　然后今天在单位，顾昌东态度大变，孙至孝怀疑顾昌东昨儿晚上被姜英策反了，赶紧向上面汇报，为了避免顾昌东被进一步的迷惑，上面给顾昌东带走问话，其实根本不需要问，孙至孝断定，姜英肯定是特务，不然解释不了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带走了顾昌东，他的跟踪任务也终止了，连红蕊找到自己对象，她这次也为这个案子出了力呢，她问孙至孝，“你们什么时候抓姜英啊？”
　　“不知道，你别出去乱说，免得打草惊蛇。”
　　***
　　文心南没劝服姜英自首，心情很不好的回了家，夏奎武问道：“你去找姜英了？”
　　文心南皱眉，她才回来丈夫就知道了，也太快了，“我让她去自首，你怎么知道我找她了？”
　　“这个案子上头让我负责，是我让人把昌东带走，不能再让昌东和他对象接触，免得串供，这样他们两个的证词可信度才会更高。”
　　文心南气急，“昌东可是无辜的，你们要抓就抓姜英好了。”
　　夏奎武叹气，妻子的脾气一直都这样急躁，当初她看顾正义刚离婚就找了结婚对象，一怒之下找到他说要结婚，夏奎武打战的时候伤了身体，房事没问题但是医生说不能生孩子，前妻说想要个孩子，他提出可以领养，前妻说想要自己生，他很平静的跟妻子和平的离了婚。
　　离婚后前妻再嫁，一年后生了可爱的女儿，后来再有人给夏奎武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文心南找他说要结婚的时候，他都快四十了，娶文心南是他这辈子最出格的事，但是他也不后悔，喜欢一个人又能娶她，为什么要后悔呢？
　　夏奎武说道：“那年昌东来找你，你都没有问过我就让顾正义接他走，其实我是愿意收养他的。”
　　文心南淡淡的说道：“那时候你不在家，我以为你不愿意。”夏奎武跟顾正义是有仇的，那时候他们两个同时追求她，她选了顾正义，夏奎武还跟顾正义打了一架，她不相信夏奎武会善待顾正义的儿子。
　　“你预备怎么审昌东，他真的是被迷惑的。”
　　夏奎武平静的说道：“正常审讯，你知道有些事要保密，你得警告你弟弟，免得他们出去乱说。”
　　“我知道了。”
　　夏奎武沉默了好一会，文心南不满意顾昌东找的那个对象，就让她弟弟帮忙调查一下，她弟弟查了些不对劲的地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举报给了孙至孝那，文自在也是个人精，知道市局里就孙至孝跟顾昌东有介绍对象那么一个过节，所以举报给孙至孝，他是一定不会偏帮顾昌东的。
　　夏奎武问道：“我想要查点什么比你弟弟要方便多了，你儿子的事，怎么不找我去查？”
　　文心南紧紧绞着手指，只要是顾昌东的事，她就信不过夏奎武，“知道你忙，那么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你要一开始找我，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夏奎武叹气，“最近几天我可能回不来，别跟你弟弟过多接触，他们再亲也亲不过你儿子。”
　　夏奎武出去了，文心南立刻去了她弟弟家，质问道：“我让你去调查昌东的对象，没让你去举报，你们不知道这会连累昌东？”
　　文自在忙说道：“她都是特务了，当然是赶紧划清界限，要不然就是知情不报啊，姐，我不举报，昌东只会越陷越深。”
　　“狗屁，你就是自私！”
　　文自在的媳妇说道：“她是特务迟早要露出马脚，总不能为了昌东一个把我们全家都搭进去，姐，你说我们自私，难道你不自私吗，你连儿子都不要，你现在关心他，是不是晚了点，昌东要是知道你让他舅舅查的，他也不能原谅你。”
　　文心南差点心梗了，打了季水莲一巴掌，“你想把你娘家外甥女介绍给昌东被拒绝了，所以你就报复对不对，我只让你们去调查，没让你们去举报！”
　　季水莲挨打了不忿，“姐，谁能想到会查出这么大的事，人都是自私的，我们也怕担上知情不报的罪名。”
　　“你闭嘴，别再刺激姐了。”文自在给文心南送出去，“姐，你冷静点，你还不如劝昌东，让他坦白从宽，别被那个特务继续给迷惑下去了。”
　　***
　　从市局回来，姜年庆还问姜英，“你跟顾昌东说了没，那门面还买吗？”
　　姜英摇摇头，“顾昌东出任务去了，没看到他人。”
　　她觉得既然都找上了顾昌东，很快就要到她了，连红蕊跟孙至孝来店里，姜英看到他们神色自若，说道：“西服还没做好。”
　　连红蕊忙说道：“我们想了下，还是决定做中山装，这套西服不做了。”
　　姜英把订单拍在他们俩面前，说道：“不做可以啊，定金不退。”
　　连红蕊心梗，五成的定金都够她去百货大楼买一套西服了，不退钱也打了水漂，本来以为还需要来姜英这里探听消息，所以她才下了定金，早知道就不做了。
　　孙至孝舍不得对象受委屈，等姜英被抓，她这个服装店都做不下去，他说道：“做，不就一个月工资吗，给我对象也做一套。”
　　“可以啊。”姜英忍不住都笑了，哪有送上门的钱不赚的，“等我跟顾昌东结婚，你们正好穿新衣服去祝贺。”
　　孙至孝跟连红蕊对视一眼，心道姜英可真够不要脸的，她还想跟顾昌东结婚，他们要办婚礼，只能去牢里办了吧？
　　卫春芹给连红蕊量好尺寸，收了定金，等他们走后，问道：“那个就是当初准备介绍给顾昌东的？”
　　姜英嗯了一声，卫春芹撇撇嘴，跟姜英没法比。
　　另外一边，萧虎亲自去找认识姜英的人做问询笔录，先是京市的几个人，连红蕊说道：“我跟姜英同学那会儿，就觉得她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萧虎停下笔，看看她，“花瓶？花瓶能考年级第一？”
　　“有智商但是没情商啊。”
　　萧虎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连红蕊被萧虎凌厉的视线吓的不敢胡说八道了，“那时候我跟她关系也不是很好，分开时间太久了，我就觉得她现在变的很自信很厉害，真想不出来她在一个渔村里是怎么学习进步的？”
　　“人家在那边也念完了高中。”
　　“我还念了大学呢。”连红蕊不以为然，念个高中就那么厉害了，她不信，她悄摸摸的说道：“听说海外会给特务整容，她会不会把真的姜英毁尸灭迹了，你们要不要从这方面入手调查一下？”
　　“胡说八道！”萧虎气的猛的拍了下桌子，“我们有说过姜英是特务吗？只是例行调查而已，如果调查后人家是清白的，你在这胡说八道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连红蕊吓得不敢再乱猜。
　　萧虎又去找了姜海葵，这是京市里跟姜英接触时间最长的人，萧虎问道：“你觉得你跟你姐姐关系怎么样？”
　　姜海葵心里一惊，姜英不会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了吧，她忙撇清关系，“她不是我姐姐，她跟姜大山都断绝关系，我也过继了。”
　　萧虎刷刷几笔，如实记录下来，实际上边上还有录音，他又问道：“那你觉得你姐姐……你觉得姜英这一年中有什么变化吗？”
　　“变的更自私、更冷血，对亲人就跟仇人一样，不是她我怎么会被婆家退亲，不是她我在京市都顺利结婚了，她是不是犯了法，那你们赶快抓她吧，她就是个冷血自私的人。”
　　姜海葵的话，让萧虎疑惑，如果姜英真是特务，那更应该跟家里人搞好关系，姜英的行为，让他琢磨不透。
　　萧虎青筋都在跳，“我说她犯法了吗，只是例行询问，你可别出去乱传谣言。”
　　萧虎走后，姜海葵还是去找姜英了，她断定姜英肯定犯了法，她跑到姜英跟前冷笑一声，“今天公安找我问你的情况，你犯了什么事赶紧去自首吧。”
　　姜英抱着肩膀，也不慌张，说道：“那谢谢你来通风报信啊。”
　　姜海葵立刻变了脸，那个公安警告他别出去乱说，她昏了头才来提醒姜英，她也害怕了，“我什么都没说，你等着吧。”
　　姜年庆骑着车接了若若回来，看到姜海葵跑的贼快，稀奇道：“她来干什么？”
　　“没事，说几句酸话。”
　　姜英给若若抱下自行车，关上房门，说道：“若若，妈妈有个事情要跟你讲。”
　　“好事坏事？”若若眨巴着眼睛。
　　姜英笑：“妈妈要去找一趟公安，把一些事情给说清楚，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妈妈知道你才是家里最勇敢的，你可以帮妈妈保密吗？”
　　“妈，你做坏事了？”若若紧张了起来，她也知道公安是抓坏人的。
　　姜英举手，“妈妈发誓，绝对没有做坏事，就是要跟公安叔叔们把一些事情说清楚就好，妈妈肯定能回来，你要相信妈妈。”
　　若若突然就憋出了眼泪，一把抱住姜英，“妈妈，你别怕哦，等若若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
　　姜英给她擦掉眼泪，“好了，那妈妈就走了，你在舅舅面前不要哭，好不好？”
　　若若连忙擦掉眼泪，姜英突然就好心酸，若若才六岁，她太坚强了，姜英都想不起来她六岁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姜英亲亲她，“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姜英出去跟姜年庆说道：“哥，我要出趟差，去找顾昌东，我没回来之前，只要不是公安来找，谁来找你们、说什么你们都别信、别理，尤其是忽悠你们卖房卖门面更不行，听到没有？”
　　姜年庆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样说，我哪儿放心，出了什么事你得告诉我。”
　　姜英说道：“真没事，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也能立个功拿个奖状呢，你们都别急，等我回来吧。”
　　卫春芹寻思了一下，就顾昌东和姜英的人品，那也不能干坏事，可能他们是要去做什么大事情，不方便跟家里人说，她说道：“放心去吧，若若我们肯定给看好。”
　　姜英直接去的徐园长家，萧虎还没回来，徐青华意外，笑着问道：“昌东没跟你一起来呀？”
　　看来徐青华还不知道，姜英笑着说道：“我来找萧副局长，又不想去局里，您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成啊。”徐青华心里有点疑惑，姜英的行为好不正常，她给萧虎打了个电话，那边的同志说萧虎刚出门。
　　徐青华放下电话，“呀，他同事说他刚出门，这一出去办事可能一晚上都不回来，要不你明天来？”
　　姜英想可能她刚出门，那边的萧虎就收到了消息，她忙说道：“那他可能是接到通知在回家的路上，我就在这等一会。”
　　徐青华：……这哑谜她猜不了，神奇的是，二十分钟后萧虎开着车回来了。
　　萧虎真是魂都吓没了，姜英出门后，盯梢的同志就跟他说了，姜英到了他家楼下，他一听说姜英上了楼，马上开车赶回家，一口气爬上四楼都没来得及喘口气。
　　徐青华看丈夫跑的满头大汗，忙说道：“那么巧你回来了，姜英找你有事。”
　　“对，我们俩约了有案子要谈。”萧虎看妻子忙着去做饭，摆摆手，“急的很，就不在家里吃晚饭了。”
　　他跟姜英说道：“姜同志，咱们边走边谈。”
　　姜英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上回顾昌东帮若若找幼儿园，提前带若若上楼不知道跟徐青华说过什么，搞不好最后也要询问徐园长，她说道：“徐姐，要是有人问你，昌东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你就实话实话，不需要遮掩的，谢谢您。”
　　姜英给她鞠了个躬，转身跟萧虎走了，萧虎心肝都发颤，姜英的行为举止都叫他琢磨不透，到了车里，萧虎才扯去了脸上若无其事的伪装，严肃的问道：“姜英同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不方便去公安局，要是我进了公安局没出来，外头人不知道怎么乱猜呢，对我家里人影响不好。”
　　萧虎：……好强的心理素质，他说道：“那你找我干嘛？”
　　姜英道：“你一直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您，您就不要再去外面打听我的事，搞得人人都以为我是个坏蛋，我还有孩子呢，不想她误会自己的母亲是个坏人，想知道什么，您直接问我就好。”

◎38.上电视
　　姜英和顾昌东都不见了, 对外说是两人有事儿要去处理，若若虽然担心还是很信任姜英的话，“妈妈说过, 她有事去了, 一定会回来的。”
　　姜年庆和卫春芹不是小孩子，心里揪的不行, 卫春芹不敢在老人和孩子面前说丧气话，只敢在被窝里跟姜年庆抽泣几句，“小姑可千万不能有事, 如果需要花钱, 咱们卖房子卖门面！”
　　她现在是真的把姜英当成家人，姜年庆感动，又想起姜英的话, 说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许卖房子，而且房本上都有姜英的名字, 姜英不在也卖不掉, “姜英叮嘱我不能卖, 她不会有事的。”
　　刘阿婆还是很担心, 去闻筠那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闻筠云淡风轻的说：“瞎操心什么，回去等着吧，该吃吃，该喝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徐青华被请到了特别小组的办公室, 夏奎武亲自问话，夏奎武面相威严，不怒自威, 他语气铿锵有力，问道：“徐同志，现在有些问题要找你核实一下，顾昌东带着姜英的女儿姜若若到你家，跟你说了什么，请你如实回答。”
　　徐青华心都在抖，顾昌东跟她说的话，她连萧虎都没有说，顾昌东也不让她说，那天姜英来家里找萧虎，两人一起出去后，然后姜英就消失了，顾昌东这几天也没有消息。
　　徐青华怎么问萧虎，他都说不知道，直到徐青华被带到这里来，她就猜到姜英和顾昌东出事了，偏偏摊在夏奎武手里头，夏奎武跟顾正义有仇的啊，落到他手里头审讯，顾昌东跟姜英凶多吉少。
　　徐青华犹豫着，反正那天的话就她跟顾昌东知道，顾昌东的骨头是很硬的，如果他不想说，谁都没办法撬开他的嘴，所以，她到底要不要说呢？
　　她觉得不应该说真话，可是那天姜英慎重的拜托她，如果有人问顾昌东那天说了什么，姜英让她实话实说。
　　徐青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徐同志，请你务必如实回答。”夏奎武又提问了一遍，而且加重了语气。
　　徐青华抖了一下，定定心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莫名的相信姜英，那女孩不会害顾昌东。
　　她如实道：“那天昌东带着若若来我家里，说若若妈救过他，是把他从太平湖救上来的救命恩人，请我一定帮忙让若若上我们那个幼儿园，我就答应了，昌东还说救命恩人的事不能跟萧虎说，今天之前，我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夏奎武对了顾昌东的口供簿，和徐青华说的一致，他皱眉，顾昌东六年前在太平湖集训溺水，消失了几天后被找到，他当时说是一位老乡救了他，可是后来邻近的几个村庄都排查了，并没有找到他说的那位老乡。
　　夏奎武又翻开了另外一页，上面的供词匪夷所思，顾昌东说五年后，也就是去年的夏天，他去合县接叶教授的时候，碰到了救他的那位恩人：姜英。
　　夏奎武已经安排人调查过，姜英十四岁过继到合县后，到她挣路费回京，这期间一直没有离开过合县，她是不可能去千里之外的太平湖。
　　顾昌东接着说出了更离奇的事，他说他的救命恩人是未来世界的人，六年前时空重叠，也不知道是他误入了姜英的时空，还是姜英误入了他的时空，两人一起共同生活了几天，几天之后重叠的时空消失，他和姜英回到了各自的时空，一直到五年以后，姜英穿到了这个世界，在那个渔村里又救了叶教授。
　　夏奎武第一反应就是顾昌东在胡说八道，但是姜英的口供跟顾昌东的一样，就连吃鱼头火锅的细节都一样，他们俩要是提前串供，轮番疲劳审讯一定会露出破绽的。
　　他们换了十几拨人，轮番车轮战，十几份口供前后一致，没有一丝错漏，若是提前串供出来的，在如此密集、颠倒反复的审讯下还能保持一致，这两人的心性也太可怕了，夏奎武自认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一个合县渔村的姑娘，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太平湖去救顾昌东，你当时就没怀疑过？”
　　“我怀疑了呀。”徐青华委屈道：“我还问了昌东呢，昌东说他不能说，也不能告诉萧虎，我就没问了呀。”
　　“你……”夏奎武气结。
　　顾昌东也是这样说的，徐青华跟他亲姐姐一样，没想到因为一句话可能连累到她，他还特意说这一切跟徐青华没关系，请不要为难萧虎的爱人。
　　特别调查小组做了几种假设，连红蕊胡说八道的可能他们都验证了，找了医生来给姜英检查，她的脸是天然的，完全没有动过一刀。
　　然后他们又假设，姜英被送去合县后会不会被秘密培养，过去调查的同志发来报告，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又找来好几个专业领域的科学家咨询，他们说平行时空的理论早都有了，一切无法解释的现象，只不过是现代科学技术还无法探知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夏奎武又再一次问询了姜英一些问题，这一次态度好多了，“秦川江的抗洪抢险快结束，水位已经下去，你确定还会决堤。”
　　姜英说道：“看老天爷下不下雨，雨量有多大，再等一天就知道了。”
　　一天后，青川江突降暴雨，二十四小时降雨量已经超过了八月汛期最严重的数值，水位线又漫上来了，夏奎武顾不得了，不管姜英说的是真是假，老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容一丝冒险。
　　夏奎武急调了子弟兵再次赴秦川江抗洪抢险，他自己也亲自去险情最严重的地方，走之前回了趟家，文心南几天没有顾昌东的消息，内心焦急不已，她了解儿子的脾性，肯定坚决的跟姜英站在同一阵线，绝不肯回头。
　　文心南问丈夫，“你给我句实话，昌东还保不保得住？”
　　夏奎武什么也没透露，说他要去秦川江抗洪抢险，“等我回来再说吧。”
　　文自在又上门了，他也没想到是夏奎武负责审讯，原本顾昌东还有点希望，这回是一点机会都没了，“姐，要不你去求求昌东他爷爷，让他想办法给昌东捞出来。”
　　说真的，当初就是想撇清关系，他媳妇可能也抱了点小心思，还指望着昌东这个对象谈不成，以后还有机会给他介绍，顾昌东要是在夏奎武手里折了，顾平津能弄死举报的人，这一点文自在深信不疑。
　　文心南原本是打算这辈子都不上顾家门，最后还是去了大院，不过顾平津没见她。
　　季玉珍只知道顾昌东好几天都没来，她心里有些担忧，“昌东妈来找我们，不是昌东出什么事了吧？”
　　“出不了事。”顾平津说道：“你孙子的人品你还能不相信吗，可能是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他这样突然消失不见，又不是第一次。”
　　顾正义虽然嘴上不说，还是暗示夏阳慧问问，夏阳慧是不敢直接去找夏奎武的，夏奎武是她二叔，是她祖父母的老来子，比她父亲小了二十岁，实际上也就比顾正义大了几岁而已。
　　夏阳慧的父亲已经老了，二叔正当壮年，夏家顶门立户的就是她这个二叔，当初二叔还跟顾正义同时追求过文心南，文心南离婚后，抢先一步跟夏奎武结了婚，顾正义又跑去跟夏奎武打了一架，不过没打赢。
　　她跟顾正义的婚事，几家都不同意了，顾正义憋了一口气就是要娶，然后顾夏两家老死都不再往来，文家跟夏家也不再往来，就连她都不敢再上二叔家的门，这让她怎么回去问。
　　她说道：“我听我爹说，二叔已经去秦川江抗洪抢险去了，等他回来我再让我爹打听一下，说到底还是姜英不好，连累了昌东，如果这次昌东能平安回来，你可叫他别再倔强了。”
　　顾云青想到他最开始听到他哥找了个离婚的女人，也是抱着很大的偏见跑去见一见，看看她是用什么手段给他哥迷惑住的，结果被按在地上摩擦，他哥呢，亲弟弟都照揍不误。
　　那天在学校，他被姜英一桶涮拖把水淋的臭死了，后来去学校举报，很快就查清了张淮阳在外头欠了钱、买二手表栽赃嫁祸，张淮阳没几天因为在校外的违规行为，还是被学校给开除了。
　　如果不是姜英拦了那么一下子，他真给张淮阳揍了，为了那么个东西被记过，那真不合算。
　　顾云青说道：“你们别在背后说人坏话，担心我哥再给我揍一顿，他是不能拿长辈怎么样，你们为难他对象，受罪的都是我。”
　　夏阳慧好气，“我哪里说错了，家里给他介绍的，不比那个离婚的女人强，那女人还有个孩子，昌东未婚的大小伙子，就那么上杆子要给人当后爹吗？”
　　顾云青好笑，“我爸也是离过婚的，你不也上杆子给人当后妈，还嫌弃我哥给人当后爹，这样不太好吧。”
　　夏阳慧：……这要不是亲儿子，她就要给他打死。
　　顾正义正一头的火气没地方发泄，拿起家法就要抽他，顾云青最近也受了不少挫折，加上他叛逆期拖延到现在才爆发出来，当下梗着脖子叫嚣，“你打啊，反正已经打跑了一个，你那么嫌我，干脆给我打死算了，我跑一步算我输。”
　　顾正义看着他，这小儿子从小跟着顾昌东脚步，顾昌东的倔强学了个是十成十，稳重一点没学到，夏阳慧也怕儿子被顾正义打伤，连忙给顾云青推出家门，“回学校去吧。”
　　顾云青没回学校，他跑去大院找顾平津，“爷爷，毕了业我要去当兵。”
　　当初他想考警校来着，夏阳慧不允许，非要他毕业后跟顾正义一样走仕途，顾云青妥协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妥协的，他就是要入伍当兵。
　　顾平津是军人，当然乐意了，“行啊，等你毕业了，爷爷送你去报名入伍，别给老子丢脸啊。”
　　***
　　秦川江的险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暴雨到现在都没有停的迹象，姜英等在临时指挥部，不远处就是堤坝，她看有一段堤坝被冲开，沙袋丢下去就被冲走，子弟兵们不顾一切的跳下去手挽着手，拿身体去堵汹涌的洪水，姜英眼眶打湿了，她上辈子在电视上也看到过这样抢险的报道，他们是在拿生命去保护堤坝后面的老百姓。
　　姜英回头看看下游的村庄，这一段的老百姓是已经疏散了，可是他们的房屋、家畜都带不走，如果冲垮了损失也惨重，只有在她的国家，才有这样的凝聚力，堤坝上奋力抗险的子弟兵们，他们是最可敬、最可爱的人。
　　沙袋在他们面前越垒越高，才终于给破了一个缺口的堤坝堵上，姜英忍不住朝着堤坝上所有的官兵们敬了个礼，那边人头攒动，不知道哪一个是顾昌东。
　　险情控制住了，疏散的老百姓陆续搬回来，夹道欢送这些抗洪抢险的人民子弟兵们，看到他们满身的泥泞疲惫不堪，有人躺在堤坝上累的还没醒，这些最可爱的人，他们也是父母疼爱的孩子，因为险情，他们不顾危险来保卫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甚至有老百姓抱住他们放声大哭。
　　姜英好庆幸两辈子都生长在她的祖国，抗洪结束后，姜英问夏奎武，“领导，您还不让我见昌东吗？”
　　夏奎武严肃的脸庞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顾昌东从堤坝上下来，见到他也是说的同样一句话，“首长，您还不让我见我对象吗？”
　　他很快收敛了笑容，问道：“是你提前告诉顾昌东我会遇到危险的？”所以顾昌东在那一天时刻呆在他身边，他上堤坝巡视的时候，脚下的泥土滑坡被洪水卷下去，是顾昌东不顾一切的将他救上来。
　　顾昌东说是姜英在他们两个被带走之前就告诉他，原本的轨迹里，夏奎武抗险牺牲，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夏奎武指着他鼻子气得手抖，“为什么不提前说？”
　　顾昌东：“我对象说的，提前说您也未必信，叫我保护好您。”
　　“那要是你没救上来呢？”
　　“姜英说，啥事没有风险啊，提前告诉您也有风险，这一处避免了，下一处说不定还有意外，我对象说的没毛病。”
　　夏奎武：……
　　难怪问询的时候，那小妮子说她自己是个冷血的人，他看姜英比顾昌东还果断、是个敢冒险冒进的人，顾昌东救了他，他以后还好意思去为难顾昌东吗？
　　都以为他会借这次机会弄死顾正义的儿子，真是的，就当初那种夺妻之恨，他也没弄死顾正义，现在又怎么会为难小一辈的孩子。
　　夏奎武收回思绪，回头问姜英，“以前也念过警校？”
　　姜英心里一喜，这是开始相信她了，也是，秦川江的抗险已经结束，她说的事都一一验证了，她忙说道：“念过一年。”
　　夏奎武听说姜英在临时指挥部，眼眶湿润朝着险情最严重的方向敬礼，那份沉甸甸的敬意绝对装不出来，她是受过训练的兵，才对抗险的同志们抱有那么大的敬意。
　　“为什么要退学？”
　　姜英心虚，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我们那个年代，国家强大，老百姓生活水平高，物资丰富，我想国家不缺我这样一颗螺丝钉，我就为我妈回归了家庭。”
　　夏奎武：……论口才，真没人说的过她。
　　他听姜英谈论起那个年代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我们的国家，未来真的发展成世界强国，老百姓都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了吗？”
　　姜英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态，肃然起敬，“是的，再有几十年，我们的国家全方面发展成为超级大国，我们的老百姓无论走到哪里腰杆子都挺得住，社会凝聚力空前团结，您会看到这一天的！”
　　“好好！我一定努力的活到那一天！”
　　姜英看到夏奎武那么严肃的一位军人，激动的眼眶湿润，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次抗险我也立了功，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不行就当我没说。”
　　夏奎武失笑，这小妮子滑头的很，他道：“你说说看，太过分的不行。”
　　姜英忙说道：“能不能给我颁发个奖状，我无故消失这么多天，家里那边肯定传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坏事被抓，我身上的事又要保密，带个奖状回去，他们就放心了，尤其是我孩子，我要告诉她，她的妈妈是去做好事的！”
　　夏奎武心道这要求倒不过分，要不是姜英提前预警，下游老百姓的财产损失惨重，他道：“可以，这是你应得的表彰。”
　　姜英跟上他的步伐，“那什么时候发呀，我能回家了吗，还有，顾昌东呢，能见见了吗？”
　　夏奎武：“回家了不就见着了，急什么。”
　　***
　　不等到姜英回京，好多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沈曼如，她是个裁缝认识不少太太们，听她们八卦说姜英是从萧副局长家里被带走的，小道消息说姜英被怀疑是特务。
　　还有人劝沈曼如赶紧跟姜富海划清界限，免得连累她都要倒霉，这年头特务的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沈曼如心里也害怕，她早就觉得姜英有问题，如果不是训练好的，怎么会把她这个老裁缝都比下去。
　　她还咨询了一下，“可是姜英过继了出去，而且又登报跟姜大山脱离关系，还会连累到我们吗？”
　　跟沈曼如关系特别要好的太太悄摸摸的分析道：“你怎么那么傻呀，万一查起来，说你们是故意过继把她送回老家培养，然后故意断绝关系撇清，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我跟你关系好才点拨你一句，你可别说我跟你说过这话，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沈曼如为了表达谢意，免费给她做了两身衣服。
　　这一次她没有给沈重梅打电话，而是去了趟平城，找沈重梅当面商量。
　　沈曼如才进秦家，就看到沈重梅一个人在洗一大家子的衣服，钱冬香还站在屋檐下骂骂咧咧，“洗个衣服洗这么慢，你要是能像姜英那样能挣钱，我心甘情愿的伺候你，早知道就叫我儿子别离婚了，姜英是不好，好歹她还能挣钱。”
　　沈曼如疼爱的女儿被钱冬香这样作践，立刻上前跟钱冬香打起来，沈重梅一看亲妈来了，钱冬香敢打她亲妈，娘俩个联手给钱冬香打到住院。
　　秦怀忆已经把工作辞掉在平城下海经商，他刚谈好一笔业务就被通知去医院，说他媳妇和他母亲又打到医院去了，叫他赶紧过去交住院费。
　　肖秘书的女儿肖萧是秦怀忆的股东，陪他一起去医院关心一下，看到他家里的闹剧心痛不已，“秦怀忆，你妻子都动手打你.妈，这你都不离婚吗？”
　　秦怀忆面露痛苦，细细诉说了他跟妻子的孽缘，“要怪只能怪我，是我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这个时候抛弃她还算个人吗，只能拼命挣钱让她们都过上想要的日子，家里才能太平。”
　　肖萧对秦怀忆又是爱慕又是钦佩，秦怀忆真是少见的有情有义的男人，可惜遇到的两任妻子都不是良配。
　　肖萧实在看不过去了，看到秦怀忆在医院里两头兼顾、两头挨骂心力憔悴的模样，她心痛不已，趁人不注意跑到沈重梅跟前质问，“秦怀忆那么好，你为什么还不珍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重梅冷笑不止，这些话是她上辈子跟姜英说的话，现在轮到别的女人这样说她。
　　这个女人是她为秦怀忆找的，可是秦怀忆太虚伪了，就是不肯离婚，她骂道：“这么好的福气给你吧，你把秦怀忆接收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肖萧：……沈重梅疯了。
　　沈曼如在医院里陪沈重梅，跟她说了京市发生的事，姜英已经失踪了好几天，根据小道消息，是顾昌东的舅舅举报的，举报姜英是特务。
　　沈重梅在心里分析了一下，特务不至于，姜英应该是重生的，但是沈重梅是不会告诉别人，就让他们以为姜英是特务好了。
　　沈曼如把这趟来的目的说了出来，“你爹要把泰兴楼卖掉回老家，还要把大部分家产捐掉，我用离婚威胁他都没有改变主意，怎么办？”
　　沈重梅心知肚明，就算她能等到秦怀忆成千万富翁，就她和秦怀忆现在的关系，也享不到他的福，那她不如自己挣钱，自己成富婆，让秦怀忆后悔去吧！
　　以后的第一桶资金，就全靠沈曼如，姜富海要把财产捐了，那不如离婚拿钱。
　　她说道：“那你就赶紧离吧，妈，你要记住，家里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该争取的你一定要争取才行。”
　　沈曼如当天夜里就回去离婚，沈重梅这边跟秦怀忆坦白，姜英是特务，她怎么算都是姜英的姐姐，让秦怀忆跟她离婚划清界限，免得被连累。
　　沈曼如回去后跟姜富海说她不回老家，同意离婚，但是要姜富海一半的财产。
　　姜富海沉默了一会，同意了，然后跟肖望平签了卖房合同，又跟沈曼如签了一堆协议，然后跟沈曼如办了离婚手续。
　　办完离婚手续，姜富海问道：“我就问一句，当初你跟年庆起冲突，他推你导致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是不是故意设计的？”
　　沈曼如心道婚都已经离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现在特别想看到姜富海痛苦后悔，把压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我那时候根本没怀孕。”
　　姜富海：……
　　“当时你流了血……”
　　“鸡血而已。”
　　沈曼如说道：“怕拖久了瞒不住，我故意在姜年庆跟前说他.妈不好，他就动手叫我闭嘴，鸡血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我提前叫我娘家妈过来，就是要她跟我一起演戏伺候我小月子。”
　　姜富海：……沈曼如的娘家妈是稳婆，当时说沈曼如的孩子没有了，还有那么多血，然后照顾了她一个月的小月子，所以姜富海从来没有怀疑过。
　　报应、都是报应，姜富海在心里这样想，那么他离婚前做的这些准备工作，也不算对不起沈曼如。
　　姜富海说道：“老肖把我送到医院，又叫来年庆给我签字，算是对我有恩，他手头上没那么多钱，泰兴楼我就叫他分二十年、累计算上利息，然后分批给我，你放心，答应你的那一半一定给你，他每月都会给你一笔，不会拖欠的，我们有合同，他要是不给你那一份，你告他去。”
　　沈曼如气的瑟瑟发抖，沈重梅说过物价会涨，二十年后的物价和现在能是一样吗，而且她现在急需资金发展服装店，如果能拿到泰兴楼一半的卖房款，她就可以把现在租的店铺给买下来。
　　可婚已经离了，姜富海这个老东西他是故意的，沈曼如找了律师要跟姜富海和肖望平打官司，律师看了几份姜富海提交的合同和协议，上面都有沈曼如的签字，摇头说道：“这官司打不赢，你自己签了字了。”
　　沈曼如这才惊觉，她当初签那一叠离婚协议里，就裹了卖房协议，她没仔细看被骗了。
　　***
　　姜富海从老肖那拿到一半的卖房款，也不存，把一捆捆的大团结捆在腰带上，准备带现金回老家，剩下的那一半，肖望平分二十年给沈曼如。
　　沈曼如还以为姜富海的那一半也是分二十年拿吗，真是太天真了，姜富海早就私下里跟他谈妥了，他自己的那一半要拿现金。
　　老肖瑟瑟发抖，“老东西你坏透了，你们老姜家人，真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姜富海装好了钱，斜了他一眼，“不为了这份协议，我凭什么把店铺卖给你，口风收紧了，就是你老婆都别说，不然我拍拍屁.股走了，麻烦的是你自己。”
　　“知道。”
　　肖望平虽然骂姜富海，但是怎么说呢，他也觉得沈曼如活该，一场假怀孕再到故意设计姜年庆，让姜富海把亲生子女送走，他亲生的两个一毛钱都不要他的，老姜挣下再多，将来都只能跟着他带到棺材里，姜富海也是心灰意冷了。
　　姜富海装好了钱，默默的坐了一会，他们这年纪的人，都盼着子女有出息，能过得好，姜年庆和姜英都有出息了，却是跟他断绝关系后自己拼出来的。
　　老肖问道：“你啥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姜富海为他这辈子叹息一声，说道：“等我看到姜英回来再走。”他始终不相信，姜英会像外面传的那样是特务。
　　沈曼如离了婚后，每个月只能拿不到一百块的房款，这钱生活是没问题，但是没办法发展生意，她都气死了，恨不得撕了姜富海，不过她终于可以把姜海葵那个碍眼的给撵走。
　　沈曼如站在自家店面跟前盘算着，当初她有心要跟姜英较着劲，所以租的这两间门面又大又好，要不是姜富海不给她钱装修，她的店铺一定比姜英的还气派。
　　但是这边租金太高了，沈曼如为了打压姜英的店铺，作死了好几次，又是仿冒、又是压价，她还有七八个学徒，开销不小，所以这半年多下来，根本没挣到钱，还不如她以前在别的地方正正经经开裁缝铺子呢。
　　不过呢，看到姜英店铺门口围了一大堆人要求退衣服，沈曼如就忍不住发笑，姜英是特务，谁还敢在她店铺做衣服呀，为了尽快撇清关系，甚至定金不要了都要退。
　　沈曼如走到姜英家店铺门口看热闹，闹这么大动静姜英都没有出现，她不会再有机会出现了。
　　好些客户不好明说，毕竟又没有确切的消息证明姜英是特务，只能说道：“这衣服我们真不要了，定金不退又怎么样呢，你家这店估计都开不了几天。”
　　用这个店铺当收集情报的场所，肯定要被查封的。
　　姚真和卫春芹都急哭了，只牢记姜英的那条规矩，“定制验收后的不退，衣服不要的定金不退，成品购买的、十五天内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可退可换。”
　　这话没毛病，不过来退订单的还有文化团的余绍芳，要把这个月定制的一批演出服给退了，梁霞连忙赶过来，说这没有合约精神，坚持不退，还说出了事她背责。
　　梁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从她给姜英三分之一的订单开始，她就跟姜英共同进退，如果姜英真像传言的是特务，她也洗不掉的，就凭她对姜英的认知，这么久除了定制衣服，姜英从来没从她这里打听消息，她相信姜英的清白。
　　余绍芳差点气死，演出服这一块确实是梁霞负责，她道：“梁霞，你这次可把你工作前途都毁了，你还要执迷不悟拖大家下水倒霉吗？”
　　这时候，闻筠教授、季玉珍赶来，沈曼如在一旁看着都笑死，连闻筠教授、顾昌东的奶奶都来退衣服，姜英完了，她的服装店也完了。
　　余绍芳这次真不能由着梁霞胡闹，“你看看，季老太太是首长夫人、闻筠教授是什么身份，她们都来退衣服，那肯定是收到了确切的消息才来退的，你赶紧退掉订单吧。”
　　梁霞的心气这下子是真的烟消云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实闻筠和季玉珍还真的没收到什么消息，闻筠是被人叫过来的，顺手给季玉珍打了个电话，季玉珍就跟她一道儿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突然有大批客户来店里退货，姜英又不在，刘阿婆看几个年轻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办，才让姜年庆去找闻筠打听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毕竟闻筠是他们在京市认识的人里面，最有身份的人。
　　刘阿婆没想到闻筠亲自来了，走过去握着闻筠的手：“闻筠……”
　　闻筠宽慰的拍拍她手背，环视一周，大家被她清冷的视线扫到，都不禁垂下了眼皮。
　　闻筠笑道：“店里今天生意这么好，是做什么活动吗？”
　　卫春芹眼眶一红，“她们是来退订单的。”
　　闻筠下巴一抬，“是吗，那可太好了，她们退掉订单，我就不用排队了，把你们设计稿给我挑挑，我再定几套衣服。”
　　季玉珍也在一旁笑道：“我也定几套，我这个年纪，再不穿的俏一点就没机会了。”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闻筠和季玉珍这时候还来定衣服，莫非姜英的事都是谣言？
　　她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小陈老师载着若若，自行车骑的飞快，到了店铺门口都来不及停车，抱下若若自行车往旁边一扔，若若直接飞奔到店铺里，“舅妈真真阿姨，我妈妈上电视啦！”
　　姜英上电视了？这年上电视可是个稀罕事，是卫春芹这样的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姜英是被抓、上电视通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姜年庆也顾不得问，几十米远的地方就有个修理电器的铺子，他扛起若若率先跑过去，柜台上恰好就有一台刚修好的电视机，姜年庆问若若，“哪个台？”
　　若若不记得，小陈老师从后面拨开好奇围观的众人，说道：“就是我们京市的电视台。”
　　姜年庆调好频道，电视上的镜头恰好转向姜英，姜英对着镜头灿烂一笑，意气风发，自信漂亮到耀眼，她后面有一排横幅，众人看清楚上面的字，加上主持人的解说，才知道，电视台正在播放表彰大会……

