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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苒从出生就是个工具人。
沈妈为了逃避下乡的命运，怀上她。
为了得到一份工作，生下她。
为了每个月从外地寄来的生活费，养着她。
沈苒懂事后就知道，她妈和继父是初恋情人，两人分分合合，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还生下了他们的宝贝女儿。
她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高考完，沈苒做了个梦，梦见她妈篡改她的高考志愿，让能上名校的她，去了边远省份的专科。
而他们一家，则拿她亲爸送来的一笔巨款，做当时最赚钱的贸易生意，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此后，又用各种手段，不让她回家。
梦里，已经变成富家千金的继妹嘲笑她是个蠢猪。
亲妈接受采访，只承认生过继妹一个女儿。
继父表示，他们发家的第一桶金是他赚的。
醒来，沈苒果然听到继父让妈妈去学校改她的志愿。
沈苒立刻采取措施，保住名校录取通知书，又在家门口的巷子里堵住替她爸送钱的叔叔。
年轻的叔叔得知她的困境，直接把她带走，安置到他家里，一住就是一辈子。
1.  第 1 章   一个梦

　　一九八八年的七月，午后，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沈苒站在电力厂办公区的门口，头发贴在额头上，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也基本湿透。

　　刚送资料回来的后勤处刘姐，看到沈苒，愣了一下。
　　心里忍不住好奇：这个平时基本不出门的姑娘，怎么到办公楼里来了？
　　她身上穿的衣服，怎么这么多补丁？裤脚离脚踝，有好几厘米的距离。
　　脚上的凉鞋，几处地方，有非常明显的用烤过火的锯齿粘起来的痕迹。
　　和平时赵文宇和姜美娜说的，他们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相差甚远啊！
　　即便穿得破破烂烂，也掩饰不这孩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以及高挑的身材。比她妹妹赵佳佳强多了！

　　电力厂是南市最大的国企，有数千名职工，有家属院和子弟学校，这里的人除了同事关系，同时也是邻居关系。
　　相互之间，都很了解。
　　沈苒是人事科姜美娜的女儿，据说姜美娜和现任丈夫赵文宇都是靠着沈苒亲生父亲的关系，才进的电力厂。
　　姜美娜和赵文宇极力撇清自己走后门的事实，可厂里的老人，就是这么说的。

　　两人结婚后，生了女儿赵佳佳，比沈苒小两岁。
　　再怎么看，沈苒都像是个多余的。可赵文宇和姜美娜总是时不时特意跟周围的人强调，他们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会叫的狗不咬人。
　　天天把孝顺放嘴边的，往往是不孝子。
　　同理，总是强调自己一视同仁的，肯定有猫腻。
　　奈何邻居同事，一直都没抓住把柄。

　　这会儿看到穿得破破烂烂的沈苒，一下子激发起人的八卦之心。
　　刘姐走过去，“小苒，你怎么在这里？快，到办公室里来，阿姨给你倒热水，你这样容易感冒。”

　　沈苒喝水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看得很清楚，后勤处的阿姨们，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
　　她刚把杯子放下，就有个急性子的阿姨迫不及待地问：“沈苒，你怎么穿这么破的衣服？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沈苒平静地回答：“因为平时我穿校服，所以阿姨看不到。”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姜美娜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沈苒爱显摆自己是省实验的学生，显得和子弟学校的人不一样，才整天穿校服。”

　　“沈苒，你来找你妈还是你赵叔啊？有什么事吗？”又有人问。
　　沈苒说：“我妈让我去外面的菜市场买烤鸭和熟食，留了钱，但是钱被佳佳拿去和同学逛街了。我来找我妈，再给我钱。再晚了，烤鸭就卖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基本明白其中的猫腻。一个是多余的姐姐，一个是受宠的妹妹，姐姐没有话语权。

　　“沈苒，听你妈和你赵叔说，你高考没考好，所以放假后，一直躲家里不出门？”
　　低着头的沈苒，眼神里闪过一道和她怯弱的形象不相符的讥讽和冷淡。
　　很快，她就抬头，疑惑地看着提问的人，“没有啊，我估分很高，能上重点大学。”
　　说完，她好像意识到这样说，对她妈妈和赵叔不好，连忙描补道：“我妈和赵叔，应该是谦虚一下吧。而且我的笔记本只有一份，送给谁都不合适。他们也不希望我去给别人补课，赵叔说了，我家不缺钱。”
　　说到最后，沈苒低下头，似乎很忐忑的样子。

　　众人看着她的头顶，脸上一致地流露出“这孩子，是不是傻啊”的表情。

　　当初沈苒中考，全市第八的成绩进了省实验中学，之后确实很多人找姜美娜借沈苒的笔记，给自己家孩子抄一份。
　　姜美娜歉意地说：“沈苒这孩子……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可能怕我们让她把笔记给佳佳，怕佳佳超过她。已经把笔记全烧了。”
　　前些天，高考刚结束，还有人跟姜美娜开玩笑说：“把你家大女儿看好了，可别再让她把笔记烧了。”
　　姜美娜叹气说：“这次不用我看着，她也不会烧，她考得不好，没准要复读。”
　　“啊？你还打算让她复读啊？高中毕业，可以进厂里的车间干活了。”
　　姜美娜表情苦涩：“沈苒她……哎，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经过这次对话，厂里都在传——孤僻、高傲、自以为是、极其任性，还总是欺负同母异父的妹妹的沈苒，高考没考好。

　　可现在，沈苒站在眼前，完全颠覆了之前大家对她的印象。
　　错愕过后，大家纷纷想印证之前的猜测，想跟沈苒求证一些事情。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美娜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沈苒往外拉。
　　沈苒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姜美娜哪有平时温柔的样子，她凶狠地瞪着沈苒，“起来！”

　　刘姐早就看姜美娜不顺眼，岂会错过揭露姜美娜流真面目的机会，她立刻上前把沈苒扶起来，同时对姜美娜说：“哟，美娜，你不是说，沈苒打不得骂不得吗，你把她扯得都摔跤了，还她那么凶，就不怕她像你说的那样，回家后乱砸东西吗？”

　　沈苒抢在姜美娜开口之前，露出惊恐又惊讶的表情，“我没砸东西？我从来没有在家里砸过东西，都是佳佳砸的……啊！好疼！”
　　姜美娜赶紧松开掐沈苒，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死丫头，掐她一下，居然敢喊出来。更要命的是，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沈苒，赶紧回家，别影响阿姨们工作！”姜美娜没有丝毫犹豫，扯着沈苒往外走。
　　这次沈苒很配合姜美娜，跟她一起离开后勤部的办公室。

　　沈苒看着姜美娜咬牙切齿的侧脸，心里冷笑。不急，高考志愿还没填好，得沉住气。

　　来到一楼外面的走廊上，确保周围没人之后，姜美娜狠狠地瞪着沈苒，厉色道：“你有病吧！跑来这里干什么！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不想被小流氓盯上，就在家里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你让我买菜的钱，被佳佳拿走了。没钱，我没法买菜。赵叔叔下班，没饭吃，会生气。”沈苒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姜美娜打量沈苒，刚才生出的异样感，被压回去。眼前这个说话都不敢看她的大女儿，应该是一如既往的好拿捏，刚才脱口而出扯出佳佳的那些话，肯定是被后勤部那些长舌妇挑拨的，晚上回家再好好教育。

　　“拿去！快点去买菜，别耽误事！”姜美娜给了沈苒五块钱。
　　沈苒没接，小声地说：“五块钱不够，前天买菜的钱，也被佳佳拿走，我借的隔壁李婶的五块钱，还没还。”
　　为了尽快把沈苒打发走，姜美娜又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赶紧走！”
　　拿到钱，沈苒义无反顾地冲进雨里。

　　七月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苒跑回家属院的时候，雨停了。她并没有按照姜美娜的要求，马上去菜市场，而是先回家，把身上湿透的衣服换掉，再用毛巾把头发擦干。
　　两张五块钱，也用干毛巾压了压。一张揣口袋里，一张藏在枕头下面。

　　揣着五块钱出门，沈苒没有去菜市场去买烤鸭和熟食，而是去了省实验中学的教工宿舍。

　　一九八八年，五块钱还是能买不少东西的，一斤猪肉、半只鸡、一条鲈鱼，还有一只西瓜。沈苒提着尼龙网兜，敲开班主任吴老师家的门。

　　看到沈苒，吴老师很诧异，再看到她带来的东西，皱眉，“沈苒，你带这些东西来干嘛？”难道真的是高考没考好？想提前占一个复读名额？

　　沈苒突然握住吴老师的手，声音有些发抖地说：“吴老师，求你帮帮我！我听到我妈和她丈夫说，要给我填偏远省份的专科学校。我考得很好，我能上重点大学。他们不能这样坑我。”
　　说到最后，沈苒那双漂亮清明的双眸，蒙上一层雾气。

　　吴老师吓一跳，“真的？”
　　沈苒非常肯定，“真的！”

　　高考前三天，宿舍清空，住校的同学都被要求回家。
　　回家后，沈苒发现，同母异父的妹妹赵佳佳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作，甚至高考前那天晚上，她去了躺卫生间回来，赵佳佳把两人共用的房间门反锁，“你昨晚打呼噜，害我睡不着！你今晚睡客厅！”
　　才不是！她根本没有打呼噜，每天晚上，赵佳佳睡着她才敢睡。

　　大概是因为高考前总是被折腾，沈苒的心理压力，比那些被全家当做重点保护对象的同学大得多。考完当天，沈苒发烧了。
　　断断续续烧了三天，沈苒才恢复过来。
　　迷迷糊糊中，沈苒做了好几个连贯的梦。
　　梦里，她的亲妈姜美娜和继父赵文宇，篡改她的高考志愿，让能上名校的她，去了边远省份的专科。
　　此后，姜美娜和赵文宇用她亲爸送来的一笔巨款，做最赚钱的贸易生意，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此后，又用各种手段，不让她回家。

　　清醒后，沈苒留了个心眼，偷听到了姜美娜和赵文宇的谈话。
　　他们真的在谋划篡改她高考志愿的事。




2.  第 2 章   自救

　　记事起，沈苒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妈妈和赵叔叔是真爱，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分开，妈妈生下她之后，两人又复合。没多久，他们爱情的结晶出生，她在这个家里更加没地位。

　　外婆每次见她，都耳提面命——别的女人再婚后，都不可能带个拖油瓶嫁人，你妈妈和赵叔叔能接纳你，是你上辈子积德的福分。你一定要听他们的话，他们让你往东，你可不能往西。还有，佳佳是你妹妹，你得让着她。

　　赵家奶奶更可怕，每次看她的眼神，宛如她抢了赵家钱一样，和她说的话，每个字都透着刻薄。

　　在压抑的氛围里，沈苒能做的就是忽略那些负面的东西，努力学习，早点长大。

　　为了少在他们一家三口面前碍眼，小升初的时候，沈苒就努力考上市重点初中，因为离家远，可以住校。

　　别的同学盼望寒暑假，沈苒却期盼开学。

　　上了高中，沈苒一直超前学习，高二的时候就想参加高考，早点上大学早点实现经济独立，不用再跟他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但是提前高考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他们却强烈反对。高考前，准考证丢失，导致她不能如期参加高考。

　　所以今年高考，她非常小心，准考证都不敢带回家，而是让班主任帮忙保管。高考前三天，在家里吃饭喝水都非常小心翼翼，就怕赵佳佳跟她“开玩笑”。她很肯定，去年就是赵佳佳把她的准考证偷走，冲进卫生间的下水道里。
　　十八年来，她一直努力活得像个隐形人，他们还是不满意。

　　这些年，沈苒把自己的花销每一分都记录下来，想着以后长大了，双倍还给他们。
　　若嫌少，就三倍、四倍……

　　在此之前，她绝对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思，高中毕业就工作。
　　她要读大学，不认命！
　　绝不能按照他们规划的路走，不然，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他们的冷言冷语。摆脱不了外婆的“苦口婆心”，以及赵家人的刻薄。

　　做那些很真实的梦境之前，沈苒心里其实也不得不认同赵佳佳对自己的评价——寄生虫。她被父亲抛弃，被母亲带到新的家庭，只能依靠他们一家养活。

　　但是梦境里的那些事情，却告诉沈苒截然相反的答案。

　　她的亲生父亲不是不要她，而且因为特殊原因，不能养她。这些年，父亲每个月都给她寄生活费。昨天，她有技巧地跟楼下在邮政局上班的阿姨打听，也证实这一点。最近一年，姜美娜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从京市来的汇款，两百元。

　　姜美娜和赵文宇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五十块，如果这两百元是她父亲寄来的，就是她的父亲在改善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他们花在她身上的钱，一年都没有两百块。

　　沈苒试图找她亲生父亲的地址，但是邮政局的阿姨说，汇款地址是一个信箱编号，一般保密单位都是用信箱编号和外界联系。想查到具体地址，很难。

　　联系不上亲生父亲，只能找老师帮忙，才能保证高考志愿不会出现纰漏。后天，就要开始正式填志愿了。

　　按照学校的安排，明天他们会回学校根据标准答案，估算分数，准备填志愿。

　　吴老师轻轻地拍了一下沈苒的肩膀，“放心，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老师会帮你的！来，你先对一下答案，看看大概能考多少分。”

　　沈苒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事先记录的答案，跟吴老师的答案对了起来。

　　吴老师本来是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她把沈苒的答案拿过来，亲自核对。
　　准确率，太高了！

　　对完，吴老师兴奋地说道：“沈苒，你考得很好！”
　　沈苒也有些意外，确实比她之前几次模拟考试考得好。

　　“吴老师，我这个成绩，能上京市的重点大学吗？”沈苒问。

　　吴老师看着沈苒，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你的答案没有记录错，全国的大学，你随便挑。我估摸着，你即便不是全省前十，前二十肯定不在话下。今年京大在我们省招七十六个人，你肯定能上！”

　　沈苒心里五味杂陈。

　　梦里，姜美娜和赵文宇把她的志愿改成偏远省份的专科，可她分明能上京大啊！

　　吴老师看到沈苒突然黯然的脸色，愤愤地拍桌子，“什么家长啊！人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他们却恨不得把孩子往垃圾堆里扔。沈苒，你放心，吴老师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沈苒感激地说：“谢谢吴老师，但是……我继父的妹妹，是政教处的赵老师……”

　　赵文宇的妹妹赵文英，也算是学校的领导，如果他们想篡改沈苒的志愿，肯定少不了赵文英的帮忙。

　　吴老师目光坚毅地说：“赵主任要是敢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别怪我不顾念同事之情。”

　　对于吴老师的人品，沈苒是信得过的。吴老师也是因为太正直，得罪不少人，所以即便她带的班级一直很优秀，却始终没评上优秀教师。

　　但是，关系一辈子的人生大事，沈苒也不敢把希望只寄托在吴老师一个人身上。

　　谢绝吴老师留她吃晚饭，也不肯把送去的水果带走，沈苒离开省实验中学的教工宿舍，又绕去邮局，四下观察一番，没看到熟人，立刻把一封信塞进邮筒里。

　　回到电力厂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七点。正准备上楼，赵文英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

　　“哥、嫂子，你们放心，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姜美娜立刻说：“文英，那事情就拜托你了。”

　　沈苒很肯定，他们说的事情，一定是篡改她志愿的事。

　　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沈苒闪到楼梯下面，靠着墙壁，心里一片荒凉。亲生母亲都没把她当回事，别人又怎么可能把她当个人。倘若没有每个月两百元，他们早就把她扔得远远的了吧。

　　花了几分钟缓解情绪，沈苒上楼。

　　敲门，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
　　沈苒直接用脚踹。

　　对门的邻居被惊动，“沈苒，你这是怎么了？”

　　沈苒说：“我妈和赵叔叔不肯给我家里的钥匙，赵佳佳说我是寄生虫，以后不给回家。”

　　邻居睁大八卦的眼睛，刚准备问点什么，姜美娜开门，瞪沈苒，“你胡说八道什么！回来！”

　　沈苒面露诧异的表情，“原来妈妈你们都在家啊，为什么不给我开门？真的要赶我走吗？”

　　姜美娜拽沈苒进门，“嘭”的一声，把邻居八卦十足的目光挡在外面。

　　赵文宇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沈苒，转过脸继续看电视。
　　赵佳佳站在房间门口，指着沈苒，“姓沈的，你竟然敢说我的坏话！”

　　沈苒面无表情，“我说的都是事实。”

　　赵佳佳气得咬牙切齿，“沈苒，你以为你考上大学，就不是寄生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哼，你就是个上破专科的命！”

　　“佳佳！”姜美娜和赵文宇异口同声制止赵佳佳。

　　赵文宇从沙发上站起来，“佳佳，给我回房间里呆着！”
　　“哼！”赵佳佳心不甘情不愿回了房间。

　　沈苒径直去厨房，她还没吃晚饭呢。

　　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她要给自己下碗鸡蛋面。换做以前，她煮面，从来不敢放鸡蛋。

　　姜美娜跟着进来，看到沈苒拿鸡蛋，立刻上前，想把鸡蛋抢回来。
　　“沈苒！给你五块钱去买烤鸭和熟食，你都拿去干嘛了？还有脸回来吃鸡蛋！”

　　沈苒早就比姜美娜高，她把手举起来，姜美娜自然是够不着，她冷冷地说：“五块钱哪里去了，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她让小混混来抢我的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姜美娜怔了怔，竟然没反驳。

　　沈苒没再搭理她，直接开煤气炉，煎荷包蛋。

　　姜美娜来到客厅，小声地问赵文宇：“你听到了吧？佳佳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好？”

　　他们夫妻俩都知道，赵佳佳曾经不止一次让小混混抢沈苒的钱。好几次，沈苒回家要生活费、资料费，赵佳佳就让小混混抢沈苒。被洗劫一空的沈苒，再回来要钱，当然是一分钱也要不到。他们还会趁机告诉沈苒，没钱就别上学了。

　　赵文宇有些不耐烦地说：“下学期佳佳就转到省实验去了，不会再跟那些人接触，你不要着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她！”
　　赵文宇朝厨房的方向，抬抬下巴，“她怎么回事，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

　　姜美娜磨后牙槽说：“估计是后勤部姓刘那个长舌妇跟她说了什么，所以她才有想法。没事，志愿的事情落实，把她打发得远远的，以后就没人烦我们了。”

　　赵文宇说：“还是当心点，别被她看出来。”
　　姜美娜点头，“我知道，这几天，咱们都顺着她点。”

　　长这么大，第一次吃一碗面配两个荷包蛋，沈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爸爸，你知道你女儿被人亏待吗？
　　你知道你女儿在这个家庭里是多余的吗？
　　你知道你女儿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吗？

　　如果你知道，会不会后悔把我留给姜美娜？




3.  第 3 章   反击

　　姜美娜和赵文宇分到的这套房子，原本是三室一厅。沈苒初中住校后，两个小房间就被合并成一间。寒暑假，沈苒回来只能打地铺，而赵佳佳则睡一米八的大床。

　　夏天，所谓的地铺，就是在地上铺一张凉席。

　　沈苒躺下后，本来想看从省图书馆借回来的书，但是赵佳佳看到她看书，立刻把灯关掉。

　　漆黑的房间里，赵佳佳刻薄的话传来——“沈苒，你应该是遗传了你爸的厚脸皮吧，生了女儿扔给女人不要，完全不负责任。你厚着脸皮在我们家吃喝拉撒，居然还吃两个荷包蛋，怎么没把你撑死呢！”

　　“赵佳佳，你要是不闭嘴，我明天就去跟对面楼厂子的小儿子说，你和他谈恋爱的同时，又给他的好朋友写情书！”

　　黑夜里，沈苒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让赵佳佳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嘟囔一句后，赵佳佳“哼”了一声，彻底安静下来。

　　双手枕在后脑勺的沈苒，很快就听到赵佳佳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瞧，这就是有爸妈做后盾的人，该吃的吃，该睡就睡。至于惹了她的沈苒，根本不需要放心上，明天早上再找个由头，让爸妈帮自己出气就行。

　　*
　　结婚多年，姜美娜和赵文宇的感情依然很好，两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今晚，他们和往日一样，躺下后，没有马上睡觉，而是说“贴心话”。

　　姜美娜说：“文宇，文英借的钱是不是太多啦？一千块，真不是小数目，借五百，我肯定不会说什么。”

　　赵文宇有点不耐烦，“你不是一心想把沈苒打发得远远的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去外地读书，即便京市来人查，我们也没有把柄。没有文英帮忙，咱们未必能处理好沈苒志愿的问题。”

　　姜美娜叹气，“我就是想，现在很多人下海赚到钱，你也有经商的天赋，想给你多存点钱，办理停薪留职，让你去闯一闯。”
　　赵文宇说：“能不能让京市那边，每个月多给点钱？”

　　姜美娜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根本联系不上那边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隔三差五派个人来暗访咱们周围的人。幸好这些年，咱们把那死丫头拿捏得死死的，表面功夫也做得好，暗访的人也不知道实际情况。去年，暗访的人来，恰好遇到死丫头烧得肺炎住院，然后把生活费从一百翻倍成两百。”

　　赵文宇想了想，又说：“今年他女儿高考，我觉得他应该还会派人来，咱们得查缺补漏，别有纰漏。”

　　姜美娜有些无所谓地说：“没必要太担心吧，沈苒志愿的事情定下来，我们就可以说她是高考没考好，身心受打击，精神失常，说话做事不过脑子。”

　　赵文宇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美娜，你还真是够狠心的，沈苒好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真舍得把她打发去大西北？”

　　姜美娜似乎有些不高兴，“赵文宇！当年要不是我委身于那个男人，我们能成为电厂的正式职工？恐怕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乡下窝着当知青，等返城的机会。还有这套房子，即便是正式职工，排队也可能十年分不到房。我就是狠心，也是对别人狠心，你居然这样说我！”

　　赵文宇哄，“别生气，我又没说你不好。我知道你为了我，为我们的家，牺牲很多。把沈苒打发走，也不算狠心。倘若她上了好大学，以后有好工作，肯定不好拿捏。万一让她知道，这些年，她亲爹一直有给钱，咱们却不给她花钱，指不定多恨我们。还是别让她变成有能耐的人比较好，必须得让她滚得远远的！”

　　“文英说，西北那个专科师范，算是定向师范生，毕业后，得去边远乡镇任教五年。我觉得那个学校就很好。”姜美娜说。

　　“是是，是！我家姜领导，一直深谋远虑。”
　　“哎呀，你干嘛！手往哪摸呢……”

　　门外，沈苒极力忍住没有砸门的冲动，回到房间，坐在地上的席子上。

　　自从做了那些很可能是预示她未来的梦之后，沈苒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听这对恩爱夫妻的睡前对话，每次都有收获。

　　这会儿，沈苒知道，她的父亲这些年，一直关心她。只是被姜美娜夫妻俩糊弄过去。

　　姜美娜当年和她父亲结婚，生下她，应该是为了逃避下乡当知青的命运。她不仅自己逃脱这样的命运，还依靠前夫的关系，帮心爱的人逃避下乡，两人都成为电厂的正式职工。

　　也因为她的父亲，他们才早早就分到这套家属房。

　　然而，最应该享受家庭最高待遇的她，却只能睡地板！

　　很小的时候，沈苒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不要搭理那些恶言恶语，努力长大，努力学习，除了读书，她没有更好的出路。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反抗，因为在考上大学之前，她只能依附在这个家庭里生存，面对不公，更多的时候，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真相竟然是这样！

　　沈苒鼻子有些酸涩，又忍不住想：爸爸也有责任，这些年，他如果出现一次，她何至于此。

　　呼了一口气，沈苒从席子上站起来，打开她那个小小的衣柜，把赵佳佳白天塞到她衣柜里的草蛇拿出来。

　　和赵佳佳在同一个房间这么多年，要是没点自我保护的意识，早被她欺负死。晚上，沈苒回房间，就注意到赵佳佳的表情有些古怪，她似乎很期待她去开衣柜。

　　衣柜分上下两部分，沈苒高考前搬回家，就故意把经常换洗的衣服放下面，和赵佳佳反过来。

　　一直没等到沈苒去开上门的柜门，赵佳佳很失望。

　　晚上，关灯后，沈苒打地铺的位置就在衣柜旁边，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东西爬行的声音。
　　应该是蛇！

　　赵佳佳能带回来的，多半是常见的无毒草蛇。

　　沈苒很恶心这种软趴趴的爬行动物，但是并不怕。

　　打开手电筒，拉来柜门，果然看到一条正在吐信子的蛇，不大，却有好几十厘米长。

　　沈苒拿起赵佳佳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把手裹住，抓住蛇头下面的位置，来到熟睡的赵佳佳床边，把蛇绕在她的脖子上。

　　第二天，沈苒是被赵佳佳刺耳的尖叫声吵醒的。

　　这一声尖叫，甚至把上下楼的邻居都给惊动，纷纷敲门来问是怎么回事。

　　赵佳佳抱着姜美娜，抽抽噎噎，指着沈苒控诉——“是她！是姓沈的把蛇绕我脖子上。啊啊啊！”想到自己的脖子被蛇缠绕一个晚上，赵佳佳脸色又白了几分。
　　恶心，太恶心了！

　　沈苒则是一副习以为常被冤枉的表情，很委屈，却懒得解释。
　　楼上的邻居看了一眼被赵文宇抓进袋子里的草蛇，说：“这……这不是佳佳你昨天带回来那条蛇吗？”

　　本来准备继续控诉沈苒的赵佳佳，只能先解释蛇的事情。

　　“我是把蛇带回来了，但是我关在柜子里，蛇不可能从柜子里爬出来的！”

　　邻居问：“你把蛇放哪个柜子里？”
　　赵佳佳脱口而出，“沈苒的衣柜里。”
　　沈苒委屈，“赵佳佳，你为什么把蛇放我衣柜里？”

　　赵佳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过没关系，她有深爱她的爸妈，只需要继续躲妈妈怀里就行，剩下交给爸妈处理。

　　赵文宇一副痛心的样子，“沈苒，这些年，我虽然不是你亲生父亲，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你妹妹！”

　　沈苒低头，“赵叔叔，我听说，我爸爸这十八年，每个月都寄钱，我也没白吃白喝吧。而且我也没吃多少，也没买过几件新衣服。”

　　赵文宇和姜美娜心里一惊，立刻把满脸期待听八卦的邻居们打发走。

　　门关上，这对夫妻哪里还有心思追究蛇的事，姜美娜直接把小女儿丢在一边，质问沈苒：“谁跟你胡说八道的？谁告诉你，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给我钱的？”

　　沈苒依然低着头，“昨天，去厂里找你要钱的时候，听厂长和书记说的。”

　　电厂是省里最大的国企，厂长和书记的级别比一般的市长还高，沈苒觉得，姜美娜和赵文宇再有靠山，也不可能去找厂长他们质问。

　　姜美娜和赵文宇交流一个眼神，很快就达成默契。

　　赵文宇说：“沈苒，厂长他们只是开玩笑，你亲爸要是每个月给钱，你这么大了，他还能不来看你？”

　　姜美娜说：“那个男人，根本不配当个人！我生你之前，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信你去打听，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那个男人是不是露过面？”
　　沈苒抬头，看着他们俩，说：“今天我要回学校估分，跟同学们说好了，请老师吃饭。我需要十块钱！”

　　姜美娜一愣，愣是没反应过来。不是在说她亲生父亲的事情吗，怎么不说了？
　　赵文宇倒是反应很快，立刻掏口袋，给沈苒十块钱。

　　拿到钱，沈苒转身出门。

　　门关上。
　　姜美娜：“你怎么给她钱啊？”
　　赵佳佳：“她拿蛇饶我脖子的事，就这么算了？”
　　姜美娜又想起什么，有些着急地拉住赵文宇的胳膊，“她要去学校估分！”

　　赵文宇露出阴冷的笑容，“放心，她出不了家属院。”




4.  第 4 章   丢人

　　过去十八年，姜美娜和赵文宇的演技确实很到位，电力厂的职工几乎都觉得，身为家长，他们做得无可挑剔。

　　而沈苒的形象却是负面的。

　　不听话、敏感、自私、欺负妹妹、不体谅家长、性格孤僻……

　　姜美娜和赵文宇都下不了狠心来教训沈苒，只有一个人无所顾忌。
　　此人正是赵文宇的母亲，赵老太。

　　曾经有段时间，还没见到赵老太，听到她的声音，沈苒就瑟瑟发抖。

　　初三，临近中考的时候，赵老太过生日。以前赵家的一切活动都没沈苒什么事，他们一家子去吃席面，沈苒只能一个人在家喝粥。这次生日，赵文宇主动提出带沈苒去。

　　赵老头原来在市委烧锅炉的，一次事故，救了工友后受伤，上级部门就奖励他，把乡下的妻子和儿女接到市里，给赵老□□排了一个打扫的工作，一家人也正式成为城里人。

　　赵文宇和赵文英兄妹俩以前还以市委大院出身自居，其实他们家就住在市委附近的破房子里。

　　房子虽然破，却有主。房主因为特殊年代，被关牛棚，发配到西北农场。前些年，房主平反，回到南市。

　　赵老太无论如何也不肯腾房子，她觉得自己住了二十年，就是她的。
　　赵老头在旁边抽闷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房主没办法，只能找当年的学生，让帮忙把房子要回来。报社的学生，立刻把房主的遭遇发到报纸上，让大家一起讨论，这房子该不该还。

　　报道一出来，不少人跑到房子门口，骂赵老头赵老太不要脸。也不知道谁泄露了赵文宇和赵文英的工作单位，也有不少正义的群众跑去他们的单位骂。

　　电厂的厂长还找到赵文宇，“房主平白无故受了二十多年的难，回家连房子都没了。实在说不过去，你赶紧让你父母把房子腾出来吧！厂里分给你们的房子，不是三室一厅吗，还能没你父母住的地方？”

　　赵文宇一副被陷害的样子，“都是记者瞎写的！我爸妈根本没有说不搬！我早就开始给我爸妈找房子，找到马上就搬。”

　　最后，赵文宇在那附近，买了一处房子，据说房主要卖掉老房子，给出国留学的儿子筹些花用。

　　买这房子，一共花了两千块。沈苒后来想来，这钱应该也是她爸爸这些年寄过来的，因为赵老太房子买好的那段时间，姜美娜心情却不太好的样子。

　　姜美娜和赵文宇感情再好，也不见得她愿意给公公婆婆花这么一大笔钱。

　　赵老太的生日，就是家刚搬好没多久，她主动提出，让沈苒去。
　　然而，在家里摆了三桌，却独独少沈苒一个人的椅子。

　　赵老太甚至都没让沈苒站着吃，直接给她派任务：“跟你妈要两块钱，去路口买三只西瓜回来。”

　　这年头，两块钱能买三个很大的西瓜，成年男人提都费劲，更不用说营养跟不上，又异常瘦弱的沈苒。

　　可沈苒有反抗的余地吗？没有。

　　手里拿着钱，沈苒一边走一边想——快了，中考完，还有三年，就能上大学，就能长大，就能摆脱现在的一切。

　　还没走出巷子，沈苒突然被几个小混混围住，小混混们嘴里说着污言秽语，甚至还要动手。

　　沈苒想跑，却被轻而易举地拽回来。

　　绝望中，一个头发花白，有些驼背的老人，那些一个铁锹跑过来。

　　“看我不拍死你们！混蛋！”

　　这个老人，就是赵老太原来霸占的房子的房主。

　　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撒娇是什么滋味的沈苒，经历过这次事情，也忍不住扑到姜美娜身上痛哭。

　　得知事情的经过，赵老太拍桌子，“小贱人！哭什么哭！我过生日，你搁这哭，是不是咒我去死啊！让你去买西瓜，你却去惹男人！谁让你穿得跟窑子里的女人似的！走路把那胸抬那么高，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大啊？”

　　从那之后，沈苒每次见到赵老太，心里都憱得不行。

　　也是经历过这事后，沈苒平时出门的次数更少了。因为她知道，遇到事，所谓的家人，没人会帮她。她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能遇到那样的爷爷。

　　姜美娜和赵文宇对于沈苒不出门的举动，更是乐见其成。两人都时不时提醒沈苒——“你少去招惹小流氓，平时走路要低头！”

　　沈苒刚走出家属楼，毫无意外地看到赵老太坐在家属院门口的树下。

　　今天要估分，沈苒猜赵文宇他们绝对不会让她去学校，那么他们会让谁来绊住她呢？赵老太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电厂家属院的人，对赵老太的感官并不好，很少人会主动跟她打招呼。不过去年赵文英调到省实验当政教处主任，家里有孩子上学的，也不得不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赵大妈又来看儿子孙女啦？哟，还带了一麻袋东西。”买菜回来的人，跟赵老太搭了句话。

　　赵老太的三角眼一吊，微微抬起下巴，“可不呗，我家文英说，昨天上她哥这来，她哥看着瘦了。还有佳佳，被那个不懂事的姓沈的欺负，我可不就得来看看。给他们送点鸡蛋，土鸡，好好补补。”

　　不懂事的姓沈的，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赵老太嗖一下从树下的椅子上站起来，拉住沈苒，“你这个拖油瓶，看到你的恩人奶奶还装看不见！要是我儿子不肯收养你，你早不知道死哪个臭水沟里了！快点过来，把鸡蛋和土鸡给我扛上去。”

　　就在刚刚，赵文宇楼上楼下的邻居，已经在楼下议论过，赵佳佳把蛇塞沈苒的衣柜里。再加上昨天后勤处的传出来的消息，姜美娜和赵文宇对沈苒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这会儿看到赵老太粗暴对待沈苒，有人看不下去，劝了句，“赵老太太，你的东西那么沉，沈苒未必能抬得动。”

　　赵老太瞪向对方：“你家白养一个人，你再来跟我说这话。我把好东西送儿子，嫌多吗？”
　　沈苒顺从地朝麻袋走过去，赵老太叉腰，得意洋洋。

　　谁也没注意到，沈苒手里握着一把小刀，阴晦幽深的眼睛闪过一道狡黠的冷笑。

　　沈苒弯腰，用小刀在麻袋的底部，划了一道，又迅速地把小刀收回口袋里，再双手拽着用麻绳系紧的麻袋。

　　“嘶”的一声，麻袋裂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掉出来的可不是赵老太说的土鸡、鸡蛋，而是几个大石头，唯一能吃的，就一个南瓜。

　　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
　　随即，鄙视的目光落到赵老太脸上。

　　这不是明摆着折腾孩子吗！没有土鸡和鸡蛋，却在麻袋里装石头，让瘦弱的小姑娘搬上四楼。
　　缺德！

　　沈苒回头对赵老太说：“这次我不用再扛石头了吧？”
　　大家都不是傻子，沈苒说“这次”，岂不就是说，以前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

　　赵老太面皮颤抖，三角眼露出要吃人的神色，“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苒“呵呵”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赵文宇匆匆赶来，“妈，怎么了？”

　　一个早看不惯赵文宇的人说：“赵库管，你妈是不是会气功啊？人家气功大师大变活蛇，你妈能把石头变成土鸡和鸡蛋。扛着一代石头来，说是给你送土鸡和鸡蛋。”

　　众人哈哈大笑。
　　侮辱性极强。




5.  第 5 章   顾飞

　　赵文宇一脸便秘的样子，最近十几年，过得顺风顺水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脸皮被人撕下来扔地上踩的事情。

　　赵老太几十年的生活哲学告诉她，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就坐地上，捶胸干吼。
　　“我不活了！”
　　“活那么大把年纪被人欺负！”
　　“我的命好苦啊！”

　　干嚎的同时，赵老太毫无眼泪的眼睛，还眯成一条缝观察周围。
　　这次却不像以往那样管用，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苍蝇……

　　赵老太索性坐起来，指着刚才说她把石头变鸡蛋的人，“哼！我记住你了！你儿子明年考高中，别想去省实验！我女儿可是省实验政教处主任！”
　　那人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沈苒怯生生地说：“赵奶奶，你可不能在外面说赵姑姑公权私用，被检举的话，她就麻烦了……”
　　那人一改刚才的萎靡，斗志昂扬，“我回去就给教育部门写检举信，就说赵主任的老娘承认她公权私用！”
　　赵文宇赶忙递烟，“李哥，开玩笑的。误会误会，大家都是同事，又是邻居，有话好说。”

　　最后还是在阳台看热闹的姜美娜发现不对劲儿，追过来解围。
　　倘若是平时，姜美娜乐意看婆婆吃瘪，可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美娜拉着沈苒回家，赵文宇扯着赵老太的胳膊往回走。
　　“南瓜！我的南瓜！”快到楼下的时候，赵老太突然想起自己的南瓜，挣脱儿子，飞快地跑回来，抱起南瓜，再往回跑。
　　看到她身手利索的样子，有人感慨道：“怪不得赵老太能扛这么多石头，瞧着身体确实很不错。”

　　回到家里，赵老太就指着沈苒，唾沫横飞。
　　沈苒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站在那里随她打骂，沈苒一把抓住赵老太的手指。
　　“你要是再敢碰我一根手指，嘴巴再对我不干不净，我就把你每次来这里都偷别人晒在院子里的东西的事说出去！”
　　声线平稳，不高不低，却让赵老太他们几个心生胆怯。

　　沈苒真的变了！

　　姜美娜和赵文宇都生出不安的感觉，此时却没时间给他们深究与思考。他们把沈苒推进房间，用钥匙在外面把门锁住。
　　“沈苒你不尊重长辈，这种行为无论在哪里也说不过去！你就在屋里给反省半天，中午吃饭再出来！去学校估分的事情，我来处理！”赵文宇颇有一家之主的威严说道。

　　吴老师看到自称是沈苒家长的赵文宇，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悲哀。昨天沈苒离开的时候，就说，今天她所谓的家长，一定不会让她出现。
　　“你是沈苒的家长？以前开家长会，你们做家长的，怎么从来没来过？”吴老师忍不住刻薄一句。
　　赵文宇心里直骂老师不上道，嘴上说：“沈苒性格有点那个，她向来不喜欢我们干涉她的事情。这不，她高考发烧，可能考得不好，不敢来对答案估分，我才有机会行使家长的责任。”
　　周围的同学和家长，纷纷侧目，“沈苒同学没考好？”
　　沈苒同学一直都是班级前三，年级前五，她要是没考好，就意味着学校少一个重点大学的光荣榜。

　　面对众人的诧异，赵文宇叹气。

　　吴老师双手攥紧，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暗暗提醒自己，沈苒志愿的事情，一定要盯牢，绝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赵文宇手里的所谓答案，是赵文英昨天给他的，已经估完分的同学，忍不住凑过来，帮赵文宇核对。

　　最后，同学心情都有些复杂地安慰——“沈叔叔，沈苒平时成绩好，养好身体，明年应该能考出好成绩。”

　　赵文宇嘴角抽搐，“我不姓沈！”

　　志愿明天开始填报，学校整理好，十天后统一寄到省招办。

　　这十天里，沈苒每天都有理由跟赵文宇和姜美娜要钱，最少十块，最多二十块。
　　电厂车间里的工人，有相当一部分，一个月工资都没有二十块。
　　一开始，赵文宇当然不肯掏钱，可招架不住沈苒轻飘飘一句话——“你们的钱，都是我亲爸给的！我还不能花？要不，我们去找厂长评评理？”

　　家里最受宠的赵佳佳，平时最多也就能要五块，看到沈苒要钱，她也跟着要。
　　积蓄每天变少，赵文宇心情本来就不好，女儿不合时宜闹腾，他忍不住扬起手，给了赵佳佳一个耳光。

　　在门口穿鞋的沈苒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赵文宇。呵，原来赵佳佳的“三好父亲”，也不过如此！

　　刚下楼，沈苒就看到对面的单元楼下，一个穿着白衬衫，跨在二八大杠上的少年，他叫顾飞，是厂长爱人的外甥。

　　白衣翩翩的俊朗少年，往那一站，很难让人忽略。沈苒也多看了一眼。

　　沈苒两耳不闻窗外事，原本她对高三才转学到南市，和她同校不同班的顾飞一无所知，还是情窦初开的赵佳佳没事就在家里唠叨，沈苒才断断续续知道一些顾飞的事情。

　　据说他是父母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需要去偏远地方工作两年，他又恰好是高三的关键阶段，家长只能把他拜托给他大姨，也就是厂长的爱人照顾，学籍也转到南市，在这里高考。

　　成绩也很优秀。自从他转学来之后，沈苒就很少能考年级第一。
　　沈苒记得，之前和顾飞在家属院碰到过几次，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都很冷淡。有一次，她从顾飞和他朋友们旁边走过，还听到顾飞说了一句“自己是包子就不要怪狗跟”。当时她下意识地觉得，顾飞说的“包子”，是在讽刺她。
　　但是她看过去，顾飞凉凉的目光却转到一边。

　　可今天，“生人勿进”的顾飞，看到她后，长腿一蹬，二八大杠一下子就停在沈苒旁边。

　　“去哪里？顺便送你一程。”少年直直地看着沈苒。
　　沈苒微微一怔，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问：“那天，你看到我刮开赵老太的麻袋啦？”

　　那天，沈苒其实也很注意观察周围的人的表情，似乎看到顾飞了。
　　他以前应该很看不起她在赵家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所以很嫌弃她，即便她成绩好，他也不屑于搭理她。

　　呵，她要是有他那样的靠山，需要唯唯诺诺吗？
　　哪怕离开这个家，她有去处，即便只能住茅草屋，她也有反抗的资本。
　　可她没有！

　　顾飞表情有些别扭地说：“是，看到了！你早该这样了！”

　　沈苒本可以跟顾飞理论一番，但是她却兴致缺缺，因为她不需要他理解。
　　“谢谢，我喜欢走路。”沈苒侧身走开。

　　顾飞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拒绝，脸色有些不好看。很快他蹬着车，嗖一下从沈苒蹿过去。

　　这段插曲，被沈苒忽略，她慢悠悠地来到家属院通往外面的路口，她要等一个人。




6.  第 6 章   大麻烦

　　梦里的事情，几乎都得到印证，只剩下一件事。
　　梦里，亲生父亲在她高考后，送来一笔巨款。赵文宇就靠着这笔巨款，做了最赚钱的贸易生意，没多久就变成有钱有势的大富豪。把她摁在外地，让她彻底孤立无援。

　　亲生父亲为什么突然送来一笔巨款？
　　后来姜美娜接受记者采访，只承认生过赵佳佳一个女儿的新闻，难道他没看到？
　　看到后，他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为什么没来找她？

　　沈苒觉得，父亲应该是出事了。
　　他突然送来一笔钱，应该也是预料到自己可能会遭遇到不好的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亲生女儿见面。不能给女儿父爱，只能给女儿衣食无忧的条件。
　　然而……

　　想到这，沈苒心里就堵得难受。即便她觉得他绝对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是想到他的宿命，她还是很难过。
　　沈苒想堵住那个给姜美娜送钱的人，更想向那人打听亲生父亲的情况。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小苒，你来啦。来，阿姨刚煮了绿豆粥。”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沈苒的思绪。
　　“谢谢刘姨。”

　　刘姨是家属院通往大马路路口的早餐店的老板娘，沈苒上初二那年暑假，机缘巧合救了刘姨相依为命的儿子刘智。从那之后，刘姨隔三差五会给沈苒一些吃的。也因为有刘姨的投喂，沈苒虽然很瘦，但是也不至于营养不良。

　　店面靠街边，店面背后是刘姨母子俩住的房子。沈苒每次来，刘姨都让她直接去后面，省得被赵文宇他们看到，闹出幺蛾子。
　　刘姨甚至给沈苒准备一张书桌，平时赵佳佳故意把门反锁，不让沈苒回家的时候，沈苒就直接在这里做作业。
　　刘智今年十岁，四年级的男孩，正好是最好动的时候。一看到沈苒，他就开启告状模式。
　　暑假，刘智想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玩，刘姨拘着不让。
　　刘姨的理由是，刘智那些所谓的小伙伴都太野，上山抓蛇，下河捞鱼。四年前，刘智就是被那些人骗下河，差点溺水，被沈苒救上来的。

　　沈苒说：“小智，他们其实不是想跟你玩，是想让你给他们带早餐。刘姨多不容易啊，你要听话。”
　　刘智沮丧地低着头，“我知道他们是想吃东西，但是除了他们，没人跟我玩了……”
　　沈苒摸了摸刘智有些稀疏的头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和他都一样，从小没人玩。她是因为身世特殊，周围的人都嘲笑她亲爸不要她。刘智是因为生病，他有癫痫，在人多的时候发过几次病。
　　在同龄人眼里，他们都是怪物吧。
　　不过，姐姐来，刘智也很高兴，他殷勤地把绿豆粥端给沈苒。

　　沈苒一直以来，都没有拒绝刘姨食物方面的馈赠，因为她知道自己需要营养，身体不能垮。以后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她再报答刘姨。

　　因为刘智生病的关系，沈苒甚至想过以后考医科大学，但是有一次在医院急诊室，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沈苒直接吓晕过去。醒来后，医生说，她晕血。
　　这意味着她不可能学医。

　　后院的窗户可以看到马路，沈苒就坐在窗户边，一边往外看，一边回答刘智的十万个为什么。
　　十点过后，刘姨的早餐生意忙完，店面的门一关，回到后面的院子里，就迫不及待地问沈苒：“小苒，听说赵文宇昨天去学校帮你估分，你没考好？这一定不是真的，肯定是赵文宇不想让你上大学，胡诌的，对不对？”

　　对上刘姨关切又焦虑的眼神，沈苒心里一暖，她说：“嗯，他乱说的，我考得很好。”
　　刘姨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咬牙切齿，“姜美娜真是不配当妈！难道你就不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小苒，你填志愿要好好填，可别出差错。”
　　“嗯，我知道了刘姨。对了，刘姨，这是五十块钱，你拿着。不是说有个京市来的专家，可能会治好小智的病吗。”沈苒把这几天从姜美娜手里弄到的钱都递给刘姨。
　　刘姨当然不肯收，她看沈苒的眼神，就像看到沈苒很快要被赵文宇和姜美娜打得半死。
　　沈苒解释，钱是她光明正大要来的。还说，这些年，她的亲生父亲应该每个月都给姜美娜寄生活费。
　　听完，刘姨又狠狠地把那对夫妻骂个狗血淋头，却依然不肯收这钱。
　　“你马上要上大学，虽然现在大学免学费，但是用钱的地方也不少，小苒，钱你自己收好。我也存了点钱，挂号看病还是没问题的。”

　　沈苒了解刘姨的性格，知道钱是送不出去了，也就没再坚持。以后她直接给刘姨买他们家需要用的东西，刘姨不收也没办法。

　　注意到沈苒时不时地看窗外，刘姨又问她怎么回事，沈苒思忖片刻，告诉刘姨说：“我无意中听到我妈说，我亲生爸爸这段时间可能会拜托人来送一笔钱给我，我想在那个人见到我妈之前，拦住他。”
　　梦到未来的事情，实在太诡异，她可不能让刘姨跟着受困扰。

　　刘姨立刻打起精神，“我给你看着！我在这路口住了八年，谁是外地来的，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有刘姨帮忙看着，沈苒也有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第二天，沈苒从家里出来，直奔公交车站。

　　沈苒刚在公交站牌下站稳，顾飞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骑着二八大杠从她跟前过。沈苒索性低头，装着没看见。

　　顾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调转车头，“我送你去城南路！”
　　沈苒惊讶地抬头，看着顾飞。
　　“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去城南路吧？上车，路上告诉你。”顾飞又说。

　　沈苒摇头，“不，我不好奇。谢谢，我坐公交。”

　　对于沈苒来说，顾飞是个麻烦，大麻烦。她最近要做很多很多事情，不能招惹大麻烦。

　　顾飞却用自行车拦住她。
　　沈苒躲开，他立刻挪动。

　　进站的公交车，载走几个乘客，扬长而去。
　　下一班，是半个小时后。

　　沈苒心里很生气，看顾飞的眼神，却没有一丁点情绪。“在你眼里，我可能和你大姨养的小狗差不多，以前那只小奶狗，谁都可以撸一把的时候，你不喜欢。小狗大了，突然变得很凶，只亲近几个人，你却喜欢得不行，时不时出来遛狗。但是顾飞，我是人！我从来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是包子还是什么，跟你都没关系。”




7.  第 7 章   宋时

　　因为顾飞的抽风，沈苒只能步行二十分钟，到市区，再乘另外一路公交车去城南。
　　如此兜兜转转，沈苒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从拥挤的公交车下来，直奔巷口的市场。这两年，市场供给比之前充足后，即便没有肉票和粮票，运气好的话，还是能在正规市场买到肉和粮，不需要再去黑市提心吊胆做交易。

　　半个小时后，沈苒提着十斤米、五斤面还有两斤猪肉外加一捆新鲜的南瓜苗来到一处破烂的房子跟前。

　　“爷爷，沈老板来孝敬你啦！”
　　爷爷姓穆，就是赵老太霸占了几十年的房子的房东。也是三年前用铁锹把围着沈苒的小混混们拍走的爷爷。

　　赵家人并不知道，他们最厌恶的两个人，私下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看到沈苒带来的东西，穆爷爷诧异，“你是抓住了你后爸什么把柄了吗？”

　　沈苒说：“差不多吧！”
　　穆爷爷指着旁边的椅子，“坐下，好好说！”

　　穆爷爷是沈苒接触过的人里，知识最渊博的人。遇到穆爷爷之后，沈苒以前的认知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沈苒以为自己真的像赵文宇说的那样，是个被绝大多数人厌恶的人。穆爷爷告诉她，不是，她的成绩以及她的相貌，绝对是佼佼者。只有心术不正、嫉妒成性的人，才会厌恶她。

　　沈苒以为，她之所以被小混混关注，真的像赵老太说的那样——“天生的狐媚子贱德行”。
　　穆爷爷说，世上之所以存在受害者，是因为有作恶的人。受害者怎么有罪论，是最恶毒的人才会提出的说法。

　　穆爷爷还告诉沈苒，在她羽翼没有丰满之前，要学会隐忍。隐忍的同时，努力守住本心。展翅高飞到一定的高度，到了那些人几辈子没法到达的高度，他们的任何言语和举动，都不可能再影响到她。

　　遇到穆爷爷后，沈苒扯掉扔掉沉重的心理包袱，变成一个真正的阳光少女。当然，只是心里有阳光，面对穆爷爷和刘姨之外的人，沈苒一如既往。

　　面对穆爷爷的询问，沈苒把做梦替换成无意间听到赵文宇和姜美娜的深夜谈话，得知她的父亲在过去的十八年，一直给她生活费。
　　现在，马上要上大学，她总得讨点本钱回来。

　　穆爷爷赞许沈苒在这个时机开始反抗，而且是循序渐进的反抗。同时批评沈苒，手里刚有钱，就大手大脚。

　　沈苒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给我们改善伙食，又不是给您一个人。我做饭去啦！”

　　香喷喷的米饭，一份红烧肉，加一份南瓜苗汤。沈苒的厨艺这三年，在穆爷爷的指点下，越来越好。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搅拌着吃，不用吃其他菜，沈苒也能吃掉一大碗米饭。

　　在电厂家属院，若是吃一样的菜，沈苒只有吃瓜苗的梗的份。

　　吃完饭，穆爷爷说：“看你眉眼飞扬的样子，恐怕不仅仅是有零花钱的原因。高考考得不错？准备考哪所大学？”
　　“我要考京大，学法律。”沈苒放下筷子，正色道。

　　至于赵文宇他们想对她的志愿动手脚的事情，沈苒是不打算告诉爷爷，省得他担忧。反正她在志愿的事情上，已经做了双保险。

　　穆爷爷不愧是有阅历有知识的人，他直接点出——“那两个所谓的家长，可不会看着你变优秀。以前我怀疑他们肯让你读书，是怕单位的舆论。现在才知道，是为了你父亲的钱。优秀的人，不好掌控。他们能打压你的最好手段，是在你的高考志愿做文章。”

　　听到爷爷这番话，沈苒心里有些酸涩。梦里的她，难道没有遇到爷爷吗？爷爷难道没提醒她，那对夫妻可能会对她的志愿做手脚？她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

　　“爷爷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维护自己的权益！”少女吸了口气，看着爷爷，继续说：“我能保护好自己！绝对不会再被他们欺负！”

　　穆爷爷从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坚韧和坚决，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
　　京市。
　　郊区的山脚下，沈白的宿舍门被敲开。

　　“沈工，您找我？”
　　沈白赶忙收拾好情绪，他回头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说：“小宋，请坐。”
　　然后又想起什么，“哦，喝水，我给你倒杯水。”

　　宋时看着沈工笨拙地应酬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基地领导说的话——沈工是个很纯粹的人，他不懂人情世故，在学术和专业上却有很大的造诣。你们记住，生活上，要多帮沈工。

　　宋时看到沈工竟然对他开始释放“人间烟火”的一面，心里猜测他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沈工，我自己来！”宋时飞快地抢在沈工碰到水壶之前，先去端水壶。

　　呃……水壶轻飘飘的，里面应该没水。

　　宋时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沈工，我不渴……”
　　沈白点头，“那就不喝了吧……没事，你坐。”

　　宋时坐下，就看到沈工有些焦虑地用手搓裤腿。
　　看来，沈工虽然已经一脚踏入“人间烟火”，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另外一条腿迈进来。

　　宋时非常体贴地说：“沈工，我在单位的工作，两天后就结束了。这半年里，非常感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跟你在一起，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您要是不找我，我还想找您呢。沈工，如果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跟我说。”

　　沈白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说：“小宋，我找你，确实想让你帮忙办一件事。你也知道，我的助理最近家里有事，我不好麻烦他。听说你结束这边的工作，会有一个月的假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南市，给我女儿……不不，是侄女……帮我把这十万块钱给她。”

　　十万？
　　宋时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听说，沈工在南方老家的房子，被拆迁征用。似乎是个外企和当地联合开发的项目，给的赔偿也不少。
　　估计就是十万。

　　对于现在工资普遍一百块的众人来说，这笔钱可谓是超级巨款。
　　给侄女十万？宋时更倾向于是沈工的女儿，大概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不能承认吧。

　　沈工的女儿有多大？

　　当听说对方今年刚高考，宋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给一个准大学生十万块，您怕是想让您女儿变成唐僧肉吧。

　　接下来，沈工要去西北的基地开始封闭的工作，所以他直接把钱存到宋时的账户上。让宋时先带着五千块现金去南市，见到“侄女”和她的父母后，再把钱给转到他们的账户上。

　　原来“侄女”有监护人啊！宋时松了一口气。
　　他最不擅长应付小女孩这种生物了。

　　沈苒又等了两天，还是没等到梦里那个军人叔叔，正准备转身回家，突然被几个女孩围住。

　　“看吧，我就说姓沈的这几天，天天在路边等着跟顾飞偶遇！真贱！”
　　“人家沈小姐的脑子活络着呢，知道自己高考没考好，赶紧给自己钓个金龟婿。”
　　“野鸡飞上枝头，以为自己就是凤凰了？”
　　“有娘生没爹教的小贱人！顾飞也是你能惦记的吗？”

　　沈苒看着这些嘴巴一张一合，五官都有些扭曲的女孩们，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瞧，这就是顾飞给她惹来的麻烦。