◎39.第039章
　　若若是最先发现姜英上电视的, 她们幼儿园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每天下午会给她们看半小时的动画片，若若调台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妈妈在电视上, 马上跑去告诉小陈老师。
　　最近幼儿园的老师也听到风言风语, 说若若妈是坏人，若若还跟学话的小朋友打了几架, 小陈老师不知道姜家人看没看到，也顾不得了，骑着车子就带着若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姜英上电视了, 还是表彰在秦川江抗洪抢险的军民英雄, 那之前谣传姜英是特务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卫春芹喜的掉眼泪, “这下好了，小姑去抗洪抢险, 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可吓死我们了。”
　　闻筠不动声色, 抢险都是子弟兵冲在险情最危急的前线, 姜英上这个表彰大会上的蹊跷，不过既然能给她表彰，她肯定是立了功的，有些事不能问就别问。
　　闻筠笑着跟大家说：“你们还退不退订单了？”
　　姜英都上了表彰大会，还是抗洪抢险的英雄，大部分人都有英雄情结, 敬佩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退订单。
　　“都是误会，我们不退了。”
　　沈曼如当然也看到了姜英领奖的英姿, 她都绝望了，如果姜英不是特务，她就不用跟姜富海离婚，姜富海有门好厨艺能挣钱，哪怕是跟姜富海回老家，慢慢磨总能给他的钱都攥到自己手里，可是姜英居然被表彰了。
　　电视上的是录播，姜英的领奖实际上已经结束了，更让沈曼如绝望的是，一辆军车停在服装店门口，姜英从军车上抱着奖状下来，军车上的军人也下车，给她敬了个礼才走，给门口的众人惊的不轻。
　　若若率先奔到姜英身边，小孩子这时候绷不住，她其实很担心的，“妈妈，你是去救人了对不对？”
　　姜英心想，她虽然没有上堤坝，但是提前预警，也算是救人了，她是说想要个奖状回家，也没想到夏奎武让她上表彰大会，在电视上露个脸，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对她、对她的家人都是！
　　姜英一把抱起若若，“是的，妈妈是去救人了。”
　　若若哇哇哭了两声，这几天园里的小朋友说她妈妈是特务，她给他们揍了，她抱着姜英领回来的奖状，自豪的说：“我要把奖状带到学校给他们都看看，看谁还敢说我妈妈是坏蛋。”她真的好高兴，她妈妈是英雄呢。
　　姜英抱着若若走到店铺门口，看到这么多客户同时出现，心里还奇怪呢，“今天什么日子呀，大家都来了。”
　　她又看到梁霞和余绍芳也在，上回那一批演出服，因为她突然被调查，已经耽误了好几天，姜英忙上前说道：“梁主任、余副团长，我会尽快给你们看设计稿，抱歉耽误了，后面会给工期赶回了的。”
　　余绍芳脸上挂不住，天知道姜英为什么要跑去抗洪抢险，她刚刚立了功，总不好为难她吧，那传出去她在团里的名声多难听啊。
　　余绍芳勉强挤出个笑脸，“那你尽快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霞想到她被余绍芳批评了一路，还说让她主动辞职，免得被开除太难看，现在可好了，姜英立了大功，那么大的领导亲自给她颁奖，她已经跟余绍芳说过不止一次了，不要轻信谣言瞎起哄，果然吧，现在自己灰头土脸的走了。
　　梁霞激动的抱着姜英和她怀里的若若，“姜英，可真有你的，设计稿别急，回头我送个补充协议来，再给你延长几天工期。”
　　姜英：“那余副团长能同意？”
　　“要她同意干嘛，我直接跟团长申请。”又不是特别急，姜英都跑去秦川江抗洪抢险，她们还不能给姜英延长几天工期吗，团长肯定同意。
　　送走这些客户，只有闻筠教授和季玉珍留在店里，姜英听了姚真和卫春芹你一句我一句的描述，才知道她被怀疑是特务的谣言越传越厉害，店里的客户害怕被连累纷纷过来退衣服，是闻筠和季玉珍过来给她撑场子安抚众人。
　　姜英无比感谢，“闻教授、季奶奶，谢谢你们的信任。”
　　季玉珍其实很想问姜英，她都回来了，那顾昌东咋还不回来，但是她忍住了没问，姜英要是知道，肯定会主动说的，聊了几句，闻筠和季玉珍也走了。
　　沈曼如眼见着姜英又大赚了一波人气，脚下虚浮的回到店里，她只顾着低头看脚下的路，冷不丁撞到了前来找她的房东，连忙说道：“胡老板，房租还有半个月才付呢。”
　　胡老板说道：“是这样的，这门面我打算卖了，如果你提前搬走，剩下半个月的房租我退给你怎么样？”
　　“我们合同可是签了三年的！”
　　“我知道。”胡老板指着对面人头攒动的店铺，说道：“你开在英若的对面，怎么可能有生意嘛，还不如换个地方好好做你的裁缝铺子算了。“
　　沈曼如想了想，道理是这个道理，她被姜富海坑一把坑惨了，不然她绝对会给这个店铺买下来，跟姜英死磕到底。
　　沈曼如忍了忍，算了，既然都决定搬走，哪天不是搬，她带着她的小徒弟们找了搬家公司把店铺都搬空了。
　　胡老板给沈曼如结算了钱，顾昌东恰好带着一袋子钱过来，胡老板眉开眼笑，“顾同志，我这边都好了，可以去过户了。”
　　沈曼如眼皮子直跳，“你门面就是要卖给他！”早知道是姜英的对象，打死她都不会提前退租的。
　　胡老板挥挥手，“你管我卖给谁呢，都与你不相干。”
　　给沈曼如轰走，胡老板道：“顾同志，资料我都带齐了，你的证件都带了吧，咱们这就过户去？”
　　顾昌东看着对面的服装店，姜英忙的转不开身，他道：“请稍等一下，过户的名字要换成我对象，我现在过去找她。”
　　胡老板感慨，“顾同志，你对你对象真好。”
　　顾昌东微涩，还是忍不住虚荣了一把，“我要结婚了，这门面是给我对象的聘礼。”
　　沈曼如呆怔住了，顾昌东刚才说什么？买这门面是给他对象的聘礼，他一个公安才工作几年，就能买下这两间大门面，那手上肯定不干净，沈曼如反手就跑去举报顾昌东贪污受贿，一查啥事没有，沈曼如因为没有证据举报，按照污蔑造谣罪被拘留。
　　沈曼如在拘留所里一直都没想明白，一年前她还开着一个服装店，姜富海泰兴楼挣的钱都交给她管，她的私人小金库存了一万多，结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太，然后沈重梅回来。
　　沈重梅还做了梦，梦见亲妈以后是服装界大佬，梦见姜富海的大酒楼开了好几个分店，梦见她跟秦怀忆又给她生了个外孙，梦见姜英病死了，秦怀忆成了著名企业家，就是因为沈重梅的这些梦，沈曼如才干劲十足，可才一年呢，她就进了拘留所。
　　秦怀忆在对面的茶楼全都看到了，姜英开的那个服装店本来就要被退货潮弄到关门，她竟然上了电视，秦怀忆在茶楼里的电视上，也看到了姜英被表彰的新闻，她那么自信、那么优雅，比一年前还要漂亮，秦怀忆暗自捏了掌心，他说过会叫姜英后悔离婚，他就不能失败，他没有去看守所看丈母娘，直接回了平城。
　　他跟沈重梅说道：“姜英不是特务，她在秦川江立了功受到表彰，还上了电视。”
　　秦川江的大雨和决堤？沈重梅也是知道的，姜英居然能用这个立功，沈重梅懊悔不已，早知道这个契机她用着好了，“姜英一定是重生的，秦怀忆，不如我用一些预知的事情跟你换离婚，就比如这次秦川江本来是要决堤的，肯定是姜英提前通知，如果换你去通知，立功的就是你。”
　　秦怀忆觉得沈重梅想的太简单了，堤坝没决堤之前，他要敢造谣，说不定会被抓起来说他阴谋论，而且他怎么解释能提前知道，说重生？搞不好会被关起来当成精神病，或者还会怀疑他别有用心故意搞破坏，故意想在堤坝上做手脚然后立功呢，这些因素沈重梅都不考虑的吗？
　　就是沈重梅给他点出的平城几个重要人物，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拉拢了一个肖秘书，根本就不是沈重梅以为的那样容易，提前知道一些事情只是契机，关键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
　　还有，姜英也是重生的吗？那么明知道他将来能成为著名企业家，她居然还放弃他，秦怀忆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道：“你别瞎想了，我不会离婚的。”
　　***
　　顾昌东要提亲，带着胡老板上了姜英的店铺，刘阿婆眼尖，看到顾昌东，喜的叫卫春芹去楼上喊姜英，“这下好了，小顾也回来了。”
　　卫春芹几步跑到楼上，姜英正跟姚真碰文化团演出服的设计方案，卫春芹一把给她拉下去，“顾昌东回来了。”
　　姜英好些天没看到顾昌东了，店里这么多人，她又不好说什么，走过去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迟了一天。”
　　顾昌东今天特别容易脸红，大概是心里惦记着大事，他介绍了身后的胡老板，说把对面那个店铺给买下来了。
　　“走吧，咱们去过户。”
　　姜英是看到沈曼如在搬家，对面的店铺比她外公留下的这两间还要大呢，姜英跟卫春芹打了个招呼，就陪着顾昌东一起去。
　　顾昌东说道：“咱们先回家，你带上证件，那门面落你的名字。”
　　姜英忙说道：“不用，我又不是没有房子。”
　　顾昌东停下脚步，说道：“这个……这个是……”
　　胡老板听着都急了，这位顾同志办事利索，娶媳妇这么大的事，磨叽什么呢，他笑着说道：“你对象说，这门面是买来当聘礼的，你收下来，就算答应他求婚了。”
　　姜英：……
　　她是说过如果这次她能平安无事，两人就结婚，顾昌东这动作也太快了！气都不带喘的，两人刚见面，还没来得及说说这些天各自面对的事情，顾昌东就把结婚的事给提了。
　　姜英现在心里真的没什么秘密，再也不怕查，她的事只有顾昌东、萧虎、夏奎武以及少数几位领导知道，就是顾平津都不晓得，夏奎武连顾昌东亲妈都不会透露一点口风，毕竟这事儿要保密。
　　姜英还记得回到京市后，没有直接放她回来，夏奎武说先颁奖，还建议她进政府部门工作，毕竟姜英说的那个未来的时代，太令夏奎武激动，他希望姜英也能为社会的发展出一份力。
　　姜英当时就说了，社会的进步发展是各行各业无数的先辈们共同奋斗的结果，她其实就会点赚钱的小手艺，乱干预反而不好，不如努力办企业，给国家创外汇好了。
　　夏奎武没有勉强她，还帮她将身份漏洞都补上，叫她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秘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姜英跟顾昌东结婚，是他们都乐意看到的结果，至于夏奎武代表的那一方，是不会反对的。
　　姜英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结了婚不过就是换个房子住，顾昌东不会干预她想做的事，而且，看他忐忑不安的模样，姜英也没法拒绝，这是她自己在那天说过的话。
　　她说道：“那行吧，结婚可以，不过这一套门面落你自己的名字。”
　　顾昌东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这就成了？他第一次失控抱着姜英转了一圈，“我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姜英心道：这个二傻子，等他冷静后就高兴不起来了，这婚要是能结的顺利才怪，就光是商议宾客的名单头就要痛死。
　　夏奎武是顾昌东亲妈的第二任丈夫，又是这次审讯的领导，外人都以为夏奎武是要借这个机会弄死顾昌东，可是姜英和顾昌东都知道，为了让他们两个重获自由，夏奎武在中间做了多少的努力，那结婚到底请不请这位领导。
　　还有顾正义，亲儿子结婚要不要请他，这怎么个请法嘛，到时候婚宴现场会不会再打起来？
　　姜英不敢想，要是都不请呢，干脆像后世那样旅游结婚，那首先姜年庆就不同意，连婚礼都不办，他肯定不能让顾昌东给自己妹子接走，还有顾昌东祖父母那边，老人家思想传统，不办婚礼就结婚，估计也不太现实。
　　总之，姜英很头痛，顾昌东已经忍不住去跟刘阿婆他们分享喜悦，说姜英答应他求婚了，卫春芹她们倒是高兴的很，还是刘阿婆考虑的多，问道：“我们家这边是没什么意见的，你那边的宾客你预备怎么请？”
　　顾昌东：……一高兴就把他家那边复杂的亲戚关系给忘记了。
　　门面过户姜英还是让顾昌东落他自己的名字，商议结婚的事，姜英家这边除了姜年庆有些接受不了，没人反对，姜年庆也不说反对，就觉得太快了，“他俩谈恋爱才半年，这婚结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卫春芹现在就烦他这一点，“你自己娶媳妇只用了一个月就确定关系，你都有媳妇了，凭啥不让昌东娶媳妇啊。”
　　若若也挺开心的，就发愁以后住哪，“妈，你跟顾爸结婚，咱们还住自己的院子成吗？”
　　“成啊，这都是小问题。”
　　大问题还在后头呢，姜英躺在床上想了一会，算了，后面的问题就交给顾昌东自己去处理吧，他能处理的好，就娶，处理不好就再等呗，反正姜英不是很急。
　　但是顾昌东急，办完了过户手续，他心里还挺失落的，姜英虽然答应了他的求婚，但是没要他的聘礼，胡老板还说：“你要这样想，你媳妇并不是为了聘礼才嫁给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就高兴了？”
　　这样一想，顾昌东心里果然好受多了，姜英比他能挣钱，说婚前的财产还是分的清清楚楚的比较好，也是，她连跟姜年庆，钱财方面都分的清楚，反正等结婚后，这些房租也是让姜英收。
　　顾昌东预备去顾平津那儿，好好商议一下结婚的事，恰好顾家此刻一堆人，顾正义、夏阳慧、还有顾昌东大伯一家、顾莜顾云青都在，大家都是为了顾昌东的事聚在一起的。
　　为啥呢，他们也在电视上看到了姜英领奖的画面，那姜英都回来了，顾昌东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阳慧为了表示自己出过力气，还说道：“我让我爹找二叔打听了，我二叔就一句话：回去等着吧，我看昌东这次凶多吉少。”
　　顾莜是个没脑子的，“哼，还不是被姜英给连累的。”
　　顾云青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没脑子，姜英都领奖了，我哥就是有事，也绝对不是她连累的。”
　　顾莜和顾云青正七嘴八舌吵的季玉珍头痛的时候，顾昌东进门了，他进门就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爷爷、奶奶，我要结婚了。”
　　***
　　季玉珍看到孙子回来了，眼泪婆娑的，跟大伙儿说：“昌东没事，别自己吓自己，你们都回去吧。”
　　顾昌东说要结婚，反对比赞同的声音要多，他们比顾昌东还焦急，夏阳慧回到家里后，心里真不是个滋味，顾昌东是被带走的，又恰好落到夏奎武手里，虽然夏奎武是她二叔，夏阳慧却坚信，顾昌东这回不死也脱层皮，至少前途是没有了，他那个刑侦大队长肯定要被撤职。
　　夏阳慧的儿子比不过顾昌东，要说她心里没较着劲那也不可能，所以说她有多想顾昌东平安无事的回来，那真没几分真心。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顾正义，顾正义恨死了夏奎武，总觉得夏奎武给他带绿帽子，夏阳慧是不满意自己的二叔娶顾昌东妈，所以当初她对顾昌东真说不上好。
　　可作为女人，她心里又觉得，婚都已经离了，顾正义有什么资格管前妻嫁什么人，这话她可不敢当顾正义面儿说，她就发愁，问道：“昌东要是结婚，亲爸亲妈你说他请不请，请了我们去不去？”
　　顾正义一想到这，脑壳都要炸，“离婚的时候他是判给我的，那一头有什么好请的，我可是他亲爹，夏奎武算个什么东西。”
　　夏阳慧心道，那边还有顾昌东亲妈呢，“可他万一要是请那头，我们再去可就尴尬了。”不去更尴尬，宾客们看到，顾昌东请了夏奎武没请亲爹，顾正义以后哪儿还有脸出门。
　　顾正义也想到了，“他敢请那头的亲戚，老子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夏阳慧巴不得呢。
　　顾云青懒得听他们吵，要回学校去，夏阳慧问他：“你明年就要毕业了，让你爸帮你在市政府安排个工作吧。”
　　顾正义说道：“先让他去基层锻炼一下再回来。”
　　夏阳慧舍不得儿子吃苦，跟顾正义争吵不休，顾云青心头连连冷笑，就好像他是个提线木偶，没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幸亏跟爷爷说好了，明年他就直接入伍去，希望入伍体检的时候能顺利通过。
　　顾平津家只剩下顾昌东在，季玉珍听顾昌东喊饿，赶紧给他弄些吃的，问道：“你回来也不先回家说一声。”
　　顾昌东几口给盘子里的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吃了，说道：“以前也这样突然出去过几次，谁在外头瞎传的谣言说我被抓的？我这一回来，就跟姜英求婚去了。”
　　顾昌东被放回来，第一时间就跑回家取钱买门面，首选当然是姜英对面沈曼如的铺子，他不能叫沈曼如继续租在这里给姜英添堵，打听门面的户主很容易，胡老板也想卖，恰好顾昌东出得起钱，谈得很顺利。
　　买好了门面，媳妇还没要，幸好求婚是求成了，现在就是商议结婚的细节，姜英说不要太冷的天气，冻手冻脚，京市的天气冷的早，十月底就开始干冷干冷的，那就只能等到明年春，还得半年时间。
　　顾昌东想要九月底或者十月初办婚礼，这下子连卫春芹都觉得太急了，体谅他想早点娶媳妇的心情，可是这点时间连婚服都来不及做。
　　姜英给别人设计那么好看的婚服，总不能她自己结婚，就草率的随便对付吧，光婚服就得准备一个多月。
　　顾昌东一想也是这样，最后婚礼的日期定在来年的三月十八号。
　　再说到请客名单上，顾昌东问顾平津的意见，顾平津在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情上，是听季玉珍的，问季玉珍该请谁。
　　顾昌东提出个意见，“要不然不摆酒席，我跟姜英旅游结婚，我觉得也挺好的。”
　　“啥叫旅游结婚？不行不行。”
　　季玉珍听都没听过，她原本心里就认可姜英，她最看中的大孙子，出去玩几天，然后跟亲戚朋友说已经结婚娶媳妇了，那叫什么话，亲戚们得笑话死，还以为男方不重视女方，再有人乱嚼舌根，说顾家嫌弃姜英离婚的身份，这个锅季玉珍可不背。
　　顾平津也不同意不摆酒席，“那要不这样，你爹你.妈都不请，外人也说不出个啥了。”
　　“我赞同。”季玉珍说道：“就是你舅舅那边，也别请！”
　　还举报她孙子媳妇，就文自在那点小心思当她不知道呢，他舅妈想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绍给顾昌东，说的好听是亲上加亲，实际上就是惦记昌东外公留给他的遗产，昌东娶了她的外甥女，季水莲在中间跟娘家有没有协商好处，谁也不好说。
　　协商好了男方家这边的宾客名单，顾昌东立刻又去了姜英家里，把商议的结果告诉了姜家人，“我爷爷奶奶的意思，我爸妈两家都不请，舅舅也不请，其他的宾客名单，咱们商议着来。”
　　这三家不请达成共识，别的都好办，距离明年三月份还有好几个月，慢慢办都来得及。
　　有些话顾昌东现在不敢再提，比如说结婚后住哪里，什么时候扯证，他觉得他不能得寸进尺，这些小问题，就让姜英决定好了。
　　他现在是准女婿的身份，在姜英家里忙前忙后，刘阿婆和卫春芹留他下来吃饭，顾昌东再不矫情，吃完了饭甚至主动去洗碗。
　　刘阿婆拉着姜英的手，朝厨房努努嘴，“闷头干活不说话，是个吃亏的性格，你以后要多看着，别叫人欺负了他。”
　　姜英抿唇笑，顾昌东在外头可不是个吃亏的主，看他这次结婚不请爹妈，就不是个受气包的性格，也就在她家里，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姜英说道：“他在外头吃不了亏。”
　　婚期定了之后，最快也要到明年二月才会发请柬，所以文自在还不知道他大外甥结婚是不准备请他的，他跑到文心南家里，“姐，你真打算让昌东娶那个女人啊？”
　　到现在他都不明白，那些足以证明姜英是特务的证据，突然就不给提了，夏奎武甚至亲自找到他，告诉他已经查证过，姜英会的技能，是跟下放的专家后面学习的。
　　那设计服装呢，那么多好看的衣服，羊城都没有这么好看的款式，夏奎武冷声道：“你不能因为人家天分高就质疑她是特务，那以后还有谁敢发展创新，社会要怎么进步？”
　　文自在不敢说话了，可是他举报了姜英，算是彻彻底底的得罪了她，姜英嫁给顾昌东后，那跟舅舅家关系能好吗，肯定不能，就是顾昌东，娶了媳妇后肯定是跟媳妇一条心，对他这个舅舅自然是越来越疏远。
　　文心南一开始也不希望顾昌东娶姜英，尤其是顾昌东被带走后，她甚至亲自出面，让姜英自首，可是姜英却被表彰了。
　　那么多人，都等着顾昌东折在夏奎武手里，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文心南虽然从夏奎武那儿问不出来什么，可是看顾平津对夏家没有什么动作，那至少说明夏奎武在顾昌东这件事情上，是没有动过手脚的。
　　甚至，夏奎武还出了力，颁奖大会上，可是夏奎武亲自给姜英颁奖的。
　　文心南心里真不是滋味，又想到夏奎武说的，弟弟再亲，也亲不过亲生儿子，这句话提醒了她，顾昌东是她的亲生儿子，文自在也是文老爷子的亲生儿子。
　　当初文心南被大嫂举报思想错误，顾正义立刻跟文心南撇清关系离了婚，顾平津不可能让顾昌东亲妈背上思想错误的帽子，压着大儿子、大儿媳去承认错误，说是发生了口角一时嫉妒才这样随口一说。
　　另外一边，文老爷子把家里二十八件黄花梨家具和两箱子古董字画以文心南的名义捐给博物馆，把文心南捐成个爱国人士，保下了她，但是女儿女婿已经离婚，文老爷子不得不为儿子打算一下。
　　文自在文不成武不就，文老爷子早就看出他只能守着祖产过日子，可文老爷子一死，他那份祖产怎么可能守得住，早晚被虎狼给吞了，文自在是顾正义小舅子的时候，还能靠着顾家这棵大树，在外头没人敢欺负，但是文心南离婚后，再也靠不了顾家。
　　但是跟顾家的关系不能断，文老爷子立下遗嘱，财产很公平的一分为二，儿子一半、女儿一半，看似公平，实则还是为儿子打算的更多一点，要不然顾昌东的那一份干嘛不给亲妈管着，而要给文自在管理。
　　文老爷子的本意、甚至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交代文自在，好好帮顾昌东管着属于他那一份遗产，等昌东结婚了再给他，如果他有出息，不会忘了这个舅舅，肯定也会照顾着的。
　　但是文老爷子交代的话文自在听进去多少，那就真不好说了。
　　文心南这时候也找不出理由反对儿子结婚，她自己也是再婚的，而且夏奎武还说，顾昌东娶姜英，是顾昌东有福气，这要是放在之前，文心南肯定不同意，但是经过顾昌东被带走又无惊无险的回来，文心南倒是相信夏奎武的话。
　　而且让她再去找姜英，她真拉不下这个脸。
　　“当初我跟他爸离婚后各自婚嫁，也没人反对成功，你觉得现在反对昌东结婚有用吗，你要是不死心，你自己去试试。”
　　文自在回家后，季水莲还不死心的问道：“姐怎么说，她会去劝昌东别娶那个女人吗？”
　　季水莲之所以比任何人都要反对，是她办了件亏心事，原先想着自家外甥女亲上加亲嫁给顾昌东，那些家产就便宜不了外人，她从顾昌东那份遗产里，拿了一对翡翠镯子去找她姐季墨荷保媒，说这门亲事肯定成。
　　顾昌东条件多好呀，亲妹妹保媒季墨荷就答应了，还对外宣扬说家里马上要办喜事，谁知道马上就被打脸，顾家不愿意，季墨菊气死了，说这是文家和顾家反悔，那对翡翠镯子她就是不退！
　　姜英要是嫁给顾昌东了，到时候一对遗产单子，了对镯子肯定要找文家要，到时候闹出来多难看。
　　文自在道：“我姐不管这事，还说有本事让咱们自己去试试。”
　　自己试就自己试，季水莲让文自去找顾昌东，她去找姜英，文自在想了想，“我不去，上回听说顾云青找了姜英，就被昌东打了一顿。”
　　季水莲气笑了，“你是他舅舅，他敢动手打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文自在还是摇头，“不去不去，昌东倒不至于打女人，你又是他舅妈，想去找姜英你就去吧，反正我不去。”
　　季水莲知道姜英开了个服装店，要找她的茬子还不容易吗，她趁着姜英不在店里的时候，去她店铺定制了几件衣服，拿回家后，怎么扯那衣袖都扯不下来，质量居然这么好。
　　如果用剪刀剪那就太刻意了，季水莲又用开水烫，就跟宣传的一样完全不掉色，她都气死了，这么贵的衣服，质量好是真好，她拿刷子在那件羊绒大衣上来回刷，总算刷起了毛球，又把衣服上的配饰揪了下来，然后带着“质量有问题”的衣服，瞅准了姜英在店铺，打算先礼后兵，先文后武。
　　姜英刚刚把文化团的设计定稿，交给姚真制作样衣，季水莲就上门了，顾昌东那边的亲戚，姜英也不是全都认识，季水莲指名道姓要找店铺老板单独聊，姜英就把她请到了二楼的会客室。
　　季水莲也不多话，开门见山，“我是顾昌东的舅妈。”
　　姜英：“哦。”
　　上回顾昌东亲妈见面也是这样自报家门，一个舅妈，上门又不知道搞什么，她早就预料到结婚会有人阻止，这不舅妈就跳出来了，姜英现在就想把顾昌东拽过来敲打一顿。
　　季水莲看看姜英的店铺装修的确实高档，咬咬牙，把取出来的一万块钱，全部码到茶几上，“这是一万块钱，你离开顾昌东吧。”
　　姜英：……原来这年就开始流行这种拿钱砸人的戏码了啊。
　　姜英不可遏制的笑出来，这是她两辈子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难怪顾昌东说，他舅舅那个人挺蠢的，舅妈眼皮子也浅，毫无远见，他外公就是想让舅舅帮他保管遗产这份情义，让顾昌东将来能记舅舅一份好。
　　可惜呀，老人家想法是好的，他舅舅舅妈没领会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季水莲怒道：“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姜英止住笑，说道：“这钱我先收了，顾昌东放在你们家那么多外公的遗产，肯定不止这一万，等回头去清点遗产的时候，再从里面扣吧。”
　　说着，姜英打了张一万块钱的收条，收款人写的是：“姜英”，然后递给季水莲，“收条你拿好，剩下的，我们再慢慢算。”

◎40.第040章
　　季水莲从来没见过如此轻狂不知道尊重长辈的女孩, 怎么着，钱拿了，人也要是吗, 她还想一箭双雕？
　　她现在相信了, 顾昌东找的这个对象不是个善茬，这要是嫁到了顾家, 那以后还能让顾昌东照顾舅舅舅妈？不给舅舅舅妈添堵就算不错了。
　　一万块钱果然喂不饱她，季水莲万分后悔，“你把钱还我。”
　　“这不是你预先还给我们的吗？”姜英可不会给她机会拿回去, 她说道：“收条我已经打过了, 到时候去舅妈家点收外公遗产的时候，你出示下收条，不然, 这一万块钱我可不认账。”
　　季水莲心里那个气啊，这还没结婚呢, 就把昌东的东西当成她的, 这要是结了婚还了得, 她原先还犹豫着要不要找姜英的茬, 现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把那件羊绒大衣拿出来，“看看你们家做的什么次品，回去洗一次就起球了，我要退货。”
　　姜英心道她的段位也太低了，只能想到这种招数吗？跟她上辈子极品的渣爹和兄弟们比起来，都不够看的, 就这点小手段，还妄想跑过来阻止外甥结婚，她不会以为为难一下她, 她就知难而退或者恼羞成怒跟顾昌东分手吧？
　　姜英心里都怀疑，要是这本书里的极品们都这个智商和段位的话，她真是躺着都能赢，降智啊！
　　“不退。”姜英说道：“你明显是来找茬的，距离你拿走这件外套才一天的功夫，起球的地方却是在后背、衣襟这两处，容易起摩擦的衣袖、腋下反而没有起球，你是拿刷子刷的吧？”
　　“你怎么知道？”
　　姜英心想这还用猜吗，她说道：“真要叫派出所来我怕你脸上难看，我这里还有这种羊绒的料子，当场洗，如果不起球，你这讹诈的罪名就成立了。”
　　“你……”季水莲脸色涨红，还用得着叫派出所吗，顾昌东就是刑侦大队的，她原本是想叫姜英害怕知难而退，做生意的就是怕人捣乱，可是姜英好像一点也不怕。
　　姜英拿出个录音笔来，放了一段，说道：“刚才你甩出一万块钱的时候，我就打开录音笔了，你下回要是还敢来我店里找茬，我就把这录音笔曝光，我就看看你丢不丢的起这个人。”
　　自从上回庄淑君来店里找过茬之后，姜英是想在店里装监控的，问了一圈，这年监控还没有普及，她想装都没地方买，就买了几个录音笔，若是遇到找茬的，不管她在不在，都叫卫春芹她们及时给过程录下来当证据，没想到今天恰好用上了。
　　季水莲拎着那件已经不能再穿的羊绒大衣，黑着脸走了，姚真从制衣间走出来，问道：“那不是在我们家定过衣服的客人吗，我听到楼上的争吵，又怎么了？”
　　她们这间“英若”是做高级定制的，其实来找茬的客人少之又少，也就上回庄淑君带着那件仿冒的过来闹了一回乌龙事件，反而帮她家涨了人气呢。
　　姜英随口说道：“找茬的，被我给轰走了，没事儿不用理她。”
　　她没说那人是顾昌东舅妈，怕姜年庆压不住火气，说到姜年庆，蛋糕店的装修，他跟韩积两个，也顺利的快装修好了。
　　姜英过去看了一趟，后厨的设备已经安装到位，姜年庆的蛋糕店叫“吉庆斋”，刘阿婆和卫春芹都说名字吉利的很，姜英也没意见，看这装修的进度，下个月初就能开张了。
　　姜年庆店铺还没开张，就招了个小徒弟，是姜富海当初那个中毒被救回来的，叫姜水生，因着他也姓姜，当初姜富海才收他当个小徒弟，姜富海把酒楼卖掉，小徒弟没地方去，姜年庆当初在医院说过的，如果他没地方去，就收他当徒弟教他做蛋糕，现在信守承诺。
　　姜英背过身跟姜年庆说道：“哥，带徒弟可以，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预防人家学会了你的手艺另起炉灶。”
　　姜年庆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看家的本事他肯定要留一手，做蛋糕店带学徒，就跟当大厨带徒弟是一样的，不能说防着人家出去单干就不带徒弟了，他外公一辈子带了多少徒弟呀，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
　　但是老师傅一来有自己的口碑，二来有压箱底的招牌，另外姜英研制的那些特色手工零食，这些秘方都攥在自己手心里，不会泄露的，姜英当初那个卤牛肉的配方，都是只教了姜年庆没教卫春芹，姜年庆心里有数。
　　姜英提醒他也是好意，他道：“哥心里有数呢，不招他我也得再带个徒弟，先观察着吧。”
　　虽然是这么说，姜年庆还是跟水生把话说在前头，“水生，哥先跟你说清楚，你学成了以后想开店，堂堂正正的跟哥说，哥不会怪你，但是你要敢吃里扒外、做对不起咱们吉庆斋的事，我肯定翻脸。”
　　水生连忙摇头说绝对不会，姜英看姜年庆心里有数，就不再管了，十八岁的水生或许不会，但是人的欲.望是随着时间改变的，那二十八岁的水生呢，不好说，且看着吧。
　　她叫姜年庆今天去接若若，然后去市局等顾昌东下班，顾昌东这几天难得没加班，姜英主动来接他，还是第一次，这快要结婚了就是不一样，虽然还有半年……
　　七想八想的，顾昌东看姜英拎着个袋子，一把接过来，还挺沉，“你带的啥，怪沉的，牛肉干吗？”
　　姜英坐上他自行车后座，“回家再说。”单位有车，但是顾昌东不出勤的时候，是不用公车的。
　　顾昌东问：“你家我家？”
　　“你家？”
　　“那晚上也在我家吃？”
　　说真的，他去了市局后，不是食堂就是忙到在办公室啃饼干泡面，家里也只有速冻的饺子、馄饨，今天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能跟姜英单独吃顿晚饭呢。
　　路过菜场的时候，他道：“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去菜场买点菜去我家做饭？”
　　姜英：……呵，美得他，虽然季水莲的事算不到顾昌东头上，姜英还是有点生气的，看顾昌东怎么办吧，但是做饭她是没心情再做饭了。
　　“不买，快点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顾昌东委委屈屈，不能单独跟媳妇吃饭也行，回头去媳妇家蹭饭吃去。
　　到了顾昌东家，姜英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万块钱，她唇角上挑，笑的不轻不重，顾昌东就觉得不好，姜英生气的时候才这样。
　　“你舅妈今天来我店里，甩出一万块钱来，叫我离开你，你看到了吧，你在你舅舅舅妈眼里，你也就值一万。”
　　顾昌东：……他就知道有人要作妖，他都已经把他跟姜英要结婚的消息散出去了，还有人不死心呢。
　　那个舅舅吧，怎么说呢，烂泥扶不上墙，耳根子软，骨头也软，他自己是没那个主见去举报的，多半是听了季水莲的枕头风，心里一害怕才去的。
　　还有那个舅妈，当初外公就不同意她跟舅舅的婚事，季水莲很有些手段，嫁进门七个月就生了孩子，说是早产，这里面的内情，究竟是早产还是未婚先孕真不能放明面上说。
　　顾昌东道：“你可千万别上当，这一万块钱，连外公遗产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媳妇，你要是走了，可就吃亏了。”
　　姜英被他逗笑了，又忍住了，“有再多跟我也没关系，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我图你钱呢，你舅舅舅妈眼皮子那么浅吗？”
　　说是看不上她的身世她都能理解，为点钱真不至于，而且顾昌东爷爷奶奶都不反对，舅舅舅妈跳出来，可真叫人费解。
　　“你当然不是了。”
　　顾昌东想，姜英自己就能挣钱，她要图钱也不找他啊，顾家是有点家底，但毕竟不是从商，文家属于清贵，古董字画多，那一年大半也都捐掉了。
　　顾昌东知道媳妇受委屈了，这口气不还回去，那些人还没个消停，他道：“这事还是我来办，保证舅舅舅妈以后不敢来找你。”
　　“你又想给他们家儿子揍一顿？”姜英忙说道：“那不是你亲弟弟，真不能乱来。”
　　顾昌东揍顾云青，还能说是考验他学拳的成果，而且他们都姓顾，哥哥教训弟弟，别人都说不出个啥，舅舅家的儿子，那毕竟隔了一辈，动手是不能动手的。
　　“还真不用动手。”顾昌东笑道：“我有别的办法。”
　　因为顾昌东的态度，姜英心里那口气就消散了，当初觉得找他当对象会麻烦，她才退缩，可是顾昌东给她的心焐热了，这年代其实很多男人是把家族放在很重的位置，那分给老婆孩子的就少了，就像姜富海，因为弟弟几句话，就收养了姜海葵，差点把他命都送掉，顾昌东就不会，没踩他底线的时候他可以听之任之，踩到他底线了，亲舅舅也不行，顾昌东心里的那根底线，就是姜英。
　　姜英想了想，把那一万块钱交给顾昌东，“我写过欠条给季水莲，说这是他们预先还的，这钱你收着吧。”
　　顾昌东推回去，“我明天就要开始忙了，真没时间去存钱，你拿着呗，反正结婚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她拿着就拿，姜英也不客气，给一万块放回包里，“那我回去了。”
　　顾昌东跟上去，“我还没吃饭呢，跟你一起回去行吗，我洗碗。”
　　“不行。”姜英把他推回去，“还没结婚呢，不要天天去我家蹭饭。”
　　虽然这么说，姜英回家后把晚饭做好，看顾昌东没来，心想他这人太实诚了吧，让别来他还真不来，姜英让若若跟她舅舅去喊顾昌东来吃饭，“若若，跟你舅舅去叫顾叔叔来吃羊肉锅子。”
　　没一会儿若若跟姜年庆回来了，说道：“妈妈，你确定顾叔叔下班了吗，顾叔叔家里的门是锁着的呀。”
　　姜英也怔住了，难道是又回去加班了？
　　哎不想了，反正找他这个大队长当对象，就做好了他会很忙碌的心里准备。
　　若若和姜年庆去喊顾昌东吃饭的时候，顾昌东是出去了。
　　他都快被季水莲愚蠢的行为气疯了，难得不加班不出差，能跟媳妇单独做饭吃饭，多美的事，结果呢，因为季水莲自以为是的跑去找姜英，姜英一生气，害的他晚上只能啃冷馒头。
　　顾昌东办过那么多大案要案，面对过多少狡猾的罪犯，实在不能理解，就文自在和季水莲这样愚蠢的，到现在都没有吃过大亏，那也是个奇迹。
　　其实顾昌东搞错了，不是他们俩没吃过亏，文自在手里握着那么多遗产，虽然当初文老爷子捐了不少，也不可能全部捐掉，只要文自在不作，够他过一辈子的。
　　别人不敢对他动手，那是因为文自在有个当公安的外甥，谁敢骗文自在呀，那不是自己把自己往局子里送吗？
　　顾昌东也不用带人，自己换了身警服，去单位开了警车加班去了，季水莲的弟弟开了个台球馆，那种地方小混混不要太多，是该整治整治了。
　　警车往门口一停，到了台球馆证件一亮，挨个出示身份证，几下一查，盘查出几个小偷小摸的惯犯出来，顾昌东往市局打了个电话，喊了几个同事把人拷走，台球室停业整顿，全套流程合理合法，附近的百姓拍手叫好，这台球室白天还好一点，一到晚上乌烟瘴气，早就该停业整顿了。
　　“这家老板一直吹嘘他家背后有人，关系还蛮硬的，估计是瞎说的，活该被查。”
　　“就是，公安那么忙，今天终于也腾出空来整治了。”
　　季荣湖都吓懵了，忙上前跟顾昌东套近乎，“昌东啊，我可是合法经营，你咋就来我这里拷人呢？”
　　“有人举报，你这里是犯罪分子聚集、销账的窝点，我也是合法排查，有问题吗？”
　　那肯定没问题，但是京市的台球室也不止他这一家，顾昌东今天这火气莫名其妙啊。
　　季荣湖被带回去关了一晚上才被放出来，跟人合伙经营的台球室也要整治，要说这顾昌东吧，跟亲爹妈都不怎么来往，可跟他舅舅的关系绝对谈不上坏，之前一直相安无事，昨晚干嘛发了疯跑去查他的台球室，一点情面都不给。
　　他开这个台球室，这一片的地头蛇看他是文自在的小舅子，并不来找他的麻烦。
　　可文自在能有什么面子，人家看的不过是文自在的外甥顾昌东，顾昌东一开始是片区的副所长，后来调到市局任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哪个地头蛇敢惹那么号人物的舅舅。
　　偏偏是顾昌东亲自来查的，那些人多会见风使舵，就算台球室整顿后重新开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季荣湖越想越不对味，跑去找季水莲，“姐，你最近没去招惹顾昌东吧？”
　　“怎么了？”季水莲心里一惊，她昨天才去找过姜英，弟弟今天就来问这话，难道……“顾昌东打你了？”
　　季荣湖好歹算长辈，顾昌东敢动手，那是可以告他的！
　　季荣湖一跺脚，看他姐姐这表情，就知道她还没放弃过跟顾家结亲的心思，不是去招惹过顾昌东、就是招惹了顾昌东对象。
　　怎么到现在季水莲心里都没有数，季家只是个普通的人家，季水莲未婚先孕，文家反对不得才匆匆结婚，就这么靠上了文家，靠上了文家等于靠上了顾家。
　　后来顾夏两家出了那样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文老爷子费尽心思替唯一的儿子安排打算，恰好顾昌东比他父亲和爷爷还出息，靠着这么有本事的外甥，就是他们季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在外面做生意开店，轻易也没人敢去找他们麻烦，她这个姐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季荣湖被季水袖气的不行，点醒她，“昨儿晚上，昌东开着警车到我那台球室里例行检查，查出好几个偷鸡摸狗的惯犯，给人押走了，台球室也停业整顿，你说我这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你不要接待小偷小摸的混混不就好了？”
　　“你说的简单，我怎么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开什么玩笑，就是知道了，他能撵人走吗，“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说，我看能不能补救！”
　　“我去找他对象了。”季水袖心里堵的慌。
　　“你有病，你又不是顾昌东他.妈，你找他对象干什么，他娶谁关你这个舅妈什么事？”
　　季荣湖真是气的不行，他是男人，他理解，要是有人敢给他老婆气受，他也得叫对方不得安生，这事不怪昌东。
　　季水莲咬牙切齿，为了个女人，顾昌东一点亲戚的情面都不留，偏偏他亲妈和后妈都太怂了，亲妈为着顾昌东被抓找了姜英一次，就不敢再上门，怕把仅剩的那点母子情分给耗光，后妈更没用，儿子被顾昌东揍了一顿后，她连出头都不敢出了。
　　没一个靠得住的，她不得自己上吗。
　　季家里，就属她嫁的最好，全家都沾过她的光，现在一出事就来指责她，她也很气愤，“顾昌东不娶我们家的人，亲戚情分只会越来越淡，以后还指望谁去，指望你吗？”
　　其实之前季水莲回娘家，说出把大姐家的老二保媒给顾昌东，全家人是乐意的，就不说文老爷子留的遗产，那都是死物，总有花光的一天，但是真结了亲，顾昌东就是他们季家的女婿，亲上加亲，这门关系更牢靠，季家的小字辈都有依靠了。
　　季家就没有人不愿意的，季水莲为了把这事做成，在外面大张旗鼓的宣扬，想着顾家被舆论绑架的不好意思拒绝，这事不就成了吗？
　　哪知道顾昌东一点面子不给，甩了一句他不找对象，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是季家的脸面都丢光了，她大姐更是连那对玉镯子都没退，说就当顾家的赔礼，赔个屁哦，顾家全程蒙在鼓里，都是季水莲一手操办的，要赔也是季水莲赔。
　　季荣湖疑惑道：“姐，你不会就是不想赔那对玉镯子，才去找昌东媳妇的吧，你眼皮子浅的就值两个镯子吗？那才值多少钱，大姐不肯退，你折算成钱赔给昌东好了，多大点事。”
　　压根就不是两个镯子的事，季水莲有苦说不出，也不敢说，当初找文自在之前，她是有个对象的，后来对象跟人打架把对方的头打破了，坐了牢，恰好文自在对她也挺有好感，她跟文自在顺理成章谈起了恋爱。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文自在的还是她前对象的，改革开放后，前对象突然找到她，用孩子早产的事威胁，要她给一笔封口费，说他要下海做生意，没本钱，让季水莲给他凑本钱。
　　家里存折上是有钱，但是那男人胃口大，那么大一笔，动了存折文自在不可能不知道，季水莲说她没钱，那男人压根不信，当年他跟季水莲上街，有个小混混冲着季水莲吹口哨，季水莲不乐意，他就冲上去给对方头打破了，也因此坐了牢，等坐牢出来，对象已经嫁了户条件特别好的人家。
　　“老子当年是为你打架的，为了你坐牢，你儿子七个月就生下来，你说是老子的种还是文自在的？”
　　这年还没有亲子鉴定，谁能晓得那孩子是谁的。
　　季水莲自己都稀里糊涂，她看儿子长得像舅舅，更判断不出亲爹是谁，但是她也真的拿不出前对象要求的数额。
　　前对象给她出主意，“文自在不是还有几件古董吗，你拿出来给我，我去找人做了赝品出来，把真的给换掉，文大傻子看不出来的。”
　　“不行，留下来的那几件是他命.根子，绝对不行。”
　　季水莲当然不愿意，文自在的就是她儿子的，她傻了才会拿家里的古董给那人。
　　她前对象说：“那就拿顾昌东的，到时候你给他找个自家媳妇，家产一还的时候，把那几件调换的赝品扣下来，或者说是摔碎了，都是自家人不会跟你计较的，碎都已经碎了，还能让舅舅舅妈赔？多简单的事。”
　　季水莲一想只能这么办了，就从顾昌东的那部分遗产里，拿了三件古董给她前对象偷偷去变卖，这两年他前对象说要扩大经营追加投资，又胁迫她拿出去两件，现在顾昌东的那份遗产里，一共有五件赝品。
　　现在顾昌东婚期定了，等到明年三月份一结婚，她怕赝品的事瞒不住，赝品倒是其次，万一把她跟前对象的关系抖出来，她就完了。
　　她越陷越深的时候，听到顾昌东说这辈子都不找对象，心里开心死了。
　　老爷子的遗嘱上，是说等顾昌东结了婚才把舅舅代为保管的遗产还他，如果顾昌东不结婚，那就可以继续保管了呀，顾家都是有傲气的人，从来没有提过一次找文自在要顾昌东的遗产。
　　现在顾昌东要结婚了，他亲妈、后妈、亲爹后爹都邪了门偃旗息鼓，季水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把季荣湖打发走，去找了她前对象。
　　她前对象看到她来，笑着说道：“正要找你呢，那个服装厂我不打算跟人合伙了，准备自己单干，还差点资金，你再给我弄两件古董出来。”
　　季水莲脸上一黑，“顾昌东要结婚了，明年三月，还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还是想办法把那五件古董都赎回来吧，不然我们两个都要倒霉！”
　　梁勇胜也是经历了大风浪的人，并没有被吓到，“文自在的那个外甥，不是说他不结婚吗，继续让他不结婚就好了。”
　　季水莲冷笑，顾昌东爹妈都不反对，她一个舅妈凭什么不让他结婚，本来她是季家嫁的最好的，娘家都沾过她的光，现在搞的提心吊胆，都是被梁勇胜给拖累的。
　　她说道：“顾昌东可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又不是普通人，你有什么办法？”
　　“我想想吧。”梁勇胜说道：“五件也是拿，十件也是拿，你干脆连文自在的那一份都给我，到时候我卖了分你一半的钱。”
　　“不可能。”季水莲想了想，“你能让顾昌东结不成婚再说吧，不然那五件古董你典当到哪儿了，想办法给赎回来，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给供出来，看顾昌东饶不饶的了你。”
　　***
　　顾昌东现在下班的时候基本都陪媳妇和孩子，只要不加班他就去接若若，好几次姜年庆都扑了个空，眼巴巴看着若若兴高采烈的坐在顾昌东二八大杠上开心的走了，心里那个酸的哦，若若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后爹就不要舅舅了。
　　若若明年要上小学一年级，顾昌东问姜英，打算让若若上哪个学校。
　　姜英的户口已经迁回来了，当初是想着能把户口迁回来，让若若顺利上学就满足，但是人嘛，总是渴望更好的，京市那么多学校，户口的问题解决了，姜英自然想给若若挑一所更好的学校，很快就要开始九年义务教育，以后小升初是直接升的，而且是就近入学，姜英现在确实要开始给若若做打算。
　　顾昌东说道：“我们单位附近的小学不错的。”
　　实验小学吗，那当然好了，姜英突然问道：“你调去市局刚满一年，你能分房子了吗？”
　　顾昌东：“单位恰好要再分一次房子，我也打了申请，满足分房的条件，如果要过去住呢，我就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挑一套大的，如果不过去住，就让别人先挑。”
　　姜英想，如果若若明年去实验小学上学的话，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太远了，而顾昌东单位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初中也近，现在已经陆续把小学改成六年制，等若若初中毕业，至少要在那边住九年，那肯定选大的呀。
　　“那还是选套大的吧。”
　　顾昌东心里喜悦，如果能搬去单位分的房子，就不用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个院子里，让姜英和若若搬去他的院子，估计姜英不愿意，那他就只能住到姜英家。
　　现在能一家三口单独住，他当然开心了，这也算顾昌东一点小小的私心，如果刘阿婆愿意过去住也没问题。
　　姜英想了想，要是搬到那边的话，若若上学是近了，刘阿婆每天都要去店里，对刘阿婆来说路途可就远了，还是得和刘阿婆商量一下，看看她愿意住哪边？
　　其实姜英自己是愿意住院子的，院子多敞亮舒服，但是若若更愿意住到家属楼，若若说：“住的近好哇，我放学了还能跟同学玩。”
　　顾昌东再次确认了一下，“那等若若上一年级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就搬到单位分的房子里住？”
　　姜英垂着眸轻轻“嗯”了一声，没法子，古时候还有孟母三迁呢，为了孩子上学，还是住单位房又近又方便。
　　顾昌东和若若都很高兴，顾昌东带若若下楼，“走，我们去问问阿婆，到时候跟不跟我们去住。”
　　顾昌东和若若刚下去没一会，连红蕊过来取上次定做的两套衣服，她一套，她对象一套，可给她心疼死了，有心想退，订单上又写的清清楚楚，定制的衣服没有质量问题不退。
　　她不情不愿的把尾款给付了，还跟没事人一样跟姜英闲聊，“姜英，我腊月就结婚，到时候你跟你对象一定要来呀。”
　　姜英觉得有点可笑，上回她对象跟踪，她来服装店套话，这就当没事发生？怎么可能呢，她和顾昌东结婚，连顾昌东亲妈亲爸和舅舅都不会请，又怎么会去参加连红蕊的婚宴，膈应死了。
　　姜英说道：“我已经知道了，顾昌东的舅舅举报到你对象那儿，你也来我这探听过消息，我觉得吧，你对象和我对象是同事，毕竟还要共事，但我们俩作为家属，实在没必要装和睦，你结婚我不会去的，我对象去不去，你让你对象去问。”
　　顾昌东要是敢去，姜英决定一个月不跟他说话。
　　连红蕊气的不行，拿上衣服甩袖子就走了，她刚走，钟银平就上楼，姜英看到她笑道：“你是来看样衣的？”
　　钟银平刚才是去制衣间看样衣，不过她这趟来是受人之托，专门来找姜英谈事情，姚真说姜英在会客室有客人，她就一直等连红蕊走了才上来。
　　钟银平性格爽利，上来直接说道：“姜英，你这回可要帮帮我爸，他被人坑惨了，这个难关要是渡不过去，他厂子都要倒闭。”
　　姜英心里有数，她会的就是设计，上回钟广荣一直说有机会合作一下，钟广荣是个守成的性格，他厂子也不缺活，上回文化团的演出服，说丢就丢了，他都没放在心上。
　　钟银平找她帮忙，应该还是看重她设计方面的能力，就是不知道她爸的厂子遇到什么难关，钟广荣可能是觉得一直没合作过，不好意思直接来找她，就让钟银平先来探探口风。
　　“你爸厂子怎么了？”姜英忙放下手里的设计稿，“你慢慢说。”

◎41.第041章
　　钟银平对做生意不感兴趣, 本来不想管她爸的事，她爸说要是家里破产，她以后就再不能来姜英这里定好看的衣服, 钟银平吓一跳, 厂里都到了这样严峻的程度了吗？
　　一问才知道，他爸平时管理生产, 另外一个股东管业务，现在那个股东要拆家，把厂里的客户、设计师、业务员都带走另起炉灶, 她爸的厂子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姜英问道：“你爸在家还在厂子里？”钟广荣的厂子在京郊, 过去的话得一个多小时。
　　“在厂子里，他现在愁的不得了，要不你现在就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到底是亲爸，钟银平央求姜英过去看看, “我爸派了司机过来, 晚上肯定给你送回来。”
　　姜英想了想, “可是我也不一定能帮的上忙。”
　　“没事儿, 我就想找个同行的过去劝劝我爸，他两个晚上没睡觉了。”
　　那行吧，姜英跟店里说了一声，顾昌东要陪姜英一起去，加上钟银平，三个人一起坐厂里的车去了钟广荣的服装厂。
　　说是服装厂吧, 在姜英眼里，也就是个大一点的加工厂，七八十号人, 有固定的客户，最大的客户群体是学校，他们主要做校服的订单，难怪钟广荣能高枕无忧不创新，可这些稳固的客户一旦流失了，厂子也就垮了。
　　姜英他们刚到厂子里的时候，钟广荣正跟他那个前合作伙伴激烈的争吵，“梁勇胜，你忘了你当初差点跪在我面前，叫我拉你一把给你口饭吃，你特么现在背后捅我一刀，还是人吗？”
　　梁勇胜并不吵，依旧很温和，“荣哥，咱俩理念不一样，勉强合作下去厂子也发展不好，不如各做各的。”
　　各做各的，说的好听，梁勇胜早有预谋，花了两年的时间慢慢把业务全都拢在手里，准备拆伙前，就把他手上的订单转到新厂，他的新厂其实就是从钟广荣这里拆家带走的三四十人的加工坊，做校服这样的订单绝对够。
　　梁勇胜带走了厂里一半的业务员和小半的工人，现在钟广荣面临的是，旧订单已经交货，新订单被带走，他之前又不创新，不知道跟风生产什么，而且客户太单一了，厂子想重新转起来，需要重新设计款式、重新开拓业务。
　　钟广荣一直想跟姜英合作，没想到是在自己最危急、落魄的时候找上门，就怕姜英不搭理他。
　　梁勇胜走的时候，还跟姜英聊了几句，“姜小姐的英若定制品牌在京市相当有口碑，希望以后能合作。”说着，还递给姜英一张名片。
　　姜英打量了一下梁勇胜，笑面虎啊这人，明知道她是钟广荣找来的，当着钟广荣的面提合作，估计钟广荣要气死。
　　姜英说道：“我怕你以后也毫无征兆的跟我拆台，不敢合作。”有些念头，先给他掐掉比较好，免得日后来烦她，哪怕梁勇胜的业务能力再好，她也不想和这样的人合作。
　　钟广荣几步走过来，给梁勇胜递过来的名片几下撕掉，“听见没有，姜英绝对不会跟你这种背后捅人刀子的小人合作，你赶快走吧！”
　　梁勇胜也不生气，反而说道：“姜小姐，我好意提醒你，荣哥的厂子只剩个空壳，不会再有新订单进来，你还是不要盲目跟他合作的好。”
　　姜英：“谢谢你的提醒，这里好像没有人欢迎你呢，你不走也影响我跟钟老板谈事情。”
　　梁勇胜笑笑，好轻狂的女孩子，跟季水莲描述的一模一样。
　　钟广荣跟姜英解释了，他手上还有些自己的客户，可毕竟不是像校服订单那样的大客户，下半年的订单基本上都是在上半年就下单了，下半年生产的也基本是明年春季的订单，可是春季的订单早都被梁勇胜转移到他自己的新厂里。
　　钟广荣找姜英来，是想让姜英出几套惊艳的春装，他想办法筹钱让厂子再运转半年，熬过这一冬就好了。
　　姜英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熬一个冬天厂子里剩下的员工人心就熬散了，没有订单拿着成品去发展客户不现实啊，服装厂只是代工生产，钟广荣一直呆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做校服生意，还被人带走了赖以生存的主营业务，他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姜英说道：“钟老板，你有没有胆子搏一把，做冬装，让厂子火起来！”
　　做冬装？现在的冬装都已经开始换季上架了吧，最迟的也是在生产线上等着交货，现在做冬装迟了，钟广荣心想，姜英还是年轻啊，做设计行，开厂子做生意，她还是莽撞冒进了。
　　“冬装不合适吧，太迟了呀，而且你想做什么呢？现在备料都来不及。”钟广荣边说边缩了缩脖子，北方确实比南方冷的要早多了。
　　姜英知道，今年全国范围大降温，冬天比往年格外的冷，天冷就要保暖，什么衣服暖和就买什么衣服御寒，姜英说道：“我现在给你开面料、材料单子，再出几款设计图，咱们做羽绒服。”
　　羽绒服听着稀奇，钟广荣拿了设计簿和笔，姜英随手勾勒，她设计的是短款的羽绒服，成本比长款的要节约不少，原材料里，最重要的就是鸭绒的清洗、干燥、消毒合格后才能使用，面料得用尼龙纺织物，还有制作工序要求也高，她还特别备注了缝纫线要用硅油浸泡一下。
　　姜英上辈子学设计，自然在这些小细节上做过功课，如果没记错的话，国内最早的羽绒服品牌几年以后才有。
　　姜英其实今年冬天就准备推出定制羽绒服，不过这和她给钟广荣设计的羽绒服不冲突，大众款的用鸭绒，定制的用鹅绒，白鹅绒处理后几乎没有异味，保暖性比鸭绒好，定制的贵，选料就要品质更好的。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姜英就画好了三款羽绒服的款式，这在后世来看也是经典款，颜色选了几款大众最能接受的黑色、灰色、藏蓝色、摩卡色，白色就算了，白色不耐脏，这年大部分人都是要经济实惠耐脏的。
　　设计稿画好，甚至制作的流程、工艺、注意事项姜英都标好了，她笔一扔，说道：“你让我给你想办法，我想了，不过呢，这次要用我英若的品牌来做这一批羽绒服，我要投三成，风险利润我们都三七开，行的话就做，不行的话，我在自己店铺给客人定做羽绒服，明年我自己找厂子去生产，也一样的。”
　　姜英一开始没想过这么快就搞委托加工生产，但是她定制的羽绒服一出来，明年肯定有嗅觉敏锐的厂商开始推广羽绒服，那既然做了，她肯定也要分一块蛋糕呀。
　　至于说投三成，姜英是不怕亏的，服装又不存在过期，这年的样式更新换代的也没后世那么快，她现在设计的款式，就是放到二十年后都不会过时，就算今年卖不完，剩下一点也不怕积压。
　　钟广荣一开始还觉得太冒进了，一听姜英也投，那她肯定是有把握的，就是羽绒服听着太新奇了，万一做出来卖不掉，亏了怎么办？
　　姜英笑着说道：“钟老板，反正你这个厂子已经半死不活，拼一把说不定就起来了，我都不怕，你怎么还犹豫呢？”
　　钟银平都觉得他爹这性格被梁勇胜坑是活该，“爸，你赶紧的决定，别墨迹了。”
　　钟广荣苦笑，“你这小丫头，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你都敢做，我就拼一把，你的条件我都答应，那这样，我拿七万，你出三万，我们先赶五千件羽绒服出来。”
　　“行，我们先做五千件出来看看市场的反响，原材料钟老板你去准备，我回去先把样衣做出来，时间是越快越好，不能耽搁的。”
　　钟广荣之前在国营的厂子，后来自己下海开服装厂，换季上新错过一季就错过了，他当然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姜英已经给前期的工作都布局完，钟广荣既然打算做，就一天都不会耽搁。
　　***
　　钟广荣又派车子给他们送回去，姜英和钟广荣商量冬款羽绒服的时候，顾昌东一直在一旁安静的等着，路上因为有司机在，他也不好说什么，一直到路口下了车，顾昌东才能无所顾忌的说话。
　　“姜英，我没想到钟广荣的前合作伙伴是梁勇胜，给我舅舅匿名寄举报材料的，我已经查出来了，就是这个梁勇胜。”
　　姜英惊讶道：“但是梁勇胜并不认识我呀，他为什么要把举报材料给你舅舅，你找到他这么做的动机了吗？”
　　姜英在警校受过训练，一个人做出了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肯定要先找他的动机，当初姜英就怀疑过，顾昌东舅舅那么个混不吝的人，是怎么把她身上所有异常的地方分析串联成线索，还整理成材料的，原来是梁勇胜给了他现成的。
　　“先不说梁勇胜的动机，查出是他收集了你的资料后，我调查了一下他的背景。”顾昌东低头看了看姜英，两人已经走到了姜英家门口，他站定继续说道：“要不去我家慢慢说？”
　　姜英把他拉到自家院外背风的墙后面，“赶快说，说完我还要回去睡觉，明天要和姚真一起打样衣，忙的要死。”
　　顾昌东心疼媳妇，不敢耽搁，“梁勇胜曾经跟季水莲谈过对象，后来给人打到重伤坐牢，季水莲就跟我舅舅谈恋爱，现在两人偶尔还会有来往，根据我舅舅的口供，我妈找我舅舅说去打探一下你的背景，我舅舅那个人，成天提笼架鸟不干正事，他哪儿找得到又能保密又能打探的人，回家一提，季水莲说她认识人，季水莲找的就是梁勇胜，不过他们两个不想让人知道，梁勇胜就用匿名的方式把材料寄给我舅舅。”
　　那现在问题是，季水莲为什么要去找前对象帮忙，她应该要忌讳避嫌才对吧，姜英跟顾昌东都是善于推理的人，他们两个做了符合逻辑的推演，梁勇胜一个坐过牢的人，出来也安排不了工作，梁勇胜家里条件很一般，改革开放他去钟广荣厂子入股的第一桶金，会不会是季水莲帮她弄到的？
　　姜英分析了一会，搓搓胳膊，她这里还有个消息呢，在书里，梁勇胜出名的不是做服装，而是文物走私贩子，经他手倒卖出去的文物不知道多少件，姜英好恨这种走私文物的人，那都是国家几千年文化的隗宝啊。
　　后来梁勇胜又带着最后收集的一批文物偷运出国，在国外定居，后来写回忆录，还大言不惭的细数他倒卖过哪些文物，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人发指！
　　“顾昌东啊，我感觉你舅舅头上有点绿。”姜英结合自己的信息，分析道：“你说会不会是他和季水莲偷换了你舅舅的文物拿出去变卖，才凑够了钟老板那边入股的钱？”
　　这还不好查吗，找个文物专家去舅舅家里看看就好，闻筠教授就是个很厉害的民间鉴宝专家。
　　“那我去查查，看舅舅的东西有没有被人换掉。”就他舅舅那个傻样，估计被换掉他也不知道。
　　姜英说道：“那你要偷偷查，别惊动了梁勇胜，我看那个人挺警觉的，要是有点不对劲，他可能会跑。”现在监控网络还没有建设好，梁勇胜要是改名换姓一跑，要找他是很困难的。
　　“我知道。”这一点，顾昌东是不用人教的，他突然支支吾吾的说道：“姜英，我们俩要不先把证给扯了？”
　　“啊？”
　　“你听我解释。”
　　顾昌东生怕姜英误会他，“季水莲反对我们结婚，反对的有点过激了，再加上查出来她跟梁勇胜的关系，我就怕他们做出更过激的事，不如早点把证给扯了，然后去舅舅那边把外公的遗产清点核对一下，全部拿回来，你看呢？”
　　顾昌东说的小心翼翼，就怕姜英觉得他是在一步步的逼她妥协，其实真不是，婚期都已经定好了，他是急，也不急在这几个月。
　　姜英低头想了一下，顾昌东说的也有道理，反正都要结婚了，哪天扯证不是扯，她道：“可以呀，那就先扯证。”
　　顾昌东又惊又喜，姜英居然答应了，他忙说道：“那你定日子，定好了通知我。”
　　“好，等我先跟姚真把羽绒服的样衣打版出来。”
　　顾昌东心跳越来越快，他跟姜英真是一波三折，先是他等了五年，姜英来了又装作不认识他，再到两人确定关系，姜英又被举报，顾昌东得知举报人是他舅舅的时候，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多怕姜英会丢开手不跟他谈对象。
　　好在后来有惊无险，外公当初是好意，却给他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其实顾昌东真没想要那份遗产，但是现在，他必须要拿回来，还得尽快，免得季水莲又去想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顾昌东把姜英送到门口，柔声说道：“回去休息吧，等你进屋我再走。”
　　家里给姜英留了门，姜年庆和卫春芹心里担心都没睡，姜英就把钟广荣厂里的事告诉了他们，隐去了梁勇胜是文物贩子的事，毕竟这个时候，梁勇胜还没有走上这条走私的路，可能也就是从季水莲那里合伙骗出去文自在的几件古董当启动资金。
　　姜英跟顾昌东都没有想到，季水莲又蠢又莽撞，居然敢动顾昌东的那一份，她要是动了文自在的，文自在的性格，说不定都不会报警宣扬自家的家丑。
　　但是顾昌东就不一样了，这是犯罪性子，他不可能因为季水莲是舅妈就算了。
　　第二天姜英把几个人叫到二楼开会，“我跟钟广荣谈好了，跟他合作用我们英若的品牌做大众款的羽绒服，我们占三成的利润，这一单大家可以一起投钱，到了年底，肯定能翻倍的赚回来的。”
　　姚真手里存了五千，她都不考虑的，姜英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亏了她也不会怪姜英，“我可以拿五千出来。”
　　姜英晓得姜年庆搞那个蛋糕店，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钱了，但是卫春芹这几个月，在店里卖刺绣卖了不少，她绣的都是小幅的花鸟鱼虫，定的价格不高，这几个月下来卖的居然还不错，再加上服装上刺绣这一块的分红，她也攒下来不少。
　　卫春芹道：“我跟姜年庆凑凑，也能凑四千出来。”
　　姜年庆不管钱，只知道个大概的数额，还以为家里最多只能拿两千出来，他夸赞道：“媳妇，你真厉害，居然又存了四千了。”
　　卫春芹心里有点小得意，这里面有一半都是她自己挣的呢，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担心的，但是有这么个服装店在，亏了很快也能挣回来。
　　姜英问刘阿婆，“阿婆，你要不要也投一点？”刘阿婆这几个月一共卖了两幅刺绣，上回那个小猫扑蝶图，就被买走了，那一副就卖了八百多，姜英知道不会亏，才问一下刘阿婆。
　　刘阿婆惊了一下，“我还能投啊？”
　　“当然可以啦。”
　　刘阿婆喜滋滋的，也拿出一千块来，正好跟姜年庆家一起凑了个五千。
　　剩下的两万，姜英一个人出，季水莲送过来的那一万，这都要扯证了，姜英没理由再矫情不用顾昌东的钱，服装店她占了一半的股份，还能再抽一万块钱出来。
　　几个人分工，姜年庆去找钟广荣，跟他一块儿去定羽绒服的填充物，钟广荣需要的是加工处理好的鸭绒，姜年庆订的白鹅绒，价格比鸭绒要贵。
　　“其实鸭绒已经很好了，你们干嘛多花钱订白鹅绒呢，成本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姜年庆道：“我们做定制的，肯定要和大众款有区别，姜英说的，白鹅绒更保暖、异味也比鸭绒少，那今年冬天羽绒服一上，定制的客人说我们定制的和商店里卖的有什么区别，那我们怎么说呀，总不能说大家都一样，只是定制的就要价格高，既然价格高，选料就要更高档。”
　　三天后，第一批处理好的鸭绒鹅绒到位，姜英和姚真已经提前给样衣的半成品都做好，现在就是往羽绒服里填充鸭绒，当天就带着三件样衣去了钟广荣的厂里。
　　钟广荣看这几件羽绒服款式是真好看，拎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往身上一穿，又轻薄、干活又方便，没一会儿就开始出汗，现在才十月份，穿羽绒服这样保暖的外套，当然会出汗了。
　　京市的冬天有多冷，钟广荣知道，等他看到了羽绒服的样衣也有信心，今年冬天这羽绒服肯定大火！
　　钟广荣的厂子里有五十台电动缝纫机，他算是有远见有能力的，从女儿那里第一时间得知电动缝纫机这个消息，马上去机械厂订购了一批，梁勇胜本来就是个小股东，他出资少，拆家的时候带不走这些固定资产，所以这五十台电动缝纫机，都还在厂里。
　　姚真已经上机开始教厂里的工人做羽绒服，羽绒服的工艺要求更严格，每一道工序都必须标准合格，从这一批羽绒服开始，就采用计件拿提成的方式，多劳多得，如果返工的话要扣绩效。
　　这个方案钟广荣是同意过的，工人们一听多劳多得，干劲十足，又听到返工扣绩效，也认认真真的跟在姚真后面学习。
　　姜英挑了几个做的好又认真负责的工人出来，把这四十八个工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的质量由小组长负责，哪个小组完成的最多最好，又返工的少，会发一笔奖金，用这个方式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钟广荣看着厂里面的工人们，从拆家后的惶恐不安、担心失业，到现在积极兴奋的满面红光，一方面是有这批羽绒服，另外一方面，也是姜英更改了工资组合方式，大家才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心态转变的积极，钟广荣这时候，才彻底佩服这个敢想敢做的女孩。
　　钟广荣保守，鸭绒填充物是按照五千套来备货的，他看着车间里忙碌起来，信心十足，“这五千套羽绒服，十月底就可以赶制出来，小姜，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找销售渠道，我想了一下，让业务员带着样衣，去京市和周边几个城市的百货大楼推销，再不行我们跑远点，去北方几个寒冷的城市推销去，那边十一月可就下雪了。”
　　姜英惊诧不已，这是一个服装厂厂长说出来的话？刚才还夸过他定电动缝纫机有远见呢。
　　“钟叔，你不会是打算自己零售吧？”
　　“嗯啊……”钟广荣脸上一红，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子的提议和安排，是有点小家子气了，哪有服装厂去零售的，可这次一共就五千件，也不多啊，自己厂里的业务员跑跑，就销售掉了。
　　“我想着，也就五千件嘛。”
　　姜英：“不行，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零售上，羽绒服我们是第一年尝试，外面还没有人做这个羽绒服的生意，我们要把这个红利最大化的吃进自己的肚子里，我提个方案，你现在让业务员，按照京市范围往外辐射五百公里的中大型城市，去他们那的批发市场、百货大楼提供样衣，等天气一冷，马上就会有人来我们厂子里订货，第一年没有竞争，这批羽绒服的批发价我们就定在三十块钱，他们拿去售价的价格定在六七十应该不成问题。”
　　这一批的羽绒服从鸭绒到面料到做工，质量都非常好，第一年没有厂子跟他们竞争，别人就算知道了也来不急备料，等明年各大厂子都开始做羽绒服，有了竞争批发价就没法这么高了，所以，今年这个羽绒服的红利，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姜英说道：“钟叔，生产已经安排下去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市面上把能定到的鸭绒多多的定回来。”
　　钟广荣心道这丫头好大的手笔，他道：“那要是今年的产量跟不上，这么多鸭绒进回来可就成库存了。”
　　姜英笑着说道：“低买高卖，钟叔，你觉得明年还能定到这么便宜的鸭绒吗，等明年大家都做羽绒服，原材料是要涨价的，鸭绒放着又不会坏。”
　　钟广荣也觉得自己魄力太小了，再缩手缩脚，估计姜英都不乐意跟他合作，他咬咬牙，“好，都听你的。”
　　***
　　厂子里面加班加点，姜英的服装店也开始强推羽绒服，和羊毛大衣一个价位，但其实并不冲突，羊毛大衣要买，因为修身好看，等天气一冷，谁不再备一件羽绒服呀。
　　只是因为现在的天气还不够冷，大家对羽绒服的热情不高，店内的销售说，这几天羽绒服推销的并不好。
　　姜英叫她别急，等下雪了，排单都排不过来。
　　姜英跟姚真商量了一下，又去进了一批毛领回来，帽兜上围一圈毛领，又高档又暖和。
　　服装店这边刚捋顺，姜年庆的蛋糕店开业了，又是忙了几天，若若在宽敞明亮的蛋糕店卡座上吃着美味的小蛋糕，看店里的客人排队试吃，跟姜英说道：“妈，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还冷哎。”
　　是啊，今年冷的更早，姜英笑着说道：“今年妈妈给你做羽绒服穿，保证你打雪仗的时候热的出汗。”
　　蛋糕店不用姜英操心，姜年庆带着他小徒弟，又招了两个营业员，姜年庆说蛋糕店每天都有盈利，他也是干劲十足，夜大那边也没放松，依旧是每周去三次。
　　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姜英也能喘口气了，等歇下来，她跟家里人宣布了一件事，“哥，刘阿婆，嫂子，我跟顾昌东商量了一下，先去把证给扯了，明年三月再摆酒。”
　　姜年庆一口茶叶水喷出来，“你们也太急了。”
　　姜英忙说道：“扯了证我又不过去住，他舅妈那边，现在小动作不断，你知道顾昌东家里人，不肯自降身份去他舅舅家要那份遗产，拖久了又怕出事，我们俩商量了一下，扯了证把东西要回来，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乱子。”
　　这个理由姜年庆倒是能接受，想想姜富海，就那么一栋泰兴楼，脑梗的时候差点要了他一条命，最后把泰兴楼卖了回老家，说起卖泰兴楼，姜年庆还有点遗憾，要不是姜英和顾昌东两个人都突然消失了，那泰兴楼就是顾昌东给买下来。
　　不过肖望平一直不错，没有他两边奔走，姜富海指不定还在床上躺着受罪，沈曼如也不会说出当年假怀孕的事，而且顾昌东最后也买下英若对面的门面。
　　姜年庆道：“行啊，那你们就扯证吧，外头虽然不办酒，咱们自己家人还是要在一起吃一顿的。”
　　姜英就给顾昌东打了个电话，“我这边忙的差不多了，你看你哪天请假方便，请个半天假我们去扯证吧。”
　　顾昌东心都要跳出来，他成年后户口就从顾正义家的户口本上迁出来，而且那天跟姜英协商好，他就跟顾平津和季玉珍说过，随时会去扯证，季玉珍巴不得呢，叫他扯了证再回家说一声就好。
　　顾昌东故作镇定的说道：“我现在就去请假，你去我家里拿户口本，一会我回去接你。”
　　姜英：“那行，我在你家等你。”
　　顾昌东放下电话，立刻写了请假条，一头扎到萧虎办公室：“萧副局长，我要请假。”
　　萧虎气的不行，顾昌东把他所有未休的假期都调到明年三月份的婚假，那家伙说干脆给他放个年假，所以这会，顾昌东所有的请假他都不批。
　　“不批。”
　　顾昌东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报告，我要请假跟我媳妇扯证。”
　　萧虎一看，请假条上的理由就是：跟媳妇扯证。
　　他又好气又好笑，这还能不批吗，萧虎给他签了字，“动作倒是挺快的，赶快滚吧。”
　　才给顾昌东批完假，孙至孝也过来批假条子，说要跟对象扯证去。
　　萧虎给他批了，还奇怪道：“最近扎堆结婚啊，这都好几对先扯证后办酒的了。”
　　孙至孝心想那可不吗，马上就要分房子，结婚的就能排在前头，有对象预备结婚的，肯定会赶这一波。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小周扭扭捏捏的进来，“萧副局长，我今天想请半天假。”
　　“你也要跟你对象扯证？”
　　“啊……您未卜先知啊？”小周对象家本来没这么急，一听他单位这次分房子，就连小周这样进去一年的，只要是结了婚的都能排上资格，原本还以为要熬上几年才能分，这次机会这样好，反正都打算结婚了，干脆先扯证好了。
　　小周当然愿意，他也想早点娶媳妇，还能早点分房，黄历上说今天宜婚嫁是个好日子，就定在今天扯证。
　　萧虎给他批了，站到办公室门口吼了一嗓子，心里又为他们高兴，“还有没有要扯证请假的，都给老子进来。”
　　***
　　顾昌东回来的很快，今天扯证，姜英自己换了身束腰的阔腿裤，上身是一件浅咖啡色的羊毛衫，衣角松松的扎在裤腰里，显得身形修长，顾昌东心跳都快了几拍，以后，这就是他媳妇了。
　　姜英把给顾昌东带过来的新衣服拿出来，叫他进房间换上，人靠衣装，顾昌东本来就又高又帅气，换上常服跟他穿警服的气质又不一样，这年结婚证上还没有照片，但民政局门口有照相馆，怎么着都要拍几张照片纪念一下，当然要穿的精神点。
　　今天日子好，民政局人还挺多的，姜英跟顾昌东扯完证出来，恰好看到小周和他对象也来扯证。
　　几人打了招呼，小周对象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这年百货大楼的营业员那可是个好工作，小周对象叫江俏，挺可爱的一姑娘，说百货大楼那边都开始展示英若的羽绒服样衣，问姜英有没有别的颜色，她和小周定的腊月结婚，那时候天气冷死了，她想买件大红的羽绒服结婚那天穿，可惜没有。
　　姜英转过头跟顾昌东说道：“要不小周结婚，我定做两件羽绒服，给他两口子当结婚礼物，你看呢？”
　　“行啊，挺好的，他们肯定喜欢。”
　　顾昌东现在心里高兴的很，有证了，他跟姜英就是合法的，民政局出来的小两口，谁都是手牵着手，顾昌东也牵着姜英的手，十指交握，两人去照相馆拍照去了。
　　恰好孙至孝跟连红蕊也在照相馆，他们已经拍完，连红蕊一开始还是很满意自家对象，但是顾昌东一走进来，她心里就气闷的慌，怎么扯证都要赶在一天。
　　孙至孝还跟他们打了招呼，他申请了调岗，现在不在顾昌东这个支队，倒也没觉得有多尴尬，客套了两句，就带着连红蕊走了。
　　连红蕊出门还问道：“对了，我们结婚你请了顾队吗，他和姜英要是去，我心头还不舒服呢，不过他是你领导，你还是请一下吧，不然怕顾队以后给你小鞋穿。”
　　“不会的，我调岗了又不在他手下。”孙至孝说道：“而且我请了，顾队明说了他不去，不会尴尬的。”
　　连红蕊彻底怔住了，她只是随口一说，顾昌东算是孙至孝的上级，上级都不去，全单位都知道孙至孝跟上级有矛盾，她结婚是主角，其实她才不尴尬呢。
　　连红蕊扭头看了看，姜英身上那套衣服好看的不行，连红蕊心想，如果姜英没有这身衣服衬托，肯定没这么好看。
　　还有她身边的顾昌东，条件多优秀，家世又好，怎么就看上了姜英这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看顾昌东侧头看媳妇的笑意，恨不得把命都给她的样子，他真为了姜英一句话，就不参加同事的婚礼。
　　连红蕊心里怪不舒服的，顾昌东这个人，也太不大气了！
　　扯了证，晚上在姜英家吃饭，姜英做了鱼头锅子、羊肉锅子，天冷了吃点热腾腾的，刘阿婆看着姜英拿回来的结婚证，说道：“跟我们那会的不一样，这个好看。”
　　其实刘阿婆不识字，但是她就觉得红艳艳的印章好看。
　　若若现在叫顾昌东“顾爸”，叫的顺口的很，“顾爸，你房子分了没有。”
　　“快了，十一月份分房子。”
　　刘阿婆说那边太远了，还想住这里，姜年庆也是这意思，姜英估摸着等这一波羽绒服卖掉收回本钱，姜年庆就可以买房了。
　　“哥，你们现在可以去看看房子了。”
　　“你这么自信羽绒服的分红能给我挣一套房钱出来？”姜年庆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五千套的量估计不行。”姜英说道：“但是我们原材料备的足，年底前估计还能加急赶几批订单出来，应该差不多吧。”
　　正说着呢，钟广荣带着司机直接找到了姜英家，在外头敲门，“小姜，小姜，厂里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
　　姜英连忙丢下碗，开门问道：“又怎么了钟叔！”
　　钟广荣几句话把事情一讲，厂里的业务员把样衣带到北方几个大城市，那边比京市还要冷，几件羽绒服样衣往百货大楼一展示，光展示不卖，说大货还在生产，最快还要半个月。
　　但是可以给人试，这一试穿不要紧，又暖和又轻便，没有不喜欢的。
　　已经有很多逛百货大楼的客人几次追问什么时候来货能开始卖，有心思灵活的经销商就去找当地的服装厂问能不能生产，羽绒服是几年以后才开始有的，这时候谁会做，就是立刻去准备原材料都来不及，羽绒服又不是一般的制作工艺，那工人不要培训了吗，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
　　业务员留了厂里地址，今天一下子来了好几个经销商，看到车间里工人热火朝天的赶制羽绒服，当场就要下订单，一个比一个定的多，订不到货不肯走。
　　老钟这会估算不出产能，而且厂里的业务员派出去还没有全部回来呢，他不敢答应人家，马上过来找姜英商量。
　　姜英心道吓死她了，以为又出什么纰漏，有经销商来是好事，她马上说道：“那我跟你去一趟厂里。”
　　顾昌东：……今天他扯证的大好日子，饭都还没吃完，算了，看媳妇眼里的喜悦，今年这羽绒服的生意会火爆，估计晚上又要谈到很晚，厂子在京郊太远了，他也不放心姜英一个人去，起身说道：“媳妇，我陪你一起去。”

◎42.第042章
　　改革开放虽然还没几年, 商业嗅觉灵敏的人还是有不少的，他们看准机遇，什么挣钱卖什么, 服装利润高又是走俏品, 看好新冒头的羽绒服，想在这个寒冬大赚一笔, 本地的服装厂做不了，那提供样衣展示的厂家肯定有库存，寻着业务员留下来的地址直接找上门。
　　现在才十月中旬, 还不到穿羽绒服的季节, 那再过一个月呢，大雪一下，每天上下班都得骑着自行车, 就是坐公交车，那也冷的扛不住, 要是有件又暖又轻薄的羽绒服防寒保暖, 肯定要卖脱销, 最关键的是, 现在整个市面上就这家京郊的服装厂有，谁先订到谁赚钱。
　　“你就是能拍板的老板吗，太好了，我要定五百件，哪天能发货，快的话我自己托运走。”
　　“我也定五百件, 月底前能交货吗，我们那下月就要下雪了，再迟人家的过冬衣服一买, 羽绒服可就不好销售了。”
　　姜英笑着说道：“厂里面哪里还有多余的货，你们现在看到正在赶工的，都是别人定好的，我们月底就要交货。”
　　没有货，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挣钱，生意人那脆弱敏.感渴望挣钱的心灵怎么受得了，没有货变也得变出来，那现在下订单行不行，月底把货赶出来行不行？
　　“我们现在下订单，能给我们排单吗，最迟月底交货你们来得及吗？”
　　姜英充分给钟广荣展示了什么叫饥饿营销，羽绒服今年只有她一家有，现在是别人找上门，她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不谈条件、不还价。
　　姜英说道：“排单可以，我们仓库里还有原材料库存，但是我们只接受全款定货，下订单付全款我们就给你们安排生产。”
　　全款买成衣见过，全款下订单的没有，几个经销商还在犹豫。
　　姜英带着几个经销商在车间里参观了一下，“别看我们厂子只有几十个工人，我们厂里可是人均一台电动缝纫机，五千件的订单，二十天就可以生产完。
　　四十八个工人分成四组流水线，每人负责不同的工序，最后再完成一件衣服的成品，大大提高了效率。
　　姜英的态度告诉了这些来采购羽绒服的订购商，她们厂子现在忙死了，谁给全款就接谁的订单，厂子里已经那么多生产好的成品和半成品，款式质量看得见摸得着，姜英又带他们去看了原材料的仓库，原材料就这么多，做完今年冬天想加都没了。
　　能做到服装经销商的都不缺眼光和魄力，摆明了能挣钱的羽绒服，全款就全款吧，几个经销商当晚就下了订单，合计五千件，人家全款下订单也有要求，月底必须按质按量的交货。
　　生产方面姜英还要问过钟广荣，钟广荣之前就是管理生产的，在订购会议上拍胸.脯保证可以完工。
　　当然可以完工了，现在生产的五千件可是没主的，但是这几个订货商并不知道，等月底的时候，肯定能交出五千件的货。
　　五千件的订单就是十五万的货款，姜英要求他们全款订货，货还没生产资金就已经回笼了，就算他们自己的那五千件卖不出去都不会亏本，可是按照这个势头，货只会不够卖，又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呢。
　　现在才十月中旬，有了这十五万的货款，还可以再定一批原材料回来，这一个冬天的羽绒服，彻底把厂子盘活了。
　　钟广荣对姜英的看法又刷新了，她不但会做衣服，还懂得销售，钟广荣也有他自己的长处，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所有方面都擅长，他突然就觉得，要想把厂子做大做好，必须要有个像姜英这样的合作伙伴。
　　想拉她当合作伙伴，就要拿出诚意，姜英的设计、决策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而且梁勇胜从他这里拆家，给他的客户带走八成，将来也是竞争对手，他不发展，人家梁勇胜难道就不发展了？
　　钟广荣有信心能把生产和管理这一块搞好，但是业务和销售这一块是他的短板，偏偏业务和销售是决定厂子生死的关键，不然就是有再好的生产能力，没有业务也得倒闭，而且今年冬天生产羽绒服，那冬装结束后，明年的春装生产什么，怎么去发展客户，钟广荣又陷入了焦灼。
　　他看着厂里新接的那五千件订单，直接说道：“小姜，要不你来我厂里入股，我们合作吧。”
　　合作的事情急不得，姜英看钟广荣满有诚意，说道：“等把这一批羽绒服的货交掉，过年放假那几天，咱们再慢慢谈。”
　　等敲定订单的事，都已经凌晨四点了，钟广荣问要不要安排一间房间给姜英休息，姜英想到顾昌东一早要上班，摇摇头说不用了，钟广荣依旧派司机送他们回去，然后安排几个订货商休息，订货商这趟来就是打算直接拿货回去，资金肯定是准备好的，就是不够，明儿一早直接去储蓄所取钱支付合同款，这些事情都不用姜英操心。
　　回城的路心态轻快多了，谁能想到，三万块钱投进去，还没等到羽绒服开始售卖，就已经翻倍了，当然这时候的利润抽不出来，所有的货本都需要再投进去，生产更多的羽绒服订单出来，那些提前囤好的原材料，姜英估计这一冬就会消耗光。
　　顾昌东看姜英太累了，她可不像自己，有时候蹲守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都没事，顾昌东往旁边挪了一下，“你躺下来睡一会吧。”
　　姜英侧头，看看他坐姿标准的大长腿，突然就脸红，忙转过头去，“不用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家。”
　　顾昌东在她耳边低语，“咱俩扯过证了。”
　　姜英心想也是，今天的脑细胞费的有点多，她躺倒脑袋枕在他腿上，说道：“我眯一会，到地方叫我。”
　　“好。”顾昌东声音沙哑，两个人肢体接触，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浑身都僵硬，低头看姜英睡的香甜，他觉得，他跟过来是对的，至少媳妇困的时候还能给她当垫子。
　　他媳妇认真做事的时候，耀眼的光芒挡都挡不住，那几个经销商刚来的时候，还带着优越感来，就好像他们捧着现金来，厂里就必须把货给他们，不买就上别人家去的那副姿态看的人想发火。
　　姜英理都没理，谈到最后，几个经验老到的经销商，心理战全都败下阵来，全款订货！
　　顾昌东知道姜英是很想做成这几笔订单，晚上这场谈判，耗费了她不少心神，他媳妇上辈子，也是这样一个人面对一切吗？好在这辈子他在，生意上虽然帮不上忙，却可以叫她不受恶人的欺负。
　　媳妇都越做越好，他也得努力了。
　　姜英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刘阿婆没去店里，在家里刺绣呢，看姜英起床了，笑着说道：“天还没亮的时候，是昌东给你抱回家的，饿了不，想吃点什么，阿婆给你做去。”
　　刘阿婆到现在都忍不住笑，顾昌东是真疼自己媳妇，外套盖在姜英身上，敲开了院门给姜英送到房间，还给她掖了被子。
　　刘阿婆每说一句，姜英脸就红上一分，顾昌东是个只做不爱说的个性，她真是两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尖尖上照顾，姜英挺不好意思的，她在车上居然睡那么沉吗，这要是顾昌东不跟着，她被人卖掉都不知道。
　　不过呢，也是因为顾昌东在，她才能放心睡的沉稳，不然的话，她连打盹都不会打盹的。
　　姜英吃了点东西，又去了趟店里，恰好碰到小周的对象过来送请柬，本来小周在单位直接给顾昌东就好，但是姜英想给小周对象一个惊喜，要送她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那得量尺寸呀，就跟顾昌东说，让小周对象送到店里来。
　　顾昌东说没问题，直接跟小周说让请柬送到服装店，给家里当家做主的，小周还打趣，“顾队，你这刚结婚就不当家了啊。”
　　顾昌东斜了他一眼，小周吓的立马不敢说话了。
　　江俏开开心心的来服装店送请柬，姚真打眼看了下，就记下了江俏的尺寸，姜英跟江俏聊了几句，不动声色的打听了她的喜好，礼物要惊喜，提前知道就没有那么大的喜悦感了。
　　等江俏走后，姜英把昨晚又接了五千件订单的好消息告诉了姚真和卫春芹，卫春芹惊讶极了，货还没生产出来，就回本了十五万的货款，有了这批货款，又可以定原产料，生产更多的订单，这得翻多少倍出去呀，说不定年底真的能买房！
　　服装店的好消息告诉了卫春芹和姚真，姜英又去姜年庆那里，跟他说了五千件订单的事，姜年庆高兴的不行，还是他妹子厉害。
　　他从柜台后面拿了两大包喜糖、蛋糕和零食，说道：“扯证也是大事，一般都是两口子一起去单位发喜糖，哥都帮你们准备好了，你拿去昌东单位发吧。”
　　要不是姜年庆提醒，姜英可能就混过去了，顾昌东单位光昨天一天，就三四对扯证的，别人都发喜糖，就顾昌东不发，面子上也不好看。
　　姜英去顾昌东单位，在门口给岗亭的同事抓了两把喜糖和零食，笑着说道：“我跟你们顾队请你们吃喜糖。”
　　小同志可高兴了，帮着姜英把喜糖零食拎上去，还没上楼就高喊，“顾队，嫂子过来了。”
　　没一会儿听到匆忙的脚步声，顾昌东从岗亭的小同志手中接过两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着喜糖、印有吉庆斋包装的糕点零食，瞬间就明白，姜英这是过来和他一起发喜糖的。
　　他满心欢喜，今天一大早，小周和他对象就来发过了，然后孙至孝跟他对象来给以前的同事发喜糖，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想，媳妇早上才睡，今天几点起床？
　　没想到，姜英下午就过来了，说明姜英心里记着这个事呢。
　　两人在大办公室发喜糖，发完又去几个领导的办公室发糖，顾昌东去萧虎办公室的时候，又带着张请假条，姜英还奇怪，“昨天请了半天假，你明天又请假，领导能给批？”
　　这才刚结婚，顾昌东请假的频率是不是频繁了点，姜英都怕耽误他正经工作，“我服装厂那边的事昨儿晚上就安排妥当了，不用你陪了呀？”
　　顾昌东左右看看，看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我舅舅那边的事，他的古董没问题，除了他自己从外头被人骗买了几件假的，外公留给他的都好好的呢。”
　　“那……”姜英脑筋转的多快啊，如果文自在的那份遗产没被动过，被动的就是顾昌东的了。
　　有遗嘱在先，顾昌东确实没办法在结婚前把外公的遗产拿回来，姜英并不是惦记那些东西，她就是生气，季水莲凭啥惦记顾昌东的东西，那么不知足，捐了都不给她。
　　姜英说道：“那我们明天就去，文物好办，全部捐了，如果她真换了你那份遗产里的古董，等着吃官司吧。”
　　萧虎吃着喜糖还挺开心，看到顾昌东又要请假，偏他媳妇还在这里，头痛，“顾昌东，你怎么又请假，不批！”
　　顾昌东，“萧局，这几天又不忙，我明天跟我媳妇去我舅舅家把遗产的事了结，后面您让我去哪我去哪，一直加到年三十都行，成不成？”
　　萧虎无奈，只得给他批了假，还提醒他，“十一月十二号在家属楼的社区服务社里分房子，你跟你媳妇早点去，你排的还挺靠前的，带你媳妇挑套心仪的户型。”
　　***
　　钟广荣又加急采购了一批面料和鸭绒回来，服装厂三班倒，基本上是歇人不歇机器，服装厂动作这么大，梁勇胜当然也知道了，他皱着眉，看着沈曼如做好的羽绒服样衣，和他费了点功夫从百货大楼展示的英若的羽绒服样衣一对比，质量、做工、款式都没法比，差的太远了。
　　“沈师傅，你拿这样的款式和做工，我真的没法跟你合作。”
　　梁勇胜察觉到钟广荣的服装厂在生产羽绒服的时候，就跑去百货大楼弄了件样衣回来，那个叫姜英的确实有点本事，可惜上回没有给她定性成特务，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梁勇胜也不敢深究。
　　沈曼如带着羽绒服来找他的新厂子合作，他当然是愿意的，但是他是搞业务这一块，生产和管理他不行，就算他能跑来业务，沈曼如也没办法做出跟姜英一样质量的羽绒服。
　　而且拆家的时候，他并没有争取那五十台电动缝纫机，产能和质量跟不上，这个冬天羽绒服的红利，没办法跟钟广荣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挣钱。
　　沈曼如说道：“我没说今年，羽绒服咱们可以明年再做，我这趟来，就是跟梁老板谈明年的合作。”
　　沈曼如察觉京市的百货大楼有羽绒服展示的时候，立刻打电话告诉了沈重梅，沈重梅重生过，知道这羽绒服在后世火了几十年，她怎么就没想到做羽绒服呀，让姜英又占了先机。
　　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梁勇胜是靠服装起家的，她告诉沈曼如去找梁勇胜合作，沈曼如找了，梁勇胜却瞧不上她。
　　梁勇胜心里有些气闷，如果他没有跟钟广荣拆家，今年的羽绒服红利他也能分到一份，不过如果钟广荣没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姜英，姜英只是在她店里定制羽绒服的话，就以他梁勇胜的眼光和魄力，明年他自己就会做这个羽绒服。
　　可惜商机转瞬即逝，谁先做第一个吃螃蟹的，要不亏死要不挣到撑死，这个先机被姜英跟钟广荣抢到，他今年是来不急抢这块蛋糕了。
　　刚把沈曼如打发走，季水莲从梁勇胜办公室的里间走出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生意上的事她不管，她就觉得梁勇胜到现在都没什么动作，姜英和顾昌东还好好的谈着恋爱，这进展相当不妙。
　　“你想出主意不让姜英跟顾昌东结婚了吗？”季水莲问道，她压根不知道，就在昨天，姜英和顾昌东已经扯证了。
　　但是梁勇胜知道，他和钟广荣虽然拆了家，花点小钱买通一两个人打听消息还是能打听到的，昨天钟广荣的厂子来了订货商，那个没出息的钟广荣，一大把年纪了，还跑去喊姜英去厂子里主持大局。
　　姜英扯证的当天，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去了厂子里跟经销商谈判，一下子又谈妥了五千件订单，还是全款！
　　梁勇胜心里可惜，如果是他和姜英搭配，他会比钟广荣更适合当姜英的拍档，现在不是考虑拍档的问题，还是先考虑怎么自保吧。
　　他跟季水莲说道：“姜英跟顾昌东已经扯了证，他们这么急着扯证，应该是想早点拿回文老爷子的那一半遗产。”
　　“那怎么办，你那五件调换的赝品赎回来了吗？”季水莲大惊失色，她以为还有半年的时间，没想到姜英的动作这么快。
　　“你赶快想办法，当初是你让我帮你筹第一桶金，我才偷换了古董给你，你不会以为你能逃得掉吧？”
　　梁勇胜不急不缓，“你别急，我分析给你听，然后你再做决定，我想姜英和顾昌东明天就要去你家拿回遗产，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他们查出有五件赝品，你把我供出来，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坐牢。”
　　“第二，你一个人扛下来，就算姜英撕破脸报警，判也判不了几年，你坐几年牢还能出来，我呢，在外面继续挣钱等着你，我保证，我挣的钱有一半都是你跟儿子的，如果文自在要跟你离婚，等你出来我就娶你，你依旧是阔太太。”
　　季水莲当然不想坐牢，“就没有别的办法？你非要送我去坐牢，你觉得我会一个人去坐牢，让你在外头逍遥快活！”
　　梁勇胜轻笑，季水莲就是这样凉薄，当初他为她冲动坐牢，季水莲并没有等他，反而嫁给了文自在，害的他现在都不知道儿子是文自在的，还是他的，他都坐了几年牢，难道季水莲就不能为了保住他，去做几年牢吗？
　　梁勇胜好好劝慰了季水莲，“如果我能替你坐牢，我一定去，可是东西是在你家被换走的，你就是说失窃别人也不相信，如果我们两个都被查出来，就会查到你七个月早产的事，你想想，要是查出你带着别人的种嫁给文自在，你跟儿子被人戳脊梁骨，以后还怎么立足。”
　　“而且，如果我也进去了，谁来挣钱，出来又怎么生活呢，还是我留在外面继续挣钱，将来才能保证你一出来就是阔太太，只要你手里有钱，活的依旧潇洒，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季水莲心里真是恨死了，要不是梁勇胜胁迫她偷换古董，她今天还用得着做这种选择题吗？可是不得不承认，她目前的处境，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季水莲说道：“你的新服装厂，我要占一半的股份！”
　　梁勇胜轻轻一笑，知道他赢了，他道：“可以。”
　　“你还要写个保证书，这辈子都不许结婚，除非结婚对象是我，否则你在服装厂的全部股份无条件的赠送给我。”
　　“没问题。”梁勇胜爽快的答应了。
　　***
　　姜英跟顾昌东先去了顾平津那儿，顾平津跟季玉珍捧着他们俩的结婚证细细的看了，嘴角笑得合不拢，季玉珍当下就把那对珍珠耳坠交给了姜英，姜英心里感慨万千，转了一个圈，这两颗珍珠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顾昌东准备去舅舅那儿，没有隐瞒，说道：“爷爷，我查出来一些线索，舅妈跟人合谋调换了外公留给我的古董，合谋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前对象，这次过去，可能就直接撕破脸，亲戚都没得做了。”
　　顾平津惊讶极了，季水莲居然这么蠢的吗，文老爷子留给外孙的东西她都敢动，她就不怕坐牢？
　　还有，她跟她前对象还藕断丝连，就不怕外头的风言风语吗？
　　“她联合前对象偷外甥的东西，不怕文自在跟她翻脸？”
　　姜英补充道：“我看那个梁勇胜不是个善茬，现在只是推断他参与了偷换古董，并没有实际证据，如果季水莲只承认是她一个人做的，那这次还没法给梁勇胜定罪。”
　　没办法，抓人定罪也要讲究证据，现在还不知道被季水莲调换了哪几件，被调换出去的古董也没找到，不知道买家和造赝品的是谁，关键证据是季水莲的口供，就看她怎么认罪了。
　　顾平津气的不行，“文家也就这样了，到你舅舅那一辈就算败了，早点了结也好，你们去吧。”
　　“如果我妈来这边给舅舅舅妈求情的话……”顾昌东想，是有这个可能的。
　　“法不容情，没得商量。”
　　顾平津挥挥手，庆幸他和季玉珍教导子女严厉，老顾家的人心里都有一根底线，那根底线就是法律，家里再怎么闹腾，没人敢踩法律的底线。
　　关于顾昌东外公的遗产安排，姜英和顾昌东商量好了，也征得顾平津的意见，古董文物全部捐给博物馆，博物馆安排了位专家跟姜英和顾昌东一起上了文家。
　　恰好这位虞专家，就是那年鉴定过文老爷子捐赠的专家，还感叹道：“你外公是位爱国人士，没想到你们这对小年轻，也继承了他的风骨。”
　　一行人到了文自在家里，文自在刚刚在文玩市场淘了件鼻烟壶，说是清代的，看着外甥带着文物专家上门，虚心的请教，“虞专家，您帮我鉴定一下，这鼻烟壶真的假的，我花了五百块钱淘来的呢。”
　　专家拿过来看了几眼，丢给他生气的道：“假的，没那眼力就别碰古玩，迟早给你爹的家业都败光！”
　　文自在苦着脸，最近买到好几件假货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他愤恨的说道：“昌东，有人卖假货给你舅舅，这事你得管啊，他们卖假古董。”
　　顾昌东真是不想理他，外公一世英名，怎么教养出舅舅这样混不吝出来，可见好竹也出歹笋，幸好这个舅舅蠢是蠢了点，恶谈不上，上回是被利用了，蠢的让人可恨。
　　他道：“我在刑警队，并不是分管这一块案件，你要不想再被骗，以后就别再去文玩市场淘古董了。”
　　文自在这人胜在有自知之明，上回被哄骗着调查了姜英，结果姜英立了功，他见到姜英恨不得当鸵鸟，把头埋到土里，是一句话都不敢跟她说。
　　他问道：“对了，你今天带专家来是做什么的？”
　　顾昌东亮出了结婚证，“来拿外公存在舅舅这的遗产。”
　　“大外甥你扯证了啊，舅舅恭喜你，今天从舅舅那里挑件喜欢的花瓶回去，给你们当贺礼。”文自在真心实意的笑道。
　　姜英悄悄冲顾昌东嘀咕，“你舅舅是个傻子。”
　　顾昌东点头，“他在外头的外号就叫文大傻子。”
　　这时候，季水莲像往常一样买菜回来，她知道她今天躲不掉，心里又抱了一点希望，希望今天能把事情给含糊过去，多拖一刻是一刻。
　　她还做出一脸惊喜，“昌东带你媳妇来了呀，让你舅舅买只烤鸭回来，中午就留在家里吃饭。”
　　姜英悄悄掐了下顾昌东的后腰，顾昌东会意，说道：“不麻烦了，今天来把外公留给我的那份遗产清点一下。”
　　季水莲疑惑道：“你不是明年三月份才结婚吗？”
　　文自在接话，“他们昨天就扯了证，你把钥匙找出来，开库房的门。”
　　文自在家也是一处院子，文老爷子以前就在地下挖了个库房，从客厅直接通下去，四周的墙壁还浇筑了混凝土，防止贼从外头挖进来，可想而知文老爷子多稀罕他这些宝贝。
　　季水莲哆哆嗦嗦，虞专家她是认识的，那一年家里为了保住大姑子、也就是顾昌东妈，捐了两大箱子，就是虞专家过来鉴定接收的，顾昌东这次如果不带专家来，他们两个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混在其中的五件赝品，那赝品做的几乎以假乱真，但可瞒不住文物专家。
　　她原本想着，就让顾昌东连同赝品一起把东西都带走，日后再说里面有几件是假的……呵，东西出了门她可不认账，她大可以说是他们小两口故意讹诈。
　　可是顾昌东带了专家上门，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
　　季水莲一脸的不高兴，“昌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难道还怀疑你舅舅会偷换你的东西吗，你带专家上门查验是什么意思，以后你舅舅出门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不叫专家验货，把今天给糊弄过去。
　　文自在解释道：“你看你小心眼了，昌东怎么可能怀疑我，他跟姜英是要把遗产里的文物都捐给博物馆。”
　　季水莲大惊失色，“全部都捐？”
　　“嗯呐。”文自在还有点羞愧，昌东都全部捐了，他不捐一两件脸上无光，可那些古董是他的命.根子、心头好，把他自己捐了都不能动他的命.根子呀，文自在咬咬牙，“要不咱们也捐一件。”
　　季水莲差点昏过去，姜英不耐烦了，“开个门有那么难吗？”
　　文自在借坡下驴，呵呵笑道：“你舅妈可能是听到要捐古董心里舍不得了，那我再考虑一下。”
　　姜英暗自摇头，他老婆背着他干的事，看来他是真不知道。
　　文自在开了门，专家这是第二次进来，当年文老爷子捐了一多半的书画古玩，留给子孙的没多少，属于顾昌东的这一半，还有两幅字画、四件瓷器、五件文玩、两块上好的徽墨，还有一些房产铺子。
　　顾昌东要捐的，就是那两件字画、六件瓷器和五件文玩，从唐到清，延续了一千多年的时间长河。
　　虞专家戴上手套，一件件仔细验看登记，等十一件全部查看完毕，脸上早就不见了笑容，文自在还不明白虞老在气什么，“虞老，我外甥捐文物，您怎么着都要给点笑脸吧？”
　　虞专家要不是了解文自在憨傻的为人，真的会认为文自在城府很深，装的天衣无缝，可惜，他就是傻，这十一件文物里面，有五件是赝品，仿的非常逼真，不是一般的造假，这背后肯定有一个完整的技艺高超的造假团伙。
　　如果不是文自在换的，那就是季水莲，只有这两个人有钥匙，他心里为文老爷子叹息，当初是想为儿子打算，可惜碰上季水莲这么个贪心的。
　　他道：“我高兴的出来吗，十一件里面有五件是赝品，被换掉一半了！”
　　如果顾昌东没捐而是直接拉回家，凭他们两个年轻人是发现不了的，以后要是发现了，出了门谁认账啊。
　　文自在犹如晴天霹雳，文物被换掉了，谁换的？昌东的被换了，他那几件心头肉是不是也被换了？
　　文自在都顾不得了，立刻拉了虞专家的手跑去自己存东西的那间，“您老帮我看看，我这几件也被换掉了？”
　　专家骂了他一句，前几天季水莲不在家的时候，顾昌东找他的小徒弟过来帮文自在验他买来的那几件，是假的，顺手验了文老爷子留给他的，没有发现赝品，不可能这几天就造出赝品，造假也需要时间，但是虞专家想，还是验一下放心。
　　没一会儿，专家出来了，文自在拍着胸膛，庆幸他爹留给他的没被动过，突然后知后觉，那昌东的是谁动的？
　　季水莲的脸上已经一片死灰，文自在抖着手，指着她，“你……是你，你换了昌东的古董，你是她舅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她做这样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姜英无语，还得跟文自在解释他才明白，“季水莲是先换了古董，害怕被发现，就想介绍娘家外甥女给你外甥，顾家没人搭理她，她又开始跳出来反对我跟你外甥的婚事。”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她那么积极的怂恿你去举报我，对你说是撇清关系自保，实际上，她要保的是她自己，她害怕偷换文物的事被发现，才不想让你外甥结婚。”
　　文自在犹如晴天霹雳，“昌东，舅舅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东西，我……”
　　季水莲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文自在跟前，哭着说道：“是我换的，我这些年买衣服买首饰开销大，在娘家好面子经常补贴他们，就偷拿了昌东的古董出去换钱，还让人做好了赝品带回来，以为不会被发现，就越陷越深，这几年一共换掉五件，钱我都花掉了，文自在，现在我们只能把自己的赔给昌东，这么多年夫妻，你不会不愿意帮我一把吧？”
　　她说的话漏洞太多了，应该是提前跟人商量好了对策，那个人必然是梁勇胜，姜英没想到，梁勇胜能说服季水莲一个人扛下来。
　　她冷笑道：“不是赔了就不用担责，你换掉的全是文物，是找谁换的、又是谁给你造的假，时间、地点、接头的人全部要供出来，季水莲，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撇清梁勇胜一个人扛下来吗？”
　　季水莲尖叫道：“你舅舅知道梁勇胜是我前对象，你现在扯他是什么居心？”
　　顾昌东冷着脸，他就看不惯别人冲他媳妇大呼小叫，“那你找你前对象收集我媳妇的资料，再匿名交给我舅舅，让他去举报，你什么居心啊？”
　　文自在是傻、又缺心眼，他从小的生活都被文老爷子保护的太好，就是文老爷子去世，他姐姐再婚，他从顾正义的小舅子，成了夏奎武的小舅子，还是顾昌东的舅舅，没人敢欺负他。
　　也就是顾昌东查处了季荣湖的台球室，才有人一步步试探底线，开始坑文自在卖假货给他，看看夏家和顾昌东会不会为他出头。
　　文自在最近被社会毒打后，已经慢慢在醒悟了，他摸了摸自己脑袋，男人对绿这种事，是天生带着警觉的，都被点明到这种程度，他再反应不过来，就是真二。
　　文自在气的跳起来，“季水莲，你和外头的野男人合伙骗我外甥的东西，你不是人！”
　　季水莲都懵了，文自在居然这反应，她又求文自在，“我都几十岁的人了，跟他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件事就捂在咱们家里别宣扬了行吗，昌东，我让你舅舅赔五件给你，咱们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五件，文自在心里痛死了，顾昌东分到的文玩多一点，他分到的房产多一点，因为文老爷子知道，文玩不当饭吃，铺面却可以收租子，如果赔掉五件，文自在手里剩不了两三件了，那每一件拿出去，都跟要他的命一样。
　　这是家丑，他也怕闹出去以后别人笑话他，他犹犹豫豫，“昌东，你看现在怎么办，要不舅舅赔给你？”
　　季水莲心头一松，她就知道文自在死要面子活受罪，性格又绵软的像面条，他买到假文物跑去找人家说理，卖家说他也是被骗了，正找骗子呢，文自在就怂了，回到家自个儿叹气，“他也是被骗的，我能怎么办？”
　　所以，季水莲笃定文自在会按照她预想的，赔几件文物给顾昌东，然后两口子吵几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虽然少了五件古董，季水莲也很心痛，那总好过坐牢。
　　这样是损失最小的解决方案，季水莲现在晓得顾昌东什么都听姜英的，忙去求姜英，“外甥媳妇，都是一家人，我们赔偿你们，你们就不要追究了吧？”
　　姜英一闪身，没让季水莲碰到自己，说的这样轻巧，季水莲去举报的时候，可有想过，她可能这辈子都会被关起来，再见不到若若，再见不到顾昌东，季水莲下手的时候不留一点余地，现在叫她不要追究，姜英是做不到的。
　　而且这里面隐患太大了，季水莲侥幸逃脱，风头一过她就会开始怨恨，怨恨自己损失了五件文物，会不会再生出什么报复的心思，姜英不敢想，还有梁勇胜换掉了五件文物，他跟制假走私文物的团伙肯定接触过，那个人顾昌东都不会放过。
　　她看一眼顾昌东，说道：“我的意见是公事公办，剩下的你们问顾昌东吧，他才是刑警大队长。”
　　季水莲心里一凉，姜英表明了态度，就知道姜英是个冷血不顾念亲戚感情的，她忙叫文自在求情，“你快求求你外甥。”
　　文自在心里没了主意，一会想他头顶的绿帽子，一会想他要赔给外甥的文物，心头被搅的难受，下意识就张口，“昌东……”
　　顾昌东比他舅舅的个头还高，拍了下文自在的肩膀，“季水莲一个人做不到偷梁换柱，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事，还牵扯到她后面的文物造假犯罪团伙，我只能报警处理，舅舅，你也得回警局录一份口供，把那几个骗你购买假文物的人和事好好说清楚。”
　　文自在心头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假古董骗他，贵一点卖给他没事，不能卖假的，他连忙点头，“早就想跟你说了，那我跟你回警局。”
　　季水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