8.  第 8 章   当场抓获

　　沈苒幽深阴沉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

　　大概是几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苒，一秒钟之前，还个个都一副被沈苒刨祖坟一样义愤填膺的女孩们，顿时鸦雀无声。

　　以前几乎都是低着头，刘海挡住大半张脸的沈苒，扬起脸，脊梁挺拔，刘海梳起来，扎起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清晰的五官。

　　女孩们这才发现，没什么存在感的沈苒，竟然是个美女。

　　鹅蛋脸，大眼睛，高挺秀气的鼻子，皮肤也比一般女孩白。她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多多少少会长青春痘或者雀斑，可沈苒脸上却光洁无瑕。

　　难道顾飞突然被沈苒吸引，就因为他发现沈苒其实是个美女？

　　刚才愤怒的女孩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你们喜欢顾飞，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他？他对于我的吸引力，还不如刘姨早餐店的豆腐花！你们想追他，尽管去追。围攻我，羞辱我，能让你们变成顾飞的女朋友？呵！”沈苒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异常凌厉。

　　女孩们被沈苒震慑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没人注意到，顾飞在沈苒说话的时候，就站在她们两米远的梧桐树后面。

　　他对她的吸引力不如刘姨早餐店的豆腐花？

　　顾飞从树后面走出来，“被蠢货喜欢，是我的耻辱！”
　　接着目光又落在沈苒脸上，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苒回视他一眼，目光依然毫无波澜，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等着看好戏的赵佳佳，一脸遗憾。正准备要走，却被刚才为难沈苒的女孩们围住，拽头发、拧胳膊，还被踹了一脚。
　　要不是听赵佳佳说沈苒故意勾一引顾飞，她们怎么会找沈苒的茬？
　　不仅没达到目的，还被沈苒无情嘲笑，还被顾飞羞辱。
　　都是赵佳佳的错！

　　赵佳佳哭着去厂区找爸妈，当然她不会如实交代，而是使用了春秋笔法，她说：“沈苒最近天天故意在马路上等着跟顾飞偶遇，院里那些喜欢沈苒的女孩气不过，把我给打了。就因为我是沈苒的妹妹！凭什么啊！我为什么要替姓沈的挨揍！”
　　赵文宇和姜美娜心疼得不行，但是身为家长，他们不是去找打人的女孩们的家长，而是回家收拾沈苒。

　　一家三口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沈苒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
　　姜美娜瞬间明白，她昨天熬的鸡汤，留了一半放在冰箱，竟然被沈苒用来下面条！
　　岂有此理！死丫头凭什么吃那么好！

　　赵佳佳的动作更快，她冲到沈苒跟前，伸手就要把面条推到沈苒身上。
　　刚刚从锅里盛出来的面条，汤汤水水洒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
　　在赵佳佳碰到碗之前，沈苒先把手松开，然后飞快往后退。
　　面条打翻在地上，溅到赵佳佳的腿上，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差点又把邻居们吸引过来。

　　护女心切的赵文宇，冲过来，扬起手，想给沈苒一个耳光。
　　沈苒拿起旁边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把赵文宇甩过来的手狠狠拍掉。
　　“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过了！我现在就找厂长和书记主持公道！我爸这些年寄来的钱，我拿走一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赵佳佳张大嘴巴，忘记了哭。
　　房子里一片死寂。

　　沈苒回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面条盛出来。
　　刚才下面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煮了两个人的量，大概是因为只有在爷爷那里才有机会煮鸡汤面条，恍惚间竟然多煮了。
　　正好，打翻了一碗，还有一碗。

　　夜深人静。
　　赵文宇依然意难平，他推了一把不知道睡没睡着的姜美娜，说：“美娜，沈苒这样下去不行，谁知道她什么发疯。我觉得光改志愿是不行的，要不你把我妈去年拿来的那个药，给她吃了吧。”
　　姜美娜身体微微发抖。

　　去年，赵老太的弟弟从乡下来找姐姐诉苦，说他的宝贝小儿子娶不到媳妇。

　　想给个傻子娶手脚周全的媳妇，当然娶不上了！

　　姐弟俩一合计，注意打到沈苒身上。赵老太拿来一包药，让姜美娜给沈苒吃。据说吃了这药，一天大半时间昏昏欲睡。这样一来，沈苒就上不成学。

　　像沈苒这个年龄的女孩，不上学很快就会嫁人。到时候就把她嫁到乡下弟弟家。

　　赵文宇很动摇。
　　姜美娜拒绝。
　　她的女儿嫁给丈夫的表弟，让周围的人知道，该怎么编排她。

　　姜美娜说服赵文宇的话术是——“要是让京市那边的人知道，以后咱们每个月的生活费还要不要了？”
　　每个月不菲的生活费和帮表弟解决婚姻问题，赵文宇当然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姜美娜转过来，面对赵文宇。
　　漆黑的夜里，即便看不到赵文宇的表情，她也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文宇，别急，再等等。京市那边每年能给这么多钱，我推测，沈苒高考后，那边的人肯定会来关心，也会送上一笔不菲的大学入学费用。这段时间，咱们先忍着，应该也不用再忍几天了。”

　　说完后，姜美娜明显感觉丈夫的呼吸比刚才平和一些。

　　“文宇，昨天那个姓梁的不是来跟你炫耀，他这趟生意，又赚了五千块钱吗？我算了一下家里的钱，除去借给文英的，总共不到三千。用来给你做启动资金，远远不够，只能寄希望于京城来送钱。”
　　赵文宇最终被姜美娜说服了。

　　第二天，赵文宇还是抽空去省实验中学找妹妹，他问：“除了那个师范专科，还有没有条件更差的？”
　　那天，赵老太第一次在沈苒面前吃瘪，转身就跑到女儿这里告状。赵老太说：“要我说啊，姓沈的小贱人上个屁的大学，直接让她嫁给你表哥得了！”
　　赵文英反问大哥：“沈苒是不是又欺负咱妈了？咱妈说得对，就该让那个小贱人嫁给乡下的表哥！大嫂不同意，但是家里不是大哥你做主吗？”
　　从妹妹家里出来，赵文宇心情舒服许多，走路带风，并没有注意到教工宿舍楼下，有个人在偷偷观察他。

　　省实验中学的志愿已经统一收上来，吴老师亲眼看着沈苒的志愿被装进档案袋才松了口气，但还是隐隐感觉不安，因为赵文英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不对劲。
　　赵文英不会去翻档案室吧？这可是违法的！
　　明天一早，会有专门的押运员来收学生的志愿。
　　只有十二个小时不到了，应该不会出幺蛾子。吴老师安慰自己。

　　夜深人静，再加上暑假的原因，校园里一片寂静。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学校档案室，开门，开柜子，拿出某个档案袋，动作一气呵成。
　　用嘴咬住只有微微亮光的手电筒手柄，双手翻出某张志愿表，正要把带来的志愿表塞进去，就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警察！不许动！”

　　第二天的早报，刊发一条震惊的消息。
　　【省实验中学政教主任试图掉包本届高分考生志愿，当场被警察抓获】
　　报道中，还隐晦提到，这位只有普通高中学历的女教师，之所以能从校工变成带编制的领导，可能涉及帮人造假，让家里有背景、高考分数不理想的人，冒名顶替上大学。

　　赵家的天塌了！
　　赵老太一早来电厂家属院，让儿子赶紧想办法把女儿救出来。
　　“姜美娜，都怪你！要不是为你的破事，文英也不至于会被抓！你前夫不是很有能耐吗，他能给你和文宇安排国企的正式工作，肯定也能让警察把文英放了！你快点去找你前夫！”

　　来瞧热闹的邻居，听到赵老太这话，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恍然大悟。




9.  第 9 章   见面

　　年底，报道赵文英案件的记者，获得当年的全国优秀新闻奖。

　　相关部门以此为戒，出台多项措施，杜绝高考舞弊以及侵害考生权益的行为。报道这个案件的记者，也被很多寒门家长奉为英雄和恩人。

　　据说，记者收到匿名举报信，得知省实验中学的赵文英会掉包某个能考上京大的优秀学生的志愿表，把京大换成偏远地区的定向师范专科。

　　记者收到匿名信后，立刻去调查这个叫赵文英的人，凭记者的敏锐直觉，他觉得赵文英应该不是第一次干侵害学生权益的事情。

　　若不然，一个文化水平和素养一半的人，怎么可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跟踪赵文英几天，记者就发现线索，并且得出结论——赵文英是在前年帮助某个有点权力的人的子女顶替了农家子弟高考的成绩，上了好大学。

　　赵文英现在的职务，就是利益交换的结果。

　　记者感觉事情有点大，主要是涉及到高考学生，太敏感。思虑再三，最终找警方合作。

　　警方也觉得事情重大，这种事情最好是要抓现行，要不然对方肯定抵死不认账。于是，警方潜伏在档案室里，等着赵文英出现，抓现行。

　　根据记者之前调查的线索，警方突击审讯，赵文英为了脱罪，对之前做过的事情也供认不讳，她一直强调，她是被那些有权势的人逼的。虽然她得到好处，但也是被迫的。

　　记者根据此事，做了几个专题报道，一举成名。

　　很多人都猜匿名信是谁寄的？
　　有人说赵文英德不配位，早就有人看她不爽。
　　有人说，被顶替的学生发现端倪。
　　有人说，是赵文英的亲大嫂所为。因为小姑子明明是靠大嫂才能上高中找了份校工的工作，却对嫂子指手画脚，隔三差五借钱，引起大嫂的不满。

　　就连赵老太也是这样怀疑，天天在电厂家属院撒泼谩骂，几十年前在农村当泼妇的习惯全找回来，把姜美娜祖宗十几代都骂了个遍。

　　“姜美娜！你是被人用过的二手货，根本配不上我家文宇！我儿子清清白白的，捡你这个破烂，你还不知足！还害我闺女！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二手货！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我儿子跟你离婚！”

　　在赵老太的谩骂中，电厂里谣传多年的谣言得到证实。
　　姜美娜能进厂领导的直系亲属都很难进的人事科，赵文宇能进物料部当库管，还都是正式工，都是因为姜美娜的前夫！

　　沈苒的亲生父亲似乎非常有能耐。

　　对于赵老太把赵文宇和姜美娜多年维护的自尊心和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的事，沈苒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她继续守在路边，等待那个迟早会出现的人。

　　*
　　宋时乘坐的火车是接近凌晨到南市，他拿着介绍信，去南市军区招待所先住下，等待白天再去沈工给的地址。

　　招待所两个前台服务员聊得热火朝天，有人站在前台跟前她们都没有注意到。

　　一个说完，另外一个迫不及待地发表意见，宋时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宋时索性站着等一会，等她们聊完。

　　原来他坐火车这几天，竟然发现这么大的事情。
　　南市本地的记者，连续发了几天的专题报道，揭露高考招考工作中容易被做手脚的环节。
　　两个服务员热聊的都是身边的人和事，她们说，认识的人前几年参加高考，平时成绩很好，结果却落榜。看到报道之后，他们都怀疑自己被冒名顶替上了大学，已经开始采取措施维权，

　　宋时拿起旁边报刊架上的报纸，果然在本地报纸的头版头条，看到了相关报道。

　　宋时看完报纸，再次走到前台，用手指关节敲敲桌面，把两个热聊的服务员吸引过来，再把证件和介绍信放桌面上，“住宿，要单人间！”

　　服务员看向宋时，只见眼前这位穿着85式少校军官服的年轻军官，五官俊逸，英气逼人，却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冷淡。

　　其中一个服务员微微脸红地抢先把证件和介绍信拿过来，很快就把入住手续办好。

　　第二天，上完晚班，本该交班的其中一个服务员并没有马上下班，一反常态地在大堂殷勤地给下楼准备吃早饭的客人提供咨询服务。

　　看到凌晨入住的少校从楼上下来，她立刻把之前问询的客人丢在一边，上去对少校说：“少校同志，你是要吃早餐吗，正好我要去，一起吧？”

　　宋时看了一眼对方，说：“不用！”

　　服务员没气馁，又问：“少校同志，你是来军区学习的吗？”

　　宋时抬手，看了下时间，问：“从这里去南市电厂，坐车需要多长时间？”

　　旁边路过的一位男同志，停住脚步，好奇地问：“同志你要去电厂？找谁啊？半年前，我也是电厂的职工，后来调去邻省的化工厂啦。”

　　宋时对这种自来熟很不习惯，不过他还是提起姜美娜的名字。

　　热心的前电厂同志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立刻带着宋时去前台打公用电话。

　　电话直接打到电厂人事科办公室，“喂，你是小王吧？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吗？我是原来第二车间刘主任啊！哈哈，你好你好。是，我现在是化工厂的采购经理。”

　　宋时看着天花板，自动把周围的噪音屏蔽掉。

　　突然，这位热心的前电厂职工把话筒递给宋时。

　　对上军官疑惑的目光，那人说：“电话那边的人，正是你要找的人事科姜美娜啊！”

　　姜美娜听说有个住在军区招待所的军官找她，她第一反应就是——送钱的人来了！

　　因为恶婆婆闹腾，加上小姑子被关监狱，丈夫最近脸色很难看，她本人也被同事们背后议论，姜美娜最近的心情糟糕透顶。

　　送钱的人来了！这次很可能是一大笔钱，如果少，就找借口再要。到时候她就可以辞职，去南边做贸易生意，彻底远离电厂的长舌妇！

　　姜美娜刚进门，就被婆婆揪住衣领，“二手货！贱人！你赶紧让你的奸、夫把我家文英放出来！”

　　这次，姜美娜不管不顾，直接把赵老太踹开。然后对站在一边，之前根本没打算帮她的赵文宇说：“赵文宇，如果你再任由你妈再这样闹下去，这个家迟早要散！让你妈走！我有事要说！”

　　和姜美娜认识二十多年，赵文宇对她再了解不过了。他知道，姜美娜敢这样对他妈，多半是钱给她的底气。

　　京市的人又来送钱了！

　　最近几天，赵文宇也受够了别人的议论，都说他的软饭吃得很别致，沾的是爱人前夫的光。

　　有钱的话，他立刻办理停薪留职，下海赚大钱，让那些嘲笑他的人，以后给他当孙子！
　　不，给他提鞋，还得看他的心情！

　　赵文宇立刻让坐在沙发上抽旱烟的赵老头把赵老太带走，给姜美娜端茶递水，殷勤了好一会，姜美娜才把京市来人的消息告诉赵文宇。

　　赵文宇说：“美娜，这次非比寻常，我觉得你还是把佳佳带上，让她来应付京城的人。”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佳佳和沈苒差两岁，十岁后，她们俩看起来就差不多。三年前，佳佳就处理得很好。这次一定也可以！你不是说，听声音，那个人很年轻。青瓜一个，更加好糊弄。”

　　随即，赵文宇把在溜冰场里玩的赵佳佳找回来，夫妻俩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给赵佳佳培训一番。
　　当天下午，姜美娜就带着赵佳佳前往军区招待所。

　　姜美娜看到年轻军官的第一眼，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这位肯定不如以前见的人好糊弄。
　　赵佳佳直接就看呆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长得比顾飞还好看，还有气质的人！

　　宋时本来想按照沈工的要求，直接把钱给沈工的“侄女”就离开，但是见到那对母女，说了几句话后，宋时改变了主意。包里那五千块现金，他一分钱都没拿出来。

　　不到十分钟，宋时就把这对母女打发走了，他决定亲自去电厂家属院打听一下情况。

　　宋时非常肯定，沈工说的“侄女”，肯定是他女儿。可刚才看到他，完全花痴模样的女孩，绝对没有沈工的基因。

　　基因是非常玄妙的东西，即便没有生活在一起，也该有所传承。沈工那样曲高和寡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一个花痴的女儿？

　　至于那位中年妇女，眼神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倘若他的猜测属实，就意味着沈工的女儿过去这些年过得应该很不好。他从来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但是为国家做出那么大贡献的航天专家的女儿被人苛待，他不能忍受。

　　宋时心情有些烦躁地回房间换了便装，打车前往电厂。

　　车到路口，宋时就让司机停下，他步行过去，省得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飞哥，看，那不是沈苒吗？据说，赵文英就是想把她的高考志愿掉包然后被警察当成抓住。没准她和你一样，都报了京大。飞哥，别着急，到了大学，你再追她也来得及。”
　　“对，现在先别急，省得院里那些姑娘看沈苒的眼神，像斗鸡似的！”

　　宋时听到路边青春飞扬的少年议论，下意识看了一眼“飞哥”，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个瘦高的女孩。

　　女孩似乎心有所感，突然转过脸，和他的视线对上。




10.  第 10 章   安全感

　　此时正是上班的时间，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除了带孙辈的老人，大多数是放暑假的学生。

　　一群刚打篮球回来的男孩，又闹又跳地从旁边走过。其中两个手里有篮球的，拍球、弹跳的动作持续不断。

　　其中一个拍了三下篮球后，一个侧身，用力把篮球往路边投。
　　一直看着沈苒的顾飞看到篮球竟然直接朝她脑袋的方向砸去，他情急大喊：“当心！”
　　喊的同时，朝篮球跑去，试图改变篮球的方向。

　　顾飞刚要碰到球，一抹颀长的身影将他挡住。对方长臂一伸，稳稳接住篮球。

　　“哇！”目睹这位穿着白衬衫的大哥帅气潇洒的接球动作，少年们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

　　顾飞的心情和周围的人却不一样，他有一种打篮球的时候被人盖帽的郁闷。要知道，他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属于拔尖的。在球场上，向来只有他给别人盖帽的份儿！

　　白衬衣的大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表情依然有些懵的沈苒跟前。

　　他说：“你好。”
　　她回：“你好。”

　　他问：“你和姜美娜熟吗？”
　　她答：“熟的。”

　　他说：“我们谈谈？”
　　她点头。

　　多年后回忆起今天这一幕，沈苒依然能清晰记得，看到宋时的第一眼，就非常肯定他就是自己这些天以来一直等的人。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

　　沈苒直接把宋时带到家里，她知道他在打量她、观察她。当然，她也一样。

　　说实话，眼前这位目光如炬的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睿智。可梦里，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

　　沈苒不是责怪他，她心里很清楚，任何人都不该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纯粹是好奇。
　　或许，梦里那个世界，来南市送钱的人不是他吧。

　　宋时的目光落在客厅柜子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母亲和女儿就是刚才他在招待所见到的。显然，照片上的父亲基因很强大，女儿和他很像，特别是小时候。

　　同时，他还通过细节看得出来，这个家里似乎只有一个女儿生活的痕迹。
　　比如，女孩喜欢玻璃杯，只有一只。
　　现在很受女孩喜爱的毛绒玩具，只有一个。

　　还有，房子明显是改造过，原本三个房间，只有两个房间。

　　宋时看着沈苒，说出了见到她之后的第四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沈苒。”

　　宋时：……！！！叔叔？我有那么老吗？

　　沈苒注意到眼前的人，脸色微僵。嗯？难道她不该叫叔叔？

　　其实刚才她一直在心里斟酌，应该怎么称呼他。
　　她记得穆爷爷跟她说，看到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性，最好叫叔叔。
　　若是叫哥哥，有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
　　虽然她也不知道会惹什么麻烦，不过她心里非常肯定，爷爷说的不会错。

　　不能怪宋时有这样的反应，因为他在他身处的环境里，一直都是年龄最小的。周围的人，要么叫他小宋，要么叫他的职务，或者宋博士。

　　宋时十三岁那年，成为大学少年班的第一批学生。少年班是弹性又很个性的培养模式，年纪不大的宋时，在大学里如鱼得水。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机缘巧合，因为要参与某个重要项目，被家里的长辈“忽悠”入伍。
　　不知不觉，小宋变成叔叔。

　　“我姓宋，你可以叫我宋叔叔！”宋时心里有点微妙，他为什么会介意被这姑娘叫叔叔？为了显示自己一点不介意，他大大方方地说出这话。

　　沈苒点头，“宋叔叔，你是我亲生父亲的同事？”
　　宋时略微犹豫，“算是吧。”

　　“我亲生父亲是个什么人，他还好吗？他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宋时对上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问她：“这家人对你不好？你住哪里？”

　　沈苒调整了一下突然有些激动的情绪，走到赵佳佳的房间，推开门，指着房间角落卷起来的席子，平静地说：“那里。”
　　宋时的拳头有点硬。

　　“跟我说说，你在这个家里的情况。”自认为非常理性的宋时，此刻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酸涩的情绪不断往外涌。

　　“从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妈妈和赵叔叔是青梅竹马，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分开，妈妈生下我之后，爸爸不知所踪。妈妈和赵叔叔复合，没多久，他们爱情的结晶出生，我在这个家里更加没地位。”
　　“外婆每次见我，都耳提面命——别的女人再婚后，都不可能带个拖油瓶嫁人，你妈妈和赵叔叔能接纳你，是你上辈子积德的福分。你一定要听他们的话，他们让你往东，你可不能往西。还有，佳佳是你妹妹，你得让着她。”
　　“赵家奶奶更可怕，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抢了赵家很多很多的钱一样。”

　　少女的声线平缓，不疾不徐，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宋时的心像被什么刺痛一般，沈工真的太糊涂了！自己的女儿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他竟然毫无察觉！不对，沈工本来就不善于处理生活中这些事。出错的，应该是沈工的助理！

　　每年往这边寄钱，却没查清楚钱给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赵文宇和姜美娜母女俩进了屋。因为饭厅的柜子挡住，他们都没注意到家里还有两个人。

　　进屋后，憋了一路的赵佳佳迫不及待地说：“妈，这次来的哥哥，和三年前的叔叔很不一样，他会不会怀疑啊？以前那个，听说我是沈苒，立刻就掏了一百块钱给我。如果跟这个哥哥搞好关系，他会不会带我去京市啊？”

　　姜美娜忐忑了一路，听到女儿还在犯花痴，就气不打一处来，“赵佳佳！求求你别犯蠢了行不行！”

　　赵文宇问：“怎么了？难道这次来的人，不好糊弄？”
　　姜美娜有些心烦，没回答赵文宇。

　　赵文宇急了，他推了一把姜美娜，“姜美娜，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次京市那边来的人会带一大笔钱来。我就能停薪留职，下海做生意。钱呢？”

　　被推得一屁股坐沙发上的姜美娜也很生气，指着赵文宇的鼻子说：“赵文宇！你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跟我横！当年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村里当知青捡牛屎回不来呢！借我的光，成了国企的正式工，还给你妹找了好工作。隔三差五还要给你那个恶心的妈和妹妹补贴钱！如果不补贴你家，我们存的钱也早就够做生意了！”

　　“啪！”赵文宇扬起手，给了姜美娜一个耳光。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他吃软饭了。

　　宋时问沈苒：“你收拾东西，要多长时间？”
　　沈苒：“啊？”
　　宋时：“你不该继续呆在这样的环境里。”

　　姜美娜刚准备发疯，突然听到家里有其他人说话。一家三口齐齐挪动脚步后，意外地看到沈苒和京市来的人站在一起。
　　三张脸，瞬间石化。

　　沈苒的东西很少，一个破旧的手提袋就能把她所有的东西装完。

　　其实沈苒的东西早就收拾好，因为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接她走，而且是当着赵文宇他们的面，光明正大地走。

　　宋时把沈苒的手提袋接过来，另外一只手微微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直到他们走到门口，赵文宇才反应过来，拉了一把姜美娜。
　　姜美娜飞快地跑过去，“误会！都是误会！沈苒，你不许走！”

　　宋时把沈苒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姜美娜，“识相的话，闭嘴吧。你们的工作怎么得到的，我也能让你们怎么丢掉工作！”

　　姜美娜身体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苒抬头，看着宋叔叔笔直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安全感。




11.  第 11 章   脸红

　　刚下楼，对面厂长的爱人刚好打出租车从机场回来，宋时就带着沈苒坐上车。

　　厂长爱人这段时间都在外地，压根没认出刚才那个气场逼人的年轻人带走的漂亮姑娘是沈苒。

　　她好奇地问旁边的外甥，“哟，这俩，一个俊一个美，是哪家的客人啊？”

　　“不知道！”顾飞冷硬地回道。

　　厂长爱人转过脸才发现，外甥的脸色非常难看。“飞飞，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你高考估分很高，志愿填了京大，你们校长都说你肯定能被录取吗？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大姨你看错了！”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有姑娘给你写情书啦？对，肯定是这样！我家飞飞长得俊，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哪个姑娘不爱啊？”

　　顾飞把目光从消失的出租车上收回，非常有情绪地说：“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人喜欢我！我还没门口早餐店的豆腐花受欢迎呢！”

　　厂长爱人看着外甥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

　　“哎！飞飞你怎么走了！你还没跟我说，刚才那俩是谁家的客人啊？”

　　家属院里从来不缺八卦的人，毕竟现在电视的家庭普及率还不高，能买得起电视的家庭并不多。娱乐活动少，人们就热衷于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

　　厂长爱人向来高傲，不爱跟周围的人搅和在一起。

　　不远处几个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她们都看出来，厂长爱人很好奇刚才离开的人的身份，有人热心地给厂长爱人答疑解惑——“王老师，你是不是也没认出来，刚才那姑娘是沈苒啊！”

　　厂长爱人姓王，据说随丈夫调来南市之前，在大学里工作，大家都叫她王老师。

　　沈苒？名字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沈苒就是姜美娜的大女儿啊！”

　　厂长爱人终于想起来了，那女孩和外甥顾飞一样，也在省实验中学。外甥刚转学来的时候，有次放长假，和沈苒一起从学校回来。紧接着就有人告诉她，沈苒想追求顾飞。当时她气得不行，妹妹把外甥托付给她，说让孩子保持好成绩，考回京市就行。沈苒一个生父不明的人，居然敢染指她的外甥。

　　她直接找到沈苒，让沈苒离顾飞远的。

　　不对啊，那时候沈苒好像不长这样的啊？

　　*
　　宋时让出租车直接开到南市最好的一家私营酒店，现在私营企业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南市作为经济发达省份的省会城市，私营企业比国内其他地方更加活跃。

　　住私营酒店，不用介绍信。

　　宋时要两间房，服务员却告知，因为南市正在开展销会，外地客商很多，酒店房间紧俏，只剩下一间商务套房。

　　宋时说：“行，就这间套房。”

　　看到宋时付了五十块定金，沈苒都惊呆了。姜美娜他们给她一年的伙食费都没有五十块……

　　跟在宋叔叔后面进了传说中的套房，沈苒一只脚踩进去后，又赶紧收回。因为她的鞋又破又脏，而房间铺的是地毯，又软又干净的地毯。

　　宋时眼睛的余光把沈苒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说：“我先把你的行李放下，一会带你去买点东西。”

　　“啊？”
　　“你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太少，日常用品还是要买一点。哦对，你爸给钱了，不是花我的钱。”

　　听到宋时这样说，沈苒松了口气，心理压力顿时小了不少。嗯，一会儿买双新鞋。

　　酒店旁边就是商场，有国营商场，也有最近几年开始出现的私人租赁的摊位。

　　一路上，沈苒都在琢磨一会该怎么把宋叔叔支开，她自己去买双鞋。钱她自己有，都是这些天从那对夫妻身上要回来的。

　　然而进了商场，她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就被宋叔叔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给震住了。

　　首先，他们来到卖日用品的地方，宋叔叔直接对柜台的营业员说：“大一的女生要用的日用品，你帮忙拿来。都要最好的！”

　　这里大概是私人的摊位，营业员应该是老板，她很热情地把沈苒拉到一边，给沈苒拿毛巾牙膏牙刷，还有沈苒以前从来没用过的叫洗面奶的东西。

　　“还有这个，擦脸的，比百雀羚好用多啦。是从港城那边过来的货，港台明星都在用。”

　　沈苒一听，就感觉这东西应该很贵，现在是夏天，不怕皮肤干，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连连摆手说：“不不，我不用。”

　　营业员直接把那瓶沈苒看瓶子就感觉贵得不像话的护肤品放在袋子里，笑盈盈地说：“要的要的！上大学，怎么能和高中一样，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要仗着你年轻底子好就不保养，女人最鲜嫩的年纪就这几年，越早保养，皮肤衰老得越慢！”

　　沈苒迷茫，她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就要保养啦？

　　还没回过神，营业员又把她拉到一边，笑盈盈地小声问：“小姑娘，你来例假怎么处理的？”

　　沈苒微微脸红，她从来没跟人讨论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营养跟不上的原因，她上高一才初潮，而这个时候，身边的同学大多数都已经来了两三年。平时在宿舍听同学聊天，再加上在厕所的所见所闻，她基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一有一次周末，刚想去图书馆借书，就发现状况，她只能拿自己下半个月的伙食费全买了月经带和卫生纸。饿了几天后，要不是穆爷爷恰好路过省实验中学来看她，她可能就饿晕过去了。

　　“就……就和别人一样啊……”沈苒声若蚊蝇地回答。

　　“不不，现在很多人都不用卫生纸啦！那玩意多容易漏，弄脏裤子！你看，现在城里的时髦姑娘，都用卫生巾！贵是贵点，但是方便啊！给你来四包！”

　　“太多了……一包就可以。”沈苒想把营业员塞进袋子里的拿出来一点，抬头却发现站在店门口的宋叔叔往她这边看，手上的动作顿时停止。

　　满满一袋子，一共花了将近六十块。

　　听到营业员报金额，沈苒都吓着了，这可是姜美娜一个月工资啊！护肤品和卫生巾，这么贵吗？

　　“走吧！”宋时利索地付钱，提醒沈苒继续购物。

　　接下来就是买衣服。宋时和刚才一样，把沈苒带到营业员跟前，让服务员给她搭配几套衣服。

　　不同的是，宋时这次直接给营业员五十块钱说：“是里里外外的衣服，还有鞋子。你带她去附近一起买了。不够的，一会我再结账。”

　　大概是宋时的俊脸和他手里的钱一样让人没法拒绝，营业员殷勤得很，拉着沈苒就先去隔壁卖内衣的店。站在内衣店里，沈苒才明白刚才宋叔叔说“里里外外的衣服”指的是什么。

　　沈苒又一次脸红。

　　在沈苒买衣服和鞋子的时候，宋时去买了个行李袋，回来正好把沈苒的衣服和鞋子全装进去。

　　看到宋叔叔结账，沈苒终于鼓起勇气说：“宋叔叔，衣服太多了……”

　　宋时瞥了一眼，好像才七套，一个星期，每天一套。哪里多了！

　　“不多！剩下的，到京市再买。”

　　营业员喜笑颜开，“就是，这才几套啊！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要好好打扮！”

　　似乎是被营业员提醒，宋时看向沈苒，这才发现，小姑娘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之前看她，只顾从她的脸上找出和沈工的相似之处，都忘记用审美的角度来看了。

　　察觉到宋叔叔的目光，沈苒再次脸红。

　　回到酒店，宋时把买的东西放下，接着就对沈苒说：“你要不先把衣服和鞋子换上，然后再去吃饭。”

　　才两个小时，就花了那么多钱，还要再去吃饭，那得花多少钱啊？

　　沈苒也不知道亲生父亲这次到底给她多少钱，她想把钱都借给刘姨，让刘姨先给刘智看病。

　　还有穆爷爷，她要去京市上学，爷爷以后就是一个人。她也得给爷爷留点钱，爷爷得吃肉，要不然营养跟不上。

　　钱，还是得省着点花。以后她大学毕业赚钱了，再把钱还给父亲，给他养老。

　　“宋叔叔，你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宋时那双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那你吃什么？”

　　沈苒低头，如实说：“我一会去对面买两个馒头就行……”

　　宋时看着女孩瘦得像竹竿的身材，前面和后面一样平，都分出不男女了！就吃两馒头？这哪成！

　　“我请你，顺便有点事情要问问你。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宋时用命令的口吻说这话，不是商量。

　　说完，宋时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旁边的墙上。

　　突然，宋时想到一个问题——我把这丫头从那个家里接出来，她马上就满十八岁，不需要操心监护人变更的事。可接下来，在大学开学之前，该让她住哪里啊？沈工已经去了西北基地，估计三个月都不会有音讯。

　　沈工一直都住单位宿舍，单位是保密性质的，她住过去不合适。
　　沈工在京市有房子吗？
　　如果没有，怎么办？




12.  第 12 章   砸手里的姑娘

　　宋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姑娘，不会砸他手里吧？

　　宋时对不解风情也没有人间烟火气息的沈工怎么会有个女儿这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却非常肯定，就算现在沈工在京市，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女儿。

　　似乎听领导说过，沈工的父母十几年前已经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也就意味着，他把沈苒带去京市，也不可能指望沈家的亲戚收留她。

　　沈工的助理？脑子里刚闪过这个人，宋时立刻就自己果断地否决了。显然这位也是不靠谱的！

　　过去这么多年，应该是沈工的助理帮忙给南市这边汇钱，以及核实沈工女儿的情况。先前在赵家的时候，听那一家三口的对话，助理之前应该也来过南市，结果却被糊弄了。

　　显然，助理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宋时还没琢磨出门道来，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换好衣服的沈苒站在门边，依然有些拘谨地说：“宋叔叔，我好了。”

　　这么快？！

　　宋时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居然才三分钟！他记得他姐他嫂子，每次出门换衣服能捣鼓至少半个小时。因此，每次和她们出门，他都会把约好的时间提起半个小时。

　　长这么大，沈苒第一次穿除了校服之外的新衣服，里里外外都换了新的。白色的上衣，配格子裙，穿了新凉鞋。

　　换上后，沈苒生怕让宋叔叔等太久，连镜子都没照，就开门出来。

　　所以沈苒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好看，之前买衣服的时候，她没好意思试穿。因为她的内衣破了好几个洞，已经没办法再修补那种，她不好意思让营业员看到，哪怕对方也是女性。

　　宋时脸上的诧异持续了好一会，一开始是因为沈苒换衣服的速度，后来就变成沈苒换好衣服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材……就是太瘦了！

　　吃饭的地方就在酒店位于二楼的餐厅，宋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首先问沈苒：“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什么？沈苒觉得这么豪华的地方做出来的菜，她肯定都喜欢啊。

　　“宋叔叔，我都可以的。”

　　哎！又是宋叔叔！宋时心里微微叹气。

　　连服务员都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大概是想印证自己有没有听错“叔叔”这两字。

　　“口味呢？吃辣吗？”

　　沈苒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辣，她很少吃调味的东西。认识穆爷爷和刘姨之前，每天能有两个大馒头她就满足了。

　　看到沈苒思索的样子，宋时反应过来，南市算是江南地区，这地方怎么会吃辣。问这个问题，小丫头居然要思索好一会儿，可见她过的什么日子。
　　哎！

　　宋时一口气点了四菜一汤，菜端上来的时候，沈苒都惊呆了。
　　“吃吧！”
　　“宋叔叔，菜太多了……”
　　“不多，你要多吃点，你严重偏瘦，趁大学开学之前好好补补。”

　　看到沈苒依然没有动筷的意思，宋时拿公筷给她夹了个肉丸，说：“大学开学的第一课，是军训。有的学校军训一个月，少的也半个月。你瘦成这样，是想让自己军训不合格，还是给班级拖后腿？”

　　这番话成功说服了沈苒，她拿出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的架势，把晚饭当成任务，吃得很认真。

　　吃完后，宋时发现自己看着吃饭的样子很香的“小侄女”，竟然吃多了。两人把五个菜吃个精光。

　　沈苒撑得不行，但是她记得宋叔叔说有事跟她说，放下筷子就问：“宋叔叔，你之前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

　　宋时点头，“我们到外面边走边说。”
　　显然小丫头也吃多了，得带她消消食。

　　“报纸上说差点被掉包的高考志愿表，是你的吧？”宋时记得犯罪嫌疑人叫赵文英，在电厂家属院的房子里，他看到赵文宇的工作证。

　　两人肯定有关系，宋时当时就十分肯定。

　　夕阳的晚霞照在女孩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她说：“是……我妈和她丈夫大概是不希望我有出息，怕我会因为他们以前对我不好，报复他们。但是又想贪我亲生父亲寄来的钱，讨厌我、烦我、恨我，却不敢弄死我。”

　　宋时听得有点难受。

　　母亲在文学作品中，一直都被塑造成伟大的角色，足以证明，母亲更多时候，比父亲靠谱。

　　非常不幸，沈苒的母亲距离正常母亲的水平都有很大距离，更不用说伟大。

　　“虽然不知道警方调查的进展如何，但是我敢肯定，那位赵女士的道德水准不会高。她恐怕已经开始攀咬你的母亲，说换志愿的事情是你母亲指使的，而不会把你后爸拖下水。最后，你母亲应该不会受刑责，但是名誉方面肯定会受影响。”宋时对沈苒说道。

　　沈苒看着宋时，问：“宋叔叔，你是想告诉我，我现在要采取措施，我妈才不会受影响？”

　　宋时点头。

　　沈苒说：“可我不想采取任何措施啊。”

　　宋时打量着沈苒认真的脸，突然笑了，他说：“对！感情不是靠血缘维系，是靠相处出来的。被人无端欺负，等你有力量的时候，一定要奉还！”

　　“嗯！等我上大学后，就有力量了！一定让他们好看！”

　　“不用等上大学，你现在就有力量了！”

　　沈苒不解。

　　宋时指着自己说：“你宋叔叔我，就是你的力量！这两天，你就呆在酒店里，我来帮你把后续事情处理一下。”

　　沈苒却摇头，“不，我想参与。”

　　她从来没想过要当被人呵护的娇花，她的仇，她应该亲自参与。

　　穆爷爷说，直面恐惧，才会让自己更强大。

　　过去十八年，沈苒最大的恐惧是母亲的冷密，是后爸的刻薄，是赵老太恶毒的栽赃，是外婆所谓的苦口婆心。

　　她要直面他们，才能战胜十八年来，他们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

　　真是个特别的小姑娘！

　　宋时问：“你觉得该从哪方面入手？”

　　沈苒说：“如果他们的工作真的是我父亲才获得的，我希望他们丢工作。过去这么多年，父亲给他们寄的钱，当然不可能全部追回，能有多少是多少吧。”

　　回军区招待所的路上，宋时脑海里一直都是女孩目光坚毅地说的那些话。

　　他触动很大，他非常肯定，她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

　　可惜啊，不是自己家侄女。

　　刚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宋时就接到大嫂的电话，“宋时，你明天能回来了吧？你侄女等着你休假回来陪她玩呢！”

　　宋时“呵”了一声，“分明是你们俩想撇下孩子去旅游！”

　　宋大嫂理直气壮说：“当初你答应的，你给我带孩子，我就不催你找女朋友。说，明天能不能回来？”

　　“不能！”

　　“不是说去给某个工程师的女儿送钱的吗？送完钱还不回来……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送了钱，把人家工程师的女儿惦记上了吧？跟大嫂说说，那姑娘长得怎么样？性格好不好？千万别找软绵绵的性格，管不住你的。”

　　“大嫂你胡说什么！那就是个刚高考完的小丫头！她妈不要她了，她爸又在基地联系不上，我得想办法先把她安顿好。”

　　“刚高考完啊……那就大概是十八岁，比你小五岁，正合适啊！没地方去是吧，先带回家啊！”




13.  第 13 章   他不正常

　　宋时差点被大嫂气笑了。

　　他和那个小丫头凑一对？差辈了好吗？人家小丫头叫他宋叔叔，叫得毫无障碍。

　　宋时赶紧把话题岔开，说了两句话后就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房间的电话又响起。这次打电话来的是宋时的大姐。

　　宋家三个孩子，大儿子和二女儿相差两岁，一儿一女后，宋父宋母觉得凑够一个好字，刚刚好，之后也没打算再要孩子。但是老天爷却觉得他们应该再生一个，宋母在大儿子十七岁，女儿十五岁的那年，又生了小儿子宋时。

　　宋时出生的时候，社会大环境发生很大的变化，工厂停工大学停学，城市青年开始下乡。宋父和宋母勒令十几岁的儿子和女儿呆在家里，不许出去胡闹。

　　呆在家里能干吗呢？幸亏妈妈给他们生了个弟弟。没事干？无聊？就玩弟弟吧！

　　宋时断奶后，一对儿女直接把弟弟从妈妈身边抱走，轮流带弟弟睡觉，给他换尿布、冲奶粉，教他说话。

　　宋大姐没事就抱着弟弟去跟好闺蜜炫耀——
　　“看，我弟弟长出小牙咧！”
　　“昨天我教弟弟学会走路啦！今天为什么不走啦？他昨天走累了呀，今天要休息咯。”
　　“看，我弟弟笑起来特别可爱吧？”
　　“……”

　　闺蜜馋得不行，强行加入宋时的养育队伍，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的团队，变成一个哥哥加两个姐姐。后来加入的姐姐，后来嫁给宋大哥，成了宋时的大嫂。

　　别人家的姑嫂关系，多多少少有点间隙。宋家可不一样，宋大哥就担心哪天会被老婆和妹妹合伙给卖了。

　　这不，宋大嫂和宋时打完电话，立刻跟小姑八卦。

　　“咱们弟弟什么时候主动提起过小姑娘啊？没有对吧，所以这不正常！”

　　“咱们弟弟还把小姑娘的家庭了解得清清楚楚，父亲是工程师，母亲不负责任，不要孩子。大概就是小姑娘的身世，激发了咱们弟弟的保护欲。可这些年，他身边比这姑娘身世凄惨的多了去啦。可见，小姑娘对他来说，肯定比较与众不同。”

　　“最后一点就是，能让咱家宋时跑腿的工程师，多半是总工程师，所以那姑娘的基因肯定不错。说的是刚高考完，你赶紧给宋时打电话，让他劝那孩子考京市的大学，省得两地分居！”

　　宋大姐东一句西一句，旁敲侧击。

　　宋时无语至极，直接问：“姐，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只回答一个问题，答完我就挂电话！”

　　“成交！我想问的是，那个工程师的女儿，高考志愿填的是哪个学校啊？”
　　“京大！”

　　宋大姐和宋大嫂开心得晚上都差点没睡着，热烈地交流对弟媳妇的看法。确切地说，是幻想。

　　沈苒也很晚都没睡着，睡在软软的席梦思床上，她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过去近十个小时，对她来说，真的像做梦。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安全感；
　　第一次穿新衣服；
　　第一次住酒店进饭店……

　　酒店的房间竟然比电厂家属院的房子小不了多少，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卫生间特别豪华，有抽水马桶还有浴缸。幸好之前竞赛去沪市时也住过酒店，那个酒店远没有现在住的豪华，但是也让她学会了用抽水马桶和淋浴器，要不然就丢人啦。

　　为了印证是不是做梦，沈苒甚至掐了好几次自己的胳膊。

　　嗯，不是做梦！宋叔叔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的！
　　在大学入学前，她一定好好吃饭、锻炼身体，争取军训不掉队。学习也要跟上，读好书，才能有出息，才能报答宋叔叔。

　　沈苒下意识地觉得，宋叔叔把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接下来会把她带到父亲身边。不知道父亲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他会不会也再婚了？

　　如果再婚，她以后就尽量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大学开学就去住校。

　　从父亲过去十八年都给她寄生活费这一点，沈苒觉得父亲即便再婚，那位阿姨应该也是个善良的人。最多打扰他们一个半月，她就开学了，希望阿姨不要介意。

　　当然，他们如果不方便，她可以在外面租房子……

　　第二天，沈苒刚醒，就听到敲门声。她飞快地换上衣服，跑去开门。

　　“宋叔叔，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沈苒有些懊恼，昨晚她一遍一遍地回忆和宋叔叔相处的十个小时，以确定是不是做梦，以至于很晚才睡着。最后起晚了。

　　瞧，宋叔叔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他应该不喜欢睡懒觉的人吧……

　　“沈苒，你怎么都没确认一下外面的人是不是你认识的，就直接开门！昨晚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宋时蹙眉道。

　　沈苒低头，小声又愧疚地说：“要把门栓插好，有人敲门，先开一条缝，确定外面是认识的人再开门。即便对方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衣服，也不能开，要问清楚对方的来意。如果不确定，可以使用房间里的电话，给前台打电话询问情况。”

　　宋时看着小丫头低头，不安地摆弄手指的样子，心里感慨——真TM可爱啊。
　　刚才他的样子很吓人吗？瞧把她吓得。
　　哼，是该吓吓她！万一真的有居心不良的人出现，瘦成麻杆的她，恐怕一秒钟就被人制服。

　　“背得很熟练，但是要记在脑子里，付出行动！知道吗？”
　　如果沈苒这时抬头，她一定能看到宋叔叔嘴角微微上扬，他在笑。只是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知道了……记住了……”

　　宋叔叔进来后，沈苒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今晚宋叔叔应该也住这个酒店吧？太好啦！

　　给她安全感的人，住在相近的地方，她感觉会更踏实、更有安全感。

　　昨晚宋时走之前，问了前台，前台说今天应该有客人退房。
　　本来想今天过来再确认一下，有空房间再把军区招待所的房间退掉，但是一大早姜美娜找过来，他索性就把房子退了。

　　然而刚才前台看到提着行李的他，遗憾地告诉他，本来今天退房的客人，又续费继续住两天。

　　宋时把行李暂时放沈苒这里，带她去吃早餐，然后打车去老城区的一个洋房那里。

　　昨晚回军区招待所后，宋时又遇见之前帮他跟姜美娜联系上的前电厂员工，跟他打听到电厂老厂长家的地址。按照老厂长在任时间的推算，他应该是安排姜美娜和赵文宇进厂还当上正式职工的人。

　　联系不上沈工，也不知道沈工有孩子的隐私，现在单位的人都有哪些人知道。想要处理姜美娜和赵文宇，只能从南市这边入手。

　　老厂长七十对岁，头发花白，身体依然硬朗。听宋时说明来意，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苒，问：“你就是姜美娜的大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是的。”沈苒乖巧点头。

　　老厂长看着干瘦的沈苒，叹了口气，说：“看来姜美娜和赵文宇很擅长掩盖事实……”

　　宋时无情戳穿，“他们掩盖是一回事，厂里但凡有人把沈苒放在心上，去认真核查，那对夫妻应该不至于做到这份上！”

　　老厂长露出羞愧的表情，“是，你说得对。”

　　来找老厂长，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上头安排姜美娜夫妻俩进厂是什么情况。

　　老厂长说，当年是省里的领导和军区的领导直接把姜美娜的档案拿过来，让他们安排姜美娜的工作。工作要轻松，不需要加班，待遇也要在职工的中上水平的职务。

　　就这样，姜美娜被安排到人事科。

　　姜美娜的职务安排好之后，上面的人又说，姜美娜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孩子几个月大，以后这孩子要优先安排进厂里的托儿所和学校。并且姜美娜很快会再婚。

　　厂里也要给姜美娜的再婚丈夫安排一个职务，职务要在姜美娜之下，工资待遇也不必跟姜美娜一样。

　　老厂长听出上面的人的意思——这对夫妻，要女强男弱。为的是确保姜美娜在家庭的话语权。这样做的目的，最终也是为了保证姜美娜和前夫生的孩子的权益。毕竟有个能干的母亲护着，孩子过得不会差。

　　可谁能想到，亲生母亲竟然会在经济条件远超普通家庭，根本不缺孩子那口饭，并且人家亲生父亲每个月都付抚养费的情况下，和后来的丈夫沆瀣一气，如此苛待亲生女儿。

　　老厂长退休的时候，跟下一任厂长交代，只要姜美娜和赵文宇没有犯法，就不要动他们的工作。另外，也要关心一下姜美娜大女儿的情况，别让那孩子受委屈。

　　动动嘴的事，谁都能做。但是实际去查证的人根本没有。

　　姜美娜和赵文宇把沈苒描述成孤僻、高傲、自以为是、极其任性，还总是欺负同母异父的妹妹的人。
　　后任的厂长们，没准还同情他们夫妻，竟然要养这么一个女儿，还不能打不能骂。

　　老厂长跟沈苒真诚道歉。
　　沈苒觉得，老厂长确实应该向她道歉，但是原谅不原谅，是她的权利。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老厂长才好。

　　“老厂长，之前军区来的人是哪位，你还记得吗？”宋时打断了老厂长的道歉，不动声色地把沈苒拉到自己身边。




14.  第 14 章   父亲的身份

　　即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准大学生沈苒，听到老厂长提到的名字，她都感觉很熟悉。大概是平时学校的新闻广播里会经常听到的名字吧，她想。

　　宋时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带着沈苒跟老厂长告别，没一句废话。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老厂长露出颓败的表情，然后喃喃自语——“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很圆满……没想到……”

　　老厂长完全能想象得到，沈苒如果真的是赵文英案件中被掉包志愿的高材生，她的人生轨迹被纠正回来，如愿以偿考进京大，她以后的人生肯定很耀眼。

　　沈苒越耀眼，就显得他们这些本可以帮她免于受苦的人有多愚蠢。
　　而且刚才她根本没接受他的道歉。

　　再次坐上出租车，沈苒听宋时报的是酒店的名字，她微微诧异。
　　宋时若有所感，转过来看到她眼中的疑惑，立刻跟她解释说：“老厂长说的那位，在南市军区没多久就调走了。我们回酒店打电话，应该能联系上他。”

　　“知道了，谢谢宋叔叔。”谢谢你能耐心地给我解释。

　　在沈苒遇到穆爷爷和刘姨之前，她身边的人，包括老师在内，几乎从来不会为他们做的有关于她的事情解释过。
　　所以，宋叔叔和穆爷爷一样，也是值得信任的长辈！

　　宋时当然不知道他被沈苒划分为“值得信任的长辈”以及以后她有出息之后要“孝顺的长辈”的行列中。

　　跟沈苒说完那话，他就开始琢磨一会回酒店，应该通过哪条线去跟那位首长联系。

　　思来想去，宋时觉得最方便就是通过姐夫来联系，这样就不用绕一大圈。

　　可是，想到之前大姐和大嫂八卦那劲儿，宋时又有些打退堂鼓。姐夫和大哥一样，生怕媳妇和闺蜜跑了似的，对媳妇百依百顺。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他刚给姐夫打完电话，姐夫转身就会跟大姐说。
　　哎！愁！
　　要是麻烦单位的领导，可能会泄漏沈工的隐私。要么是直接找姐夫，结果是他又被大姐和大嫂胡乱揣测。
　　最终，宋时选择后者。

　　回到酒店房间，宋时从他的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走到电话旁边，开始打电话。

　　沈苒听到宋时先是打通一个总机，然后让接线员转的某个领导办公室。她心里不由得想：找领导办事，得放低姿态。宋叔叔这么光风霁月的人，真是难为他了。
　　以后要孝顺宋叔叔的想法再次萌生。

　　那边的领导接起电话，却听到宋叔叔叫姐夫。
　　宋叔叔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跟他姐夫要老厂长提到的人的联系电话。姐夫问他为什么要电话，宋叔叔说以后再解释。

　　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宋时就要到了那位的联系方式，他对沈苒说：“我给领导打电话，直接用免提，你也听听是怎么回事。”
　　“谢谢宋叔叔！”小丫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显然，她很想知道她父亲的事情，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被父亲丢给姜美娜。

　　之前在老厂长家里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从小丫头面对老厂长的言行举止，宋时还是能看出来，她是个坚强、坚韧的人，也是个有原则的人。老厂长有逼着她原谅的苗头，她立刻把话题岔开。

　　她不是娇花，她是可以直面暴风雨的风雨兰。

　　“刘叔叔您好，我是宋隐冬的小儿子，我叫宋时。”

　　一句话，却让聪明的沈苒解读出好几层含义——
　　宋叔叔的家庭不一般，他报他父亲的名字，并且称呼对方为叔叔，可见他的父亲和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认识的。
　　原来宋叔叔叫宋时，名字很好听。
　　不，宋叔叔的父亲的名字更好听。一听就是那个年代书香门第出身。

　　电话那边的人像长辈关心晚辈一样，问了宋时好几个问题。
　　通过这些问题，沈苒对宋叔叔的了解又增加不少，也更加佩服。
　　原来宋叔叔居然是第一届大学少年班的，并且已经获得博士学位！

　　“不错不错！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是一代比一代强啊！对了，小时有对象没有啊？”

　　听到这话，沈苒也好奇地看向宋叔叔。
　　宋时对上沈苒因为好奇而睁得又大又圆的眼睛，立刻说没有，然后直奔主题。
　　沈苒又想——宋叔叔应该是不好意思提起他对象的事情吧。因为害羞吗？

　　很快，沈苒就把思绪收回，她再次从宋叔叔的话术中得知，她的亲生父亲叫沈白，是一个航天方面的工程师。

　　通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电话那边的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越来越沉重，而沈苒也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世上，又是为什么被父亲“抛弃”，被姜美娜抚养。

　　沈白是个非常有物理和数学天赋的人，在国外留学期间，是很多国家和机构争夺的对象。最终，他的父母和电话那边被宋时称之为刘叔叔的人，想方设法将他从国外抢回来。

　　或许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沈白物理和数学方面的天赋，其他方面就给得少很多。比如，他连鞋带都系不好，生活技能完全不合格。曾经有一次烧开水时，满脑子想着没解开的学术难题，站在炉子旁边，连锅被烧穿了他都没发现。

　　沈白的父母在儿子回国后，因为早年战乱受伤的身体，相继出现问题。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们能感觉到，过不了多久可能会把沈白一个人丢下。即便接受过西方教育的影响，面对如此不会照顾自己的儿子，沈家父母也难免会像其他传统的父母一样，希望儿子能找个对他一心一意、会欣赏他才能的爱人。他们离开后，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忙照顾一下儿子。

　　沈白的母亲有个儿时伙伴在南市，前些年最后一次得知对方的消息，知道对方是丧偶带着女儿一起生活。如果那女孩能和沈白对上眼，就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沈白被父母带着来了南市一趟。非常遗憾，那对母女前两年因为意外双双离世。

　　沈白的父母很难过，难道要靠组织来解决儿子的婚约问题？

　　为了不影响儿子，这对父母来到招待所附近的公园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父的意思是，组织会安排好沈白的生活，没必要非让他结婚。

　　沈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生活助理不如身边亲近的人，总会有疏忽的地方。最主要的是，沈母觉得儿子如果有个孩子，或许能稍微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满脑子都是工作，他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能受得了。

　　那个年代，婚姻靠组织安排的也不少，只要把女方的工作和娘家安排妥当，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姜美娜当时应该就在公园，听到沈白父母的对话，就故意接近他们。

　　后来姜美娜如愿以偿通过这段婚姻逃掉了下乡的命运。也不知道她和沈白是怎么商量的，怀孕后她立刻回南市，孩子生下来就要离婚，孩子由她抚养。沈白没意见，表示自己每个月会给她寄生活费。

　　沈白也难得主动来找组织，让帮忙安排好姜美娜后续的生活。

　　总而言之，姜美娜是为了利益主动跟沈白在一起。
　　沈苒瞬间了然，原来她对姜美娜来说，就是捞钱的工具人！
　　逃避下乡的命运，怀上她。
　　为了得到一份工作，生下她。
　　为了每个月从外地寄来的生活费，养着她。