◎43.第043
　　现在外面都在传, 文自在的媳妇坑他外甥的古董被抓回去问话，文自在也被带走，中间出来一次, 回家没两个小时, 又蹲回了局子里。
　　几个坑过文自在开文玩店的老板头碰头商议，他们坑文自在, 那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谁身后没点屁事，文自在到底是顾昌东的舅舅, 为了那点小钱, 再被卷进制假贩假的案子里，不合算，所以他们几个一合计, 把坑文自在假古玩的钱，全退回了公安局。
　　文自在哆哆嗦嗦, 那些人还真是故意坑他的, 要不是他外甥是顾昌东, 别人有所顾忌, 没几年家底子都要被别人坑没了。
　　季水莲做的事情他是真不知道，被带回去交代了一晚上，就给他放回去了，他被放回去，季水莲还关着呢，季家的人跑上门来问, 顾昌东来拿遗产，怎么还给舅舅和舅妈带回警局，他什么意思？
　　昨天那么多邻居都看到了, 警车开到门口直接抓的人，季水莲被押走的时候大骂顾昌东，娶了媳妇就忘了舅舅这么多年帮他保管遗产的情分，季家的女儿被公安抓走，季家脸上无光，又打听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堵着文自在追问。
　　文自在说季水莲伙同文物贩子，调换了顾昌东的五件文物，昨天专家亲自查验的时候，才发现的。
　　“这种事情，就不能关起门来自家人解决吗？”舅妈贪图外甥的东西，季家人觉得丢脸死了。
　　“昌东说这案子大，还牵扯到走私造假，必须公事公办。”
　　季家人幻想着季水莲也是被蒙骗的，要文自在去找顾昌东求情，文自在又跑去看守所问季水莲，“你老实跟我说，儿子是我的还是梁勇胜的？”
　　“当然是你的了！”季水莲毫不犹豫的回答，虽然她心里也不太确定。
　　文自在气的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去求证，季家还等着他去求情、打听消息，他一生气，跟顾昌东说道：“你再给我关几天吧，我不想出去了。”
　　顾昌东：……“你身上又没事，最多给你拘留四十八小时，别添乱了，回去吧。”
　　文自在想想心里实在没有主意，跑到文心南家里，“姐，姐夫，我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家已经来过一次文心南家，以前是不怎么上门，但现在季家的女儿都被抓起来，也顾不得了，反正季家之前又没有得罪过夏奎武。
　　文心南挺生气的，“你好糊涂，你媳妇把昌东的东西都快换完了你都不知道！”
　　文自在心想，就是把他的东西换完，他也不知道啊，“姐，我丈母娘叫我找你，让你去找昌东求情，我真的被烦死了。”
　　夏奎武在一旁也听烦死了，这有什么好迷糊的，文自在没事就消停点。
　　“法律不能随意践踏，求情要是有用，要法律做什么，你媳妇一个人把事情扛下来，保护的可是梁勇胜，你那头上绿的都快冒光了，你就消停点，回去安生过日子吧。”
　　当初，可是梁勇胜帮季水莲调查的姜英，梁勇胜那时候并不认识姜英，没有利益冲突，他犯不着为难一个不认识的人，文自在居然连这点都看不透，真是的，文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蠢货。
　　“姐夫，那你说说，我以后怎么办？”文自在是抓到一个是一个，外甥已经不理他了，今天这个严肃的姐夫肯跟他多说两句，他就找他讨个主意。
　　夏奎武只想一脚给文自在踹出去，这幸亏只是小舅子，不是儿子，不然他得活活气死。
　　他道：“第一，不许卖房子卖铺子，你就靠着收租，也能有口饭吃，第二，你没有那个眼力，不要再碰文玩，第三，不要再搭理季家任何人的求情，免得把你自己搭进去，守着这三点，你就没事，不然，要不了几年你就得在街头要饭！”
　　文自在唯唯诺诺，跑回家把大门一关，谁都不理。
　　另外一头，季家也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顾平津门都不开，夏奎武那他们不敢去，文自在说：“别找我，我是被坑的最惨的一个。”
　　季家人就商量了，“要不去找姜英求求情？”
　　季荣湖连忙劝阻，找谁都行，就是不能去找姜英，顾昌东那个人，最厌恶别人去烦他媳妇，就连顾昌东亲妈、后妈都知道这根底线。
　　也不知道他二姐是哪根筋搭错了，如果一早认错赔偿，而不是去破坏姜英跟顾昌东的婚事，可能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道：“别去找姜英，二姐的事不是偷换几件文物那么简单，你们难道看不明白吗，现在是借着这个契机，去查那帮制假贩假走私的文物贩子。”
　　季家大姐这时候可抓到理了，“水莲举报昌东媳妇的时候，说的理由可好听了，怕连累才划清界限，那现在就别怪我们跟她划清界限。”
　　季家大姐心里想的是，既然季水莲要替她姘头扛下来，那就扛着好了，一想到季水莲当初保媒，是为了给自己偷换文物打掩护，她心里就呕得慌，幸好顾家拒绝了，不然她女儿成了什么人。
　　季家大姐把当初那对翡翠镯子找出来，交给季荣湖，叫他送去还给顾昌东，“我估计姜英那个性格，应该不会迁怒季家其他人，只要我们不作妖，她也不至于为难我们。”
　　但要让她自己去还，她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季荣湖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去市局找了顾昌东，顾昌东都没伸手接，“我们家的事都是我媳妇当家做主，我也不知道她消气了没有，万一没消气，我收了就是我挨骂，我不给自己找麻烦，你送去给姜英吧。”
　　季荣湖心里那个唾弃啊，顾昌东是得多稀罕他媳妇，也不怕别人说他妻管严没出息，没辙，季荣湖又带着镯子跑姜英的店里，把镯子还了回去，话还说的好听，说季家绝对不会因为季水莲的事，记恨姜英，让姜英也别记恨他们。
　　季荣湖上门姜英是想不到的，看到那个檀木盒子里一对飘全翠的镯子，惊讶道：“这个你还给顾昌东吧。”
　　季荣湖带着无奈的笑，“昌东叫我送来给你，你不吱声他不敢收。”
　　姜英：……顾昌东大约是要别人以后都不敢来找她麻烦，这份心意她领了，就是他以后在单位和亲戚朋友那儿，怕老婆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姜英收了镯子，季荣湖才松了口气，看来姜英确实不是个乱迁怒爱记仇的，这事到季水莲那儿，就算是截止了。
　　季荣湖跑去看守所看季水莲，她还坚持着说辞，说出的几个造假、接头的人名都查无此人，可见是提前跟人对好的台词，季荣湖现在有几分相信，季水莲跟她的前对象还藕断丝连，这是在保她前对象。
　　他叹气，“姐，你还是坦白从宽，争取立功少坐几年牢，你想想，你当初都没有等梁勇胜，他现在更不可能等你。”
　　季水莲晓得这个道理，所以才和梁勇胜一连签了两份合约，要了梁勇胜新厂一半的股份，还要梁勇胜承诺，不可以娶她以外的任何女人，否则他的股份全部赠与季水莲。
　　但这话季水莲不能说，她还指望着出去以后，靠着梁勇胜挣来的钱过好日子，都到这个地步了，给梁勇胜供出来，对于她来讲，确实不合算。
　　她气愤的质问，“家里难道没有一个人帮我求情吗，我得意的时候你们跟着沾光，看我倒霉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你们还是不是人！”
　　季荣湖劝不动她，还被骂了也生气，他二姐是好日子过多过飘了，家里帮她求了人找门路，可没人肯趟这趟浑水啊。
　　他气道：“我们不是人？那我们也没有贪图外甥的东西，瞒着自己家人伙同外人偷自家亲戚的古董！”
　　***
　　季水莲的案子还在侦破，顾昌东接下来的日子，真的忙到不沾家，姜英也忙，服装厂陆陆续续又新添了几笔订单，刚进十一月天气骤然降温，定制羽绒服的生意好起来，姚真看天气冷了，给她爸妈做了两件羽绒服邮寄了过去。
　　之前第一批五千件订单，十月底就已经交货了，除了新追加和在生产的订单，厂子里的库存，只够再生产三千件，这三千件原材料的库存，肯定也会被追加的订单消耗掉。
　　钟广荣扼腕叹息，“还是没有备足原材料。”
　　“这个利润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了，形势比咱们预料的还要好。”
　　也是沾了羽绒服第一波的红利，明年大家都做羽绒服，批发利润就没有这么高。
　　姜英一直都保持着平稳的心态，生意哪儿有做的完的，生产完的和在加急赶工的，已经有两万五千件了，这两万五千件，他们都是全款的订单，每件批发的利润都达到了一半！
　　姜英这边占了三成，等订单全部交货，分到手的利润应该有十二万左右，她能分到手七万多，姚真能分到手两万出头，刘阿婆投了一千，能分到手三千多，姜年庆能分到手将近两万，加上蛋糕店和服装店的分红，他年底确实够买房子了。
　　十一月十二，顾昌东单位分房子，顾昌东没回来，小周对象来店里找姜英，一块儿去分房，“小周跟顾队出任务去了，叫我来跟嫂子一起去分房。”
　　姜英原本就打算今天把羽绒服带去给江俏，她把那件红色修身款的羽绒服拿给她，“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这件红色的羽绒服是长款，一直到膝盖那里，江俏惊喜的不得了，她一直想要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可是百货大楼的英若品牌没有红色的，要说来这定做吧，她心里又有点舍不得，小周家弟妹多，家里给他供到警校毕业，说好了他结婚前的工资都补贴给家里，结婚后归自己小家。
　　谈对象的时候小周就如实说了，江家觉得小伙子不错，家庭条件虽然差一点，人挺上进，而且小周高高大大，样貌俊朗，江俏心里喜欢他，第一次见面就愿意了。
　　江俏开开心心的挽着姜英的胳膊，去家属楼分房子，一路上，有不少人跟江俏打招呼，姜英也在家属区里混了个脸熟。
　　“呀，那个就是顾昌东的媳妇，长的真好看，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
　　“难怪，我看韩嫂子今天也来看分房子的热闹，我看呐，她是没招到小顾当女婿，心里有气，这不小顾出任务去了，别回头为难人家媳妇，那以后大家脸上都难看。”
　　“听说小顾媳妇是个泼辣的，都敢在市局门口怼小顾亲妈，谁吃亏不一定呢。”
　　服务社里，韩白梅指着第一批的名单，不满意的跟主任说道：“顾昌东才来市局一年，排在这么靠前不合适吧？”
　　服务社主任挺为难，“这是萧虎副局长钦点的，顾昌东是大队长，破了那么多大案要案，萧副局说，单位对立了功的同志，福利上也要奖励。”
　　“分房凭的是熬资历，跟他们工作没关系，不能搞特殊化，让老员工心理失衡。”韩夫人语气淡漠，“你们再好好商讨下，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俏是个百事通，悄声跟姜英说道：“她是局长夫人，顾队刚调去市局，她就看上了想招顾队当女婿，嫂子你知道的，顾队心里只有你嘛，当然不愿意了，顾队可是见都没有见就回绝了中间人，韩夫人居然记仇，太不大气了。”
　　那时候，姜英和顾昌东还没有确定关系，姜英不知道顾昌东心里喜欢她喜欢好几年了。
　　姜英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我站柜台，没事就瞎聊呗，圈子就这么大，有啥不知道的。”江俏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她柜台上有个大姐就是局里的家属，她和小周还是那位大姐撮合介绍的呢。
　　姜英想了想，这个韩夫人，好像就是庄淑君想讨好的那位，庄淑君找叶教授保媒，那该是叶教授回京之后，也就是去年的事了。
　　江俏跟她说的，排在第一波的，能选二号楼，二号楼全是三室一厅的大户型，里面住的都是领导或者进单位时间很久的职工，像萧虎副局长和韩夫人家都住二号楼，其它的几栋楼都已经住满了，另外就是新建成的八号楼，是两室一厅。
　　顾昌东之所以能排在第一波，是因为立功多，但是姜英并不想给顾昌东拉仇恨，他到市局确实才一年多，何必给人留下话柄子，八号楼是新盖的，虽然少一间，但是合乎顾昌东的资历，而且新楼干干净净，还能挑到更好的楼层呢。
　　现在二号楼只剩下一楼和六楼可以选，一楼太潮湿，不用一年家具就能全霉掉，六楼是顶层，夏天热死，姜英都不想选，她如果去八号楼排号，能挑个很好的楼层了。
　　姜英跟江俏两个去八号楼看了下，两个卧室都是朝南，厅室很大，楼又是新盖的，不比二号楼差，二号楼虽然多一间，但是那一间是朝北的，再说了，二号楼没有好的楼层可以选。
　　姜英再次回来，直接跟主任说道：“我是顾昌东家属，我就在八号楼选吧。”
　　主任有点意外，这年头还有人不选大的，她懂了，可能是不想得罪局长夫人，现在局里都戏说得罪顾昌东都不能得罪他媳妇，顾昌东护他媳妇护的跟眼珠子一样，能揍亲弟弟，也能给亲舅舅请到局子里去。
　　主任开玩笑道：“那可是你自己要求分在八号楼的，等顾昌东回来，你得跟他解释好，不然，他要说我们欺负他媳妇了。”
　　姜英脸红不已，“谢谢主任，那我去挑房子了。”
　　韩夫人闹了个没脸，本来今天分房子她不用来的，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来会会这个抢走她好女婿的女人，她故意在姜英面前说顾昌东不符合在第一波挑房，就是想看她撒泼打滚看她笑话，让大伙儿看看顾昌东找了个什么样的泼妇，然后，她再顺水推舟，在二号楼分一套给姜英。
　　结果姜英没撒泼，她倒是落下个苛待家属的名声，回去老宋又要怪她小心眼，韩夫人气的不轻，愤恨的走掉了。
　　韩夫人一走，姜英分房子分的很舒心，都说金三银四，总层高才六层，姜英想稍微挑高一点，就选了四楼，两室一厅的新房子，两间朝南的卧室都在二十个平方以上，干干净净，屋里还有供暖，这点姜英倒是挺喜欢，冬天屋里头暖和，添置些家具就能搬过来住了。
　　这个单元一层有四户，江俏选在她隔壁，江俏还说道：“我一个人就给选房这件大事办了，也不知道小周回来怪不怪我？”
　　姜英打趣，“谁叫他不回来。”
　　“嫂子，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呀？”江俏问道。
　　“我等孩子上了小学再搬过来，大概明年八月底吧。”正好过来适应几天，若若就该开学了，姜英是这样打算的。
　　江俏说道：“我跟小周结了婚就准备搬过来住，我腊月十六，连红蕊腊月十八，要和她做邻居了，嫂子你们要快点搬过来。”
　　连红蕊本来已经选好了三楼，看到江俏也选了四楼，她也要选四楼，四楼只剩下西边端头的一户，有西晒，她都宁愿选西晒的房子，姜英默默无语，夏天又晒又闷，随便她，反正她的这户和连红蕊的，中间还隔了两户呢。
　　月底的时候顾昌东回来了，姜英带他去看房子，若若也要去看看新家，顾昌东骑车载着她们，一起去看看新分的房子。
　　若若趴在阳台上，看下面的小花园，底下有几个小朋友在玩，她回头说道：“妈，我下去玩儿了。”
　　“你去吧，不许一言不合就打架。”
　　若若跑到楼下，跟那几个小朋友很快玩到一起，还拿出自己带来的牛肉干分享，“你几年级啊，我明年就过来上一年级了。”
　　“我今年一年级，明年就上二年级了。”
　　“那你个头怎么才跟我一样高啊？”
　　“我妈说，男孩子长的晚，过几年我就追上你了，我叫许都，你叫什么名字？”
　　“姜若若，我妈妈说要洗手才能吃东西，你手上还有泥巴，吃到肚子里会长虫子的。“
　　许都说：“那到我家去洗手吧，我家在二栋。”
　　若若仰头朝阳台上喊：“妈，我们去许都家里洗手。”
　　姜英：……若若自来熟，她都不知道许都父母是谁。
　　顾昌东朝下边笑道：“你们去吧，一会就回来。”
　　然后跟姜英说道：“这院子里的都是单位家属的孩子，许都爸妈都是市局的刑警。”
　　那就是双职工了，能住在二栋的，进市局的时间都挺长，姜英就随若若去。
　　她跟顾昌东说道：“二号楼只有一楼和六楼，我都看不中，我没选二号楼，八号楼又干净又敞亮，但是比二号楼少了一小间朝北的房间，我觉得也够住了，就选了八号楼，你看这里怎么样？”
　　“那就八号楼，你选的都好。”顾昌东看到有同事陆续搬过来住，问姜英道：“咱们是结了婚就过来住，还是若若上学后再过来住？”
　　“等若若上学吧。”
　　顾昌东有点小失落，“那三月份结婚，搬到我那处院子过度一下？”
　　姜英看看他，忍了忍，还是说道：“我的意思，搬到家属楼之前，我们还是各住各的，你看成吗？”
　　“这样吗？”顾昌东楞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要，别人还以为我们感情不好。”
　　姜英：“我答应若若了，她上学前还住现在的院子。”
　　顾昌东想原来是这个原因，他开始还以为姜英不习惯跟他住，立刻说道：“那好办，我住你家去。”
　　***
　　江俏是腊月十六结婚，钟广荣的厂子腊月十五开始放假，他放了假之后，司机开着车，他提了两个大的帆布袋子，直接扛了分红的现金送到姜英的店里面来。
　　钟广荣就喜欢给工人发现金，几个月前才经历了一场拆伙，因为羽绒服，厂子反而在这个寒冬赚的盆满钵满，钟广荣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个大红包，让大伙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他把分红和账目都堆到二楼的会客室，“小姜，你看看账，我都核对过一遍了。”
　　钟广荣这人生意上是非常严谨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是个好的合作伙伴，账目做的没有错，姜英核对了一遍，利润比她预估的还要多一点。
　　钟广荣发愁，羽绒服的原材料全部用光了，是好事，那春装上什么，正月十六一开工，厂子肯定不能歇着，要有活儿干才行，以前校服的业务稳定，他不用发愁，现在反倒没了主意。
　　他迫切的希望姜英早点入股，那每一季的上新、厂子发展决策他就不用发愁，只管好生产就行了，“小姜，明年厂子一开工，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姜英一直没松口要跟他合伙，钟广荣心里也悬，其实他心里清楚，今年冬天的羽绒服大卖，英若这个品牌已经小有名气，一个品牌比他那个四五十人的工厂值钱，没有业务厂子就要倒闭，姜英手里握着品牌，却不难找加工厂。
　　英若这个品牌，是姜英跟姜年庆、姚真共同持股的，钟广荣心里有数的很，英若品牌他是没机会再入股了，那姜英这个人呢？
　　姜英能创出一个英若，就能再创出第二个，她有这个能力和魄力，钟广荣本来这个冬天都快倒闭了，却因为姜英的一个点子，挣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是他厂子两年的纯利润，钟广荣觉得，就姜英这个人，都值得让她在厂里占三成的股份。
　　钟广荣就等着姜英把开春的计划做出来，然后提入股的事。
　　姜英上辈子见多了数额巨大的钱，但现在才八四年啊，十几万是笔巨款了，就这样码放在面前，姜英也有点小激动，她来京市不到两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堆的“巨款”，说不震撼是假的。
　　卫春芹和姚真更不用说，时代发展的红利，她们算是见识到了，卫春芹甚至都有些颤抖，两年前，她还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老家，新婚当晚在漏雨的房子里，抱着一只自己养的鸡和仅有的路费上京，两年后，她都可以在京市买房了。
　　卫春芹和姚真知道姜英要和钟广荣谈合作，她们领了自己的那一份分红，把二楼的会议室留给姜英。
　　姜英看着剩下那一堆，足足有八万块，失笑道：“钟叔，银行转账多好，这么多钱，我带着去存都怕被惦记。”
　　钟广荣呵呵笑，“好，明年的分红直接转账。”如果姜英答应了，那就是同意合作。
　　姜英说道：“钟叔，我们做服装加工厂的，要有自己的品牌，也要有经销商的订单，英若是我自己的牌子，我已经有规划了，我们可以重新创立个新品牌。”
　　“可以，我同意。”
　　姜英拿出一本设计稿，“这是我设计的二十六款春装和夏款，等正月工厂一开工，您把样衣赶出来，同时让业务员去联系今年找咱们定羽绒服的经销商，把他们请到厂里来，让他们看着样衣选款下订单，您觉得怎么样？”
　　“行，你这主意好！”这样可太好了，姜英设计的这二十六款，每一款在钟广荣眼里，都是有潜力成为爆款的，他都不知道姜英的脑袋里，怎么能有这么多好看的款式，有了今年冬天羽绒服的口碑，经销商对他们春款订单的信任度就要高多了。
　　春款肯定没有羽绒服那么火爆，但是厂子能良性发展起来，钟广荣激动了，果然找姜英入股是正确的选择。
　　他斟酌了一下，像姜英这样出色的设计师，又有经商的头脑，如果这次拉拢不住她，还会有别人跟她寻求合作，那个梁勇胜一直在找姜英合作，姜英没答应而已。
　　而且，姜英想要办厂难吗？并不难，她跟机械厂有协议，电动缝纫机分分钟就能定到，工人招聘过来，还有姚真帮她培训，她真的不缺合作伙伴。
　　钟广荣把价码加高了，提高到了四成的股份，姜英再一次确认，“钟叔，你确定吗？别回头后悔再拆一次家。”
　　“绝对不会。”虽然股份比他来时多加了一成，钟广荣心里反倒更安心，姜英拿的越多，付出的精力是相应的，他跟姜英合作，以后挣到的会翻倍，钟广荣有信心。
　　钟广荣一走，姜英给顾昌东打了个电话，问他午休能不能过来一趟。
　　顾昌东在电话里问道：“咋啦？”
　　姜英抑制不住喜悦，“过来陪我去存钱！”
　　她一个人，是不敢带着这么多现金去存的，姜英装好钱下楼的时候，店员说姚真、卫春芹还有刘阿婆，结伴去银行了。
　　顾昌东过来了，看到手提包里一大包的现金，“钟广荣那边分账了？”
　　“嗯，八万块呢。”
　　顾昌东陪着她把钱存了，心里一点都不酸涩，只有高兴，媳妇挣钱，他去挣荣耀，就像媳妇说的，祖国需要各行各业的人共同来发展经济，也需要他这样的刑警维持社会的治安，缺了哪一颗螺丝钉都不行，媳妇说的对，他的工作也是不可缺少的。
　　姜英的身份在夏奎武代表的那一方，是过了明路的，媳妇多能干，都不会再引起误会和危险。
　　腊月十六，江俏结婚，在京市大饭店摆了二十桌，这个冬天确实太冷了，姜英穿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顾昌东的是烟灰色的中长款，里面填充的都是鹅绒，虽然轻薄，却特别的保暖。
　　若若自己挑的颜色，要了一件海军蓝短款羽绒服，她说打雪仗方便，今年的羽绒服一上，若若她们班好多小朋友家长，都过来给孩子定羽绒服，百货大楼只卖大人的，儿童款因为尺寸太多，厂里面今年没做，定制的话儿童款的她没收太贵，跟百货大楼卖的一个价，但她这边是鹅绒的，保暖效果又更好一点。
　　江俏婚服的外面，穿着那件大红的羽绒服在门口迎接亲朋好友，俏脸被冷风吹的发红，但是身上暖和，看到姜英和顾昌东带着若若来了，忙说道：“嫂子，多亏了你送的这件长款羽绒服，不然我今天得冻死了。”
　　江俏妈忙叫她呸一口，“大喜的日子，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姜俏妈飞快的打量了眼姜英，早都听江俏说过顾队的媳妇，原来这么年轻好看，听说送羽绒服之前都没跟江俏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这姑娘心可真细。
　　小周亲自给他们领到宴席上，“哥、嫂子，你们坐一会。”
　　他心里很感激姜英，江俏那天回去后给姜英很夸了一番，说原先还以为姜英拿乔要专门给她送请柬，谁知道是让姚真看尺寸，给她定做羽绒服当结婚礼物。
　　年轻人爱闹洞房，江俏性格活泼也架不住这么闹，小周指着那帮兄弟，又气又无奈，“你们等着，有你们结婚的那一天。”
　　姜英在闹洞房的人群后面瑟瑟发抖，她说道：“顾昌东，我就提一个要求，咱们俩结婚，闹洞房这个环节就省了吧，不然我会打人的。”
　　顾昌东的性格沉稳内敛，但骨子里还是很害羞的，他也不行，“我是队长，他们不敢闹我。”
　　外头还下着雪，来的时候就没有骑车，是坐公交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姜英问若若冷不冷，若若摇头，“妈，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雪，我们走回去吧。”
　　“行啊。”
　　反正三人的羽绒服都是带帽子的，那就走一走吧，顾昌东背着若若，一只手还牵着姜英，“今年你跟哥嫂不回老家过年了吧？”
　　“今年就在京市过年。”老家也没什么直系的亲戚，一千多公里，今年的雪大，火车票连站票都不好搞，不可能年年都回去的。
　　“那年初二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顾昌东问道。
　　“自然是要去看的。”
　　若若一路看着雪花，还有路边嬉闹的年轻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跟姜英说道：“妈妈，我有一个小秘密要告诉你一下。”
　　“那你说呀。”
　　若若说：“回家再说吧，不能让顾爸知道。”
　　顾昌东：……“不是顾爸什么坏话吧，如果顾爸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呀。”
　　“当然不是了。”若若说道：“但有些秘密，我只能跟妈妈说。”

◎44.第044章
　　若若要跟姜英说的小秘密是关于姜年庆的, 若若现在放学，顾昌东不加班都是顾昌东接回来，但是顾昌东经常加班, 所以一大半的时间, 姜年庆都接到他的吉庆斋里，蛋糕店吃的多, 若若放学也愿意去那边玩。
　　最近若若看到有个年轻的阿姨，这个星期已经第三次到蛋糕店买点心了，每次都会在柜台旁跟姜年庆聊一会再走。
　　若若说道：“妈, 我很不喜欢那个阿姨。”
　　其实店里面每天都有很多不同年龄段的阿姨来买东西, 舅舅性格讨喜，会跟街坊聊几句，推荐新口味的糕点, 但是若若从来没跟姜英告小状，说讨厌过谁。
　　“你跟妈妈说说, 为什么讨厌那个阿姨呀？”
　　“她靠舅舅太近了。”
　　若若虽然不是很懂, 但是今天在路上看到许多哥哥姐姐大雪天手牵手, 妈妈说过, 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这样，那跟舅舅相爱的是舅妈呀，若若就挺不高兴的，决定把这个小秘密告诉妈妈。
　　尤其是昨天，跟舅舅说话的时候，胳膊都快靠到舅舅胳膊上了, 虽然舅舅马上就转身走开，但是若若很生气，立刻跑到舅舅身边, 大声叫舅舅别忘记给舅妈做红豆糕，那位阿姨才走。
　　若若说：“她走的时候虽然跟我说再见，但她脸上没有笑，我知道她讨厌我，哼，我也不喜欢她。”
　　姜英心里一惊，姜年庆在外头拈花惹草了？不不，姜年庆大大咧咧的性格，他不会的，卫春芹相貌很清秀，以前只是黑了点，来京市两年养白了不少，原本清秀的面庞更娇艳，比刚来京市的时候还显年轻好看，按照若若的形容，那位女同志的容貌比不上卫春芹。
　　她们自己家里就是定制服装的，卫春芹的穿着打扮时尚的很，前几天跟姚真跑去烫了个时髦的大波浪，卫春芹问姜年庆她有什么变化，姜年庆看了好几眼，说：“你头发变卷了。”
　　所以，就这么个神经大条的姜年庆，是不可能在外头瞎搞，但是姜年庆不会，不代表没有人惦记他。
　　姜年庆一米八二的大个头，样貌遗传原身妈，是阳光灿烂型的帅小伙，说不好听的，他就是长了张爱惹桃花的脸，同样的，之前在青海那边晒黑了，回京市两年，卫春芹都白了几个度，姜年庆自然也白了回来。
　　他又念个夜大，还开了个蛋糕店，也算是有为青年了，被惦记上也不奇怪，姜英跟若若说道：“你这个小机灵鬼，妈妈去蛋糕店找你舅舅，你去你顾爸家玩一会。”
　　刘阿婆和卫春芹在店里还没回来，姜英不放心若若一个人在家，正好顾昌东今天参加小周的婚礼，不用加班。
　　若若问道：“一会顾爸问我，那我能说这个小秘密了吗？”
　　“你顾爸不会问的。”顾昌东是不会打探她们俩的小秘密，就算好奇也不会打听。
　　若若憋了一会，“可是我想跟顾爸说。”
　　姜英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告诉顾昌东的，“随你哦。”
　　姜英给若若送到顾昌东家里，说去一下蛋糕店，顾昌东想陪她一起去，“咱们三个一起去吧，我在家也没事。”
　　“不用，我自己去，你帮我带一下若若。”
　　若若把顾昌东从门口拉回来，“顾爸，妈妈说可以告诉你，我跟你说，我跟妈妈说的小秘密是关于舅舅的……”
　　姜英跑去吉庆斋，姜年庆不在，上夜大去了，他小徒弟水生在。
　　姜英看水生最近变开朗了不少，跟着姜年庆这样天生乐观开朗的人，情绪是会受到感染的，姜年庆，说白了是那种爱招惹小姑娘喜欢的阳光型，就连水生，这会还有个大婶在那问他家户口本上的情况，想给他介绍对象。
　　水生从大婶那里解放出来，跑到姜英跟前，“姜姐，你怎么过来了？”
　　姜英看店里客人不少，走到柜台里面问道：“水生，最近找你师傅的女孩子多吗？”
　　水生茫然，“找师傅的都是顾客啊，男的、小孩都有，不单单有女孩子，还有婶子大娘们。”
　　姜英心想，这又是个不开窍的，她道：“就是这个星期来了三次，每次都要聊好久才走的。”
　　“哦，我知道了。”水生说道：“是师傅在夜大的同学，说她也想开蛋糕店，问师傅能不能教她。”
　　姜英忙问道：“那你师傅怎么说？”
　　“我师傅说不收女徒弟。”
　　姜英心道这还差不多，她去夜大的学校门口，站在雪地里等姜年庆下课，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一群男男女女出来，年纪最大的都有四十多岁了，也来提升自己。
　　姜年庆推着自行车，有个高挑齐耳短发的女孩子追了上来，姜英的位置恰好在他们后面，姜年庆并没有看到她。
　　常喜梅把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姜年庆，下雪天路不好走，我家就在前面一点，我扶着你自行车走一截行吗？”
　　那轻柔的言语顺着飘忽的鹅毛大雪吹到了姜英耳朵里，姜英在心里冷笑一声，好一朵白莲啊，她瞧上姜年庆什么了呢？长的帅？那是别人的丈夫，有钱？姜年庆的存款都在卫春芹那里。
　　听她娇柔的嗓音，还要姜年庆送她，那么多同学，跟女同学结伴也行，为什么要个结过婚的男人送，要说对姜年庆没点意思，姜英是不信的，姜年庆应该不会有别的想法，看看姜年庆怎么回答再说。
　　姜年庆都没有侧头看她，今天下雪路上不好走，骑得慢，去服装店原本二十分钟的路，今天要骑四十分钟，他说道：“不行，我得去接我媳妇，你找别人送你吧。”
　　说着，骑上自行车走了。
　　常喜梅怔了一下，今天是放假前最后一节课，她眼里有委屈，旁边有个男人推着自行车上前，“喜梅，要送你一程吗？”
　　“不用。”常喜梅恹恹的。
　　姜英恨不得快走几步给姜年庆从自行车上拽下来，扯着他头发拖到那女人跟前，就直接说：“我有老婆，我为什么要送你回家啊，以后别跟我搭讪了，影响不好。”
　　其实姜英明白，姜年庆的说法也没毛病，可是不管男人女人，都架不住软磨硬缠呀，直直白白的一句话，能省掉多少麻烦。
　　她也没回去，一路跟着常喜梅回到她的出租屋，是一个民宅，一个四合院里面五六家租户，门口的阿婆看她回来有点不高兴，“喜梅，这个季度的房租要交了。”
　　常喜梅忙说道：“明天就给您。”
　　姜英帽兜里还用围巾围住了口鼻，装作路人经过了门口，现在天黑，她又围的这样严实，哪怕遇到熟人也认不出来，她在前面掉了个头，看到常喜梅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换了件羽绒服，同样的围巾遮住口鼻又出了门。
　　姜英跟着她走了半个多小时，看到她进了一个弄堂，她在外头等了一会，冷的直跺脚，直等了一个多小时常喜梅还没有出来，她记下门牌号就先回去了。
　　常喜梅进了梁勇胜家里，默默的坐了一会，梁勇胜给她烫了一杯热牛奶，温言问道：“外头冷吧，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了？”
　　“你给我出的那个主意不行的，姜年庆不开窍，我怎么暗示，他都不上钩。”
　　“他是想钓着你吧？”梁勇胜不信，笑着说道：“你这么漂亮，不会有哪个男人不动心的。”
　　“那你干嘛不娶我！”常喜梅生气了。
　　梁勇胜叹气，无可奈何，“我跟你解释过的，我被我前对象用两份合约束缚住了，如果跟你结婚，那个服装厂就全是她的，你难道愿意嫁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就算你愿意，我也不能叫你跟着我吃苦。”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我把姜年庆撬到手，他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好处可大了。”
　　梁勇胜说道：“你也看到今年的羽绒服有多火爆，我那个前合作伙伴，我原本打算等他倒闭以后，低价给他厂里的电动缝纫机收购过来，能节省一大笔开支，可是他找上了姜英，用羽绒服把厂子给盘活了，还挣了不少。”
　　“明年我打算做羽绒服，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姜英，她的英若，姜年庆可是占股百分之二十五，如果你给姜年庆撬到手，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就是你的，你这么本事，到时候枕边风一吹，让姜年庆拆家，姜英就没精力去弄厂子的业务，没有了姜英，钟广荣经营上是不行的，我在京市就少了个竞争对手。”
　　常喜梅心说哪儿有那么容易，姜年庆疼他妹妹，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姜年庆不可能跟他妹妹拆家，也不知道梁勇胜的自信哪儿来的。
　　梁勇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她谈了几年就是不肯结婚，然后为了让季水莲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同意季水莲的条件，签了两份合约，再用这两份合约，说无法跟她结婚。
　　常喜梅也是现在才知道，梁勇胜是个特别会利用女人的男人，梁勇胜在十月份就叫她去夜大，报的是跟姜年庆一个专业的课，让她把姜年庆撬到手。
　　她接近姜年庆，也不全是为了梁勇胜，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姜年庆开着蛋糕店、在他妹妹的店里还有股份，有钱又帅，还不像梁勇胜那样狡猾花心，如果姜年庆真的能离婚，他好歹是京市户口，也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是好几个月都过去了，姜年庆就跟脑子缺了根筋，无论她怎么打扮，姜年庆的眼睛一点变化都没有，班级里倒是有好几个男人被她吸引了，可那几个男人，外貌和财力跟姜年庆都没得比，常喜梅一个都看不上。
　　“这都好几个月了，姜年庆我真搞不定。”常喜梅说道。
　　“要不你试个大招？”梁勇胜建议。
　　姜年庆离婚是梁勇胜计划的一部分，卫春芹是姜英在服装店的得力助手，没有那个卫春芹，姜英自己要管理服装店，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厂子，一步步，叫姜英焦头烂额，等明年的冬季，至少从她手里抢走一半的羽绒服订单。
　　为了这个计划，梁勇胜从十月份知道姜英和钟广荣开始做羽绒服的时候，就安排上了。
　　商业竞争不急在一时，来日方长。
　　常喜梅想到她晚上来找梁勇胜的目的，“我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
　　梁勇胜会意，数了五十张大团结给她，“你拿去交房租，再给自己和你爸妈、弟妹买几件好看的冬装，剩下的钱留着过年花销。”
　　五十张大团结，五百块，这钱不能算少，工薪阶层小一年的工资，常喜梅跟梁勇胜这几年，他对她物质方面挺大方的，常喜梅以前还挺感动，现在心里只剩下冷笑。
　　五百块钱，付了房租再给全家买过年的新衣服，来回路费加过年的花销，等明年过来又没钱了，梁勇胜就是这样吊着她，不缺钱花，但是离开他，她连下个季度的房租都没有。
　　常喜梅也没说什么，跟梁勇胜这样算计到骨头里的人，谈感情是没用的。
　　***
　　顾昌东已经在路口等了好一会，姜英看他身上飘了一层雪花，忙用手套给他把身上的落雪扫掉，“等这么久等不到，你就先回家嘛。”
　　顾昌东给她捂捂手，他不知道姜英会从哪个方向回来，不敢出去迎，只好在路口等着。
　　“哥接了嫂子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若若跟他说，妈妈听到有个阿姨找了舅舅好几次，跑去找舅舅去，顾昌东想姜年庆不至于有花花肠子，但是他那个性格也不对，结了婚就要注意些，还能等人家去蛋糕店几次三番的撩拨，第一次就要把话往难听里说，一劳永逸。
　　后来姜年庆和卫春芹回来了，姜英却没有回来，顾昌东估摸着姜英去跟那个女孩去了。
　　姜英报了个地址给顾昌东，“那女孩叫常喜梅，姜年庆夜大的同学，听口音不像京市本地的，在外头租房子，但是她晚上却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她都没出来，估计是要在那里过夜。”
　　常喜梅进去的时候屋里是有灯的，所以里面住了人，姜英没法再等了，回头让顾昌东查查就好。
　　顾昌东心疼媳妇吹了半宿的冷风，“干脆直接点醒大哥，叫他以后注意点。”
　　姜英摇头，“这种事情，要他自己醒悟，别人说出来的他不长记性，过几天闻筠教授邀请我去参展，我把我嫂子带过去，我嫂子就是交际太少了，她要是出去转一圈，仰慕者也不少，那时候，我就看看姜年庆急不急。”
　　顾昌东：……“咱还是别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
　　姜英太清楚卫春芹的为人了，感情方面，她眼里只有姜年庆一个，那回店里有个客人还想撩拨卫春芹，卫春芹给他的订单撕掉了，宁愿不做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卫春芹能这样对姜年庆，姜年庆就不能把烂桃花果断的掐断？
　　姜英看着顾昌东，“怎么，女的出去交际就是破坏夫妻感情了？这叫什么话，就许你们男的交际，不许我们女人交际了？”
　　顾昌东立刻投降，“大哥也太过分了，是要叫他也尝尝媳妇被人惦记的滋味，他心里就明白那是被刀割的一样难受。”
　　姜英看他话锋转的这样快，又忍不住笑，“我不是针对你，我就觉得，这事我嫂子能忍一次两次，忍不了第三次，早晚会因为姜年庆大大咧咧的性格吵起来，要叫姜年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别回头我们提醒他，他还觉得我们小题大做，还怪我嫂子小心眼不够信任他。”
　　“我媳妇说的都对。”顾昌东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就问一下，姜年庆是你哥，这次你怎么帮你嫂子了。”
　　姜英好笑，“你这话说的，我是女人，遇到这种事，当然是帮女人了，难不成还帮姜年庆遮掩，你脑子真是进水了。”
　　顾昌东：……突然就觉得，被骂了也浑身舒坦，他媳妇真是哪哪都好。
　　艺术馆有个画展，卫春芹和刘阿婆两个人，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给姜年庆老师的一幅名作用刺绣仿了出来，闻筠教授看了赞叹不已，这次把那副刺绣也送过去展览，还邀请卫春芹去参加。
　　卫春芹挺不好意思去，她觉得能去那种展览的，都是文化人，她去了都不知道说什么。
　　姜英给卫春芹设计了一条礼服，再披一个披肩，高跟鞋一配，气质马上出来了，姜英说道：“你刺绣的作品就是艺术，不知道聊什么，就聊你专业的东西，人家照样佩服你。”
　　刘阿婆也说道：“姜英说的对，你去见见世面，别成天困在店铺里。”
　　闻筠去之前来店铺里接姜英和卫春芹，打眼看了卫春芹的装束，和平常的她判若两人，闻筠一直都认为，女人得先爱自己，她点头，“不错，知道爱惜自己了。”
　　卫春芹还不适应高跟鞋，姜英就挽着她胳膊，化解她一点局促，“听不懂别人说什么的时候就微笑，要聊天就聊你专业的，聊到别人无话可接，你就赢了。”
　　闻筠在前头被姜英的话逗笑了。
　　卫春芹的山水名作刺绣，和那幅原画在一块儿展示，几乎临摹到传神的地步，只不过她是用绣线来临摹的，确实引起了惊叹，卫春芹记着姜英的话，只聊她专长的刺绣知识，碰到几个人一起讨论画作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安静的聆听，气质娴静。
　　画展里有几位外国友人，对那幅刺绣很感兴趣，姜英用法文帮卫春芹翻译，卫春芹说荷叶下冒头的锦鲤眼睛，是用了二十六种颜色的绣线绣出来的，保罗立刻凑近了仔细观察，难怪那几尾锦鲤像是活过来在水里游动一样。
　　保罗又问扑着双翅冲向水面捕鱼的白鹳羽毛，为什么能绣到跟真的一样，姜英翻译后，卫春芹说那是把一根绣线分成了四十八股，用特殊的技法才绣成的，保罗惊叹不已，言语中充满了钦佩，卫春芹虽然听不懂，但是能感受到这位外国友人的赞美，她心里非常的自豪，局促也少多了。
　　那位保罗先生，说想订购五十幅类似这样的艺术品。
　　姜英摇摇头，说像展览的这一幅，两位技艺高超的绣娘要绣上两个月，五十幅短期内不现实，保罗有些惋惜，给姜英和卫春芹各自留了一张名片。
　　画展结束还有自助的西餐，卫春芹跟着姜英后面，“小姑，你外语说的也太好了，你们说的是法语对吧？”
　　姜英给她端了一块慕斯蛋糕，笑着问道：“你想学吗，只要你肯下功夫，两三年的时间就能跟我一样，流利的跟外国友人对话了。”
　　“我天天在店里，学外语能有什么用呀，还是不费这个功夫了。”
　　姜英可不这样想，“刚刚那个保罗，想订购你的刺绣，虽然这单没谈成，不代表以后谈不成，你难道不想把你的作品卖到国外去，给国家创外汇吗，你现在学到的东西，将来都能用得上，就像我哥，不是去学美术，他现在的定制蛋糕生意也不会这么好，有时候进修，还是拓展人脉的一种方式。”
　　卫春芹想想确实，现在也有别的蛋糕店竞争，可是定做生日蛋糕这一块，没有人的蛋糕做的能比姜年庆更有美感，特别受到那些文化人的喜欢，名气出来了，所以生意格外好。
　　她被姜英说动心了，像是她这两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跟刘阿婆后面学习绣技，两年只磨练这一件事，所以才能和刘阿婆一起，绣出一幅能参展的作品来，如果这两年她浑浑噩噩的度日，像今天这样展览的机会，送给她，她都接不住。
　　但是外语，她真的一点都没有接触过，听起来就跟天书一样，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学得好，她道：“那我想想。”
　　她吃了一口自助的西点，皱眉说，“没你哥做的好吃呢。”
　　***
　　另外一边，顾昌东已经把姜英给他的那个地址的住户调查清楚，他觉得姜年庆是被人做局了，又去查了下常喜梅，她是今年十月份去百货大楼当营业员，常喜梅不是京市户口，梁勇胜还是有点能力，能帮她弄个百货大楼的正式工作。
　　两人都是单身，有接触，顾昌东去找房东查她家租户的暂住证，不动声色的打听，房东老太太说常喜梅人美又上进，还去报了个夜大，就是眼光高，二十六了还在挑剔对象，给她介绍了几个京市本地的她都不愿意。
　　那天姜英跟的住址，是梁勇胜名下房产之一，梁勇胜一周过去住两三天，恰好是常喜梅上课的时候，估计是两人要对消息。
　　小周的媳妇江俏也在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顾昌东找她打听常喜梅的时候，江俏说道：“她没有对象，喜梅说她家还有两个弟弟，得给弟弟都盖上房子娶了媳妇，她才找对象，现在挣的钱都要交回家的。”
　　江俏很不能理解常喜梅这种为弟弟奉献的精神，但是常喜梅又挺上进，还报了夜大提升学历，她跟常喜梅关系一般，对她的私事了解的不多。
　　江俏问小周，“顾队怎么找我打听常喜梅，她出啥事儿了？”
　　小周忙说道：“你别问，上班的时候还跟以前一样和她相处。”
　　“这个我知道的。”江俏说：“真不用我帮你们打探什么消息吗？”
　　小周笑，“你好好上班就行了，别添乱，我这个月发了工资，你拿着看看新家还需要添置什么，你做主去买。”
　　江俏脸上一红，小周说到做到，婚一结工资就上交给她，虽然她那个婆婆说话有点夹枪带棒，怪她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但是小周拎得清。
　　哎算了，反正她是跟小周过一辈子，一个好男人一个好婆婆，哪儿能两样都摊上，就是姜英姐，顾队是很好，他家里比小周家还复杂难缠呢，可见事事没有十全十美的。
　　顾昌东能调查的都查了，今天姜英跟卫春芹看艺术展，他去蛋糕店找姜年庆，看到常喜梅在姜年庆的店里挑带回家过年的特产。
　　“姜年庆，那个牛肉干我定十斤，明天能拿到吗？”
　　姜年庆为难的说道：“牛肉干要风干，明天肯定来不急。”
　　“哎。”常喜梅叹口气，“可惜我后天就要回老家了。”
　　顾昌东眼风扫了过去，脸上严肃到冷峻，给常喜梅吓了一跳，原本要往姜年庆身边凑的步伐后退了一步。
　　要说姜年庆开蛋糕店，客人来买东西，也没法往外面撵客，但是这个姜年庆，到现在都看不出来常喜梅对他有意思，那就该治治他了。
　　顾昌东说道：“大哥，你媳妇和我媳妇今天看展去了，咱们提前过去接她们。”
　　“行，你等等我。”
　　姜年庆摘了头上的白色厨师帽，脱了白色外罩衣，换上长款的黑色羽绒服，那叫一个精神帅气，大长腿几步就从常喜梅身边跨过，常喜梅心都要碎了，姜年庆人是真不错啊，结婚这么多年，居然还天天都去接媳妇，梁勇胜只是嘴上体贴，远远比不上姜年庆，可惜姜年庆不开窍。
　　路上，顾昌东问姜年庆，“大哥，我看刚才那位女同志，看你的眼神儿不对，你是结过婚的同志，要避嫌，直接把话说清楚，让她以后别去你店里了。”
　　姜年庆蹬自行车的长腿撑着地，停了下来，茫然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不能吧，我都结过婚了，她图什么呀？”
　　顾昌东压着心里的火气，“图什么，我怎么知道，不如你去问问她？”
　　姜年庆忙摆手，“大兄弟，你是不是职业病啊，看谁都不像好人，其实常同学在学校，跟大家关系都很好，她在家是老大，还要供弟弟们，她很不容易的，还自强自立上夜大，一天课都没有拉下。”
　　顾昌东气道：“那又关你什么事，她家里那么难，你看她身上那一身的行头，穿的也不差，还有她脖子上那根金项链，手上的玉镯子，你没有想过是从哪里来的，那我告诉你，是梁勇胜给她买的，大哥，你被人盯上了，这个局，从十月份就开始了！”
　　姜年庆瑟瑟发抖，他就一个做蛋糕的，有什么好被盯上的。
　　顾昌东跟他分析，梁勇胜那个人争强好胜，他找姜英合作不成，那姜英就是他的竞争对手，他把姜年庆搞离婚了，卫春芹势必要离开英若，还要分走姜年庆在英若一半的股份，卫春芹现在是英若的店长，她带着分到手的股份走了，姜英得分出一半的精力来管店铺。
　　然后呢，姜英要管店铺就没那么多时间管厂子，梁勇胜用的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不管最后有没有成，这对他都有好处，他大约是早烦了常喜梅，还能利用她最后一回。
　　顾昌东继续说道：“现在在牢里的季水莲，就是帮他顶罪的，梁勇胜的城府很深，他知道拿姜英没办法，就拿她身边的人开刀，就算你对常喜梅没想法，但是人家几次三番的找你，嫂子要是知道了，心里多难过，姜英说，说不定你还会怪嫂子小心眼不信任你，那你们夫妻间的感情是不是就有了裂缝，大哥，你这大大咧咧、毫不设防的性格真的要改改了。”
　　姜年庆是大大咧咧的，但是他不蠢，听顾昌东一分析，义愤填膺，“这个梁勇胜，我非弄死他不可！”
　　顾昌东：“别打打杀杀的，人家犯法了吗？没有，你去揍他你犯法，他可不会承认往你身边送个女人，就算承认了你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
　　顾昌东心里也发寒，姜英说梁勇胜以后造假走私是大文物贩子，现在只是在商业上的一点竞争手段，就能看出他这个人心思细腻能蛰伏，每一个棋子都物尽其用。
　　他着急把这些查到汇总的消息告诉姜英，两人等在艺术馆对面，姜年庆心里想，等晚上回去就跟卫春芹坦白，免得梁勇胜又想别的点子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顾昌东见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道：“大哥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嫂子的男性朋友，天天去服装店往她跟前凑，你心里醋不醋？”
　　姜年庆摇头，“不会的，我信任我媳妇。”
　　顾昌东：“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算了，懒得说他了。
　　正说着，艺术展闭馆的时间到了，姜英卫春芹身边是几位外国友人，几人在门口告别，其中最高大的一位卷发优雅的绅士，临别握手时还亲吻了卫春芹的手背。
　　姜年庆自行车也不要了，就要冲过去，“那个蓝眼睛的蛮夷，他敢欺负我媳妇……”
　　顾昌东给他扯回来，“那位应该是法国友人，那是他们的礼节，表示对对方的尊敬，嫂子那是正常的交际，怎么了，这你就吃醋了啊，你别过去给她们丢脸。”
　　姜年庆气哼哼的，“等会他亲我妹手背的时候，我看你忍不忍的住。”
　　顾昌东：“我才不会像你这么冲动……”才怪。

◎45.第045章
　　顾昌东跟叶教授后面英文学的还不错, 法语不会，他几步走过去，赶在保罗伸手触碰到姜英的时候跟他握手, 用英文交谈, 保罗的英文也不行，两人交流的磕磕绊绊。
　　姜英翻译了几句, 说顾昌东是她丈夫，姜年庆是她哥、也是卫春芹的丈夫。
　　保罗立刻跟姜年庆握手，语速快的很, 姜英就没翻译了, 回去的时候，姜年庆问姜英，“最后几句你怎么不给翻译一下, 他叽里呱啦说的啥啊？”
　　姜英白了他一眼，“就是夸赞嫂子优秀美丽, 羡慕你之类的话, 然后还说有机会邀请你们做客。”
　　姜年庆心里酸酸的, “语言都不通, 还是别去做客了。”
　　姜英心里好笑，姜年庆也有吃醋的一天，活该呢，卫春芹刚才都被吓死了，那保罗握手就握手吧，怎么还亲上手背了, 姜英说那是他们的礼节，不碍事。
　　卫春芹还觉得有点不自在，跟姜年庆说道：“你要是不乐意我跟外商来往, 下次就不见他了，反正他说话我也听不懂。”
　　姜年庆忙说道：“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姜英笑的淡淡的，“是吗，你瞪保罗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吗，你肯定看错了。”姜年庆才不承认呢，要说吃醋还是顾昌东是个醋精，“昌东都没让那家伙跟你握手，你怎么不说他。”
　　姜英看看顾昌东，她以为顾昌东是出于礼貌跟保罗打招呼，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顾昌东知道她来的时空，比现在的风气要开放一点，他应当不会吃醋的。
　　顾昌东：……“大哥，你扯我做什么，我不是那样迂腐的老思想，晚上记得跟嫂子坦白，别拖。”
　　卫春芹警醒了，忙问姜年庆，“你要跟我坦白什么？”
　　姜年庆脸上一白，“回家再讲。”
　　卫春芹心里揪着，不知道姜年庆又犯什么错误，但是看姜英和顾昌东的脸色，应该还没有造成大错。
　　回到家，姜年庆跟卫春芹两个关到卧室里，姜年庆不敢隐瞒，把顾昌东调查的消息和推测都告诉了卫春芹，说从十月份开始，梁勇胜就安排人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幸好被姜英先察觉到，梁勇胜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让卫春芹离婚带着分到的股份出走，让姜英焦头烂额无暇去管厂子。
　　“太可怕了，我以为是身边出了个励志的女同学，哪儿想得到人家盯上我，媳妇，你打我骂我都可以，骂过以后不许跟我生份了，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
　　卫春芹真是要气死了，原来是这个事情，她是相信姜年庆不会在外头乱来，但是男人的自制力能有多强，不好说，要是喝点小酒，头脑一发热他能管得住吗？
　　卫春芹气的打他，“打你真没冤枉你，你以后在外头长点心眼子吧，就你这个蠢样，万一被人诓骗到家里、招待所里，再给你弄醉弄迷瞪了，衣服一脱，再找人来抓个现行，你说你能不能说的清楚，后悔都来不及，这个家就叫你毁了！”
　　大冬天的，姜年庆都吓出了冷汗，以前他就是个肚子都吃不饱的闲汉，都有曹澎那样的人要找他当马仔，他真是记吃不记打。
　　他道：“媳妇，我真知道害怕了，咱们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不容易，我以后都会学聪明起来，那个梁勇胜好阴险，咱们自己家人要团结。”
　　“那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了。”
　　卫春芹想，这事要全怪姜年庆他也有点冤，幸好姜英发现的早，自己家人把事情说破，误会解除，外人再挑拨都不怕，她突然眼睛就红了，没想到，她远嫁到京市，最后帮她撑腰的，居然是小姑子，那时候姜英做卤牛肉的配方，都是只教姜年庆一个人，现在这回，却是诚心诚意的帮她。
　　姜年庆看她眼睛红了，以为她还气着，忙问道：“媳妇，说好不生气了。”
　　卫春芹摇摇头说没事，姜年庆虽然二了一点，但是有姜英这样一个不偏袒的小姑子，凡事都没有十全十美的，卫春芹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了。
　　姜英去顾昌东家里，顾昌东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她，姜英惊讶，梁勇胜居然从十月份就开始布局。
　　“他神经病啊，服装市场这么大，就是再来十个一起做羽绒服，大家都能有口饭吃，至于搞的我家里家庭破裂吗！”
　　“他可能是把你当做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且顾昌东还有一点没说，他不想在姜英面前提，梁勇胜那样的男人对女人是有征服欲的，只有他拒绝抛弃别人，但他跟姜英伸橄榄枝谈合作的时候，姜英直接就回绝，这一点，恐怕才是梁勇胜心里最不能平衡的地方。
　　姜英也不怕那个文物走私贩子，他那么贪婪那么自信，等这一阵风头过了，肯定还会继续走私造假，还怕没机会抓他吗。
　　常喜梅也要回家过年，梁勇胜是个做事做长线的，想来过年期间不会再搞事情，已经给姜年庆上过一课了，姜英也要好好过个年。
　　梁勇胜其实一直都有在打听姜英的消息，只是他打听的很隐晦，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收到一条有意思的消息，姜英居然会法语，这才八四年，高考都没多少英语高分的，更别提其他语种，姜英却能够跟法国友人流利的交谈。
　　而且，当初下放到合县的专家教授，会英语、俄语的有，法语的真没有。
　　那真是太可疑了，姜英到底是从哪里学的法语，她不是特务真说不过去，可是上回举报过一次，她安然无恙的回来，梁勇胜这次非常的谨慎，试着又匿名举报了姜英一次，可是信件石沉大海，一点水花也没激起来，他更谨慎了，马上偃旗息鼓，连制假贩假那边都没有再去过一次。
　　梁勇胜又见了一次常喜梅，送了她一对梅花镂空的耳环，说道：“怕别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我明天就不去车站送你了，你回去前也别去找姜年庆，先冷一段时间，等明年夜大开课，你再找机会吧，不着急。”
　　常喜梅气急，梁勇胜是不着急，她翻过年都二十七了，她能不着急吗！
　　***
　　过年店铺要放假，姜英问姚真怎么过年，还商量说姚真恐怕不愿意去她姥姥和舅舅家，要不叫姚真来家里一起过年好了。
　　顾昌东笑，“姚真爸妈今年应该能回来过年。”
　　姜英忙问怎么回事，姚真爸相当于被发配走的，这才一年多，要调回来几乎不可能。
　　顾昌东悄悄跟她说，当初姚崇的事也是被人利用，用姚真二姨收贿赂的事要挟姚崇站队，姚崇不肯背叛他老领导，对方直接就给姚真二姨的事发酵大，现在姚崇的老领导在这次换届成了一把手，姚崇爸在外地历练几年，资历也有了，过几年肯定能调回来。
　　所以，提前回京过年，那叫扬眉吐气，别人交好他还来不及呢。
　　“那姚真爸确定会回来吗，可我没听姚真提过呀？”
　　“那可能，他们想给姚真一个惊喜？”
　　姜英想姚真爸妈都一把岁数了，应该不会玩什么惊喜，倒有可能是姚真爸，想让老婆孩子都看看，他家落魄的时候，家里亲戚都是什么嘴脸，哪怕以后家里重新好起来，也绝对不要心软。
　　姜英还真猜对了，但是也没有完全猜对，姚崇是想回来过年的，但是在那一刻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姚崇接到以前老领导电话，问他回不回京市过年，正月里还要请他一家去家里做客吃饭，姚崇原本是不打算回京过年，他今年落魄了，回京也是遭到奚落和挖苦，而且回京必然要去两边父母家拜访，到时候姚真看他们夫妻被亲戚排挤，免不了生气，如果他们不回去，姚真过年还自在一点。
　　但是老领导亲自打电话慰问，就知道他是受了委屈的，那回去的性质可不一样，说不定过几年还真有可能调回去。
　　但是，姚崇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姚真二姨就快放出来，听姚真电话里说，她二姨夫已经公然在外头留宿，那等姚真二姨出来，两口子必然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姚真二姨说不定会将当初为了丈夫升职，诬陷姐夫受贿的事情说出来。
　　可如果他现在回去，释放出利好的信号，姚真二姨夫那个人，相当的精明，他知道连襟之间不可能化解矛盾，不会希望姚崇一家还有机会回来，肯定要哄一哄姚真二姨。
　　所以，姚崇在电话里跟老领导诚挚的摆正了自己的态度，说在这边带领老乡们试点经济作物，今年秋天已经初见成效，年关再给大家动员动员，明年扩大试点范围，今年就不回去过年，等来年交上一份更满意的答卷，再回京向老领导汇报。
　　这话说的真情切意，老领导在电话里狠狠夸赞了他，没有因为下放到基层就怨天尤人，反而为老百姓干实事，还叫他好好干，等他做出成绩了，还要组织干部去他们乡实地考察，给姚崇激动的不行。
　　他这边形势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就看姚真二姨那边会不会反水跟姚真二姨夫咬起来，又怕女儿担心他们老两口，还怕姚真心里存不住话，会把这个好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
　　姚崇冷静下来，决定还是跟女儿说一声，免得她担心，跟姚真通电话之前，姚崇先给姜英打了个电话，跟姜英分析了形势，让她回头再跟姚真叮嘱一下，不要去外面说，连姥姥家的人都不能说，因为姚崇知道，姚真现在最信服的是她的好朋友姜英。
　　姜英答应了，把电话给了姚真，二十多分钟后，姚真红肿着眼睛上楼，问姜英，“我爸妈真有机会在退休前回来吗？”
　　姜英分析是有极大把握的，“姚叔叔本身能力就强，他在基层做出了政绩，肯定有机会回来，如果你二姨和你二姨夫闹翻，你二姨能给你爸身上被冤枉的污点洗干净，回来的机会更大，你二姨夫那个人很精明，你爸跟你说的消息，你谁都别说。”
　　姚真忙点头，“我谁都不说。”
　　姜英说道：“姚真，叔叔阿姨不回来，要不你去我家过年吧。”
　　姚真摇摇头，忽然笑了，“不，我今年去我姥姥家过年，既然他们要看我怎么个惨法，我就给他们好好看看，让我二姨夫再膨胀点好了。”
　　姚真二姨夫用厂里的人脉和业务，已经下海经商，他现在是一点顾忌都没有，而且姚真二姨夫外头的那个女人已经怀上了，要是明年给他生个儿子，等姚真二姨出来，只怕立马就要逼宫。
　　姜英看姚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放了心，“行，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年三十，姜英给顾平津和季玉珍准备了年礼，都是自己做的一些吃食，有腊肠熏肉，还有姜年庆做的糕点，另外姜英做了两件轻薄的羽绒马甲，这个天气在家里穿着正好，能护住前胸后背不受凉。
　　顾昌东看她还准备了同样的一份，这是要送给叶教授和闻筠教授，说道：“咱们一起去。”
　　“我也要去。”若若跑过来，举着一幅兰草图，是刘阿婆绣的，“太婆婆说这个送给闻奶奶。”
　　“那就一起吧。”
　　包括姜年庆和卫春芹，一行人去了闻筠教授家，现在叶教授搬来跟闻筠教授成了邻居，居然也开始学着下厨，他大菜做不了，平时就煲个汤什么的，家里的保姆正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闻筠很嫌弃姜英的羽绒背心，姜英忙说道：“这个是给叶教授的，我给您准备的是保暖内.衣，您看看，这是我们明年秋季预备重点推出的新款。”
　　闻筠来了兴趣，京市的冬天很冷，她拿着那套驼灰色的贴身内.衣试穿了一下，面料非常的柔软舒适，而且这个保暖内.衣是低领的，配上一件针织衫，外罩一件羊绒大衣，又美又暖和，一点都不臃肿。
　　闻筠一向优雅，穿衣服也讲究，姜英送的礼物很合她的心意，“你点子可真多，放心，等你明年秋天上市我再给你宣传。”
　　刘阿婆身上也已经穿上了新的保暖内.衣，她把那幅兰草图送给闻筠，“知道你爱这些高雅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闻筠笑道：“刘阿婆，你知道你一幅绣作在京市都炒到什么价格了吗，以后别在店里卖了，我找人给你出手，比你在店里卖的要高出去两倍。”
　　姜英：……“闻教授您不早说。”
　　姜英真是心痛不已，她安慰自己，刘阿婆的绣作两个月才出一幅，难怪一出来就没了，客人都不还价的。
　　闻教授家的珍宝阁子上添了不少摆件，闻筠说是她侄子回来后，在古玩市场淘回来送给她的，她指着上面的古董说道：“有价值的文物都已经捐了，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你看哪个合眼，挑一件吧，算是我给你的回礼。”
　　刘阿婆根本不认识这是古董，还以为是文玩店那些几十块钱一件的摆件，说道：“容易碎，我就不要了。”
　　闻筠道：“也是，你又不欣赏这个，送你这个还不如送你些金线银线来得实在。”
　　闻筠的侄子闻衍是在国外过完圣诞节才回国的，现在改革开放，闻衍在深市那边做投资，这几天刚回京市过年，他又带了几件淘回来的古董，跟闻筠献宝，“姑妈，你看这几件瓷器怎么样，真的还是假的？”
　　闻筠对明清的瓷器有些研究，初步判断是真的，清末的瓷器，她说道：“这些没有太大价值的，以后少买。”
　　“好，那下次我叫梁先生找到好的再通知我。”
　　姜英跟顾昌东对视一眼，梁先生？不会是梁勇胜吧，话说梁勇胜日后是大文物贩子，闻教授的侄子跟他那儿买的，大部分的来路估计都干净不了。
　　现在梁勇胜还不到盗挖贩卖文物的地步，那以后呢？闻教授的侄子刚回国，估计还不太清楚国内的文物法，姜英临走的时候跟闻筠提了一句，“闻教授，我跟顾昌东都猜测，季水莲用赝品调换昌东那几件文物的帮手就是梁勇胜，我听到闻衍是找姓梁的买古董，觉得还是跟您提一下。”
　　闻筠脸色变了几变，她第一恨薄情寡性的人，第二恨走私贩卖文物国宝的，姜英他们走后，她问闻衍，“你说的梁先生，是叫梁勇胜吗？”
　　“姑妈怎么知道的？”闻衍笑着说道：“他眼力很好的，陪我去文玩市场淘的几件古董，还从来没有走眼过。”
　　“也有可能，他是放长线钓你这条大鱼。”
　　闻筠看侄子听不明白，说道：“这都是常见的套路，先用些小玩意儿赢得你的信任，等日后再弄几件赝品坑你一把，淘文玩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买到赝品算你倒霉，专坑你这种外行，等过了年，好好回深市做你的投资，别碰文玩。”
　　这个年，梁勇胜过的还是比较舒心的，他结交了一位外商，有可能还有机会去深市做生意，他看中的是闻衍在国外的家族企业，能让他搭上出国的线路。
　　年初二的时候，梁勇胜去找闻衍在京市临时购置的房产，人家就为了陪姑母几天，几万块钱买一套院子，眉眼都不眨一下，古玩不要钱一样的买回去装点。
　　他搭上这样人傻钱多的外商，是那个搞点小服装生意的姜英能比的吗，呵，别看姜英在京市定制高端服装，又是卖羽绒服，可真要跟外商在特区投资的大项目跟前，那是比都不能比的。
　　像姜英这样的女人他压根就不担心，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是闻衍。
　　梁勇胜带着几件比上回更有价值的文玩上门，打算进行第二阶段的拉拢，可是，闻衍请回来看家打扫的忠叔说：“闻老板昨天就回深市去了。”
　　梁勇胜站在门口想这里面出了什么岔子，闻衍说过了初八才会走，两人还约好明天去看长城，闻衍在京市除了他姑妈，他是闻衍为数不多新交的朋友之一，他回深市怎么不去跟自己打招呼？
　　这是第一次有一件他计划好的事，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梁勇胜找人去查闻衍走之前见过哪些人，这一打听才清楚，年三十闻衍带着新淘换的几件古董去他姑妈家，姜英也过去送年礼，然后年初一闻衍招呼都没打，就回了深市。
　　梁勇胜笑笑，那小姑娘，有点意思了，这一下子，激起了他强烈的好胜心。
　　***
　　年三十晚上，顾昌东回去陪顾平津和季玉珍过年，姜英一大家子第一年在京市过年，姜英跟卫春芹齐心合力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今年大家兜里赚的钞票都厚实，年也过得开心。
　　若若领了四个大红包，姜年庆跟卫春芹还有刘阿婆，给若若的红包里是十张大团结，姜英也放了十张，笑着说道：“若若，你今年赚大发了。”
　　“那也没有妈妈和舅舅舅妈赚的多。”若若嘿嘿的笑，“我看你们给我的压岁钱，就知道你们今年赚了很多钱啦。”
　　快到午夜的时候，若若困的不行还在强撑着，姜英叫她别守岁先去睡，“明儿早上我们吃饺子。”
　　“不，我等顾爸，还没收到顾爸的压岁钱，这个年不完整。”
　　姜英道：“顾爸在陪太爷爷和太奶奶，明天就来了。”
　　“可我觉得顾爸会来。”若若看着墙上的挂钟，现在十一点半，她揉揉眼睛，跟姜英一起包饺子，“我再等一下。”
　　若若才刚捏了两个歪不扭的饺子，突然跳下椅子，往院门口跑去，“顾爸来了！”
　　姜英拍掉手上的面粉跟了上去，外头是有脚步声，若若要去开门，姜英还是有点警醒，把若若藏到自己身后，开了门一看，还真是顾昌东。
　　若若好开心，“顾爸，快快，红包，收了你的今年就圆满了，我就能睡觉去了。”
　　顾昌东笑，一口气拿了三个出来，“顾爸的，你太爷爷和太奶奶的。”
　　若若这下安心了，她抱着七个红包回到房间，藏到枕头底下，然后又拿了五个出来，说道：“我也有红包给你们哦，这里面是我自己攒的，好了，我去睡觉啦，太奶奶的和太爷爷的，初二我再带过去。”
　　实际上，若若今天晚上只准备了五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面是二十个五分钱，是妈妈每天依旧给她五分钱，她攒下来的。
　　刘阿婆和卫春芹惊喜的眼睛都红了，“我们若若就是招人喜欢，还是第一次收到晚辈的红包呢。”
　　姜英和顾昌东也笑，他们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毕竟若若连攒钱买爸爸的事都想的出来，再对比给长辈压岁红包，也没那么好奇怪的了。
　　卫春芹和姜年庆去厨房熬鸡汤，预备明天早上吃鸡汤手擀面和饺子，她跟姜年庆商量，“妹夫今天晚上肯定是在我们这边守夜，大过年的就别叫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去，就在家里歇着吧。”
　　卫春芹想的是，结婚证都已经扯了，就是住下来也没什么，姜年庆也是这样想的，“那行啊，我去说一声？”
　　“你提一嘴，不然怕他们两个不好意思。”
　　刘阿婆年纪大了也熬不住先去睡觉，姜年庆从厨房跑出来说道：“你嫂子跟我说，昌东晚上就在家里歇着吧，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顾昌东脸红了，也不说话看了看姜英。
　　姜英低头包饺子，一口气包了好几个，抬头看空气都凝结了，才说道：“那就在这歇着吧。”
　　其实她跟顾昌东都没挨床，卫春芹跟姜年庆到后半夜就回屋睡觉去了，姜英跟顾昌东都没提睡觉的事，一直不停的包饺子，包到后来面团和馅料都没有了，顾昌东才揉着发酸的手指头问：“继续揉面剁馅料，还是去睡觉？”
　　姜英笑，“还是包饺子吧。”
　　姜年庆一早起来，看到堂屋里、厨房里，能摆放的地方全都是包好的生水饺，这两人最起码又揉了两次面团，剁了两次馅料，姜英已经趴在方桌上睡着了，身上披着顾昌东的羽绒服。
　　顾昌东挽着袖子，在水井旁边洗面盆和馅料盆，姜英听到他们起床说话的声音，醒了。
　　姜年庆看姜英醒了，说话也没刻意压低，“你俩是不是毛病，不睡觉包这么多饺子，吃到初八上班都吃不完。”
　　卫春芹也被这么多生饺子吓到了，她拍了姜年庆一下，“他们那是浪漫你懂吗，赶紧下饺子去，叫他们吃了饺子睡一会儿。”今天是年初一，年初一可以不用走亲戚，在家轻轻松松的歇一天。
　　“你觉得这是浪漫？”姜年庆跟卫春芹去厨房下饺子，“那我今晚也陪你包一宿饺子？”
　　卫春芹：“你神经病。”
　　姜英笑，顾昌东真是太害羞了，他昨晚包饺子就是不提睡觉的事，姜英刷牙洗脸，吃了早饭回屋里补觉，顾昌东倒是精神，又带着若若去单位家属楼那里，找许都那帮小朋友打雪仗去了。
　　年初二，姜英跟顾昌东，带着若若去顾平津家里拜年，顾家的传统，年初二两个儿子儿媳是不回来的，回他们自己的娘家，但是小字辈都会回来，就连远嫁海市的大姐顾停云和丈夫带着女儿也回来了。
　　姜英听顾昌东说过这个大伯家的大姐，这个大姐人不错，她和丈夫孔卫东是亲戚介绍亲上做亲，要不然也不会嫁到海市去。
　　孔心二年级，跟若若还能玩到一块儿去，若若说道：“心心姐姐，我们去外面玩儿吧。”
　　孔心第一时间不是问询母亲的意见，而是战战兢兢的看着孔卫东，“爸爸，我能跟妹妹出去玩吗？”
　　孔卫东点点头，孔心才低着头，牵着若若的手出了门，嗓门儿才高了一点，开心的跑出去玩了。
　　孔卫东这人看上去温和有礼，跟顾平津商量，笑着说道：“爷爷、奶奶，家里准备把生意扩大一点，忙不过来，想叫停云也辞职，回家一起帮忙，她是会计专业的，账目还是自己人管着更放心。”
　　顾停云年纪轻轻就在大型国有企业里面任职，已经做到了主任的位置，那个大型的国有企业，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姜英看顾停云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就知道她心里不愿意放弃事业。
　　顾平津说道：“这个你们夫妻商量，你们尊重我问我的意见，那我就啰嗦两句，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她已经为家庭牺牲了那么多自由，如果她不想辞职，你也要尊重她的意见。”
　　孔卫东笑笑，“那当然，停云也纠结，拿不定主意才来叨唠您二位，下午我们再去问问岳父岳母的意见。”
　　顾停云起身说道：“爷爷，您最喜欢吃我做的糯米鸡，中午我给您做。”
　　姜英跟上去，“我也会，我给姐姐打下手。”
　　两人聊着美食，关系拉近了不少，顾停云早就听说过姜英的很多传言，大部分都是不好的，但是亲自接触了，觉得这姑娘很不错。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上回你姐夫家为了要买下昌东的两间门面，两个月没跟我说话，昌东为了我才卖掉的，你可千万别怪昌东，只怪我太没用了。”
　　姜英就知道上回门面的事有内情，顾昌东也算是个六亲不认的，却对顾停云妥协，可见这个姐姐过的很压抑，“姐夫他经常这样子冷暴力你吗？”
　　“冷暴力？”
　　“就是不顺他心意，不听他的安排，他就不跟你说话、当你是空气无视你、冷漠的不屑一顾，这也是暴力的一种哦。”
　　顾停云眼神黯淡，那就应该是姜英说的冷暴力了吧，“反正，他要是想达到什么目的，我不同意的话，他就不跟我说话，最长的一次是我怀心心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一共是六十八天，他都没主动跟我说过话。”
　　姜英：……她想把那个冷暴力的懦夫打死。
　　“上次是买门面，那姐夫这次又为了什么事？”
　　这次让她辞职，根本不是为了家里的生意，他们想再生个二胎拼儿子，但是顾停云是公职，超生工作就没了，她不同意辞职，而且，生心心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死掉，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孕育一次，可是婆婆不肯，说没有儿子家里被亲戚取笑，挣再多钱也是帮别人家挣的。
　　丈夫是个孝子，不忍他.妈伤心难过，就让她辞职在家养身体，再生一个。
　　顾停云还没来得及说，孔卫东过来脸上没了笑意，“家里的事就别说出来让亲戚笑话。”
　　顾停云没吱声了。
　　姜英气的瑟瑟发抖，等孔卫东出去，她悄声说道：“姐，一味的妥协并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只会越来越痛苦，姐夫对你冷暴力，你真的要重视起来，我看心心都很怕姐夫，这样也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顾停云突然停下手，问道：“你当初离婚的时候，有人支持过吗？”
　　姜英说：“我哥和若若都支持的，我在乎的人都支持，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顾停云点点头，“嗯，你出去坐会儿吧，我跟家里阿姨来做饭就可以了。”
　　姜英出去后跟顾平津说道：“爷爷，我跟昌东结婚，让姐姐也来参加吧，好不好？”
　　孔卫东皱眉说道：“不太好吧，毕竟岳父岳母他们都没有被邀请。”
　　顾平津大手一挥，“昌东亲爹亲妈也没有被邀请，你要是没空你别回来，让停云带孩子回来参加。”
　　吃了中饭孔卫东和顾停云去大房那边，顾昌东载着姜英和若若回家，若若扭头说道：“顾爸，心心姐姐好可怜哦，她告诉我一个秘密，又不让我跟别人说，我真的很难过。”
　　顾昌东说道：“你想不想心心姐姐过的更好更开心？”
　　“当然希望了。”
　　“那你有办法帮助她吗？”
　　若若遗憾的摇头，“没有。”
　　顾昌东道：“那你跟顾爸和妈妈说，说不定我们有办法帮助心心。”
　　若若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说出来，“心心姐姐说，她上次尿床了，他爸爸说她二年级还尿床太丢脸了，放学之后到睡觉，就不许她再喝水，直到她不再做这么丢脸的事，才允许她晚上喝水，可是，心心姐姐说，现在天一黑，她都不敢喝太多水了。”
　　姜英气的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那个人渣配不配当父亲啊，二年级的小孩子，夜里如果喝多了水，尿床太正常了，他怎么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对他自己的孩子，他还冷暴力自己的妻子，姜英最恨冷暴力的，就像她上辈子的渣爹一样，渣爹就是冷暴力她亲妈，钝刀子拉肉，能把人活活磨死。
　　顾昌东手指捏的咯吱响，压着心头的火气，“顾爸知道了，会跟你大姑好好谈谈你心心姐姐的事。”
　　若若这才放心，说道：“顾爸，那你今晚还住我们家吧。”

◎46.第046章
　　顾昌东对他大姐, 印象最深刻的是出嫁那天哭的眼睛都肿了，说她不想嫁那么远，大伯母说：“你婆婆是你姨夫的表姐, 亲上加亲, 你嫁过去都不用受气，是门好亲。”
　　他们都说是门好亲, 只有顾平津叹气，顾昌东看到，他大姐结婚的那天, 并不开心。
　　顾平津一直跟几个孙子孙女说, 一辈人的恩怨就一辈人了结，别牵连到下一辈，顾昌东跟他大姐关系不错,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大姐觉得是她家的原因, 才导致顾昌东爸妈离婚、导致顾昌东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 所以对顾昌东一直是带着补偿甚至讨好的那种好。
　　顾昌东跟他姐说过, 没必要, 她爸妈原本就有矛盾，否则顾正义不会第一时间就离，跟大姐没有关系，但是他姐依旧还是愧疚的心态。
　　那回她婆家想买下相邻的两间门面，要顾停云回来说，顾停云不同意, 婆婆怪她心还放在娘家，不为自己家考虑，气的在床上躺了三天, 她丈夫为此又跟她冷战了两个月。
　　就那顾停云也没松口，顾停云的婆婆跑到京市来找亲家，提出想买下隔壁的门面，季玉珍说那是顾昌东的，她也不能做主。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连顾停云都请假回京市，要把她婆婆带回去，都以为顾昌东绝对不会同意，顾昌东却同意了。
　　顾昌东跟姜英是这样说的：“都说大姐嫁的好，我看大姐一点幸福感都没有，她那趟来，眼里的绝望都藏不住，我不忍心，就同意把门面卖给她，但是我也有要求的，门面只能落在大姐一个人的名下，而且只能是大姐娘家出钱。”
　　她婆家一听不用自家出钱白得两间门面，当然愿意，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姜英欣慰，顾昌东这一招干得漂亮，万一他大姐和大姐夫过不下去，那四间门面没有什么好争议的，两间是他大姐婚前财产，两间是娘家出资购置，她婆家一平方都占不到便宜。
　　顾昌东晚上去见顾停云，就他们姐弟两个单独见个面，还费了一番周折，顾昌东先是跟季玉珍说，季玉珍给老大家打电话，顾停云才知道顾昌东找她。
　　顾停云下楼出了小区，看到顾昌东等在小卖部门口，说道：“弟，你找我啥事。”
　　家里人不知道顾昌东找她，她也不想让家里知道，这趟回来，她小姑子说想在海市开一家英若的分店，京市总店上什么款，海市的分店就上什么款，让顾停云回来找弟弟、弟妹说一声。
　　顾停云一口拒绝，提都没有提，她刚才下楼是借口买瓶酱油，不能多做停留。
　　顾家的几个堂姐弟，外貌上没得挑，顾昌东看他姐年纪轻轻，眉心都有细微的川字纹，那是经常皱眉头才会形成的，他有些心疼，“姐，我想跟你聊聊心心的事，她尿床姐夫罚她晚上不许喝水，这事你知道吗？”
　　顾停云一下子就绷不住，眼泪都下来了，她当然知道，她说对孩子不能这样严苛，尿床是正常现象，如此严苛给孩子的心里会造成压力和创伤，好好安慰引导，临睡前别喝水就行了。
　　可是孔卫东不听，说他爸小时候就这样教育他的，没什么问题。
　　“我说了的，他们家人都说我小题大做，还说那是孔家的孩子，就要按孔家的家教来教。”
　　顾昌东听的怒火直冒，“姐，你婆家要买我那两间门面的时候，我就做了你会离婚的准备，你自己有很好的工作，在海市还有四间门面收租，你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我……我不想心心的成长没有爸爸。”所有人都是这么劝她的，就连她爸妈，在外头说起来也挺直了腰背，说大女儿嫁的好，生活幸福的不得了。
　　“可是，心心的爸爸对她的成长弊大于利。”
　　顾昌东想到姜英决定离婚的时候，第一个商量的人是若若，小孩子的想法往往跟大人预测的不一样，他姐跟他姐夫继续过下去也是互相折磨，最后不是顾停云疯，就是孔卫东因为顾停云每次的妥协更加膨胀，变本加厉。
　　顾昌东说道：“你回去问问心心，心心已经二年级了，她有自己的思想，如果你离婚，只需要征得心心一个人的意见，别人的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如果你决定继续过下去，不要再跟姐夫家人妥协了，你迟早会疯的。”
　　顾昌东也知道他姐是借口下楼，说了几句就走了，顾停云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酱油，一转身碰到顾莜。
　　顾莜今天去她对象家里吃晚饭，一回来就在路口碰到顾昌东跟她大姐絮絮叨叨说了十来分钟。
　　顾莜其实心里一直都不平衡，她跟顾云青就是晚出生几年，爷爷奶奶的财产就全被大姐和顾昌东平分了，四哥爸妈再婚，顾云青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分不到财产也就算了，她跟顾停云是亲姐妹，出嫁之前，怎么不让大姐均一间门面给她，还让大姐把两间门面全部带走。
　　其实顾莜这话没说全，那两间门面的租金，在出嫁前一直是家里收着，就是后来买下顾昌东的那两间，也是以前的租金买下来的，顾文良说过，那门面是他.妈季玉珍分好的，谁都不能质疑，为了公平点，以后家里所有的财产，包括后来添置分配的房子，就全留给顾莜，顾停云一点意见没有。
　　顾莜问道：“姐，你跟四哥说了开分店的事了吗，他同不同意？”
　　她姐夫下午来家里，就提了这事，说都是亲戚，在海市开英若的分店，并不会影响京市总店的生意，还能给英若打响名气。
　　顾停云脸色铁青，在海市过年的那天，她就已经拒绝了，她拒绝的理由是，英若是姜英婚前财产，跟老顾家没有一毛钱关系，张不开这个嘴。
　　孔卫东和她婆婆都不这样想，女人出嫁从夫，这么点小事，顾家一说，顾昌东就能做主同意。
　　顾莜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孔家都能在海市开一间分店，那么她是顾昌东的亲堂妹，也提出开一间分店，想来四哥也不会拒绝。
　　顾家男孩子都是按照家族中排的，顾昌东排行四，但是其他几个堂兄血脉也隔远了一层，靠不住，现在最有出息的，就是顾昌东。
　　顾停云拎着酱油瓶上楼，“我没提，一会回家你不要说你哥来找过我。”
　　“你为什么不提呀？”顾莜说道：“姐夫一生气，又不理你了。”
　　“那是我的事，跟昌东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弟弟，你说跟他有没有关系！”
　　“你还是我亲妹妹呢，跟你说有用吗，别说堂弟了！”顾停云猛的站定，这几天憋的火气宣泄出来，“管好你的嘴，回家别乱说话！”
　　顾莜撇撇嘴，凶什么凶啊，她实话实说而已。
　　顾昌东跟他姐谈过就回来，若若问：“顾爸，心心姐姐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她爸爸以后不会那样了吧？”
　　今天在外头只玩了半个小时，心心姐就要回去，说她爸爸定下规矩，不可以玩太长时间，要回去学习，正月初二，孔心还要带着作业本课外书。
　　若若觉得心心爸太严格了，她不喜欢。
　　顾昌东道：“顾爸找你大姑谈过了，她会好好为心心考虑的。”
　　“那就好。”若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说道：“顾爸，床让给你跟妈妈睡哦，我去跟刘阿婆睡。”
　　她昨天还听舅妈说，大过年的顾爸一个人可怜兮兮，她也是这样想的，年三十顾爸都没睡觉，初一他一个人睡那边的大院子，怪可怜的。
　　顾昌东忍着笑，“不用，你跟妈妈睡，顾爸还是回家睡吧。”
　　姜英问顾昌东，“你看大姐的态度，有醒悟的迹象吗？”
　　“不好说。”顾昌东说道：“三月份结婚，大姐说她无论如何都会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再看看她的状态。”
　　***
　　正月初八上班，姚真扬眉吐气，心情不要太好，卫春芹看姚真去年挣了不少钱，眉眼间忧愁却没散开过，一个年过的，精神气好了不少。
　　她笑着问道：“姚真，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卫春芹并不知道姚真爸的形势出现好转，姚真也要保密，但是她好想分享内心的喜悦，上班的第一天，就给姜英拉到一边，跟她说过年那几天，家里亲戚闹到差点打架，她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的叔叔跟舅舅，都积极的要接她回家过年，叔叔婶婶说姚真姓姚，当然要回姚家过年，姥姥直接出面把姚真给接回去。
　　整个过年期间，问姚真的都是她去年赚了多少钱，羽绒服大卖，他们不知道姚真也投了五千块钱，赚回来四倍，她们只知道英若这个店铺，姚真是占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的。
　　除了姚真姥姥关心了她爸妈在异地的心酸，其他人都忙着给姚真介绍对象，甚至开口问姚真借钱。
　　“我二姨夫更搞笑，让我出钱去他公司入股，拿我当肥羊宰呢。”
　　都不用姚真开口拒绝，舅舅舅妈就跟二姨夫吵了起来，舅舅舅妈有多少真心，姚真都懒得去猜。
　　姚真说：“我跟他们说，我爸妈是没希望回来了，我的钱要存起来，过几年等爸妈退休了，再给他们接回来养老，我二姨夫那个脸，得意的不行。”
　　以前家里亲戚中，姚真家最好最风光，连襟之间肯定也被对比呀，姚真的二姨夫，应该心里早就不平衡了吧？
　　姚真现在心态很平和，她突然又说道：“姜英，你婚服该设计起来了，你设计，我来给你做，咱们也设计三套！”
　　姜英忙说道：“我跟顾昌东结婚没那么复杂，一套就好了。”
　　姚真和卫春芹都不同意，最后定了两套，接亲的时候一套、去饭店婚宴一套。
　　姜英给顾昌东设计了一套改良式的烟灰色中山装，一套新式的西装，两个设计稿都拿给顾昌东看，问他结婚那天想穿哪一套。
　　顾昌东觉得两套都好，“你决定，你喜欢哪套我就穿哪套。”
　　姜英看顾昌东的眸子在中山装上多停留了几秒，说道：“那就这套中山装吧。”
　　顾昌东果然开心了，姜英又跟顾昌东说了个事，她要去报个夜大，提升一下学历，往后几十年，学历还是很重要的，顾昌东赞同，卫春芹看姜英要去报夜大，就跟姜年庆商量，她要去学一门外语。
　　正月十六，姜英跟卫春芹一起去报名，卫春芹报的是英文培训班，这年想找个培训班学外语还不大容易，姜英建议，“要不这样，我们去北语找个家教，一周来三次，还省的你来回跑。”
　　卫春芹也觉得姜英的主意挺好，现在又不是支付不起请家教的钱，就是她自己在店里卖刺绣的作品，都绰绰有余，卫春芹找了个大三的女学生，谈好了补课的价格，下周就开始去店里给她补课。
　　姜英就在姜年庆上夜大的学校报了个经济管理专业，她是白天去报的名，回到店里的时候，卫春芹早就急的不行，原来是保罗过来了，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卫春芹一句都听不明白。
　　姜英跟保罗沟通了一番，保罗说想定一幅他祖父祖母的人物肖像刺绣，他祖母已经去世，祖父甚是想念，就想定上这样一幅刺绣的作品带回去送给祖父。
　　保罗带了祖父母的合照，姜英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他得先去找油画大师画一幅肖像画出来，然后卫春芹才能根据油画复刻，他提供的油画越传神，刺绣复刻的就越传神。
　　绣娘不是画师，人物像要有原型才可以，保罗恍然大悟，说他这就去安排。
　　晚上姜年庆去上课，回来的时候嘴角有伤，姜英最先看到，忙问道：“姜年庆，你怎么又跟人家打架了？”
　　都不知道是在学校还是在外头跟别人打架，要是在学校可就糟糕了。
　　姜年庆手背擦了下嘴角，“这一架打的值，常喜梅再也不好意思往我蛋糕店里面去了，我不吃亏啊，是爱慕常喜梅的小董先挑衅的，他被学校记过警告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常喜梅想打探姜英的消息，今天是开年后的第一堂课，常喜梅一身米色的针织衫阔腿裤，这款式还是别的裁缝店仿制的英若的款，外面再罩一件黑色修身的羊毛大衣，自然青春靓丽。
　　上课之前，她跑到姜年庆身边，虚心请教，“姜大哥，我听说你妹妹会法语，她在哪里学的呀？”
　　姜年庆经历了过年前的糟心事，心里警惕起来，姜英只在艺术展上和外国友人说过法语，按理说常喜梅是不知道的，现在她不但知道，还过来打听，那就说明姓梁的一直盯着姜英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他妹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被有心人打探，姜年庆浑身不舒服，跟针扎的一样，“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常喜梅笑了一下，“我也想学法语，想先找你妹妹了解一下，学法语难不难？”
　　“你想学法语，不关我妹妹什么事。”
　　姜年庆直接说了，“常同学，你一直说家庭条件艰苦，你看看你身上这件羊绒大衣，百货大楼也要一百多块，你脚上那双羊皮靴是你在百货大楼一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到的，我估计你肯定是有对象，看样子你对象对你还不错，还有，你经常跑我店里说想开蛋糕店，已经影响到我跟我媳妇的感情，我希望我们两个要保持距离。”
　　“另外，我妹妹快要结婚了，你想学外语有的是地方问，请你不要去打扰我妹妹的生活，我妹夫可是个刑侦大队长，你有点什么坏心思，他一准都能查的出来。”
　　姜年庆话说的相当不好听，这还是他跟顾昌东学的，第一次就该把话往难听里说，直接撕破脸才对。
　　说完这些他心里一口恶气吐出去不少，畅快多了。
　　常喜梅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姜年庆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她外头有男人养着，还骑驴找马吗？
　　她也不知道一个年过的，姜年庆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这个班级都是成年人，大家谁都不是傻子，她确实没法解释，这一身的行头，跟她营造的家境贫寒、自强不息的长姐形象不符，她转过头去，趴到一边的座位上，埋头呜咽哭泣。
　　这一哭，就将她所有的尴尬全都哭没了，她都不需要说话，一旁的同学就会认为，她只是跟姜年庆请教问题，就被姜年庆误会想要跟他发展不正当的关系，吃亏的是姜年庆。
　　但是，常喜梅自己都清楚，夜大的学生大部分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她那点小心思，大家看破不说破而已。
　　但也有人看不破，小董一直是爱慕常喜梅的，可是常喜梅却对结过婚的姜年庆更热情，这让小董嫉妒不已，他上去就要拽着姜年庆的衣领子，“姜年庆，你怎么能欺负女同学，你必须给喜梅道歉。”
　　姜年庆比小董高一个头，一把给他挥开，“我道个屁的歉，我哪一句话说错了，她天天说她家里怎么艰难，一毛五分钱的公交车都舍不得坐，年前拒绝你的时候，说过弟弟们不结婚她不找对象，对吧，那现在又是新衣服、又是要开蛋糕店，我就问问，你是做生意发财了，还是有人会给你掏这份钱，你倒是说说啊，说的出来，我马上为我的言行道歉，说不出来，凭什么说我诋毁你。”
　　只有小董，对常喜梅动了真心，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直接动手跟姜年庆打了起来，都惊动了学校的领导。
　　姜年庆在老师面前也坚持一点，“我一个已婚的男人，跟未婚的同学说以后要保持距离，如果这也有错的话，那学校处罚我吧，我无话可说。”
　　姜同学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语气过激了一点，但是他一没先动手，二没有造谣，常同学可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这学校怎么处罚呢，最后给先动手的小董处罚警告了事。
　　姜英听完，姜年庆每一句话都说到对方的七寸上，常喜梅不敢辩解，怕一张嘴，被不依不饶的姜年庆把老底都扒出来，那才难看呢。
　　姜英赞许道：“哥，你看看，你只要动脑子，就没人坑的了你。”
　　姜英想，姜年庆跟常喜梅撕破脸，以后常喜梅不会再纠缠姜年庆，也是个好事。
　　另外一头，常喜梅请了假，陪小董去医务室清洗了伤口，小董虽然先动手，却被姜年庆一拳打趴下，脸上蹭破了皮，清洗过还贴了创口贴，小董被暗恋的人关心，激动死了，“喜梅，我绝对相信你，姜年庆的话你别放在心里。”
　　常喜梅道：“他也没说错，我确实有对象，这些衣服是他去年底买给我的，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小董怔怔的，姜年庆没说错……
　　常喜梅之所以半真半假，是不想小董继续纠缠她，以为挺身而出为她打一架，她就感激涕零吗，太幼稚了，不如早点掐断，小董的性格，是不可能出去乱说的。
　　常喜梅又去找了梁勇胜，直接说道：“姜年庆今天态度大变，姜英丈夫可是市局的大队长，你当心点，别再打那对兄妹的主意了。”
　　梁勇胜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顾昌东的身份，他忽悠季水莲偷换顾昌东古董的时候，顾昌东就已经是片区派出所的民警，后来还是副所长，他也没怕过。
　　“没事儿，我们又没有做犯法的事情。”这话，他自己说着都亏心，但是梁勇胜认为他在外面做的很谨慎，不会留下隐患。
　　“那我今后怎么办？”常喜梅问道。
　　她在学校里一句话都没有辩解，是她不敢，她真怕姜年庆那个死脑筋去挖她的底，人家妹夫是刑警，她的事情做的又不隐蔽，现在人家察觉到了，想查就能查的出来。
　　那个夜大，她是真的想念完，可以提升自己的学历，还能接触到人脉，念完拿到文凭，对她只有好处。
　　梁勇胜脑子在飞快的转，姜年庆是第二个脱离他掌控的人和事，他觉得姜英有点儿邪门，他那份举报信出去，如果说举报不成功，他还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一点音信都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过那封举报信，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姜英的背景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是被策反的双面特务？那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梁勇胜跟常喜梅说道：“你小弟弟是不是到了参加工作的年纪了，你叫他上京，到我的厂子上班吧，以后再提拔他当个车间主任，找个城里的媳妇，你爸妈肯定高兴。”
　　常喜梅知道，梁勇胜还是不打算放她自由，这个狡诈的狐狸，公安怎么不给他抓起来！
　　***
　　其实举报信在内部是掀起过水花的，这次的举报信又是举报到了孙至孝那里，孙至孝心想，上回是顾昌东舅舅给他的，这回是人家直接从门缝里，塞到他在单位新分的房子里，根本找不到是谁举报的。
　　虽然是单位职工的职工房，每天进出那么多人，还有修屋顶、电器、收旧家具捡破烂的，人员排查不清楚，他拿着这封举报信陷入了沉思的状态，万一又是个乌龙，他难道还要再转一次职吗？
　　连红蕊看到孙至孝手里的那封匿名举报信，姜英能用法语流利的跟外国友人交谈，是很多人都看到的，这都不查她吗？
　　连红蕊对姜英的意见本来就大，原本还担心姜英离过婚之后，会借着跟她同学去纠缠她哥，然后听说姜英已经有对象，还是之前介绍人预备介绍给她的，顾昌东一口回绝了中间人，最后他找的对象，居然是离过婚的姜英。
　　还有，她跟江俏的婚礼只差了几天，江俏的婚礼在前，穿着姜英送给她的那件红色修身羽绒服，耀眼的不得了，她的婚礼就在几天之后，那件短款的灰色羽绒服，连红蕊气的都没穿，不然肯定要跟江俏的比较，也是因为如此，她被冻感冒了，病了一个多星期。
　　而且都是同事，顾昌东参加了小周的，就是没参加孙至孝的婚礼，家属院里议论起来多难听。
　　连红蕊看孙至孝要把那封举报信烧了，心想这次他们确实不能傻乎乎的给人利用，别人能匿名塞举报信，她也能转手把这举报信给局长夫人。
　　连红蕊找了个机会去二号楼，趁没人看见，把那封举报信又塞到了宋局长家的门缝里。
　　韩白梅一进家门就看到玄关的地面上躺着一封匿名举报信，上面说姜英会法文，应该是个特务，韩白梅颤抖的不行，公安家属里居然混进来这么一号特务，太耻辱了，等宋局一回家，她立刻就把那封信交给丈夫。
　　“姜英是特务。”韩白梅肯定道：“老宋，你连顾昌东都要查一查。”
　　宋局头痛死了，去年九月，孙至孝带着一封举报信来找他，也说姜英是特务，他看事关重大，立刻向上面反应，结果姜英成了被表彰的抗洪抢险英雄之一，他一点都打听不到这里面的关窍，老宋多精明，明白上次他是被利用去碰了不该碰的。
　　这才半年，又是一封举报信，信上说的还是去年底在艺术展上发生的事，距离现在二十多天了，这封信也不知道在谁那里压了半个多月，然后被塞到他家的门缝里。
　　想让他老宋去做这个出头鸟，他也是从底层刑警做上来的，真当他的脑袋生锈了吗？
　　宋局可不会给人利用，说道：“我就要退休了，退休了这位置就要让出来，你要做好不再是局长夫人的心里准备，本来手里的权利就是人民给的，原本就没什么好炫耀，你现在更要低调，让我安安心心的退休吧。”
　　韩白梅气的不行，老宋一退下来，最有可能接他班的就是萧虎，都说这次老宋退休，萧虎就要转正了，那徐青华就是局长夫人，家属院里虽然当她面不说，但是她能感觉出来，大家对徐青华的态度热情多了。
　　宋局将那封举报信交给萧虎，萧虎年轻有为，那次姜英的事件，姜英是直接找到萧虎家，所以，萧虎知道的比他多，宋局清楚的知道，什么能打听，什么不要瞎打听，只说有人把这封信塞到他家的门缝里。
　　萧虎跟上面一反应，夏奎武叹气，“小丫头得罪的人还不少，那么多人盯着她举报，市里面是不是要评一批优秀企业家？看看姜英符不符合条件，再给她的身份加些正能量的光环吧！”
　　姜英还不知道她又被人举报过一次，而且举报信还转了几次手，萧虎都没告诉她这个小插曲。
　　她这会正在厂子里面，跟全国各地来的十几个经销商，推荐今年的春款。
　　她设计的这二十多款春装夏款，每一款稍加改动，就是一个系列，看样衣、下订单、给建议，直忙了两三天，才给这一批经销商送走。
　　钟广荣越来越有信心，姜英的加入，等于是给死气沉沉的厂子注入了新鲜沸腾的血液，就连厂子里的工人，每天都干劲十足。
　　姜英跟钟广荣说道：“钟叔，你去艺术院校，找几个设计系的毕业生回来，咱们自己厂子里的设计师也要培养，设计团队我可以带领，招聘的事情你来负责。”
　　姜英毕竟被她那个世界的时尚熏陶过，眼界和审美是不一样的，她确定好主打款的设计，衍生系列就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设计团队去发挥，要不然每一季的上新都她一个人来，得累死。
　　经营方面，钟广荣不擅长，姜英说什么他做什么，招聘、管理都是他的强项，一点都不用姜英操心，很快六名实习的设计师就到位，钟广荣跟她们说，三个月后，择优录取。
　　姜英自己的婚服也设计好了，一套中式的喜服、一套粉色带金色刺绣的纱裙喜服，纱裙一直坠地，裙身层层叠叠蓬松仙气，从腰身开始往上延续的全是大片的精细刺绣，美轮美奂。
　　姚真眼睛都看直了，跟姜英笑着说：“本来都不想结婚了，看到这么好看的婚服，突然就有穿的欲.望。”
　　姜英笑，“等你结婚，我给你设计更好看的。”
　　姚真把店内的活儿都交给其她的缝纫工，她自己亲自给姜英做嫁衣。
　　一天天接近婚期，姜英反而有些紧张，跟顾昌东再一次核对了一次宾客名单，叶教授、闻筠教授要请，钟广荣和店里的几个重要客人要请，店里的员工、姚真，还有锦云饭庄的肖望平，文化团的梁霞，姜英这边没有什么遗漏了。
　　顾昌东那边单位的同事、领导都要请，还有顾家本家的亲戚很多，但是夏奎武和顾昌东亲妈没有请。
　　姜英说道：“其实夏叔叔帮过我们不少。”只是外人都不知道。
　　顾昌东道：“夏首长会理解的。”
　　顾昌东亲妈都没有请，亲爸那边自然也不请，顾正义还抱了幻想呢，越临到儿子结婚的日子，越坐不住，“昌东结婚的请柬还没送来吗？”
　　夏阳慧心说他连亲妈都不请，还能请后妈，想什么呢，“没有啊。”
　　“是不是送漏了？”
　　“应该不会，我听说老爷子那边都收到了，昌东接亲直接接到他在单位分的房子里，老爷子老太太，都过那边去喝孙媳妇茶呢。”
　　顾正义气哼哼的，要不请都不请，“那他没请夏奎武吧？”
　　“好像也没有。”夏阳慧还特意回家打听了一下，确定她二叔没收到请柬。
　　顾正义觉得反正大家脸上都难看，不分彼此，总比都请到婚礼上打起来的好，因此独自一个人去书房生闷气去了。
　　结婚前一天顾昌东开始休年假，他还跟往常一样往姜英家院子里跑，卫春芹笑着把门一拦，“结婚前一天，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你急什么呀，明天不就娶回去了。”
　　顾昌东脸上一红，就站门口喊了一声，“阿英，明天来接你。”
　　“好。”姜英在院子里答了一声，好快，明天就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八零悍夫是古代穿来的】
　　谢小玉重生了，重生在和叶回舟去扯证的路上。
　　许多人劝谢小玉：“福生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不能嫁，他会打你的。”
　　还有人劝：“福生凶悍又冷漠，一天说不了一句话，他有病，嫁给他你这辈子就毁了。”
　　也有人等着看谢小玉的笑话，村里最漂亮的知青，放弃了回城，嫁给了那个又冷又凶的叶回舟，凄惨死了。
　　上辈子谢小玉还是和叶回舟扯了证，后来谢小玉才知道，叶回舟是从古代穿来的杀手，他有认知障碍，不知道怎么与人沟通。
　　重生后的谢小玉，决定给这个星星的孩子最好的关爱，天冷了，她钻进他的被窝里，“福生啊，你冷不冷……”
　　她用美食一点点治愈叶回舟，“福生，酱肘子好吃还是我好吃……”
　　叶回舟耳根子都红了，他在来的那个世界里，是最低微的杀手，人人都叫他怪物，只有谢小玉说：“福生最厉害，福生是星星的孩子。”
　　后来，谢小玉进城做生意，企图收保护费的那些人鼻青脸肿从店里滚出来。
　　挨揍的小混混捂着脸瑟瑟发抖：谢小玉家的小白脸，也太特么能打了！
　　小白脸还用剑、舞的剑花缭乱，管制刀具的年代，他用剑合法吗？
　　后来，小白脸赢了剑术比赛，代表国家参加了奥运会，拿回了击剑类金牌。
　　记者采访叶回舟，是如何克服认知障碍，成为奥运冠军的？
　　叶回舟说：“因为有个人，一直不停的告诉我，福生最厉害，是星星的孩子。”