　　没有任何母爱，也从来没把她当成女儿，就是一个厌恶又不能弄死的玩意。

　　沈苒能想到的，宋时怎么可能想不到。他积攒了二十三年的同情心，一下子全给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宋叔叔，我想出去走走。”沈苒突然站起来。
　　“行，我跟你一起。”这时候，他可不敢让她一个人出门。

　　沈苒其实想一个人走。以前每次她心情不好，就喜欢一个人走走。当然，她过去心情不好，也基本都是跟姜美娜或者姜美娜周围的人有关系。
　　今天也一样。

　　可是宋叔叔那么好，她实在拒绝不了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刮起一阵妖风，随即天气阴了下来。
　　宋时四处看，希望能打辆车，在雨下下来之前回酒店，可惜现在的出租车还算稀罕，在大街上拦到出租车的概率很小。

　　就在这时，宋时感觉手腕一紧，耳边传来女孩急切的声音——“宋叔叔，要下雨了！快跑！”

　　宋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瘦得像麻杆似的小丫头拉着往酒店的方向跑。
　　还别说，人虽然瘦，跑得却很快。

　　在他们跑回酒店之前，瓢泼大雨还是下下来了。

　　宋时反过来拉住沈苒，把她拉到旁边两幢房子之间的空隙处。这处空隙上方刚好有遮挡物，躲在里面不至于被雨淋。

　　站进来之后，宋时才反应过来，他和沈苒竟然是面对面的姿势。幸亏她瘦，要不然两人多半要贴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刚才跑得太快，沈苒胸口起伏，喘着气。她有些郁闷地说：“还有一点点路就跑回去了，雨怎么就下下来了呢！”
　　宋叔叔的衣服和皮鞋，一看就是很贵。哦，还有他的手表，应该也很值钱。被雨淋，会坏了吧？刚才就是因为想到这些，她才拉着他快点跑。
　　可惜还是没赶上。

　　宋时紧紧地用后背贴着墙，努力地忽略掉她呼出来刚好落在他脖颈位置的温热气息。眼睛却忍不住看她因为懊恼鼓着嘴巴的小脸。
　　真TM可爱啊！
　　好像比他大嫂生的侄女可爱多了。




15.  第 15 章   双双被雨淋

　　大风大雨，温度也下降不少。但是宋时却感觉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

　　宋时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酒店拿伞！”

　　言罢，没等沈苒回应，宋时就冲进了暴风雨中。

　　看着宋叔叔毫无征兆地冲到雨中的背影，沈苒也没有一点犹豫，跟在他后面一起跑回酒店。

　　如果是她一个人，沈苒根本不用躲雨。从来没拥有过雨伞的她，从小到大淋雨已经成为习惯。
　　她只是心疼宋叔叔看起来很贵的衣服、手表、皮鞋被淋湿。

　　很快，宋时就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有点不太对。转过来，果然看到小丫头追上来。

　　哎！宋时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等沈苒跟上来后，再跟她一起回酒店。

　　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房间门口，沈苒还犹豫了一下，生怕弄脏地毯。
　　“快去！洗热水澡，换衣服！”宋时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套房里有两个卫生间，看着沈苒把卫生间的门从里面锁上之后，他才拿起衣服，进了另外一个卫生间。

　　宋时没洗热水，而是站在冷水下冲，给刚才躲雨的时候突然变热的身体降温，也把脑子里的龌龊冲洗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外面传来那个丫头的动静，宋时懊恼地抹了把脸，然后才结束这场冷水澡。

　　出来看到沈苒湿答答的头发披散下来，把刚换上的衣服又给弄潮了。

　　宋时走过去，推开沈苒刚才使用的卫生间的门。果然看到墙上挂着一个电吹风机。
　　现在，高档的酒店已经配基本的小电器。

　　宋时对沈苒招手说：“过来！”
　　沈苒心里一阵忐忑：难道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我用完肥皂、洗发水还有毛巾这些东西，都原原本本地放回原处了呀。

　　“这是电吹风机，用来吹头发的。看，这个地方是开关，只需要往上推，就能出来热风。洗头，最好要把头发吹干，这样就不容易感冒。”宋时耐心地跟沈苒说着。

　　说完之后，宋时把吹风机打开，给沈苒吹起了头。

　　其实宋时本人也没有用过吹风机，因为他头发短，用干毛巾扒拉几下就干净了。平时在家里，没少看大姐和大嫂用。

　　有一次大姐还让他帮忙吹头发，美其名曰，提前锻炼他，让他多学一点照顾女朋友的技能。

　　呵，他当然表示拒绝。

　　沈苒感受着一阵阵热风吹过自己的头发，感觉特别神奇，世上居然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她的头发比一般的人都要多，每次头发干起来都特别慢。

　　嗯，以后她工作赚钱后，也给自己买个吹风机！对了，给刘姨也买一个。

　　美滋滋地对未来规划了一番，沈苒这才反应过来，脸红红地对宋时说：“宋叔叔，我自己来吧。”
　　头发已经吹干一半，宋时说：“差不多快好了。下次你自己吹！”

　　*
　　姜美娜一大早跑到军区招待所想找京市来送钱的年轻军人和昨天被他带走的沈苒，被前台服务员奚落一番，最后也没能见到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姜美娜想到了跟她母亲求助。

　　姜家位于老城区，姜美娜上面有个哥哥和姐姐，她是家里最小的。

　　当年知青下乡，姜美娜的大姐已经结婚，下乡的人就必须得在她和大哥中选一个。

　　父母偏向于把儿子留在身边，姜美娜对父母非常有意见，她跟赵文宇诉苦，赵文宇帮她骂她的父母重男轻女。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感情又好了不少。

　　赵文宇还给姜美娜出了各种各样的主意，让她和父母闹，争取不用下乡。

　　但是，姜家父母却铁了心让她下乡。他们说，儿子留在身边，可以继承父亲厂里钳工的工作，以后赚钱了还能补贴下乡的姜美娜。让姜美娜清醒一点，认清楚形势。

　　姜美娜只能自己找出路，还别说，真让她找着了。

　　心烦意乱的她，无意间逛公园的时候听到一对夫妻的谈话，从中判断出，他们能够成为改变她命运的人。

　　姜美娜根本没有跟家里人商量，直接毛遂自荐，在那对夫妻面前表现得温顺听话的样子。
　　最后也得偿所愿，没有和其他同龄人那样，苦哈哈地在乡下过日子。

　　本来姜美娜也没想要生孩子，但是无意中听到沈母临终前，拜托组织说，如果沈白有孩子，让组织上帮忙照顾孩子。
　　姜美娜灵机一动，如果有孩子，岂不就相当于摇钱树，以及长期饭票？毕竟沈白根本不是能养孩子的人，孩子在她手里，还怕没钱？

　　沈白早就跟她说过，他的父母身体不好，父母去世后，他就给她自由。也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
　　一笔钱算什么？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姜美娜用尽手段，终于得偿所愿，怀上沈白的孩子。
　　离婚前谈条件，姜美娜把赵文宇考虑进来，唯独没有想过她的娘家人。

　　这些年，姜美娜日子过得确实很不错，不过她和娘家的关系始终很淡。她觉得赵文宇说得对，她的父母和哥哥姐姐对她根本就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好。

　　姜美娜给公公婆婆买房子，给小姑子推荐到学校里当校工。婆婆和小姑子还时不时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跟他们要钱，姜美娜为了赵文宇，大多数时候都应允。

　　娘家这边，姜美娜没出过什么大钱，最大的一笔还是前几年姜父生病住院。姜美娜坐在手术室门口，淡淡地说：“大哥继承了爸的工作，也继承了家里的财产，我一分钱没得，凭什么要我出医药费？出也可以，大姐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姜美娜的大姐家里生活本来就困难，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压根拿不出钱来救父亲的命。

　　最后还是姜美娜的大哥直接给她跪下，说钱算他借的，以后会还。姜美娜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300块钱。

　　姜美娜对娘家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她的母亲每次见到沈苒，都会提醒沈苒，她这个母亲为了沈苒放弃很多、牺牲了很多。

　　每次母亲和沈苒说过话，沈苒就会蔫巴巴的，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姜美娜看得很爽。

　　虽然没找到沈苒，也没妨碍姜美娜后续的计划。她灵机一动，自己当恶人肯定不行，毕竟有京城的人在。唯一能够帮她的，就是母亲。

　　回娘家一趟，姜美娜把母亲接到电厂的家属。

　　公交车到站，暴雨如注，姜美娜和母亲从车上下来，根本挤不进躲在站牌下面挡雨的队伍。没一会儿就浑身湿透，姜美娜索性拉着瑟瑟发抖的母亲往家属院走。

　　现在已经是下午，刘姨的早餐店早就关门，她透过门缝看到有两个没带伞的人走在路上，特别狼狈。
　　刘姨开门，想让路人进来躲一会儿。

　　结果门刚打开，刘姨一下就看清楚是姜美娜母女俩！
　　与此同时，姜母也看到有人把门打开，欣喜不已，“美娜，咱们先去躲一躲。”
　　母女俩刚朝这边走，就看到门“嘭”地关上。

　　姜美娜气得跺脚，太过用力，路上的泥水溅上来，不仅脏了脸，泥水还进了嘴巴。
　　“呸呸呸呸！！”也不知道姜美娜到底是在吐泥沙，还是在骂人。

　　门后，刘姨骂了一句：“个不要脸的，不配当妈的！才不要给你们躲雨！”

　　今天早上，刘姨早餐店里，很多人都在议论沈苒的事情。

　　大家都说，沈苒的亲生父亲派人来接她，昨天已经把她从赵家接走。而且沈苒很有可能就是新闻里报道的，被赵文英调包志愿的优等生。

　　赵文英之所以这样做，恐怕是她哥赵文宇指使的。由此可见，沈苒过去在这个家里，过得肯定不好。根本不是赵文宇和姜美娜夫妻俩说的那样，沈苒是个性格很难接近的怪胎。

　　沈苒的亲生父亲定然不会看着女儿受这样的罪，接下来赵文宇和姜美娜有得受了。

　　还有人说，姜美娜过去十几年，每个月都能收到从京市寄来的钱，这钱很有可能是沈苒的亲生父亲给她的。

　　刘姨听到这些议论，替沈苒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她想问问清楚，沈苒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可是又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里。

　　第二天，刘姨终于再一次见到沈苒，她一开始甚至都没认出沈苒。刚送走一拨吃完早餐赶去上班的客人，就看到一个气质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走过来，还以为是哥哥带着妹妹。
　　刘姨立刻拿起干净的抹布，把桌子擦了又擦，“两位要吃点什么？”

　　“刘姨，两碗小馄饨，还要两个芝麻饼！宋叔叔，刘姨做的芝麻饼，真的特别好吃。”沈苒热络地推销。

　　刘姨这才认出沈苒。

　　想到昨天沈苒成为早餐店议论的对象，刘姨连忙说：“小苒，去后面院子里吃，和以前一样，方便吗？”说到后面，她忐忑地看了一眼年轻男子。

　　沈苒看向宋时。
　　宋时点头：“可以。”

　　早上起来，沈苒一眼就看出宋叔叔没睡好。

　　昨天晚上，酒店还是没有空房间，沈苒还挺奇怪，她住的套房明明有两个房间，为什么宋叔叔执着于要再开一个房间。
　　难道是想再测试一下她一个人住的警觉性？

　　搞得沈苒还挺紧张的，她回到她睡的房间后，就努力地回忆宋叔叔之前说的话。把房间门反锁，有人敲门也不能随便开。

　　幸好她有所准备，刚关上门没多久，宋叔叔果然来敲门测试她。她就站在门后，问是谁敲门。听出来是宋叔叔的声音，她就问他有什么事。

　　宋叔叔说，还有点事情要问她。

　　沈苒这才开门，而且开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反问宋叔叔说：“宋叔叔，怎么样？我这次的表现不错吧？我没有像早上那样，随便开门。”

　　当时宋叔叔的表情有点奇怪。

　　哎，大人的世界总是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16.  第 16 章   应对

　　昨晚，在沈苒回房间后没多久，宋时把她从房间里叫出来，是问她这些年，在南市都受到过哪些人的帮助。

　　宋时想尽快把南市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带沈苒回京市，尽量减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时间。

　　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沈苒身边确实有品德人品不错的人相助。通过一天多时间的相处，宋时也基本能判断出，沈苒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孩。

　　她绝对不会圣母地去原谅那些伤害她的人，同样也不会忽略那些帮助过她的人。

　　帮助她的人，尽快做出相应的回馈，省得她去京市后惦记这个惦记那个。

　　中学住宿六年，沈苒遇到的老师们都很不错。特别是当了她三年班主任的吴芳老师，高三那一年，赵文英成为学校的小领导。因为吴老师没听赵文英的话，给沈苒穿小鞋，吴老师就反过来被赵文英穿小鞋，评先进、评优秀教师全泡汤。

　　另外就是一个据说是知识渊博的爷爷，特殊的年代老人家吃了不少苦，还在危急的时候救过沈苒。至于是什么危急的情景，沈苒没仔细说，但是宋时注意到，说起这事的时候，沈苒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惨白，身体还微微发抖。

　　再就是一个在电厂附近开早餐店的老板娘，老板娘是知青返城，一个女人带着有癫痫症的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每次从学校放假回来，老板娘都没少给沈苒塞些吃食。

　　宋时听完后说：“明天早上，咱们就去尝尝你说的刘姨家的早餐，然后去办事。争取早点把事办完，去京市。”

　　沈苒当然没意见，她也想早点见到亲生父亲，她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即便从小被大姐和大嫂养出了很刁的口味，宋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叫刘姨的老板娘做的小馄饨味道确实很不错。

　　馄饨嫩滑多汁，汤里的小虾仁和紫菜让汤显得更加鲜美。

　　刘姨好几次站在院子里欲言又止，或许是因为宋时看起来和她以前见识过的人都很不一样，她最终还是没敢贸然开口。另外也是因为早餐的生意太忙，每次刘姨从前面回到后面的院子，没过多少会儿，外面就传来客人的声音。

　　沈苒背对着刘姨进来的方向，自然没有看到刘姨满脸纠结的样子。

　　“怎么样？宋叔叔，我没骗你吧？刘姨的早餐真的特别好吃！”因为宋叔叔有事不语的习惯，一直到吃完，沈苒才问出这句话。

　　宋时微微一笑，“不错！”

　　就在这时，刚从外面玩回来的刘智跑进来，“小苒姐！你可回来了！大家都说你被人带走了，那个人还有可能是骗子。”

　　沈苒：………

　　刘姨连忙跑进来，捂着刘智的嘴巴，忐忑不安地跟宋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宋时摇头说：“没关系。另外，我替沈苒的父亲感谢你这几年对沈苒的帮助。听说你儿子身体不是很好，等我回京市后，帮你联络一下这方面的主任专家，到时候再接你们去京市看病。”

　　刘姨听到这话，有些激动，“真的吗？”

　　昨天，刘姨早早就去医院等从大城市的医院来的专家，但是却被告知，没号了！

　　宋时非常笃定地说：“真的！等我消息就好。”

　　沈苒跟着说：“刘姨，你放心！宋叔叔，真的特别厉害，他说是真的就肯定是真！”

　　宋时侧脸看着身边目光清明、眼神坚定、嘴角微微上扬的小姑娘，她似乎对他非常信任。

　　而这种信任，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愉悦感。

　　换作平时，沈苒肯定会跟刘姨好好解释一下，可这不是跟着宋叔叔吗？看样子，宋叔叔非常着急帮她把南市的事情处理完，她作为受益人，自然也不能拖后腿，连忙跟刘姨母子俩告别，跟宋叔叔一起前往电厂的办公区。

　　宋时推测，昨天他们离开老厂长家里后，老厂长要么给现任厂长和书记电话沟通过，要么是见过面。

　　挺好，也省得宋时再浪费口水。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电厂的职工纷纷往厂区走去。看到沈苒和前天带她离开的年轻男人在一起，职工们忍不住跟身边的人小声地议论。

　　当然也有人觉得还不够热闹，转身返回家属区，通知姜美娜和赵文宇。

　　也有人快速地跑到前面，告诉厂区办公楼门卫室的保安，说他们应该是直接来找厂长的。

　　保安立刻用内线电话打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接到电话，脸色有些不太好，“履行好你的职责！”

　　保安的职责是什么？当然是要盘查非工作人员，没有得到允许，不能随便进入办公楼。

　　厂长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昨天老厂长打电话过来跟他说得清清楚楚，沈苒肯定不会接受道歉，小女孩气性大，最后没准会闹到京市。

　　厂长年龄不大，还能再干十年才退休。不像书记，明年就退休了。

　　如果沈苒把事情闹大，必然会影响厂长的仕途。他还想更上一层楼，可不能被这小丫头给搅和了！

　　昨天他也听妻子说，带走沈苒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多半是青瓜一个！好对付！

　　让保安在楼下为难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不可能都按照他们的意愿来。

　　厂长很清楚，沈苒他们这次来，应该是让他马上撤掉姜美娜和赵文宇的职务。撤职是迟早的事，但是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厂长恰好认识教育部门的人，这次因为调包高考志愿引发的一连串问题，让好几个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人，仕途基本走到头。

　　倘若现在就撤掉姜美娜夫妻俩的职务，没准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进而会影响他的前途。

　　厂长想要冷处理，暂时不要撤掉姜美娜夫妻俩的工作，等过段时间，年底左右，他的考核结束，再处理。

　　保安拦住沈苒和宋时，表情严肃地对沈苒说：“沈苒！这是上班的地方！作为电厂子弟，你应该很清楚，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来！”

　　沈苒先是一愣，很快就想明白，大概是厂长的意思吧。
　　前一阵，意识到自己得自救才能保住高考志愿时，沈苒故意来厂区这里，就是想告诉姜美娜和赵文宇的同事们，她并不是这对夫妻所描绘的那样。那一次来，保安明明看到她，却没有拦她的意思。

　　宋时没有马上做出行动，他想看看小姑娘会怎么应对。

　　小姑娘果然没让他失望，只见她清秀脸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她说：“看来厂长是因为我，才突然提高对保卫处的要求！行啊，那我就不找厂长了。我直接去市里，市里不行，我就去省里。或者也可以找记者聊一聊，反正我现在已经高考完，有的是时间。”

　　保安脸色骤变，他紧张地吞咽口水，然后说：“我们的规章制度都是写在门卫室里的……行吧，既然你这么着急要见厂长，我帮你给厂长打电话。”

　　厂长接到电话，气得不行，“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这小丫头有这个能耐！这算什么？狗仗人势吗？”

　　秘书在旁边劝说：“厂长，沈苒这小姑娘确实不简单。你想，姜美娜和赵文宇那样苛待她，她都能考上省实验，听说高考成绩也很好。可见不一般！还是让他们上来吧！咱们也算是她的长辈，好好跟她说，给她分析利弊，她应该能同意。”

　　沈苒上楼的时候，气鼓鼓的。

　　她本来还想着，如果厂长伯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她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处境，再做出决定。

　　但是被门卫保安拦住，她改变了主意。
　　她替这些人着想，谁替她着想过？

　　再说了，她这一次就算是没有站在他们的角度上考虑，他们也不至于像她过去18年那样，吃不饱穿不暖，总是过得提心吊胆。

　　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宋时对沈苒说：“别担心，有我呢！”

　　沈苒扬起小脸，对宋时露出明媚的笑容，“嗯！我知道宋叔叔很厉害的！”

　　宋时：……

　　很厉害的宋叔叔带沈苒走进厂长办公室后，直接打断秘书对沈苒的嘘寒问暖。

　　他讥道：“这位秘书，如果过去你能稍微提醒一下你的领导，现在也不用绞尽脑汁和沈苒联络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秘书：……

　　吐血的还在后头，沈苒竟然很认真地点头说：“宋叔叔说得对。”




17.  第 17 章   开除他们

　　昨天晚上，宋叔叔说的话，沈苒全都记在心里。

　　宋叔叔说，他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她出生之后，后来担任电厂的三任厂长，都有很大的晋升空间。和之前他通电话的刘叔叔的说法完全吻合，他们当年达成了口头协议，电厂这边帮忙照顾沈白的孩子，另外一方会帮忙给电厂争取到更大的资源。

　　资源越多，自然也就越容易做出成绩，对历任厂长来说，就是政绩。晋升当然快。

　　所以，现在面对以前压根不敢正眼看的厂长伯伯、秘书叔叔，沈苒已经没有以前的胆怯。

　　厂长和秘书之前都听家属提到过，沈苒变化非常大，眼见为实，他们最大的感受是——哪里是变化大？根本就是换了一个人。

　　除了一如既往地看起来很瘦，其他方方面面和以前的沈苒完全不粘边。

　　自信、阳光、美丽、大方的沈苒，站在那位自称姓宋的来自京市的年轻人身边，根本就是两个不好惹的二代人物，哪里是他们之前以为的随便就能打发走的青瓜。

　　厂长哪里还坐得住，他不由自主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沈苒说：“沈苒，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调来厂里不到一个星期，就找过你。我跟你说，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但是你明明过得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你家的事情。对不对？”

　　秘书立刻附和：“就是啊！沈苒，厂长忙，你也可以来找我啊！”

　　宋时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正准备开口，就听到沈苒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地说：“嗯，我记得厂长调来的时候，也正好是夏天。那年我刚小学毕业，我努力考外面的学校，就是不想上厂里的子弟学校，因为子弟学校没法住校。住在所谓的家里，我的心理压力很大。”

　　“最后，我考上了南市最好的初中。你们两位都是家长，家里也不止一个孩子。那么，你们肯定很明白，孩子考上好学校，爱孩子的家长应该是什么反应。厂长既然记得什么时候第一次见我，应该就能记得，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对吧？”

　　厂长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沈苒继续看着厂长说：“姜美娜和赵文宇在你面前，把我这个以全市前十名成绩考上市里最好的初中的人，描述成性格孤僻、欺负妹妹、爱偷家里钱、爱搞破坏的人，难道你就一点没怀疑？”
　　“我至今记得，你先是很诧异，眼神里是有所怀疑的。但是最终，你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改掉恶习，别当小偷小摸别作恶。以你的阅历，真的看不出来我是个受害者吗？不，你可以，你只是懒得管闲事。”

　　“或许你觉得，我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养废。日理万机的你，怎么有闲功夫管一个和你完全没关系的人的事！最重要的是，我的事情要是被另外一方之前一直给电厂帮助的人知道，很可能就会停止给你们优惠政策。这对你的仕途影响不可估量，所以，你宁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未来的某天，真相揭露，你也可以说，你也是被姜美娜和赵文宇的巧言令色给骗了，对吧？”

　　厂长脸上已经是非常明显的又羞又恼的表情，秘书也低下头。

　　沈苒讥笑道：“初一的寒假，有一次我真的是饿极了，我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吃东西，可能会死。可家里所有能吃的，都被赵文宇锁起来。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的话。抱着一丝希望，我去找你。结果呢？你不耐烦地把一袋不知道谁送你的地瓜干从车里扔出来。”

　　“在极度饥饿面前，哪里有什么尊严。我还不是得把地上脏兮兮的装着地瓜干的包捡起来。从那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一个到底，绝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能做的，就是快点长大。”

　　“其实我一点也不怨你，毕竟那包地瓜干确实让我度过难关。刚才来找你之前，我甚至想过，体谅你的难处。但是你让保安拦住我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给自己讨回公道，绝对不让步！”

　　宋时的拳头又硬了。
　　和小丫头相处下来，她并没有说起她过去受的罪，他也能从她干瘦的身体以及志愿差点被掉包的事情推测出，她在那个家庭过得很多不好。
　　没想到竟然到这种程度。

　　沈苒本不该受这样的罪，只是所有人都选择当旁观者。

　　秘书想给厂长台阶下，却只能干巴巴地说：“沈苒，厂长平时工作很忙，可能是误会……”

　　宋时冷声打断：“是不是误会，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沈苒的诉求，你们也该知道了。请表态吧！”

　　厂长也知道事情肯定不会是他希望的那种就走向，只能争取说：“沈苒，虽然说赵文宇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姜美娜毕竟是你的亲妈。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够想象到，没有了这份工作，没有家属院的房子，姜美娜往后肯定过得很艰难。赵文宇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对她百依百顺。身为子女，也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姜美娜以后如果过得不好，岂不是会赖上你？”

　　秘书连忙附和说：“就是呀！沈苒，听说你高考成绩还不错，以后肯定是前途光明的人。在你晋升的关键时刻，姜美娜出来捣乱，岂不是得不偿失？稍微忍耐一下，给她一条后路，也相当于给你以后一条后路。这不是很好吗？”

　　沈苒差点飙脏话，好个屁！凭什么？

　　宋时轻轻的拍了拍沈苒的肩膀，以示安慰，他冷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个人，他直接拆穿他们说：“生怕被坏掉光明前途的人应该是你们！也是你们处于晋升的关键阶段！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更何况你们已经是一大把年纪的人！雪山崩塌，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厂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宋时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不知道给谁打的电话，然后把话筒递给厂长。

　　厂长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电话。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跟厂长说了些什么，厂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挂断电话，厂长对秘书说：“去跟人事科科长落实一下，开除姜美娜和赵文宇。”

　　有编制的国企职工，当然不可能说开除就开除，除非对方有违反国企制度或者是违法乱纪的事情。

　　从厂长的语气，沈苒可以听得出来，厂长之前肯定已经拿捏住赵文宇夫妻俩的把柄，却一直没采取任何动作。

　　哪怕拿这些把柄，让姜美娜对沈苒好一点，都没有人这样做……宋时心里堵得慌。

　　职工被开除，分配的住房当然也会被收回。

　　已经达成目的，宋时自然就不会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对沈苒说：“我们走吧！”

　　离开时，沈苒还是礼貌地跟厂长和秘书说再见。

　　他们两个人刚走出办公室，站在办公室窗户门口的厂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往外面一看，原来是姜美娜的母亲跟办公区的保安闹。

　　厂长表情阴晦不明地说了一句——“到底还是太年轻！最容易对付的，其实是我们这种顾虑太多的人。你让别人变得一无所有，别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你们？”

　　走到二楼和一楼拐弯的地方，沈苒就听出来，是所谓的外婆的声音。或许是多年的心理阴影，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脚步也随之停顿。

　　宋时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沈苒不对劲儿，他的手抓住沈苒瘦得几乎没有多余肉的胳膊，问：“怎么了？外面大吵大闹的人，是姜美娜的母亲，还是赵文宇的母亲？”

　　“姜家的……”

　　宋时点头道：“明白了！一会儿你听我的就行，我给你看场好戏。”

　　沈苒抬头看着宋时，有些不解，又有些担心地说：“她特别能说……有可能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宋时笑了，他说：“是吗？那是因为你在她眼里是只好欺负的小白兔。我可是大灰狼！”
　　沈苒眨眨眼睛：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因为宋时这番听起来像开玩笑的话，沈苒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她才不是好欺负的小白兔！哼，她又没有吃他们姜家大米长大，一直都是沈家的钱养活她。干嘛要害怕他们！

　　接着宋时又问沈苒说：“你高考完之后，姜老太太是不是没有见过你？”

　　沈苒点头，随即，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睁大了些，一抹狡黠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让她变得更加可爱、生动。她说：“我明白宋叔叔的意思了！”

　　在姜老太和保安纠缠的时候，宋时和沈苒从办公楼里出来，两人目不斜视地从姜老太太身边走过去。

　　姜老太太往这边看过来，压根没有认出沈苒。毕竟现在的沈苒，脊梁挺直，刘海全都梳起来，露出明媚夺目的五官。穿的衣服时尚得跟杂志上的小模特似的，再像以前那样，衣服不仅不合身，还破烂有补丁。

　　姜老太太只是觉得女孩看起来有点熟悉，她脑子里拂过一个念头：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演过哪部电视剧的小明星吧？家长可真是有福气！




18.  第 18 章   离间计

　　办公楼里有不少人趴在窗户跟前往外看，就这么看到姜老太太眼里满是艳羡地看着沈苒从她跟前走去。

　　他们这些外人在沈苒突然不再低头走路之后，差点没认出沈苒也就算了。姜老太太身为沈苒的外婆，居然也没认出来？

　　这就过分了！

　　“呵！早几年我就说了，姜美娜和赵文宇对沈苒肯定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好，沈苒也绝对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糟糕！沈苒要真那么差，怎么可能考上重点初中，三年后又考上重点高中。”

　　“还有姜老太太，每次来家属院，都跟咱们院子里的老头老太太唉声叹气，说姜美娜命苦，摊上沈苒这么一个性格古怪阴鸷的女儿。其实就是在故意诋毁沈苒吧！”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要是有个这么漂亮成绩又好的女儿，宠都来不及，他们却全家打压！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因为姜美娜喜欢的是赵文宇呗！”

　　“我觉得不全是这方面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沈苒的父亲不喜欢姜美娜，姜美娜心里不爽，把不满发泄到沈苒身上。这一点跟赵文宇不谋而合。”

　　“……”

　　沈苒不知道身后会有这么多人议论自己，当然，她也不在乎。

　　此刻，沈苒正处于巨大的兴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懂事开始，种在心底里的梦想实现了！

　　姜老太太虽然不像赵老太太那样说话恶毒，但是钝刀杀人，更疼。

　　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长辈，都在全方面地否认自己，那种感觉特别难受。

　　所以从懂事开始，沈苒就有一个梦想——如果能和姜老太太成为陌生人就好了！

　　这不，她从姜老太太跟前走过，对方竟然没有认出她！

　　就连今天格外尽职的保安都忍不住讽刺姜老太太一句——“哟，你不是说，要去关心一下你的外孙女，不让年纪小不懂事的她跟人胡说八道吗？但是我看你对你的外孙女，似乎并不是很了解呀？”

　　姜老太太双手叉腰，“你懂个屁！”
　　保安丝毫不退让，“你屁都不懂！”

　　一直躲在办公楼门口前面的大梧桐树后面的姜美娜，看到母亲居然没有认出沈苒，急得不行。

　　要不是看到办公楼里，每个窗户都有不少脑袋探出来看热闹，姜美娜一定会冲过去提醒母亲。

　　现在姜美娜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骂母亲是个蠢货，同时，心里也特别焦虑。躲在树后面的她，清楚地看到沈苒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足以证明，沈苒找厂长的目的达到了。

　　大家都说，沈苒肯定会报复她和赵文宇。他们夫妻俩绝对不可能再拥有现在工作轻松、钱也没少拿的岗位。

　　过去十八年，姜美娜在厂里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是却一直春风得意，甚至比领导还悠哉。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只要不是犯什么大错，厂里绝对不会开除她。

　　这个铁饭碗比什么都铁。

　　此刻，姜美娜却听到铁饭碗摔碎的声音。

　　保安终于忍不住推了一把姜老太太，“别在这里唱大戏了！还心疼外孙女呢！就刚才，你疼爱的外孙女从你旁边走过，你都没认出来！”

　　姜老太太目瞪口呆。回忆起刚才那张脸，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嗖一下从地上坐起来，飞快地朝女儿的方向跑去。

　　走远的沈苒突然转过脸来，对宋时认真地说：“宋叔叔，我想把我爸爸的钱要回来，全部要回来当然不可能。根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有三千块左右的存款。这笔钱，我打算给刘姨，用来给刘智治病。但是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可靠的办法，保证我能把钱要回来。宋叔叔，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看着小姑娘明显是鼓起勇气才敢问这话，宋时很是心疼。

　　结合刚才在厂长办公室里，小姑娘说的那些话，宋时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在过去18年的人生中，她向人求助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很可能所有的求助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所以，现在她向他求助，是需要勇气的。也是信任他的表现。

　　宋时露出温和的笑容，“可以啊！”

　　两人刚说完，一个人影突然路边蹿出来，眼看着就要撞上沈苒，宋时拉着沈苒，挪动脚步。

　　显然那人的目的就是直接撞沈苒，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在沈苒挪到一边之后，没有来得及止住脚步，在惯性的作用下，撞到沈苒身后的树上。

　　“哎哟！我的亲娘啊！哎哟！可疼死我了！”

　　沈苒回过神，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赵老太太！

　　还别说，自从赵文英被抓起来之后，赵老太太的变化还挺大。既便是恶毒的赵老太太，其实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她算是一个好母亲。

　　这不，女儿被抓后，赵老太太劳心伤神，瘦了不少，脸上没了几两肉之后，三角眼和高颚骨看起来更加明显，整个人也看起来更加刻薄。

　　“她就是赵文宇的母亲！”沈苒跟宋时说道。

　　宋时脑子里瞬间出现一个成语——面由心生。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面相刻薄又恶毒的赵老太太平时会对沈苒说出什么样的话。

　　宋时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个赵文宇就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遗憾的表情，多半是因为没有看到沈苒被撞。他竟一点也不心疼撞树后，疼得鬼哭狼嚎的母亲。

　　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亲妈带着外婆想为难沈苒，继父带着后奶奶设第二道关卡。

　　宋时深深地觉得，和这些人打交道，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吧！

　　宋时对沈苒眨了眨眼，说：“沈苒，刚才姜美娜说他们还存了三千块？你知道是在姜美娜的账户上，还是在赵文宇的账户上吗？”

　　沈苒秒懂宋叔叔眨眼睛的意思，她立刻配合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时说：“这笔钱，是你爸爸给你的，都已经到这份上，这钱应该还给你！我先带你去银行开个户，一会再回来让他们给你打钱。”

　　“好！”沈苒笑得眉眼弯弯，她知道，宋叔叔是在使用离间计。

　　果然，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赵老太太已经顾不上哭，更加顾不上骂沈苒，她捂着磕了好几个包的脑袋，飞快地朝儿子走去。

　　“文宇，3000块钱在哪呢？你快点去取出来！取出来给我，我帮你保管！”

　　又往前走了没多远，姜老太太终于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喊：“沈苒！你个没良心的！你就这么对你妈！就这么对你年迈的外婆？你……”

　　宋时打断她说：“你如果继续在这里骂人，你女儿的家产就要被你的亲家搬空了！”

　　姜老太太突然被打断，打了个嗝，怔怔的看着宋时。

　　沈苒淡淡地说：“赵老太太拉着赵文宇回家找存折，要把我爸爸这些年寄来的钱全部卷走。”

　　后面跟过来的姜美娜听到这话，立刻转身往家里跑。
　　两秒钟后，反应过来的姜老太太也赶紧转身追女儿。

　　此情此景，让沈苒觉得荒诞不已。所谓的亲情，只有算计和利用。以前沈苒真心觉得姜美娜和赵文宇应该非常相爱，他们的爱情经得起考验。现在一看，三千块钱就能让他们的爱情变成一场闹剧。

　　真没意思！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宋时再一次注意到沈苒情绪的变化，他说：“赵文宇和姜美娜可能要闹腾一两天，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把其他的事情处理一下吧。对了，要不我们去拜访一下你的穆爷爷？”
　　提到穆爷爷，沈苒再一次打起精神。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在路边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出租车。

　　沈苒提议说：“宋叔叔，要不我们去坐公交车吧。公交车站就在前面，可以直达城南穆爷爷他们家附近。”
　　“好！”

　　站在公交车站牌下，沈苒就伸长脖子往公车来的方向看去，自然没有注意骑着自行车的顾飞停在她旁边。

　　宋时看向突兀地出现的顾飞，一眼就认出他是前两天想对沈苒英雄救美的少年。

　　嗯？小侄女的追求者吗？还是说，他们约定了考同一所大学？

　　宋时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长得挺符合当下审美，在学校里应该属于校草那一类。年轻真好呀……宋时心里不由得有些闷。

　　几秒钟过去，顾飞都没有等来沈苒的目光，他用力地按自行车铃铛。

　　沈苒终于回头，诧异地看向顾飞，然后往后退一步。心里还纳闷：我又没挡你的路，你按铃铛干什么？

　　宋时看到沈苒的动作，幽深的双眸瞬间露出愉悦的笑容。也是，小侄女忙着学习，哪有时间谈恋爱？

　　顾飞又羞又气又恼，高傲如他，最终也还是把脸上的情绪控制好，对沈苒说：“我过两天就回家了！”

　　“哦。”沈苒觉得顾飞不正常，他回家，与她何干。

　　顾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们俩应该报的是同一所大学，这是我家的电话，你去学校的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沈苒听明白了，原来顾飞是京市人。

　　沈苒低头看了一眼顾飞递过来的纸条，摇摇头说：“谢谢，不用。”

　　顾飞那张白净的脸，瞬间胀成猪肝色，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绿化带中，“爱要不要！”

　　沈苒完全没有想到顾飞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转过脸来，沈苒发现宋叔叔微微勾起嘴角，好像是在笑。

　　“宋叔叔，你有女朋友吗？”沈苒真诚地问道。




19.  第 19 章   你们住一起吗

　　宋时愣了一下, 反问：“怎么了？”难道我看起来像是有女朋友？

　　沈苒认真地说：“我觉得宋叔叔是在笑话我，我当然也要笑话你一下啊！”

　　宋时顿时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丫头还有点幽默细胞。和她父亲比起来, 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挺好！

　　公车来了, 幸好不是上班高峰期，不至于要人从身后往车门里推，才能上车, 但依然很拥挤。

　　对此, 沈苒非常有经验，她贴着司机驾驶座后面的地方站, 这里有地方扶着, 即便急刹车也不用担心。

　　宋时站在沈苒身后，两只手分别握住沈苒身体两侧能握住的东西, 把她护住，再拥挤的人群也挤不到她身上。

　　小丫头太可怜了！他能帮她做的，实在有限。

　　一路站到目的地，从车里下来, 沈苒对宋时说：“宋叔叔，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菜市场。”

　　菜市场可不是商店, 又脏又乱，实在不太符合宋叔叔的形象。她想把口袋里还剩下的三十几块钱全部花掉, 用来给穆爷爷买米买油买肉，她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南市，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去菜市场干嘛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沈苒惊喜地看向旁边，是穆爷爷！

　　穆爷爷经常会去附近的公园溜达，溜达完了就会回家,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其实刚才穆爷爷首先注意到的是宋时。身材颀长的宋时，站在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人群中，鹤立鸡群。接着，穆爷爷才把目光转到年轻人身边的女孩身上。

　　居然是小苒！

　　穆爷爷非常惊讶，又隐隐有些担心。小丫头不会被人骗了吧？还别说，年轻男人这张脸，简直是老少通吃！
　　不对，应该是男女老少通吃！
　　当骗子的话，业务能力绝对能超越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骗子。

　　小丫头身上穿的衣服，明显是新衣服，难道是年轻男人给她买的？

　　身为小丫头的人生启蒙导师之一，穆爷爷对她还是非常了解的，刚才的念头冒出来，穆爷爷立刻就压下去。
　　沈苒绝对不是那种刚认识没多久，就会穿着别人买的衣服到处蹿的人。

　　只能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年轻男人多半和沈苒的亲生父亲有关系。第二，年轻男人是个聪明人，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小丫头接受他的馈赠。

　　有头脑又长得好看的人，可不多见！他老穆还真是有福气，一下子就见了俩！

　　沈苒欣喜地挽着穆爷爷的胳膊，“穆爷爷，怎么这么巧？您刚从公园回来吗？”

　　“要是不巧一点，一会你是不是又要往我家里买一堆东西？果然是有钱了，身边的朋友都不一样了！”穆爷爷笑盈盈地看沈苒和年轻男人。

　　沈苒赶忙纠正说：“穆爷爷，这不是我朋友！这位是宋叔叔，是我亲生父亲的同事。宋叔叔，这位就是穆爷爷。”

　　宋时对穆爷爷微微点头，含笑地自我介绍说：“穆老您好，我叫宋时。”

　　“普通话很标准，从京市来的？”穆爷爷不动声色地打量宋时。

　　“是的，我是从京市来的。”

　　“走吧，到我家里去坐坐！”

　　沈苒有些不情愿，她想要买的东西都没买成呢！“爷爷，我……”

　　穆爷爷打断她说：“行了，口袋里刚有几毛钱，就想全部在我身上花掉！就你这小身板，能扛得动米和油吗？再说了，我一个人能吃多少？”

　　接着穆爷爷又转过来对宋时说：“小宋啊，我家条件比较简陋，没什么可招待客人的。你看那边有卖西瓜和桃子的，要不你去买点呗？”
　　宋时点头，“好！”

　　沈苒还没反应过来，宋叔叔就已经迈开长腿，走到马路中间。

　　穆爷爷严肃地问沈苒说：“天上掉下个宋哥哥，你还真接住了？”

　　“是宋叔叔！”沈苒也严肃地纠正。

　　穆爷爷摆摆手，“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跟我说清楚，他是为什么来的？来了之后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带你去买衣服？现在你住在哪里？是不是和他一起住？”

　　沈苒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了穆爷爷的问题，包括刚才来之前，在电厂和厂长交涉后，又遇到姜美娜和赵文宇，以及他们各自的母亲的事情，就是没有回答穆爷爷最后一个问题。

　　之前沈苒一直觉得很正常，毕竟酒店的房间是一个套房，有两个房间，她用的卫生间还在房间内。可是穆爷爷这么一问，她又觉得如果实话实说，容易引起误会。

　　穆爷爷正准备提醒沈苒，她还有问题没有回答完，两只手分别拎着西瓜和桃子还有其他水果的宋时已经回到他们身边。

　　见状，沈苒赶紧伸手向搭把手。

　　穆爷爷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人家年轻力壮，需要你这风一吹就能倒的瘦丫头帮忙吗？”

　　沈苒：……今天穆爷爷不对劲！

　　一进院子，宋时的目光就落在樟树下的桌子上那一摞书上，竟然是德语和法语的原版书籍！

　　看来穆老以前应该是个留学生，还有这院子，现在看着虽然破破烂烂，不过好几十年前，应该也是中产家庭的水准。留学的经历加上家庭成员，也难怪他在动乱的年代会受罪……

　　“我去把水果洗一下。”宋时说道。

　　穆爷爷说：“别了，看你不像是会干家务的人！我家的东西摔一件少一件，本不富裕的家庭可能会因为你毛手毛脚，雪上加霜。”

　　宋时&沈苒：………

　　“小苒，你去洗吧！今天可是咱们第一次能吃上这么多水果，好好享受一下。”

　　宋时帮着沈苒把水果放到厨房的水池边，才转身回到院里，坐在穆爷爷对面的椅子上。

　　“穆老，您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宋时开门见山。

　　“有！很多！如果你打算实话实说，我就问。如果不方便回答，我也不浪费时间。”穆爷爷很直接地说。

　　宋时点头说：“除了工作方面不太方便回答，其他的都可以。”

　　穆爷爷心领神会，宋时这样说的意思就是，他的工作涉及到保密。他和沈苒父亲是同事，也就说明，沈苒父亲的身份应该很不一般。

　　这也符合之前穆爷爷的推测。毕竟能够给姜美娜夫妻俩在国企安排正式员工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得到的。

　　“沈苒的父亲再婚了吗？”穆爷爷的第一个问题。

　　“没有！沈工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他其实不是很善于经营家庭，以前应该也是没有信心能够照顾好女儿，所以才把沈苒留给姜美娜。”

　　穆爷爷心里又一次得出答案：多半是个科学怪才！

　　“你把沈苒从那个家里接出来，就意味着和姜美娜彻底撕破脸皮。那么，在大学开学之前，你打算怎么安排沈苒？”

　　宋时说：“穆老，实话跟你说吧，前天把沈苒从那个家里带出来，其实是一时冲动。当然了，哪怕像现在这样足够理智，我也依然会选择直接把沈苒从那里带走。这孩子过去实在是受了很大的苦。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比较好？我也不是很确定。”

　　穆爷爷说：“听你的意思，沈苒不太方便和她父亲一起住咯？”

　　宋时点头：“沈工一直都是住在单位宿舍。”

　　“那你现在想呀！把人带出来，你总得有点安排吧？”

　　“高考分数已经出来，沈苒肯定会被第一志愿录取。我的外祖父外祖母正好有一套空置的房子位于京大附近，走路也就5分钟。我可以安排她住在那里。”

　　穆爷爷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安排也可以！”

　　宋时刚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穆爷爷问：“应该是小苒一个人住在那里吧？你不会也一起住进去吧？”

　　宋时一怔，然后非常肯定地说：“不会！我有其他住处！”

　　穆爷爷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变成和蔼可亲的爷爷，他笑眯眯地说：“小宋，看你的样子，绝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宋时明白了，穆爷爷是在打听他的学历，他直接说：“还行吧！小时候觉得和同龄人在一起挺无聊的，玩不到一块，就稍微早一点学习，不小心考上了第一届大学少年班。又想着在一个地方呆那么长时间挺无聊的，又稍微抓紧时间比周围的同学多学了一点，已经博士毕业了！”

　　穆爷爷：………我觉得你是在炫耀，但是我没有证据。

　　聊着聊着，话题就变得天马行空，等宋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穆爷爷扒得底朝天。确实没有聊工作的事，但是他家里有哥哥姐姐，从小是哥哥姐姐带大的事情都被穆爷爷掌握了。

　　随着话题的深入，穆爷爷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慈祥。

　　吃完晚饭，穆爷爷送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宋时的肩膀说：“小苒就拜托你了。”

　　看着远去的出租车，穆爷爷露出欣慰的笑容，喃喃自语地说：“真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是通过小苒和宋家人联系上！宋隐冬这家伙的运气真是一如既往得好！居然还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小儿子！嘿嘿，不过儿子都是给别人生的……”

　　沈苒心里也觉得很古怪，穆爷爷从来都不是一个健谈的人，除了和她还有他以前的少数学生之外，他对于其他人通常都是懒得说话。可是今天，穆爷爷对宋叔叔说了不少的话。

　　最不可思议的是，穆爷爷竟然对宋叔叔说，让他不要这么早考虑结婚的事，先把事业放在第一位，过四年再说。

　　为什么是四年？不是五年六年？
　　有什么讲究吗？

　　*

　　这个傍晚，电厂家属院注定不会平静，几乎每个人都像是掉进瓜地里猹，凑在一块分享八卦。

　　姜美娜和赵文宇在家里抢了存折，姜老太太和赵老太太在楼下直接干起来，相互拽头发，用脚踹，张嘴骂。

　　接着，电厂人事科的科长带着开除的文件直接登门，除了告诉姜美娜和赵文宇他们被厂里开除之外，同时还让他们尽快搬出家属院。
　　最多给他们两天的时间搬走，否则后果自负。

　　听到这个消息，赵老太太和姜老太太中场休息，拦住人事科长，要求给说法。

　　“我儿子是正式工，凭什么开除？”
　　“我女儿在厂里这么多年，你们就凭一个小丫头的话，就把我女儿开除？凭什么？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科长不耐烦地甩开被老太太抓住的手，他冷笑说：“你们的儿子女儿是怎么进的我们厂，你们心知肚明。还有，赵文宇利用管理仓库之便，倒卖电缆，造成多少国有资产流失，我们随时可以报警！根据国企员工的管理制度规定，违法乱纪的员工，一律给予开除。现在我们可没有报警，就是给你们一个体面。既然你们不知好歹，所幸就让警方介入好了！”

　　赵老太太哪里还敢再抓科长的手，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女儿已经被抓进去，儿子要是再跟着进去，她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姜老太太狠狠地瞪赵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行！一儿一女，都是监狱预备队员！还连累我闺女！”

　　赵老太太当然不甘示弱，双手叉腰，“我呸！明明是你那二手货闺女连累我儿子！你以为偷脉电缆的事情，你女儿就没份？没有她从人事科偷偷开的条子，我儿子能把电缆从厂里弄出去？”

　　楼上的姜美娜和赵文宇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竟然被开除了？

　　前天沈苒被京市的人带走之后，他们夫妻俩还坐下来讨论过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情况。

　　他们非常笃定，厂长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肯定不会马上开除他们。而是选择慢慢地冷淡化，等厂长晋升的事情确定下来才会有动作。

　　又或者，到时候厂长都已经懒得再管他们的事，他们的职位还能继续留着。

　　届时，赵文宇办理停薪留职，去做生意，以后混出名堂，厂里那些想看他们笑话的人，最后还不得转过来拍他们的马屁。

　　可是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厂长就不怕影响仕途？竟然把他们都开除了！

　　姜美娜抓住赵文宇的胳膊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开除？还让我们马上搬走……怎么会这样？”

　　赵文宇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姜美娜的手扯下来，把她推倒，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女儿！”

　　姜美娜恍惚地摇头，脑子里浮现那张年轻男子的脸，她喃喃地说：“不是的……沈苒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赵文宇抬腿又踹了一脚姜美娜，“你刚才难道瞎了吗？她直接去找的厂长！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沈苒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当初我妈说把她带去乡下，让我舅舅养，你还不肯！”

　　被踹中心口的姜美娜，异常愤怒，她指着赵文宇歇斯底里地说：“赵文宇！你他妈是男人吗？靠我才有的工作，我给你爸妈买房，给你妹找工作，你们赵家扒着我吸血，还敢打我！什么把沈苒给你舅舅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全家打的什么主意！”
　　“你小舅的儿子是个傻子！三十几岁还不穿衣服往外跑的傻子！傻子娶不到媳妇，你妈就想给沈苒吃药，把沈苒弄过去，给你小舅家的傻子传宗接代！沈苒才多大，你表弟又多大？你们全家还是人吗？”

　　人都是站在自己的利益的角度说话，姜美娜当时之所以没同意把赵老太谋划这件事时带来的药给沈苒吃，当然不是心疼沈苒嫁给一个岁数比她大一倍的傻子，而是怕事情没掩饰好被京市那边的人知道，她的长期饭票就没了。
　　再有就是，她和前夫的女儿嫁给现任丈夫的表弟，这算什么？她还是要脸面的。

　　姜美娜激动地扯着嗓门喊，并不知道他们家门口挤着很多看热闹的邻居。得知他们夫妻要被解雇，甚至有些岗位不查考勤的人都跑回家属院看热闹。

　　电话号码没送出去的顾飞，骑着车回到家属院，就被院里的同龄人拉来看热闹。
　　换做别人的热闹，顾飞绝对不会浪费时间，但是听到沈苒的名字，他最终还是没拒绝到底，一脸不情愿地跟过来。

　　顾飞想，万一姜美娜和赵文宇想对沈苒做点什么，他可以提前提醒她。
　　她没良心，他不跟她一般见识。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赵文宇他们家居然打过这种主意？给十几岁的沈苒配一个三十几岁的傻子！

　　围在门口挺热闹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些人里，有些人一开始还觉得沈苒有点过分，赵文宇是她的后爸，但是姜美娜好歹是她的亲生母亲。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可是现在，听到姜美娜所说的这番话，没有人再觉得沈苒过分。

　　“嘭”，一声巨响。

　　顾飞猛地踹了一脚赵家的门，踹完，他转身下楼。

　　客厅里对骂的姜美娜和赵文宇这才注意到他们的门没有关，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完了，完了……隐秘的事情都抖露出去了……

　　顾飞下楼，他的小跟班们也跟着下楼。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最有正义感的时候。以前他们虽然觉得沈苒性格古怪，时不时也会捉弄一下沈苒。
　　往她的头发上扔苍耳，或者在她必经之路上扔一条无毒的小青蛇，吓唬吓唬她。

　　现在大家都很后悔以前那样对沈苒，看到赵老太太推开姜老太太，想抢先上楼，少年们心有灵犀，直接堵住楼梯，丝毫不退让。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到了赵老太太，她摔倒在地。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少年们谁也没有停住脚步，更加没有人拉她一把，甚至还有人又“不小心”踩到老太太撑在地上的手掌。

　　旁边的姜老太太把少年们的举动，看得很清楚，她缩在一边，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也跟着遭殃。

　　回到大姨家，上楼时，顾飞一直琢磨怎么跟大姨开口说他要回京的事情。

　　昨天晚上，洗完澡出来，顾飞听到大姨父和大姨在沙发上说话。他向来对大人们的话不感兴趣，正准备回房间，突然听到大姨父提到沈苒的名字。

　　顾飞站在房间门口，一边擦头发一边听了几句。

　　大姨父有些烦躁地说：“沈苒如果非要什么公道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我后面的晋升！”

　　大姨说：“这小丫头可真是的！以前我就觉得她是个祸害，听说她曾经打过小飞的主意！果不其然，还真是个祸害，害的是你。”

　　大姨父说：“自己过得不好，怎么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大姨非常赞同地说：“可不是！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平时那么忙，难道还要给她当保姆吗？能对她负责的人，不应该是她爸妈吗？她亲妈都对她不好，你们领导能怎么样？难道剥夺她亲妈的抚养权，让领导帮忙养孩子？简直是笑话！”

　　大姨父又叹了一口气：“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沈苒就是觉得我们对她的生活不幸负有责任！带着京市来的人，直接去找老厂长。我估摸着，她肯定也得给我找点事儿。”

　　大姨说：“要不，我跟沈苒谈谈？”

　　顾飞再也听不下去，他回到房间，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出门。

　　大姨看到洗完澡的顾飞又要出门，连忙问他要干嘛，他敷衍了一句，换上运动鞋出门。

　　顾飞在子弟学校的操场上跑了好几圈，最后躺在草坪上。剧烈的运动，还是没能驱散顾飞心中的郁闷和烦躁。

　　来南市一年，大姨和大姨父对他的照顾确实是无微不至，他心底里很感激、很尊重两位长辈。

　　但是听到的那段对话，让顾飞有一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原来自己尊敬的长辈，竟然是如此自私、是非不分的人。

　　顾飞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在大姨家生活下去，要不然，过往的情份，可能也会消失殆尽。

　　按照家长们商量，顾飞应该是大学开学之前回京。经过慎重考虑，顾飞决定这两天就回去。他已经成年，也不是课业紧张的高中生，家长们也不用再担心他的学习。
　　他家住在家属院，有食堂，不愁没饭吃。

　　今天一大早，顾飞直接去火车站，购买了最近去京市的火车票。结果只能买到两天后的车票。

　　只是买到火车票后，顾飞始终没想好怎么跟大姨开口说回京的话。

　　这会儿回到大姨家，又一次听到大姨和大姨父的谈话。

　　相比起昨天晚上，大姨夫的语气沮丧了不少，他说：“这件事情肯定会对我的后续发展有影响……算了，已经这样了……回头我多走动走动，或许还有转机。”

　　大姨咬牙切齿地说：“真是没想到，沈苒还挺能说会道！而且还是个心胸狭隘的人！”

　　顾飞再也听不下去，他推门进去，看着两个长辈，目光冷淡地说：“大姨、大姨父，就在刚刚，我和其他人一样，都听到了姜美娜和赵文宇吵架时说的话。原来，沈苒这些年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而且还差点被赵老太太喂药，弄成傻子，再弄去乡下给赵老太太30多岁的傻侄子当媳妇。”

　　厂长夫妻俩听到这话，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顾飞冷笑：“你们该不会是想，如果赵老太太把事情办成，你们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厂长爱人这才发现外甥和平时不太一样，她站起来看着顾飞，“小飞你这是怎么了？”

　　顾飞疲惫地摇头，多余的话，他已经不想再说。长辈们怎么想的，他也不可能左右得了。

　　“大姨、大姨父，谢谢你们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过两天我想回京了。你们不用担心我，反正我们家也是在家属院，比这里不差。有食堂，饿不着我。”