◎47.第047章
　　新房那边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结婚前的一天，要请个全福的长辈过去套被子，选来选去, 请的是顾昌东那边的一个婶娘, 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顾昌东分到这套房子后, 因为不急着搬过来住，又重新装修了一下，姜英请的是韩积, 厨房做了整体橱柜, 成品定制的那种还没有，是画了设计稿让木工打的，灶台上选的是大理石台面, 卫生间也重新设计，牺牲了其中一间卧室的一点面积, 把卫生间扩大, 做了干湿分离。
　　姜英是这样跟顾昌东说的, 累了一天下班回家, 洗澡放松的时候也希望卫生间能宽敞整洁些，顾昌东都听姜英的，她说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
　　等实际效果出来，因为八栋楼都是新搬过来的同事，都跑过来看装修了两个月的新房，看过没有不羡慕的, 都说这新房子装修的太好看实用了。
　　江俏捶胸顿足，早知道也按照这样装修了，地面是大理石的瓷砖, 家具全部是米色的实木，整个内部空间重新改造过，灯具选的也好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大家的户型面积是一样大的，姜英家装修过后，就显得比她家还大！
　　玻璃窗和门上都贴好了喜字，季玉珍又查看了第二遍，处处妥帖，跟顾昌东说：“明天要忙一天呢，你回去睡一会。”
　　顾昌东回去了，躺在床上睡不着，姜英就在离他十几分钟路程的另外一处院子里，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他心里很紧张，明天开始，他就要跟姜英一起生活，跟她一起养孩子。
　　姜英听说早上五点就要起床换衣化妆弄头发，结婚前一晚不睡觉，明天的状态可好不了，九点她就带着若若睡觉了。
　　早上四点半，卫春芹先起来，姚真也过来了，姜英家灯火通明，刘阿婆会给人梳头发，怎么编怎么盘繁复的卫春芹都放弃了学习。
　　姜英觉得到时候自己肯定拆不掉，但是盘的也真好看，钟银平昨天就送了姜英一套化妆品，是她去深市演出的时候买回来的，她们几个女孩子，就数钟银平最会打扮，姜英其实也会，但钟银平非要展示一下她高超的化妆技术，姜英就一条，化淡一点，千万不要过了。
　　出门穿那套大红的婚服，化好妆换了衣服，最后再戴上那对季玉珍送给她的珍珠耳坠，一屋子的人都看呆了，卫春芹笑着说：“这是哪个仙女儿穿了喜服下凡来了。”
　　换了喜服到出门前，就不能再下地，姜英盘坐在床上，若若今天打扮的像个小花童，头上戴了一个花环，她今天就是给姜英当花童的，花童是一对，另外一个小男生，找的是许都。
　　若若趴在床上说：“妈妈，你真好看。”
　　姜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姣好的容貌，光洁的肌肤，再加上刘阿婆盘的美的繁复的发型，和钟银平的巧手画的淡妆，确实好看的耀眼。
　　她抿唇笑，不知道顾昌东看到了，会不会惊艳他的新娘子。
　　顾昌东那边一宿没睡，单位的同事找了几个未婚的当伴郎，这会已经在顾昌东家院子里，顾昌东一个劲的看腕上的手表，“差不多该过去了吧。”
　　小周笑：“哥，赶八点零八分的吉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哦。”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顾昌东那边出发了，局里安排了四辆车过来，倒车镜上都挂上了红绸子，局里每位同志结婚，都会派车过来接新娘子，小周和孙至孝结婚，也都是安排的四辆车。
　　院门口放了催妆的鞭炮，卫春芹和钟银平她们在里面抵着院门，见不到红包不给开门，市局的那帮年轻人力气不要太大，几乎给院门拆了，卫春芹她们哪里拦得住，年轻力壮的伴郎们，簇拥着顾昌东，没一会儿进了门。
　　顾昌东看到他的新娘子盘坐在喜被上，漂亮的晃眼睛，他今天要给姜英娶回家，不是做梦，两个人互相看着，都有些局促，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新娘子是大舅哥背出家门送到车上，接了亲回市局家属楼，到了男方这边，是新郎官背上楼，姜英晕乎乎的，不太懂这些礼节，顾平津和季玉珍早就来到新房这边，坐等喝孙媳妇茶。
　　季玉珍和顾平津终于盼到孙子娶媳妇的一天，喝了孙媳妇敬的茶，眉开眼笑，给了一个大红包之外，又给了一个首饰盒子，里面是一枚绿宝石的胸针。
　　顾莜撅着嘴，跟一旁的顾云青说道：“奶奶把好东西都给四哥四嫂，你也是孙子，以后娶媳妇，估计只剩下空气。”
　　说到娶媳妇，顾云青想起个事，就在前几天，有一个容颜憔悴的女人在街上撞了他一下，然后跌倒了，顾云青上回被人碰瓷了一次，赔了一个月的生活费，这次有多远闪多远，警惕的问她想做什么？
　　那个女人说她叫沈重梅，口口声声说是他上辈子最爱的女人，她重生了现在回来找他，顾云青吓的立刻要报警，那个叫沈重梅的女人，还说了一件事，连具体的日子都打听清楚，说的就是小张用旧表栽赃讹诈他五百块钱的事。
　　那个叫沈重梅的还说：“你那天被学校处罚了之后，特别的郁闷，是想去台球室的对不对，后来你为什么不去，我在那等了你好久，我们俩上辈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啊。”
　　顾云青才猛然想起来，那天要不是姜英去学校找韩积做设计，拆穿了小张的栽赃，一桶涮拖把水把他给泼醒了，他才没有打架，如果他给小张揍一顿，肯定会被处分，然后同学喊他去台球室，他也会去，所以，那时候，这个女人就等在台球室，想讹上他，这简直就是局中局，骗财又骗人。
　　顾云青一阵恶寒，指着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我知道了，是你跟小张两个做局，小张讹诈我钱，你更绝，你想讹诈我这个人，你好阴险啊！”
　　顾云青永远记住了那张让他厌恶的脸，好在她丈夫追过来道歉，说他妻子精神不太好，把她给带走了。
　　顾云青打了个冷战，好险，要不是姜英，他就落入了别人设计好的陷阱，现在听顾莜在他哥嫂大婚当天说酸话，他觉得太小家子气了，奶奶的东西，想给谁给谁，轮得到小辈们惦记吗？
　　顾云青白了她一眼：“顾莜你有病吧，自己嫉妒就直说，别拖上我。”
　　顾停云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小声警告他们俩，“大好的日子，你们俩个都闭嘴。”
　　若若今天可开心了，这个新家装修布置好，她也是第一次来呢，她在这里有独立的房间，木工打的是高低床，是妈妈给她设计的，下面是写字的书桌，上面是睡觉的床铺，一抬头，漫天的星斗，还有窗帘，是她最喜欢的海军蓝色。
　　西侧的墙一半是书架，一半是衣柜，若若巴不得明天就搬过来住，孔心参观了若若的房间，羡慕极了，“若若，你房间真漂亮，我喜欢顶上的那些星星。”
　　若若说道：“心心姐，你让大姑帮你重新装修一下呀。”
　　孔心摇头，“不行哦，爸爸不会同意的，而且，我堂弟现在跟我住一个房间。”
　　“可是，你堂弟不是有爸爸妈妈吗，你为什么要跟他住一个房间呢？”若若不理解。
　　孔心也不理解，“叔叔婶婶要奶奶给他们带小孩，就把堂弟送我家来了。”
　　“那你奶奶为什么不去你堂弟家里，非要占你的房间呢？”
　　孔心道：“奶奶说我家里大一点，住的开，叔叔家房子小。”
　　若若更想不明白了，这就是偏心嘛。
　　孔心把若若房间的门关上，小声的问她，“若若，你.妈妈是不是离过婚啊？”
　　若若点头，“对呀，以前的那个爸爸不好。”
　　“那你.妈妈离婚的时候问过你意见吗？”
　　“问过的。”若若说：“我跟妈妈说，若若不需要那个坏爸爸，妈妈就离了，后来找顾爸，妈妈也问过我的意见，说我不同意她就不找了，但是顾爸比以前那个坏爸爸好多了，我说我喜欢顾爸，妈妈才同意跟顾爸结婚的。”
　　若若好机灵，上次顾爸说会跟大姑商量心心姐的事，大姑肯定跟心心姐说什么了，她问道：“心心姐，大姑是不是也想离婚，所以问你的意见啊？”
　　“你怎么知道啊？”心心坐在若若的新书桌旁，若若的书桌好漂亮，还有一盆仙人掌，虽然有刺，但是花开的很漂亮，可是她的房间里，因为是跟叔叔家的堂弟一起住，全部都是她并不喜欢的玩具堆满了，她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昨天妈妈带她回京市之前，奶奶又发脾气，说妈妈胳膊肘往外面拐，都不为自己家里人考虑，每次奶奶跟妈妈吵架，爸爸就不跟妈妈说话，却带堂弟出去玩，也不回来参加舅舅和舅妈的婚礼。
　　路上的时候，妈妈问过她，如果跟爸爸离婚，她同不同意、会不会伤心？
　　孔心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想好，她害怕成为一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若若问道：“心心姐，你是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当然喜欢妈妈了。”
　　“如果离婚能让你跟大姑都开心点，我觉得也挺好的。”若若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你想要个爸爸，让大姑再给你找一个比前爸爸更好的就可以了呀。”
　　“还可以这样吗？”孔心惊讶的问道。
　　“当然了。”若若眨眨眼睛，“你现在可以存钱呀，如果遇到更好的爸爸，你就把他买下来当爸爸好啦……哈哈。”
　　顾停云找半天找不到女儿，敲开若若的房间，笑着问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若若说道：“心心姐说想要一个自己布置的房间，不想跟弟弟一起住了。”
　　顾停云苦笑，在她的家里，她连给女儿一个单独的空间都做不到，若若跑出去找妈妈，孔心抱住顾停云，“妈妈，你在路上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
　　顾停云一怔，把房门关上，离婚可能对孩子伤害是很大的，她道：“你不想要爸爸妈妈离婚，那就不离了。”
　　“也不是。”孔心说道：“妈妈，我不想看到你皱眉头，如果离婚能让妈妈开心，我就开心，你想离就离吧，我知道妈妈是爱我的，爸爸却更爱弟弟，那以后，我只要妈妈爱我就好了。”
　　顾停云心酸难过，抱了抱女儿，“妈妈知道了，谢谢你心心。”
　　她现在才知道，跟孩子沟通有多重要，她一直以为心心还小，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到现在才明白，丈夫的冷暴力、对小叔子家孩子的偏袒，每时每刻都在伤害着她最宝贝的孩子。
　　顾停云出来的时候，心态明显轻松多了，回去，她就跟那个用冷暴力逼她一次次妥协的男人离婚！
　　顾停云的心路转变姜英没察觉到，她敬完茶回到房间里换另外那件婚服，中午是本家亲戚在一块儿开了几桌，晚上才是京市大饭店正式的宴席。
　　京市大饭店里的掌厨，就是姜英外公林春风的徒弟之一，这场宴席办的漂漂亮亮，顾家本家的亲戚不少，加上顾昌东市局的领导同事、以前片区派出所的同事，也有三十二桌，很多姜英都认不得，顾昌东怎么称呼，她就怎么称呼。
　　宋局是领导，韩白梅自然跟着一起来了，她原本以为，姜英娘家没人，可是，代表女方的那几桌宾客，虽然人数不多，都是社会上受人尊敬的学者，科研所的闻筠教授和归国的叶教授都来了，还有几位外国友人呢。
　　韩白梅脸色这次真的难看了，原本预备在市局单位领导之间说的几句酸话，全都咽了回去。
　　一天的仪式走下来，姜英就觉得结婚真的是结给别人看的，太累人了，敬酒结束，好容易给客人都送走，只剩下姜年庆、卫春芹、顾停云几个直系的亲属，帮着收拾酒席用剩下的烟酒。
　　新房第一天肯定要住人，卫春芹心细，叫小周开车给顾昌东和姜英送到新房那边去，“小姑，酒店这边我跟你哥扫尾就成了，你跟昌东回去歇着吧。”
　　若若也困了，“太好了，可以回家睡觉去了，妈，顾爸，我们回家吧。”
　　卫春芹一把捞住若若，“小祖宗，你今晚跟舅妈回去睡。”
　　“我不，我要跟我爸爸妈妈回去！”若若不干。
　　卫春芹在若若耳边悄声说道：“如果你今晚跟舅妈睡，你顾爸跟你.妈妈感情就能更好，明天，明天你再回新房睡你自己的公主房，好不好？”
　　若若勉勉强强同意了，“第一天小孩子不去，爸爸妈妈感情就能更好，舅妈，你不会骗我吧？”
　　“绝对不骗你。”
　　新婚夜啊，她也是过来人，卫春芹笑死了，有些话就不用明说，也不算骗若若。
　　姜英叮嘱让顾云青给顾平津和季玉珍安全送到家，两位老人家毕竟都七十出头的人了，顾云青点头说现在就去送，顾停云笑着说：“你跟昌东今天就当甩手掌柜吧，不用你们操心这些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姜英和顾昌东这才坐上车，到了新房后，小周一帮子同事热血沸腾要闹洞房，顾昌东轻哼一声，环视一圈，“你们是想连着一个月被发配去外地出任务是吧……”
　　小周他们偃旗息鼓，顾队的洞房，他们是不敢闹腾的，嬉闹了一会儿，各回各家。
　　姜英今天真是忙昏头了，家里安静下来后，她再次跟顾昌东确认了一遍，“若若是跟着我哥嫂回去了对吧？”
　　可别结个婚，把孩子给弄丢了。
　　顾昌东隐忍的笑，“嗯，我看着嫂子抱着若若，坐着大哥的自行车回去的。”
　　“那就好。”
　　姜英的头发以前都扎的松散，今天刘阿婆盘的这复杂的头发，至少十几股细细的辫子藏在发髻里，还有好些发夹，发根勒了一天，头皮都有些痛，她坐下来，叫顾昌东把藏在发髻里的发夹都弄下来。
　　顾昌东怕弄痛她头发，光一个发型，两人拆了二十分钟，姜英头发都散开来，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两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不动，看着对方，这一路走来真长，姜英原先只想着离婚后给若若养大，按照自己的心意把这辈子过完，但是一穿来就遇到顾昌东。
　　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意，她在这个世界，记挂的人又多了一个，后面的路，结了婚就要两个人一起走了。
　　纱裙下的高跟鞋，踩了一天脚都僵痛，顾昌东半蹲下来，给她揉着发凉的脚脖子，柔声说道：“烧水给你泡个澡？”
　　“好。”姜英点点头，改造后的卫生间很宽敞，全部是按照她的设计来的，她花了不少钱，装了浴缸，虽然不是很大，泡澡足够了。
　　热水洗去了一身的乏力，姜英抱着膝盖想了想，反正也躲不过去啊，滚烫的洗澡水都有些凉，她裹了厚厚的毛巾被钻到被子里，被子是用鹅绒做的鹅绒被，市面上还没有，是姜英在店里自己动手做了两床，蓬松柔软，但是很暖和。
　　没一会儿顾昌东也来了，他身上有清冽的皂角香气，姜英觉得温度骤然升高，顾昌东俯身看她，嗓子沙哑的厉害，“关灯？”
　　“嗯。”姜英把头埋进被子里，隔着毛巾被，顾昌东把她抱进怀里，后来，毛巾被不知道去哪里了，顾昌东在她耳边低沉的唤她：“阿英，你真好……”
　　姜英窝在顾昌东怀里睡着了，她跟顾昌东休年假，这栋家属楼的邻居可不休假，一大早的走廊里开门关门说话的声音，膈应也不是很好，姜英睁开眼睛，顾昌东不在床上，可能出去买早饭去了。
　　她揉揉腿和腰，昨天晚上也没睡几个小时，真想再睡一会儿，外头有嘈杂的声音，醒了就睡不着，姜英穿好衣服，开了门，隔壁的江俏正准备去上班，见了面打招呼，“姜姐姐，我上班去了。”
　　姜英笑着点点头，江俏都看恍了眼，怎么觉得姜英比昨天还好看，她散着头发，笑容柔和，就是那种刚睡醒的美人，还带了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忧虑。
　　奇怪了，姜姐姐新婚，她忧虑啥呀，江俏实在想不明白，又不好意思问，难道他们夫妻昨儿晚上不和谐……江俏也才新婚没多久，想着想着脸红了，赶紧的溜去上班。
　　顾昌东买了早饭回来，看姜英靠在门口，还有没睡醒的慵懒，是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状态，他脸上一红，媳妇真是太好看了，白天顾昌东不敢放肆，他放下早饭，顺手关上大门，拿了碗筷，他也看出姜英脸上的焦虑，心想会不会是昨晚太过分媳妇生气了？
　　他舀了白粥递给姜英，“阿英，你好像有心事，是我昨晚哪里做的不好吗？”
　　姜英脸红了，她只是有点心事而已，他想哪儿去了，“没有，你很好，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有点担心。”
　　姜英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但是这个梦跟她又有关系，昨晚睡的特别沉，以至于她并没有觉得那是梦境，她跟顾昌东正在选地方度蜜月，突然就接到海市来的电话，说顾停云从楼梯上摔下去世了。
　　孔家人来报丧，季玉珍哭的撕心裂肺，这是她第一个孙女，其实在她的心里，比疼顾昌东还疼顾停云，顾昌东血红着眼睛，说那不是意外，顾停云说过回去就离婚的，怎么一回去就从楼梯上滚下来，他坚持要法医解剖鉴定。
　　孔家人跟顾昌东打起来，说解剖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不许糟蹋他们孔家儿媳妇的遗体，以后叫孔心怎么面对，就连大伯和大伯母都不同意。
　　可是，姜英明明就看见，大姐回去后，很平静的跟孔卫东提出离婚，孔卫东还好言相劝，说她不想辞职就再商议，没必要拿离婚来说赌气的话。
　　顾停云说她不是赌气，她受不了每次婆婆作妖，丈夫就用冷暴力来逼她低头认错妥协，她受不了，一天都过不下去，孔卫东突然就疯了，像变了个人一样，死死的掐着顾停云的脖子，“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非要作！”
　　顾停云挣扎推开孔卫东逃命，慌乱中从楼梯上滚下去，她跌下去的时候姜英记得很清楚，墙上的挂钟是晚上八点二十，时钟滴答滴答的让人心烦意燥，姜英拼命的喊：“快点叫救护车啊！”
　　孔卫东一把将房间里两个被吵醒的小孩子关回去，孔家是在八点四十才打的救护车，救护车来的时候，顾停云已经没气了。
　　办完了丧事，孔心紧紧的抱着姜英，哭的撕心裂肺，“舅妈，我没有妈妈了……”
　　孔心的奶奶，那个可恶的老太太，一遍一遍的告诉孔心，“都怪你舅舅、舅妈，不是他们鼓动你妈妈离婚，你妈妈就不会死，你以后，一定要给你妈妈报仇，绝对不要再跟你外婆家那边的亲戚来往了。”
　　姜英现在心里还痛的不行，“梦里就是这样的，如果我没干预，可能大姐就这样过一辈子都不会提离婚，但是她能活着，我们干预了，我就怕万一大姐出点什么事，我要内疚死的。”
　　虽然书里没有写顾停云这样边缘配角的结局，可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她是她自己人生的主角，活着怎么都比死了强，姜英突然就有点不确定，她干预了她们的人生，真的是对的吗？
　　顾昌东一下子就知道姜英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说道：“是我去劝大姐的，要负责也是我来负责，如果孔卫东真是像你梦里那样歇斯底里的男人，大姐和心心更要离开他，别急，一会我就去找大姐。”
　　顾昌东在餐桌上握住姜英的手，温柔的说道：“你想想，如果没有你的干预，姚真可能就嫁给了朱怀贵，你现在去问问姚真，她也会说她宁愿死都不要嫁给朱怀贵那样的男人，她在公园的游湖里也是那样做的，大嫂在你的潜移默化下，如今变的多自信独立，还有若若，她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好孩子，要说有错，也是孔家人错，跟你没有关系。”
　　姜英释然，“那我们一起去找大姐。”不能因为前方有山，就不去爬坡往前走。
　　顾停云回来参加婚礼，听她说这次趁这个机会，也请了年假，就是想先跟娘家这边说好准备离婚，然后回去把事情给办了，她不想因为离婚的事影响了工作，才一口气把年假给休了。
　　顾停云说起这些打算的时候，心情都是飞扬的，是对未来可期待的自由的向往。
　　顾昌东给她拿了外套，两人锁上门下楼，准备去顾平津家，让季玉珍把顾停云叫过来给她示警，顾平津和季玉珍，其实比大姐的爹妈还开明。
　　刚下了楼，顾莜眼睛红红的冲到了家属楼，不甘心的质问，“哥，嫂，你们跟我姐说什么了，她为什么跟我爸妈说要跟姐夫离婚？”

◎48.第048章
　　姜英想过的, 顾停云离婚，娘家应该会有一堆人劝解反对，她当初要离婚, 除了姜年庆和若若毫无理由、无条件的支持, 其他的血缘亲人，都来劝阻过她。
　　但是她没想到, 最先跳出来蹦跶的是顾莜，看到顾莜这么理所当然的指责，她就想到了姜海葵。
　　姜英忍着厌恶, “你都没有问过你姐姐离婚原因吗？跑过来质问我们干什么, 总不能我们随便说两句，就能给别人说离婚吧，你觉得你姐姐是这样容易受干扰的人吗, 如果是，你爸妈加上你, 也该给她劝服不离了。”
　　“什么呀, 我姐和我姐夫之前都是好好的, 这次你结婚我姐夫都不回来参加, 只有我姐一个人回来，难道你们都不想原因的吗？”
　　“那看来你知道原因，不如你直接说吧。”
　　“说就说。”顾莜特别生气，姜英太会装糊涂了，“要说就去爷爷家里说，让他们评评理！”
　　顾莜觉得在家属楼这里谈论她姐离婚的事丢人, 姜英和顾昌东本来就要去顾平津家里，顾昌东带着姜英骑着自行车先走，顾莜一跺脚, 只能出门去坐公交车。
　　顾平津家里，老大顾文良和大儿媳妇郭文兰正在找季玉珍，要他们劝劝顾停云。
　　“哪里就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就是小夫妻之间闹了点小矛盾，解决了就好。”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顾平津又被姓孔的一家给闹的血压升高。
　　顾停云咬牙不说话。
　　郭文兰看女儿倔强，就帮她说：“停云的小姑子，想在海市开一家英若的分店，过年的时候，卫东就跟我提了，想叫昌东跟他媳妇说一声，停云不让我说，就这么着，他们小两口有了隔阂，我想着现在昌东跟姜英结婚了，那总可以提一下，停云居然要离婚，爸妈，你们说至于吗，只要姜英同意在海市给卫东家妹妹开个分店，矛盾就解除了。”
　　“你好大的脸！”
　　季玉珍气的要死，“服装店是昌东媳妇的婚前财产，你以为结了婚顾家就能做主了？你还只是大伯母呢，谁给你的自信！”
　　顾平津也发话了，“这根本不是开分店的事。”
　　每次姓孔的一家想要什么，就搞重复的一套，上回是门面、这回是开分店，那下次呢，每次都要顾停云妥协？
　　上回为了买下昌东的门面，顾停云她婆婆就在家阴阳怪气，往床上一躺哼哼几声，她好儿子跟老婆冷战两个月，现在想要开分店，孔卫东冷战的连婚礼都不回来参加。
　　顾平津问顾停云，“什么时候起的离婚念头？”
　　顾停云眼睛一红，“怀孕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他六十八天都没有跟我说话，我那时候跟爸妈提过，他们劝我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我就忍了。”
　　季玉珍心疼极了，一个孕妇哪儿能受这样的气，这个大孙女，从来报喜不报忧，没跟他们提过这些糟心事，那回她婆婆要买门面来京市上门，季玉珍才知道，孔卫东已经两个月没跟她大孙女说过话了。
　　季玉珍真想给大孙女骂醒，看她现在醒悟了，不好再骂她叫她更难过，就骂郭文兰，“你是停云亲妈，你去伺候她的月子，女儿受委屈你怎么还隐瞒，我们老顾家是养不起她们娘俩个，非要赖在孔家不可？”
　　郭文兰也委屈，哪有当母亲的希望女儿离婚，都是这么过来的，“停云只生了个闺女，她那个身体很难再怀孕，孔家都没说什么，已经相当不错了。”
　　季玉珍差点没气死，她虽然生了两个儿子，却没有觉得女人比男人轻。
　　她骂道：“你生了两个闺女，我这个当婆婆没有给你脸色看过吧，下头两个小的还没出生，我是把财产一劈两半，分给停云和昌东，我没有厚此薄彼吧，你怎么……你居然看轻自己的女儿、外孙女，当娘家的不给她撑腰，难怪她忍到今天才提！”
　　姜英跟顾昌东赶来的时候，地上摔了两个茶盏，大伯母的裤腿上都是茶叶渍，估计刚才两位老人那通火气都是冲她发的。
　　顾莜已经先几分钟到了，刚好撞见她妈被奶奶砸了一茶杯，这时候看到姜英，不好冲奶奶发火，火气都发到姜英的身上。
　　她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我姐姐根本就不需要离婚，只要嫂子同意给姐夫家开分店，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我就想不通了，你们不去劝嫂子，反而说我妈干什么？”
　　姜英看顾莜这样，想到了姜海葵，姜海葵把她婚礼的变故，责怪到姜英不肯给她摊位、不肯教她做鲍汁捞饭。
　　后来姜海葵过继，姜富海酒楼卖掉后，姜海葵又怪姜富海立了遗嘱，什么都没给她。
　　姜富海真的没给她东西吗？不，姜富海给了姜海葵一个京市的户口，和泰兴楼东家女儿的身份，如果姜海葵不作，她完全可以在京市过的很好，可是她偏不。
　　孔家现在也跟姜海葵一样，一味的索取，只是孔家的行为让人更恶心，姜英道：“先不谈开分店的事，我们来谈谈大姐的婆婆要她辞职回家生二胎拼儿子的事。”
　　顾莜道：“那就生呗，大姐夫家又不是养不起。”
　　姜英心头凉凉、冷笑不止，这竟然是亲妹妹说的话呢，生个孩子在她嘴里就是那样简单，感情不用她生、不用她养。
　　她道：“大姐的身体，医生都说不适合再孕育，孔家人我们就不说了，没有血缘关系，你怎么也不为大姐的身体考虑，好，孔家让她拼儿子，难道就能保证二胎一定是个儿子？如果还是个闺女，是要大姐再接着生吗？”
　　“万一生产的时候大姐没挺过来，我告诉你，伤心难过的只有爷爷和奶奶，只有关心她的亲人，大姐的丈夫要不了多久，就会再娶一个，然后他们还会借口抚养心心，拿到大姐的四间门面，花着大姐的遗产，一家子开开心心，你有没有想过，没了母亲疼爱的心心，在那个家里会有多难过！”
　　顾莜脸色煞白，哪里就到了那么严重的程度，“你……你别危言耸听。”
　　最深有感触的，就是顾停云，姜英的话让她心头发寒，就算开分店的事顾家让步了，那生儿子才是她婆婆那边绝对不肯让步的，到时候怎么办，她再搭上性命妥协吗？
　　若她辞职，侥幸大人孩子都平安，她也没有了工作，以后全要看男人和婆婆的脸色，伸手问他们要生活费，沦为家里的保姆，还不如让她现在就离婚。
　　医生早都说过她的身体再怀孕生产的时候会非常危险，她死了倒解脱了，那心心怎么办？
　　顾停云不再动摇，“我如果死了，孔卫东连一年都不会为我守的，我要离婚，爸妈，你们别劝了，我现在就回去跟孔卫东离婚！”
　　顾平津看老大两口子还沉默不语，发火了，“老大，你就任由你女儿被欺负，你还配当爹吗？”
　　顾文良怎么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他从小就没了亲生父亲，是季玉珍给她拉扯大，顾平津跟季玉珍结婚的时候，他都快十岁了，所以，他是真不想自己的子女离婚，让心心在单亲家庭长大。
　　但是孔家那个鬼样子，女儿活的压抑，还有拼儿子的矛盾，根本就解决不掉，他忙说道：“爸，我刚才在想，要怎么才能让停云顺利的把婚给离掉，损失越小越好。”
　　季玉珍道：“好，现在全家都赞同停云离婚，我们就商量一下这婚这么离。”
　　顾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说道：“我不同意，我们顾家什么样身份的人家，姐夫一没家暴、二没在外面乱搞，姐姐就要离婚，说出去多难听，二叔二婶离婚了、各自婚嫁乌七八糟，嫂子也是离过婚的，我姐又离婚，这一门子除了我爸妈就没有原配夫妻，你们想过没有，我们顾家都快成为整个京市的笑柄了！”
　　太丢脸了，顾莜忍不住哭泣。
　　季玉珍站起来，打了顾莜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教训晚辈，她从来没打过谁，教书育人一辈子，那根戒尺是告诫她自己，对孩子要耐心、要引导，不能一戒尺给孩子的自尊打没了。
　　可是，她今天实在忍不住，要动手教训这个小孙女，小孙女不是她带的，她没想到，已经偏激到这个地步，她的姐姐现在谈的是余下几十年的日子是悲剧还是幸福，走错一步就是地狱，顾莜想的，却是离婚太丢脸。
　　季玉珍语气平缓淡漠，“我也是丧偶再嫁的，你觉得你姐姐离婚丢脸，也就是觉得我这个奶奶给你丢脸，可你别忘了，你爸是我生的，你觉得顾家给你丢脸了，自己走出去吧，以后不准再来！”
　　“奶奶，我没有说您。”顾莜急着分辨。
　　“不重要，你以后被婆家欺负了，别上我的门，我不会再管你，我还没死，你姐姐的事就轮不到你操心，你走吧。”
　　顾平津曾经说过，姜英像季玉珍年轻的时候，季玉珍也觉得像，她们心本来都是冷的，后来被人捂热了而已，她能做到几十年不理两个儿子儿媳，更别提隔了一辈子的孙女，她所有的关爱，只给配得上的子孙。
　　顾莜被赶走，季玉珍重新坐下来道：“姜英，你来说说，如果你是你大姐，你要怎么做，奶奶想听听你的意见。”
　　季玉珍心里想的是，姜英是个有主意的，那时候大家都不看好她离婚，可是姜英的主意非常正，事实也证明，她前婆家的家庭一团糟。
　　那个费尽心机抢走姜英前夫的女人，也后悔了，甚至偷跑到京市来，还拦路去纠缠顾云青，季玉珍都不晓得，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沈重梅怎么纠缠起她小孙子。
　　后来顾平津分析，可能沈重梅想跟姜英做妯娌，把矛盾继续带到顾家来，季玉珍一阵恶寒，更加坚定要把顾云青送到部队里历练，部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小孙子只有送到部队去历练一番，才不会像顾莜那么幼稚。
　　姜英当初离婚，最大的问题就是若若的抚养权，她顺利拿到了，还把渣男踢回了老家，现在顾停云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底线就是拿到心心的抚养权。
　　姜英看看顾昌东，不知道要不要说那个梦，顾昌东握着她的手，要说的，他开了个头，“爷爷奶奶，姜英昨晚做了个梦。”
　　郭文兰今天真的太崩溃了，大女儿要离婚，小女儿被季玉珍赶出家门，她没好气道：“在说你大姐离婚的事，你提她做梦干什么？”
　　顾昌东道：“这个梦是有关大姐的，还是听听吧。”
　　“你快说。”季玉珍忙叫大儿媳别打岔。
　　姜英就把她梦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孔卫东家庭条件一般，如果不是大伯母说亲上做亲，凭他的条件和京市、海市两地的距离，他八辈子都娶不上大姐，大姐要离婚，那个懦夫接受不了，失控之下掐了大姐，大姐挣扎逃命跌下楼梯，他们家人迟了二十分钟才打的急救电话。”
　　姜英又补充道：“我也知道这只是个梦，不能因为一个梦去非议孔家，但是我们也要早做提防。”
　　孔心昨天晚上是跟季玉珍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站在房门口，脸上全是泪水，刚才舅妈的话她都听到了，她仿佛再一次看到那天晚上的事。
　　她哭着说道：“过年前的那天晚上，爸爸就掐着妈妈的脖子，我看到了，后来妈妈看到我站在门口，拼命的打爸爸，爸爸一回头，才没有掐妈妈，后来爸爸妈妈都跟我说，那是我做的噩梦，妈妈，那不是梦对吧，爸爸真的掐你了对吧？”
　　顾停云忍住颤抖，将孔心抱到屋里，“你跟舅妈一样都是做了噩梦，不是真的，你看，舅妈也是做梦的，不信，你问问你舅妈。”
　　孔心看着姜英，姜英忍着泪，过去亲亲她，“原来心心跟舅妈一样都是做了噩梦，梦醒了就没事了。”
　　所有的人出奇的一致没再争论，他们都不想给心心幼小的内心留下创伤。
　　但是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在场的几个大人心里都有数。
　　年前的时候，孔卫东就已经家暴过一次，那是第一次，孔卫东在丈母娘跟前一跪，痛哭流涕，说自己喝醉了，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动顾停云一根手指头，她不想辞职就不辞了。
　　一家人默默的吃了午饭，下午姜英和顾昌东把心心送回家跟若若玩，还跟心心说，晚上她跟若若一起去睡家里的公主床。
　　若若和心心都很开心，姜年庆更是带她们两个去蛋糕店，做蛋糕给她们吃。
　　安顿好心心，姜英跟顾昌东又回到顾平津家里，可以看出，郭文兰已经被丈夫和公婆骂死过去了，顾文良指着她，“这么多年，我没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你自己亲闺女，被家暴了，你居然帮你好女婿瞒着，你怎么……做的出来的？”
　　郭文兰挨骂了也后怕，她当时看女婿真心悔过，心想就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机会，就是给心心一个完整的家庭。
　　姜英都不想听她辩解，直接跟季玉珍说道：“爷爷奶奶，我看那个孔卫东精神不正常，我跟昌东在路上商量了一下，咱们家的人际关系都在京市，能不能想办法给大姐的工作转回京市来，只要人在京市，孔家想闹我们也不怕。”
　　“还有心心，立刻给她转学，转到京市来，不叫孔家的人碰她。”
　　顾平津背着手在客厅里转圈，要给顾停云的工作调动到京市来，并不难，停云原先就在京市总公司这边任职，嫁到海市后，才调到海市的子公司，工作调动回来，她的户口能跟着一块儿过来。
　　难就难在，要在这几天一口气把这几件事都办成。
　　顾平津一辈子都没求过人，他去书房打了几个电话，出来后，跟顾停云说道：“你的工作调动在办了，爷爷不能以权谋私，你调回总公司，只能是科员，事业上，你又要重头开始努力了，还有心心，就转到实验小学去，下学期就能跟若若当校友。”
　　有家人的支持，顾停云有了主心骨，她的年假只剩下八天，姜英是个体户，夏装她都设计好了，店铺和厂子里暂时没什么要她忙的，顾昌东的年假还有九天，两人商量了一下，陪大姐回一趟海市。
　　只用了三天的时间，顾停云的工作就转到了京市这边，等到她休完年假就可以直接去报道上班，心心在海市的学校直接请了病假，留在顾平津的家里，等到离婚迁了户口就给她办转学，想来孔家也没胆子上大院里抢人。
　　顾平津安排好所有事情，然后，姜英跟顾昌东陪着顾停云回海市。
　　在火车站的时候，碰到个意外的人，顾云青这个二愣子也来了，顾停云叫他回学校去，“你跟着掺和什么？”
　　顾云青说：“你是我姐，你离婚，我跟我哥去给你撑腰，孔卫东再敢动手，我要他下半辈子躺在床上。”
　　姜英对顾云青刮目相看，怎么就突然懂事了，她道：“顾云青，你受什么挫折成长的这么快，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对顾莜有用。”
　　顾云青……还不是上回沈重梅突然半路拦他，给他吓的不轻，仔细想想，他一直以来确实太蠢了，他以为的好人不一定是好人，他以为的恶人不一定是恶人，而且，顾停云是他姐姐，他给姐姐撑腰，天经地义。
　　姜英看看顾昌东，“真让你弟弟去啊，我怕他控制不住脾气添乱。”
　　顾云青：“我才不会。”
　　顾昌东说：“假都请了，让他去吧。”
　　***
　　姜英跟顾昌东还有顾云青，陪着顾停云回了家，这间三室一厅，是顾停云单位分的房子，老太太住那间最大朝南的卧室，孔心和她宝贝孙子住另外一个朝南的卧室，顾停云夫妇住朝北的卧室。
　　这一家人可真是，够不要脸的，顾停云包子了这么多年，有她自己性格的原因，也有娘家一直让她忍让的原因，她被人洗脑的太狠了，现在她打定主意过新生活，就不会妥协。
　　褚玉香看儿媳妇这次走了三四天才回来，心里不高兴，但是她带着弟弟和弟媳回来，可能是把开分店的事谈好了，她忍着心里的不快，“你这次怎么走了这么久，回来也不打个电话。”
　　而且，开个分店，也不用一下子来三个娘家人吧，尤其是她那个大弟弟，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瞧着是个白净的年轻男人，可是褚玉香活了一辈子，太会看人了，顾昌东从进门，浑身就一股凛冽的戾气，好像跟他们孔家有仇的样子，难道要她媳妇给在海市开分店，他不高兴？
　　顾停云也不说话，直接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大箱子，把衣服、证件、细软和存折一股脑都装进去，然后又去了心心的房间，打开衣柜，她心心的东西被挤占的都没地方放。
　　顾停云觉醒之后，再看这一切，只觉得以前是猪油蒙了心，她把女儿的衣服随便打包了几件，反正回到京市，再给心心买新的。
　　“你这是做什么？”褚玉香看情况不对，忙阻止她，“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我给你带孩子还要忍受你的气吗，别给我甩脸子，有什么话等卫东回来再说。”
　　顾停云冷笑，心心是她一手带大的，家里还请了钟点工，褚玉香带的一直都是小叔家的孩子、她的宝贝大孙子。
　　以前被洗脑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连冷暴力家暴都忍下来，现在回来就是为了离婚，何必再忍。
　　“我已经准备离婚了，现在是回来拿东西，我会再联系孔卫东办离婚手续。”
　　离婚？褚玉香像是听错了，她那么优秀的儿子，当初不知道多少领导家想招她儿子当女婿，她儿子现在生意做的多好，靠的都是他儿子自己的本事，顾家那么清高，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褚玉香冷笑道：“别拿离婚威胁，离了婚我儿子照样娶个大闺女，还能再生个儿子呢。”
　　顾停云一阵阵的心寒，她跟孔卫东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褚玉香在中间作的，天天在大儿子面前忆苦，说她一个寡母拉扯三个孩子多么的艰辛，他这个做老大的要把孔家的门头给撑起来。
　　每一次，褚玉香只要流泪装头痛往床上一躺，孔卫东就开始跟她冷战，她受够了！
　　“都是你这个可恶的老太太挑拨，现在我再也不会受你的气，我是顾家的女儿，我要离婚，我看你们谁敢欺负我！”
　　褚玉香确实不敢欺负顾家的人，她自认和儿子也从来没欺负过，儿子只是不理她而已，她想一想，心里还是不服气，她那么好的儿子，居然被顾停云先提出离婚。
　　“你以为你是个香饽饽啊，离婚是你吃亏哦，我儿子绝对不会去接你，出了孔家的门，就别想再回来。”
　　姜英从褚玉香开口就知道她嘴里没好话，顾昌东和顾云青是不能对这个老太太做什么，姜英又不怕她，她转到厨房接了一盆凉水泼过去，给褚玉香泼楞住，话都不会说了。
　　姜英道：“你搞搞清楚，这房子是我大姐单位分的，你们一家赶紧滚蛋，不然我们就叫公安来，哦对了，我丈夫就是公安，等你儿子回来，就滚出去！”
　　***
　　孔家人没想到，顾停云回去参加个婚礼，回家就收拾了衣物细软要离婚，孔卫东回家后，他老娘躺在床上流眼泪，身上还有被水泼湿的痕迹，孔卫东是个孝子，忙问道：“妈，你赶快换衣服再睡，这样要感冒的，谁往你身上泼水的？”
　　褚玉香道：“你媳妇今天带娘家人回来，还把她东西给收走了，说要离婚呢，老大，你这次绝对不要理她，让她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自己哭着求着回来才行。”
　　孔家小姑和小叔子知道他们妈受了委屈，早都跑了过来，家里一片狼藉，听说是被那个叫姜英的给砸的，姜英专挑那些顾停云带不走的陪嫁砸，可心疼死他们了，“对，必须给砸掉的东西陪上新的，不然大哥你绝对不要去见嫂子，冷她一段时间就老实了。”
　　晚上在锦江饭店开了两个房间，姜英陪着顾停云住，顾昌东跟顾云青住另外一个房间。
　　顾停云真心实意的跟姜英道谢，“谢谢你弟妹，如果没有你跟我弟，家里人还没这样坚决的支持我离婚。”
　　家里人不支持，虽然最后也会离，但是她付出的代价会更大，尤其心心，也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姜英其实是个特别不爱管闲事的，但是遇到类似上辈子她母亲那样遭遇的女人，忍不住伸手拉一把，她说道：“姐，明天让顾昌东跟顾云青陪你去卖门面，海市的门面卖掉，再回京市买吧。”
　　顾停云答应了，那四间门面，现在是孔卫东的弟弟妹妹经营服装店，所以才想升级开英若的分店，孔家为了表示没占顾停云的便宜，还签了合同付租金，只不过那个租金都是付给他们大哥孔卫东，孔卫东的钱都给了他娘，转个手又回到弟弟妹妹的手里。
　　现在合同她带了出来，卖房子的时候，连合同一起卖掉，剩下的，就让房东跟他们缠去，这四间门面两间婚前的，两间娘家出资购买，跟孔卫东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二天，姜英看三个人出了门，直接去找孔卫东，孔卫东下海经商，开了个厂，姜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梦里面、掐着顾停云脖子的那个衣冠禽.兽。
　　孔卫东不发疯的时候，是个君子，他有狂躁症，被激怒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很危险，当然，他发作的次数非常少，加上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对狂躁症还陌生，并不知道孔卫东有病。
　　姜英自报了家门，孔卫东皱眉，“你来帮顾停云求和的？”
　　姜英嗤笑，孔卫东的病应该是逐步在加重，狂妄、自大，现在还出现妄想了，她对于孔卫东来说还是陌生人，孔卫东应该能抑制得住，就算他发狂，姜英自信还是能制服他。
　　但是如果是顾停云，孔卫东在顾停云面前，一直是自卑又自傲的性格，觉得顾家的家世压的他喘不过气，又不得不靠娘家的关系，甚至顾停云本身比他更优秀，他更容易被顾停云的决绝给激怒，无法理智的去思考，反而对离婚谈判不利。
　　姜英道：“你掐我姐脖子、对她冷暴力，这些事我们都知道了，现在我们全家都支持我姐离婚。”
　　孔卫东：“离婚……”
　　“你别插嘴，等我说完，然后我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姜英继续说道：“我姐的工作已经调动到京市，心心办理了病假，今天，大姐在两个弟弟的陪同下去卖门面，然后，如果你想体面的把婚给离掉，我们就谈，如果你想用心心的抚养权胁迫我姐退让捞好处……”
　　姜英冷笑一声，“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有病的吧，你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心里暴怒的脾气，这叫狂躁症，如果要打官司，我们顾家能帮我姐找一个律师团队来跟你打，我们也会申请医学鉴定，如果你被确诊有病，你拿不到抚养权。”
　　孔卫东逐渐生气，“不可能因为你说几句，我就同意离婚。”
　　姜英笑着道：“所以我给你时间算账呀，现在是整个顾家在跟你打离婚官司，官司期间我姐也会跟你分居，你开这厂子，还有弟弟妹妹两家要养，你有那个精力耗吗，没有就不要说气话，我们家，耗的起。”
　　“你一直都觉得顾家仗着家世压迫你们，你说对了，我们现在就是在欺负你，你看，三天的时间，在你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离婚准备，你跟我们耗，不会是两败俱伤，只会是你一家一败涂地，我们家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们家会因为这场离婚官司一无所有。”
　　孔卫东指节捏的咯吱响，他想把面前这个说大实话的女人打到不能再叽叽喳喳，但是他克制住了，就因为他知道姜英说的是实话，才没有动手。
　　“我就想问问，顾停云因为什么原因，坚定的要离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顾家所有人都支持她，尤其是她最爱的女儿也支持她，让她知道，离婚不丢人，离开你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
　　以前孔卫东的冷暴力百试百灵，那是基于顾停云不离婚，或者说，她想离却离不掉，现在顾家全都支持她离，孔家闹腾下去，可能真的一无所有，而且，他自己悄悄去看过医生，说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脾气，医生说他这是一种精神类的狂躁疾病，还给他开了药物。
　　实际上药物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的，如果他近期没有吃药，可能这会已经控制不住，动手给对面的女人打死了。
　　如果打官司，他的就诊记录也会被查到，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有精神狂躁症的父亲。
　　孔卫东说：“门面我可以不要，这个工厂顾停云不可以分股份。”
　　姜英好笑，孔卫东能开的起来工厂，真以为是他自己的本事啊，靠的还是顾家的人际关系，人家看他是顾家的女婿，他才一路走的顺风顺水，等这个婚一离，他就知道没点本事还想开厂挣钱，会被同行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姜英道：“这个我能代表我姐的意思同意，但是，那四间门面，我们会连同租房合同一起卖掉，后面怎么租，你们跟新房东谈。”
　　孔卫东艰难的思考了好一会，年前那两间门面，是岳父家出钱购买，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为离婚做打算了。
　　“可以。”
　　“离婚不用挑日子，明天就去离婚吧。”姜英说道：“哦对了，给你提个醒，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姐单位分的，我姐工作调动，房子自然要还回去，你们抓紧搬家。”
　　***
　　孔家人今天突然发现房东换了一个，褚玉香有点慌了，她是瞧不上顾停云，生了个丫头，身体还不适合再生，害的她大儿子绝后，就这一点，她就对顾停云哪哪都看不上，但是顾停云陪嫁了门面，而且单位还分了大房子，这要离了婚，门面和房子就没了。
　　褚玉香叫大儿子别离婚，“就要拖死她，她这辈子都别想找男人。”
　　孔卫东：“妈，我们现实一点，她的工作已经调动到京市，京市是顾家的地盘，顾停云可以耗一辈子不嫁男人，那您让我也耗一辈子不娶吗？”
　　孔卫东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儿子是个遗憾，开厂挣钱到时候还不都是给弟弟的儿子，他是孝敬老母亲，不代表他不想要个儿子将来继承家产。
　　褚玉香一想，反正儿子已经开起了大工厂，离了婚再娶个大闺女，生个大胖小子，让顾停云后悔去吧。
　　顾停云卖掉了门面，回到酒店后，姜英跟他们说，孔卫东已经答应离婚，抚养权归顾停云，工厂归孔卫东。
　　顾停云当然不会要工厂，她只要女儿，她惊讶极了，她都做好了准备，谈判的时候激怒孔卫东，让他动手家暴，就算打官司，法院也会把心心判给她抚养，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姜英去找过孔卫东。
　　“你一个人去找他，多危险啊。”顾停云都急了，摸了摸脖子还有点后怕。
　　姜英看顾昌东又急又气，忙解释道：“我给孔卫东选择题，打官司离婚、和平离婚哪个对他更有利，他觉得他有工厂，离婚后还能娶，而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病，是不敢闹出来让人知道的，几下一综合，孔卫东就同意离婚了。”
　　没离婚之前，是不能给孔卫东逼到一无所有，逼到绝路的男人，更不可能离婚，可能拖都要拖死顾停云，孔卫东一家想的太天真了，等离了婚没了顾家这个家世做依靠，他们的工厂也撑不了多久。
　　约好离婚的这天，褚玉香带着孔家十几口子亲戚，跟到民政局要羞辱顾停云。
　　姜英这边也给顾停云找了律师，是海市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之一，离婚协议全是律师起草的，褚玉香张嘴刚说了半句，律师拿出录音笔，“你侮辱我的委托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褚玉香脖子一缩，她也就在家里蛮横惯了，看到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律师，也不敢放肆。
　　顾停云在律师全程陪同下，跟孔卫东办理了离婚手续，她走出民政局，抬头看天，有多久都没有留意过身边的风景了，现在才发现，心自由了，天更蓝，大地更广，就连树梢上的绿叶子，都好像更翠绿了。
　　顾停云捧着结婚证，看着姜英，姜英当初离婚可没有全家的支持，听说离的很辛苦，她道：“姜英，谢谢你啊。”
　　姜英笑：“大姐，好日子才刚开始。”
　　孔卫东脸色阴沉不已，从没见过离个婚还如此高兴的女人，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前妻，他走到顾停云跟前，“顾停云，跟我离婚，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停云不想再跟这个男人说一句话，直接走掉，多争论一句都没有意义。
　　姜英冷眼看他，呵……孔卫东的“好日子”也才刚开始。
　　顾云青捏着手腕子，全程都是懵的，“这就离了？我练了几年的拳都没有发挥的地方。”
　　姜英：“打架又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啊。”顾云青突然笑的很不怀好意，“所以，我给孔家人留了份大礼。”
　　姜英不解的看着他，顾昌东在一旁解释道：“云青有个同学老家是海市的，给找了个当地有点霸道的人家，家里六个兄弟。”
　　卖给他家门面的时候，顾云青就一个要求，要他们毁约退钱然后给孔家的门面收回去。
　　那买主巴不得呢，一口答应下来，这会，估计已经去收回门面自己经营了吧。
　　孔卫东一大家子人刚回去，他弟弟妹妹慌里慌张的跑过来，“不好了大哥，新房东带人来闹事，说不租了要给门面收回去。”

◎49.第049章
　　孔家人焦头烂额, 孔卫东已经不是顾家的女婿了，谁怕他呀，门面的买家, 是顾云青委托同学打听后, “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这一片都很有名气, 以前可能还会顾忌，现在，孔卫东也就是一条没了倚仗的丧家之犬, 没什么好怕他的。
　　买家那边一收到卖家已经顺利离婚的消息, 马上过来收门面，这四间门面位置极好，做什么不挣钱呀, 买家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不然也没钱一口气买四间下来。
　　与其租给别人, 不如赔点违约金, 再把租金退给他们, 拿回来自己赚钱, 那点租金算什么。
　　也不是他们一定要违约，不就九个月吗，等也等得起，可是太气人了，拿着老婆的房子，还对老婆暴力, 这种贱人凭什么便宜他。
　　那卖家如果不是怕纠缠，也不会把好好的四间门面给卖了，一想想, 就连买家都生气。
　　孔家说合约还有九个月才到期，就是不肯搬走，两家就这样僵住了。
　　买家冷笑几声，“别给脸不要脸，你前儿媳妇一家不想再理你们这堆狗皮膏药，我们家可不怕你们。”
　　买家也不再说什么，每天都派人在店铺门口凶神恶煞的，客人根本不敢上门，孔家报警，民警来之前那些人就走人，第二天换一拨人再来，孔家想找人摆平，可对方更蛮横，而且孔家渐渐发现，离了婚之后，他们在外头说话好像不大好使了，以前奉承他的那些人，现在说话阴阳怪气。
　　开店不赚钱，人工和水电都要钱的，耗了一个月之后孔家耗不下去，乖乖把门面给退了。
　　褚玉香咬牙切齿，“我儿子还有个工厂呢，很快就能挣到钱买几间大门面。”
　　再说到工厂那边，孔卫东接连几笔生意血亏，还被他新找的对象骗光了钱财，孔卫东狂怒追到了火车站，看到骗走他钱的对象，跟那个年轻的男人搂搂抱抱，怒火中烧，控制不住情绪给他们两个打了。
　　孔卫东发作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下手有多重，差点给那个男人打死，还是车站的巡警和路人一起把他控制住，最后三个人被带去派出所，那两人因为卷款被拘留，孔卫东也因为致人重伤被判刑。
　　至于一直靠着吸血过上悠闲生活的褚玉香，从原先三室一厅里被赶出来，住到小儿子家那间一间一厅的筒子楼，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的，条件远没有以前舒适。
　　本来家里就不大，之前小儿媳的孩子在大哥大嫂家里，吃喝住都不用花钱，一室一厅小两口住也是足够的，比大部分人家其实都好，至少不用祖孙三代挤在一起。
　　现在婆婆带着儿子搬回来住，夫妻两个带着儿子住卧室，在客厅搭了个板床给老太太睡觉，半夜谁起来喝水上厕所，都吵的她睡不着，哪儿有以前在大儿媳家舒服。
　　那时候家里有钟点工，饭都不用做，现在家里洗衣做饭，小儿媳都要她做，不然就骂她吃闲饭，还说她跟她儿子上班累死了，回来可不会伺候她。
　　褚玉香成天被小儿媳妇嫌弃，争吵不断，她的小儿子不像大儿子那样愚孝，滑溜的不得了，家里一吵架他就跑出去，而她的好大儿，因为打人这会正在看守所里。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听顾云青说的，那个憨货在他大姐离婚后，还时不时的打听海市孔家的消息，回家说给顾停云，想叫她开心一下。
　　顾停云好气又好笑，“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听到那边的消息，你要想打听我不阻拦你，不许在我面前唠叨了。”
　　顾云青本不是个八卦的人，他大姐都没兴趣听，他也就懒得再打听了。
　　***
　　再说回这一头，顾停云顺利离掉了婚，整个人的精神气焕发着光彩，但是她心里对姜英很歉意，跟姜英说道：“昌东的年假，因为我离婚的事浪费一半，你们想去哪里玩，路费我包了。”
　　卖了门面，顾停云手里头有钱，姜英问顾昌东想去哪儿旅游，顾昌东脸上一红，说在家就好，只剩下四五天的假期，无论跑哪儿去，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他就想在家里，每天跟媳妇买买菜做做饭。
　　孔心这几天一直跟若若睡，看到顾停云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忙问她，“妈妈，以后我就可以留在外公这边念书了吧？”
　　“是的，妈妈已经帮你办好了转学。”
　　中午就在姜英家吃饭，姜英建议道：“大姐，你手上的钱，买一套房子再买一套门面吧。”
　　顾停云打算在学校附近买房，她的想法跟姜英一样，小学和初中加起来好几年，买在学校附近接送孩子方便。
　　卫春芹端着饭碗，今天说话有些羞羞答答：“我跟你哥也打算买房子，不如跟昌东他大姐一样，也去看看实验小学附近的房子吧。”
　　她跟姜年庆买房的钱早就攒好了，这阵子正打算去买房，现在住的，毕竟还是小姑的房子。
　　“呀，学校离店铺比较远，不如在店铺附近买房子，以后阿婆过去跟我们住，你们上下班也方便啊。”姜年庆劝媳妇。
　　妹妹结婚要搬去妹夫的家属楼，阿婆肯定是要跟着自己的，当然是店铺附近买房子方便。
　　卫春芹越发红了脸，“现在没有孩子，那以后还能没有吗，还是住学校附近方便。”
　　姜年庆道：“等有了再买一套。”
　　反正现在蛋糕店和服装店的分红，一年就攒够买房的钱，他跟卫春芹算下来结婚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卫春芹越发着急，两个人去京市的大医院瞧了，说是卫春芹身体不容易受孕，治疗了半年，也找老中医调理过身体，但就是一直没怀上。
　　姜年庆还劝媳妇不要有太大压力，真没那个儿女缘分，就领养一个，这会说到买房选地点，尽量宽媳妇的心。
　　卫春芹嗔了他一眼，“现在没有，那以后还能没有吗？”
　　刘阿婆反应过来，“春芹，你是不是有了？”
　　卫春芹娇羞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她的例假很准，这个月迟了好几天，心里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今天一提到在学校附近买房子，突然就觉得，说不定是有了。
　　“我也不确定，小日子迟了十来天了。”
　　那还吃什么饭呀，众人碗筷一放，都跟到医院去，挂了号，找了老医生一检查，卫春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刘阿婆可高兴了，其实她很传统，一直都是想跟着姜年庆，她忙说道：“你们都有孩子了，我还去什么店里呀，以后我给你们看孩子，买房子就跟昌东大姐一起，买学校附近的房子。”
　　卫春芹怀孕，姜英怕家里人多吵着她，加上若若也想早点搬到新家去，她和顾昌东带着若若先搬过去。
　　姜年庆速度也快，很快就在家属楼附近找好了两套小院子，现在还没有商品房，想买房子，只能买这样私人的房产，反正现在买了不吃亏。
　　两套房子隔的不远，院子面积都差不多，一套之前住过人，请人来打扫一下就可以住，这一套给顾大姐，她买下来马上就能入住。
　　另外一套房主几年没回来，有些地方需要修缮，卫春芹看了姜英装修的新房子，也想把卫生间那样改造一下，加上她怀孕不想挪动，等生了孩子再搬过去，正好有时间装修。
　　顾大姐和姜年庆两家的房子都定下来，姜英找了韩积去给姜年庆新买的院子做改造设计，韩积很快要分配工作，那也就意味着，顾云青很快要去部队入伍了。
　　才搬到新家来的第一天，江俏特别高兴，送了半袋子芝麻花生糖过来给若若吃，说是她婆婆去年春节给了许多，怎么吃都吃不完。
　　她婆婆对这个大儿子大儿媳妇一向小气，去年过年回去的时候，倒是大方的很，咸鸡咸鸭家里舍不得吃，都给小周和江俏带了回来。
　　江俏说道：“我婆婆前儿个过来，想叫我娘家给我家小姑子在百货大楼找个工作。”
　　之前因为小周婚后的工资全部上交给了媳妇，老太太很是生气，连带着对江俏的态度也不好，过年的时候突然热情起来，原来是想求江俏的娘家办事。
　　姜英道：“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小周好几个弟弟妹妹，你帮了这个没帮那个，到最后没人念你好，让小周回去协调，你别吭声。”
　　江俏妈是百货大楼的楼层经理，婆家想安排个工作应该不难，其实并不是这样，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排队等着正式工作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多都是顶替的父母岗位，想安排个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江俏说：“我妈也是这样说的，小周回去估计拒绝了，反正回来后，那边没再来人。”
　　顾昌东带着若若收拾搬过来的零碎，江俏看若若的儿童房好看，床上是鹅绒被，说道：“姜姐姐，你店里定做这种被子吗，我想定一条。”
　　江俏怕冷，现在床上盖的还是八斤重的棉被，盖在身上死沉的，要说定做衣服江俏舍不得，但是做鹅绒被她舍得。
　　姜英说没问题，回头就给她做一床，她今年准备推一批鸭绒被，跟江俏说道：“回头我找阿姨谈谈，弄一些鸭绒被去百货大楼卖卖看。”
　　“行，回头我跟我妈说说，肯定好卖。”
　　隔壁的连红蕊又在吵架，姜英侧头看了眼，“我几天没回来，她家好像多了个脸生的老太太。”
　　“那是连红蕊婆婆。”江俏小声说道：“连红蕊查出怀孕，她婆婆来照顾她，她嫌这嫌那的，发了两三天脾气了呢。”
　　江俏去上班，姜英回到家里，看房间都收拾的差不多，问若若：“你晚上一个人睡觉，怕不怕呀？”
　　没搬来之前，若若不是跟她睡就是跟刘阿婆睡，还从来没有独立自己一个人睡一个房间。
　　若若说：“妈妈，我也要有我自己的空间，我就要自己睡，不害怕的。”
　　顾昌东问道：“若若，今年暑假你要不要报个班，书法、绘画、舞蹈、乐器，要不今天就带你去看看？”
　　“好呀，顾爸，那我们现在就去。”
　　若若拽着顾昌东往外面跑，姜英追到门口问：“你们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回。”一大一小异口同声的回答。
　　新家这边柴米油盐酱醋都没有备，姜英骑着自行车一趟全部买齐了，上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连红蕊婆婆，老太太挺慈祥的，笑着说道：“你就是顾队长的媳妇吧，我这几天听好多人都提到你呢，特别能干。”
　　姜英笑笑，聊了几句，回屋后，还听到连红蕊抱怨的声音，“怎么又是鸡汤啊，就不能换换吗？”
　　连红蕊的婆婆，被儿媳妇抱怨了也好声好气，说明天给她换骨头汤，如果顾停云的性格，再碰上连红蕊婆婆，估计也不会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不过怎么说呢，也不全是这样，小周就很会处理家庭矛盾，他亲妈和自个儿媳妇之间，小周都能平衡好。
　　中午，父女两个跑回来，还拿了一堆宣传页，都是兴趣班的课程，姜英的午饭也做好了，解开围裙问若若：“你选好报什么兴趣班吗？”
　　“选好了，顾爸说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姜英说道：“你自己学，自己决定就好了。”
　　姜英喜欢的若若未必喜欢，若若性格本来就独立，她对若若基本上是放养。
　　若若从厨房里拿了筷子出来，“顾爸，我就说不用问妈妈的意见，妈妈都会同意的。”
　　姜英盛了汤出来，笑着问顾昌东，“她到底要报什么？”
　　“若若想报武术和书法。”顾昌东道，这两个兴趣班，一个动一个静，书法最磨练人的耐心，真不知道若若怎么会同时挑这两个。
　　姜英道：“挺好的呀，妈妈以前也练过武术，你顾爸的书法好。”
　　若若笑眯眯的，“对吧，我就是挑的爸爸妈妈擅长的优点去报的。”
　　下午的时候，顾昌东又带着若若去给两个兴趣班的学费交了，周六上午武术，下午书法。
　　晚上，若若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动画片，电视上放哪吒闹海，她已经看过好多遍了，每次重播，依然看的不眨眼睛。
　　姜英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说道：“若若，去刷牙洗脸，该睡觉了，明天要上学的。”
　　“还有两分钟就结束。”若若连结束的时间都记得很准，姜英等放片尾曲的时候去关电视，若若连忙哀求，“妈，我想把片尾看完，才完整嘛。”
　　“这个哪吒闹海，你看好多遍了，都会背了吧。”
　　“妈妈，你也天天看我，还不是一样的爱我。”若若看完了片尾，忙跑去刷牙洗脸。
　　等姜英洗完澡出来，若若已经在她的公主床上睡着了，那本哪吒闹海的连环画散落在枕头上，姜英把连环画收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关了台灯出来，恰好顾昌东也从卫生间洗了澡出来。
　　其实两人就结婚的那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然后陪顾大姐回海市办理离婚手续，再回来商议姜年庆买房、搬家的事。
　　顾昌东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子，问道：“若若睡着了？”
　　“嗯。”姜英进了卧室。
　　顾昌东也跟了进来，坐到床沿上，“我们也睡觉？”
　　姜英又气又笑，“大晚上的，不睡觉还能干嘛？”
　　顾昌东转身将房门反锁了一下，姜英脸上一红，大约是怕孩子突然醒了找妈妈，姜英自个儿上了床，顾昌东追了过来，灯一关，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姜英缠不过他。
　　顾昌东的年假休完了，姜英去工厂，今年要准备冬季的羽绒服，还准备推出鸭绒被，钟广荣一早就在囤鸭绒，防止到了冬季原材料涨价。
　　“今年估计不少厂子都要上羽绒服。”钟广荣担忧的说道，大家都做，竞争就大。
　　但是服装市场大，姜英说道：“咱们把握住源头的款式和质量，做好自己的品牌就行，另外，今年的羽绒服，我想从秋季开始做广告，把咱们的品牌做扎实了。”
　　商讨好了秋冬季的主打方向，姜英带着两条轻薄的被子，一条鹅绒的，是江俏定做好的，另外一条是鸭绒被，拿去给姜俏妈看样品，如果可以的话，先生产两百条出来，在百货大楼开卖。
　　江俏妈说没问题，就是夏天快到了，这鸭绒被恐怕不好卖，姜英说没关系，先给客人展示，等到了秋天，品牌熟悉了，需要用到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买。
　　江俏得了鹅绒被，姜英跟她说鹅绒的比鸭绒的好，而且她的这个选的是白鹅绒，原材料处理的非常仔细，没有一点异味。
　　卫春芹怀孕头三个月仔细，姜年庆每天上下班都是接送，等卫春芹胎坐稳了，也到了高考的日子。
　　姜小妹今年高考，姜英打了电话回家，让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去年寄了英语磁带和录音机回去，叫姜小妹把英语给巩固好，就他们那个小县城，大部分考生英语都很薄弱。
　　这边正记挂着姜小妹的高考成绩，顾家又吵成一团，原来是顾云青没有听父母给他规划好的人生道路，跑去入伍当兵，还是顾平津陪他去的。
　　夏阳慧在家里哭闹，不舍得宝贝儿子去当兵，“我都同意他毕业去基层，做几年再调回来，怎么一转头就入伍了，老爷子什么意思啊？”
　　顾正义也烦，他从政，但是他死对头夏奎武是部队上的，大儿子不听话念警校当了刑警，小儿子大学毕业跑去当兵，没有一个踩着他的脚步走一样的路，他能不生气吗？
　　夏阳慧说道：“我们的话不听，他现在还算听他哥哥姐姐的话，要不让昌东跟停云再劝劝，他要是扎根在部队，我一年都见不了几次。“
　　而且顾云青入伍的那个连队，是夏奎武以前所在的部队，军人可是最重同袍的情义，最尊敬领导，这万一儿子以后到了夏奎武手底下，搞不好比对他这个亲爹还尊敬。
　　顾正义把顾昌东叫了过来，想要大儿子去劝劝小儿子，“你弟弟还比较信服你，你去劝劝他，我有办法让他的入伍体检不合格。”
　　顾昌东：“那你这是违规操作，你想被纪委调查是吧？”
　　顾正义：？！
　　“他是你弟弟！”顾正义气道：“他尊重你比尊重他老子还多，你就不能劝劝？”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可能让你破坏他入伍。”顾昌东道：“他都二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顾昌东是要去找顾云青的。
　　自从上回沈重梅突然跑来找顾云青，姜英就把这情况报告了萧虎和夏奎武，说沈重梅可能跟她类似的情况，但又有点不一样，沈重梅类似于重新活了一辈子。
　　夏奎武调查了一下沈重梅回平城后的情况，她跟秦怀忆闹了几次离婚，都没有成功，现在被秦怀忆以精神状态不好的理由，送去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就是关精神病的，里面条件非常不好。
　　秦怀忆一往情深，每个星期都要过去看几次，秦怀忆还有个红颜知己，也不奢求结婚，就愿意这样陪伴在他身边，偶尔会陪着秦怀忆去看沈重梅。
　　夏奎武万分不解，“沈重梅掌握了那么多未来的事情，怎么把她自己活成那个鬼样子？”
　　姜英说道：“我猜沈重梅上辈子才是秦怀忆的红颜知己，不能嫁给秦怀忆是她的遗憾，重活一世来弥补遗憾的吧。”
　　“有病！”夏奎武只用了两个字概括沈重梅的行为。
　　秦怀忆有原配还弄个红颜知己，这种虚伪的男人，她居然还提前来抢，不是有病是什么，秦怀忆现在同样的虚伪，就是不离婚，还给沈重梅送到了精神病院里，这行为怪叫人恶心的。
　　夏奎武在平城安排了人密切监视那两个人，消息传回来说，沈重梅被送去疗养院后越来越老实安静，不再闹事，连秦怀忆都被她骗过，然后趁着人不备，偷跑了出去，还回秦家打伤了秦怀忆妈，拿了证件和钱，消失不见了。
　　秦怀忆目前在找她，那边的同志万分愧疚，说居然被沈重梅甩掉了。
　　夏奎武让姜英分析沈重梅会去哪儿，这样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放着不管，怕危害社会。
　　姜英说道：“沈重梅这次卷了秦回忆的钱，现在深市是改革开放的试点城市，她可能会去深市做生意。”
　　“另外呢，我觉得她也有可能会来京市。”
　　“京市？”夏奎武问道：“是因为她母亲在京市吗？”
　　姜英想了想，沈曼如的裁缝铺不成气候，而且，她来京市找沈曼如，也安定不下来，秦怀忆也会想到，肯定会来把她带回去，毕竟，秦怀忆是沈重梅的合法丈夫。
　　“我在想，她第一次去找顾云青，是后悔跟秦怀忆结婚，那这次会不会再来找顾云青呢？”
　　“他在沈重梅第一世的时候，真喜欢上她了？”
　　夏奎武想把顾云青拖过来揍一顿，那毕竟是他大哥的外孙，身体里有一半夏家的血，他也不可能真不管他。
　　“差不多吧。”
　　上辈子沈重梅“机缘巧合”在顾云青最颓丧的时候把他从台球室救走，这辈子没有这茬事，顾云青这辈子对沈重梅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甚至是厌恶。
　　但是沈重梅不一定死心呀，她可能想不明白，上辈子喜欢她到四十岁都不娶的男人，这辈子怎么一见面就厌恶她。
　　她也不想想，是她自己煽动了蝴蝶的翅膀，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姜英也不是原身，上辈子秦怀忆还当沈重梅是白月光，这辈子，她也就成了蚊子血了。
　　姜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夏叔叔，沈重梅也知道未来的事，特别部门要招揽她吗？”
　　因为姜英的来历，成立了一个特别的部门，沈重梅情况特殊，姜英想如果组织上要找沈重梅调查，甚至是招揽她，那今后她又有的麻烦了。
　　夏奎武看姜英的面色，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好笑道：“对于沈重梅，我们只采取观察监视，她的性格，招揽过来反而更危险，谁知道她会用知道的东西去换什么利己的事，就秦怀忆跟她的相处模式，是最有利的，我们都不要干预，观察着就好。”
　　夏奎武心里有数，如果姜英跟沈重梅只能选一个，特别部门毫不犹豫的选姜英，姜英聪明、知分寸，沈重梅太疯癫了，给她越大的特权，她可能会闯出更大的祸事。
　　分析沈重梅有可能会来京市，更有可能去找顾云青那个二傻子，顾昌东去学校找顾云青，给他示警。
　　但是，顾云青不见了，学校里、家里、他同学那儿都找了，没找到人，他同学们只说顾云青接到一封信件，看了之后，是冲出宿舍的。
　　***
　　沈重梅确实来京市了，她从疗养院里逃出来，溜回家找证件，恰好只有钱冬香一个人在家睡午觉，沈重梅拿钱的时候，居然看到秦怀忆那个白痴，放了一万的现金在家里，她装钱的时候惊动了钱冬香。
　　想到这个老太婆折磨她，现在她都要跑了，两人对打了一架，沈重梅下手又快又狠，给钱冬香捆住堵了嘴。
　　为了骗过秦怀忆，她先买了去深市的火车票，中途下车，又坐汽车转了好几趟来的京市，来到京市后，她在偏僻的地方租了个不起眼的民宅，没有直接去找顾云青，而是先去找的顾莜。
　　沈重梅是了解顾莜的，人傻好骗，上辈子顾莜看不惯顾云青喜欢她，还趾高气扬的让她有点自知之明，这辈子，顾莜脾气一点没变，应该没少给姜英难堪。
　　她找到顾莜，说了几件顾家的事，都很准，说顾云青有大难，赢得了顾莜的信任，轻轻松松就给人骗走。
　　她让顾莜写了“绑架勒索信”，又让顾莜找人送信去学校给顾云青，沈重梅的目的，就是再见一次顾云青，跟他好好谈谈，但是她知道她出面容易暴露，而且直接去找顾云青，他也不会理她的。
　　沈重梅想，姜英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那回被萧副局长带走，她和顾昌东都没事，萧虎现在是局长了，有没有可能，姜英坦白了她有未来记忆的经历，然后，就被重用了呢？
　　绝对有这个可能啊，姜英做的那个羽绒服，还有英若定制的衣服，都火到了平城，那绝对是几十年后的审美和眼光才设计的出来的。
　　如果姜英可以，她沈重梅也可以呀，但是她都不知道要去找谁，别人肯定会以为她是神经病，最可靠的就是顾家，顾家她能找的只有顾云青，这样一坦白，顾云青说不定就相信上辈子喜欢过她，这辈子只不过是错过了而已。
　　她取得了顾莜的信任，让顾莜写了一封被“绑架”的信，送去给顾云青，要把顾云青骗到郊区的一处破庙里。
　　现在，顾莜被沈重梅在疗养院积攒下来的安眠药给药晕了，她正等着顾云青来，只要顾云青相信她，顾家的能力，一定能帮她够得上有关的组织部门。
　　顾昌东找不到顾云青，又跟姜英去找夏奎武汇报，顾云青是从宿舍突然冲出去的，那信件里面肯定是急事。
　　“送信去学校的是顾莜的好朋友，她说这封信是塞在她家门缝里，她认得出是顾莜的笔迹，心里一急，就赶紧给顾云青送去。”
　　信件里的内容是绑架勒索，顾莜的同学拆开看过，姜英分析道：“从没见过绑架找一个没有财力的弟弟勒索，顾家人都比顾云青有钱，说不通啊。”
　　正说着呢，萧虎来了，还带来了顾云青。
　　顾云青看到顾昌东跟夏奎武汇报工作，心里大惊失色，他大哥为什么跟他爹的死敌在一块商议事情？
　　但现在顾不上问，他把那份顾莜亲手写的被绑匪绑架，还要顾云青亲自去交赎金的绑架信拿出来，说道：“哥，顾莜被绑架了，我觉得这事有点不正常。”
　　事情是这样的，顾云青在学校里，顾莜的同学一脸焦急的给他送信，也不敢跟别人说，怕顾莜有危险。
　　顾云青拆开一看，确实是顾莜的笔迹，说她被绑匪绑架，要顾云青带五千块钱赎金过去，而且，绝对不可以报警，不可以和家里人说，尤其不可以去找他那个当刑警的大哥，不然顾莜就死定了。
　　五千块，恰好就是顾云青存折上的存款，别看顾云青是个快毕业的大学生，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改革开放后他跟同学投资的小吃点、家里给他没用完的生活费，祖父祖母补贴的零花钱，林林总总恰好存了五千。
　　他也顾不得了，当下拿了存折给钱取了出来，骑了自行车没命的往信件上指定的地点赶去，后来骑到一处桥上，被裹了水气的冷风一吹，人清醒了点。
　　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首先，绑匪为什么把勒索信送去顾莜同学家，直接送到大伯家不是更好？
　　其次，为什么找他这个顾家最穷的去交赎金，还恰好是他能拿出来的金额，还不许告诉家里人，指名道姓让他去，就好像是专门要把他给骗去一样，是什么人，逮着他不放，太可怕了。
　　顾云青冷汗都下来了，分析道：“我半路上又折回来，去局里找我哥，我哥不在，我只好找萧局长。”
　　顾昌东看到了绑架信，上面是顾莜的字迹，字里行间都在秀着她那一手好行楷，这一看就是自导自演。
　　他道：“没有一个人质在被绑架的情况下，还能写出这么工整的字迹，顾莜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态应当是放松的，肯定不是在危急害怕的状态下被迫写的。”
　　顾云青被他哥点醒之后，再一看，可不就是嘛，顾莜除了写的一手好字，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被绑架小命都快没了，她还有心情秀她的字，怎么可能呢。
　　他一开始怎么就没有发现，“那这是顾莜的恶作剧？”
　　顾莜知道他存折上有多少钱，不然赎金怎么恰好是五千，不多也不少。
　　顾昌东叫顾云青去办公室外头等一等，跟夏奎武、萧局分析，沈重梅可能来京市了，她对顾云青还是不死心，顾云青在学校里，她如果直接去找容易暴露行踪，而且顾云青不一定理她。
　　应该是沈重梅骗得了顾莜的信任，两人策划了这么一出指定让顾云青交赎金的事，顾莜现在只怕跟沈重梅在一起。
　　“沈重梅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如果云青不去，怕她偏激之下，做出伤害顾莜的事。”
　　虽然很不想管顾莜，但是就算是陌生人，顾昌东是刑侦大队长，解救人质原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夏奎武倒是想问问姜英的意见，“小姜，这事你怎么看，你觉得要让顾云青去吗？”
　　“夏叔叔，这事您别问我，我凭什么管顾莜啊，我又不是公安，也不是她爹妈，她自己没脑子把自己玩死了，我最多也就送她一句活该。”
　　姜英在顾昌东和夏奎武面前从来不装，她对顾莜半分好感都没有，一点也不想管她的破事，而且，夏奎武不可能不管这事，她才懒得费心思呢，她能管顾大姐，甚至管顾云青，那是她觉得值。
　　至于顾莜，就让社会给她上一课吧。
　　夏奎武失笑，这丫头的性格，绝对不优柔寡断，也不烂好心，甚至有点心狠，可是，她又不遗余力的帮助了顾大姐、姚真、卫春芹、刘阿婆，甚至是顾云青，这丫头心里有她自己的道德标准。
　　夏奎武不勉强她，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商量在顾云青跟前换一套说辞，就说沈重梅有精神疾病，因为和秦怀忆再婚后不幸福，加上姜英婚后越来越好，导致沈重梅出现了精神疾病，妄想跟姜英的小叔子是有过情谊的，现在想再续前缘，要跟姜英一较高下。
　　一封漏洞百出的绑架信，差点就给顾云青骗走，这套听上去还算合理的说辞，应付顾云青足够了。
　　顾昌东又把顾云青叫了进来，夏奎武亲自跟他解释，沈重梅有妄想症，现在想借顾家跟秦怀忆离婚，然后跟顾云青再续前缘。
　　夏奎武说道：“你还是去一趟指定的地点，我们怕时间拖长了刺激到沈重梅的精神，顾莜会有生命危险。”
　　顾云青上次已经没理会沈重梅的疯言疯语，沈重梅就去骗顾莜，顾云青又恶寒又生气。
　　“那也是她活该，你们都知道地点，让我哥去救就好了，我绝对不去！”
　　顾莜被人忽悠几句，就把他给卖了，那个沈重梅是疯的，如果他没在半路反应过来，跑到地方，被打晕或者被那啥了，男女裹在一起，谁管你是不是被陷害的，他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到那时，他除了娶沈重梅，就只能去蹲大牢，他才刚要入伍，满腔的热血还没有为祖国奉献，大好的抱负还有开始就要夭折？
　　顾云青连连摇头，“你们也别看我，我才是受害者，我不去！”
　　夏奎武气笑了，这小子，进了部队也是个刺头，部队最不怕的就是刺头，他这个心性，说不定可以磨练的出来。
　　夏奎武道：“你马上就要入伍了，军人就要服从命令，你不要把她当成你堂妹，现在顾莜就是需要解救的人质，让你过去这是命令。”
　　这句话点到了顾云青的死穴，是的，马上他就是一名军人了，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得去，顾云青牙咬得咯吱响。
　　“哥，我不知道过去会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跟紧我，别叫我栽在那个女人手上。”
　　“好，我会看着你的。”
　　顾昌东出发的时候，看顾云青万分不情愿，一脸赴死的表情，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在哥心里，比顾莜重要。”
　　“真的啊？”顾云青心里突然就放心了。
　　顾昌东拍拍他肩膀，“别废话了，快去吧。”