　　说完，顾飞转身回了房间。

　　直到传来关门的声音，厂长爱人才反应过来，她看着丈夫，有些不可思议，“小飞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们说话……不对，该不会也跟沈苒有关系吧？”

　　厂长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小飞会不会是喜欢沈苒？”

　　想想也很正常，如果顾飞知道沈苒本来就长这么漂亮的话，喜欢长得漂亮，成绩又好的姑娘，人之常情。

　　厂长爱人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是沈苒那个小贱人勾引小飞的！哼，有我在，沈苒别说现在不可能得逞，就是几年后也一样！”

　　*
　　第二天，沈苒跟宋叔叔提出，她想回学校看看老师。自从记者曝光高考志愿被掉包的事情，沈苒还没有来得及回学校感谢吴老师。

　　回学校感谢老师，宋时自然没有陪同的打算。他要是一起去，老师可能会更加拘束。

　　宋时交代沈苒，有什么事情就往酒店房间打电话，然后把她送上去学校的出租车，就返回大堂。

　　路过前台的时候，宋时又一次询问前台工作人员，是否有空余的房间。

　　前台依然抱歉地告诉他，没有。

　　没办法，展销会一共持续十天。前两天，据说效果很好，国家级的媒体也一直都在报道，又吸引了很多客商，酒店根本没有空余的房间。

　　宋时回到房间，顿时感觉很轻松，终于是一个人在一个空间里呆着了。
　　过去的两个晚上，即便他和沈苒分别睡在两个房间里，宋时始终感觉有些别扭，睡得也不是很踏实。

　　这会儿正好补个觉。

　　此时，姜美娜也在补觉。

　　昨天，姜美娜和赵文宇吵架的内容被听到的人广而传播，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俩的龌龊行径。

　　一直在排队等房子的人接到通知，如果姜美娜和赵文宇搬走，房子就是他们的。

　　于是这家人开始动起了脑子，借题发挥，动员周围的人帮忙把这家人赶紧走。

　　“咱们虽然算不上道德高尚的伟人，但至少也是有底线的吧！这么无耻的人住在我们周围，我们大人没什么，万一孩子受影响呢？”
　　“这种人在我们周围多呆一分钟，我都觉得污染我们的空气！”
　　“他们已经被开除，据说厂里已经是网开一面，没有追究他们违法乱纪的事情，凭什么还让他们继续住在这，败坏我们的风气。我们应该把他们赶走！”
　　“早走一分钟，咱们这里就早点干净一分钟。”

　　姜美娜和赵文宇以前懒得搭理的邻居，突然蜂拥而至，把他们家的东西全部从房子里搬出来。

　　搬出来还算好的，有的甚至直接从阳台扔下。

　　本来就是一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夫妻，这个时候，面对如此状况，姜美娜和赵文宇不是齐心协力阻止别人私闯民宅，而是各自去抢东西。

　　就像是分家一样。

　　姜美娜和赵文宇抢，他们的母亲也在抢。

　　被宠爱了十六年的赵佳佳，远远地躲在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看着这场闹剧，无助又惶恐。

　　赵佳佳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就在上个星期，爸爸妈妈还在展望未来，爸爸会办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

　　妈妈说，到时候他们家会有很多很多的钱，她也可以和厂长的女儿一样，出国读书。他们家还可以买小汽车，让那些之前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只能对他们羡慕嫉妒。

　　还有沈苒，会被打发得远远的，这个多余的人，会彻底从他们的家庭里消失。

　　一切都是因为沈苒！都是沈苒害得她的爸妈突然反目成仇。

　　“沈苒，你怎么不去死！”赵佳佳咬牙切齿地说道。

　　怪不得以前都说，乡下人都喜欢多生儿子，打架的时候有优势。

　　这不，在这场特殊的分家战役中，姜美娜明显占了优势。因为姜老太太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通知儿子和女婿，让他们帮忙过来抢东西。

　　彩电冰箱缝纫机都被姜家人抢回去，当然还有户名是姜美娜的存有3000块钱的存折。

　　别看赵佳佳年纪不大，还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妈妈比较有钱，她决定先跟着妈回外婆家。

　　时隔多年，姜美娜第一次回娘家住，辗转难眠，一直到快天亮才睡着。

　　姜美娜做了个美梦，她梦到沈苒高考后没几天，京市就来人送钱。送钱的人是几年前来的那个人，而不是前几天见的那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

　　梦里，姜美娜让赵佳佳冒充沈苒，顺利过关，对方直接给她的账户上打了十万块。

　　十万块啊！恐怕厂长家里都没有这么多存款。

　　钱到手没几天，姜美娜和赵文宇就在南市举行的展销会上找到了商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赚了几千块钱。

　　赵文宇终于有了赚钱的信心，听姜美娜的话，回厂里办理停薪留职，去南边做贸易生意。

　　不到半年的时间，赵文宇就开着小轿车从南边回来，以前看不起她，总是在背后说她是靠前夫进厂的女人们，个个都掉头来巴结她。

　　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睡在娘家的破房子里，她的枕头旁边居然有蟑螂！

　　啊啊啊啊！！！姜美娜觉得自己要疯了。

　　赵文宇也没好到哪里去，回到父母家，赵文宇看什么都不顺眼。没有工作、没有钱，他以后该怎么办？

　　赵老太太在旁边把姜美娜和沈苒骂得狗血淋头，什么难听的脏话全都往外蹦。

　　大晚上，被赵老太炒得没办法休息的邻居们被烦得直接来砸门警告。

　　赵老太太哭着对儿子说：“文宇，你看，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欺负你妈！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赵文宇烦躁得推了一把赵老太太，“要不是你这段时间天天来骂姜美娜，她怎么可能会提防我，把存折藏起来！就是因为你，害得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这些大概就是宋时之前所说的，狗咬狗，一嘴毛。

　　当然这还不够，宋时估摸着，他们还得再咬两天。

　　补好觉，宋时神清气爽，对着日历开始盘算应该买哪天的火车票回京。

　　后天白天应该就差不多能把事情处理完了，要不就买晚上九点发车的这趟火车？

　　现在的酒店已经开始帮忙代理购买火车票的业务，宋时直接给前台打电话，让帮忙购买两张下铺的卧铺票。

　　处理完火车票的事情，宋时又往原来住的军区招待所打电话。

　　“你好，我是前两天住在你们这里308的客人。”

　　刚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宋少校！是你吗？”

　　宋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穿着招待所制服的前台工作人员的脸。

　　“对，我姓宋。”
　　“宋少校，你现在还在南市？”

　　对方激动的语气让宋时感觉非常不舒服，他直接说：“是这样的，麻烦你帮我个忙。前两天我退房之前，有一个中年妇女来找我。我估计过两天她还会去招待所找我，你记一下我的号码，到时候把这个号码给她。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你方便的前提下。”

　　“方便！我方便的！我一定帮忙转达。”

　　宋时本来想谢谢之后挂断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都说一句：“这位中年妇女再来的时候，应该和之前很不一样，看起来会憔悴苍老一些。”

　　“宋少校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情。”

　　招待所的前台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和少校见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接到对方的电话依然很激动。

　　激动的情绪刚刚缓过来，前台就接到了一个外线电话，要求转308房间。

　　“抱歉，308房间的客人两天前已经退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啊？已经退房了？”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吗？我这里正好有他现在住的酒店的电话。”

　　*

　　宋时看了一下时间，觉得还早，他应该可以去一趟商场买点东西，家里人都知道他来南市，回去不带点礼物说不过去。

　　沈苒在吴老师家吃过中午饭，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她，就告别老师回酒店。因为吴老师实在太忙了。

　　调包志愿的报道中，记者专门提到过吴老师，把她维护学生权益的事情进行一定篇幅的报道。因此，吴老师的好名声广为传诵，评先进评优秀，都不会再有问题。

　　除此之外，前两天高考分数出来之后，吴老师所在的班级非常优秀，三个学生全省排名前五十。

　　沈苒就是其中之一，她排名十六。

　　有优秀的学生当广告，不少九月份升高三的学生家长找吴老师，有偿补课。

　　沈苒早回来，就是为了不耽误吴老师给学生补课。

　　回到酒店，前台姐姐告诉她：“你哥哥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是叔叔，不是哥哥啦！不过没关系，沈苒也没有纠正前台姐姐，谢过对方，她就坐电梯上楼回房间。

　　刚回到房间，就听到房间的电话响了。

　　沈苒赶紧跑过去，接了起来，“喂，你好。”

　　其实沈苒长这么大接电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突然接起电话，她还挺紧张的。

　　电话那边的人比沈苒还紧张。

　　宋大姐捂住话筒，睁大眼睛对嫂子说：“是个姑娘！是个女孩接的！宋时的房间里有女孩！”




20.  第 20 章   还钱

　　昨天, 宋大姐和宋大嫂受邀参加一个订婚仪式。

　　订婚的女孩以前倒追过宋时，她的家长也曾经出面，想让宋家人同意婚事, 逼宋时妥协。

　　宋家的家长从来不会干预儿女们恋爱的事情, 宋大姐和宋大哥都是自由恋爱，他们当然也不会强迫弟弟和他不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再说了，宋时年龄也不大, 着什么急呀？

　　可是这些年, 宋时身边从来没有亲近的女孩，家里人难免还是会有些担忧。

　　宋时以后该不会带个男朋友回来吧？据说, 国外同性都已经能结婚。

　　宋家人不保守, 但他们还是希望宋时能够像绝大多数人那样，找个喜欢的女孩, 成家立业。

　　特别是在这场订婚宴上，女孩的亲友们总是含沙射影地表达一个所谓的事实——“我们家莎莎以前小不懂事，幸亏遇上了小林，遇上对的人, 才是幸福的开始。家里有女孩子的家庭一定要注意，千万要告诉女儿，找男朋友不能光看脸。有的男人, 除了一张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宋大姐气得不行, 和大嫂抱怨说：“他们直接点宋时的名字，我还敬他们是条汉子。”

　　宋大嫂撩了撩大波浪的卷发，劝首席闺蜜兼小姑子说：“这人呀，越是在乎什么，嘴里就越爱念叨什么。他们不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说服自己, 他们不是恼羞成怒吗？最后也只能通过贬损宋时，来平衡心理落差。”

　　宋大姐虽然被安慰了，却依然很生气，“有的时候我还真是羡慕那些不用讲脸面的人，不用讲究那么多，直接上去把他们虚伪的面具扯下来。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自从宋时博士特招入伍后，他们就酸不拉唧，说什么现在都流行出国，我们反其道而行，让宋时去部队，是不是宋时有什么问题？他们全家才有问题！”

　　宋大嫂的眼神冷淡下来，她说：“确实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宋家护短的性格。知道他们订婚为什么非得请我们吗？主要目的不是让我们来见证宋时当时不肯选的女朋友如何幸福，而是想让我这边帮他们落实正式婚宴的酒店。”

　　宋大哥是个性格散漫的人，宋大嫂大学学的是经济类专业，改革开放后，两个人都直接辞掉部委机关的公职，下海经商。

　　现在宋大嫂夫妻俩名下的资产包括京市最豪华的酒店，很多人都以能在这家酒店举办婚礼为荣。

　　但是酒店平时承接各种各样的会议和活动，想要预定婚宴，至少得提前三个月预定。

　　这家人想下个月就办婚礼，结婚后，小夫妻俩直接出国。

　　暗暗讽刺宋时，还想在他们酒店办婚礼。宋大嫂觉得这家人脑子不好使。

　　今天，宋大姐和大嫂一起去喝完早茶，回到家，宋大姐忍不住给宋时打电话，结果却被告知他已经退房。幸好前台又提供了宋时现在住的酒店的电话。

　　打第二个电话之前，宋大姐还跟大嫂嘟囔一句：“宋时怎么还换了个酒店？难道原来住的地方有太多的追求者？还是说，换了酒店，离那个小姑娘近一点？”

　　宋大嫂说：“第六感告诉我，应该和那个小姑娘有关系。”

　　结果电话接通，接起来的居然是个女孩！

　　宋大姐又兴奋又激动，还有一些紧张。

　　“喂！能听得到吗？”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电话那边的人回应，沈苒还拍了拍话筒，该不会是电话坏了吧？

　　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好，可以听到。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怀疑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找的人叫宋时。”

　　沈苒赶忙说：“没有没有！您没打错掉电话，宋叔叔确实住在这里。”

　　宋叔叔？

　　宋大姐和宋大嫂双双把目光从开着免提的电话转移到对方脸上，四目相对，努力地忍着笑。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姓沈呀？”

　　沈苒立刻坐直，另外一只没有拿电话的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幼儿园等待家长来接的小朋友。她回答说：“是的，我叫沈苒。”

　　宋大姐是文学爱好者，看了不少中外小说，小时候宋时对儿童读物完全不感兴趣，宋大姐还自己编故事哄宋时睡觉。

　　现在，宋大姐编故事的技能又有了发挥的空间。

　　“沈苒，名字可真好听，肯定是你爸爸给你取的吧？”

　　沈苒觉得应该是这样，姜美娜完全不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当然，沈苒心里也希望名字是爸爸取的，她完全不想再跟姜美娜有任何牵扯。

　　所以沈苒说：“是的。”

　　“小苒，我是宋时的姐姐，之前听宋时说去南市帮沈工处理你的事情，我还担心他一个大男人不够心细。怎么样，宋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有的话你尽管告诉我，我来给你讨回公道。”

　　沈苒心里一阵感动：宋叔叔的家人也很好！

　　“不，宋叔叔特别好，什么事情都安排得很周到！”

　　宋大姐说：“怎么可能呢！小苒，宋时是我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我见过最粗枝大叶、最不会替别人着想的人。你可别替他说好话！他之所以会去南市，那也是因为他们单位实在抽不出人。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护短。如果宋时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做好，我绝对是要上报他们领导的。”

　　沈苒：“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宋叔叔特别好。”

　　电话那边的宋大姐对宋大嫂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宋大嫂也非常给面子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宋大姐接着说：“真的吗？那你跟我说说，这几天，宋时都是怎么处理事情的？我听完才有自己的判断呀。”

　　沈苒哪里知道这是陷阱，她老老实实地把和宋时相处的细节都告诉了宋大姐。

　　沈苒说，宋叔叔特别细心，看到她的衣服不合身，就带她去买衣服和生活用品。
　　宋大姐她们的解读是：宋时绝对是有想法！

　　沈苒说，宋叔叔特别有正义感，帮她处理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跟厂长帮她找回公道。
　　宋大姐她们的解读是：宋时绝对是怜香惜玉！

　　沈苒说，宋叔叔还和她一起看忘这些年来曾经帮助过她的人。
　　宋大姐她们的解读是：宋时这是提前走娘家路线！

　　沈苒说，宋叔叔为了尽快把她从原来的环境中解脱，想都没想就直接把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酒店只剩下一间很贵的套房，宋叔叔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付定金。
　　宋大姐她们的解读是：傻丫头，那是因为宋时就想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啊！

　　宋时从外面回来就听到沈苒说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拘谨，似乎还有些紧张，她说：“真的，宋叔叔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特别细心，也特别周到。反正我长这么大，见过最有正义感的好人就是宋叔叔。”

　　宋时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扔，快步流星地走到沈苒身边，把话筒从她手里拿过来。

　　耳边传来姐姐的声音，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地说：“小苒，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也要实事求是。宋时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对人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要是你实在无聊，世上有很多事情可以解闷！”宋时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大姐吓一跳，飞快地说了一句：“宋时你别不识好人心！你姐和你嫂子是在为你的未来着想，你要是想让小苒叫你一辈子叔叔吗？”
　　说完，宋大姐就按掉电话，完全不给宋时反驳的机会。然后捂着心口对大嫂说：“哎呀，吓死我！宋时真是的……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吓人！”

　　沈苒呆呆地看着宋时，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宋时有些头疼，他可以想象到，他没回来之前，小丫头肯定被他姐套路了。
　　哼，小丫头本来就该叫他叔叔啊！
　　小丫头肯定不会夸张事实，可招架不住有些人的想象力丰富啊！

　　“宋叔叔，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沈苒紧张地问。

　　宋时已经调整好表情，微微一笑，“没有。就是我这个姐姐比较爱搞恶作剧，喜欢开玩笑。没事儿，以后她的电话你不用接就是了。”

　　沈苒连忙点头。

　　宋时看到她还是有些拘谨的样子，就从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几本书，递给她说：“我刚才路过书店，看到新上架了几本书，怕你这两天在酒店里无聊，给你打发时间。”

　　“谢谢宋叔叔！”沈苒接过书，两眼闪着光。

　　除了穆爷爷之外，宋叔叔是第二个给自己送书的人。

　　这是几本外国名著，以前寒暑假的时候，语文老师也曾经推荐他们看，可惜每次她去图书馆都没赶上趟，总是被人借走。

　　接下来的两天，沈苒乖乖地按照宋叔叔说的，除了中间去了一趟银行开了账户之外，几乎都是在酒店房间里看书。宋叔叔说，不出门，以免出门被熟人看到，再被那些无耻的人缠上来。

　　反正有书看，沈苒对这个安排丝毫没有异议。

　　宋时这两天倒是出了几次门，至于都干了些什么，沈苒也不是很清楚。

　　第二天刚吃完中午饭，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沈苒虽然靠得近，但是她想到之前接的电话，虽然宋叔叔一直强调，她没有任何错，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宋叔叔应该是不喜欢她和他的家人说话。

　　所以，电话一响，沈苒立刻看向宋叔叔的房间，“宋叔叔，电话！”

　　宋时从房间里出来，接起电话，就听到军区招待所的前台说：“宋少校，那个女人来了，说要找你。”

　　宋时：“好的，非常感谢！麻烦你把电话给她。”

　　姜美娜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找到军区招待所，万万没想到，看她像看苍蝇一样的前台竟然说，能帮忙联系上她想要找的人。

　　这两天，姜美娜已经心力憔悴，她和赵文宇就这么突然地撕破脸皮。赵文宇根本不顾及这么多年的感情，一副她要是不给钱，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架势。

　　怎么办呢？

　　姜美娜最终想到了沈苒，还有那个年轻的军官。或许只能找他们给自己想想办法，毕竟他们也厌恶赵文宇和他全家。

　　电话里，年轻军官让她在银行门口等他。
　　姜美娜一路去银行的路上，还忍不住无限遐想：难道是要给我钱？

　　宋时挂断电话，对沈苒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另外，你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给你穆爷爷和刘姨打个电话，然后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买了晚上九点回京市的火车票。”

　　沈苒微微一怔。
　　这么快吗？虽然从宋叔叔把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她就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但是这一刻真的来临，她还是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宋时把沈苒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买好火车票后，都没跟她提起过。

　　“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宋时道歉。
　　沈苒连连摆手，她说：“宋叔叔，你不用道歉，我本来就应该做好准备的。宋叔叔，你快去忙吧，千万别耽误事。”

　　等待的过程中，姜美娜一直在心里打腹稿，想着一会该怎么把责任都推到赵文宇身上。
　　然而再次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眸，姜美娜竟生出内心被他窥视得清清楚楚的感觉。结果就是，姜美娜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时说：“存折带在身上？”
　　姜美娜点头。

　　宋时：“这笔钱怎么存下来的？这十八年，你在沈苒身上花过多少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姜美娜低头，身体微微发抖。

　　宋时继续说：“想必你应该很清楚你丈夫的为人，存折上的钱，你肯定是保不住的。接下来，厂里必定会让你和赵文宇为以前做过的违法的事负责。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这钱还给沈苒，厂里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另外一个是你继续霸占这钱，过不了多久就被赵文宇抢走，然后你们一起坐牢，钱被你婆婆据为己有。”

　　姜美娜思索了两分钟，最终选择了第一个。




21.  第 21 章   回京

　　办成一件看起来很难的事, 只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再稍微推动一下，就能达成目的。

　　宋时从小就喜欢动脑筋, 最不喜欢说废话, 经过多年的实践，他早就已经总结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经验。

　　比如让姜美娜转账的事。宋时非常肯定，回去后, 姜美娜一定会后悔, 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找不到沈苒。

　　这两天，宋时一点也没有闲着,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跟沈苒有关系。他已经提前把沈苒的户口从现在的户籍迁移出来, 档案方面也没有问题，学校录取之后就会调档。

　　另外, 宋时还跟京大招生办的联系，告知对方，录取通知书不用寄，会亲自去学校领取通知书。

　　也就意味着, 沈苒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不会寄到南市。只要学校这边不透露，姜美娜他们根本不知道沈苒被哪个学校录取。

　　有些环节，普通人确实不太好操作, 宋时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落实。

　　处理好这件事情，宋时回到酒店, 推门就看到沈苒已经把行李通通收拾好，包括他的。

　　一大一小两个行李袋，就放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

　　宋时脑子下意识地回忆他之前有没有贴身的衣物放在外面。应该没有吧……

　　“宋叔叔，你的东西我也收拾好了，你要不再检查一下, 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宋时说：“不着急，我们是晚上9:00的火车，一会先去楼下吃个饭。你跟你穆爷爷他们打过电话了吗？”

　　现在，街口的小卖部基本上都有公共电话，只需要打到小卖部，就会有人帮着叫人来接电话，接电话的人再给小卖部支付几毛钱的费用，还是很方便的。

　　沈苒说：“嗯，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都让我听宋叔叔的话。”

　　宋时：……越来越有当长辈的感觉了。

　　接着，宋时就注意到沈苒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猜得出，她想说什么。他把存折拿出来，递给她说：“姜美娜手里那三千块已经存进你的帐户上。另外，你不用着急把钱借给刘姨，回京后，先去找医生，把跟医生把相关的事情确定下来，等他们过来治病，钱不够再说。”

　　沈苒露出惊喜的表情。宋叔叔果然特别细心，她最在乎的事情，他都记着呢。哎，为什么宋叔叔的姐姐不相信她的话呢？

　　“还有……”宋时看着沈苒，认真地说道：“以后心里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我，不要胡思乱想。”

　　沈苒有些羞愧地点头，“我知道了。”

　　宋时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你已经脱离原来的环境，以后不必看谁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明白吗？”

　　沈苒觉得自己应该是明白了，宋叔叔是想告诉她，她以后不需要看谁的脸色生活，不用担心惹谁不高兴，就吃不饱饭，被骂、被虐待……

　　这就是她以前无数次幻想得到的生活呀！真的已经实现了？

　　前往火车站的路上，之前的惆怅情绪已经全部被兴奋所取代。长这么大，沈苒还是第一次坐火车。

　　高中去沪市参加竞赛，是坐大巴去的，颠了一路，有一部分同学吐得七荤八素。沈苒当时就非常庆幸自己不晕车。也听同学说，坐火车特别稳当，不会晕车。
　　还有同学说，坐飞机也容易晕。

　　那时沈苒就想：我什么时候也能坐火车、坐飞机啊？

　　上火车后，沈苒惊喜地发现，火车上居然还有睡觉的地方！宋叔叔说，这是卧铺，比硬座贵一些。

　　看到沈苒连火车都如此新鲜的样子，宋时再一次为她感觉心酸。
　　想想他的侄女和外甥，比她小不了几岁，都已经去过几个国家。

　　沈苒本应该也有这样的生活条件，却阴差阳错，比起她的绝大多数同龄人都不如。

　　经过将近二十七个小时的时间，火车终于停靠在京市火车站的站台。

　　此时是凌晨刚过，本来安静的火车站因为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乘客出站，变得热闹起来。

　　宋时两只手分别拿着他和沈苒的行李，同时，时不时地回头看沈苒。都已经快要完成任务，可不能在关键的时刻把小丫头给弄丢了。

　　其实最保险的是让沈苒和他并排走，但是人太多，出站的通道又不宽敞，小丫头瘦成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挤到一边，磕着碰着怎么办？
　　还不如让她跟在自己后面，他能把她护住。

　　沈苒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叔叔的背影，牢牢地跟着他的步伐。

　　既便如此，还是免不了发生一些状况。

　　后面的人也不知道急什么，推着人往前走。沈苒突然被后面的人的行李推了一下，没站稳，撞上宋时的后背。

　　宋时第一时间转过来，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一定小心！”沈苒有点懊恼，她为什么总是给宋叔叔添麻烦。

　　宋时此时最直观的感受是——太瘦了吧！她的正面撞他的背面，竟然全是骨头膈人的感觉，根本不是书上写的柔若无骨。

　　收回思绪，宋时把两个行李袋并在一起，一只手拿。腾出手，握住沈苒的胳膊，把她拉到旁边。接下来要走一个楼梯，楼梯上要是摔跤，可能会被踩踏。
　　小丫头身上几两肉，经不起这种意外。

　　两人站在外侧，等大多数乘客通过后，再继续往出站口的方向走。

　　身材颀长的宋时站在那里，看到黑压压的脑袋里，有一个一反常态地往后看，像是在找人。
　　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来着？
　　很快宋时就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给沈苒电话号码，沈苒没要，他就揉成一团扔掉的少年吗？
　　还真是巧，少年竟然和他们坐同一趟火车回京。
　　哦对了，少年好像说他和沈苒报的是同一所大学。开学后，他该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心高气傲地施舍沈苒吧？

　　“走啊！堵这里干嘛！”被顾飞堵住去路的人，最终还是不耐烦地呵斥他。
　　顾飞只好收回目光，随人群出站。
　　应该是沈苒吧？刚才他分明听到她的声音。
　　这算是缘分吗？早知道她也在同一趟火车上，他就去找她了。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最想做的就是为那天在公交车站的事情跟她道歉。
　　还有，替他的大姨夫给她道歉……

　　刚出站，沈苒就看到一个手里拿着气球和糖还有一只布娃娃的人蹿出来，站在宋叔叔跟前，又疑惑地往周围看，“宋博士，你说的小侄女呢？没跟着一起来啊？”

　　宋时看着怀里抱着糖和布娃娃，手里还拿着气球的苏晓光，十分无语。

　　因为到站的时间是凌晨，诸多不便。所以上火车之前，宋时让苏晓光来接站，同时也跟他说，会带一个同事家的女儿回来，让他帮忙买一些生活用品，送到京大附近的那幢房子里。

　　苏晓光是解放前宋时的外祖父家里的帮佣的孙子，苏晓光出生没多久，父母因病去世，一直都是奶奶抚养。

　　宋时的外祖母听说以前家里的帮佣日子不是很好过，时不时地接济他们。苏晓光十三岁那年，奶奶去世，也是宋时的外祖母把他安顿好，让他继续上学，后来也帮他把工作的事情安排妥当。

　　只不过苏晓光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前几年，他辞去工作，下海经商，虽然和宋时的大哥大嫂的成就没有可比性，但是小日子过得也很不错，轿车都开上了。

　　“卧槽！宋时，你该不会是把人家小姑娘给弄丢了吧？”苏晓光急死了，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担心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自从接到宋时的电话，苏晓光心里就忐忑得不行，他非常怀疑宋时能不能担此重任。

　　毕竟宋时根本不会照顾小孩，每次宋大姐和宋大嫂把侄女和外甥托宋时照顾，宋时转手就交给他。

　　“没丢，我没丢。”沈苒赶忙说道，同时有些不厚道地在心里吐槽：这位大哥眼神很不好使的样子，她高考体检有一米六八呢，他都看不到她吗？

　　苏晓光吓一跳，他往后退一步，盯着沈苒，目瞪口呆，“这……这……原来小侄女这么大呀……”

　　说完，苏晓光低头看着自己带来哄小姑娘礼物，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车在哪里？”宋时已经懒得看苏晓光的蠢样。
　　苏晓光连忙说：“就在路边。”

　　最终，苏晓光还是把手里的东西全部给沈苒，“我叫苏晓光，你可以叫我晓光哥。拿去玩吧……下次我再给你带一些合适你这个年龄的礼物……呵呵。”

　　沈苒：……其实她还挺喜欢的。小时候姜美娜和赵文宇带赵佳佳去公园，每次回来赵佳佳都带着个气球，跟沈苒炫耀她在公园都玩什么好玩的项目，吃什么好吃的冰激凌。

　　还有布娃娃，赵佳佳床头边就有一个。

　　布娃娃对于女孩子来说，有特别的魅力，特别是从没有拥有过的沈苒，更加喜欢。

　　既便如此，沈苒还是看向宋叔叔。
　　宋叔叔说可以收下，她才能收。

　　凌晨火车站的灯光其实并不亮，宋时依然能看得清楚，沈苒看到布娃娃时眼睛亮亮的。

　　“收下吧！”

　　回去的路上，苏晓光有几次忍不住往副驾驶座上的宋时看，看完又通过后视镜看坐后面的小姑娘。
　　几次欲言又止。
　　“苏晓光！专心开车！”宋时忍无可忍，警告他。

　　车停在院子里，宋时下车后把沈苒的行李拿上，对她说：“跟我来。”

　　宋时把沈苒带到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
　　开灯后，宋时看清楚了苏晓光精心布置的房间。
　　卡通的窗帘，卡通的床单……

　　宋时说：“房间里的东西你有什么不喜欢的，明天跟苏晓光说……不是，跟我说就行，到时候我再帮你换掉。今晚你先凑合一下。”
　　言罢，宋时推开房间里的一扇门，说：“这里面是卫生间，时间不早了，你收拾一下，早点睡吧。”

　　沈苒本来以为宋叔叔会把她送去爸爸家，或者是爸爸家附近的酒店。现在看来不是，这房子应该是跟宋叔叔有关，他对这里很熟悉。

　　“宋叔叔，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带我去附近的酒店吗？”

　　宋时没想到沈苒会这样说，同时，他心里涌上一种怪异的情绪——她要跟他保持距离？

　　“太晚了，不方面给你找酒店。另外这里平时没人住，我也不住这里，你就当是帮忙看几天的房子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丢下这话，宋时转身下楼。

　　苏晓光伸出脖子往楼梯的方向看，竖起耳朵仔细听，没太听清楚宋时和小姑娘的对话，倒是听出来宋时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在京市一样，又冷又硬。
　　啧啧，还以为他出门一趟，脱胎换骨，会照顾姑娘了。原来还是那副注定娶不到媳妇的德性。

　　“你怎么还不走！”宋时下来看到苏晓光，微微不悦地蹙眉。

　　苏晓光连忙说：“你在照顾女孩方面没经验，所以我等你下来问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不懂的，可以问我啊？”
　　“呵，你很有经验？”宋时讥道。

　　苏晓光觉得宋时肯定是在讽刺他那段失败的感情！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懂不懂啊？算了，他不跟宋时计较。

　　苏晓光努力地掩饰自己脸上的八卦情绪，装着一副全心全意为宋时排忧解难的样子，想打听小女孩的来历。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宋时一个字都没透露。

　　把苏晓光“请”走之前，宋时突然想到走出火车站时她撞到他身上的感觉。都是骨头！太瘦了！
　　最后，宋时让苏晓光明天带个会做江南菜的阿姨过来，要求早上就到岗。

　　苏晓光说：“不是有现成的吗，蓝嫂就会做江南菜，而且这房子一直都是蓝嫂打理。”
　　“行，那你让蓝嫂明天早上过来。另外，别跟大姐和大嫂她们透露这里的事情。”

　　苏晓光张大嘴巴，“你搞地下工作啊？不太好吧？”
　　宋时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苏晓光，麻烦你去洗洗眼睛，你觉得我会对一个瘦丫头有想法？”

　　苏晓光鬼使神差地问：“你专门找人给瘦丫头做饭，不是想等养胖再下手吗？”
　　“我为祖国养小猪！”




22.  第 22 章   秋后算账

　　苏晓光看着宋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 一时间又分不出宋时是在讲冷笑话，还是认真的。

　　根据以往的经验，苏晓光非常肯定的是, 如果不想让自己再一次感受智商被碾压的感觉, 最好还是不要问宋时他为什么会说，他是为祖国养小猪。

　　苏晓光离开后，宋时去院里把门关上, 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宋时脑子里突然浮现之前在南市的时候，和穆老的对话。

　　当时, 穆老得知他打算先把沈苒安置在他家空余的房子里, 还问他，他是不是也要住这里。

　　宋时非常坚定地说, 他绝对不可能住在这里。

　　现在呢？宋时依然是这个想法，没有动摇。不过今天晚上还是要凑合一下，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安顿好后续的事情再说。

　　宋时在一楼的浴室洗漱, 今晚他就睡客厅的沙发。关灯前，他往楼梯上看了一眼，二楼已经彻底暗下来。想必小丫头应该已经睡觉了。

　　其实沈苒根本没睡着, 她正躺在比豪华酒店的床还舒服的大床上思绪万千。
　　十八年来，不得亲生母亲喜欢, 被她和后爸语言暴力，被所谓的长辈侮辱，沈苒的性格没扭曲。学习方面，从中学到即将开始的大学，都是她成长路径中最好的学校。从这些足以证明, 沈苒的智商和情商都不差。

　　很多事情，宋叔叔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法告诉她，她也能推测出来。

　　此时躺在这个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房子里，沈苒心里非常清楚一点——她注定是和亲人不亲近的人。亲生母亲那边就不用说了，以后和父亲应该也相处不好。
　　要不然，宋叔叔就不会把她安置在他家里。
　　大概是有姜美娜做参照物，沈苒觉得，即便父亲的生活拒绝接纳她，她也可以平常心对待。毕竟这些年，父亲一直给她提供生活费。还有存折里的十万块……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沈苒感激宋叔叔让她暂时住在他家的好意，但是她也该有不给人添麻烦的自知之明。

　　来京的火车上，沈苒心里已经有计划，如果不方便住父亲那里，她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等开学。父亲给的钱，她也不会乱花。见面后，留下宋叔叔帮她要回来的三千块，剩下的十万，她原封不动地还给父亲。
　　三千块，足够她读完大学甚至是研究生的生活费。

　　还有，和宋叔叔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好几次打听父亲的事情，宋叔叔都会避开。她大概猜得到，除了父亲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宋叔叔不方便说，剩下的应该是父亲本事有点问题，宋叔叔怕她伤心，才避而不谈。

　　不管父亲有什么问题，她都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这次让叔叔去南市，彻底改变她的命运。多亏宋叔叔，梦里那些令她窒息的事情最终都没发生在她身上。

　　她现在迫切想知道父亲的状况，是想知道他的工作会不会有危险？因为梦里父亲给了这笔钱后再也没音讯，她非常怀疑他是出了意外。

　　如果工作有危险，只能拜托宋叔叔，帮忙给他身边的人带话，希望能帮忙照顾一些。

　　也有可能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若是这样，就该让他早点去医院检查身体。

　　身体疲惫，思维却很清晰，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沈苒才睡着。

　　苏晓光的效率果然很高，第二天一早蓝嫂就带着买好的新鲜食材过来。

　　蓝嫂进来看到宋时躺在沙发上睡觉，感觉非常意外。

　　这房子算起来是宋时一个人继承的，当初老先生去世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房子留给宋时结婚生子。
　　在自己的房子里，干嘛要睡沙发？

　　苏晓光和她说，宋时带回来一个小姑娘，据说是宋时同事的女儿。说这话的时候，苏晓光眼神里满是八卦，一副让她去想象的样子。

　　蓝嫂觉得苏晓光脑子不太好使，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如果真的是和宋时有特殊关系的女孩，哪里用得着苏晓光来接送和安排，宋时的大姐和大嫂早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当然也不能排除宋时和女孩以后会有一定发展的可能性，但是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宋时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房子的主人是谁，就该老老实实听谁的。这是蓝嫂多年的生活准则。

　　大概也是因为这条准则，老主人去世后，宋时依然留着她，让她隔三差五过来清扫房子。这笔收入，比她儿子儿媳妇上班赚的工资还要高。

　　苏晓光说，小姑娘是从江南来的，蓝嫂打算做一顿江南口味的早餐。

　　同时蓝嫂也从苏晓光那得知，昨天晚上宋时他们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想必睡觉的时间很晚，今天不会起得太早。
　　所以蓝嫂把早餐做好就用小火煮着，等他们起床后再吃。

　　刚把厨房的事处理好，蓝嫂正准备出来去院子里给花浇水，却发现本来躺在沙发上的宋时不见了。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蓝嫂就看到明显是刚洗过澡的宋时，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

　　“宋博士，早上好！”虽然蓝嫂也算是从小看着宋时长大的，但是宋时从小就表现出过人的天赋，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并且十三岁那年，就到外地去上大学，从那之后，蓝嫂很少能见到宋时。

　　宋时再回京市，已经是博士。他特招入伍的这段时间，不管是军队还是研究所的人来找宋时，都称呼他为宋博士，蓝嫂自然而然就跟着大家这样叫。

　　面对年纪不大，学识渊博的宋时，蓝嫂内心充满敬畏，就像对待以前的老雇主一样。

　　宋时停止了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他对蓝嫂微微点头说：“早上好蓝嫂，辛苦你这么早过来。”

　　蓝嫂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平时我本来就是这个时间点起床。”

　　宋时又说：“对了，蓝嫂，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房子长期没有人住，总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要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住到这儿来吧。”

　　蓝嫂一愣，然后有些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宋博士，我可能不是很方便住这里。因为我要照顾孙子……之前我之所以没有继续住这里，就是因为我媳妇要生了。”

　　宋时似乎是突然想起蓝嫂已经当奶奶的事情，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另外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你对这附近应该比较熟，你帮我找一个房子，用来短租，九月份开学之前应该就搬走。”

　　蓝嫂问：“是不是晓光说的，宋博士你带过来的那个女孩？”

　　宋时点头。

　　蓝嫂立刻说：“宋博士，一个女孩子单独租房子，想要保证安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您这不是有现成的房子吗？您的房子正好缺人住，她又要找房子。就让她住这里吧？”

　　宋时显得有些为难，他说：“她似乎有些顾虑，不愿意住这里。要不蓝嫂一会儿你帮忙跟她说说！如果说不通，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你帮忙找个人，当然还是得信得过的人，以后在这里住下，帮忙打理房子。”

　　“好好，包在我身上！”

　　沈苒醒来，睁眼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之前听同学描绘的，港剧里幸福的小朋友才拥有的房间。漂亮可爱的窗帘，放在床头柜上的毛茸茸的布娃娃……
　　继续做梦吧……啊！不对！应该是真的！
　　沈苒一下子坐起来，四处看，很快就看到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特别可爱的闹钟。
　　闹钟显示，已经十点整。

　　沈苒飞快地穿好衣服，洗漱，下楼。
　　下楼时，还检查了一下衣服。看来听宋叔叔的，晚上穿睡衣睡觉，早上再穿衣服太对了，不用担心把衣服睡皱。

　　楼下，宋叔叔听到脚步声，立刻转头朝下楼梯的她看过来。沈苒正想为她起晚的事情道歉，宋叔叔已经给她介绍说：“沈苒，这是蓝嫂。蓝嫂，她叫沈苒。”

　　宋叔叔叫蓝嫂，按照辈分，她是不是应该叫蓝奶奶啊？
　　沈苒还没想明白，就被慈眉善目的蓝嫂拉到餐桌边，温柔地说：“沈苒饿了吧，快来吃早饭。看看合不合胃口，有什么想吃的，就跟蓝嫂说。”
　　“谢谢蓝嫂。”沈苒索性跟着宋叔叔叫。

　　前几天在南市，一直在酒店吃饭，沈苒觉得很好吃，是她从来没吃过的美味，但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直到吃蓝嫂做的早餐，她才知道答案，少的是家常的味道。

　　沈苒注意到蓝嫂把她对面的碗筷收走，宋叔叔坐到沙发上看报纸，想必他已经吃好早餐。回京后，沈叔叔肯定很忙，有些事、有些话不能拖。

　　早餐很好吃，唯一让沈苒不适应的是吃完后蓝嫂坚决不让她帮忙收拾，她漱完口就被蓝嫂从厨房里赶出来。

　　哎，算了！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感谢蓝嫂吧。

　　沈苒直接走到宋时跟前，“宋叔叔……”
　　“吃好了？坐。”宋时指着身侧的沙发。

　　蓝嫂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心道：晓光那孩子果然眼神不好使，看到宋博士身边有女孩，就往那方面想。一个叫对方叔叔，另外一个依然清清冷冷的样子，怎么可能凑对！

　　沈苒直说：“宋叔叔，前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你帮我解决所有麻烦，我也不再有后顾之忧。既然我不太方便去打扰我父亲，我打算在开学之前，先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宋时点头说：“嗯，可以。蓝嫂对附近很熟，让她帮你找房子，找到房子之前，你就暂时先住这里。我有事，马上就走，你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蓝嫂有我的电话号码。另外，一会你给南市那边打电话报个平安。”

　　啊？宋叔叔这么容易就答应啦？亏她昨晚还一遍一遍地打腹稿，想着应该怎么拒绝宋叔叔的好意呢。

　　沈苒松一口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真诚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宋叔叔。”

　　宋时起身离开，沈苒注意到，他还把他的行李袋一起带走。

　　她把他送到院子门口，“宋叔叔再见。”
　　“再见，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知道了！”

　　看到沈苒从外面回来后，表情有些惆怅，蓝嫂问她怎么了。
　　沈苒如实说：“宋叔叔是个好人，以后应该很少机会见到他，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所以心里的情绪有点怪。”

　　蓝嫂想：那还不容易，想谢宋博士，就住这里，帮他看房子呗。

　　蓝嫂非常满意现在这份工作，以前是每周过来打扫房子，工资就比儿子和儿媳妇高。按照今天一大早晓光找她谈的，以后过来做一日三餐，工资给她翻倍。做完饭她就能回家照顾孙子，多好啊。

　　可是听宋博士的意思，他需要一个住在这里帮忙看顾房子的人。一旦这个人找到，她应该就失业了。
　　最理想的状态是，让沈苒继续住在这里，她平时过来打扫卫生，再给沈苒准备一日三餐。
　　一举多得！

　　蓝嫂笑着对沈苒说：“宋博士确实是个好人，感谢他的机会，多的是。对了，宋博士说，你要租房子？”
　　沈苒说：“是的，在开学前，我要租房子。宋叔叔说，蓝嫂您对京大附近很熟悉？”

　　蓝嫂捕捉到沈苒话中的关键信息，原来她是京大的准大一新生。之前蓝嫂看沈苒的眼神，就是看一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听到这话后，瞬间变成和看宋时差不多的眼神。
　　怪不得宋博士能把小女孩带回家，原来他们是一类人！都是智商高、成绩好的人。
　　听苏晓光说，这类人看他们普通人，就像他们普通人看小狗的眼神。
　　是关爱智商低的人的眼神。

　　蓝嫂顿时有些紧张。之前看到沈苒的第一眼，她还特别有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说服沈苒继续住在这里。现在看来，她得找个好的切入点才能达成目的。

　　蓝嫂道，“对，我在钟教授家做了几十年的家政，对这附近再熟悉不过啦。哦，钟教授就是宋博士的外公。” 
　　果然，宋叔叔是书香门第出身！沈苒对蓝嫂说：“蓝嫂，您先忙，我先打两个电话，一会再向您请教。”

　　蓝嫂把沈苒带到一楼的书房，对她说：“平时宋博士有什么事情都是在这里打电话。”

　　沈苒环顾三面墙都是书架的书房，嘴巴张成大大的“哦”型。一个家庭的书房，比她高中学校的图书馆的书都多！

　　情不自禁地走到书架下，沈苒看到这上面很多书都是她以前想看但是借不到的书。

　　足足眼馋了几分钟，沈苒才想起来，自己进书房的目的是打电话。

　　穆爷爷接到沈苒的电话，首先问她现在住在哪里，沈苒如实回答，并且告诉穆爷爷，她准备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等待开学。

　　穆爷爷似乎对她的计划没有意见，他说：“看来宋时家就在京大附近？他平时住那里？”

　　沈苒说：“听蓝嫂说，宋叔叔平时不住这里，房子是空着的。”

　　穆爷爷说：“既然你要租房子，宋时的房子正好空着，你为什么不直接租下来？”

　　沈苒说：“宋叔叔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他应该不会把房子租出去。而且这房子太大了，我租了不划算。”

　　“很大吗？是不是有书房？”

　　沈苒差点以为穆爷爷长了千里眼，她感慨地说：“是，有书房！特别特别大的书房，之前我好几次去省图书馆借都没有借到的书，都在宋叔叔家的书架上看到了……”

　　穆爷爷说：“可惜呀，要是你住在这里，没准还能看书。好好照顾自己，记住爷爷的话，从此以后都不用再委屈自己！”

　　沈苒重重地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再委屈自己，穆爷爷你也要照顾好身体。如果经济上有困难，记得跟我说，我现在还是有点钱的。”

　　穆爷爷被逗笑了，“我们家小苒可真是财大气粗！钱你自己好好收着吧！该花的地方，你也不用省。反正大学包学费，每个月也发生活补助，你手上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过去十八年，你过得委屈，以后就释放天性，怎么开心怎么过。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嗯！我知道了！”

　　“如果方便的话，每个星期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好。”
　　“方便！当然方便！”

　　结束了和穆爷爷的通话，沈苒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刘姨这会儿应该是刚刚结束早餐店的生意，正在洗洗刷刷，她准备过十分钟再打电话。

　　沈苒再一次情不自禁地走到书架下面，想到刚才穆爷爷的话，沈苒脑子里也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租宋叔叔家的房子，他会不会同意自己进书房看书？

　　刘姨接到沈苒的电话，开心得不行，刚说两句，就被刘智把电话抢过去。

　　刘智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小苒姐姐，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跟你玩了？那些人欺负我怎么办？”

　　沈苒鼻子有些酸涩，她说：“刘智，你要听妈妈的话，不要去河边，不要跟那些欺负你的人玩，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另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沈苒跟刘姨说，宋叔叔说话算话，他一定会给刘智找最好的医生，医生这边安排妥当，就会让刘姨带刘智来看病，让她随时做好准备。

　　刘姨当然很高兴，不过她还是说：“小苒，凡事都以你为先。如果太麻烦宋同志，让你不方便的话，刘智的事情就暂时缓一缓。”

　　沈苒说：“不会的，宋叔叔说，他不麻烦。”

　　当然沈苒心里很清楚，想要找权威的专家给刘智看病，宋叔叔肯定要花很大的人情。这个人情，以后她有能力的时候再还。刘智的病拖不起。

　　*
　　宋时从外祖父的房子出来，直接回了单位。

　　上火车之前，宋时往单位打个电话，得知他手上负责的项目进展很顺利，今天下午会做最后一次实验，如果顺利通过，后续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使用单位。

　　宋时先去宿舍把东西放好，换上军装再去实验楼。

　　刚换好衣服，就有人来敲门。

　　“宋工，您好！您从南市回来了？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吧，还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跟进的？”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宋时目光一沉。

　　这人就是沈工的生活助理李广进。沈工回国后，就是李广进在他身边跟着，处理沈工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前两年，李广进身边多了个帮手，是因为组织上考虑到李广进上有老下有小，不可能实时跟进沈工，再找一个助理，以保证沈工的日常生活不受影响。

　　宋时去南市的当天，另外一位助理陪同沈工一起去西北，据说李广进家里有事儿，他的母亲身体不太好。

　　李广进第一时间发现宋时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顿时有些心虚。心虚的原因是李广进觉得宋时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他平白无故跑了一趟南市。

　　都说宋时出身名门，家境优越，既便是在动乱的年代，也没吃过苦。平时在单位，他也是独来独往，除了工作，很少参与和同事之间的娱乐项目。他的家人时不时就往单位给他送吃的喝的，他转手就让下面的人分掉。

　　从京市到南市，火车单程差不多三十个小时。宋时这种贵公子，平时肯定是飞机出行。也不知道沈工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找宋时帮忙跑腿。

　　哎！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待沈工，沈工在工作之外做的决定，总是让人啼笑皆非。

　　本应该是他李广进跑这一趟，结果沈工却让单位领导都非常器重的宋博士替代他去了南市，处理的还是沈工私人的事物。现在宋时看起来非常不高兴，李广进也只有受着。

　　过了好一会儿，宋时都没有回应他，李广进只好赔笑说：“宋博士，真的很抱歉，前些天，我的老母亲住院，请了好几天的假。我也不知道沈工突然会让人去南市，如果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请假。”

　　“李干事，我很忙。”

　　李广进连忙让到一边，让宋时出门，“宋博士，那你先忙。我在办公室等你，你忙完，我们再聊。”

　　看着宋时远去的背影，李广进先是松了一口气，跟着又有些忐忑，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回到办公室，李广进左思右想，难道那个性格古怪偏执的小姑娘，出幺蛾子了？又或者，她对宋时口出狂言，没有分寸，让宋时很不爽吧？

　　可这个他又不能控制！那孩子又不是他教育的。

　　李广进清楚地记得，当年沈工的前妻带着女儿回老家之前，对沈工又踢又打，又骂又抓，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那个女人说，沈工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孩子，她让沈工这辈子都不许见女儿。如果他不履行承诺，她就会让女儿知道，她有一个无耻又无能的父亲。

　　最开始，沈工确实没有再去打扰她们母女俩。后来，有一次，沈工在食堂的时候好像听到旁边的人讨论某家人，母亲带着孩子再嫁，孩子过得不好。回来后，沈工就让他打电话给前妻的工作单位，让对方帮忙了解一下情况。

　　李广进照做，并且也接到相关的回馈。

　　电厂的厂长说，沈工的前妻和她现在的丈夫感情很不错，两人又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家庭也不存在重男轻女的情况，对两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只不过大女儿性格有点古怪，融不进新的家庭。欺负妹妹、偷东西、搞破坏……

　　李广进对此表示很担忧，厂长说，家庭教育的事，别人再担心也没用，只能等孩子长大一点，懂事了，应该就好了。

　　李广进觉得厂长的说法也很有道理，为了不让沈工担心，李广进也没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沈工。

　　反正就算是知道了，沈工又能怎么样？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鞋带不会系，有时候连纽扣都扣错，又怎么能照顾得了叛逆的女儿？

　　这之后，沈工又突发奇想，隔两年就让他去一趟南市，不要直接接触他的前妻，也不要打扰孩子，让他和电厂的职工和家属聊家常，打听一下孩子的情况。

　　打听下来的结果是，所有人对沈工的女儿感觉都非常糟糕。都说这孩子手脚不干净……

　　为此，李广进还专门咨询了一下有经验的老师，他们都说，孩子出现不良习惯，肯定是家庭原因造成的。父母离异的家庭，小孩子就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哎！怎么办？总不能把实际情况告诉沈工吧？知道之后，他又能做什么？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李广进自作主张，继续隐瞒。反正每个月都给南市那边寄钱，又有电厂的领导帮忙盯着，沈工的女儿应该不会吃亏。更何况，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别人拿她根本没办法。

　　三年前，沈工再一次突发奇想，他让李广进直接见女儿，看看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这一次，李广进终于见到沈工的女儿。那孩子一看就是一个性格刁钻的姑娘，而且特别没礼貌，对他大喊大叫。女孩很像她母亲，完全没有遗传沈工的模样。

　　沈工的前妻甚至都管不了她，见面不到几分钟，小女孩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白眼，夺门而出。

　　去年，沈工又一次让他去南市，这一次希望他能带一张女儿的照片回来。

　　李广进先是和以前一样，找电厂的职工家属了解孩子的情况，然后再找沈工前妻要一张那女孩的照片。

　　结果却被告知，小姑娘任性，下雨天，跑出去跟人打架，淋成肺炎，住院了。

　　李广进买水果想去医院探病，被焦头烂额的沈工前妻劝住。“求求你，不要再出现了！只要听说任何跟她父亲有关的事情，她就像个疯子！”

　　回来后，李广进只能告诉沈工，孩子肺炎住院，而且她很不喜欢拍照，所以没能拿到照片。

　　听说孩子住院，沈工看起来非常着急，让李广进把每个月寄给南市的钱翻倍。

　　前些天，沈工应该也是让宋时帮忙把女儿的照片带回来，而宋时没有达成，很大的可能性和他之前的遭遇一样，被那小姑娘搞得很难堪。若真如此，刚才宋时的脸色难看成那样，就解释得通了。

　　哦对了！沈工的女儿今年就满十八岁了，沈工会不会是开始考虑给她找工作？

　　哎呀，说起来，他之前每次去南市，只顾着了解女孩平时生活的情况，都忘记去了解她上学的情况了。这也不怪他，生活过得一团糟的小姑娘，成绩能好到哪里去？
　　正常人都是他这样的想法吧！

　　幸亏电厂有子弟学校，有厂长他们帮忙看顾，她也不至于会上不了学。

　　今年应该高中毕业，到时候是安排她进电厂工作，还是安排她来京市呢？

　　李广进觉得最好还是让她继续和母亲在一起，毕竟她一身的陋习，如果来京，让沈工身边的人知道他有这样的女儿，太影响沈工的形象。
　　会不会是小姑娘跟宋时闹着要来京？若是，宋时肯定也很烦吧。
　　看来他要做好被宋时迁怒的准备了。

　　仔细想来，宋时在单位三年的时间，是个公认的年少有为的大才。不少人想和他套近乎，但是他除了工作之外，基本没有其他的情绪。不知道被他迁怒，会是什么后果？

　　李广进越想越忐忑……

　　两个小时后，宋时跟进的项目最终实验数据出来，非常理想。

　　领导非常高兴，他拍了拍宋时的肩膀说：“宋时，干得漂亮！这次，你可以正儿八经地休假了！”

　　宋时的表情和周围的同事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兴奋和激动的情绪，只有他波澜不惊。

　　他对领导说：“谢谢首长支持！”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走，到我办公室里坐坐。”

　　熟悉宋时的同事们都觉得领导这次大概又会被拒绝，毕竟对于宋博士来说，去领导办公室属于严重浪费时间的行为。

　　万万没想到，这次宋博士竟然点头了。

　　领导大概也有些意外，表情发生了非常轻微的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带着宋时回了办公室。

　　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领导表情严肃地对宋时说：“宋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宋时看出来领导似乎有点紧张，他说：“首长放心，在基地的实际运行中，我负责的这一块彻底没有问题，我才会离开这里去计算机研究所。”

　　领导松了一口气，接着有些没好气地对宋时说：“看来你还挺会察言观色的！平时怎么就不能稍微提高一下情商，搞得下面的人，除了工作之外，都对你敬而远之。你不难受啊？”

　　宋时反问：“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社交上？”
　　领导：……！！！

　　宋时还真是一点半点不浪费时间，还没等领导反应过来，他就问：“首长，我想知道，这些年，咱们单位有没有关注过沈工的女儿的真实情况？”

　　其实领导也是宋时在坐火车之前，往单位打电话问实验的事情，才知道他替沈工去了趟南市。领导还交代李广进，等宋时回来后，问问南市那边的情况，该更进要继续跟进。

　　“沈工的情况比较特殊，按理说，孩子跟着母亲会好一点。所以这些年，单位一直让李广进多上心，我这边也时不时跟南市电厂的领导沟通。每次李广进从南市回来，也会跟我汇报那边的情况。怎么，情况不对吗？”

　　宋时说：“让李广进过来一下吧。”

　　李广进信誓旦旦地对领导说，他去南市是经过细致调查的，走访的都是电厂的职工还有家属。走访的结果就是，沈工前妻虽然再婚，但是一家人对沈苒很好。

　　宋时冷笑：“李干事，看来我去的是假的南市电厂啊，为什么我了解的情况，和你南辕北辙。”

　　李广进看到领导眼神冷下来，连忙说：“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只是我觉得就算如实把孩子的真实情况跟沈工说，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那孩子又不可能接到沈工这边来，还是得让她母亲照顾。所以就没有汇报沈工的女儿很叛逆，有很多不良习惯的事。”
　　领导的脸彻底黑了。

　　李广进又说：“首长，我咨询过京市师范大学的教育专家，专家说，女孩的不良习惯，随着年龄的增长，懂事之后，会有改善。所以，您也不用太着急。”

　　领导拍桌子，“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这么替我们着想了！”

　　李广进脸色一白，“我……”

　　领导看向宋时，“宋时你说，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时平铺直诉，没用任何修饰成语，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沈苒的情况说出来。
　　——高考志愿差点被掉包，幸亏沈苒早有察觉，让班主任帮忙留意，同时给报社记者寄匿名爆料信，自己想方设法自救。
　　——被亲妈和后爸精神以及语言虐待，饭都不给吃饱，骨瘦如柴。在家里不仅没有属于她的房间，甚至床都没有，房间回家只能打地铺。
　　——电厂的领导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对沈苒的实际情况装作不知道，让她求助无门，只能当鸵鸟，努力学习，自救。

　　领导握起拳头，砸向桌面，“李广进！你怎么解释？”

　　“我……我……”

　　领导抬头看天花板，脸色颓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天下午，电厂的职工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前两任厂长还有早就退休的老厂长突然来厂里，个个脸色沉重，关在厂长办公室里，不知道讨论什么。
　　直到晚上七点，他们的讨论都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吃完晚饭，大家凑到一起八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指着脸色异常难看、急匆匆出门的厂长爱人，小声地说：“有事也是上面的人有事，咱们这些小人物，该干嘛继续干嘛。”

　　厂长爱人去姜美娜娘家找到她，质问：“沈苒现在在哪里？”
　　姜美娜把洗菜水泼到厂长爱人脚底下，“我也想知道她去哪里了，厂长夫人要是找到她，记得来跟我说一声。”

　　“姜美娜！你怨谁呢，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把女儿管好，现在她把天捅漏，你也没本事收拾！坑了自己，还连累别人！”厂长夫人咬牙切齿。

　　姜美娜顿时明白厂长夫人为什么会屈尊降贵来找她，能让这个鼻孔朝天的女人着急的事情，只有她丈夫的仕途。
　　看来倒霉的不是她一个！想到这里，姜美娜郁闷的心情瞬间大好。
　　“连累？那可谈不上，你们之前得的好处，适当吐出来而已！”

　　厂长夫人找沈苒的目的是想让沈苒出来做个说明，是姜美娜和赵文宇威胁她，不让她跟厂里领导告状，所以这些年，包括她丈夫在内的历任厂长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只要沈苒这样做，她可以给沈苒一大笔好处费。

　　可现在，沈苒不知所踪。瞧姜美娜这副模样，想必也不知道沈苒的下落。
　　什么也没问到，还一肚子气！晦气！

　　回到家属院，厂长爱人突然想起些什么，又让司机把车倒回去，停在路口的早餐店门口。

　　从车里下来，她就看到那个瘦小的小男孩站在门口，一个人玩，对周围的嘲笑声毫无反应。

　　“小朋友，你好，你知道我吗？”厂长爱人半蹲在刘智跟前。
　　刘智看着她，点头。

　　“真聪明！那阿姨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能回答上来，以后我就让家属院的哥哥们带你玩，好不好？”
　　刘智没说话。

　　“是这样的，阿姨听说，你和沈苒姐姐关系很好。你应该知道沈苒姐姐去哪里了，对不对？”
　　刘智摇头。

　　厂长爱人沉下脸，“真不知道？”
　　刘智怯生生地摇头，一副差点被吓哭的样子，赶忙跑回家。

　　看着被关上的门，厂长爱人揉着太阳穴，“我真的急昏头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傻子身上。”

　　屋里，刘智趴在妈妈怀里，得意地说：“妈妈，真的有人问我小苒姐姐去哪里了，我没告诉她。”




23.  第 23 章   留下她

　　李广进被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的情绪裹挟, 这段时间虽然母亲生病，但是李广进心里却没有任何焦虑，相反, 他非常庆幸。

　　当年, 李广进机缘巧合，照顾了一段时间沈白的生活。通过政审和其他方面的考核，并且得到沈白的同意之后, 他被留在沈白当生活助理, 并且因此特招入伍。

　　入伍后，组织方面还找他谈话, 告诉他, 以后他应该会长期在沈工身边工作，他得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

　　因此, 李广进又获得了学习的机会，两年后还进入军校学习，拿到了文凭。

　　很快，李广进老家的妻子得以随军, 来到京市，他的一双儿女都是在京市出生。两个孩子从小生活条件优越，上的学校是军地合办的学校, 在京市是数一数二的。

　　只不过大儿子成绩一般，如果和大多数人那样去闯高考那座独木桥, 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李广进找沈工，让他帮忙跟上面的领导提一下，最后，李广进的大儿子入伍了，一切顺利的话, 明年春天通过内部的考核，也可以上军校。

　　小女儿今年高考，考的是艺术院校，文化课要求不高，分数前些天已经出来，比往年录取分数线高十分。录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母亲生病，李广进也不需要像其他普通人那样，想尽办法托人情、找关系。他只需要跟上级领导沟通，领导就会看在沈工的面子上，直接帮他给军医院打电话，让对方帮忙落实。

　　前两天，李广进在家的时候还和妻女感慨，他们现在的生活真幸福。

　　幸福的生活会不会从此改变？

　　李广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到中年，居然遇上这么一个坎儿。

　　沈工女儿的事情真的怪他吗？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呀。他又不是侦察兵，怎么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查清姜美娜和赵文宇的所作所为？

　　宋时为什么可以？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吧……

　　也不是……或许真正的根源是因为他心底里，其实非常认同当年姜美娜回老家之前，歇斯底里地说出的话——沈白你根本不配当父亲。

　　沈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研究上，生活上需要人提醒，他才会吃饭喝水，甚至连洗澡都需要人提醒。这么一个人，怎么能当好父亲？

　　按照李广进自己的亲身经历，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身为父亲，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其实并不比工作上的少。

　　沈工既然不能把精力从工作上匀出来，他要孩子干嘛？

　　姜美娜把孩子带回老家，再好不过了。

　　之后，李广进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非常尊重姜美娜的意愿。毕竟只有让姜美娜满意，她才能照顾好那个孩子。万一把姜美娜惹毛了，她一生气，不肯再照顾孩子，把孩子扔回给沈工，以后孩子谁带呀？

　　所以每次去南市，李广进心底里下意识就把姜美娜摆在最关键的位置，忽略了本应该是他关注的沈苒。

　　李广进非常沮丧，都说虎毒不食子，也听说过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但是很少听，亲生母亲虐待女儿，所以他才会这么相信姜美娜啊！

　　听宋时的意思，沈苒考上了大学，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学……

　　对，唯一能帮他摆脱现在困境的，只有沈工！

　　李广进拍了一下脑门，让自己清醒一下，思考着一会打电话给沈工该怎么说，才能让沈工相信不是他的责任。

　　然而电话刚拿起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李干事，请跟我们走一趟。”

　　*

　　在外面转悠了一个下午，跟蓝嫂一起回到宋叔叔家里，沈苒有点沮丧。

　　下午，蓝嫂专门陪沈苒去附近找房子，一共看了五处房子，都没有合适的。

　　要么是大杂院里单独隔出来的一间房，浴室厨房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不用蓝嫂提醒，沈苒自己也注意到，那院子里的人员复杂，她一个小女孩住进去，肯定不安全。

　　要么就是挨着路边的小房子，轻而易举就能翻墙进去，也不安全。

　　也有祖孙三代住一起的房子，单独出租一间。沈苒站在房间里就能听到外面刚满周岁的孩子嗷嗷大哭，几岁的孩子调皮捣蛋的声音，这种环境根本没法休息好。

　　蓝嫂说，现在愿意出租房子的人本来就不多，学校附近的房子比较紧俏，这几间房子已经算是相对比较好的。

　　沈苒觉得让蓝嫂跟自己跑一下午已经非常过意不去，她决定明天再自己出去看看。反正今天跟着蓝嫂出去半天，她已经基本学会该怎么找房子。

　　得知沈苒的想法，蓝嫂一副感激的样子说：“行啊，那小苒你明天出去找找看，我正好明天也有事情。宋博士拜托我，帮他找个可靠的人住在房子里帮忙看房子。找这么一个人，比你找房子难多了！你想想，房子里有多少东西，如果不是信得过的人，过段时间过来，没准房子就被搬空了。特别是书房里那么多书，每一本书都是钟教授夫妻俩和宋博士这些年收集回来的，都很珍贵。可不能被人糟蹋了！”

　　沈苒的思绪也跟着蓝嫂的话转到书房上，如果被人糟蹋了，确实特别可惜。是弥补不回来的损失。

　　蓝嫂突然想到什么，她看着沈苒说：“对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既然小苒你要租房，宋博士正好又需要有人住在这里帮忙看房子，你直接住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啊？这……”沈苒心里想：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该不会是宋叔叔用这样的办法，帮她吧？

　　蓝嫂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其实我之前就是住在这里帮忙看房子的，一年前，我儿媳妇生孩子，所以我才从房子里搬回家，帮忙照顾孙子。变成了每周过来一趟打扫卫生，浇花，给房子通风。但是这房子吧，一旦没人住，总归是少一些人气。”

　　“小苒，不瞒你说，我挺满意这份工作的。工资高，事情也不多。一旦找了另外的人来帮忙看房子，我以后肯定就没有必要再过来打扫。这也就意味着我会丢掉一份工作，没有收入。我还想着，过一阵，我孙子稍微大一点，可以上托儿所，我就可以住过来。”

　　“如果你住过来，宋博士应该就不会再找人来替代我的工作。最主要的还是，我没有信心能够找到全心全意照应这房子的人。毕竟这些人都没有见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怎么被钟教授他们盖起来的。”

　　“小苒，我相信你会像爱护自己的家一样，爱护这里！”

　　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察言观色的沈苒，从蓝嫂的眼神里看出她的真诚与恳求。

　　沈苒犹豫了。确切地说，是心动。

　　“小苒，你好好考虑一下，或者你可以给宋博士打电话问问。噢，对了，宋博士宿舍的电话就在书房的电话机旁边，我先去做饭了。”

　　宋时刚回到宿舍，电话就响了。

　　“宋叔叔，我是沈苒，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宋时一手拿着话筒，一手解开军装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慵懒地靠在椅子，“方便，你说。”

　　“宋叔叔，我下午和蓝嫂一起去找房子了。”
　　“是吗？”

　　“嗯……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哦。”

　　“刚才听蓝嫂说，您家正好需要一个帮忙看房子的人，蓝嫂建议我住在这里。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宋时情不自禁地坐直，“可以。”

　　沈苒问：“宋叔叔，你是必须要求有个人帮忙看房子，还是为了我，才专门这样设置？”

　　如果沈苒能够看得到，她就会发现，向来表情都是冷冷淡淡波澜不惊的宋叔叔，表情有些微妙。

　　“必须有人帮忙看房子。”宋时没有过多的解释。

　　沈苒明显松一口气，她打心底里认为宋叔叔绝对不是那种言不由衷的人。

　　本来已经欠宋叔叔很多，她也不能保证以后自己就一定会有出息，可以报答宋叔叔。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包括宋叔叔。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帮宋叔叔你看房子，不过我有个请求。”说完，沈苒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宋叔叔你说的，无论有什么要求，都要直接提出来，不用压抑自己。”

　　宋时笑，“是，我是这样说的。”

　　沈苒鼓起勇气，“如果我帮宋叔叔看房子，能不能去书房看书？你放心，我一定会爱护书籍，不会弄坏的。”

　　“书本来就是用来给人看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房子很大，你一个人住在那里，可能会有些不太适应。”

　　沈苒想了想，三层楼房，每层楼比电厂家属院的房子还要大一倍，再加上院子，一个人住在这里，确实很空旷。

　　半夜要是有点什么声音，确实有点吓人。

　　经历过这么多，沈苒坚定地认为，人心比鬼还可怕。

　　“没事！我会适应的！”

　　“行，还是让蓝嫂每天过来给你做饭，你平时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跟蓝嫂提。”

　　沈苒连忙说：“不用，我其实可以自己做饭的！在穆爷爷家，宋叔叔你不是也吃过我做的饭吗，我可以的。”

　　宋时提醒，“我觉得蓝嫂应该很需要这份工作。”

　　沈苒突然想起刚才蓝嫂说的那些话，蓝嫂确实很需要这份工作。

　　可是她理所当然地享受蓝嫂的照顾，这样真的好吗？

　　宋时说：“这里的厨房和你以前使用过的厨房不太一样，还是让蓝嫂做饭吧。你不用有心里负担，好好吃饭，增强体力，开学要军训。”

　　听到这话，沈苒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确实没有几两肉……

　　“好吧……”
　　“还有其他事吗？”

　　沈苒说：“有！”
　　“你说。”

　　“宋叔叔，之前有好几次，我问你关于我父亲的情况，你都避而不谈，或者说得模棱两可。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我也想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

　　沈苒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当着宋叔叔的面，有些话她说不出口，打电话的时候反而可以。今天早上，沈苒好几次想找机会问宋叔叔，关于她父亲的情况，但是对上宋叔叔清隽的脸，她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宋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丫头大胆说话的样子，至少让人不那么心疼了。

　　“嗯，是我的不对。之前我确实是因为各种考虑没有跟你说清楚。你问吧，想知道什么？”

　　沈苒问：“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我父亲？”
　　宋时说：“这个说不准，至少这两个月肯定是不行。”

　　沈苒又问：“他的工作有危险性吗？”
　　宋时很肯定，“没有。”

　　沈苒再问：“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宋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沈苒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说辞，她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宋叔叔，或许你觉得我有点太过于神经质，接受了十二年的教育，还是信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可是没办法，我连续做了两天的梦，梦到我父亲出了意外，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他。”

　　听到这话，宋时并不觉得沈苒有任何问题，人压力大的时候，会做梦，很正常。

　　更何况现在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是真心爱她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让提醒一下你父亲，让他注意身体？”

　　“对！”和宋叔叔沟通真的是太畅通无阻了！她根本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就能领悟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宋时说：“行，这件事情我会安排下去。对了，我和领导汇报过你的事情，对于你过去的遭遇，领导表示很愧疚。当然了，愧疚是最不值钱的。你可以选择不原谅！”

　　沈苒：………

　　“另外呢，调查下来，最需要负责任的是你父亲的生活助理，他偏听偏信，而且还故意隐瞒所谓的事实。造成了你父亲还有单位这边都没能及时了解到你的真实遭遇，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那个人是不是姓李？”沈苒脑子里突然浮现几年前见过的那张脸。

　　宋时问：“你见过他？”

　　沈苒说：“好像算是见过吧……但是他当时走得很快，我没追上。就听他跟人说他姓李，坐上一辆军车就走了。我还以为他是我爸爸呢，幸亏不是……”

　　宋时觉得有意思，问她：“为什么说幸亏不是？”

　　沈苒如实说：“因为我觉得他长得……丑。虽然讨论人的相貌不礼貌，但是他给我的感觉，是心灵也不太美。反正我不喜欢那样的爸爸。”

　　宋时大笑。原来这丫头有着一套独特的心理调整能力，所以，她过得苦，但是却能让自己乐呵。

　　“沈工，也就是你父亲，很英俊！对了，你可以给他写信，明天我回来取信，让人送给他。怎么样？”

　　沈苒惊喜，“太好了！其实，我从小就给他写信，写了整整一个笔记本呢！”

　　这话让宋时勾起的嘴角弧度恢复如初，心里有点难过。

　　沈苒，愿你以后被世界温柔相待！

　　随即宋时又想——让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她就算害怕，应该也不会直接说吧？
　　怎么办？




24.  第 24 章   陪伴

　　正在办公室自省的领导, 再次迎来宋时，竟然感觉心里压力有点大。

　　听宋时说完此行的目的，领导也问：“怎么办？”

　　领导恨不得时光倒流, 回到十八年前, 把沈苒直接带回家，帮沈工把女儿抚养长大。

　　可是现在，小女孩经历苦难长大, 而且还考上国内最一流的大学, 可想而知，这孩子不简单。越是有想法、有思想的人, 就越难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在宋时来之前, 领导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还能为沈苒为沈工做点什么呢？

　　看到宋时淡淡的表情，领导下意识就说：“要不要安排一个人, 陪沈苒？”

　　宋时毫不客气地讥道：“像给沈工安排一个助理那样，给沈苒也安排一个！您难道觉得，这些年扒在沈工父女俩身上的吸血鬼还不够多？”

　　领导羞愧，“以后我们一定会严格审查, 而是交叉证实。”

　　宋时“呵”了一声，他说：“沈苒能够活到现在，而且还考上京大, 她可不需要什么助理！”

　　领导只好问：“那你给个建议，我们现在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宋时一本正经：“需要两条狗。”

　　领导：……！！！！宋时是认真的吗？

　　宋时从他们单位附近的陆军部队的警犬中心带走了一大一小两只狗, 大的是边牧，小的是金毛。金毛只有三个月大，以后会越来越大。

　　警犬中心负责人郁闷地对宋时说：“宋博士，拜托你赶紧带着它们俩上车，可别再外面晃了。没看到兄弟们看你的眼神都嫉妒得发红吗！”

　　宋时环顾四周, 确实看到不少战士盯着他看。据说这两条狗本来是答应了给下面的连队，而且是作为半年度军事考核优秀连队的奖励。

　　结果呢？优秀拿到了，狗没了！

　　好气呀！

　　纪律严明，不能打人，还不许瞪人了？

　　最可气的是，把狗狗带走的人，特别不要脸地跟狗狗说：“来，跟哥哥们再见！后会无期！”

　　操！还能不能愉快地做个人了！

　　宋时为什么会知道隔壁的陆军部队有两条可以送人的狗？还不是他姐夫的弟弟没事儿的时候显摆的。

　　姐夫的弟弟彭元硕比宋时大两岁，两人的单位挨着，平时有空的时候，彭元硕就会溜达到隔壁去找宋时，一起吃饭什么的。

　　年终比武之前，彭元硕就跟宋时夸下海口，说他的连队肯定会拿下第一！到时候，他就要那只小金毛。听说金毛的智商很高，而且性格温顺，到时候先象征性地在连队里养一段时间，再偷偷带回家，给大嫂。

　　彭元硕的大嫂就是宋时的大姐。宋大姐以前养了一条狗，前两年寿终正寝，之后宋大姐就没有再养狗。

　　彭元硕把宋时送出单位门口，咬牙切齿地说：“宋时，你给我等着！”

　　宋时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彭元硕，是我们的领导给你们领导打电话，然后我来执行。你有什么意见，找领导去。”

　　“哼！如果你不跟领导提，领导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狗？”

　　宋时表示赞同地点头，“对，泄露你们单位有狗的人最讨厌。恐怕你们单位现在的兄弟已经开始在排查，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吧？”

　　彭元硕：……！！！

　　宋时直接开着吉普车，把两只小狗送回家。

　　其实那处房子很安全，围墙上有特殊的装置，一般的小偷小摸根本进不去。但是房子总归还是比较空旷，一个小姑娘住在里面，难免会感觉害怕。有两只狗陪着，她会开心一点。

　　在南市，准备去电厂找厂长的那个早上，宋时注意到沈苒把昨天晚上吃晚饭时没有吃完的点心塞到包里。宋时当时还以为，沈苒这是要给刘姨的孩子带点心。

　　结果，沈苒带去的点心竟然是用来喂流浪狗。

　　她看到他有些诧异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说：“大黄以前帮过我，而且每次我回家回得晚，它都会在路边护送我。”

　　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沈苒喜欢狗，把两条聪明的狗放在她身边，可以保证她不会孤单。安全方面也有保证。

　　总比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她身边强多了！

　　果然，看到两条狗，沈苒喜欢得不行。

　　宋时是这样说的——“朋友家本来想养狗，结果家里人对毛茸茸的动物过敏，没办法，只能送人。两条狗没人要，挺可怜的。但是我平时也没有时间照顾，如果你方便的话，帮忙照料一下。”

　　沈苒连连点头：“方便！我很方便！”

　　边牧斜眼看着宋时，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可真会胡说八道”、“你才没人要”……

　　宋时撸了一把边牧的脑袋，“那就好！要不，你给它们取个名字。”

　　哇！沈苒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她居然还拥有了取名的权力！哪怕取名的是狗，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沈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指着边牧说：“它叫阿北，这个小家伙就叫阿南吧！”

　　她从南方来到北方，一南一北，应该还不错吧？

　　沈苒看向宋时。

　　宋时嘴角扬起，“不错的名字！阿北，以后要听话！”

　　阿北汪汪叫了一声，跑到沈苒的脚边，趴下。

　　小金毛阿南显然太小，还不是很明白，它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宋时对沈苒说：“院子那棵柿子树下，有个小木屋，那以后就给它们当窝。前期你要稍微抽点时间训练一下它们，让它们知道在哪里吃饭上厕所。”

　　“好！”沈苒跃跃欲试。

　　宋时又说：“刚才我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在书房？”

　　沈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书房里好多书，都是以前我想看的。”

　　宋时说：“你可以拿回房间看，或者在客厅里看，怎么方便怎么来。”

　　“可以吗？”沈苒的眼睛亮亮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书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沈苒笑得眉眼弯弯，“宋叔叔，你真好！”

　　宋时靠在沙发背上，姿势悠闲自在，“好像在你心里，我没有缺点？”

　　沈苒认真地想了想，“目前还没有发现！”

　　阿北听不下去了，“汪汪”地叫了两声。

　　阿南好奇地看着同类，很是茫然。

　　宋时当然不会跟一只狗过不去，他选择无视，他又问沈苒说：“你给沈工的信写好了吗？”

　　“写好了！我这就去拿，宋叔叔你等我一下。”

　　沈苒“噔噔”地上楼，昨天傍晚，和宋叔叔通过电话，沈苒就开始写信，写了满满四页纸。其实她还有很多的话想和父亲说，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之前听穆爷爷说，一些单位特殊的人，通信往来都会被检查。万一她的信，也被检查，让人看到她那么多的废话，会笑话她吧？

　　沈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的信没有让人笑话，而是让看信的人掉了不少眼泪。这其中也包括领导。

　　宋时把沈苒刚刚写好的信，以及过去多年，沈苒独自成长的过程中，在日记本上给父亲写的信，一并交给领导。至于内容，他一个字也没有看。

　　为什么呢？宋时和沈苒相处了这些天，也亲眼见过她在南市的处境，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沈苒之所以能够坚韧地成长，有一部分原因和她把希望寄托在从没有见过的父亲身上有关系。

　　只要不是冷血动物，看到那些内容，心情肯定都不会好。

　　宋时愿意带着沈苒往前看。

　　至于领导他们，就该好好看一看！但凡有一个环节，有人稍微有点责任心，沈苒就不会那么惨。

　　苏晓光又弄到一批来自日本的电器，收录机，还有DVD，另外就是中学生很喜欢的游戏机。

　　拿到手之后，苏晓光首先送到宋大嫂家里。大嫂家的小侄女之前一直吵着要，爸爸妈妈不给买，她就去找小叔。小叔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去找晓光叔叔。

　　送过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大嫂和大姐在。苏晓光直接撇清责任，说：“是宋时让我送过来的！”

　　大嫂很好说话地说：“搬进来吧，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骂你。反正露露现在也没时间捣鼓这些东西。”

　　原来，大姐和大嫂一合计，宋时肯定不会给他们带孩子，两个孩子暑假在家里除了看电视，还能干嘛？让他们学习，他们表示，家里有小叔（舅舅）这么一个标杆在前，他们骑马也追不上，何必浪费宝贵的大好年华。

　　好吧，那就让你们宝贵的大好年华更加丰富一点。

　　两位母亲做出决定，把两个孩子都送进了夏令营，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把东西放好，苏晓光自然而然地加入大姐和大嫂的聊天中。说两句，苏晓光就把话题转移到宋时身上。

　　“我最近帮宋时处理了几件事情。”你们快来问我是什么事情呀？

　　“我现在才发现，宋时原来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你们快来问我，我是怎么发现宋时细心的。

　　“反正我觉得，宋时还有另外一面。”相对温柔的一面，你们怎么还不问我！

　　宋大姐把装着葡萄的果盘放在苏晓光跟前，“今天刚送过来的，你先吃。吃完了，给那个孩子也送一点过去。”

　　“啊？”苏晓光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大嫂好笑地说：“晓光，你刚才东拉西扯，不就是想告诉我们，外祖父给宋时的房子里住着宋时带回来的姑娘吗？”

　　苏晓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原来大嫂和大姐已经知道啦？”可是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而且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实在是不符合你们的风格。

　　宋大姐说：“知道了！是个可怜的姑娘！噢，对了，那个西瓜也一起带去！还有水蜜桃也带几个给她。”

　　最开始，宋大姐和宋大嫂都很激动，确定弟弟以后肯定不会带男朋友回来，两人的反应都很大，如果不是听说小姑娘年纪小，她们都恨不得让宋时原地结婚。

　　但是昨天，宋姐夫从单位回来，心情有些沉重地告诉妻子一件事。

　　上半年，国家有一件大事，卫星上天。这里边有一个很大的功臣，他姓沈。除了这次的卫星，还有十几年来航天科技的发展，沈工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沈工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生活能力有些欠缺，女儿只能交给前妻照顾。组织上为了让沈工没有后顾之忧，还安排地方上的人帮忙看顾她们母女俩。

　　然而，一连串通过沈工女儿获得好处的人，没有人帮忙照顾这个孩子，其中也包括孩子的亲生母亲。

　　如果不是宋时帮忙跑一趟南市，真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揭开。

　　宋时和沈工单位的领导给宋姐夫打的电话，因为现在沈苒被安排住在宋时的祖父母给他留下的房子里。

　　领导希望宋时的家人们也能够理解和支持，暂时帮忙照顾一下这个孩子。

　　宋大姐本来就是一个感性的人，听丈夫说完，眼泪汪汪。

　　转天就来跟大嫂说这事。

　　这对闺蜜又一次达成共识——小姑娘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从今往后，她该被呵护，被关爱。以后，在感情方面，她也应该找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她们能做的就是帮忙照顾一下她，可是毕竟有年龄代沟，贸然把她接来身边也不好，只能等两个孩子夏令营回来，让她们一起玩。

　　宋时不体贴不温柔，冷冰冰硬邦邦的男人，根本不适合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可不能因为她们的私心，再让小姑娘陷入不幸。

　　在苏晓光来之前，宋大嫂已经让蓝嫂过来带走一只滋补的老母鸡，回去给小姑娘熬汤。

　　听蓝嫂说，小姑娘特别瘦，身上没几两肉。

　　也是，从小吃不好穿不暖，还得努力学习，能长肉才怪。

　　此时，沈苒在蓝嫂的监督下喝汤。

　　汤里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补料，沈苒喝起来感觉有点像是中药，味道不是特别好。

　　“小苒，这鸡汤特别补，你得全部喝掉！喝完了长肉！”

　　沈苒哭笑不得，最近几天，蓝嫂跟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吃饭，多吃点，长肉！

　　“小苒，你真的要重视起来，抓住这两年的时间，该补的补起来。你看你，前面还是平的，不穿内衣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可是女孩子非常关键的地方！你成绩好，长得好看，可不能让这个地方给你拖后腿。”

　　宋时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蓝嫂跟沈苒说这话。他立刻把刚准备伸进屋里的腿收回来。

　　“汪汪。”

　　可惜，阿北根本不给宋时暂时隐身的机会。




25.  第 25 章   体检

　　和阿南、阿北两个小家伙相处了三天时间, 沈苒对它们的习性已经有一定的了解。

　　特别是阿北，非常聪明，而且像是训练过一样。昨天蓝嫂也发现阿北聪明之处, 它提醒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她, 厨房里的锅快烧糊了。

　　蓝嫂激动得连续出题来考阿北，旁边的沈苒看得很清楚，在蓝嫂转过身的时候, 阿北翻了个白眼。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愚蠢的人类！

　　这会儿, 突然听到阿北的叫声，沈苒立刻想到是宋叔叔来了！

　　昨天傍晚, 他们通过电话, 在电话里，宋叔叔说今天会过来。

　　“小苒, 你要听我的，不仅要吃的跟上，还得按摩……”

　　“蓝嫂，你不是说, 今天你要早点回去，家里有事吗？”

　　蓝嫂一下子站起来，“哎呦！你不提醒我还忘了！那小苒我就先走了, 一会你吃完，把碗放到水池里, 明天我过来再洗。一定要记住了，你不要干活，多长肉！”

　　沈苒松了一口气，只要蓝嫂不继续讨论那个话题就行。

　　蓝嫂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宋时和阿北站在外面，相互对视, 她刚要开口跟宋时打招呼，就看到阿北很怂地低下头。

　　“宋博士来了！正好，宋老师让我带了一只老母鸡过来熬汤，小苒喝不完，你一起喝一点。”蓝嫂道。
　　宋老师就是宋大姐，她是做翻译工作的，平时在单位，大家都称呼她宋老师。

　　屋里的沈苒，听到这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问题——蓝嫂刚才的意思分明是说，喝了老母鸡汤，前面就能长起来。可是，宋叔叔不需要补那里呀！

　　难道是万能的鸡汤？

　　宋时点头，“好的！”

　　蓝嫂正准备返回给宋时盛汤，就听到宋时说：“蓝嫂，你忙去吧，我自己来！”

　　“那行，到时候你们记得把碗放在水池就行，我明天过来再洗。”

　　屋里的沈苒飞快地跑进厨房，拿了一个中大型的碗，盛满鸡汤，还有好多鸡肉。沈苒很清楚，自己肯定是吃不完，可要是不吃完，明天蓝嫂过来还得唠叨她。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刚才宋叔叔是不是敷衍蓝嫂，他没有说拒绝的话，她就先下手为强吧！让宋叔叔帮忙分担一些！

　　宋时进来就看到沈苒捧着满满一碗鸡汤，对他说：“宋叔叔，一起喝吧。”

　　蓝嫂熬的老母鸡汤依然是以前的味道，有一股中药味。宋时早就猜出来，沈苒应该很难接受，他确实是心甘情愿替她分担。反正营养也不全是来自鸡汤，他不算抢她的营养。

　　看到宋叔叔把一大碗鸡汤，全都给喝下去，沈苒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前胸处。

　　目光再上移的时候，才发现宋叔叔正在看她。

　　沈苒的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色。

　　今天宋时过来的目的，是为了以前刘智在南市当地医院的就诊病历记录。他已经联系好医生，先把病历记录拿去给医生看一下。

　　沈苒提出，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可以跟宋时一起去医院，因为她曾经见过刘智发病三次，没准会对医生了解病情有帮助。

　　宋时想了想，沈苒来京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段时间她好像只有和蓝嫂一起出过门，平时都是在家里。

　　确实该带她出去走走！

　　两人刚准备出门，送水果的苏晓光就来了。

　　宋时让苏晓光把水果放好，该干嘛干嘛去。

　　苏晓光想陪他们一起去医院，当然是被拒绝。

　　苏晓光这才发现房子里多了两条狗，于是决定留下来和狗玩。只可惜，阿北对他没兴趣。阿南对吃的感兴趣，吃完之后，也没再理睬苏晓光。

　　没关系，苏晓光很会给自己找事情做。他突然想起来，之前给沈苒布置房间的时候，以为是个几岁的小女孩，所以把房间布置得很低龄。

　　听大姐和大嫂的意思，沈苒以前过得很不好，以后应该会长期住在这里，他似乎有必要重新把房间布置一下。

　　苏晓光上楼，刚准备推开沈苒的房间，阿北突然扑过来，朝苏晓光凶狠地汪汪叫。意思很好理解——滚！别随便进女孩的房间。

　　沈苒看到医院门口的招牌，哪怕不够见多识广的她，也知道这是全军最好的医院。

　　跟着宋叔叔，很快就见到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医生，他里面穿着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给人一种非常权威的感觉。

　　医生看完病历记录，又问了一下患者的情况，这时候沈苒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她把刘智平时的身体状况以及发病时候的情况都详细地告诉医生。

　　医生听完，还忍不住夸了沈苒一句，“小姑娘的语言天赋很好嘛！说这么一大串话，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看你应该是个高中生吧？有没有兴趣学医啊？”

　　沈苒腼腆一笑，“我已经填好志愿了。”
　　医生说：“没关系啊！我们可以调剂！”

　　宋时在旁边说：“梁叔叔，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行不行，你别强人所难了！”

　　梁医生义正严辞，“什么强人所难！我这叫为祖国的医学事业储备人才。”

　　沈苒言语真诚地说：“谢谢梁医生的认可，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要学医，但是后来发现我晕血。尝试过几次克服这种障碍，没能成功。所以……”

　　梁医生遗憾地说：“原来是这样啊！这是天生的，不是说能克服就能克服的。没关系，无论在什么领域，都能为国家的建设做贡献！”

　　最后，梁医生给出了建议，根据刘智的情况，只能是手术治疗。半个月内手术，一切顺利的话，九月份开学，刘智也可以正常返校学习。

　　沈苒又问了手术费用的问题，梁医生奇怪地看着沈苒，又看了看宋时，“手术费用不是宋时这边解决吗？”

　　沈苒连忙对宋时说：“宋叔叔！怎么能花你的钱呢！”

　　梁医生听到沈苒竟然称呼宋时为叔叔，笑得幸灾乐祸。

　　宋时忽略掉梁医生玩味的眼神，他对沈苒说：“是单位出，不是我。”

　　“啊？为什么呀？”沈苒疑惑。

　　宋时总不能说，单位领导们觉得，沈苒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只有刘姨和一位姓穆的老先生，以及学校的老师对她伸出援手，让她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单位这边，有义务帮忙解决刘姨的困难。

　　宋时模棱两可地说：“单位正好有一个帮扶政策，我帮忙申请一下，暂时还没有批下来，不过问题也不大，你不用担心。”

　　沈苒看向梁医生，想求证。

　　梁医生说：“小小年纪这么操心干嘛！交给大人们去处理吧！放心，根据我的了解，宋时从来不是一个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帮助别人的人。”

　　梁医生很忙，把一些细节的事情落实好之后，沈苒和宋时就没有再打扰。

　　走出门诊大楼，宋时对沈苒说，他还有件事情要处理，让沈苒去医院的小花园那里等他，他忙完之后再过来找她。

　　宋时忙什么去了？他去找体检中心的负责人，帮忙给沈苒制定一个适合她的检查项目。万一存在迟缓发育的现象，岂不是把她给耽误了？
　　有些问题，可不是老母鸡汤就能解决的。

　　沈苒来到小花园，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京市果然是不一样！医院的小花园都比其他地方正规的公园看起来更加有美感。

　　刚感慨完，沈苒就被对面一家人说话的声音吸引过去。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情绪非常激动地说：“什么东西！他们竟然那样对你！广进，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过去二十多年，却给那个连鞋带都不会系的人当保姆！已经够委屈的了！凭什么现在给你安排转业！”

　　旁边一位穿着当下特别流行也特别时髦的白衬衣配喇叭裤、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也很气愤，“广进可不仅仅是给姓沈的白痴当保姆！时不时还要出差，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去看白痴的女儿！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他们竟然这么打发你！凭什么？”

　　“奶奶、妈，你们激动什么呀！其实转业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很多人都开始辞掉公职，下海经商。我们隔壁一个高中的学生，以前追在我们后面非得给我们当手下。高一的时候，家里穷得穿的裤子都是打补丁的。现在高中毕业，牛得不行，仗着自己家里有钱，都不肯乖乖地听我们的话！爸爸，你转业的话，应该有一笔补贴吧？到时候就用这笔钱来做生意！”说这话的女孩，穿着鲜艳的连衣裙，也烫了头发，头发上还有个蝴蝶结的发箍，看上去还有些傲气。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沮丧的样子。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女儿的话。

　　中年妇女很不赞同女儿的说法，她说：“小玉，你别胡说八道！只有那些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做什么生意！你爸爸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官！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是军官，你和你哥哥能上那么好的学校？还有你奶奶这次住院，换做普通人，光挂号排队都得熬几天。咱们可是直接住院，又是最好的医生给你奶奶做的手术！”

　　老太太拍着轮椅说：“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当军官最好！凭什么给我们转业！咱们家也不缺钱，钱都够花的，做什么生意呀？广进，你去跟领导说，咱们不转业！就要在部队退休！你军校的同学，哪个现在不是当大官的！只有你，放弃那么多，放弃了升官的机会，一心一意照顾那个白痴！到头来，中年阶段，不上不下，就被一脚踹开！我们才不要吃这个亏！”

　　李广进抹了把脸，说：“这可不是我们说不转业就不转业的……幸好玉珠已经考上大学……就是玉明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中年妇女骤然拔高声音——“什么？！安排你转业就已经很无耻！咱们儿子还要受影响？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白痴对你有意见？”

　　李广进阻止妻子说：“你声音不要那么高！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到，传到单位去，玉明本来没什么事，结果上军校的事也黄了。”

　　此话一出，祖孙三代女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李玉珠最先反应过来，她问：“爸，怎么会这么严重？你这是转业，还是被处分啊？”

　　李广进羞愧难当，“都差不多吧……”

　　中年妇女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得罪了白痴？不会吧，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吗？理论上，你只需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就没有什么事了。难道是他有什么头疼脑热也怪到你头上吧？不对呀，最近他去西北基地出差，跟他去的是小胡，就算犯错也是小胡，有你什么事啊？”

　　面对妻子一连串的发问，李广进有些烦躁，他说：“行了！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你现在赶紧去给妈办出院手续。”

　　轮椅上的老太太顿时急了，“什么？现在就让我出院了！我还没完全好呢，我为什么要出院。”

　　李广进自嘲道：“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你儿子没那么大的脸面，让你继续留在医院，享受特需病房的待遇。”

　　一家人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包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傲气的女儿李玉珠，脸色有些苍白，“爸，你转业后，咱们家是不是不能继续住在大院里了？”

　　李广进“呵”了一声，“不仅不能继续住在大院，咱们还得回原籍！”

　　听到这话，李玉珠脸色彻底苍白，“不……我才不要回那种破地方！”

　　“放心吧，你已经考上大学，学校又在京市，你不用回去。等你奶奶身体稍微养好，我们三个人回去。”李广进说道。

　　“我也不要回去！广进，咱们都已经在京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为什么要回老家啊！那就是一个破县城，咱们回去根本不可能适应！”中年妇女犹如晴天霹雳。

　　就在这时，李玉珠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她推了推李广进，“爸，你看，那不是你们单位的首长，还有宋博士吗？”

　　每年春节前，单位都有年夜饭，年夜饭会邀请默默在背后做奉献的家属们一起出席，毕竟军功章上有家属的一半。

　　李玉珠对上一次年夜饭最深刻的印象是宋博士，听说他才二十三岁，已经在相关的领域取得很大的成绩，参与了好几个重大项目。还有不少阿姨们打听宋博士有没有女朋友。

　　李玉珠还听到一个内幕消息，宋博士出身名门。

　　李广进抬头看向那两个人，很快又收回目光，他恨不得马上消失在这里。

　　然而，他的妻子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想趁这个机会，跟单位首长好好沟通一下。

　　“部长！宋博士！你们也来医院，是看病还是看病呀？现在暑气重，你们工作忙，可要注意身体呀。”李广进的妻子在社交上非常有一套。

　　首长和宋时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朝他们一家人走过去。

　　李玉珠那双含羞带笑的眼睛，恨不得粘在宋时身上。

　　两人刚刚站在他们一家人的旁边，李广进的妻子再一次滔滔不绝。

　　至于这个女人都说了些什么，宋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转身，朝不远处的沈苒招手说：“丫头，过来。”

　　沈苒上前，站在宋时的身边。

　　李玉珠的眼睛里顿时多一丝嫉妒。她的父母和奶奶则是茫然又好奇。宋时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瘦丫头？刚才他们一家子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注意到不远处的她，当时她正用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他们一家子都非常默契地把她归类为刚从外地来看病的土鳖。

　　宋时问沈苒：“你刚才坐在那里，听到他们一家人说什么了？”

　　李广进一家四口，祖孙三代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26.  第 26 章   不要心慈手软

　　刚刚拐到小花园这边来的时候, 宋时第一时间注意到坐在树下的沈苒，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不再是他平时看到的那样，微微含笑。而是愤怒。
　　
　　双手也因为情绪的变化攥起拳头。
　　
　　宋时知道, 她这会儿肯定是非常生气的状态。
　　
　　顺着沈苒的目光看过去, 宋时意外地发现竟然是李广进一家人！
　　
　　之前他和她提起过沈工的生活助理，她就问了一句，助理是不是姓李。虽然没有细谈, 宋时还是能从她为数不多的言语中得出结论——当年李广进去南市的时候, 沈苒曾经见过他，并且李广进留给沈苒非常不好的印象。
　　
　　沈苒对面的这家人, 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 虽然隔着有一段距离，宋时依稀能够听到“白痴”的字眼。
　　
　　宋时推测, 李广进在单位这边的第一轮处分下来，他的家人非常不满，口不择言。白痴，大概率是用来形容沈工。
　　
　　宋时的拳头又硬了。
　　
　　单位领导虽然没有宋时那样敏锐的观察力, 但是他看到李广进一家人竟然还在京市，非常不满。
　　
　　那天，他向组织汇报后, 组织这边要求马上处理李广进。他亲自跟李广进下达命令，让他立刻离京。
　　
　　当然做决定之前, 他也是跟医院这边了解过了情况，主治医生说李广进的母亲已经符合出院条件。医院这边还抱怨，李老太太特别难伺候，谱摆得比高级干部还要大。
　　
　　领导之所以出现在医院，是来找院长的。经过宋时的提醒, 领导让西北基地的同志把沈工带到基地的医院做了个检查，检查结果表明，沈工的心电图有些异常。心脏方面出问题，一旦发生意外非常危险，可能会心脏骤停。
　　
　　领导希望京市的军医院能够派相关的医生过去，再给沈工做一个系统的检查，如果沈工的身体真的有一点不对，直接让医生把沈工带回京治疗。
　　
　　沈工对于他们这个领域来说，毫无疑问是个国宝级的人物，绝对不能允许出任何差错。
　　
　　领导这边刚安排好，就看到宋时正在被体检中心的负责人开玩笑。看到领导，宋时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想给自己找事吗？还不是因为有些领导失察！”
　　
　　领导这才知道，宋时是想给沈工的女儿安排一个体检，小姑娘现在也在医院。领导当然也想见见这个争气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听到宋时问小女孩，有没有听到李广进一家人刚才说的话，再看李广进一家人脸色都变了的模样，领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女孩很瘦，五官立体，稚嫩的脸庞上依稀可以找到与沈工的相似之处。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李广进一家人，语气平静地说——
　　
　　“这位老太太觉得她的儿子军校的同学都是大官，如果她儿子不是为了照顾一个白痴，早就和他的同学一样，飞黄腾达。”
　　
　　“这位女同志觉得，她的丈夫这些年为了照顾一个白痴，浪费青春浪费精力，隔段时间还被要求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去外地帮白痴办事。到头来还吃力不讨好，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这位刚高考完的女同学应该也非常认同她奶奶和母亲的观点。”
　　
　　“这位男同志心里更加无比赞同他母亲和妻子的观点，因为这两位说的话很难听，他一点没反驳，还一副委屈的样子！可想而知，他应该是非常怨恨他照顾的那个人，怨恨对方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当一个白痴。白痴的女儿为什么要给他惹事！”
　　
　　李广进一家人的脸色在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红，最后又都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李玉珠注意到她心中的男神宋博士看她的家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顿时受不了了，她瞪着沈苒，“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谁呀？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却这样编排我们。”
　　
　　李广进的妻子也反应过来，她梗着脖子，“哪个乡下来的丫头，你的父母没有教育你，在外面不要胡说八道吗？！”
　　
　　沈苒讥道：“我的父母确实没有教育过我，但是学校教育过我，做人要善良，不求知恩图报，至少也要有良心。你们口口声声说照顾一个白痴二十多年很委屈，为什么不提出要求，调离岗位，去能够升官发财的岗位？何必委屈自己？”
　　
　　李广进推着母亲的轮椅，恨不得马上消失。
　　
　　领导挪动脚步，挡住了李广进的去路。
　　
　　“李广进，我调到单位来的时候，你已经是沈工的生活助理。不过我对你的情况非常清楚！”
　　
　　“当年沈工回国之后，由于身体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机缘巧合，你恰好是沈工入住的招待所的锅炉工，你不嫌脏不嫌麻烦，帮助沈工处理房间。”
　　
　　“审查结束之后，组织把沈工带回京，看在你照顾沈工很用心的份上，再加上沈工也信任你，就把你从小县城一起带到京市。”
　　
　　“回京后，组织也问过你的意见，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工作。你信誓旦旦地说，希望一直照顾好沈工。考虑到你的文化水平有限，组织上给你安排到了文化补习班，继续学习。”
　　
　　“初中都没有毕业的你，得到了再继续教育的机会。并且保送到军校，进行两年的学习，得到了大专文凭。有了文凭学历，组织上也好给你的家属安排随军。”
　　
　　“你的家属随军后，孩子相继出生。根据你的级别，根本不可能安排到大房子。为了让你不必为家庭的事情分心，组织上破例给你们分了一套大房子。”
　　
　　“你们搬家的时候，说是没有钱买家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工把他刚刚拿到的项目奖金1000多块钱，全都给了你。那时候的一千块钱能买多少东西，你心里清楚！”
　　
　　“沈工不需要冰箱彩电洗衣机，他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们家。后面你们孩子上学、家属看病，方方面面，组织都给你们很多方便。”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该明白，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沈工！可你，和你的家人又是怎么称呼沈工的？”
　　
　　李广进身体在发抖，“我……我……”
　　
　　宋时已经懒得再看，也不想让沈苒继续面对这些丑恶的嘴脸，他拉着沈苒，离开小花园，离开医院。
　　
　　坐上宋叔叔的吉普车，沈苒就一直低着头，鼻子又酸又涩，她努力地忽略掉刚才的事情，因为她有一种感觉，再稍微回忆一下，她就会掉泪。
　　真的太委屈了！她是父亲的女儿，十八年来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这一家人靠着她父亲过上幸福的生活，却骂她父亲是白痴！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吉普车突然停下，耳边传来宋叔叔的声音，“走，宋叔叔带你吃肯德基。”
　　
　　肯德基？沈苒一时有些迷茫，这什么东西？以前好像没听说过……
　　
　　往车外看去，就看到一家很大的餐厅，餐厅外面贴着一个外国老头的头像，还有中英文“肯德基KFC”。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炸鸡店、汉堡店吧！
　　
　　沈苒高三的英语老师是京市师范大学毕业的，老师上课的时候总是会讲一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比如老师会告诉他们，去年1987年，米国的快餐连锁店肯德基入住京市。卖汉堡、薯条、炸鸡，深受小朋友们的欢迎。老师鼓励他们，努力学习，考到京市，会接触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沈苒记得高三的寒假，厂长爱人的外甥顾飞在家属院里分他大姨从京市带回去的肯德基。
　　
　　好多人都跑去抢。沈苒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顾飞手里的肯德基的袋子，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在那里等顾飞分吃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顾飞也看到了她。
　　
　　她转身离开后，顾飞就把肯德基塞给平时跟他玩的人，让他去分。
　　
　　身后还传来厂长爱人抱怨顾飞的声音，“大姨大老远从京市给你带回来的肯德基，你怎么分给别人了！”
　　
　　顾飞根本不领情地说：“肯德基要新鲜出炉的才好吃！大姨，你坐飞机回来，再加上路上的时间，也差不多10个小时了！那玩意儿已经不好吃了！我才不要吃！”
　　
　　厂长爱人气得不行！
　　
　　也因为这段对话，沈苒脑子里有这么一个印象——肯德基要热的好吃。
　　
　　心情不好，就去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比如没有吃过的肯德基！
　　
　　沈苒记得穆爷爷说的话，从此以后不要再委屈自己。那今天她就尝一尝肯德基的味道！
　　
　　“好啊好啊！可是，好像很多人啊……”沈苒看着排到外面大街上的队伍，又有些退缩。
　　
　　“没事，我有办法！你在车里等我，我去打包。”
　　
　　宋时的办法就是，走到排在前三的人跟前，“我出10块钱的小费，你们谁把位置让给我。”
　　
　　不到五分钟，宋时就提着一个大袋子从肯德基里走出来，再开车回家。
　　
　　下车的时候，沈苒抢先把放在后座上的肯德基拿过来。手碰到袋子，嗯，还热着，应该还是好吃的。
　　
　　东西摆了一桌子，汉堡薯条鸡翅鸡腿还有传说中的可乐。沈苒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老师说的，吃西餐都是用刀叉。那么肯德基也算是西餐吧？要不要去拿刀叉？可是她也不知道刀叉放在哪里呀……
　　
　　宋时把番茄酱挤到薯条的袋子旁边，然后对沈苒说：“去洗手，直接用手吃。”
　　
　　沈苒洗完手，坐在宋叔叔的对面，宋叔叔怎么吃，她就跟着怎么吃。
　　
　　比如吃薯条，要蘸番茄酱。吃鸡块，蘸肉酱。
　　
　　这些东西全部吃下来，沈苒心里得出结论：味道也就那样吧……比蓝嫂的手艺差远了！不过加冰的可乐确实好喝就是了。
　　
　　沈苒觉得腻得很，就去把苏晓光带来的水果洗了一盘。宋时则是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
　　
　　接下来两人又面对面吃葡萄。
　　
　　其间，阿北似乎感觉得到沈苒的情绪不是很好，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后来发现它的动作没有引起沈苒的注意，又跑到宋时那边，瞪了他一眼，就带着小阿南去院子里玩。
　　
　　宋时当然知道沈苒从离开医院，就一直隐忍着情绪。她从小懂事起就开始想象父亲的形象，还没有见到父亲，却听到那一家人用“白痴”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她的父亲。
　　
　　“沈苒，初中和高中上的都是你们省最好的学校。有没有发现，成绩特别拔尖的人，多多少少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宋时开启了话题。
　　
　　沈苒仔细地想了想，她听说上一届省高考状元，大夏天，为了争分夺秒学习，大半个月没洗澡。这算是与众不同吗？
　　
　　宋时继续说：“当然了，不是每个天才都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大多数人都是和普通人一样。但还是有例外的。”
　　
　　沈苒已经听出来，宋叔叔是要和她谈她的父亲。她坐得笔直，定定地看着宋叔叔。
　　
　　“客观地来说，你的父亲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肯定做不到和普通的父亲那样，陪孩子玩耍，辅导孩子学习，带孩子逛公园。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关心你，比如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让他的生活助理帮忙关注你。”
　　
　　“但是事业上，他是个国宝级别的专家。他绝对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如果没有他，我们国家在某些方面的技术要落后西方发达国家至少20年！”
　　
　　沈苒的眼睛再一次恢复闪耀的模样，她问：“真的吗？我父亲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稍微给你透露一下，你可不许再告诉别人。”宋时声音小声了一些。
　　
　　沈苒把脑袋凑上去，“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宋时说：“当年你父亲在国外，咱们这边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带回来。这里边，当然也有你的祖父祖母的支持，这两位长辈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沈苒心潮澎湃，原来她的爷爷奶奶和爸爸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她身体流淌的另一半血液，绝对不是赵老太太说的那样，是卑鄙的无耻的。相反，是高尚的！
　　
　　“宋叔叔，之前在医院，对李广进说了那么多话的那个人是你们单位的领导吧？”沈苒问。
　　
　　“是！怎么了？”
　　
　　沈苒认真又严肃地说：“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转达一下，我很讨厌那一家人，而且听领导的意思，他们一家人都是因为我的父亲才有现在的好日子。我不奢望他们彻底打回原形，但是希望领导们不要心慈手软！”
　　
　　宋时非常赞同地说：“咱们的想法一样！一会你早点休息，我回单位监督领导。”
　　
　　走到门口，宋时突然想起来，提醒沈苒说：“对了，你记得赶紧联系你刘姨，让她尽快带刘智来京。”
　　
　　“知道啦！还用得着你提醒，这可是我的头等大事。”
　　
　　送走宋叔叔，回忆起刚才两人最后的对话，沈苒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刚刚好像把宋叔叔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对长辈说话。
　　宋时应该也是如此！
　　
　　下次一定要注意！沈苒在心里提醒自己。
　　




27.  第 27 章   沈工的现状

　　在医院的时候, 宋时带着沈苒离开后，领导给李广进留下一句话后，也跟着走了。

　　领导说：“李广进, 你好自为之吧！”

　　李广进是沈工的生活助理, 组织方面这些年也确实给他很多的便利。不过李广进也仅仅是生活助理，他其实并不太清楚沈工具体的工作内容，既便把李广进从队伍中开除, 他有了别的心思, 比如和境外联系，他也绝对不可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刚才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的沈工的女儿, 旁边不远就是李广进的女儿, 两个女孩年龄相当，看起来却有很大的差距。

　　一个瘦得让人心疼, 一个傲得欠揍。

　　沈工的女儿本不该是这样的呀……

　　回到单位的领导，被告知有个高校校长的电话打过来，希望他能回个电话。

　　听说是广播学院的校长，领导一时还有些恍惚, 对方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下面的人提醒说：“会不会是咱们单位子女的高考有关系？”

　　领导这才想起来，沈工出差去西北基地之前，他找沈工谈话的时候, 沈工拿出这个学校的招生资料。

　　也真是难为沈工，本来就是个完全不管、也不懂世间这些俗事的人, 磕磕绊绊地跟他说：“如果……好像那个孩子成绩可以，希望帮忙一下。”

　　现在想来，多半是李广进用手段让沈工替他促成这件事。

　　其实沈工这些年也不仅仅是为了李广进跟上面的领导提意见，还有协助他的科技人员，他也会帮忙。

　　只不过读书人比一般的人会多了一些傲气, 轻易不会跟别人诉说自己的困难，更何况是跟沈工这种脱离世俗的人诉说困难。李广进就绝对不会有这种忌讳，他圆滑世故，应该也很善于在沈工面前卖惨。

　　哎！说到底，还是他们工作失察，竟然没发现李广进的真面目。

　　电话接通，广播学院那边反馈信息说，今年报考广播学院播音系专业的学生竟然比往年多了一半，有不少优秀的苗子，文化课成绩也很高。因此，今年录取的分数线比去年高了整整12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单位之前打招呼让帮忙照顾的那位同学，距离录取分数线还差2分。学校打电话来的目的是告知，如果单位这边能够提供学生父母获得的荣誉证书可以让他们降分录取，就尽快提供，学校这边会商量多招一个学生。这样也不会损害其他考生的利益。

　　领导用非常愉悦的口吻告诉对方校长：“给你添麻烦了！既然还差2分，证明她不够优秀！我们可不能把不够优秀的人往你们学校送！”