◎50.第050章
　　沈重梅被秦怀忆强制送去精神病院, 她狂躁时看护就会强迫她吃那种白色的药片，然后她会昏睡，沈重梅有几次等看护走了, 把压在舌头下的药片吐出来, 积攒了几粒藏起来。
　　现在她全都放到水里骗顾莜喝下去，估计够顾莜睡一两天, 然后，她花了几倍的价钱，搞了桶汽油浇在破庙的门槛和破败的窗户上, 还有顾莜的身上。
　　最近天气干燥, 破庙年久失修，木头被白蚁侵蚀，再加上汽油, 一着火就会烧的什么都不剩。
　　沈重梅最近一直在想，上辈子是姜若若开车撞她的, 然后她重生了, 她以为是老天给她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也可能不是, 或许是姜若若妈不忍心看到女儿自首坐牢, 让时间流转从头开始，这辈子根本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沈重梅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盒火柴，火柴才五分钱一盒，一小根就足以把她的噩梦全都烧了，如果她再死一次, 还可以再重生吗？
　　她精神有些恍惚，或许，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梦也说不定。
　　正想着呢, 她期盼的、那个能帮她走出困境的男人来了，他那么高大、英俊，比半年前更沉稳，是顾云青，他还是来了。
　　沈重梅有些紧张，“你没报警吧？”
　　姜英跟在顾昌东后面，离破庙只有二十米的距离，拿着望远镜密切观察破庙里的动静，不远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狙击手，防止突发状况，当然了，如果顾云青不发出信号，夏奎武是不会允许狙击手行动的。
　　今天刮南风，姜英嗅了嗅，凑近顾昌东的耳边，“你闻到汽油味了没有？”
　　“嗯。”顾昌东低声应了，而且，通过望远镜也观察到了扔在地上的汽油桶。
　　姜英要跟他一起来，夏首长批准了，刚才在望远镜里面观察，破败的泥塑肚子里，看到了顾莜常穿的那件的确良衬衫的衣角。
　　顾莜再怎么说是顾昌东堂妹，蠢是蠢了点，罪不至死，这会不知道什么情况。
　　姜英小声道：“肯定没死，沈重梅还妄想跟顾云青再续前缘，不敢弄死顾莜，就是破庙里的汽油不大好办。”
　　沈重梅浇了汽油，手里肯定握着点火的东西，她这会精神不正常，刺激到她可能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事，为了安全带出顾莜，搭上顾云青太冤了。
　　顾云青那么个大帅小伙子，万一被火舌舔到，烧到脸可就全毁了。
　　姜英又凑到顾昌东耳朵边，压低声音，“你看，幸亏我来了，你们商议那么多方案，都没我的管用，你还不让我跟过来，你是不是要反省一下？”
　　这么紧张的气氛，顾昌东听了这话，心头又忍不住笑，他忙忍住，“现在看，你的方案最靠谱。”
　　顾云青进去之前，商议了好几个方案，外面就连狙击手都埋伏好了，姜英说，哪儿用得着那么复杂，等顾云青进去后，无论沈重梅说什么，顾云青都表示相信，给沈重梅哄出破庙，再进行抓捕就好了。
　　夏奎武：……
　　顾昌东：……
　　萧虎：……
　　全部卡壳了，都干出绑架浇汽油的事，能给人哄出来？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是不大可能的。
　　就连顾云青都说：“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过那女人没那么好哄吧？”要是犯罪分子都那么好忽悠，他哥的工作就不会那么危险。
　　姜英：“沈重梅精神有点儿问题，她的目的就是要你相信她的话，那你就装作相信，应该是可以的，你试试，最好再表现出被她感动，成功率是很高的。”
　　顾云青：“我怕我做不到，装不出来。”
　　姜英说：“那你自己随机应变吧，机灵点。”
　　就这样，顾云青进了破庙，一进破庙，看到倒空了的汽油桶，后背都汗透了，沈重梅要是一根火柴下去，他是能跑出去，那顾莜可就被火舌给吞了。
　　顾云青心里气的要死，顾莜自己犯蠢，为什么要搭上他，他不停给自己暗示，就当顾莜是个不认识的人质，他现在必须要解救人质。
　　“没报警，我一个人来的。”
　　“你把门关上。”
　　沈重梅还挺警戒，问道：“你比我预计的要迟了一个多小时，你干什么去了？”
　　顾云青咬牙切齿，这可不像是个神经病能问出来的话，心思还挺缜密，他把破庙的门关上，又把背上的背包拉开，将里面的现金给沈重梅看。
　　“取钱的时候排队，耽误了时间。”
　　沈重梅眼睛红红的，道：“你今天必须听我把话说完，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妹妹了。”
　　顾云青心道，谁耐烦再看到顾莜，只是他现在有任务在身，是“解救人质”，不然的话，他一分钟都不能忍受下去。
　　“你说，我听着呢。”
　　沈重梅心头一梗，顾云青上辈子是最单纯的，做不出来秦怀忆那个禽.兽的虚伪面孔，居然用丈夫的身份，把她往精神病院送。
　　沈重梅开始一点一点的诉说，从上辈子开始说起，再说到重生，还说她这辈子的苦，都是替姜英受的。
　　顾云青身上带了监听设备，但是另外那头只有夏奎武、萧虎、顾昌东和姜英四个人能听到，姜英当初都跟夏奎武坦白过，她的身份也做了验证，这会儿是不怕的。
　　他们清楚知道姜英的底细，沈重梅的猜错是错的，不过没关系，屋子里头的顾云青，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沈重梅出现了幻想症。
　　沈重梅絮絮叨叨的说了半个多小时，然后问道：“你相信我的话吗，你不会也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顾云青：……这个神经病，要不是怕她手里的火柴一抖，给地上的汽油点着，他马上一手刀给她敲晕，为了骗他，居然编造了这么离谱的事件，鬼才信呢。
　　顾云青皱眉忍耐，“太突然了，这么多信息，你让我消化一下。”
　　沈重梅忙说道，“好，不着急。”
　　她感觉有进步，至少顾云青这次没有骂她神经病。
　　顾云青想了一会，得给她先骗出去，远离这一地的汽油，防火防盗还要防神经病，他道：“那你现在想要我怎么帮你呢？”
　　“我要离婚，然后，你帮我找个官儿大的领导，最好是部队里的，我决定用我未来的见识，给祖国做贡献！”
　　顾云青心里大骂，绑架人质、浇汽油这叫给祖国做贡献？这样的人放出去，那叫祸害社会。
　　沈重梅手里头的火柴梗搭着火柴皮，顾云青不敢刺激她，他豁出去了，算了，就牺牲一下吧，为了“人质”！
　　顾云青点头道：“我倒是认识个部队上的领导，我妈二叔，我大哥的继父，我外公的弟弟，我们家人际关系一团糟，但他是部队上的，官儿大，我们找他去，你是在这等吗？”
　　沈重梅有些犹豫，“我在这里等也行。”
　　“好，那我去找他。”
　　顾云青走出去几步，又转身道：“夏领导跟我家还有点私仇，而且那么大的官，不可能我说几句，他就跑来破庙，这也不现实，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沈重梅有些警觉，顾云青一脸不满，“你要是不相信我就算了，我自己去吧，但是他不一定来。”
　　沈重梅觉得这时候应该给顾云青一点信任，那么单纯的顾云青，是不可能骗她的，这点她坚信。
　　她站起来说道：“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顾莜就在雕塑的肚子里，要不我们给她背出去吧？”
　　顾云青道：“我骑自行车来的，背着她怎么带你呢，我们先回市里，找到夏首长，再让他安排人来接顾莜吧。”
　　“那顾莜醒了会不会生我的气呀？”沈重梅担心。
　　顾云青觉得他再这样装下去，一定会露馅，“你在乎她的看法干嘛，走吧。”
　　顾云青打开了门，沈重梅忙跟了上去，远离了地上的汽油，顾云青都没等到走出破庙，在沈重梅放松警惕想靠到他身上的时候，一个手刀给她劈晕了。
　　顾云青一脚跨出去，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他快窒息死了！
　　顾昌东带来的几个刑警冲过来，沈重梅已经歪倒在门槛上，两个人架着昏过去的沈重梅去警车，另外一个人搜救顾莜。
　　姜英跑过来，夸赞道：“顾云青，你演技棒极了，我出的点子好用吧？”
　　顾云青冲她翻了个白眼，啥叫演技？他刚才差点就控制不住露馅了，要不是怕一把火给顾莜烧死，他真不能忍耐那个神经病那么长时间。
　　顾云青虚弱的挥挥手，“过奖了，我可以走了吧，剩下的事别找我，我就当睡觉的时候做了个噩梦，醒来后不记得了，你们有啥机密，也不用跟我说。”
　　***
　　沈重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是手铐，有位女警打开羁押室的铁门，给她带去了审讯室。
　　审讯她的警官她认识，上辈子的萧局长，这辈子他早了几年就成了局长，沈重梅立刻反应过来，顾云青在骗她！
　　“顾云青呢，你们叫顾云青来见我，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萧虎心想，难怪夏首长之前跟姜英谈话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绝对不会招揽沈重梅，沈重梅上辈子的时间估计都用到勾心斗角上，招过来除了祸害一点用都没有。
　　沈重梅的事件只能冷处理，好在平城的时候，秦怀忆就已经给她定性成了有精神疾病，精神病没法给她判刑，但是可以关到精神病院。
　　萧虎跟身边两位精神科的专家说道：“这位嫌犯的丈夫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他能证明他的妻子患有精神病，这次她做出绑架人质、妄图用汽油做出危害社会的事件，性质特别恶劣，请专家们鉴定评估一下她精神状态到什么程度了，随后我们会给她送去精神病院加强看管。”
　　沈重梅的疯言疯语根本就没人信，说的太离谱了，连精神科医生，都说沈重梅的妄想症异常严重，需要严密看管。
　　给沈重梅送去看管之前，做为她丈夫的秦怀忆来见过她一次，精神病是无法离婚的，沈重梅活着就得跟秦怀忆绑死。
　　秦怀忆跟沈重梅面对面，默默无言，眼看着探视的时间到了，秦怀忆突然说道：“我就说的，没有人相信你。”
　　沈重梅给秦怀忆说了那么多未来的高科技，那又有什么用，秦怀忆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的时机也不对，他还是得从头开始辛苦的跑人际关系拉业务。
　　沈重梅已经几次挪用过家里的资金去做生意，全部血亏，秦回忆不可能一味的容忍她疯下去。
　　就连秦怀忆，都觉得沈重梅精神出了问题，她这次逃走时下手太狠，被她卷走的那一万块钱最终没找到，秦怀忆说道：“我妈被你殴打后又捆绑，受了巨大的刺激半身不遂，你有罪恶感吗？”
　　沈重梅愤怒道：“如果你早点跟我离婚，就不用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妈瘫痪，都是你的错！”
　　秦怀忆心里也有怨气，“如果你不搞那么多事情，我现在还在科研所积攒人脉，你怎么不说是你先错的？”
　　沈重梅想到上辈子太美好了，所以不甘心，就想听一句实话，问道：“秦怀忆，我就想问问，你现在还爱我吗？”
　　秦怀忆脸上有一丝犹豫，这个问询室肯定有监听设备，反应过来后，他很快说道：“你还是我的合法妻子，我爱的当然是你。”
　　秦怀忆的鬼话，沈重梅不相信，这个男人到现在还这么虚伪，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沈重梅扑过去想掐死他，“秦怀忆，你不得好死！”
　　后来，差不多过了二十年，科技高度发展，沈重梅也不再疯言疯语，她的“精神病”治疗好被放出来，秦怀忆跟她提出了离婚，然后跟他的红颜知己求婚，沈重梅的大儿子，认那个女人当妈，对沈重梅只有厌恶和憎恨。
　　沈重梅找到当初藏起来的一万块钱，拿去银行兑换了新版的钞票，去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快报废的车辆，她跟秦怀忆约好了离婚的日子，然后在民政局门口，开着那辆快报废的车辆，狠狠的撞向了秦怀忆，还来回碾压了好几次，她下车确认秦怀忆已经没气，这才去公安局自首。
　　还是秦宝祥找到若若，告诉她秦怀忆没抢救过来去世了，问她要不要去参加她亲爸的葬礼，若若冷漠的摇头，“他不是我爸，我不会去的。”
　　那天，若若跑来跟姜英说了这件事，还跟姜英说道：“妈，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面，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变成了妈妈，开车撞人的变成了我，死掉的人成了沈重梅，妈，那个梦真可怕。”
　　孔心早改了顾姓，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离婚时，她梦到爸爸掐妈妈的脖子的那个噩梦，她抱着若若安慰，“你那是噩梦，梦醒了就不怕了。”
　　姜英笑着看看她们两个，若若跟顾心从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她道：“是的，只是个噩梦。”
　　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这会儿，顾莜被送去了医院，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沈重梅药晕，怎么送到医院的也完全不知道。
　　顾家那么多人，这会在医院陪着她的，只有她自己的母亲，还有公安同志等着录口供，除此之外，顾家一个人都没有来看她。
　　顾莜大哭，“妈，我也是顾家的女儿，大姐有人关心，怎么没人关心我？”

◎51.第051章
　　怎么没人关心顾莜, 她也好意思说出这句话，顾莜自己犯蠢被骗，差点搭上顾云青, 夏阳慧已经找郭文兰吵过一架, 等她吵完架回家，顾云青已经踏上了列车, 去外地入伍了。
　　顾莜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醒过来肚子都饿穿了，她压根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哪些事, 只知道自己在医院里, 除了她父母，顾家没一个人来看她。
　　她现在还要被公安盘问，丢脸死了。
　　“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顾莜不解的问道。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郭文兰也一头的火气，说道：“你赶紧跟公安交代清楚, 找你的那个沈重梅, 已经确诊是个精神病患者, 她自己的老公都亲自过来证实了, 你怎么这么蠢，被个精神病给骗，你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汽油。”
　　还连累顾云青差点被烧到，郭文兰当着公安的面，气急败坏的教训女儿, “沈重梅有妄想症，跟你说的话都是幻想的，你赶紧醒悟, 公安问什么你答什么，没你发表个人意见的份！”
　　郭文兰害怕顾莜又要抹黑姜英，到时候真是给一大家子彻底得罪。
　　顾莜吓死了，她只记得自己喝了沈重梅递过来的水，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沈重梅还浇汽油想烧死她，难怪她闻着身体上还有残留的汽油味。
　　她断断续续把经过都说了，沈重梅找到她，把她从小到大的一些经历都说了出来，还说了顾家几件家庭纷争，这些事外人不可能知道，所以她就相信了沈重梅上辈子，差点成了顾云青对象的话。
　　她也觉得奇怪啊，那女人跟顾云青差了好几岁呢，沈重梅还说顾云青入伍就一定会死，她有办法打消顾云青的决定，其实沈重梅是骗顾莜的，顾云青会在部队里磨练的更成熟稳重。
　　顾莜当下就同意帮沈重梅把顾云青骗出来，写了“绑架信”，送到最要好的同学家里去，让她去给顾云青送信。
　　这口供只能萧虎来问，他哑口无言，顾莜也太蠢了，这都能信。
　　难怪顾家这次统一口径，都说顾莜已经被家里赶出去，以后家里的事不用她操心，但也请她别再祸害家里人，以后家里的人和事都和她无关。
　　顾莜惊讶极了，问郭文兰，“妈，别人就不说了，我姐呢，她都不来看看我？”
　　郭文兰有些不好张嘴，她是去找过大女儿，大女儿说：“我不敢跟她交好，万一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再来坑我怎么办，我知道孔卫东的妹妹去找过顾莜，想找顾莜说情，等孔卫东坐牢放出来后复婚，还说老太太想念孙女，让顾莜把孩子从学校接出来，给老太太看一眼，你去问问她，那天她去学校献殷勤接心心做什么？”
　　幸好老师并不认识顾莜，而且顾停云非常的谨慎，跟顾心交代过，太公公、太婆婆、舅舅舅妈可以接，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跟他们走。
　　顾莜过去的时候，顾心立刻跟老师说，妈妈不让跟小姨走，老师才没让顾莜接走。
　　顾停云是这样跟郭文兰说的，“我认同你的话，她不是大奸大恶的人，但是她的愚蠢和假好心，会害死人的，我不需要她的关心，也求她别来烦我和心心。”
　　季玉珍就更不用说了，那回把顾莜赶出家门，就算断绝关系，加上后面陆续几件事，这次又跟个精神病一起去骗顾云青，季玉珍怎么可能还来看她安慰她。
　　顾莜纯粹没认清现实。
　　住院的几天，就连担心她帮她送信给顾云青的同学，都生气被骗，也不再理顾莜，好朋友都闹掰了。
　　顾莜抽噎着问郭文兰，“那以后我在婆家受气，爷爷奶奶和哥姐他们，是不是都不管我了？”
　　郭文兰脸色非常不好，决定还是不要给她希望，她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别作了，作了也没人帮你。”
　　***
　　暑假过了一半，卫春芹肚子显怀了，怀孕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跟娘家说一声，娘家妈接到信后，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等卫春芹预产期的时候过来，伺候她坐月子。
　　卫春芹在电话里说道：“有年庆和刘阿婆照顾，路怪远的，你就不用过来，等孩子大了，我们再回去看你们。”
　　娘家妈晓得那回女婿被公安带走，她说的那些话让女儿伤了心，也不好说什么。
　　这天晚上姜英跟顾昌东，带若若在顾平津家里吃饭，回去的时候顾昌东骑着车带着她们娘俩，若若跟姜英商量，想明天跟心心姐去公园玩儿，顾昌东要上班没时间，姜英能抽半天空出来，答应了。
　　刚到家属楼门口，姜年庆已经等在这里。
　　姜英从车上跳下来，“哥，你怎么来了？”
　　“小妹来了，这会子在家里呢，她考上了京市的师范大学，姜大山送她来的。”
　　“真的啊？”姜英挺为姜小妹高兴，现在考大学还是很难的，她第一年就考上了北师大，出来就是老师，现在大学生还包分配呢，小妹毕业就有个稳定的工作。
　　还有一个月才开学，现在就送来，有点太早了。
　　姜英忙问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现在小妹能来京市报道，有算有事问题也不大。
　　姜年庆叹气，“先去家里再说吧。”
　　若若听到小姨来了，非要去看小姨，“妈，我两年都没看到小姨了，我也要去。”
　　姜英想晚上还有些絮絮叨叨的话要说，跟若若说道：“你跟顾爸回家，明天我们跟小姨一起去公园，就见到了。”
　　若若有点不情愿，“我想去。”
　　顾昌东道：“一起去吧，反正现在放暑假，迟了就让若若明天睡个懒觉好了。”
　　若若：“顾爸最好了。”
　　姜英点着她脑袋，“今天急着去看小姨，下回妈妈可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两年不见，姜小妹长高了不少，人还是很腼腆，看到姜英委屈的叫了声，“大姐……”
　　姜大山和姜大宝一块儿送她来的，渔村出了个大学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姜小妹应该是高考恢复后，渔村第一个考上京市大学的，秦怀忆不算，他不是合县人。
　　东西带了不少，棉被、生活用品全部带全了，姜大山闷头不说话，姜英问怎么回事，要提前一个月来京，姜大宝絮絮叨叨把事情给说了。
　　姜小妹高考估分成绩不错，她一心想来京市，班主任说她估分的分数线，是有希望被北师大录取，姜小妹填好自愿，左等右等等不来录取通知书，她还以为自己落榜了，一下子心灰意冷。
　　姜海葵自从姜富海把泰兴楼卖掉，她就回和县找了份工作，也结了婚，跑回家跟杨苦菊说，给姜小妹介绍了个好婆家，让她嫁人。
　　姜小妹想复读，姜海葵又在娘家给杨苦菊洗脑，说复读又是浪费一年时间，她给小妹找的婆家，在县城里有正式工作，人家可不会等她一年。
　　但是姜小妹现在拿了通知书来了京市，说明她是被录取考上的。
　　姜大宝继续说道：“那份通知书邮寄到县城，二姐在县城工作嘛，就被她无意中先拿到，然后五千块钱卖给她单位的领导，领导的孩子要顶替小妹的学籍去北师大报道。”
　　这在姜英那个互联网时代绝对不会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但是现在的学籍、志愿表都是纸质版的，也没有电脑联网，通知书上又没有照片，被顶替了，几十年可能都不知道。
　　姜海葵不让小妹复读，就是害怕她复读的时候发现没有学籍了，才要姜小妹火速嫁人。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被姜大宝发现，姜大宝早就吹嘘过，他妹妹能考上大学，结果家里愣是没收到通知书，那天姜大宝去姜海葵家里，想找姜海葵帮他也介绍份工作，他不想在渔村当渔夫，想进城工作。
　　碰巧听到姜海葵的丈夫，跟姜海葵说顶替的事儿太缺德了，不能干，姜海葵还说她都已经做了，给小妹介绍个好婆家就算弥补她。
　　姜大宝不愿意了，立刻闹着要姜海葵把录取通知书还回来，不然他就去京市找大领导告状去！
　　姜海葵的领导在合县还蛮有权势，姜大宝怕在合县告不赢，才吓唬她说要到京市“告御状”去。
　　“二姐说要给姜大宝找份正式工作，大宝没同意，闹的整个合县都知道这事，二姐领导也不敢让他女儿顶替我，二姐这才把通知书还给我了。”
　　但是领导也发话了，以后姜家的人，别想在合县出头，姜大宝等着当一辈子的渔民吧，县城里他不可能找到工作，就连做生意，也叫他血本无归，还要把他打死呢。
　　至于姜海葵，被寻了个理由辞退，婆家嫌弃被她连累，丈夫正跟她闹离婚。
　　姜大宝说道：“我跟爹怕夜长梦多，先送小妹来京市，这一个月，只能厚着脸皮让小妹在大姐这边暂住了。”
　　姜大山没脸来，姜大宝说大姐对小妹一直不错，这两年还寄了学习资料回去，只住一个月，大姐应该不会反对。
　　卫春芹唏嘘不已，幸亏姜大宝发现，不然小妹这辈子就毁了，小妹住下来她没意见，不过这院子是姜英的，她买下的那一处还在装修，不能做主，大家都等着姜英发话。
　　姜英道：“这院子宽敞，不缺小妹住的地方，姜大宝，我问你，姜海葵拿一份正式工作哄你，你怎么没同意，是嫌她给的不够多？要是她把那五千分你一半，你心动吗？”
　　姜大宝忙说道：“大姐，我又不傻，我会算账，小妹念大学，国家一个月还有十几块钱的补助，花不了家里什么钱，等她四年毕业以后出来工作，一年就有好几百块钱的工资，还能成为城里人，我就是得了两千五百块，花起来也不安心，我怕遭报应，这种事情是不能干的。”
　　姜大宝本质并不坏，这点姜英是知道的，她问道：“你回合县也找不到工作，又不愿意老实当个渔民，你都已经二十了，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姜大宝想了一路，因为不让二姐卖掉小妹的录取书，他在合县闹了个天翻地覆，还闹上了本地的晚报，人家早就放过话了，姜大宝要是敢在合县露头，就弄死他。
　　合县他是不敢回去了，姜大宝从来了京市就察觉到，京市这个家是大姐做主，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姜英，“大姐，我也不敢奢望你给我找份工作，我去年庆哥的蛋糕店，当个学徒行吗。”
　　自从小妹考上了大学，他也收敛了散漫的性格，也想学点本事，不想混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开了新文连载啦，这一篇也在收尾了，感谢一路支持到现在的小天使，爱你们

◎52.第052章
　　姜大宝要去蛋糕店当学徒, 姜大山刚来的时候，说了姜大宝在老家的难处，张口问过姜年庆, 姜年庆不敢擅自做主, 怕亲妹子生气，只跟姜大山说：“二叔跟姜英说, 那蛋糕店我妹子也占了股份，她同意就成。”
　　姜大山哪儿好意思去问姜英，姜英虽然过继给他, 却因为姜海葵的事, 跟姜家登报脱离关系，要说姜英心狠也够心狠，但是她对姜小妹一直很好, 听说对顾昌东的大姐也好，对卫春芹和刘阿婆, 更是像亲人一样。
　　所以姜大山也拿不准, 姜英会不会同意姜大宝去蛋糕店当学徒, 所有人都看着姜英, 等着姜英发话。
　　姜英问道：“姜海葵呢，她没来京市吧？”
　　姜海葵是想来京市的，姜大山不让她来，而且，她被行政拘留了，姜家就算不追究, 那学校也不能罢休。
　　姜大宝忙说道：“没让她来，她被拘留了，还说出来后要去平城找大伯。”
　　姜英听肖望平跟她说过, 猜测卖泰兴楼，姜富海是玩了花招的，他能坑的沈曼如每个月只拿几十块钱的房款，应该是看透了，不会再认姜海葵。
　　所以姜海葵出来后，跑去平城没用，捞不到好处她会不会揪着弟弟妹妹继续祸害？
　　现在师范很吃香，尤其是北师大，姜小妹说不定能留在京市，姜大宝学几年出师，自己也能开个小蛋糕店，等过上几年商品房兴起，他们俩都能买房子，在京市安家落户。
　　到那时候，弟弟妹妹都留在了首都越过越红火，姜海葵曾经户口还迁过来，最后落得最落魄，她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再去找姜小妹和姜大宝折腾，谁折腾的起呢。
　　姜英说道：“姜海葵已经过继给姜富海，不算小妹和大宝的姐姐，姜大宝就跟我哥后面当个学徒吧，但是你们以后不能再认姜海葵，我怕姜海葵还能通过大宝，连累我哥都吃亏。”
　　这个预防针得先跟他们说好，顾莜还是季玉珍的亲孙女，说不认也就不认了，季玉珍真的那么狠心吗？
　　也不是，季玉珍得为她另外三个孙子孙女考虑，不能让顾莜拖累另外三个。
　　姜大山显然没有季玉珍的觉悟，姜英没去鱼村之前，姜海葵是他第一个孩子，而且现在姜海葵离婚、过继，在家里一直抱怨不停，他心里就很愧疚，其他几个子女越过越好，他就想着互相帮扶一把。
　　“你和年庆我肯定不敢指望你们帮海葵，以后大宝要是有能力了，能帮还是要帮一下的。”
　　姜英冷笑，“姜大宝凭什么有能力，他连合县都回不去，你还要求人帮大宝呢，以后姜大宝娶了媳妇，弄个姜海葵来拖累他，要是闹的妻离子散你负不负责？”
　　现在还在求人帮姜大宝，就开始替姜海葵打算起来，姜英一点都没有心软，万一因为给姜大宝留下来，再把姜海葵招惹回来，她肯定现在一脚给姜大宝踢滚蛋。
　　姜大宝急了，大姐这意思，明明就是同意他跟年庆哥后面当学徒，合县他是真回不去了，不能留在京市，他不知道能上哪儿去。
　　“爹，你糊涂啊，二姐能干卖小妹录取通知书的事，以后就不会卖我了？当初是二姐哭着求着要过继出去，反正我是不会认她的，要帮你自己帮，别把我跟小妹算进去。”
　　姜大山重重的叹口气，默认了姜大宝的话，“爹知道了，以后不会叫你二姐来京市烦你们，她要是自己跑过来，你们也别理她。”
　　那这事就算定下来，姜大宝跟着姜年庆后头当学徒，姜年庆还是一样的话，学成以后想开店直接说，千万不许干背叛吉庆斋的事。
　　姜大宝发誓他不会背叛吉庆斋，但是他也说了，以后想开个店，姜年庆说可以，姜大宝在姜年庆的店里做了五年，攒了些积蓄，在姜年庆的帮助下，买下一处小门面开蛋糕店，没几年买下一套商品房，娶了个本地的姑娘，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姜大宝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没啥大的雄心壮志，后来吉庆斋发展成全国连锁，还开了最大的饮品店连锁，姜大宝把他那间小蛋糕店交给老婆，自己又回吉庆斋，去饮品部当了一名专门搞研发新品的大师傅，经常搞一些黑暗料理，最喜欢找若若试，因为若若是金舌头，她尝过好喝的，一定大卖。
　　而姜海葵，后来去了平城找姜富海，姜富海并没有因为她的哭诉心软，说道：“我遗嘱早就立好，也公证过，死后所有的财产全部捐掉，包括我住的这套房子，你来我这胡搅蛮缠也没有用啊。”
　　姜海葵看姜小妹毕业后分配在了京市的一个小学当教师，还跟学校的同事喜结良缘，公婆都非常明理，姜大宝自己开了店，她又过来找姜大宝和姜小妹，不过两人并不理这个“堂姐”，一步都没有退让，姜海葵闹了一阵子，消停了，回合县老家去了。
　　这些都是后话，姜大山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要回去，姜英叹口气，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市，长城故宫要去看看吧，让大宝和年庆带你看看。”
　　姜大山道：“不了，你们也忙，家里也忙，地也要种，我还是回去吧。”
　　渔村也有地，不然吃的粮食哪儿来呢，只是产量没有江南鱼米之乡的高罢了，这一趟来，三个人的路费花了不少钱，姜大山急着回去。
　　后来，姜大宝结婚生孩子，姜大山又来了趟京市，那次是住儿子的家里，这几年，女儿毕业工作，姜大宝也开了店，两个孩子都往家里寄钱，他就算不种地不出海，养老也够吃了。
　　那次他在京市好好游览了几天，还拍了照片，回去后，村里人争相看照片上首都的风光，羡慕的不得了，说他几个孩子，除了二女儿，其他几个都蛮有出息的，而当初威胁恐吓姜大宝的那户人家，在严打的时候查出违法乱纪，当家的被撤职查办，蹲了大牢。
　　说回这一边，姜大山回去后，姜英和姜小妹带若若和心心去公园玩了一天，剩下的一个月暑假，姜小妹在姜年庆的蛋糕店打工，等姜小妹去北师大报道，若若也要开学了，若若今年小学一年级。
　　现在已经是秋季，今年冬装要尽早准备，钟广荣心急火燎的跑来找姜英，跟她说梁勇胜好不要脸，提前囤了原材料，抄了去年英若羽绒服的款式，跟厂里抢经销商，还放出话来，出厂价每件比钟广荣的厂子便宜两块钱。
　　“小姜，你看现在咋整，我们的老客户都跑来厂子里问，能不能跟梁勇胜给的价格一样，如果一样，就在咱们家下订单，可是梁勇胜明显就是要跟我们打价格战，怎么算咱们都吃亏呀。”
　　这是梁勇胜用的老办法了，他的厂子有校服的订单保底，能养活全厂，用价格战能拖死对手，然后把对手的市场份额给占了。
　　姜英说道：“这点我早就预料到了，钟叔你去约经销商，咱们开个订单采购大会，到时候我会发布一批新的设计稿，如果他们采购了梁勇胜仿制去年的旧款，今年冬天会被我们的新款压死，全国的市场这么大，钟叔不用太担心。”
　　“好好。”听了姜英的安排计划，钟广荣放心了，“我联系好经销商，就通知你。”
　　顾昌东出差回来，去接若若放学，问她在新学校适不适应，小学和幼儿园毕竟不一样。
　　若若适应能力极强，说道：“顾爸，我们老师在课堂上，让我们自荐选班干部，我自荐竞选班长，一大半同学都举手同意，我现在是班长啦。”
　　顾昌东夸赞她，“比顾爸小时候还厉害。”
　　姜英不知道顾昌东今天回来，两人在学校门口碰到了，一起去菜场买了菜回家，若若在房间里写作业，顾昌东在厨房里帮着做饭。
　　姜英问道：“对了，梁勇胜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他联系了文原，说是小原的亲爹，叫小原把舅舅的东西都偷给他。”
　　顾昌东一直安排人盯着梁勇胜的动作，上次那个事件后，造假团伙销声匿迹，各人都有自己的事，梁勇胜看最近风头过去了，又开始把这些人组织在一起，他们什么货都收，还造假，已经触犯了法律。
　　文原是文自在的儿子，姜英说道：“幸亏咱们把文原和文自在的样本送到国外去检测，不然就叫梁勇胜钻了空子。”
　　文自在一直揪心，不晓得文原是不是他儿子，姜英请闻筠教授帮忙，在国外给做了亲子鉴定，文自在虽然没什么出息，人又糊涂，可是这个儿子是他从小一手带大，感情是很深厚的。
　　鉴定结果出来后，文原是文自在的亲生儿子，父子两个看了鉴定报告，抱头痛哭。
　　顾昌东叫他们两个别声张，装作没有鉴定的事，果然，梁勇胜又找上了文原。
　　文原恨死梁勇胜了，找到顾昌东这个表哥，问怎么办，顾昌东问他愿不愿意当线人，给抓捕梁勇胜提供协助，文原毫不犹豫答应。
　　顾昌东局里的行动，姜英是不探听的，不过她估计梁勇胜蹦跶不到过年了。
　　顾昌东犹豫了一会，说道：“街道大姐是不是找你了？”
　　姜英点头，现在计划生育，她跟顾昌东是再婚家庭，她有一个孩子，顾昌东没孩子，按照条件是可以再要一个的。
　　顾昌东知道姜英顾忌的是什么，若若在重组家庭，如果家里再多一个孩子，怕若若没有安全感。
　　他说道：“咱们有若若一个也挺好，我打听过，上环对女人身体不好，要不我去结扎吧。”
　　姜英：“你别乱来啊，这事要好好商量，等给奶奶过完七十大寿再说。”
　　季玉珍要是知道她大孙子有结扎的念头，估计要气背过去，姜英叫顾昌东别擅自做主。
　　恰好若若出来倒水喝，听到了这几句话，又溜回了房间，隔天去顾心家玩儿的时候，问顾停云，“大姑，结扎是什么意思呀？”
　　顾停云吓死了，她小孩子家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话，“若若，你听谁说的？”
　　“顾爸跟妈妈说的，他们说只要我一个小孩，可是，我也很想要个妹妹呀，大姑，你还没跟我说结扎是什么意思呢？”
　　顾停云深呼吸了好几次，不晓得怎么跟若若解释，可是若若不好忽悠，她只好说道：“就是你以后不能有妹妹的意思了。”
　　若若吃惊的说道：“为什么呀，我一直盼着有个妹妹，我要牵着她的手，教她学走路，教她写字，教她武术呢。”
　　若若的同学，家里都有好几个兄弟姐妹，若若想要个妹妹，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总是羡慕别的小孩，后面有个小跟屁虫，一路跑着叫着，“姐姐、姐姐，等等我。”若若都畅想了好久。
　　顾停云心想，姜英和昌东两人，怎么也不跟孩子沟通一下，他们以为若若不能接受，其实若若是非常想要个妹妹的。
　　顾停云想，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两人好好谈谈。
　　还没等顾停云找机会，姜英那边就发现不对劲。
　　她最近上班精神没有以前好，都进秋天了还是犯困，这天在店里设计冬装，太阳暖洋洋的照着，困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卫春芹揉着腰过来关心，“小姑，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去。”
　　姜英摇头说道：“不用了吧，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犯困。”
　　卫春芹肚子里的小宝宝已经会踢了，偶尔的胎动都让她母爱爆棚，她突然道：“你不会怀孕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啦~完结章迟几个小时写完就发上来，小天使们不用等，明天白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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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英心想应该不会吧, 一直是有采取措施的，卫春芹忙问她例假迟了没有，姜英一算日期, 例假确实迟了。

    卫春芹喜的要去打电话告诉顾昌东，姜英说先别忙，去医院检查下再说。

    卫春芹哪里肯让她一个人去, 往市局打了个电话, 叫顾昌东请个假陪姜英去医院，顾昌东吓坏了，忙问道：“姜英受伤了？你们赶紧给她送医院，还等我就迟了！”

    卫春芹笑话他，“你可能要当爹了。”

    顾昌东的大脑空白了一下，是真的空白, 姜英一直都没提过生孩子的事，而且也有措施, 两人才商量过怎么响应政策，这就怀孕了？

    虽然卫春芹说还不一定，只是去医院检查一下，顾昌东心头还是涌起巨大的狂喜，他都来不及去跟萧虎请假，交代了小周一声，“跟局长说一声, 我要陪你嫂子去医院。”

    小周不知道什么事，心里慌的不行, 赶紧去局长办公室帮顾昌东请假。

    顾昌东陪着姜英去的医院，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紧张的不行, “阿英，都是我不好……”两人都没有计划好，突然就可能是怀上了，顾昌东小心翼翼的看着姜英，或许媳妇会不高兴？

    姜英有点懵，因为她上辈子的原身家庭并不幸福，所以一开始真没打算结婚生孩子，可是来了这个地方，她被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一点点治愈，因为有顾昌东，她愿意走进家庭，因为有若若，她觉得当个母亲很伟大。

    她也不是很慌张，反正她跟顾昌东是符合政策的，真有了，就生吧。

    姜英温柔的摸摸他的脸，“我给若若当了两年的母亲，觉得也还蛮好的，如果真有个孩子，我会当好一个母亲。“

    检查结果出来了，姜英怀孕了，跟卫春芹那时候查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也是一个多月，姜英检查之前，就已经飞快的调整好了心态，最终确定了结果，心里也蛮高兴的。

    顾昌东更高兴，那现在就看怎么跟若若说，两个人一起去接若若，在学校门口，顾停云正准备跟他们两个好好谈谈，听到姜英居然怀孕，比他们两个当事人还高兴。

    “你俩别杞人忧天了，若若可喜欢妹妹了。”她把那天若若找她的担忧都说了出来，姜英心里一下子就被暖到，

    等若若放了学，看到今天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的，特别开心，她看了看顾停云，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大姑跟爸爸妈妈说过没有，她想要个妹妹。

    顾停云掩嘴笑，怎么会有若若这样机灵的小孩。

    姜英给若若拽走，“别看你大姑了，妈妈有话跟你说。”

    “啥话？”若若还有点紧张。

    姜英笑，这小孩，比她小时候可爱多了，“你要当姐姐啦。”

    ***

    季玉珍过大寿，最开心的是她又要多个重孙子，季玉珍还怕姜英有压力，说道：“男孩女孩都一样，都好。”

    若若坚定的说：“肯定是个妹妹，我喜欢妹妹。”

    她已经存了好多压岁钱，想好了给妹妹买漂亮的衣裳了。

    大家都笑，有时候小孩子的嘴很准的，说不定真是个妹妹，姜英都行，顾昌东更喜欢，能跟姜英有个孩子，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他只求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给季玉珍过完大寿，钟广荣已经邀请了采购商，今年准备充分，采购商比去年多了一倍。

    厂房里按照姜英的要求布置了临时的会议室，这些采购商们，来之前都通过气，要说质量和生产能力，他们当然相信钟广荣的厂子，可是梁勇胜那边比姜英这边，每件便宜两块。

    别小看这两块钱，今年能被请来的都是大采购商，首批最低也是定两千件，那就是四千块钱，商人都是逐利的，哪怕能还掉一分钱，都能磨上两小时的嘴皮子。

    “姜老板，钟老板，我们是想在这边订货，要是厂里能把价格压到跟梁老板给的价格一样，我们今天就下订单。”

    姜英摇头，“价格是不会再让的了，我们让两块，梁老板那边还会继续让两块，大家打价格战，可是亏本的生意谁都不会做对吧，那怎么办，只能在原材料上节约，降低品质，最后消费者和市场会给出反馈，可能会导致诸位的销量和口碑同时大跌，得不偿失啊。”

    “而且，梁老板给你们看的都是去年的款式，我们虽然不让价格，推出来的是新款，颜色样式更多，面料也做了升级，大家可以先看看设计稿。”

    姜英将今年的新款冬装设计印了二十多份，分散给在座的采购商们，这批羽绒服还有中长款，颜色款式都比去年的更好看，毕竟去年只有三个款式四种颜色。

    面料也做了升级，选的是更适用的面料，价格一样，但是给顾客的感觉更高档。

    新颖出色的设计，这些采购商看在眼里拔不出来，如果他们图便宜去定了梁老板工厂的货，等这边的新款一出来，那会被打压的死死的，到时候才叫哭都哭不出来。

    钟广荣还搬来一台电视机，打开说道：“秋季开始，英若的羽绒服已经开始打广告了，到了冬季我们还会加大广告的投入，究竟是定我们的新款，还是去梁老板那里定老款，我们也不强求，不过厂子里面的产能是有定数的，到时候你们后悔再来定，我们也不一定接了。”

    采购商们只犹豫了一小会，就决定下订单，毕竟英若除了羽绒服，还有好几款好看的冬装，设计能力是梁勇胜那边不能比的。

    而且，梁勇胜业务出身，说的天花乱坠，万一生产的时候偷工减料，哪有钟老板做生意诚实可信，来的二十多个采购商，基本都在这边下了订单。

    这次没有样衣，设计稿姜英说也不能带走，防止泄露设计，今年的羽绒服订单，第一批就比去年翻了好几倍，原材料准备的充分，工人也招了不少，不用担心产能。

    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就是这点好，谈妥了采购商，生产方面不用姜英操一点心，钟广荣听说姜英怀孕了，连忙恭喜她，还说下回再商议，就自己去市里面谈，不叫姜英来回奔波。

    顾昌东开车来接姜英，问道：“采购商这边都下订单了。”

    “嗯，估计梁勇胜要急了。”

    “那更好，梁勇胜以为今年的羽绒服能让你跟钟叔亏本，他压了那么多原材料，大货一出来，亏的是他自己。”梁勇胜服装亏本，走私造假那边肯定会更猖獗，得在媳妇生产之前给梁勇胜抓捕归案，免得他一直蹦跶，给媳妇添堵。

    梁勇胜胜券在握的等了好几天，才发现采购商已经在钟广荣的厂子下了订单，只有那么一两个没下单，跑来钟广荣这里，让他把价格再压低五块，他们就下订单。

    再压低五块那是不可能的，他会亏死的，梁勇胜问为什么，那两个采购商说道：“他们今年上了新款，面料也是升级的，还加推了中长款，我们跟着你卖旧款，也是要担风险的。”

    梁勇胜气的要死，好在现在才九月份，他还有时间去找新的采购商，他本来就是业务出身，还怕拉不来业务吗？

    但是梁勇胜马上就笑不出来了，钟广荣拿到了首批的订货款，立刻加大了广告投入，这年电视广告费还没有后世那么贵，姜英又说服了钟广荣，在热门的电视剧之前投入广告，英若的品牌在全国范围内都起来了。

    更让梁勇胜绝望的是，姜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捐了五百套校服给贫困地区学校的孩子，居然被报纸和电台给报道了，他那些固定的校服订单，有七成都跟他终止了后续合作，说要支持良心企业，后面的订单要拿到姜英和钟广荣的厂子去做。

    若若刚参加完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她报名了四百米接力跑、跳高，两样都拿到了奖项，姜英问她要什么奖励。

    若若说不需要奖励，比赛重在参与，况且她拿了奖项，就已经是最好的奖励了。

    “妈，你跟钟爷爷是不是给贫困地区的学校捐了校服呀？”若若问道。

    “是呀，怎么了？”

    姜英想到她小时候，渣爹还没给她和母亲接回去，她只有一套春秋的校服，晚上回家洗，白天再接着穿，根本就不敢用力洗，害怕给校服洗坏了，那时候她妈能给她出钱做一套校服，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英就跟钟广荣说，想给贫困地区的学校捐一批校服，她自己出钱，钟广荣不同意，说就用工厂的名义，他也要给这些孩子出一份善意，还定下来，以后每年都捐一批校服。

    他们捐校服并没有大肆张扬，但是学校里写了感谢信过来，恰好被报社知道了，就有记者过来采访，回去声情并茂写了篇报导刊登在晚报上，接着电视台也过来采访，姜英还因此获得了优秀企业家的称号。

    姜英都不可思议，她现在算什么企业家呀，跟后世那些著名的民营企业家不能比。

    不过现在是八十年代，下海创业的还没有多少，姜英就已经在电视台上做广告，而且夏奎武要给姜英的身份镀一层光环，借这个机会，加上她的英若品牌在京市很有名气，就评上了优秀企业家的称号。

    若若有点小遗憾，一跺脚，“妈，你早点跟我说嘛，我把我的压岁钱捐一半出来，可以多做几套校服捐呢。”

    姜英笑：“为什么是一半呀？”

    若若说道：“因为另外一半，我要留给妹妹买衣服。”

    若若小心的摸摸妈妈的肚子，仰头问道：“妈妈，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呀？”

    姜英感觉自从怀孕后，性格变柔软了好多，她笑道：“要到明年五月份呢。”

    ***

    梁勇胜羽绒服价格战的计划破产，校服的生意又丢了七成，索性服装厂也不好好经营，反正走私造假那一块成了气候，他打算偷运一批文物去海外，拍卖掉够他吃一辈子。

    至于那个文自在，他当然不能放过，文原已经被他骗的相信，他才是文原的亲生父亲，那个傻小子答应把文自在最有价值的几件古董偷出来。

    到时候，他就把文原一起带到国外去，国外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文原是他儿子，他也算是有儿子送终，如果不是，哼，梁勇胜都想好了，叫文自在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他一定写信给文自在，告诉他们父子是怎么被骗的团团转的。

    计划好了一切，梁勇胜造假、偷换、走私了一大批文物，打算去沿海偷渡出去，要不是等文原，他早走了。

    梁勇胜偷偷去见了文原，这文原长的肖似他舅舅，说实话，从外貌上，还真看不出来文原是谁的儿子，只能带到国外做亲子鉴定。

    “好儿子，那几件古董你拿到了吗？”

    文原恨死了梁勇胜，虽然他.妈糊涂，但是如果不是梁勇胜用以前的破事威胁他.妈，他.妈就不会去调换表哥的古董，因为不确定儿子是谁的，他.妈被梁勇胜钳制死，最后被害的坐牢，梁勇胜这个罪魁祸首，却在外面倒卖文物，走私造假。

    文原还不能表露出来对梁勇胜的憎恨，他装作很信任梁勇胜的样子，“爸，我已经拿到文自在的钥匙，他今晚被我舅舅请去喝酒，你是知道他的，一喝必醉，今晚我就把东西偷出来，咱们连夜就走。”

    “好儿子。”梁勇胜激动的脸上发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赝品，这样，等文自在发现东西是假的，他们早就已经身在国外了。

    一想想这一批文物的价值，梁勇胜都觉得他这辈子值了。

    夜里，顾昌东已经带着人手布置好，可是梁勇胜太狡猾了，因为有文原给线索，成功给梁勇胜后面的团伙都抓捕，但是梁勇胜跑了。

    根据团伙成员的交代，缴获回来六十七件重要文物，但是还有九件最重要的文物是梁勇胜亲自藏匿，他们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没抓到梁勇胜，顾昌东心里总是不能安定，害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没几天接到线报，发现了梁勇胜的踪迹，萧虎的意思，梁勇要抓、那九件文物也要追回，梁勇胜那个人是块硬骨头，萧虎担心现在抓人，他咬死口不吐出那九件文物的下落。

    顾昌东和小周几个人，亲自盯梢着梁勇胜，就等着他去那九件文物的藏匿地点，然后一举抓获。

    梁勇胜像一条丧家之犬，一直躲到第二年的五月份，躲到姜英预产期到了住进医院，顾昌东也去陪产，梁勇胜才开始行动。

    姜英听到后都好笑，这个梁勇胜，怕顾昌东怕的要死，他算准了姜英的预产期，心想顾昌东那么疼老婆，总要陪老婆生产，等姜英入院待产，梁勇胜也不敢去车站坐车，居然骑了个二手自行车，打算去隔壁的市坐车。

    那说明东西不是藏在京市，萧虎的意思，还是顾昌东带队去抓捕，顾昌东职责所在，心里对姜英和孩子愧疚的要死，嗓子哑的不行，“阿英，你生孩子，鬼门关上走一遭，我竟然不能陪着你。”

    姜英指指妇产科大楼，一天这么多生产的产妇，人人都这样，顾昌东是刑警，还能经常回家，那些守边关的战士，几年都回不了一趟家，可能走的时候孩子没有出生，回家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姜英嫁给顾昌东的时候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并不觉得有什么，她道：“我们那个年代，国家和民间的爱国人士，从来没有停止过将流失海外的文物买回来，花了多少精力和钱财，你去吧，九件国宝呢，可千万别被那个文物贩子带出国门。”

    顾昌东亲亲她，“好，抓到梁勇胜，我就回来。”

    若若说道：“顾爸，你去抓坏蛋吧，我会陪着妈妈。”

    姜英住院待产后，家里人轮流来看她，姚真每天都来，这天她特别的高兴，“姜英，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你二姨的事？”姜英问道。

    “你怎么知道呀？”

    姜英笑：“那天听你说你二姨刑满快释放，我估计她跟你二姨夫闹翻天了吧？”

    “可不是，二姨夫的私生子都一岁多了，我二姨把二姨夫养在外面女人的窝都扒了出来。”

    二姨夫有私生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二姨出来就察觉不对，二姨夫做生意，家里存折上却没有钱，一打听，狗男人在外头另外置了个家，孩子都一岁多了，姚真二姨也是个厉害刻薄的，不动声色跟踪丈夫，直接跟到了他另外那个家，闹的不可开交。

    姚真二姨夫嚣张的很，要跟老婆离婚，姚真二姨心里只有绝望，她坐了几年牢，为丈夫拼了前程，结果她就是块垫脚石，现在还要被无情的抛弃。

    姚真二姨绝望之下，跑去公安局自首，当初陷害自己的姐夫姚崇，而且，姚真二姨手里还有份证据，能证明是被丈夫蛊惑，才去害自己的姐夫。

    姚真二姨夫被判刑，姚真说道：“我爸妈年底应该能调回来。”

    姚真爸还有十来年才退休，前途一片大好，这确实算是个好消息。

    卫春芹早几个月前顺产了个闺女，这时候抱着孩子来医院看姜英，在一旁听了好一会，也为姚真高兴，她笑着说道：“姚真，你还有个喜事呢，怎么不告诉姜英？”

    姚真脸上一红，扭捏着不说话，姜英忙问道：“什么好消息，你快说呀。”

    姚真还是不好意思，卫春芹都着急了，说道：“是保罗，想跟姚真交往，姚真说要考虑一下，我看保罗是认真的。”

    保罗为了追姚真，找了老师学汉语，现在沟通交流没问题。

    姜英这时候开始宫缩，隔几分钟肚子就开始疼，她跟姚真道：“我看你这模样，对保罗也有好感，先试着交往一下，好不好的交往后就知道了，别因为顾虑留下遗憾。”

    姚真看她疼的那样，急道，“你赶紧先去生孩子。”

    姜英这次生产时间长，外头的亲人等的急死了，跟她一块儿进产房的产妇顺产都出来了，姜英还在里头，她额头痛的都是汗水，生孩子可真疼啊。

    医生都急了，胎位也正，宫口也开了，她叫姜英使劲，姜英也想快点把孩子给生下来，可好像就是差那么一口气，使不上力气。

    顾昌东披星戴月的赶回来，梁勇胜把那几件文物藏在水库里，抓捕他的时候梁勇胜的船翻了，文物安然无恙的捞上来，梁勇胜是自己飘上来的，人已经没气了。

    顾昌东都没顾得上善后，立刻赶来医院，急的要冲到产房里，被季玉珍他们给拦下，“你进去一点忙都帮不上，别添乱。”

    姜英疼的恍惚中，好像听到妈妈在耳边叫她加油，她怔了怔，一定是出现幻听了，可是那一声之后，她终于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嘹亮的一声婴儿的啼哭后，她听到医生喜悦的声音，“六斤四两，是个千金。”

    姜英心里一松，肯定是个健康的小宝贝，她力气也用光了，虚脱昏睡过去。

    姜英昏睡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面是她上辈子的后续，她被车撞到之后昏迷不醒，医学上就是植物人，医生建议她母亲放弃，姜英妈不同意，女儿留给她养老的钱，就这样一天天消耗，一个月之后，姜英妈趴在女儿的病床上累的睡着了，突然她像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看到她的女儿躺在产床上，生孩子生的很辛苦。

    姜英妈眼睛湿润了，她的女儿原来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幸福的活着，还孕育了新的生命，可是她的生产不顺利，她快没力气了。

    就在这时候，姜英妈醒了，泪流满面，她叫来医生，同意拔掉维持女儿生命的机器，就在拔掉机器插头的那一刻，姜英妈仿佛听到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她的女儿一定是重新有了力气，把她的外孙生了下来。

    姜英妈擦掉了眼泪，跟赶过来的姜英爸说：“我们离婚吧。”

    姜英是顺产，醒的很快，醒来后，顾昌东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睛通红，他估计是抓捕梁勇胜都没合过眼。

    姜英怀里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娃娃，很漂亮，长的像顾昌东，若若有妹妹了。

    姜英释然，她在那个梦里面，看到母亲终于跟渣爹提出了离婚，母亲勇敢起来，往后余生，她肯定会幸福的。

    姜英说话还有点虚弱，跟顾昌东说道：“我梦到我妈妈了，她说她爱我。”

    顾昌东知道姜英说的妈妈，是那个世界的妈妈，他说话都很轻柔，怕惊着睡梦中的孩子，“我也爱你，也爱孩子们，再睡一会，若若吵着要看妹妹，好容易才给她哄回去。”

    姜英笑笑，她这辈子，很幸福，她翻了个身，“那我再睡一会，你别走啊，我醒来要看到你。”

    顾昌东看看她，再看看襁褓里的小娃娃，眼里的温柔愈盛，他觉得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好，不走，我会一直都在。”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过几天更新番外，

    番外写男女主在太平湖最初相遇的故事，

    再次感谢一路支持到现在的小天使，下本再见，（下本《八零悍夫是古代穿来的》已经在连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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