　　校长松了一口气。

　　宋时过来的时候，领导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所以说，基因很重要！沈工的女儿有了沈工的基因，哪怕再苦再难，她也能冲出一条光明大道。有的人，条件再好，也考不上好大学！”

　　“如果我没有记错，李广进还有个儿子吧？他儿子是不是也因为沈工得了好处？”宋时还是那样的风格，直奔主题，没有废话。

　　“对！给他安排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的单位服役，明年春天如果通过军内的统一考试，就可以上军校。非常遗憾，今天早上接到消息，李广进的儿子听其他战友说，他爸爸因为犯了错误，被勒令转业。20岁的小伙子，容易冲动，把战友给打了！正关禁闭呢。”领导说。

　　宋时说：“不对吧！虽然我是技术岗位，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军内纪律，像李广进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退伍？还能转业？”

　　军官以退伍的方式脱离军籍，大概比上军事法庭好一点，回到地方，不会有工作，相关的档案也会记录在册。三代内政审方面都会有影响。

　　领导说：“本来就是以退伍的形式处理，有些细节的东西，不太方便告诉你。毕竟涉及到安全保密的原则！对了，沈工的女儿还好吧？”

　　宋时反问：“谁听到别人说自己的父亲是白痴，感觉还能好？”

　　领导：……

　　*
　　西北基地，沈工的生活助理小胡急得团团转。

　　体检之后，医生牢牢叮嘱小胡，让他务必看好沈工，不要让他没日没夜地工作，特别是不能熬夜。12:00之前，必须休息。

　　可是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沈工依然关在工作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休息的意思。

　　小胡在门口来来回踱步，实在是没办法了。他突然想到前两天接到的宋博士的电话。

　　宋博士说，如果照顾沈工方面有什么问题，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现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合适吗？

　　最终，小胡还是把电话打了过来。

　　从宋博士的声音，小胡也能听出来，他是被自己吵醒的。小胡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是道歉，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困难。

　　宋时揉了揉眼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喝下去之后清醒了不少。

　　“前两天，沈工不是收到他女儿的信了吗？他看完之后什么反应？”宋时问。

　　小胡说：“沈工看完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半天才出来。另外……我感觉沈工应该是哭了，眼睛红红的。”

　　宋时说：“一会你就在沈工门口，跟他说，让他早点去休息，万一身体出现什么意外，就不能更好地完成工作，也不能尽快见到他女儿。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小胡如获至宝，“谢谢宋博士！”

　　*
　　沈白捂着心口，突然感觉很不舒服。

　　这时，门外传来小胡的声音——“沈工，您还是早点睡觉吧！万一身体熬出毛病，还得住院，最主要的是，您的女儿不还得为您担心吗？听说您女儿懂事之后就没有见过您，她现在已经在京市，等您这边忙完，回去后就能跟她见面。您要是有三长两短，您女儿怎么办呢？”

　　沈白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女儿……他始终记得那个刚被从产房抱出来，皱巴巴长得像个小老头的小婴儿。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变得粉嫩可爱，眼睛又大又亮。大家都说，她长大以后肯定很好看。

　　孩子三岁之后，他有一阵子几乎每天都梦到她，梦里，她过得并不好。

　　他不可能离开单位，只能让李广进帮忙去看看。李广进有两个孩子，每次说起自己的孩子，李广进都是眉飞色舞的样子。沈白觉得，李广进肯定是个好父亲。

　　一个好父亲，应该也会爱护别人的孩子吧！沈白希望李广进能够去帮忙看一下，他的沈苒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广进去了南市，回来好话一箩筐。他说，姜美娜照顾孩子非常尽心。哪怕姜美娜已经成立新的家庭，她现在的丈夫也是组织上帮忙安排的工作，那位男同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们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正好跟沈苒作伴。

　　随着孩子年龄越来越大，沈白心中对孩子的牵挂也越来越多。他内疚，自责，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为数不多的生活经验，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唯一的亲生骨肉。

　　沈白甚至想过把沈苒从姜美娜身边带回来。

　　李广进劝他：“沈工，我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而且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差不多大，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我再了解不过了！十二岁以后，小孩子的逆反心理特别严重！你让她干什么，她就越反着来。不如等她十八岁，那个时候就算是独立了。她如果能够接纳你，再把她接过来。”

　　转眼，他的女儿都十三岁了，他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李广进说，孩子长得很像母亲。

　　沈白拿出孩子100天的照片，虽然孩子还小，但是从五官轮廓上可以看得出，她应该更像自己。

　　沈白让李广进帮忙要一张孩子的照片，却始终没有如愿。

　　沈白对生活琐事不是很关心，也一点也不敏感，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李广进很排斥去南市。

　　听说女儿得了肺炎，沈白特别担心，他让李广进把他刚刚拿到的季度奖金寄给女儿。只是，李广进好像没有寄，他把那笔钱存进他自己的存折上。沈白是无意中看到李广进掉下来的存折，才猜到的。

　　存款的日期以及金额，和他让寄去南市的一模一样。

　　2117元，是不是也太巧了？

　　上半年，位于南边老家的房子被拆迁，据说那个地方要建成国家的金融中心。沈白让单位其他人帮忙去处理的，没让李广进去。

　　十万的补偿金让沈白觉得非常烫手。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笔钱，他还想着以后退休，回老家，住老宅……

　　今年女儿十八岁了，要不就把钱给她吧。

　　沈白不敢再麻烦李广进，可是他能麻烦谁呢？

　　沈白注意到另外一个部门的年轻博士，宋时。

　　沈白不会察言观色，更加不会窥探人心，但是宋时就是给他一种非常可靠，非常正直的感觉。

　　听说宋时马上就要休假，而且也听到别人问他休假准备干什么，宋时说他无所事事。

　　沈白鼓起勇气，找到宋时，希望他能帮忙把这十万块送到他女儿手上。

　　沈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跟着宋时一起来京市。

　　女儿的信一共有8179个字，每个字都诉说着对他这个父亲的思念和想象，唯独没有提她过去18年日子过得怎么样。同时也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她的分数远远超过京大在南市的招生分数线。

　　沈白再迟钝也知道，女儿以前的日子一定不好。

　　姜美娜当时那样抢孩子，完全不顾孩子刚刚满100天，他就该想得到，姜美娜不会爱孩子。可他当时为什么不能把孩子留下来？还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当好一个父亲。

　　他对不起他的苒苒……

　　小胡说得对，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怎么还能让苒苒再担心他。

　　沈白把手上的工作全部停下，走出房间。

　　小胡松了一口气，“沈工，我给你放水洗澡。”

　　沈白突然说：“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胡：……

　　沈白认真地解释说：“如果我家苒苒知道我连洗澡水都要人帮忙，一定会觉得我没用。我不想做一个没用的父亲。”

　　最后的结果是，卫生间的水溢出，小胡在外面堵水，同时还在门口鼓励沈工，“沈工，你太厉害了！外面就出来一点点水！”

　　第二天，沈白也提出要自己洗衣服，结果就是往洗衣机倒了半袋的洗衣粉。

　　小胡非常镇定地继续无脑夸，“沈工你好厉害呀！我之前一共捣鼓了半个月，才知道洗衣机怎么用，您一次就会了！”

　　沈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认真地说：“仔细看说明书，就会了。”

　　等沈工去工作，小胡赶紧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重新手洗一遍。半袋洗衣粉可不是开玩笑的，得好好冲一冲，才能冲干净。

　　*

　　这天早上，蓝嫂没有过来，因为宋叔叔说今天会带她去医院体检，体检之前不能吃早饭，她昨天晚上就跟蓝嫂说好，让她不必过来。

　　沈苒还稍微早起了半个小时，她想给阿北和阿南做早饭，没想到她下楼的时候，却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原来宋叔叔已经到了，他还带来了吃的给阿北它们。

　　宋叔叔指着旁边的袋子说：“从军犬基地弄来的狗粮，以后就用这个喂它们就好，你不用太麻烦，浪费时间给它们煮东西。”

　　阿北看了一眼宋时，像是有些不满。
　　阿南专心吃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

　　来到医院的体检中心，就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带沈苒去体检，宋时在车里等着她。

　　常规的体检做完之后，女医生又笑盈盈地问沈苒：“什么时候来例假的？正常吗？”

　　沈苒的例假比同龄人晚了两三年，也幸亏晚了，所以她可以通过周围同学的聊天，知道来例假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正常吗？好像不是很正常，有的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的时候三个月都不来。

　　接着女医生又把沈苒带到另外一个医生那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她又给沈苒做了非常系统的检查。最后医生告诉她，她的主要问题是营养跟不上，所以发育稍微有些迟缓。

　　开了点药，让沈苒回去吃。同时也告诉沈苒，后续发育的话，胸部会有些不太舒服的肿胀感，让她不用担心。

　　提着一袋药出来，沈苒还有些担心宋叔叔会不会问她生什么病了，为什么要吃药？那她就不好回答了……

　　让沈苒欣喜的是，宋叔叔根本没有问她这个问题，她上车后，他递给她两个包子和一袋牛奶，“先吃点东西。”

　　其实刚才体检完，女医生已经给她一袋好吃的饼干。

　　沈苒觉得吃宋叔叔的东西，比回答他的问题要好。

　　等沈苒吃完，宋时才发动汽车，把车开到医院附近的一处小区，带沈苒来到二楼的一处房子。

　　“这是一个调去外地的医生出售的房子，我买下来下午就可以去办手续。刘姨明天过来后，就让他们母子俩住在这里，你看看还需要什么东西吗？”宋时说道。

　　调去外地，家具肯定不可能带走，连锅碗瓢盆还有碗筷都是现成的。

　　沈苒看了一圈下来，觉得没有什么东西缺的。

　　“宋叔叔，这房子还是我来买吧！”沈苒认真地说道。

　　这几天，陆陆续续和宋叔叔聊了一些关于她父亲的事情，沈苒知道自己的父亲离婚之后再也没有结婚，似乎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他一直都住宿舍，在京市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结合穆爷爷的遭遇，沈苒始终觉得，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房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最后还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沈苒觉得父亲肯定不会把给她的十万块钱要回去，那她就帮他的未来打算一番。

　　这套两居室的房子，卖2500块钱，对于沈苒来说完全不是负担。她买下来给刘姨他们居住，就不用欠宋叔叔的人情。多好呀！

　　以后宋叔叔找到合适的人帮忙照看房子，她也可以搬过来，和刘姨一起做伴，彻底不会再麻烦宋叔叔了。

　　宋时也没有坚持，索性成全沈苒，和卖家联系上，就带着沈苒去办理过户手续。

　　沈苒是以父亲的名义买下的这套房子，她想得还比较长远——万一姜美娜一如既往的不要脸，跑来跟她要钱，房子在她名下，姜美娜不就有理由霸占了吗？

　　绝对不能给姜美娜任何占便宜的机会！

　　其实买这套房子牵线搭桥的人是苏晓光，宋时平时可没有时间关注这些消息。办理相关手续的时候，苏晓光也在现场。

　　办完手续，苏晓光丝毫不见外地开着车跟在宋时的吉普车后面，一起回到沈苒现在住的房子。

　　“我带来了电视机和录音机，小苒，你这里怪冷清的，给你热闹热闹！”苏晓光直接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搬进来。

　　其实沈苒对这些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她看书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看电视。

　　万一哪天宋叔叔找到合适的人来看房子，她搬出去后，想看书就没这么方便了。

　　宋时没时间搭理自来熟的苏晓光，他刚进屋家里的电话就响了，他去书房接的电话，接完电话他急匆匆地对沈苒说：“单位有点事情，我要先回去一趟。”

　　接着又对苏晓光说：“电视调试好你就可以走了！”

　　最后，苏晓光并没有按照宋时说的那样，电视调好就走，而是带着沈苒又去买房子去了。而且是沈苒主动提出来的。




28.  第 28 章   买房

　　苏晓光对智商高的人有着天然的敬畏, 这会儿单独面对沈苒，他一点也没敢把对方当作是普通的小女孩。

　　安装好电视机，苏晓光还跟沈苒聊起了她之前买的房子。

　　“小苒你放心, 那套房子你买了一点也不亏。你想啊, 那附近有医院、有大学、还有京市比较著名的小学和重点中学，多方便呀！国外现在都讲究什么，讲究学区房。你买的那处房子就属于学区房的范畴,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值钱。”

　　沈苒对苏晓光的话接受良好, 她想起自己高中附近的房子，似乎也确实很紧俏。她班上有几个家庭条件好的同学, 家长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学习, 就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让爷爷奶奶陪着, 平时中午也不用吃食堂，直接回附近的房子吃饭。

　　听同学说，房子还挺难找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房子租出来。

　　有些人专门盯着高三毕业的同学, 等着他们退租，然后跟在后面租。

　　沈苒突然想起之前看的关于经济学方面的书籍，钱币要流通, 才会产生更多的价值。

　　要不就多买几套房子，用来收租？

　　根据书本上的理论, 随着工业化水平越来越高，城市化进程也会越来越快，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城。

　　城市的人口越多，住房需求也会随之增加。

　　房子应该不会降价，就算降, 也不会降得太多。

　　而且每个月有租金收入，收几年租，房子只要不降价，也绝对比放在银行里的利息要高得多。

　　沈苒问苏晓光说：“看来你对京市的房子买卖市场还是很了解的咯？”

　　了解吗？苏晓光一点也不了解，他主要是做贸易，从南边把货运到北边，每一趟都能赚到不少钱。

　　这次之所以找到医院附近的房子，也是因为宋时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医院附近看看有没有人要出售房子。

　　苏晓光有着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学，他带上几包烟，往医院附近的小区转悠几圈，给退休遛鸟下棋的大爷们发几条烟，聊一聊，就聊出谁想卖房子的信息。

　　苏晓光也是一个要面子的成年人，此时面对高智商学霸对他流露出来的崇拜眼神，他不了解也得说自己了解。

　　绞尽脑汁，苏晓光突然想起来，东城那边有一处大杂院的房主想要把房子卖掉。

　　那个房主和他在生意上稍微有点往来，那个人主要是做服装生意，苏晓光重点在电器方面，不算竞争对手。有的时候需要一起合作租货车，把货从南边运回来。

　　房主好像是想要更多的钱投入到大生意里，想方设法筹钱，就想把大杂院给卖了。

　　前几天对方还问过苏晓光，要不要买。

　　苏晓光当时心里想：一个破大杂院，我买来干嘛呀？

　　这会儿，开车带沈苒去大杂院的路上，苏晓光又有些心虚，他还真担心沈苒一时冲动把房子买下来，到时候宋时应该会打死他吧？

　　苏晓光说：“小苒，那处房子其实挺破的，一会你看到就知道了。可千万不要冲动，你要买也应该买好点的房子。”

　　沈苒心里很奇怪，一路上，苏晓光翻来覆去说的话明显是让她不要买。那他为什么还要带她来看房子？

　　很快，沈苒就想明白了，苏晓光应该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对京市的房子买卖市场非常了解。

　　他大概也是机缘巧合，知道那处大杂院在出售吧！

　　沈苒微笑着对苏晓光说：“晓光哥，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会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以及房子的实际情况来评估，以后是买亏了，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买好了，我也会好好感谢你的！”

　　大杂院比沈苒想象中要大很多，隔出来三十多间房子，如果全部住满，能住一百来号人，都是外地来京讨生活的外地人。

　　房主说，房子卖四万五，现在每个月房租收益将近六百块。

　　“小姑娘我跟你说，一年你就能收六千五百块的房租！七年你就能把房子赚回来了！真的特别划算！”房主恨不得让沈苒马上把房子买下来。

　　苏晓光戳穿他说：“你可得了吧！你这房子又不是长期有人租，而且时不时就有空余的房子，一年六千五百块的房租只不过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呢？有四千块钱就不错了！你可别忽悠孩子不懂事！”

　　房主说：“苏老板，咱们也算是认识好几年了，我怎么可能忽悠你呢？真的，小姑娘我跟你说，买了我这房子你绝对不会吃亏。你看这附近，要啥有啥！学校医院商场，都特别近！外地来打工的，也都在附近的市场，市场也会越做越大，来打工的人会越来越多，怎么可能担心房子租不出去呢！”

　　沈苒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房子她肯定是要买的，不过价钱稍微贵了点！

　　四万五千块！现在普通家庭没有几个人能够拿得出这笔钱。看样子，房主应该非常急着出手。

　　沈苒说：“我爸爸就给了我四万块，你的房子太贵了！我买不起。如果你考虑便宜五千块，我就买。”

　　最后，房主咬咬牙，卖了。

　　没办法，他想要跟人一起去倒腾债券，钱不够多，人家不带他玩。据说之前玩的人，都已经成为百万富翁。

　　轻轻松松赚这么多钱，总比他一趟一趟地去南方进货强多了！

　　总共也就差个五万块，借又借不到，只能卖掉祖上留下来的大杂院！

　　反正这地方挺破的，房租也确实像苏晓光说的那样，理想的情况才是一个月六百块。大多数时候，一个月能有三百块的房租就不错了！

　　把钱投入到国债里，没准两个月就能把房子的钱赚回来。

　　四万就四万吧！

　　看到苏晓光很焦虑的样子，房主觉得苏晓光回去之后肯定要阻止小姑娘买他的房子。

　　生怕后面有变故，房主提出马上去办手续。

　　沈苒没有意见，赶在银行和房子交易的部门下班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办好。

　　回去的路上，苏晓光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让宋时还有大嫂、大姐他们知道，他带小苒来买了一套破大杂院，他还能活着吗？

　　沈苒非常理解苏晓光的心情，她说，买这处房子是他们俩的秘密，绝对不会告诉宋叔叔。同时，她也想让苏晓光帮个忙。

　　苏晓光立刻点头说：“什么忙都行！我一定可以帮你做到！”

　　沈苒觉得好笑，问他说：“晓光哥，你好，像很怕宋叔叔？”

　　苏晓光点头，“何止是怕呀！是敬畏！那咱们可就说好了，这处房子的事，不能让宋时知道。你想让我帮什么？”

　　沈苒想让苏晓光帮忙找泥瓦匠，把大杂院重新收拾一下，现在空着的房子，修修补补一下，再去二手市场淘些家具，让房子更加有出租的竞争力。

　　还有现在租户的房租以及后面出租的事情，还得找个人帮忙处理。

　　苏晓光有些诧异的看着沈苒，他本来以为沈苒是一时冲动买的房子，现在听下来，她心里其实是有数的，买下来之后该干什么，她都有自己的计划。

　　智商高的人，总归是和他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想到这儿，苏晓光心理压力顿时减少。

　　苏晓光脸上的焦虑烟消云散，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正好认识一些搞装修的人！另外，我下面也有一个帮忙跑腿的人，脑子灵活，嘴巴也特别能说，收房租和租房的事情交给他。”

　　沈苒谢过苏晓光，跟他说：“那明天银行开门的时候，你过来一趟，我去银行把钱转给你，装修大概要花多少钱？”

　　苏晓光表示装修的钱不着急，全部完成之后再核算。

　　沈苒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她告诉苏晓光，她不可以占他的便宜，如果让她知道，他故意吃亏，那么保密的事情就无效。

　　苏晓光连忙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回到家，沈苒让苏晓光等一下，她上楼给苏晓光拿了三百块钱现金，让他做前期装修的事情。后面一起核算好，她再付钱。

　　这三百块钱是前几天，沈苒想着要去医院见刘智的主治医生，可能会用到钱，她才去银行取出来，结果没用上。

　　沈苒心里也很清楚，即便自己已经这样交代苏晓光，他恐怕还是会往里面贴钱。

　　哎，她现在人小言轻，恐怕是左右不了晓光哥。算了，来日方长，等她长大了，总有一天晓光哥会需要她的帮助。

　　接下来，沈苒就开始专心等待刘姨的到来。

　　刘姨上火车之前，跟沈苒通过电话，沈苒隐约觉得刘姨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她好像是在强颜欢笑。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沈苒问，刘姨却否认。

　　沈苒心里始终觉得不安。

　　刘姨的情况，沈苒不清楚，宋时却是知道的。

　　因为之前的惨痛经历，单位领导这边不得不重视，把对沈苒有恩的人也调查了一下，防止沈苒身边会有居心不良的人。

　　现在依然和沈苒保持联系的人不多，只有刘姨和穆爷爷，两个人的情况很快就查得清清楚楚。

　　考虑到沈苒现在住在宋时家里，并且有些事情也是经过宋时来处理，领导就把相关的情况也告诉宋时。

　　了解下来，宋时也非常震惊。看来是经历过苦难的人，更有悲悯之心，所以刘姨和穆爷爷都对沈苒照顾有加。

　　刘姨是知青，前夫也是。

　　两人一起插队，还是前夫追的刘姨。

　　孩子刚生下来，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前夫和刘姨都考上了大学。但是前夫的父母却表示没有工夫给他们带孩子，让他们把孩子带去学校。

　　刘姨的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人世，她的叔叔和伯伯对她父母留下的房子虎视眈眈，早就已经闹掰，同样也指望不上。

　　前夫和刘姨商量，让她暂时不要上大学，先在家里照顾孩子。

　　大学调档案之前，前夫又跟她说，已婚的身份可能会让他在大学里失去很多优势，要不就先去办理离婚。以后他有更加远大的前程，才可能把妻子和儿子照顾好。

　　刘姨完全不懂这些，总觉得追了自己两年的前夫肯定不会变心，就同意了。

　　后来才知道，前夫全家都算计好了，某个领导的女儿看上了前夫，只要他考上大学，就和他结婚。

　　前夫离婚后，还把家里的钱全部带走，说是上学要用。

　　前夫刚离开没几天，刘智癫痫病发作，刘姨去找婆婆要钱，婆婆根本不让她进门，跟她说，前夫已经跟她离婚，儿子是野种，从此以后他们母子俩跟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为母则刚，刘姨没办法，婆婆这边要不到钱，只好回去找当年霸占他们家家产和房子的叔叔伯伯。

　　总算把一处房子要回来，这处房子就是宋时和沈苒一起去吃早餐的那个地方。刘姨在那里开了早餐店，攒钱给儿子看病。

　　上个星期开始，刘姨早餐店里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还有二流子来找麻烦。

　　宋时这边得到的信息是，有人专门找过刘姨的叔叔伯伯，让他们找人去捣乱，让刘姨的早餐店开不下去。并且还有人打了刘智。

　　很有可能是迫切想知道沈苒现在下落的人，安排人这样做的。毕竟有可能知道沈苒下落的人不多，刘姨就是其中一个。

　　宋时非常怀疑是电厂的厂长或者是他的家属干的。

　　刘姨非常有魄力，直接找到以前就想买她这处房子的人，把房子卖掉，同时也去刘智的学校给他办理转学手续。

　　以后治好病，就不回来了！

　　国家这么大，难道还没有他们母子容身的地方！

　　刘姨怎么也没想到，来到京市，从火车站出来，就坐上了小轿车。那位叫苏晓光的司机，还专门带着他们绕了一下，从京市的地标大街穿过，让激动的小刘智见识了以前只有在电视里才见过的城楼和英雄纪念碑。

　　虽然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也足够让刘智兴奋不已。

　　接着，苏晓光就开车带着他们母子来到医院附近的小区，进去后，苏晓光就把钥匙交给刘姨说：“刘姐，这处房子是小苒买下来的，家具什么的都非常齐全，锅碗瓢盆都有！你就当自己家！主要是你们的火车到的太晚，要不然小苒也会来接你们。明天早上，她应该会过来，你们早点休息！”

　　沈苒是被宋时拦下的，她想来火车站接刘姨，宋时去跟她说：“熬夜对你的身体不好！你最近不是在吃药吗？更应该注意一点，要不然这么多药不是白吃了。”

　　沈苒讨价还价，“就一个晚上稍微晚一点，应该没关系的。”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没关系？明天一大早，我就来接你，我估摸着，刘姨也会一大早起来给你准备早餐，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去蹭早餐。”

　　宋叔叔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往她脖子下面看了一眼。沈苒只好同意。

　　宋时离开后，沈苒有些郁闷地跟阿北吐槽说：“我觉得宋叔叔有时候真的很不好说话。”

　　“汪汪！”

　　沈苒认为阿北应该是同意自己的话。




29.  第 29 章   父女通电话

　　第二天, 宋时6:00就到了。

　　沈苒起得比他还早，他推开院子大门，就看到沈苒坐在门槛上, 左边是阿北, 右边是阿南。

　　阿北率先反应过来，采取戒备姿势，看到是宋时, 它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转换回原来的姿势。

　　阿南倒是给面子，“汪汪”叫了一声, 算是打招呼。

　　沈苒起身, “宋叔叔早！”

　　宋时给沈苒一块巧克力，“你先吃着, 垫垫肚子。”

　　来京市后，蓝嫂和宋叔叔还有晓光哥总是时不时地给她带点以前她没吃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沈苒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

　　比如巧克力, 以前也是听英语老师说过。

　　沈苒刚拆开巧克力，贪吃的阿南就渴望地看着她。

　　沈苒清楚地记得，宋叔叔说, 不是什么东西都适合狗吃。最好是让它们吃狗粮，有时候对它们溺爱, 反而害了它们。

　　“宋叔叔，阿南它们可以吃巧克力吗？”

　　“不可以！糖之类的东西，都不能吃。”

　　沈苒撸了一下阿南的脑袋说：“听到了吧，你们不能吃。”

　　去刘姨住处的路上，宋时找了几个关于刘姨的话题和沈苒聊。从中宋时知道, 沈苒对于刘姨以前的遭遇其实并不清楚。可见刘姨不是一个会把伤口揭开给别人看的人。又或者，刘姨也不想让本来已经很不幸的沈苒听到这些令人愤慨的事。

　　无论是刘姨是从哪方面考虑的，都足以证明她的人品没问题。

　　宋时说：“既然刘姨在南市也没有什么亲戚，要不让她留在京市？反正刘姨的手艺那么好，在这里开一家早餐店，生意应该也很不错。”

　　听到这话，沈苒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是刘智上学会不会不方便啊？听说要有京市户口才能在这里上学呀？”沈苒是听蓝嫂说的，她还有个儿子在老家，因为没有京市户口，只能在老家上学。每次说起小儿子，蓝嫂就很亏欠。

　　宋时说：“户口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办法总是有的，首先还是看看刘姨是怎么想的。”

　　来到二楼的房子，还不到七点。

　　刘智竟然一点都不认床，呼呼大睡，这会儿还没醒。

　　刘姨果然像宋时说的那样，一大早起来，去附近的菜市场买食材做早饭。

　　根据宋时的要求，苏晓光去接刘姨之前，已经把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给刘姨买回来了。早上，刘姨只需要买点新鲜的食材。

　　京市比南市繁华得多，商品齐全，很多东西都不需要票，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进门和刘姨打过招呼，最先吸引沈苒目光的不是餐桌上的早餐，而是刘姨的行李。

　　破旧的包裹，让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不少。竟然还有冬天的衣服！

　　现在可是三伏天，就算气温再怎么变化，也完全不需要把冬天穿的大棉袄带过来。

　　沈苒很快就想明白，刘姨这次带刘智来京，恐怕南市用来做店面的房子保不住了。

　　虽然沈苒在南市生活的十八年，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却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刘姨的事情。

　　据说当年刘姨是拿着菜刀去找她的叔叔伯伯，才把被他们霸占的房子拿回来最偏僻的这一套，前面做店面后面用来居住。

　　经过十年的经营，再加上电厂的规模越来越大，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原先偏僻的房子，也越来越有价值。

　　刘姨离开，那些贪婪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动作？

　　宋时被刘姨留下来吃了一顿早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出来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刘姨会很拘束，就提出自己去处理一些事，等中午的时候再过来接沈苒。

　　至于刘智，让他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去找梁医生。

　　送走宋叔叔，沈苒转身去刘智现在的房间，只见他睡得四仰八叉，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样子。

　　刘姨也有些好笑地说：“昨天晚上，刘智在床上滚了好一会才肯睡觉，第一次睡席梦思，给他美的。”

　　沈苒转过来就对刘姨说：“刘姨，你们俩以后就留在这里吧，别回去了。这处房子就暂时借给你们住，等刘智的病看好了，你就跟以前一样，在京市开个早餐店。”

　　刘姨先是一怔，接着她就清楚地感觉到半个月不见的沈苒，和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的沈苒，是个让她时时刻刻想护着的可怜孩子。现在的沈苒，突然间就变成了大人，而且是可以给他们母子俩指出明路的大人。

　　刘姨隐隐感觉，自己破釜沉舟想要改变命运，可能还得依靠沈苒。

　　“小苒，我也不瞒你说，我这次带刘智出来，确实不打算再回去了。我现在的情况也注定我不能傲气地拒绝你的帮助，刘姨现在承你的好，以后会报答你的！”刘姨发自肺腑地说道。

　　*
　　这天早上，沈白也早早地起床，一头钻进厨房里。他一边开火，一边牢牢记住昨天小胡跟他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作品”成功完成，厨房没有烧起来，也没有搞得太乱。沈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小胡来了。

　　进来看到沈工居然在厨房，而且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污质，心里一阵紧张。但是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小胡一副好奇的样子，“沈工早呀！您在忙什么呢？”

　　沈白转过来看着小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学习煮咖啡。”

　　沈白回国之前，在国外生活学习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段日子，他经常会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通宵，往往需要□□来提神。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

　　回国之后，沈白其实也并没有跟组织上提要求，而是改成喝茶提神，效果并不显著。

　　有一次，李广进无意间发现沈白其实喜欢喝咖啡，所以才跟组织上提。因为类似于这样的细节，让组织上觉得李广进对沈工照顾得其实很周到，对他也就变得格外信任。

　　小胡照顾沈工后，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沈工煮一杯咖啡。

　　现在，沈白自己动手。

　　“哇！沈工，你好厉害呀！我已经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沈白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厉害，没有把握好量，本来想煮两杯，他自己一杯，给小胡一杯。结果现在成品只有一杯。

　　那怎么办？沈白直接给了小胡，“小胡，你喝。”

　　小胡双手接过来，非常荣幸地说：“谢谢沈工。”

　　一口喝下去，小胡有些怀疑人生。

　　谁能告诉他，咖啡为什么是咸的，非常咸！比老家奶奶做的没有泡过的咸菜还咸。

　　“沈工，你这是第一次做咖啡吗？”小胡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工。

　　沈白牢牢的盯着小胡的反应，看到小胡很惊喜的样子，开心得像个孩子，腼腆地点头，“对呀。”

　　小胡露出崇拜的表情，“沈工，你真的是太厉害！你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给你煮咖啡吗？我可是折腾了十几次，最后才成功的。呀，时间不早了，沈工你一会还有个会，赶紧去换衣服吧。”

　　等沈工换好衣服，吃好早餐，小胡已经又煮好一杯咖啡给沈工。

　　临出门之前，沈工还一本正经地对小胡说：“小胡，明天早上还是我来煮咖啡。”

　　“……好！”

　　送走沈工，小胡回到厨房，盯着那杯咸咖啡看了半天。最后，小胡端起来，一饮而尽。

　　嘿嘿，这世上，可没几个人能有机会喝到沈工亲自煮的咖啡。而且这可是第一杯！怎么能浪费？

　　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小胡又在装着盐和糖的容器上分别贴上标签。

　　考虑到沈工是个非常纯粹的理工思维的天才，小胡那出一张纸，详细写了制作咖啡的过程，贴在厨房显眼的位置。

　　比如放多少水，加多少糖，放多少奶，小胡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小胡再来的时候，又一次喝到沈工煮的咖啡。

　　看着小胡依然和昨天一样露出惊艳的表情，沈白的反应也是腼腆地笑了笑，然后端起自己那一杯，喝了一口。

　　“沈工，你也太厉害了吧！今天的咖啡比昨天的又好喝了不少！”小胡这次说的是真心话，就算他亲自煮，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

　　沈白认真地说：“主要功劳还是小胡你的，你写的煮咖啡的教程非常有用！”

　　小胡心里感慨：牛人果然是牛人！按照教程就能完全掌握！

　　“对了小胡，以后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直接点出来，不用考虑我的脸面。比如说，昨天我把盐当成糖，而且还放了不少。”

　　小胡：……

　　沈白继续严肃地说：“小胡，如果你不及时指出我的问题，我会进步得很慢。我很快就会见到我女儿，我想给女儿留一个好印象。”

　　小胡郑重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沈工。”

　　这天，按照昨天的计划，沈工应该要再去一趟基地的卫生院。京市的医生昨天晚上到的，要给沈工做个更全面的身体检查。

　　考虑到今天早上有个重要的实验，沈工拒绝去卫生院，等实验完成再说。

　　小胡心里很清楚，一旦涉及到工作的事情，谁也拦不住沈工，包括领导。

　　怎么办呢？

　　小胡只好跑到卫生院，跟已经在这里等着的两个医生道歉。

　　医生非常理解地说：“小胡同志，那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实验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小胡歉意地说：“可能要到晚上的9:00。”

　　实际上，沈工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从实验室里出来。出来后，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扶着墙才能继续往前走。

　　其他科研人员第一时间发现沈工不对劲儿，立刻上前扶着他，“沈工，您没事儿吧？”

　　沈工努力地打起精神，“没事……就是心口有点不太舒服，回去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以前，工作量太大的时候，沈工也确实有过从实验室里出来后身体不舒服的情况，周围的人听到沈工还能思维清晰地回答问题，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把警卫人员叫过来，把沈工背出去。

　　刚出门口，警卫就发现自己背上的沈工不太对劲儿，立刻大喊：“快备车！沈工晕倒了！”

　　旁边一辆车里突然下来两个人，冲过来，“我们是医生！快把沈工放下来！”

　　两个医生轮流给沈工做心肺复苏，和死神赛跑。

　　周围的科研人员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唯物主义者，可是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双手合十，抬头望天，默默祈祷。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沈工有什么意外，对他们团队对整个国家都会造成最大的损失。

　　幸好，沈工晕倒的那一刻，旁边就有医生。听说是京市来的医生。

　　“心跳恢复了！”其中一个医生兴奋地说道。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快！快把沈工抬上车，去卫生院！”

　　十分钟后，沈白被送到基地的卫生院。两位医生从京市带来的小型医疗设备也派上了用场。

　　基地的领导们相继赶到，在病房门口焦急等待。

　　小胡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疯狂掉眼泪。想到早上自己没有阻止沈工去工作，小胡内疚自责得又给自己两个耳光。

　　晚上，要不是京市的两个医生非要去堵沈工，想把他直接带到卫生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当时两个医生非要去堵沈工，甚至有些人以为两位医生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回京，不用在西北吃沙子。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用心有余悸的口吻对领导们说：“沈工暂时脱离危险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领导握着医生的手，“太感谢了！谢谢你们及时出现！”

　　医生说：“我和刘主任之所以在那里等沈工，其实是沈工女儿的要求。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女连心吧！”

　　今天一早，沈苒陪刘智母子俩去见了梁医生，随后，刘智就被安排住院，先要检查身体，然后根据检查结果再安排手术。

　　沈苒帮着跑前跑后，帮忙办理住院手续和购买住院要用的物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里的所见所闻让她心情低落，下午回家的时候，无论怎么调节，心情都没法好转。

　　晚饭也没胃口，沈苒让蓝嫂把自己没吃的都打包带回去，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心口堵得慌，这种感觉清醒的时候沈苒从来没有遇到过，只有在高考之后那些奇怪的梦境里，沈苒才感受过。

　　会不会和爸爸有关系？

　　沈苒立刻给宋时打电话，“宋叔叔，我感觉很不好……”

　　宋时问：“怎么了？”

　　沈苒带着哭腔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我觉得爸爸可能会有事，你能不能联系他，让他赶紧去医院？”

　　宋时说：“京市的医生应该已经到沈工那边了，你别着急，我马上跟那边联系，让医生守在沈工身边。”

　　有些事情确实没法用科学来解释，宋时愿意相信沈苒。

　　三年前的冬天，宋时午休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疼爱他的外祖父对他说，“宋时，以后你要注意身体啊！可千万别冻着，冻着的感觉很不好受。”

　　醒来，给外祖父打电话，却被告知，外祖父出事了。

　　原来，独居的外祖父看到被大雪覆盖的院子里跑进来一只受伤的野猫，他立刻跑出去救野猫。不小心摔了一跤，倒在院子里，没能爬起来。

　　直到蓝嫂过来准备做晚饭，才发现状况。

　　关于这个梦，宋时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此刻感受到沈苒情绪的变化，宋时也非常理解。

　　和上面反映过情况，宋时立刻驱车来到沈苒这里。

　　整个晚上，沈苒都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宋时坐在她对面，静静地陪着她。

　　凌晨的时钟刚刚报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沈苒一下子跳起来，宋时还没回过神，沈苒就已经拿起电话。

　　“喂……”沈苒已经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喂……”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又有些兴奋。

　　“我是沈苒。”
　　“我是沈白。”




30.  第 30 章   大学录取通知书

　　沈白恢复意识之后, 连见惯生死的刘主任都忍不住红着眼眶对他说：“沈工，谢谢你能回来。”

　　沈白也对刘主任说：“谢谢你把我带回来，我女儿在等我。”

　　领导们进来, 多年来从来没有提过要求的沈白提了要求, 他想和女儿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喂”的一声，沈白就已经非常确定，那是女儿的声音。

　　自从收到女儿的信, 沈白无数次设想过和他的苒苒第一次对话会是什么样。

　　“我是沈苒。”女儿应该也是心有灵犀, 这样做了自我介绍。

　　第二句话，他的苒苒说：“爸爸, 我很高兴能够接到你的电话。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我等你回来。”

　　沈白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哪怕是向来情绪很少有波澜的他, 也必须仰头，才能保证眼泪不掉下来。

　　“好，我会保重身体。你还好吗？”沈白问。

　　“我很好，宋叔叔非常照顾我。对了, 我应该很快就拿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爸爸，我是不是特别棒？”

　　沈白用力地点头，“是！我的苒苒特别棒。”

　　沈苒又说：“大概是因为我爸的基因好强大吧！”

　　沈白破涕为笑, “苒苒，谢谢你长大。”

　　沈苒说：“爸爸, 谢谢你身体健康。”

　　挂断电话，笼罩了沈苒一整天的阴暗情绪灰飞烟灭，她兴奋地对宋时说：“宋叔叔，我爸的声音特别好听！”

　　宋时的深眸盛满笑意地看着沈苒，“嗯, 沈工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沈苒又说：“我爸爸肯定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人！”

　　宋时赞同地说：“那当然！”

　　沈苒的表情又变得很遗憾，“我爸爸这么好，为什么会被那个人给玷污了……”

　　那个人，指的就是姜美娜。

　　很久以前，沈苒就已经很清楚，她根本不可能从赵佳佳那里稍微匀一点妈妈对女儿的爱到自己身上。

　　姜美娜对于沈苒来说，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以前没有能力也不可能逃离，现在她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地摆脱那些人那些事，最大的依仗是，她有爸爸！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小吊灯，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作用，宋时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温柔，他微微笑地对沈苒说：“虽然在那段婚姻里，沈工吃点亏，但是结果也不全是糟糕的。你想，他可是因为那段经历才能拥有一个他会珍惜一辈子的女儿呀。”

　　沈苒听完心里美滋滋，原来她也是被人牵挂的人呀！
　　原来她也可以和同龄人一样，考试考得好，高考考上好大学，父亲也会为她骄傲。

　　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

　　“宋叔叔，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晚上你就别回去了？蓝嫂不是说，你在这里也有专门的房间吗？”

　　宋时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沈苒，就不开夜车回去了。

　　“好！”
　　“宋叔叔晚安！”

　　宋时原本在这里的房间是现在沈苒住的房间，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是外祖父之前住的。

　　自从外祖父去世之后，宋时就很少过来，一直都是让蓝嫂帮忙打理。

　　宋时看着沈苒上楼后，他径直走到原来外祖父的房间。

　　咦，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在一楼竟然可以听得到楼上的动静？宋时完全可以通过声音判断，楼上的沈苒回到房间，然后去浴室，大概10分钟之后从浴室出来，接着躺下，不知道她又想起什么，突然又从床上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回床上。

　　靠在墙上的宋时，直到楼上彻底安静下来，才躺到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闭上眼睛。

　　第二天，蓝嫂来做早饭，看到宋时的吉普车停在外面，还有些奇怪。

　　早餐做好，看到宋时好像没睡好的样子，心生疑窦，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时和蓝嫂打过招呼，就牵着阿北出门跑步去了。

　　此时，京郊一处农民的自建房里，李广进一大早就被女儿叫醒。

　　“爸，我听说艺术类和提前批的录取已经结束，可是我怎么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你快点帮我去看看，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李玉珠急得不行。

　　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他们全家就在警卫连的“帮助”下，从原来住的大院里搬出来。

　　因为李广进是被按照退伍的方式解除军籍，可想而知，回去是什么样的待遇。

　　这些年，老家人不少人想托李广进帮忙办事，基本上李广进的爱人和老母亲收了对方的好处，从来不兑现。

　　倘若那些人知道他们家现在的情况，还不得上来踩一脚。

　　思来想去，李广进决定在京郊的农民房里暂时先住一段时间。等女儿和儿子的事情定下来，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

　　昨天晚上，李玉珠去参加同学聚会，她掩耳盗铃，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情，毕竟同班同学里，没有一个和她是在一个大院的。

　　没想到，天下竟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她一如既往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的时候，有人站出来打脸。

　　“李玉珠，听说你爸爸都已经被退伍了，一个警卫连的人帮你们搬家，你还在这牛什么？”

　　“李玉珠，别着急抢话筒呀，你还真以为自己四年后就能去国家电视台报道，当主持人？你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吗？”

　　“李玉珠，听说你高考志愿就只填了一个学校，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肯定能够考上广播学院的播音主持专业？”

　　“我初中同学也考了广播学院的播音主持专业，她上个星期就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了！李玉珠，你是不是打算复读？”

　　“她要是想复读，恐怕得回老家咯！我听说他们全家的户口和档案全部都被打回原籍了。”

　　只要我不承认，别人说的都不是事实！李玉珠靠着这个信念，继续高傲地抬着头，一直到聚会结束才离开。

　　聚会结束，已经是凌晨。

　　以前住大院里，距离聚会的地方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可是现在，他们全家搬到郊区，根本没办法回去。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没地方住，她的追求者也不少。

　　只不过李玉珠终究还是睡不踏实，第二天一大早，李玉珠就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回到郊区的临时住处。

　　李广进一下子坐起来，他也顿时慌了神，“艺术类和提前批都已经录取完了？”

　　李玉珠非常肯定地说：“昨天同学聚会，他们都是这样说的！这两天轮到重点大学录取了！”

　　李广进的爱人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那个姓沈的白痴从中作梗！之前我们都以为他是白痴，没准是装的！他精着呢！肯定是让他知道你这些年把他的奖金都拿回去，他故意整我们全家！”

　　李广进有些烦躁地撸了一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行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得赶紧想想办法……玉珠高考的事情都能出现意外，玉明岂不是更加危险……”

　　儿子李玉明升学上军校的事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能确定下来，女儿是正儿八经地参加高考，考的也是地方的大学，高考成绩明明比去年录取的分数还要高十分，怎么可能会考不上？

　　难道真的是有人从中作梗？

　　李广进慌了。

　　李老太太听说孙子有可能军校上不成，也急了。老太太唾沫横飞地说：“他们要是敢那样对我孙子，咱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大娟，你不是说，可以找国外的记者曝光吗？你去找，我们要告状！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大娟就得李广进的妻子。

　　这两天，高考招生工作确实已经进行到第二轮，重点高校开始录取。

　　宋时接到电话，沈苒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制作完毕，可以去领取。

　　宋时立刻去接沈苒，带她一起去未来四年她学习的地方。

　　最近这段时间，宋时虽然说已经开启休假的模式，但是他基本没有闲着，单位有事他还得回单位。有时候住单位宿舍，有时候住在他在外面的房子里，捣鼓他自己未来研究的方向。

　　接到通知的时候，宋时就在他外面的房子里，他立刻把手头的工作暂时放下，过来带沈苒去拿录取通知书。

　　因为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学校走路也就10分钟的时间，沈苒选择步行过去。

　　其实住在这里半个月，沈苒路过几次京大的校门，每次她都忍不住流露出神往的眼神。

　　终于，这次终于可以以准京大的新生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去。

　　招生办的老师接待的沈苒，恰好法学院院长也在学校，听说有个今年外省的法学院新生亲自来拿录取通知书，也好奇地过来见见学生。

　　听到沈苒的名字，院长立刻问：“沈苒同学，你认识穆行吗？”

　　沈苒好奇不已，“您是说穆爷爷？”她和穆爷爷认识这么长时间，还真不太清楚穆爷爷的真实名字，只知道他姓穆，他的学生都叫他穆老师。

　　院长点头说：“对！他会好几门外语！当初我们学院的好几版西方的教材都是拜托他帮忙翻译的。”

　　沈苒点点头，“那您说的应该和我认识的是一个人。”

　　院长笑着说：“前两年，我去南市的时候见过他。我想邀请他来京，我们学校很需要翻译方面的人才，他坚决不同意。他说，两年后我们学校要是录取了一个叫沈苒的学生，他会考虑一下。”

　　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的宋时，突然问沈苒：“穆爷爷以前是不是教外语的？”

　　沈苒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吧……有几个人来看穆爷爷，他们叫穆爷爷做老师。但是穆爷爷平时基本不会聊起自己以前的事情，所以我对他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难道宋叔叔你也听说过穆爷爷以前的事情？”

　　宋时说：“可能吧，回来我再了解一下。”

　　院长兴高采烈地说：“这下穆老应该没有理由再拒绝我了！我这就去火车站买票去找他。”

　　拿到通知书回到家，沈苒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穆爷爷打电话，院长和宋时说的话，她一个字不漏地透露给穆爷爷。

　　“穆爷爷，你也会来京吧？刘姨说，等刘智的病好之后，她就留在这里。我也希望你能过来，这样我对南市就无牵无挂了！”

　　穆爷爷说：“我去京市，你爸爸不会吃醋吗？”

　　沈苒傲娇地说：“我爸爸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穆爷爷酸溜溜地说：“看来你爸爸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已经超过我咯？你们还没见过面呢！”

　　沈苒认真地纠正：“我是四个月大之后，才和我爸爸分开的！我们不是没有见过面。再说了，爸爸和爷爷能一样吗？穆爷爷，您就别吃醋啦！您早点过来！”

　　沈苒也想给父亲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可惜现阶段他们还是不方便打电话。

　　据说，京市的医生给爸爸做了全面的检查，爸爸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工作方面暂时也离不开他，领导们勒令他每天最多只能工作六个小时。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10月底，父亲就能回京。

　　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沈苒想着爸爸回来后他们父女俩应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才好。

　　可惜她让苏晓光和蓝嫂帮忙留意了很久，都没有适合的房子出售。

　　现在一般人很少出售房子，通常来说都是置换，用这套房子换另外一套房。房子稍微差一点的那一方，就需要补贴另外一方一些钱。

　　沈苒突然觉得，买房子那也是靠缘分，说不定哪天就遇到合适的。

　　中午，沈苒拜托蓝嫂帮忙熬了适合刘智喝的汤，提着饭盒去医院。从她现在住的地方刚好可以坐公交车直接到医院，只要不是上下班高峰，平时公交车也不挤，提着饭盒的沈苒甚至还有位置坐。

　　刘智的手术非常成功，梁医生说，刘智后续恢复好之后，就能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再也不用担心突然发病。

　　手术的费用也确实像宋叔叔说的那样，全免。刘姨卖房子带来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基本没用上。

　　而且就住在医院附近，每天都能回家做饭，再带过来给刘智。

　　等刘智睡着之后，刘姨就和沈苒一起到外面的小花园坐着聊天。

　　刘姨刚坐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瞧我！最近只顾着刘智的事情，都忘记跟你说现在南市的情况了！”

　　沈苒对南市的任何事情其实已经不再感兴趣，她觉得那里已经是自己的过去式，等穆爷爷离开那里，所有的人和事，都与自己无关。

　　但是看到刘姨似乎特别有倾诉欲，她也没有阻止刘姨。

　　“笑死人了！你知道吗？现在电厂家属院讨论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电厂的风水不好。”

　　“为什么说风水不好呢？因为电厂好几任厂长都出事了！都被查出有经济方面的问题！”

　　“老厂长也是晚年不保，好像他退休之后给他家孩子铺的路，也全都被揭发出来。”

　　“老厂长后面的两任厂长，不是高升了吗，现在都有经济问题。”

　　“现在的厂长，应该也被调查了。要不然他爱人也不会那样上蹿下跳！”

　　“大家都说，突然一下子问题大爆发，和年初的时候，电厂厂房要扩大，把那条河填起来有关系。河水被绕道，风水也被改变，所以几个厂长都出事了。哈哈，还真是搞笑！居然有人信这个！”

　　沈苒听完，心里有些惊讶，很快也想明白，不是因为风水被改变，是因为有人帮她出气。

　　难道和宋叔叔有关系？

　　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时间，沈苒都没有再见过宋时，据说是出差了。

　　听说宋时出差，苏晓光终于敢过来找沈苒，带她去她的大杂院看看装修效果。

　　沈苒也没想到，这次出门，又花了一笔钱，又买了现在的大杂院旁边的另外一处房子。




31.  第 31 章   没收财产，物归原主

　　苏晓光安排帮沈苒盯大杂院的装修以及管理租户的人也姓苏, 大概是苏晓光的远房亲戚，他自我介绍，让沈苒叫他小苏就好。

　　沈苒觉得一点都不好, 对方看起来明明比自己大几岁。

　　沈苒客气地称呼对方为苏师傅, 发现大杂院现有的住户往他们这边看过来，沈苒想了想，说：“苏师傅, 你不用跟租客透露房东的真实情况, 最好让他们觉得你就是房东，这样的话, 以后你做事情也会方便一些。”

　　苏晓光和小苏都有些意外地看着沈苒, 同时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沈苒说得很有道理。

　　接下来, 苏晓光和小苏带沈苒看房子的过程中，就没有在租客们面前流露出沈苒就是房东的举动。

　　关于装修，当然是不懂的。毕竟她从小在家里睡地铺，在学校住的又是12个人一间的宿舍。她不知道该怎么布置房间, 不懂装修。但是她有审美观念。

　　比如，现在沈苒就能直观地感觉得到，大杂院比她刚刚买下来的时候整齐有序了许多, 院子里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横七竖八地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围墙下面，砌了小花坛, 种上了花，也有住户在里边种了小葱、辣椒、茄子、西红柿……

　　走进暂时还没有租出去的房子里，也可以看到，墙面粉刷一新，床和桌椅虽然是旧的, 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舒服。

　　沈苒想起之前在南市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能够搬出来，过上独立的日子，倘若有这么一间干净整洁的房子，她一个人住在外面也会特别舒心。

　　结合这些情况，沈苒心里是非常认同苏师傅这段时间的工作。

　　从大杂院离开后，沈苒提出请苏晓光和苏师傅吃饭。她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和穆爷爷通电话，穆爷爷一改往日的习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教她怎么忽略掉周围的环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在逆境中变得更加坚韧、坚强。而是开始教她一些成年人应该怎么为人处事。

　　比如，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千万不要觉得理所当然。一定要给予对方更多的好处。

　　如果暂时不能回报对方，也一定要记在心里。平时可以赠送对方一些小礼物，或者请他们吃饭。

　　大杂院附近不远是京市最大的贸易市场，人流量很大，随之也催生了很多行业，比如餐饮业。

　　附近开了好几个餐馆，苏师傅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当然也知道哪家餐馆味道好，价格也合适。

　　接触下来，小苏师傅明显能够感觉到，小房东年龄不大，却很聪明也有智慧，最主要的是特别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像他之前接触的那些有钱的老板那样，拽得鼻孔朝天。两杯啤酒下肚，小苏师傅话也多了起来。

　　“小苒，装修的你还满意吧。不止你满意，现在那些房客也很满意！我跟你说，房子装修好之后，之前住在那里的租客，几乎每次看到我都问：房租会不会涨价？”

　　“我就按照你说的，现在住的房客都不涨，至少今年是不涨的。后面再来租的，会根据房子的实际情况定价。这两天，很多人来问房子怎么租。我估摸着，不到半个月，剩下的房子就能全部租出去。”

　　“隔壁还有一个大杂院，比咱们现在这个小一倍，那个房主看到我一直在张罗装修的事，还跑过来跟我聊，说我收拾一个大杂院也是收拾，不如再把他的也给买下来。那个房主好像是想出国，但是没钱，房子很长时间都没有卖出去。”

　　苏晓光注意到，小苏说这话的时候，沈苒进入思索的状态，他吓得半死。

　　本来就因为他的原因，沈苒花了四万块钱买了这么一个大杂院，他几乎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被宋时知道，他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会儿，沈苒看起来明显是又很心动的样子，要是再买一套，他别说明天的太阳见不到，今晚的夕阳都很可能与他告别。

　　苏晓光立刻对沈苒说：“这种大杂院又不是四合院，买那么多，其实真没必要。”

　　沈苒却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的！”

　　沈苒心里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经过和苏师傅短暂的沟通，沈苒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他是一个非常会办事的人。现在的大杂院如果全部住满，就是三十户人家，如果拖家带口，可能会住一百个人。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身为房东，以后要上学，肯定不会有精力盯着房客收租，或者办理退租入租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最好交给一个人专职处理，显然，苏师傅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可是，那专门处理的话，三十间房子出租，又显得少了一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扩大规模。

　　既然旁边的大杂院要出售，她为什么不买下来？

　　沈苒说：“苏师傅，你去帮我问问，这附近，除了这处大杂院要卖，还有没有其他的想出售？”

　　“有啊！哎哟，晓光哥，你踩我干什么？”苏师傅一脸不解地看着族兄。

　　沈苒笑盈盈地看着沮丧的苏晓光，安慰他说：“晓光哥，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还和以前那样保守秘密就好。”

　　除了苏师傅说的那个房主要出国的大杂院之外，还有另外一处大杂院也要卖。这一处大杂院据说是好几个人一起继承，虽然有血缘关系，关系却非常恶劣。就想把房子卖掉，把钱分了，老死不相往来。

　　两处房子都在这附近，两处的面积都不如现在的大杂院大，但是售价一个要三万，一个两万。

　　沈苒盘算了一下，如果两个地方都买下来，还得花钱装修，爸爸给她的钱就不剩什么了。那她还怎么买属于他们父女俩的房子呀？

　　可是这两个大杂院她看着又特别满意，全部买下来，正好给苏师傅帮忙管理，工作量不大也不小。

　　沈苒又想了想，觉得买房子也很讲究缘分，至少前段时间一直在打听，都没有合适的房子出售。

　　或许可以这样，两处房子都买下来，根据苏师傅的效率，也就两三个星期就能全部收拾好，租出去。

　　理想的状态，一个月就有一千三百块左右的房租。几个月下来，就能存够买他们父女俩需要的小房子。

　　这一次，沈苒还是和之前一样，房子依然在爸爸的名下。

　　办理完相关手续，沈苒就跟苏师傅谈合作的事情。

　　沈苒说：“接下来，麻烦苏师傅继续帮我找人来装修，我给你三套大杂院的装修监督酬劳120块。另外，以后还是得麻烦你帮我管理房子的出租和房客的相关事宜。房子装修好之后，接下来的一年里，每个月我总共收取一千三百块的房租，如果苏师傅能够把房租租出去超过一千三百块的房租，超出的这一部分都归你。”

　　十几年之后，苏晓光和苏师傅回忆起这件事情，心里都会很感慨——牛人果然是牛人！这么早就有二房东的意识！

　　苏师傅心里盘算了一下，结合现在已经装修好的大杂院来看，房租肯定会超过一千三，而且数额还不小。

　　现在京市医院的医生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一百八十左右，如果真的按照沈苒所说，多出一千三百的那一部分归他，那他一个月赚的比三个医生的工资都要高！

　　这可是一份好工作！苏师傅忙不迭地同意。

　　沈苒又说：“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别让租户生事，最主要的是，注意防火和其他安全问题。”

　　在旁边看着的苏晓光发现沈苒自始至终都非常有条理，他也根本说不上反对的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大杂院可千万不要降价！

　　听说，现在国家已经出台政策，要开始搞商品房。以后的房子都盖得漂漂亮亮的，住楼房，小区里还有花园什么的，谁会买破破烂烂的大杂院？

　　哎！真是愁啊！

　　沈苒却非常欢喜，她回到家，盘算了一下，以后每个月都有一千多块钱的收入，就算爸爸突然没了工作，他们父女俩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正在房间里的账本上详细的记录今天的支出情况的沈苒，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小苒，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父亲的同事。”蓝嫂说道。

　　沈苒赶紧下楼，发现阿北正趴在院子的大门口，一副看好大门，绝对不让陌生男子进来的架势。阿南也蹲在阿北的旁边，有样学样。

　　来人看到沈苒穿过院子走过来，立刻满脸笑容，“你就是沈工的女儿沈苒吧？还别说，你长得和沈工还挺像的。”

　　沈苒很喜欢听别人说她和父亲长得像，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沈苒和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就叫阿北和阿南让开，让客人进来。

　　这位姓周的干事带来了两千块钱，他说：“沈工说，让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穿用方面都不要委屈自己，这些钱是沈工存下来的，让你拿去花。”

　　沈苒问道：“爸爸把钱都给了我，那他花什么呀？”

　　周干事笑着说：“小苒你不用担心，你爸爸有组织照顾，钱你收着就行！你爸爸也乐意你花他的钱。”

　　沈苒想了想，还是把钱接过来，然后问：“周叔叔，我能拜托你帮我给我爸爸带点东西吗？”

　　昨天，苏晓光带沈苒去逛了新开业的商场，据说是港城的客商开私营商场，里边的货物齐全，还有很多时髦的衣服。

　　沈苒去逛了一圈，买了好几件白衬衣和西裤，还有秋天的衣服。她是看宋叔叔穿黑西裤配白衬衣感觉很好看，又听宋叔叔说，她爸爸和他的身高和体型差不多，就按照宋叔叔的尺寸，给爸爸买了几套衣服。

　　正想着等宋叔叔出差回来，让他帮忙看看，能够用什么渠道把衣服送给爸爸。现在周干事过来，沈苒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她也想爸爸能够早点穿上她买的衣服。

　　周干事连连点头，“可以呀！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你爸爸的？”

　　上次宋时带回去沈苒给父亲的一封信还有一个日记本，组织上考虑到沈工的情绪以及他现在的情况，只是把信给了沈工，日记本准备等沈工结束这一阶段的工作回京再交给他。

　　因为日记本里的内容看得实在是让人心疼，大家都知道亏欠了沈苒。只能以后弥补，以前的事情，该受惩罚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周干事本来以为沈苒会让他继续给沈工带信，没想到竟然是一大包衣服。

　　除了夏天的，还有秋天的。

　　“听说西北那边的温差比较大，而且入秋也比较早，所以我也买了一些秋天的衣服。麻烦周叔叔了。”沈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周干事心里非常感慨，从小缺爱的孩子，也没有和父亲真正相处过，却那么贴心。比他家里那两个强多了。

　　回到单位，周干事找到领导，又感慨了一番，“沈工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沈工的女儿，长得甜美可爱，成绩又好，又体贴父亲。我看了一圈，反正咱们单位谁家的女儿也比不上。”

　　领导按照程序，让相关部门的人过来检查沈苒送过来的衣服，没有问题之后，立刻让人送去机场。今天正好有单位的人去西北，可以直接带过去，没有意外的话，沈工明天就能收到衣服。

　　刚刚处理好这件事情，单位的安全部门负责人突然过来，神情严肃地汇报：“报告首长，根据我们跟踪得到的消息，李广进的家属和境外情报部门的人联系。该情报人员在我国的身份是境外媒体的记者！”

　　领导大怒，“马上给我彻查！”

　　这天傍晚，京郊的农民房门口突然停了三辆车，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租住在这里没多久的一家人，全部被带上车。他们的所有物品也全部被装车带走。

　　第二天凌晨，负责审查的人员跟领导汇报说，经过核查，李广进家里的物品并没有涉及单位的信息泄露。不过李广进和他的亲属账户，发现他们这十几年有异常收入。

　　李广进和亲属都否认这些费用是给境外情报部门提供情报获得的报酬，老老实实供认是从沈工身上薅的羊毛。

　　领导们这才知道，过去十几年，沈工除了每个月都给女儿寄钱，每次有奖金，也会让李广进寄到南市。

　　每个月的钱，李广进如实寄出，但是奖金的部分，李广进几乎全部扣留。

　　单位财务立刻核查，发现沈工这些年的奖金和国家部门给的奖励，加起来超过五万块。

　　这也就意味着李广进一家人扣留沈工的资产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按照刑法量刑标准，再加上现在是严厉打击违法犯罪阶段，李广进足以被判死刑。

　　还有李广进的家属分明也知道情况，算是同谋。

　　至于和境外情报部门联系，也排除他想泄露国家机密的行为，而是为了女儿高考没有被录取的事情。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交给执法部门，严肃处理。

　　至于李广进一家人的违法所得，也全部没收，物归原主。

　　沈苒怎么也没有想到，过了没几天，宋叔叔还没出差回来，周干事又来了，这一次，他又带来四万多块钱。

　　至于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干事没有细说，只是说是她父亲十几年来的奖金。

　　生活真是太奇妙了，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虫。转眼间就变成很多人关心的还很有钱的准大学生。




32.  第 32 章   沈工大变样

　　自从宋叔叔出差后, 沈苒就没有和他通过电话。他出差前倒是来看过她，他说的是可能要出去一个星期，没想到已经两个星期了, 都没有回来。

　　沈苒看着已经没剩多少的狗粮, 忍不住跟阿北和阿南说：“要不你们吃点其他的？”

　　两只聪明的狗应该是听懂了，露出不是很高兴的表情。

　　沈苒纳闷：狗粮有这么好吃？

　　沈苒和宋时没有通过电话，蓝嫂却有过一次。

　　就是沈苒被苏晓光接去新开业的商场买东西的时候, 宋时打来的电话。

　　听说沈苒不在家, 宋时就跟蓝嫂了解一下沈苒最近在家里的情况。

　　“宋博士，你出差回来之后肯定会很惊喜, 小苒终于长肉了。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有点肉肉的感觉，比以前更加可爱。”

　　“平时早晚和之前一样, 小苒会带着阿南阿北出去跑步。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书房里呆着。小苒真的很喜欢看书，如果钟教授在的话，肯定特别喜欢小苒。”

　　“宋老师她们让我带过来博物馆的票, 小苒也自己去了博物馆。她回来之后还挺开心的。”

　　“另外就是，我觉得小苒好像想学自行车，但是又担心摔跤, 所以没学。”

　　“噢，对了！小苒应该还是很想买房, 让我和苏晓光都帮她留意。听她的意思是，等她的父亲回来，他们父女俩可以住在一起。”

　　宋时没说什么，让蓝嫂继续照顾好沈苒，就挂断了电话。

　　今天, 沈苒去医院陪刘姨接刘智出院。

　　经过一段时间的手术恢复，刘智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只需要继续在家里吃药，按时复查，很快就可以和其他健康的小朋友一样，活蹦乱跳，高高兴兴去上学。

　　自从刘智手术转到普通病房后，刘姨其实一点也不辛苦，刘智和同病房的另外三个小朋友玩到了一起，平时刘姨只需要按时把一日三餐送过来就好。

　　另外三个小朋友都是从外地来看病，刘姨也展现了很友好的一面，把他们三家人的三餐都包了。毕竟她平时不在医院，也要仰仗这三个家长帮忙照顾刘智。

　　刘姨平时忙什么呢？

　　决定以后留着京市之后，刘姨就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以后怎么生存。

　　只开一个早餐店远远不够！

　　之前在南市仅仅是做早餐生意，一方面是因为房子是自己的，不需要出房租。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还得花精力在刘智身上，要不然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肯定是两头都顾不上。

　　现在刘智的身体已经慢慢恢复健康，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都有发病的可能，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经营事业。

　　首先还是得做她擅长的餐饮行业。

　　刘姨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她的父母在世的时候，也都是非常喜欢琢磨吃食的人，在困难时期，他们都能上山下河找到合适的食材做美食。如果他们还在世，现在国家鼓励私营经济，他们肯定会开一家饭馆。

　　刘姨也打算这样做。

　　虽然把南市的房子卖了，刘智住院的费用也托沈苒的福，相关的费用都全免，但是刘姨实际考察过，她手头上的钱想要一下租店面、雇员工开饭店，还是有些不太现实。

　　钱得慢慢攒。

　　刘姨已经发现一个商机，她现在住的小区是医院的家属小区，医生们平时工作都很忙，家里的孩子没人照顾。庆幸的是，家属院离医院不是很远，年龄不大不小的孩子，没办法自己做饭，不过可以带着饭盒去单位食堂打饭。

　　如果父母有空，就会直接从食堂打饭回来给孩子吃。

　　还有就是住院的病人家属，经济条件还过得去的，也希望能够改善伙食。

　　刘姨首先跟同单元的邻居聊天，了解他们的情况后，提议自己在家里做饭，可以给他们在家里的孩子准备一份。

　　邻居们觉得这个办法也挺好，单位食堂和家属院隔着虽然不算远，但是也有200米，孩子拿着饭盒跑来跑去，又隔着一条马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太安全。

　　几天后，家长们发现孩子已经不愿吃食堂，个个都说刘姨做的饭好吃。

　　有的时候，有些医生下班回来，实在太累，懒得做饭，索性直接在刘姨这里买一顿。

　　病人家属口口相传，想要订好吃的家常菜盒饭，可以提前一天跟刘姨预定。

　　沈苒来的时候，刘姨正好买菜回来，看到她提着两大兜的菜，沈苒吓一跳，“刘姨，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平时沈苒过来看刘智，基本都是直接去病房那边，很少来这里，因为公交车站正好住在医院门口，现在正值酷暑，别看沈苒很瘦，但她其实很怕热，所以基本不会顶着烈日走几百米来刘姨家里。

　　今天苏晓光一大早给她送新鲜的土鸡，让蓝嫂给她熬汤，沈苒觉得自己应该吃不完，索性拿了两只送到刘姨这里。苏晓光好事做到底，直接开着车把沈苒送到刘姨家楼下。

　　刘姨还没来得及回答沈苒的问题，对面的邻居开门看到刘姨提着的菜，开心地说：“刘姨，今天中午咱们有盐水煮毛豆了，对吧？”

　　刘姨笑道：“对！满足你的愿望！”

　　“太好了，我可以专心写暑假作业了。”

　　沈苒帮刘姨开门，进去后，沈苒一眼就看到整洁干净的房子里多了很多饭盒，饭盒上还贴着名字。

　　“刘姨，你现在在做盒饭生意？”沈苒已经猜到了。

　　刘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说：“是呀，大家都挺喜欢吃我做的菜。”

　　沈苒很开心，“所以说，刘姨你是打算先试试，然后再搞大的？”

　　刘姨说：“对！先有一定的客户，再租个门面，这样会好一些。”

　　沈苒一副笃定的样子，“刘姨，你以后一定可以开一个很大很大的饭店！”

　　做餐饮生意很累，很繁琐，但是也确实能赚到钱。刘姨如实告诉沈苒，才做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已经有一百块钱收入，比很多人的工资都要高。

　　而且刘姨手脚麻利，做事情也特别有计划，虽然现在是一个人，但是也绝对不会手忙脚乱，一切都能应付过来。

　　把买回来的菜分门别类放好，刘姨就和沈苒一起去医院接刘智出院。

　　已经和病房的小伙伴混熟的刘智，甚至恋恋不舍，不舍得出院。

　　梁医生查房的时候恰好看到刘智和小伙伴们泪汪汪告别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刘智，梁伯伯以后可不打算继续在医院里看到你了！”

　　刘智哽咽地说：“那不行！我还得来医院送盒饭！”

　　一席话把周围的人都给逗乐了。

　　回家后，刘智很又因为家里有席梦思，瞬间不是很想念小伙伴了。他认真地对沈苒说：“小苒姐，我更喜欢京市，妈妈说，我们以后就在京市生活，是真的吗？”

　　沈苒也认真地回答：“当然是真的！”

　　刘智又问：“可是和我一个病房的小军说，想要在京市读书，必须得有这里的户口才行。我是外地人，不可以在这里上学。要不，以后我就不上学了吧？”

　　正在剪毛豆的刘姨差点没把剪刀飞过来，“刘智，你再敢跟我说不上学试试！”

　　刘智缩了缩脖子，“可是我没有户口呀。”

　　刘姨说：“这是你操心的事情吗？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我给你买的下个学期的书，都在书桌上，回头你自己先预习，别到时候跟不上。”

　　其实刘姨已经了解过，没有户口确实很难在本地上学，但是可以交一笔赞助费。刘姨已经准备好去交赞助费。

　　沈苒想起来，宋叔叔说过，他们有办法！

　　“刘姨，那你先别着急，刘智上学的事情绝对不会耽误。”

　　刘姨已经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把沈苒当作被保护的对象，现在沈苒说的每句话，她都觉得沈苒肯定是对的。

　　“小苒，真的有办法？”

　　“当然是真的！刘姨，你只管做好你的生意，照顾好小智的生活，其他的事情我这边会帮你处理好。”

　　*

　　西北基地的食堂里一阵热闹。

　　昨天，手头上的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大家终于可以歇一会。不用再像前些天那样，为了争分夺秒工作，吃饭都是让同事帮忙把饭盒带到办公楼里。

　　“你们看，那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咱们基地居然来了这么一个英俊才子，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嚯！确实够英俊！这身材，比负责安保任务的连队战士还要挺拔！”

　　“跟在他旁边那个不是小胡吗？难道是沈工的团队来的新人？”

　　“要真是这样，沈工的团队以后更加受欢迎了！”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小胡抬头挺胸，神气活现吗？”

　　“我去问问小胡，是不是真的沈工的团队来新人了！”

　　沈工站在排队准备打饭的队伍里，有一点紧张的看着前面。这是他第一次来食堂打饭，他必须得看着前面的人，别人是怎么打饭，他就怎么打。

　　小胡跟在沈工后面，小伙子早就留意到食堂里很多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确切来说，是在看沈工。

　　嘿嘿，你们肯定都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家沈工也是个英俊的男子！小胡觉得，沈工一点也不比在京市单位的宋博士差。单位很多小姑娘都说，宋博士比港台的电影明星还要好看。切，我们沈工更英俊！

　　前几天，沈工的女儿拜托单位的人把她给沈工买的衣服送过来，可惜前些天沈工的工作很忙，他又不想把衣服弄脏，一直都没舍得穿，要不然前几天就能惊艳全场！

　　沈工的女儿还特别贴心，除了衣服之外，还给沈工一个刮胡刀，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刀片露在外面，一不小心就会刮伤脸。

　　沈工每次用以前的刀片刮胡子，十次就有九次把脸刮伤。小胡想要帮沈工刮，沈工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他，基本上都拒绝。经常是等到需要剃头的时候，让理发的小伙子帮忙把胡子刮掉。

　　如此一来，沈工经常是胡子拉碴的样子，长得乱七八糟的胡子掩盖了沈工真实的容貌。

　　这不，用女儿买的刮胡刀轻轻松松就能把胡子刮干净，又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方便，让理发师直接把头发剃短，而是修了一个现在比较流行的发型，再穿上黑西裤配白衬衣，整个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说他三十岁都没人怀疑。

　　小胡同志与有荣焉。

　　“小胡，沈工的团队又来新人了吗？”

　　小胡得瑟得很：“不是啊！你什么眼神？”

　　“那是谁呀？”

　　“你猜！”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胡！让开，我自己问。”

　　这位心急的人把小胡挤到后面，站在沈工旁边，礼貌又客气地说：“你好！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我是遥感中心的张航，你应该是沈工团队新来的吧？”

　　“你好，我是沈白。”

　　“………”沈白！沈工！

　　接下来，刚打好饭的沈工就被年轻的科研人员团团围住。

　　“沈工，原来你以前是深藏不露啊！”

　　“沈工，听说你的女儿已经考上大学。一定是道听途说的吧，我怎么觉得按照你现在年轻的程度，女儿上幼儿园还差不多。”

　　“……”

　　沈白听得心里美滋滋，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世上除了工作的进展之外，和女儿有关的事情，也会让他心情愉悦。

　　他特别想告诉大家，衣服是女儿帮他买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就在这时，小胡挤进来，“哎呦，你们可得当心点，把你们的饭盒端稳了，可别把汤汤水水撒到我们沈工身上。我们沈工的衣服可是他女儿买的！嘿嘿，你们谁家的女儿有这么贴心啊？”

　　“可能有这么贴心，但是肯定没有沈工的女儿聪明！沈工的女儿，今年高考，已经拿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咯！”小胡得瑟得不像话。

　　周围的科研人员确实很惊讶，沈工晕倒后，陆续传来说他以前结过婚，有一个女儿。

　　万万没想到，女儿也这么有出息！

　　“哇！沈工，你藏得够紧啊，有这么优秀的女儿，平时也不透露一点消息。”

　　“怎么，难道你还想跟沈工订娃娃亲？”

　　“也不是不可以呀！”

　　大家大笑，接着就听到沈工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订娃娃亲。一切还是以孩子的意愿为主。”

　　“沈工说得对！一切以孩子的意愿为主！沈工，回京后，带你女儿到我家里来做客吧？”

　　小胡一点也不给面子地说：“方主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个正在上研究生的儿子！”

　　众人乐得不行。

　　领导们在旁边看着，也很欢喜。

　　“沈工身上总算有点烟火气息了！”

　　“可不是嘛！有女儿的人，果然是不一样。”

　　*

　　刚喂阿北和阿南吃过狗粮的沈苒有些惆怅，自言自语地说：“宋叔叔怎么还没回来呀……不是说出差一个星期吗？这都两个星期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想我了？”

　　说完，宋时愣一下，他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说这样的话。

　　沈苒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宋时说这话有点不合适，她转头看着宋时，高兴地说：“宋叔叔，你可算回来！”

　　宋时心里想，看来她已经是把我当成家里人了吧。或者说是长辈？

　　接着又听到沈苒补充说：“宋叔叔，你要是再不回来，阿南和阿北就没有狗粮了！”

　　阿北：“汪汪！”
　　阿南：“汪汪！”




33.  第 33 章   新投资

　　宋时出差回来, 给沈苒带了礼物，还有一辆女士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不同于“二八杠”，又高还有一条横杠。

　　没了那条横杠, 也没有那么高, 上下车很方便，特别适合女孩子和初学自行车的人。

　　沈苒看到自行车，眼睛亮起来。

　　电厂家属院的孩子们, 没有几个不会骑车的。有的年纪还小, 根本够不上座椅，也学会直接踩在三角区域, 蹬蹬就能骑得飞快。

　　上初中的时候, 有的走读同学也有自行车，看着那些骑车上下学的同学, 沈苒心里有说不出来的羡慕。

　　其实姜美娜也是电厂里最先拥有自行车的那批人，至少她懂事起，家里就有自行车，只是和她没关系, 她碰都没机会碰。

　　可是她都这么大了，才学自行车，会不会不够灵活啊？万一摔跤怎么办？

　　很久以前, 沈苒就知道自己生病或者受伤，绝对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 得到父母的关心和呵护。从小到大，感冒发烧咳嗽拉肚子这种小病，沈苒都是靠自愈。只有三年前肺炎很严重，姜美娜他们大概是怕她死了，以后再也收不到京市寄来的钱, 才送她去医院。

　　不知不觉间，沈苒就养成了保护自己，规避身体受伤的风险的习惯。

　　所以，现在即便她心里依然和以前一样向往学自行车，但是潜意识还是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受伤。

　　沈苒看着自行车，脸上的表情，一会向往，一会惆怅。

　　宋时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蓝嫂果然非常实事求是，小丫头确实比刚来京市的时候圆润了不少。身材干瘦、脸色蜡黄的她，现在脸色红润，脸上也微微呈现出婴儿肥，扁平的前胸，终于有点弧度了。

　　“宋叔叔，我不会骑自行车，谢谢你的好意。听说你有个侄女，你还是拿回去，送给她吧。”沈苒最终决定忍痛割爱。

　　宋时说：“明天我过来教你骑。对了，刘姨户口迁移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落实好，现在就是有一个问题，户口要么落在集体户口上，要么就只能落在医院附近那套房子里。如果落在那套房子里，以后有可能会产生房子所有权的纠纷，你要考虑清楚。”

　　沈苒问：“集体户口和平常的户口有什么区别？”

　　宋时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两者有什么区别，他压根就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了解这些琐事的事情的人。宋时也是来沈苒这里之前，听单位帮忙处理刘姨户籍的干事说的。

　　“大概不如平常的户口那么方便吧。”宋时推测。

　　沈苒说：“那就落在医院附近的那套房子里吧，我相信刘姨。”

　　刘姨现在把生活过得热火朝天，比在南市的时候还有干劲儿，沈苒觉得刘姨很快就会开一家属于她的饭店，然后在京市拥有她自己的房子。

　　宋时点头，“行，你把房子的产权证明给我，回头我让人去找刘姨，争取早点办完，再给刘智办理转学。”

　　“好的，谢谢宋叔叔！”

　　说完，沈苒就飞快地跑上楼，去给宋时拿产权证明。

　　看着沈苒的背影，宋时突然又觉得，这丫头似乎还长高了！

　　顿时，宋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一刻，宋时终于体会到大哥的心情，养女儿果然很有成就感。

　　以前宋时在外地上大学的少年班，隔三差五接到大哥的电话。

　　“宋时，你侄女上幼儿园咯！她特别棒，居然没哭，还劝其他哭的小朋友说，让他们不要哭，爸爸妈妈下班会来接他们。”
　　“宋时，你侄女会写她的名字啦！”

　　“你侄女会自己穿衣服咯！”
　　“你侄女一米高了！以后没准能进国家篮球队。”
　　“……”

　　宋时都快被他大哥烦死了，同时也知道，他大哥是想炫耀自己养的小生物，但是为了保持稳重的形象，不好意思和外人炫耀，他这个弟弟就成了最佳人选。

　　他现在也想炫耀自己把小丫头养胖了，可是他能跟谁炫耀呢？

　　宋时蹲下来，对阿北和阿南说：“我也是一个合格的人类饲养员，对不对。”

　　阿北翻白眼，懒得理他。
　　阿南“汪汪”叫了一声，到底是性格温顺的小金毛。

　　沈苒把相关的东西给宋时后，还以为他应该马上就走了，但是他却突然坐在沙发上。

　　沈苒顿时有些紧张，难道宋叔叔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谈吗？

　　“沈苒，听说你想买房子，用来和沈工居住？”
　　沈苒有些忐忑，“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宋时说：“是这样的，沈工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倘若让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他的情况，会有危险。你和沈工搬到一个地方，也没办法把周围的邻居的情况了解清楚。你觉得呢？”

　　沈苒顿时吓一跳，她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

　　宋时又说：“现在你住在这里，周围的邻居都是知根知底的，非常安全。沈工回京后，平时休息时间，可以让他住在这里，你觉得呢？”

　　“这样可以吗？”沈苒被宋时刚才严肃的语气给吓着了，她宁愿少一点时间和父亲相处，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宋时说：“回头我会跟单位反映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沈苒松了一口气。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过来教你学自行车。”

　　宋时离开后，沈苒陷入一个巨大的困惑中——不能买属于他们父女俩的房子，钱怎么花呀？

　　难道要继续买大杂院？

　　要不就投资刘姨的饭店吧！最近看的经济学方面的书，就涉及到投资理论的相关内容。她出钱，刘姨出力，股份一人一半。

　　那天和苏晓光还有小苏师傅在饭店吃饭，沈苒觉得那家饭店做的吃的，和刘姨相比差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北口味的差别，反正沈苒更加喜欢刘姨做的菜肴。

　　那家口味差那么多的饭店，生意都那么好，刘姨的饭店要是开起来，肯定不会差！

　　思来想去，沈苒觉得很有可行性。

　　于是，沈苒给苏晓光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找医院附近的店面，最好稍微大一点。另外也让苏晓光帮忙找几个能吃苦耐劳，人品也过得去的人，这几个人会成为刘姨的饭店的元老员工。

　　苏晓光一口答应下来。他心想：只要你不拿钱买破破烂烂的大杂院，你想干什么都行！

　　苏晓光其实也吃过刘姨做的饭菜，他算是走南闯北的人，对刘姨的手艺还是非常认可的。所以，苏晓光笃定沈苒把钱给刘姨开饭店不会亏钱。

　　反正比买大杂院强多了！

　　挂断电话，苏晓光转头就打电话给宋时告状——“小苒想法还是很多的嘛！拦都拦不住，她想给刘姨投资开饭店。真是没想到，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竟然有那么多想法。”所以，以后你要是知道她花钱买了大杂院，也别怪到我身上。

　　宋时说：“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苏晓光：………

　　沈苒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没有再胡思乱想，反正不管怎么样，爸爸的安全最重要！

　　本应该去洗漱的沈苒，又跑到院子里，看着那辆自行车，跃跃欲试。

　　看到她去推自行车，本来已经在狗窝里的阿北，一下子蹿出来，站在沈苒身边，一副要保护她的架势。

　　沈苒扶着自行车的手柄，推着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跨上去试一试。

　　哎，算了！万一摔着，又得麻烦大家。

　　此时此刻，有个少年也正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转悠。确切地说来，这段时间他都在骑车到处晃。

　　他就是顾飞。

　　因为心里非常不赞同大姨和大姨父的为人处事，顾飞眼不见心不烦，执意一个人回京。

　　回来的那天凌晨在火车站出站口，顾飞看到一个人很像沈苒，但是刚朝那边看过去，沈苒就被人挡住。挡住她的人，就是之前将正朝沈苒砸去的篮球接住的人。

　　这之后，沈苒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到顾飞的耳朵里。

　　电厂家属院的玩伴告诉他，沈苒的亲妈和继父都被开除了，而且之前分的福利房也被收回。整个事情发展的很快，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一家人就被赶出电厂。

　　从那以后，大家都不知沈苒的下落。有人说，是她的亲生父亲安排人来接她。

　　没过几天，又听说，电厂现在的主要领导都相继出现状况，考虑到顾飞的大姨父是厂长，给他打电话的人说得比较含蓄。没有说厂长整个人都像只丧家犬，也没说厂长爱人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形象，完全变成一个泼妇。

　　既便没说，顾飞也能感受得到。

　　顾飞接到过几次大姨打来的电话，追问他是否知道沈苒的下落。按大姨说的，只要沈苒出具谅解书，和某些部门说清楚，这些年大姨父一直都很关心沈苒，只不过被姜美娜夫妻俩蒙蔽。有了谅解书，大姨父的前程才不会受到影响。

　　顾飞表示自己不清楚。

　　大姨情急之下，说：“顾飞，你怎么可能不清楚？沈苒不是一直在暗恋你吗？而且有人说，你给了沈苒京市家里的电话！她怎么可能会不给你打电话？顾飞，你不要里外不分。我可是你大姨！你大姨父以后能身居高位，对于我们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受益的。特别是你，四年后大学毕业，正好是你大姨父事业最辉煌的时候。”

　　顾飞极力地忍着，“大姨，我真的不知道！沈苒也没有暗恋我！我确实想给沈苒家里的电话，可是沈苒根本没要！”

　　“怎么可能呢！沈苒那种人我最了解不过了，而且也见得多！家里条件一般，仗着有几分姿色，专门想攀高枝。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沈苒肯定就已经有了想法。”

　　顾飞讥笑道：“大姨，按照刚才听你说的话的意思，沈苒和她的亲生父亲的能力大到可以影响到大姨父的远大前程，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还用得着攀高枝吗？”

　　“那是因为她以前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以前她就是个想攀高枝的小贱人！”

　　顾飞“啪”地挂断掉，从那之后，顾飞每次看到来电号码是大姨的电话，都没有再接。

　　大姨随即跟顾飞远在外地的父母告状，顾飞不用想也知道大姨会说些什么。

　　无外乎是——我对顾飞掏心掏肺，完全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南市上学的这段时间，我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可是他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连我的电话都不接。简直是忘恩负义！

　　顾飞这段时间也基本想明白，大姨这么势利，为什么会在得知他父母要调到外地，其他舅舅和阿姨还没有开口的时候，主动要求把他接过去照顾？

　　原因应该是大姨知道他的成绩很好，高一高二在京市的联考，排名一直都在前五十。把他接到南市呆一年，以后的若干年里，就能以顾飞的恩人自居。

　　而大姨的三个孩子其实都很一般，只有稍微还过得去的表姐被送出国留学。

　　大姨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以后有出息的他，无条件地扶持表哥表姐。毕竟大姨父以后再怎么有能耐，也有老的一天。

　　顾飞的母亲应该是被大姐骂得不行，只好打电话回来跟儿子说：“顾飞，你大姨这段时间可能是真的焦头烂额，说话才会口无遮拦。据说你大姨父不仅被撤职，还有可能会被调查。像他们那种位置，恐怕是经不起调查的。”

　　顾飞冷冷地反问：“妈，难道你觉得大姨父他们做得对？”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我们根本没办法左右得了，但是你可以稍微安慰一下你大姨呀。”

　　“大姨需要的不是我安慰！而是让我把受害者送到她面前。”

　　“顾飞，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在哪里啊？”

　　“不知道！”

　　沈苒就好像是凭空从以前的圈子里彻底消失了一样，就连对她照顾有加的高中班主任吴老师也不清楚她的下落，只是说沈苒应该是被她的亲生父亲接走。

　　这个年代，录取通知书基本上都是寄到学校，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就在光荣榜上更新。重点高校的录取已经结束，省实验中学有十几个考上京大和华大，这里面也包括顾飞，但是光荣榜上却没有出现沈苒的名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沈苒的继父在估分的时候说，沈苒考得很糟糕。

　　后来又听说，沈苒其实考得很好，是她的继父故意用这种手段，让她报考很差的大专。

　　以前毫无存在感的沈苒，突然变得很神秘。没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考上大学。

　　顾飞非常肯定，沈苒就在京市。

　　最近，只要有空，顾飞就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转悠，他总觉得自己肯定会遇到沈苒。

　　今天晚上，顾飞又接到南市的玩伴的电话，告诉他最新消息。据沈苒的亲生母亲姜美娜透露说，沈苒的亲生父亲其实根本就不在京市，而是在山沟沟里！至于哪个山沟，姜美娜也不清楚。

　　姜美娜现在怎么样了？这个女人还真是狠，她跟病急乱投医的厂长夫人说，沈苒如果去找她的亲生父亲，她确实知道他们的地址。不过，她可不会平白无故提供信息。

　　言外之意，厂长的爱人得花钱。

　　姜美娜竟然要了两千块！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姜美娜拿到钱，给了厂长爱人一个地址。

　　随后，厂长爱人连夜带人去了地址上的那个小县城，结果却被告知，这里根本没有姓沈的，而是姓李的，并且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回老家。而且姓李的这家人，前不久全部被关进监狱。

　　安全部门听说有人来找姓李的这家人，当即把人拦住，带去核查情况。说是要排除他们是境外人员有联系才能放行。

　　现在，据说姜美娜已经带着2000块钱离开南市。

　　有人说，姜美娜去了南边做生意，也有人说，姜美娜是去找前夫。

　　得知姜美娜有钱进账的赵家老太太，立刻琢磨着过来跟姜美娜说好话。女儿赵文英被抓之后，儿子赵文宇也被以侵占集体财产的罪名抓起来。赵老太太想让姜美娜拿钱去活动一下，至少让儿子出来。

　　但是赵老太太找上门来的时候，却被告知，姜美娜连夜跑了，一分钱也没有留给她的娘家，女儿赵佳佳也没有带走。

　　赵佳佳的舅妈拉住赵老太太，“赵佳佳是你们家的孙女，我们可没钱养！你带回去！”

　　赵老太太甩手，“屁！我们老赵家不要赔钱货。”

　　顾飞在漆黑的大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当然还是没有看到沈苒。

　　沈苒自然也不知道南市发生的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这天晚上，沈苒睡得特别安稳，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已经学会了骑自行车，她骑车带着爸爸满大街转悠，坐在后座上的爸爸开怀大笑。

　　沈苒觉得自己应该是笑醒的，笑得太过，身上的肌肉都被牵扯得有点疼。

　　不对，疼的地方好像不是肌肉，而是……小包包长出来了。

　　怎么会疼呢？




34.  第 34 章   婚约

　　沈苒知道是那个地方疼后的第一反应是——我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很快, 沈苒想起之前体检的时候，温柔的女医生告诉她，这个地方发育后, 会有一些不舒服的肿胀疼痛感, 是正常现象。

　　沈苒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沈苒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没有太多的关注，她只知道自己在同龄人中, 身高算是高的。

　　至少在高三的班级里, 她是女生当中最高的。因为这个原因，吴老师即便是想对她特殊照顾, 想让她的位置靠前一些, 但是她身高太高，会挡住其他同学, 其他同学回家告诉家长，家长就会找老师。

　　为此，沈苒一直都是坐在后面。也不知道是不营养不良的原因造成视力不足，还是因为近视, 坐在最后一排的沈苒其实并不能看清楚黑板。

　　为了不让学习掉下来，看不清楚黑板的沈苒也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沈苒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是眼睛近视, 家里也绝对不会给她钱，让她去配眼镜。

　　说来也奇怪, 来京市之后，沈苒就觉得眼神越来越好，看东西越来越清晰。体检的时候，眼睛也没有问题。看来之前她视力的问题，确实是营养不良的原因。

　　除了视力变好, 身体开始发育，沈苒也明显感觉到，皮肤比以前光滑，脸上长肉了。

　　前两天早上迷迷糊糊去卫生间上厕所，看到镜子里的人，她竟然没反应过来，还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呀。

　　清醒过后，沈苒又觉得自己真是臭美。

　　蓝嫂说她的头发也越长越好，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梳起来比以前柔顺不少。

　　沈苒刚下楼，就听到蓝嫂和宋叔叔说话的声音。

　　宋叔叔说：“蓝嫂，你有空的时候，把我外祖父原来住的房子收拾一下，里面所有摆设的东西都不需要，现在里面的东西，你只要留下床和桌椅就行。”

　　蓝嫂有些惊讶：“宋先生，是不是有人来？沈苒是个小姑娘，如果有人来住，对方也最好是个小姑娘，要不然不太方便吧？”

　　宋时似乎对蓝嫂站着沈苒的角度上考虑很满意，他的语气不像是刚才那样公事公办，他说：“是沈苒认识的人，不会有问题。另外就是，沈苒上学之后，你不用每天都过来，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我会通知你的。”

　　蓝嫂并没有觉得宋时的要求有什么不对，毕竟沈苒开学之后不可能每天都在家里。

　　蓝嫂又提议说：“宋博士，沈苒开学后，如果住校的话，我建议她平时周末还是回来，学校的食堂和家里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宋时点头，然后朝楼梯的方向看去，正好抓住偷听的沈苒，他微微一笑，“沈苒，你觉得呢？”

　　沈苒本来是不想继续麻烦蓝嫂，可是考虑到宋叔叔的房子需要人，另外就是父亲以后回来，他们父女俩也需要相聚的地方。

　　继续住在宋叔叔家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也不能再这样白吃白喝。即使她住在这里确实是帮到了宋叔叔，可是也不能代表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宋叔叔给她的一切。

　　最近这些天，沈苒了解物价，还有房租，以及人工费的相关情况。

　　吃完早餐，蓝嫂很快就收拾好，然后离开。沈苒就对宋时说：“宋叔叔，我已经住在你家里一个月的时间，我应该交房租了。这里是一百块钱，希望你能收下。”

　　一个月前，如果告诉沈苒，她要花一百块钱租房子，既便是包吃包住，还有狗陪伴，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房给她看书，她依然觉得一百块钱很贵，不舍得。社会上绝大多数都做不到一个月能赚一百块钱。

　　但是现在，她手里有钱，最主要的是，她也要考虑父亲的身体以及其他状况。住在宋叔叔家里确实最合适不过了。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宋叔叔，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很爽快地把钱收下。

　　“好！我是房东，你是房客。”

　　沈苒心里想：其实我也是房东哦！

　　“走吧，带你去学自行车。”

　　沈苒有些紧张又有些向往，碰到自行车，却又有些退缩。

　　“没关系，掌握了要领，很简单。首先，身体要放松，握住车把的手要自然一点，不要怕摔跤。然后就是掌握好平衡，这一点非常关键，只要达到平衡状态，骑起来就会很快。最后就是时刻记得，遇到状况就刹车。你的腿够长，只要刹车，身体微微倾斜，脚就能撑在地面，不会摔跤的。你上来试试。”

　　最终还是早晨那个美好的梦境给了沈苒足够的勇气，她按照宋时说的步骤，上车。

　　宋时跟在她身后，一边指导，一边鼓励她往前。

　　他们家附近有一个开放式的公园，早上很多退休的老大也在这里锻炼身体，有人打太极，有人练剑，也有人遛鸟下棋。

　　遛鸟的大爷们最清闲，看到有个大丫头在学自行车，把鸟笼挂在树上，纷纷凑过来。

　　“好！就这样！往前蹬！”

　　“注意注意，前面要拐弯。”

　　“刹车不要太急，轻一点。”

　　“那个小伙子！你别跟那么紧呀！跟的太紧，她会依赖你，更加不敢骑。”

　　宋时：……

　　宋时正考虑要不要接受大爷们的建议的时候，就听到沈苒又急又害怕的声音——“宋叔叔！跟着我，别听他们的！”

　　大爷们：………

　　一个小时后，沈苒终于掌握了骑车技能，稳稳地绕着公园骑了一圈。

　　遛鸟的大爷们还很欣慰：我们指导得果然不错。

　　沈苒有些得意地对宋时说：“宋叔叔，我骑车带你回家！”

　　宋时仔细想来，除了小时候上小学之前，他坐过姐姐和哥哥还有大嫂的自行车，后来上大学，宋时从来都是自己骑车，没坐过别人的自行车。

　　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据说，如果一腔热血被拒绝，会让人很沮丧。

　　宋时索性坐上去。

　　只是坐上去，宋时才发现自己手长脚长，无处安放。

　　这时，一个小孩突然脱离大人的手，朝她前面冲过来。

　　沈苒已经来不及刹车，干脆直接拐弯，车一下子冲到旁边的草坪上，后座上的宋时只顾着缩手缩脚，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也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两人跟着自行车一起倒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双双躺在草坪，侧过脸，看了对方一眼，又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沈苒安然无恙，倒是宋时的胳膊蹭破了一点皮。

　　宋时刻意遮挡，沈苒也没有发现。直到回家，宋时关院门抬起手的时候，沈苒才看到。

　　沈苒飞快地拿出蓝嫂之前和她说过的小药箱，从里面拿出碘酒给宋叔叔的伤口消毒。

　　“没事儿，小事情！你先歇着，我有事，先走了。”

　　宋时确实有事，全家人都在等他。

　　外甥和侄女已经从夏令营回来，之前一直在郊县过田园生活的父母也回来了，昨天晚上就已经沟通好，让他今天回家，他说中午以后才能回去。

　　宋时刚进门，他胳膊上的碘酒痕迹瞬间吸引大姐和大嫂的注意。

　　“宋时，你这是怎么回事？摔跤了？”
　　“你该不会是跟人打架了吧？”

　　“疼不疼啊？”
　　“哎哟，看着就很疼。”

　　宋大嫂的女儿露露有些吃醋地对旁边比自己小两天的表弟烁烁说：“看吧！我早就说过，在你妈和我妈眼里，咱们俩都比不上小叔。”

　　烁烁混然不在意地说：“不在意我们才好呢！露露，你难道没看出来，小叔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关注。被关注得越多，就被管束得厉害。”

　　宋父也觉得不像话，宋时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被当成小孩对待。

　　“宋时！你跟我到书房里来！”

　　父子面对面坐着，如果穆爷爷在这里的话，当然能认出宋时对面的就是他的父亲宋隐冬。

　　“宋时，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真的要转业？”

　　宋时点头：“当初，许伯伯找我的时候，也说得很清楚，技术方面暂时遇到问题，希望我能够加入，帮忙解决。现在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而且后续的人才储备都已经跟上，我继续留着，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宋隐冬说：“你要考虑清楚！”

　　宋时态度很坚决地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转业后，去计算机研究所工作。”

　　宋隐冬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国家计算机比发达国家落后很多，你有信心吗？”

　　“就是因为落后，所以我才要去做。”

　　宋隐冬最后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你前段时间去了南市，还见到了穆行？”

　　宋时点头。

　　宋隐冬表情有些不悦，“那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

　　宋时说：“您也没问呀。”

　　宋隐冬一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说穆行还有个孙女？而且你把他的孙女接来了，那现在就住在紫云街那边？”

　　沈苒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位于紫云街上的房子。

　　宋时有些无语，传言怎么会失真到这种程度？很快，宋时猜出来，肯定是穆老故意逗父亲，所以才会放出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真不知道上一代人到底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大姐之前倒是八卦过，宋时听了两句，就被大姐轰出来。

　　紧接着，宋时就听到父亲有些黯然地说：“当年，我和你妈情投意合，穆行得知你妈对他没有感情，就让家里主动来退婚，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为此，他被很多人指责。当年的环境，我们怎么解释，别人都不听。后来我找过穆行，跟他道歉。穆行就说，如果我们实在内疚，以后让下一代履行婚约。”

　　宋时警惕地看着他的父亲，“什么意思？您打算拿我去填坑？”

　　宋隐冬瞪他，“谁让你把人家的孙女接回来的？接回来，还让人家住到家里来，你难道不得负责？”

　　宋时当然知道沈苒和穆爷爷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产生了逗父亲的心思，他提醒父亲，“爸，我是你儿子，那位是孙女，我们俩要是成了，你是不是要矮穆老一辈？我妈同意了吗？”

　　宋隐冬：……

　　从书房里出来后，宋时注意到，向来很少管第三代的父亲，突然对烁烁高标准严要求。

　　“烁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烁烁，你要学会当一个绅士。”
　　“烁烁，成绩上，你要抓紧了。你要记住，你的目标是京大。”
　　“……”

　　宋大姐把弟弟拉到一边，“宋时，你刚才跟爸在书房里说什么了？为什么爸从书房里出来之后，一副恨不得把我家烁烁回炉再造的架势。”

　　宋时一本正经地说：“爸大概是不太信任你的家庭教育。”

　　信你个鬼哟！

　　露露终于找到机会和小叔说话，她问：“小叔，听说紫云街的房子里住着一个成绩特别好的小姐姐，她家里情况不太好，却能够考上京大？”

　　宋时对侄女还是很宽容的，他说：“是，她成绩很好。”

　　露露说：“那我能去跟她玩吗？”

　　宋时说：“她平时喜欢看书，你如果去呆的时间太长，可能会打扰她。”

　　露露说：“叔叔，光看书有什么意思，上大学了，得学会玩呀！我听说，大学有些男生就喜欢骗那些涉世未深，或者见识不多的女生。万一单纯的姐姐上大学后，被人骗了怎么办？还不如让她上大学前，跟我好好玩玩，我带她见世面，可不能被那些男生给骗了。”

　　宋时有些好笑地看着露露，“理论知识很丰富嘛！”

　　露露摊手，“小叔，你难道忘了，你大哥大嫂是什么人？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就对我各种教育。”

　　正在西北的沈工，其实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他无意间听下面的科研人员聊天，说起她大学同班有个同学，被社会上的男青年花言巧语骗了。本来前程大好的女大学生，大二怀孕了，大冬天在厕所产子。

　　沈工听得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办呢？沈工下意识地想到找宋时帮忙。




35.  第 35 章   沈工的信任

　　提心吊胆了一天, 沈工终于和宋时通上了电话。

　　自从宋时把女儿从南市带回来之后，沈工对宋时已经是无条件的信任。

　　考虑到沈工的承受能力，上面的领导决定, 暂时不把沈苒过去这些年的遭遇, 以及李广进的各种失职行为告知他。

　　但是沈工也有自己的判断，他非常确定，宋时对于女儿来说是一场及时雨, 对于他本人来说, 也是命运的转折点。

　　而且那次通话，女儿唯一提到的人就是宋时, 女儿称呼他为宋叔叔。

　　苒苒说, 宋叔叔对她很好。
　　沈工觉得，宋时是个好人。

　　“婚约？”沈工拿着话筒, 陷入沉思。
　　电话那边的宋时，在沈工思索的时候，也在整理惊讶的情绪。

　　换做一个月前，宋时怎么也想不到, 曲高和寡的沈工竟然会和自己讨论女儿的青春期情感问题。听沈工刚才表达的意思，好像还真把他当作是朋友，而且是同辈的朋友。商讨怎么让情感懵懂阶段的沈苒, 不要被那些花言巧语的男生给骗了。

　　宋时这方面其实也毫无经验，不过他瞬间就想起父亲差点把他拿去填坑的事情。

　　宋时对沈工的背景并不了解, 但是却可以通过沈工的教育背景以及他家老宅被征地拆迁补偿十万块这些情况推测出，沈工应该也是出身名门。

　　几十年前，像他们这种家庭，基本上都会有婚约。

　　整整思索了半个小时，沈工才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应该没有吧……但是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法律，那些婚约没什么用。”

　　宋时说：“沈工你能这样想就好，万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人，说和沈苒有婚约，我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沈工感激地说：“宋时，谢谢你。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一点也不善于处理这些人际关系。我家苒苒就拜托你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到时候你帮我送她去学校，一定要留意一下，千万要提防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家苒苒。”

　　宋时说：“可以！没问题！噢，对了，沈工，我已经在开始办理转业的相关事宜，以后应该不太方便再继续和你通电话。不过领导这边对你们父女俩的事情都知情，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跟领导提要求。”

　　沈工有些惊讶，“宋时你要转业啊？”

　　“是啊，我要去计算机研究中心，我觉得那里更加适合我。”

　　沈工很快就想明白，他说：“不管是现在的单位还是计算机研究中心，都是祖国需要的。你要加油。”

　　宋时说：“我会的！谢谢沈工。”

　　结束这个通话，沈工心里还有点内疚，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

　　刚才，听宋时说他要转业，去计算机研究中心，最开始他确实很惊讶，但是短暂的惊讶过后是窃喜。

　　如果宋时不继续在现在的单位呆着，会自由很多，时间方面应该也会充裕一些，就可以帮他照顾好苒苒啦。

　　哎，他肯定是学坏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人家宋时又不欠他们父女俩的。

　　沈工想了想，决定下个月的工资就不给苒苒了，她现在的钱应该够花，就给宋时吧。每个人的劳动都应该有价值，宋时替他照顾女儿，也应该获得一定的报酬才对。

　　过了几天，宋时已经把相关的手续全部办好，想了想，最终还是去领导那里走一趟，和他们告别。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一进领导办公室，几个领导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骗子。

　　“宋时，沈工也不容易，你怎么能这样呢？”

　　宋时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沈工说，你要把他上个月的工资给你，作为你帮忙带孩子的报酬。你可真贵！”

　　宋时连忙说，自己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绝对是误会。

　　那这钱怎么办？宋时连忙保证，自己一定会把钱一分不少地给沈苒。

　　领导还提醒宋时，“以后我们都是会审查的，你可不能欺负小姑娘哦，不能骗小姑娘的钱的。”

　　宋时：………

　　沈苒看到宋时递过来的钱，她没接，她说：“现在租房子一般都是付两个月押一个月，正好当房租。”

　　宋时能怎么办？他只能给沈苒买了一大堆开学要用的东西。

　　虽然沈苒以后不会住校，但是军训这段时间还是要过集体生活。另外就算走读，最好还是在宿舍有个床位，中午可以休息。或者天气和其他方面的原因，不太方便回家的时候，也能住在学校。

　　所以要买的东西还不少，宋时亲力亲为带沈苒去把所有的物品全都买回来。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报道的时间正好是周末，宋时和沈苒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前往学校。

　　顾飞的母亲专门请假回来，陪儿子一起来学校报到。

　　看到儿子东张西望的样子，顾母忍不住问道：“小飞，你看什么呢？在找高中同学吗？”

　　顾飞摇头，“不是，没看什么！”

　　顾母明显感觉到儿子的情绪不对，换做别人，考上京大，暑假还不得高兴得作天作地。但是她回来三天，却发现儿子情绪低落，每天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去，晚上才回来。

　　回到家里，随便扒拉几口饭，就倒在床上，也不跟她交流。

　　顾母有点怀疑儿子可能是被她大姐给伤着了，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怨恨起大姐。忍不住和其他兄弟姐妹抱怨。

　　结果不知道是谁，转头就把这话告诉大姐。

　　大姐打电话过来骂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顾飞是在外面养小女朋友了吧！没准那个小女朋友就是沈苒！”

　　“顾飞，你这么早呀！真是太好了，我们在京大又见面了。”两男两女，四个和顾飞年龄相仿的新生走过来和顾飞打招呼。

　　顾飞并不是很热情，对他们微微点头。

　　顾母却非常热络，“你们是顾飞的高三同学吗？”

　　其中一个女孩子很主动地说：“是的阿姨，我们是南市省实验中学的校友。”

　　寒暄了几句，又有一个人问顾飞说：“顾飞，你有听说三班的沈苒的消息吗？有人说她落榜了，也有人说她考上京大。都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而且两个结果都很极端。”

　　顾飞摇头，“没有。”

　　刚才主动的女孩又说：“应该是没有考上吧，要不然学校的光荣榜上怎么可能没有她的名字。”

　　顾飞有些不耐烦，“我要去办理住宿了！”

　　此时沈苒其实就在他们不远处。

　　看到骑着自行车来报到的漂亮师妹，师兄师姐对待这一类新生相对于从外地来的少了一些热情。大概是因为觉得本地的新生比较傲气吧。

　　虽然小师妹长得甜美可爱，但是旁边那个看着就像是哥哥，有护花使者在旁边，若是过分热情，没准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办理入学手续非常顺利，核对完相关的信息，就只剩下去宿舍办理住宿的相关事宜。

　　宿管阿姨告诉沈苒，她是宿舍第二个来的，给她一把钥匙，告诉她可以自由选择床位。

　　沈苒今天带来学校的东西并不多，席子蚊帐薄被还有脸盆水壶等日常用品。算起来，这还是沈苒第一次来学校报道有人陪同。宋叔叔全程帮她提行李，现在又和她一起去三楼的宿舍。

　　宿管阿姨说，晚上七点以后，男性就不能再出现在女生宿舍。沈苒还觉得挺神奇的，她们高中的时候，男生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允许进女生宿舍，怎么到了大学反而宽松起来？

　　来到宿舍，果然看到一个下铺的床位上已经挂起了蚊帐，但是宿舍里没人，可能是出去了。

　　宋时问沈苒，“你选哪个床位？”

　　沈苒其实想睡下铺，因为她过去六年住校的时候都是睡上铺，大家都觉得睡下铺方便，都抢着睡下铺。

　　沈苒想，自己平时应该很少在学校，索性就把方便让给大家，选了靠门的上铺的位置。

　　刚选好，她就看到宋叔叔动作娴熟地把她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宋叔叔就已经跃上床铺。

　　“宋叔叔，我自己来就行！”

　　宋时说：“不用，我很快。”

　　沈苒仰着头，果然看到宋叔叔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把蚊帐架好，席子铺好。

　　沈苒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一些生活用品摆放好，又拿起门边的簸箕和扫把，把宿舍打扫干净。

　　东西全部收拾好，也没见到最先来的室友，也没遇到后面来报道的室友。不知道大学的室友好不好相处呢？

　　沈苒很快就把这个问题甩在脑后，和宋叔叔一起离开宿舍，骑车逛了一圈校园。

　　还别说，有一辆自行车确实方便很多，京大的校园可真大。从教学楼到食堂，骑车都得五分钟的时间。

　　沈苒暗暗地想：我有自行车，以后放学，我就可以成为第一批抢到食堂好吃的人咯。

　　真不怪沈苒会这样想，主要是因为高中的时候，省实验中学食堂供应的便宜又好吃的食物有限，只有跑在最前面的人才有机会吃到。

　　沈苒跑不过别人，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帮她抢。

　　嘿嘿，以前没有实现的，大学都能梦想成真。

　　生活真美好呀！

　　“爸爸，今天是我大学报道的第一天。虽然你没能来陪我，不过我把宋叔叔当成了你……”
　　沈苒在给父亲的信中这样写道。




36.  第 36 章   沈工的惊喜

　　京大今年的军训为期半个月, 沈苒在军训前一晚，回了宿舍，正式和其他五个室友见面。

　　沈苒明显感觉到, 大学和中学很不一样,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以学习为主，大学后大家关注的事情就变得广泛许多。

　　沈苒一进宿舍，就把整个宿舍的关注力吸引过去。

　　身材高挑, 相貌出众, 或许可以加上一条——出手大方。

　　蓝嫂知道今天沈苒来学校，第一次和室友相处, 就给她做了好些小吃, 有牛肉饼、发糕、各种肉干。

　　宿舍里有两个是本地的，剩下都是外地的, 沈苒觉得自己是外地的，但是东西一出手，大家都觉得她是本地的，而且是“大户人家”。

　　本地的同学多多少少都有些优越感, 这两位同学一个带了水果罐头，另外一个带了一整只烤鸭，两样东西都是其他三个外地同学没有吃过的。

　　特别是烤鸭, 面饼涂上一层酱，加点黄瓜丝, 再裹着烤鸭，对于以前肚子没多少油水的人，特别有吸引力。

　　“呀！我们竟然吃完了……不是还有一个室友吗？太不好意思了……”

　　带烤鸭来的那个同学说：“没事！大不了下次她也在的时候，我再带一个来。”

　　拿罐头的同学说：“就是，我给她留一个罐头就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铺好床, 就不见踪影了。”

　　“我听说，很多家庭困难的学生，都被师兄师姐推荐去兼职，赚的钱，都可以补贴家里的兄弟姐妹。这位同学会不会是去兼职了？”

　　万万没想到，大家以为的家庭困难需要去兼职的同学，竟然财大气粗。

　　沈苒很快注意到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寻常，正纳闷为什么会这样，就听一个本地口音的人问她：“沈苒同学，你是京市人吗？”

　　其实沈苒进门开口说话，大家都已经听出来，她的口音绝对不是京市，而是江南地区软糯口音。

　　沈苒瞬间明白大家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不对，她说：“我不是本地人，这些东西是我爸爸的同事给我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

　　军训开始，京大的新生明显感觉到法学院的女生连似乎有特殊优待似的，别人在烈日炎炎下站军姿，她们在树荫下。别人在站军姿，她们在唱军歌。别人跑操场，她们已经解散去食堂。

　　法学院的女生又觉得教官对一个叫沈苒的女生特别优待，比如，沈苒的军姿和其他的动作其实并不是队列中最优秀的，却总是被教官表扬。

　　难道就因为她长的好看？

　　晚上，睡觉前的卧谈会上，见多识广的京市舍友说：“据说有些女生在军训的时候，对教官产生感情，大可不必。”

　　原来，之前对阿北阿南志在必得的彭元硕是今年京大军训的负责人，他是宋时姐夫的弟弟。是宋姐夫让彭元硕对沈苒多加关照。

　　彭元硕并不知道沈苒现在暂住在宋时那里，也不知道她现在是阿南和阿北的主人。只知道她是某个国宝级专家的女儿，刚刚被父亲接回来，以前在她在所谓的母亲身边，吃了不少苦。

　　彭连长给他的排长下指示——照顾一下沈苒同学，但是也不能太明显。

　　彭元硕远远地观察，发现沈苒同学很聪明，她应该不是靠加分或者特殊照顾上的京大，而是自己考上的。

　　彭元硕忍不住好奇地问大哥：“沈苒同学为什么没有女承父业，而是读法学啊？”

　　自从沈工明显表现出，只要和他聊关于他女儿的话题，他就不会再像以前曲高和寡，而是多了一丝烟火气息。于是，身边的人就会想方设法找关于他女儿的话题和他聊天。

　　有人问：“沈工，听说你女儿学法学专业，你没有考虑女承父业吗？”

　　沈工认真地回答说：“没有，她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再说了，学习法律也一样可以为国家为人民做实事。”

　　有人问：“沈工，你女儿肯定很像你吧？”

　　沈工手里已经有十几张女儿来京后的照片，是宋时拍的，和女儿的信一起寄过来的。

　　“是，像我。”

　　大家都看得出来，沈工说这话的时候，精气神十足，甚至还有一点小嘚瑟。

　　这样的沈工，让大家爱戴的同时，也有些心疼。

　　这天是休息日，沈工团队的科研人员围着他聊天，主要话题都是育儿方面，有三分之一的人其实还是未婚未育，也没有妨碍他们加入话题。

　　聊得正欢，领导突然过来找沈工。

　　“房子？”沈工疑惑地看着领导。

　　领导解释说：“以前，咱们单位专门给你们这些专家的福利房，但是你每次都拒绝，说你只需要单位里面的宿舍就行。为此，你还给李广进争取到他那个级别还不可能拥有的福利房待遇。”

　　沈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考虑不周，给领导添麻烦了。”

　　领导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沈工，你不知道，我们特别喜欢你给我们找麻烦，可是你自始至终，几乎都没跟我们提过要求。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和李广进有关系。”
　　沈工解释说：“因为李助理说，他家困难很多。”

　　领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李广进这个人果然该死！

　　“沈工，是这样的，这次是上级部门经过研究，觉得应该给你们这一类的专家专门的福利楼，而且考虑到很多老专家年纪大了，上下楼不方便，给你们的房子都是单门独户，社区里的配套设施都很好，也有专门的医务人员和生活服务人员。沈工，这次你还是不要再拒绝了。你也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上次那样的情况多危险呀？住在有医务人员的地方，会好很多。另外就是，你女儿也回来了，你肯定想和女儿在一起生活吧？”

　　沈工做梦都想和女儿在一起生活，女儿也是这样想的。她的信里写着呢。

　　沈工说：“我不拒绝，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领导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说：“当然可以！”

　　沈工说：“房子的装修和设计，能让我家苒苒先看看吗？小姑娘好像都有自己的想法，得让她满意才行。”

　　领导乐了，“沈工，你可真是个好父亲！行，没问题，我会跟上面的人沟通。正好现在房子已经到了装修的阶段。”

　　沈工又说：“如果我家苒苒提的要求超出预算，我会付钱的。”

　　领导赶忙说：“沈工，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怎么可能让你掏钱呢。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安排好的。”

　　军训结束后，沈苒开始了走读生活，她也有些意外，离开那个家才半个月的时间，她竟然非常想念。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特别害怕放假，恨不得一年365天，天天上学才好。

　　原来，以前上学的时候，住宿的同学想家是这种感觉。
　　沈苒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开始完美了，同龄人经历过的，她都经历了。

　　为什么会想家？沈苒觉得大概是想念那个大书房，还有阿北和阿南，以及絮絮叨叨地和她说很多趣事的蓝嫂。应该还有宋叔叔吧！

　　宋叔叔已经转业，不再是她爸爸的同事，但是他的新工作好像更加忙，沈苒在开学之前，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宋叔叔。开学那天，宋叔叔应该也是从百忙之中抽空来陪她报到。
　　不知道这次回家能不能见到宋叔叔？

　　归心似箭的沈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去车棚取车，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回家去。

　　同样是准备回家的顾飞，刚拐到车棚，就看到一个女孩骑着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像只欢快的小鸟，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嗯？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对，沈苒！

　　顾飞飞快地往前跑，但是那个熟悉的影子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真的是沈苒吗？沈苒比刚才那个女孩瘦得多，也不会骑自行车，也不会有那个女孩那种欢快的状态。
　　顾飞觉得自己肯定是神经质了……

　　其实，就算沈苒也考上京大，他顺利和沈苒联系上，又能怎么样呢？

　　顾飞一时间有些迷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执着地想要找沈苒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道歉？还是为了其他？顾飞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以前对沈苒的方式是错误的。他想要弥补，他想要重新开始。

　　顾飞得知沈苒在京大，不是因为在京大偶遇，而是因为他见到了刘姨。

　　顾飞的父母在他开学一个月后，刚好有一个回京参加会议的机会，正好回来看儿子。

　　听在京的同事说，医院附近开了一个新饭店，都是特别好吃的家常菜，其中还有一些特色的江南菜肴。

　　饭店刚开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非常火爆，有的时候还得提前预定才有位置。

　　顾飞一家三口是周五去吃的晚饭，顾飞对这种家庭活动没什么兴趣，不过也不会扫父母的兴致，他们问一句，他答一句。

　　父母都有些无奈，他们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儿子不在像是以前那样阳光开朗。哎，如果他们之前没有把儿子送到大姐那里，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小智，你放学了？你妈妈在忙，你先去写作业，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

　　“谢谢阿芬姐姐！我现在还不饿，先去写作业，一会等我妈妈忙完，我和她一起吃。”

　　顾飞猛地抬头，果然看到那个说话的男孩就是刘智，电厂附近早餐店的老板娘的儿子。别人可能不太清楚，顾飞却知道，沈苒经常偷偷跑去早餐店老板娘家里。以前顾飞还觉得沈苒跑去那里是躲避人生。

　　再看老板娘的儿子，整个人和以前在南市的时候都不一样了，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怯弱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阳光乐观。

　　“刘智？”顾飞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刘智听到声音，回头，也认出顾飞。

　　其实刘智对顾飞的印象还不错，因为以前他被人欺负的时候，顾飞哥哥帮过他。刘智心底里觉得，最好的姐姐是沈苒，最好的哥哥是顾飞。因为顾飞哥哥对那些坏孩子吼一声，坏孩子们就很长时间不敢再来欺负他。

　　“顾飞哥哥！”刘智意外又欢喜。
　　顾飞一怔，还真是刘智。

　　服务员有些警惕地跟上来，问刘智说：“小智，你认识他？”

　　刘智点头说：“是的，阿芬姐姐，这个是顾飞哥哥，以前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帮过我。”

　　服务员这才放下心，忙其他去了。

　　后来，顾飞他们这一桌被赠送了一份春卷，买单的时候也是七折优惠。

　　回去的路上，顾飞妈忍不住感慨说：“真没想到老板娘是开早餐店出身，来京没多久就把饭店开得这么好。我看着这家饭店，一天的流水得好几千，老板娘应该没少赚。”

　　顾飞爸爸说：“我听医院的同学说，家宴饭店还提供份额有限的盒饭，给医院的医生和病人家属。味道好，价格不高。听说是因为老板娘的儿子之前在医院住院，老板娘才会这样做。可见也是一个感恩的人！”

　　顾飞妈妈很赞同地说：“我看那孩子恢复得很不错，而且性格开朗，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是生过大病的孩子。以后应该也是个有大出息的。顾飞，你以后有空也时不时来看一下那个孩子，我看他也挺喜欢你的。”

　　顾飞没好气地说：“妈，你该不会是跟大姨一样，觉得刘姨开饭店赚钱，刘智以后也不会差，让我保持联系，以后总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吧？你们姐妹俩的目光可真是长远！”

　　顾飞妈妈被说中了心思，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顾飞一点也没客气，他继续说：“妈，你最好不要受大姨的影响，思维都变得和大姨一样。大姨现在是什么后果，你还不清楚吗？”

　　顾飞爸爸这一点和儿子一致，他也忍不住对妻子说：“你这种想法要不得！做人怎么能这么功利。”

　　又是一个周五，沈苒要和宿舍的同学聚会，按照室友们说，她也算是宿舍的一员，却从来没有参加过她们的聚会，有些不太合适。

　　沈苒心里其实更想回家，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宋叔叔，据说他这个星期会回来。

　　周五，沈苒下课后回宿舍，但是说了要聚会，宿舍的人却不齐。

　　根据在宿舍的人说，有人在学生会帮忙，有人在给老师帮忙，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沈苒点头，“那行，我先做作业。”

　　沈苒刚要把书包里的东西放在宿舍公用的书桌上，就有人提醒她：“那是宿舍长的位置，你最好不要动。”

　　沈苒只能挪到旁边，结果却又被提醒。

　　到这份上，沈苒还有什么不明白，她这是被排挤了吧？

　　说来也奇怪，她在宿舍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基本就是中午的时候过来睡个午觉，怎么就会被排挤了呢？

　　既然排挤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参加宿舍的聚会？似乎上周之前，大家对她的态度还不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苒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她才不要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周围的关系。

　　书包刚刚收拾好，之前没回来的室友都回来了。

　　“哟！沈苒，你不是很有钱吗？连聚会的钱都不舍得出？这就要走了？”

　　沈苒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她有钱就必须给别人花钱，哪怕是厌恶她的人？

　　“同志，这就是沈苒的宿舍。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怎么堵在宿舍门口？”宿管阿姨带着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出现在宿舍门口。

　　本来堵住门口不让沈苒出来的女生，往后一看，都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该不会是来抓人的吧？可是那种事情不应该是警察管吗？为什么是军人？

　　沈苒在看到军人的那一刻，就敏锐地感觉到，大概是和父亲有关系。

　　宿管阿姨把沈苒从宿舍里拉出来，对军人说：“同志，这就是沈苒。”

　　其他宿舍的女生纷纷得到消息，有军人来找法学院的沈苒，不少人从宿舍出来，站在走廊上看热闹。

　　难道沈苒真的和军训的教官好上了？所以教官的单位来找她？不对呀，组织上应该不会管这种事情吧？

　　众人在心里默默猜测的时候，听到军人说：“沈苒同学你好，我们是来接你去看房子的，装修和其他布置方面，需要你来拿主意。”

　　众人：？？？？什么情况？

　　沈苒先是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我爸分到房子了？”
　　军人：“是的！”

　　沈苒顿时心里美滋滋——省了一笔买房的钱！真好呀！爸爸可真是太棒了！

　　沈苒点头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看着沈苒离开的背影，同宿舍的女生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沈苒她爸爸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爸爸，沈苒肯定不是你那个同学说的那种人！丁婷，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我们可是学法的，可不能造谣。”

　　“就是，沈苒应该不是那种人，我们可不能冤枉人。”




37.  第 37 章   归来

　　沈苒被带走, 去看了据说是组织给她父亲的房子，那是门口有卫兵站岗的地方。车开进去，沈苒最直观的感觉是——像是个公园。

　　独门独户的房子, 前后都有院子, 三层小楼，每层的面积比宋叔叔家的少一半，但是比她之前想买房子去看的, 强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该怎么装修, 该怎么设计？沈苒完全不懂啊。

　　突然，沈苒想起露露和她说的, 宋叔叔在这方面很在行, 审美非常过关。大概是因为宋叔叔的外祖母是个画家，宋叔叔小时后也被他的外祖母熏陶过一段时间。

　　暑假结束之前, 沈苒的生活其实挺丰富的，宋叔叔的侄女露露经常来找她玩，两人骑自行车，把京市好吃好玩的地方都寻摸了个遍。沈苒谨记穆爷爷的话, 要有往有来，她就帮露露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沈苒不知道的是，露露回家告诉爸妈说：“我觉得沈苒姐姐比你们之前高薪请的家教强多了！可惜烁烁没这个福气。”

　　烁烁以前放假的时候, 基本和露露形影不离，现在烁烁突然被爷爷拘在身边, 严格要求，学这个学那个。

　　沈苒收回思绪，对带她来的人说：“对不起，我今天恐怕是不能给你们答复了，我要寻求外援。”

　　对方笑着说：“没关系, 等你这边落实好，我们再开始装修。”

　　接着，带她来的人又带着沈苒参观小区。竟然有游泳池、网球场、篮球场，还有专门的跑道。甚至还有医疗室。

　　到现在，沈苒依然不是很清楚父亲的具体职业，来这里之前，沈苒觉得父亲至少是个值得尊敬的科学家。此刻，沈苒有理由相信，父亲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科学家。

　　爸爸真棒！

　　随后，沈苒被送回家。

　　从离开宿舍，沈苒就把之前室友对她的排挤抛之脑后。人生苦短，未来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

　　室友却没那么洒脱。

　　不管是京市还是外地的，她们能考上京大，都是她们以前圈子里的佼佼者，她们也有自己的骄傲。

　　刚才沈苒离开时的情景，始终在她们脑子里徘徊。

　　“沈苒肯定不是你那个同学说的那样！绝对是搞错了，我们得去核查一下。要是冤枉人，我们得跟沈苒同学道歉！”其中一个室友态度坚定地说道。

　　原来，室友中有一个的高中同学在另外一所普通高校上学，这位同学是高考发挥失常。上周，室友去找高中同学玩，想安慰一下她，激励她可以通过考研的渠道，弥补高考的遗憾。另外一个室友陪同一起。

　　非常凑巧，同学宿舍里，竟然有个是沈苒高中的校友。

　　根据这位同学说，沈苒高中的时候日子过得非常落魄，她家的条件其实很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落魄呢？因为她对继父有想法，有恋父情节。她妈妈很生气，就用经济手段制裁她。

　　高考结束后，沈苒就从以前的圈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她移情别恋，和一个替她亲生父亲来找她的叔叔跑了。据说现在她就和比她大十几岁的叔叔住在一起。

　　结合之前沈苒说，她走读是因为平时住在父亲的同事家里，两个室友就信了那个绘声绘色八卦沈苒的话。

　　回来就跟其他室友说。

　　年轻的女大学生们同仇敌忾地把沈苒批判一番，万一以后那位叔叔的爱人知道，闹到学校来。她们身为沈苒的同学兼室友，是不是也要被连累？

　　所以，她们觉得有必要找沈苒谈谈，树立正常的三观。

　　室友们再次找到那个说沈苒故事的女孩，来之前，她们研究过策略，你一言我一语，没让那女孩觉得有不对劲，继续眉飞色舞，侃侃而谈。

　　“我明白了，原来你爸以前是电厂的厂长，有可能是因为沈苒的缘故，你爸被调查了。所以，你才会这样不遗余力地抹黑沈苒同学咯？”
　　“怪不得你爸会被关起来，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警告你，要是再敢造谣生事，我们法学院的学生可不是吃素的！”

　　周一，沈苒来学校，刚进教室，就被室友们招手，让她过去。
　　“沈苒，我们已经占好位置了，你过来吧。”

　　沈苒心里一阵疑惑，如果没有记错，周五的时候，她们对她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哦。

　　沈苒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朝她们走过去，坐在她们中间的位置。

　　“沈苒，你吃过早饭了吗？我多买了个包子，你要吃吗？”
　　沈苒谢绝：“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沈苒，我也多买了一份牛奶，你喝吗？”
　　沈苒再次谢绝，直接问：“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

　　女孩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宿舍长作为代表，把之前对沈苒有偏见的前因后果告诉她。说完后，其他女孩都对沈苒进行郑重地道歉。

　　这个年代，其实还是很看中同窗之情，来上大学之前，有见识的家长也会告诉孩子，在学校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同宿舍的同学更应该如此。

　　她们上的可是京大，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以后大学毕业，大部分人应该都是佼佼者。莫欺少年穷，更何况是已经从高考那座独木桥上杀出来的金字塔顶级的她们。

　　沈苒了解完前因后果，顿时了然。

　　世上竟然有那么巧的事情，以前的厂长的女儿，绕了一大圈，竟然和她宿舍的同学无意间搭上关系。

　　沈苒选择原谅室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善大恶之人，大家都是普通人，如果觉得身边有颗老鼠屎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前程，普通人选择集体抵制老鼠屎，很正常。

　　沈苒随即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也没想过要去找那位造谣生事的前厂长的女儿算账。

　　有一个即将因为经济犯罪问题坐牢的父亲，她大学毕业后恐怕进不来体制内。不进体制，就看她只会造谣生事这一点，也绝对不可能前程似锦。甚至都未必能顺利毕业。

　　这天放学回家，沈苒终于见到许久不见的宋叔叔。

　　宋时正指挥人搬家具，原来是之前一楼那间被蓝嫂收拾好空出来的房间，终于搬进来新的床和桌椅。

　　“小苒，你回来得正好，来看看你爸爸的房间布置得怎么样。”宋时对沈苒招手。

　　沈苒立刻上前，看到刚刚布置好的房间。

　　墙壁之前就被粉刷过，有挂画，有小型的书柜，窗台上有绿植，确实让人耳目一新，温馨中带着一丝慵懒。有这么一个房间，起床应该很困难吧？

　　沈苒下意识地想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好幼稚啊……

　　苏晓光和宋叔叔，差距还真是大。

　　“房间很好，但是我爸爸恐怕住不上了。”沈苒有些决定把房间的摆设照搬到她和爸爸的新家里。

　　随即，沈苒有点小得意地把爸爸分到房子的事情告诉宋叔叔。

　　在沈苒知道这事之前，宋时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一位长辈，就是沈工以后的邻居。

　　宋时笑着说：“房子装修需要时间，装修好之后，也要再散散味，不能马上入住，你们今年肯定不能在新房过春节。沈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回京，你不想和沈工早点住一起吗？”

　　“想！当然想！”

　　看过爸爸的临时房间，沈苒彻底相信露露的话，宋叔叔果然是个审美过关的人。一起吃过晚饭，又一起带阿北和阿南去遛弯，沈苒终于在气氛最好的时候，跟宋叔叔开口。

　　“宋叔叔，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和爸爸的新家，应该怎么装修和布置比较好？”

　　宋时一怔，“你确定？”
　　沈苒：“当然！”

　　宋时问：“你就不担心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修？那可是你和沈工以后可能要住一辈子的家，按照我的喜好来，合适吗？”

　　沈苒满脸问号地反问：“有什么不合适的？”

　　还是个孩子呢，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她就没想过，以后结婚了，她丈夫得知她住的房间是她身边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性给她设计的，心里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看着那双期望又忐忑的眼神，宋时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下来。

　　接下来，沈苒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开始倒计时父亲回家的日子。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本来和室友的关系不远不近的沈苒，反而好了起来。每天吃完早饭，室友们会给她占座，中午放学，会邀请她一起加入吃饭的协作队伍。一半人占位置，一半人去打饭。

　　中午又一起回宿舍休息，沈苒的水壶里也有同学顺便帮她打的热水。

　　热热闹闹，团结有爱。

　　沈苒也没只占便宜，她平时会给大家带水果，很多水果都是京市水果店买不到的。

　　期间，室友带来了那个造谣生事的女孩的消息。据说那女孩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整天打听谁是京市高官子弟，大概是以嫁入京门官二代为最终目标。

　　也有人提到顾飞。这天，中午刚回到宿舍，其中一个室友问沈苒：“沈苒，你认不认识计算机系的顾飞？听说他高中和你一个学校的。”

　　原来顾飞学的是计算机？沈苒回答道：“嗯，认识，他高三转学到我们学校后，成绩碾压我的人，又多了一个。”

　　看到沈苒风轻云淡的回答，室友立刻否定之前听到的传闻。又有人说，沈苒高中的时候追顾飞，被顾飞的大姨骂了一顿后才收手。
　　果然是人美是非多！
　　保护我方美女室友！

　　切，沈苒这样的条件，需要主动追求男生吗？多的是人找到法学院来打听沈苒的情况。

　　月底，下午的某一天，上完一节课后，沈苒他们班就没课了。按照大多数人的习惯，没课后，这个教室也没有其他安排，索性就留在教室，看书、自习。

　　沈苒今天也选择留下，和室友们完成一个小组任务。

　　教室外面，来了几个外系男生。

　　“那个是沈苒？”
　　“还用问吗，当然是最漂亮那个。”
　　“扎马尾，穿白裙子那个吧？”
　　“你真打算直接送情书啊？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她根本不看。她室友也不会帮你收的。”
　　“……”

　　男生们在热烈讨论的时候，根本没留意到他们身后正站着两个人，两个都拥有英俊的外貌，表情都是冷冰冰的样子。

　　一个年轻，一个稍微年长。

　　特别是年长那位，眼神里满是愠色。

　　“你们干嘛呢！”年长的背着手，冷冷地扫了一眼错愕地回头的男生们。




38.  第 38 章   是爸爸，不是哥哥

　　几个男生下意识地以为眼前这位书卷气很浓的人是京大的老师, 连忙往后退一步，连连道歉，“老师, 我们开玩笑的。”

　　“你们的开玩笑, 却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困扰。男人要有责任心，更应该有自知之明，有时间好好学习, 提升自己。而不是写那些给人造成困扰也浪费别人的所谓情书。”

　　“是是, 老师说得对。”

　　学生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又听到年轻那个说：“回去跟你们周围那些想打扰沈苒的同学带句话, 别去浪费沈苒的时间。”

　　“知道了, 我们一定转达。”

　　几个男生直觉眼前两个人都是京大的老师，而且都很不好惹, 飞快地离开，生怕自己的相貌被人记住。

　　刚处理完教室后面的几个人，前面又出现状况，有个男生在好友们的鼓励下, 走进教室，站在沈苒跟前，抢在沈苒室友们阻止之前说：“沈苒同学, 从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我喜欢你在图书馆时认真看书的样子, 喜欢你上课时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喜欢你和同学一起讨论问题的样子。我喜欢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未来的日子很长，若能参与你的人生，是我一生的荣幸。沈苒, 当我女朋友吧。”

　　男生的好友异口同声地喊：“沈苒答应他！沈苒答应他！”

　　沈苒沉着脸，她真的很讨厌这种当众表白的行为。尴尬还不是最主要的，她觉得这类当众表白的男生都属于开学那天宋叔叔和她在学校里熟悉环境时说的那一类人——道德绑架。

　　宋叔叔说，一定要警惕那些当众跟你提要求的人，那类人就是欺负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用道德来绑架你，逼你就范。遇到这类人，最佳选择就是躲得远远的。

　　沈苒正准备拒绝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她凭什么答应你？就凭你会长篇大论？还是凭你脸皮够厚？又或者是你能招呼那么多人来帮忙？”

　　沈苒听到这话，激动得不敢回头。她和爸爸在两个多月前，有过一次短暂的通话，却也足以让她记一辈子。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从此以后，有人遮风挡雨。

　　显然，志在必得的男生也被这个声音震住了，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怔怔地看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

　　沈苒的同学也对说话的人行注目礼。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沈苒和那人相貌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这位是沈苒的哥哥吧？”

　　“应该是的！长得很像。”

　　“咦，之前沈苒不是说，她爸爸就她一个女儿吗？”

　　“难道是同一个妈妈生的？”

　　“不管是同一个爸爸还是同一个妈妈，是个护着妹妹的哥哥就对了！”

　　“哇！她哥哥后面跟着这位是谁啊？跟港台明星似的。”

　　“……”

　　这时，那位声色俱厉的哥哥已经走到沈苒身边，冷冷地盯着表白的男生说：“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可以走了。”

　　青春年少，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男生错愕之后，扬起下巴，态度坚定地说：“我凭的是我的一颗真心。再说了，现在是新社会，我们都是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人，难道还要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恋爱，还得经过家人同意才行吗？父母都没反对，你一个当哥哥的，有什么立场？”

　　沈苒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转过脸，看着身边的父亲。

　　果然，宋叔叔无论什么事情都和她实话实说。正如他告诉她的那样，她和爸爸长得很像，爸爸是个英俊潇洒的男子。

　　她还认出来，爸爸身上穿的是她之前给爸爸买的秋装，里面是白衬衣，外面是一件夹克衫。

　　沈白也在看着女儿，他觉得宋时的摄影技术肯定有问题，他的苒苒那么好看，宋时拍的照片却只能体现出女儿六分的美。

　　“爸爸！”
　　“苒苒！”

　　众人错愕不已：居然是爸爸，不是哥哥？

　　包括沈苒的室友在内，她们早就注意到，沈苒每次说起她的爸爸，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是却眉眼飞扬，足以证明，她和父亲的关系一定非常好。

　　有这么一个英俊又年轻的父亲，沈苒竟然都没跟她们透露过！

　　沈白看着女儿，越看心里越是美滋滋。这就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女儿呀，当年他排斥的婚姻，原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女儿就是他沈白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理科思维果然是无敌的，即便心里很想和女儿联络感情，他还没忘记先把眼前烦人的男生先给处理掉。

　　“我不同意你继续打扰我的女儿！你有意见吗？”沈白看着那个男生。

　　男生哪里还有之前自信与勇气并存的样子，机械般的说：“没意见。”

　　沈白再次看着女儿，满眼的温柔和宠溺，“苒苒，没课了对吧？快收拾书包，爸爸接你放学。”

　　很多年后，沈苒依然记得爸爸跟她说的这句话。原来，她也有爸爸接她放学的待遇，过去人生的缺憾，又一次得到弥补。

　　“嗯嗯！爸爸你等我一下。”沈苒飞快地收拾书包。

　　宋时站在沈工后面看着他们父女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心里啧啧称奇，难道当爸爸也属于天赋的范畴？以前的沈工分明是个说工作以外的事情，超过十个字都很艰难的人，刚才却为了女儿，一气呵成。那气势，和他平时工作的时候拍板定下决策时几乎没两样。

　　女儿刚把书包收拾好，沈工就拿过来，“爸爸帮你拿。”

　　“谢谢爸爸！”沈苒非常自然地挽着爸爸的胳膊，一起走出教室门口。

　　宋时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此刻的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七月份一趟南市之行，换来秋天的父女团聚。

　　目送沈苒他们离开教室，沈苒的室友们非常团结地讨伐那个来表白的男生——
　　“即便是加二十分考上京大，智商也应该是正常人的范畴。麻烦你们以后别再那么自以为是，沈苒同学不需要这种高调的表白，你们能感动的只有自己。”

　　走出教学楼的沈苒兴奋地说：“爸爸，我会骑自行车了，我骑车带你回家吧？”

　　沈白跃跃欲试，“好！”
　　宋时上前，“沈工，把小苒的书包给我吧。”

　　沈苒这才注意到宋时，她有些惊讶，“宋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米八几的他，生平第一次被忽略得如此彻底，宋时有些惆怅。

　　与此相反，沈工非常得意。苒苒没注意到宋时，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女儿眼里只有爸爸，才没注意到宋时啊。

　　沈工一点没客气地把书包给宋时，“苒苒，你的自行车在哪里？”

　　“就在旁边的车棚。”沈苒连蹦带跳地去把自行车推出来。

　　在爸爸回来之前，沈苒就用蓝嫂甚至苏晓光来做过实验，她早就已经可以熟练地骑车带人。

　　宋时看着手长脚长的沈工坐在车后座上，开心得像个三岁孩子，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爸爸，我骑得很稳吧？”
　　“那当然！苒苒很棒。”
　　“爸爸，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
　　“我也很开心。”

　　直到父女俩欢愉的声音听不到后，宋时才转身回到他的吉普车里，开车，跟上他们父女俩。

　　回到家里，沈苒才知道宋叔叔给了蓝嫂长假回家带孙子，家里多了个叫小胡的人。

　　一看到沈苒，小胡特别激动，“哇！沈工你的女儿真的好像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原来宋博士也不是无所不能嘛，比如，他就不会拍照，苒苒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啦！”

　　第一次被人直白地夸长得漂亮，沈苒露出腼腆的笑容。
　　刚把车停好的宋时：……

　　看到宋时，小胡一点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自觉，他直接对宋时抗议说：“宋博士，你的照片拍的太糟糕啦，还有待提高啊。你看，我们沈工家的苒苒多好看啊。”

　　在小胡抗议又带着嘚瑟的言语中，宋时自然而然地看向沈苒。

　　别人是女大十八变，沈苒却是一个月一变。这会儿的她，又比上次看起来脸色红润不少。大概是刚才骑车带人有点累，白皙的皮肤透着红，像极了以前他在江南吃过的刚成熟的水蜜桃。

　　还有就是，即便穿着相对夏装比较厚的秋装，也依然可以看出她身体曲-线的变化。

　　吾家有女初长成，宋时心里的成就感一点不比沈工少。要知道，这孩子刚来京的时候，扁平得膈人。

　　宋时谦虚接受小胡的建议，他说：“行，回来我好好练习一下拍照技术，给沈工和苒苒拍好照片。”

　　沈苒把宋时手里的书包拿过来，然后带着爸爸进屋，“爸爸，你是不是已经参观过宋叔叔给你准备的房间了？”她努力地忽略掉因为宋叔叔打量她时，突然产生的莫名的情绪，希望不要被宋叔叔看出来才好。

　　早上，沈工回京，回单位汇报好工作，就想来找女儿。

　　领导立刻联系宋时，让他来陪同。

　　宋时随即跟蓝嫂说，给她放假，上岗时间等他再通知，小胡替岗。

　　经历过李广进的事情，宋时对沈工身边的人也不得不留意，即使之前没去南市之前，宋时也觉得小胡比李广进靠谱，这次再见到小胡，宋时也不动声色地观察小胡。

　　小胡得知紫云街的房子有两条狗，边牧叫阿北，金毛叫阿南，立刻询问宋时两条狗的习性。一进门，小胡就主动去狗笼那里和两条狗打招呼，然后重点介绍沈工——“阿北、阿南，你们看，这是沈工，是苒苒的爸爸，以后你们也要像对待苒苒那样，要爱护沈工哦。为了表示感谢，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做很多好吃的。”

　　到底是经过军犬基地熏陶过的，阿北和阿南能听懂小胡的话，两个毛孩子看沈工的眼神满是好奇和尊敬，看小胡的眼神则是——铲屎的。

　　接着，小胡就开始检查沈工住的房间和卫生间。注意到宋时在看他，小胡连忙解释：“宋博士，不好意思，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沈工的情况比较特殊。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思考问题，一思考问题，周围的环境就会忽略掉，我得检查一下，房间里会不会有尖锐的物件，卫生间里有没有做防滑。”

　　宋时笑，“检查结果满意了吗？”
　　小胡挠头，“满意，相当满意。”

　　接着，小胡就开始熟悉厨房，又仔细地看了一下蓝嫂留下来的关于照顾沈苒饮食起居的笔记。蓝嫂原本不识字，后来到宋时的外祖父母身边做家政，在他们的教导下，认识了很多字，也就有了这份宋时让她留下的笔记。

　　小胡看完，又开始兴高采烈地去沈工。

　　“沈工，你看，苒苒和你的饮食很像，她也爱吃鱼吃虾，也爱吃甜食。”

　　阿北看了一眼小胡，默默地翻白眼。它应该是很不喜欢听人胡吹海夸吧。

　　沈工独自一人到楼上沈苒的房间坐了好一会，然后下楼跟宋时一起去学校接女儿。

　　看到沈工竟然是坐女儿的自行车从学校回来的，小胡虽然很担忧，不过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保持着夸人的高水准，把沈工和他家苒苒都夸得不好意思。

　　咧嘴笑着看苒苒把沈工带到楼上，去说父女之间的贴心话。沈工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小胡像川剧变脸那样，一改刚才笑得像吉祥物的样子，严肃地对宋时说：“宋博士，你怎么也不拦着点，让苒苒带沈工骑自行车回来。为什么不是你骑自行车，让沈工开车带苒苒回家呢？”

　　宋时没在意小胡对他说话的语气，他只是好奇：“沈工会开车？”

　　小胡得意洋洋，“那当然，我们沈工只是听别人说了一次应该怎么开车，他就会了。三年前，我还不是沈工的生活助理，有一次沈工和他的团队来我们部队借用人员去附近的山里做实验。运气不是很好，回来的时候下暴雨，司机下车检查路况的时候被倒下的大树砸中。剩下的人都没人会开车，我们都以为要在山坳里等救援的时候，沈工让受伤的司机给他讲开车的要领。沈工听完就领悟到开车的要领，开着大卡车把我们带出险境，受伤的司机也因为及时治疗，保住一条腿。”

　　从那以后，沈工就成为小胡心目中的大英雄。有智慧有魄力的大英雄。

　　无意间听说沈工需要一名生活助理，小胡毛遂自荐。等待考核的那段时间，小胡还专门跑到炊事班学做饭。天南海北，各种地方的美食和小吃的做法，他都学习了个遍。

　　小胡在厨房大展身手时，楼上，沈工和女儿坐在房间阳台的椅子上，面对面。

　　沈工说：“苒苒，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接你的。”

　　结束西北的工作，在回京的火车上，沈工终于看到了女儿这些年给他写的日记。

　　其实在日记里，沈苒从来没写过自己过得有多悲惨，她写的全部都是对父亲的想象和假设。

　　“我今天考了全校第一哦，爸爸如果知道的话，是不是也会像别的同学的家长那样高兴呢？”
　　“我学会了自己煮面条哦！原来加鸡蛋的面条这么好吃。”
　　“爸爸，我现在跑步特别快，很多男生都跑不过我，以后再有坏人对我图谋不轨，我一定不会让坏人追上。”
　　“……”

　　这些年，沈白几乎把所有的工资和奖金都给了女儿，就是希望姜美娜能对女儿好一点，至少不要在物质上亏欠女儿。可是女儿到八岁才知道加鸡蛋的面条的味道，她怎么可能过得好？

　　有坏人对她图谋不轨，她的处理方式不是让母亲姜美娜给她讨回公道，而是拼命让自己跑得快一点。

　　把自己关在软卧包厢里一天后，沈白红着眼睛出来问领导：“李广进呢？”

　　领导这才把李广进的处理情况，以及他这些年的失职告诉沈白。
　　沈白听完，就说了一句话：“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

　　经过将近四个月的调整，以及她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沈苒早就已经学会释然。她甚至觉得，过去的苦难，是为了现在和父亲的团聚。

　　“爸爸，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要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我们以后都会好的。”

　　“是，我们以后会好的。对了，爸爸有二十天的假期，以后爸爸天天送你去上下学，好不好？”

　　沈苒开心得蹦起来，“一言为定？”
　　沈工非常肯定，“一言为定。”

　　沈苒还告诉爸爸，她买下了三个大杂院，每个月可以收到一千三百块的房租。

　　爸爸听完的反应是——“三个够吗？要不要再买一点？以前你奶奶和我奶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买房买地，好像她们的选择都很对，买了之后，家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沈苒说：“上次周干事送来的四万多块，要不继续买房子？”
　　沈工拍板：“买吧，苒苒喜欢就买。”




39.  第 39 章   十八岁生日

　　听到爸爸说自己像奶奶和太奶奶, 喜欢卖房置业，沈苒心里一阵欢喜。

　　虽然没有运气见过祖辈，她也遗传了他们的特点, 她是名副其实的沈家人。

　　而且他们沈家人才不是姜老太太说的那样, 是骗子。

　　更加不是赵老太太说的，是坏胚子。

　　哼，她们才是名副其实的骗子和坏胚子。

　　沈苒之前就没后悔过买大杂院, 即便苏晓光每次说起来都唉声叹气很不赞成。现在爸爸这样说, 沈苒就备受鼓舞，心里已经盘算好, 下个星期小苏师傅来送房租的时候, 让他再去附近看看，有谁要卖房卖地的。

　　以后买房这种事情就不要麻烦苏晓光啦, 小苏师傅执行力很强，不会像苏晓光那样唱衰。

　　沈苒欢喜地说：“爸，那我就继续像奶奶和太奶奶那样，买房子, 收租。以后爸爸要注意身体，等你退休了，我带你去收租, 一号到三十一号，每天收两家, 收完租就去花钱。”

　　沈白郑重点头，“好。”

　　沈苒觉得自己的爸爸一本正经的样子，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爸爸。

　　哼，李广进他们居然说爸爸是白痴。他们才白痴，所以才会昧下爸爸的退休金。倘若李广进尽心尽力, 再过十几年就能享受退休干部的待遇，他的儿女也会一如既往地受到关照。

　　现在，全家人都没有好下场。

　　听说爸爸这些年的奖金有五万多，但是周干事却能追回四万多，主要是因为李广进的爱人前几年借钱给别人做生意，倒卖电子表还有开录像厅，赚到了一笔钱。
　　如果她没回京，李广进的事情没有东窗事发，可想而知，以后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幸亏，这次老天有眼。

　　这些都是开学的时候，宋叔叔大致和她说的关于李广进的情况。沈苒猜测，宋叔叔可能是担心李广进的女儿会不要脸地来骚扰她，所以才把李广进一家的事情告诉她。

　　倘若李广进有点责任心，她过去十八年的日子会过得很不一样。知道真相后，沈苒却没有太多感觉，她也没有过多纠结于已经不可能重来一次的假设。她对李广进最大的怨恨是他没有照顾好她的爸爸。

　　李广进当了爸爸这么多年的助理，爸爸的身体状况却不是很好。梦里，爸爸后面无声无息，肯定是出了意外。且不说其他，李广进在照顾爸爸这件事情上肯定是失职的。

　　小胡虽然还没怎么接触，但是从他看爸爸的眼神里满是孺慕，沈苒感觉他比李广进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沈苒又说：“爸爸，我去看过我们以后的房子，而且也拜托宋叔叔帮忙设计了装修和其他的事情，你对我们的新家有什么要求？到时候我们一起和宋叔叔提吧？”

　　沈白有些意外，“原来宋博士还会装修设计方面？他还真是多才多艺。”

　　沈苒说：“可不是嘛！宋叔叔会的事情可多了，在我心目中，宋叔叔简直是全能型人才，最主要的是人特别好。我刚来京市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很多东西都是宋叔叔教我的。比如自行车，要不是宋叔叔教我，刚才我还不能骑车带我爸爸回家呢！最主要的是，多亏宋叔叔，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

　　这番话听得沈白心里有些酸溜溜，女儿果然是很崇拜全能的长辈，可惜他会的东西实在太少……

　　“以后我们好好感谢你宋叔叔，包括这段时间，在我们的房子入住之前，还得继续麻烦他一段时间。对了，平时你宋叔叔几点钟上班？”

　　沈苒摇头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沈白奇怪，“他平时难道比你上学时间还晚出门？不对呀，听说他现在在新的单位很忙。还是说，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还没起床，所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班？”

　　沈苒终于反应过来，她说：“宋叔叔不住这里。”

　　沈白诧异，“那他住哪里？”

　　沈苒摇头，“可能是和他的其他家人住一起吧。”

　　沈白说：“不是，宋时的父母平时不在城里，他也不会和他的兄姐住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沈白就直接问宋时：“你现在住哪里？”

　　宋时说了一个地方。

　　小胡惊讶，“那宋博士你上班岂不是很不方便，你的新单位不是在这附近吗？你怎么住那么远？”

　　一顿饭吃完，看到沈工父女俩极力要让宋时和他们一起住在这里，小胡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他为什么要多余问一句。好了，沈工父女相处变成多一个外人。而且宋博士接下来还住在二楼，苒苒也住二楼，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啊？

　　经过几天的观察，小胡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宋博士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做的美味早餐，宋博士就没吃上过一口。晚上他有时候十点才离开，都没见宋博士回来。

　　有一天，沈苒半夜被渴醒，下楼倒水喝，发现宋叔叔在厨房里煮面条，她看了看墙上时钟指到三点的挂钟，问道：“宋叔叔，你这是晚饭还是早饭啊？”

　　宋时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晚饭还是早饭，他就是感觉很久没吃东西了，胃开始抗议，让他不得不这个时间也要煮面条。

　　沈苒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宋叔叔，有些心疼他。立刻卷起睡衣的袖子，“宋叔叔，我给你煎个荷包蛋吧。”

　　两人合作，煮了一碗有青菜有鸡汤有荷包蛋的面。

　　面条刚端上桌，沈工也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面条，沈工心里一阵失落，他幽怨地看了宋时一眼，“宋博士，你那么忙，还得劳烦你给我家苒苒煮长寿面。”

　　宋时：……
　　沈苒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满十八岁了。

　　同时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惦记她的生日，要给她煮长寿面。

　　昨天，沈工已经让小胡把煮面条的步骤详细写下来，沈工今天还专门定了闹钟，准备早点起来先试着煮一碗，成功的话，就等女儿起床的时间再煮一碗。结果他刚起床，就看到宋时把面条端出来，还加了俩荷包蛋。女儿站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

　　老父亲吃醋了。

　　沈苒一个箭步冲到爸爸身边，“爸，宋叔叔是给自己煮的面条，不是给我煮的，宋叔叔又不知道我是哪天的生日。这世上唯一记得我的生日的，会给我煮长寿面的，当然只有爸爸啦。”

　　宋时这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歉意地对沈工说：“抱歉，沈工，我不知道冰箱里的鸡汤是给小苒煮长寿面的。”

　　沈工非常大方地说：“没关系，还有一锅鸡汤呢。苒苒，你等着，爸爸去给你煮长寿面。”

　　沈苒拉住爸爸，“爸，才三点多，太早了，我吃不下。接下来我应该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了，要不爸爸，你给我讲讲我刚出生的事情吧？”

　　橘黄色的灯光下，宋时边吃面，边和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父亲的沈苒，一起听沈工回忆往昔。

　　“你生下来的时候，五斤八两。医生把你从产房里抱出来，看到你皱巴巴的样子，我还很担心。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然后我又让你叫爸爸。医生又说，我太难为你了，小宝宝要一岁左右，才会叫人呢。”

　　“你出生的第三天，身上就基本没有皱褶，变成粉嫩嫩的乖娃娃。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巧又可爱。护士说，你是整个产科最好看的娃娃。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一百天的时候，我带你去照相，因为是冬天，我怕你冻着，直接给你裹着棉被出门。好像很多人笑话我，还有人以为我是偷来的小孩，把警察都给叫来了。”

　　“你那么小，就知道为爸爸着想。警察凶爸爸的时候，你就嗷嗷哭，替爸爸抗议呢。”

　　“那天，姜美娜说要把你带走，以后再也不让我见你，我很难过，想再抱一抱你。她没让，直接拽着你的胳膊，把你抢过去。那时候你才115天呀……我当时就该看出来，她不是在气头上这样做，她就是不爱孩子……”

　　沈苒第一次看到爸爸情绪低落的样子，赶忙说：“爸，没事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那些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才十八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而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他们都在慢慢变老。他们只会越来越糟糕，我的日子却越来越好。”

　　沈白抬起手，顿了一下，最终才鼓起勇气轻轻地抚了一下女儿的后脑勺，“嗯，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咦，苒苒的头发还和小时候一样，软软的。

　　沈工花了一个小时讲沈苒一点点长大，直到一百天的细节。又在沈苒的恳求下，讲了她从未见过的爷爷奶奶。

　　对面的宋时也跟着听，讲到沈爷爷的时候，宋时才知道，原来当年几乎把身家全部捐给国家的知名爱国人士是沈工的父亲。

　　沈工说：“当年你爷爷捐了很多钱，很多不知道实情的人，都以为你爷爷是败家子，都问你奶奶为什么不拦着点，不心疼吗？你奶奶就说，她手里有的是房产和地，有什么心疼的。苒苒，你继续买房买地，以后就可以和你奶奶一样。”

　　沈苒点头：“嗯，我会的。”
　　宋时：……

　　沈苒十八岁生日这一天，吃到了父亲煮的长寿面，荷包蛋是她自己煎的。生日礼物是爸爸一个月的工资，加最近的一笔奖金。当天下午，沈苒就骑着自行车，带着爸爸去买了一个四合院。

　　这次是四合院，不是大杂院。

　　四合院其实就是普通的民居，不是历史名人的故居，也不是哪个王爷贝勒爷的遗产，不算贵，沈苒手上的余钱恰好够支付。

　　回来后，沈工还一本正经地对女儿说：“爸爸以后绝对不会乱花钱，攒钱给你买房子。”

　　沈苒说：“爸，咱们有房租，还有饭店入股的分红，很快就能攒到钱啦。你不用省钱，该花还是要花。对了，爸，以前是我一个人住，现在你也在这里，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宋叔叔涨房租啊？”

　　刚从楼上下来，准备给沈苒生日礼物的宋时刚想说不用，就听小胡说：“为什么要涨啊？我天天给宋博士准备吃的，抵消了。”

　　沈苒实事求是，“可是宋叔叔没吃过几次啊。”

　　小胡理直气壮，“我准备了，他没吃到，是他的事。”
　　最后小胡还嘀咕一句：“沈工赚钱多不容易啊……”




40.  第 40 章   生日礼物

　　宋时给沈苒的生日礼物, 简单粗暴，就一个大红包。

　　爸爸直接给钱，宋叔叔也差不多, 只是多了个红包封皮。根据手感, 沈苒觉得钱还不少。

　　小胡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哼，宋博士倒是真的一点都不用心，直接给红包就完事。哪里像他那么用心啊！
　　小胡立刻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是一个装订精美的本子。苒苒打开一看, 果然喜欢得不得了。

　　心里美滋滋的小胡，朝宋时得意地看了一眼。
　　宋时：……

　　随后, 小胡就去厨房准备生日大餐, 沈苒带着刚收到的生日礼物回房间，宋时则被沈工叫到院子里聊天。

　　沈苒对小胡送的礼物, 爱不释手。经过前些天的相处，沈苒心里就已经非常认可小胡，他对爸爸尽心尽力。甚至有些地方沈苒没考虑到，小胡都不会忽略。

　　这会儿看到这份生日礼物, 沈苒更加笃定，小胡是个最合适不过的助理。

　　心细的小胡，竟然是个素描高手。沈苒手里拿的本子, 就是小胡给她爸爸的素描本。都是这两年多以来，小胡在爸爸身边工作的时候画的, 还配了文字说明。

　　1986年2月9日，如愿以偿通过考核，见到了沈工。李助理说沈工是个性格古怪，生活自理能力差的人。才不是，沈工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考虑其他的俗事。（配图是沈工坐在书桌前工作的模样）

　　1986年3月4日, 上级领导通知我，我的试用期通过。按理说，试用期是三个月，我为什么不满一个月就通过了？我知道，是沈工和领导提的。李助理还说沈工什么也不懂，才不是呢！（配图是沈工满脸笑容的模样）

　　1986年11月1日，沈工的心情很不好，我问李助理，他让我不该问的不要问。可是不问，怎么知道如何开导沈工？我发现，沈工拿着一张漂亮的小娃娃的百日照发呆。难道沈工有孩子？那可真是太好了！沈工这样的人，就应该有传承。（配图是想象中的沈工抱着一个小娃娃的照片）
　　……

　　沈苒看得泪流满面。

　　谢谢小胡，谢谢你让我没有错过父亲太多，至少让我知道两年前的爸爸是什么样。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沈苒把眼泪憋回去，拆开宋叔叔给的红包，一数，果然和她猜测中的一样，之前宋叔叔爽快地收下的房租，一分不少地躺在红包里。

　　楼下，沈工依然还是不太适应和女儿之外的人聊天，他一直在打腹稿，想着怎么跟宋时开口。

　　“沈工，你是想跟我聊小胡吗？”宋时率先开口。
　　沈工惊讶地看着宋时，“你怎么知道？”

　　宋时笑，“很容易猜啊。在沈工你心里，毫无疑问，苒苒是第一。再一个让你上心的人就是小胡了。小胡年底是不是到了要退伍的年龄了？”

　　沈工有些惆怅地点头，“小胡很好。之前我让他去军校学习，他不肯去，非要留在我身边。可在我身边当助理，能有什么出息，这孩子不听话。”

　　宋时明白了，沈工是想跟他讨主意，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小胡有个好前程。

　　想想也是，李广进那种货色，压根没有照顾好沈工，还贪了沈工的奖金，都能在沈工的照顾下，上军校，提干，分到福利费，家属们也跟着受益。

　　真正把沈工放在尊敬和尊重位置的小胡，马上就到服役年限。本来可以通过沈工的关系推优去上军校，小胡宁可多留在沈工身边，也不肯去上军校。

　　沈工不太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于小胡来说才是最好的安排。自从宋时帮他把女儿接回来，沈工心里也认定宋时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就想跟他讨个主意。

　　宋时跟沈工保证，他会帮忙处理好小胡的事情，“沈工，要不你先在院子里看着阿北，我进去跟小胡聊聊？”

　　沈工郑重点头，“好。”

　　为什么宋时说让沈工看着阿北呢？因为最近阿南越长越大，阿北看出来那个家伙未来体型肯定会超过它。它很不高兴，老大只能有一个，阿北有一颗只当老大绝对不当老二的心。最近阿北总是抢阿南的吃食，大概是以为不让阿南吃饱，它就停止生长。

　　沈工也听小胡抱怨这一点，说两只狗一点都不能和平共处，窝里斗。吃饭还得把它们俩分开才行。

　　“阿北，有志向是对的，但是要靠实力取胜啊，你怎么能用那些歪门邪道？君子，不该是这样的。你虽然不是人类，但是我觉得狗类社会大概也应该遵循这样的规则，才会得到尊尊吧。”

　　阿北趴在沈工的脚边，耷拉着脑袋。

　　宋时进屋的时候，看到沈苒已经在厨房和小胡说话。

　　小胡给人最直观的感觉是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乎只要在沈工身边10米远的范围内，他每天都能开心得像个吉祥物。

　　这不，小胡正眉飞色舞地跟沈苒介绍晚上的菜肴。

　　“小苒，你肯定猜不到，沈工最喜欢的是白灼虾吧？沈工其实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就喜欢吃原汁原味的。你要是觉得味道太淡，我就把酱汁给你调得浓一点。”

　　沈苒由衷地感谢说：“谢谢小胡哥！你费心了！”

　　小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就是……嘿嘿，早上买菜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其实还是沈工的口味，明明知道是你的生日，还是忍不住按照沈工的喜好来买。幸好你们父女俩的味蕾差不多。”

　　沈苒当然一点也不介意，她说：“小胡哥，听说你的服役期很快就满了，万一你退伍，我爸爸该怎么办呀？”

　　小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总是笑嘻嘻的脸，这会儿也浮现忧伤的表情。

　　过了十几秒钟，小胡看向沈苒，认真地问道：“苒苒，如果你觉得我还可以，能不能在我退役之后，继续让我留在沈工身边？”

　　沈苒说：“我当然是非常希望你留在我爸爸身边，可是，你不是现役，没问题吗？”

　　“有问题！”宋时走了进来。

　　小胡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宋时继续说：“沈工的工作，保密级别非常高，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有更高的要求。小胡，如果你不是非现役，你觉得你能和以前一样，能去西北，能去沈工现在单位的宿舍吗？”

　　小胡快哭了，“那怎么办呀？”

　　宋时问：“你应该很清楚，想要长长久久地留在沈工身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的军籍问题。之前，沈工肯定建议过你走推优的路线，上军校。就像李广进那样，军校毕业之后就是干部，就以干事的身份继续留在沈工身边。你为什么不上军校？”

　　小胡低着头，没说话。

　　沈苒非常诧异，根据她了解的情况得知，现役的义务兵，如果能够上军校，无异于高中考上好大学。小胡居然拒绝了，为什么呢？

　　“小胡哥，你上军校，就能留在爸爸身边，你之前是怎么想的？难道是因为李广进？”沈苒猜测地问。

　　小胡终于抬头，眼神里有些气愤。他说：“李广进他根本不能好好照顾沈工！而且这两年，沈工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晕倒过两次，吃东西也不是很规律。沈工说不吃，李广进这时候就非常‘尊重’沈工的意见。我人轻言微，每次想跟上级领导汇报情况，都被李广进阻止。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正确。唯一能确定正确的是，我得留在沈工身边好好照顾他。我要是去上军校，沈工怎么办？他要是不好好吃饭，谁来督促他？”

　　沈苒鼻子又酸又涩，幸亏有小胡，不然这两年，父亲的身体恐怕就已经被掏空。

　　宋时非常理性地继续提问：“所以你宁愿放弃上军校的机会，也要留在沈工身边照顾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退伍后，怎么办？”

　　小胡仰起脖子，目光坚毅地说：“我在退伍前，一定会找一个尽心尽力的人来接替我的工作。我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天24小时在沈工附近，但是我可以在京市啊！只要沈工不在单位，我也能像以前那样，继续照顾好他。”

　　宋时又问：“你留在京市，你的父母怎么办？”

　　小胡说：“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我哥哥姐姐都非常支持我的工作，他们跟我说，父母他们会照顾好，让我安心继续留在京市。”

　　沈苒快要感动哭了，她身边有刘姨和穆爷爷，爸爸身边有小胡和宋叔叔，这是多大的幸运呀！

　　宋时拍了拍小胡的肩膀，“好好干！”

　　他们三人都很默契地把这段对话忽略掉，接下来就开开心心吃生日晚餐。

　　沈工还唱起了生日歌，祝他的宝贝女儿18岁生日快乐。

　　“苒苒，答应爸爸，未来一定要幸福、开心！”
　　“爸爸，你也要答应我，身体健康！”

　　和谐的氛围，被阿北凶悍的叫声打断。

　　原来，沈工单位的领导们知道今天是沈苒的生日，他们感觉沈工肯定不想他们的到来破坏他们父女的相聚时光，所以估摸着沈工他们吃过晚餐，才带着礼物来。

　　以前的过错，没办法弥补，只希望未来，能够给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更多的关爱。

　　看着茶几上堆满的礼物，沈苒有些受宠若惊，看向爸爸。

　　爸爸同意她收下，她才收。

　　宋时直接充当发言人，“各位领导，你们是打算将功补过？”

　　瞧瞧，宋时虽然已经脱下军装，不再是他们单位的高级人才，还是那样说话不留情面。

　　级别最高的领导说：“将功补过也补不过来，就是希望苒苒以后能开开心心。怎么，宋时你有更好的建议？”

　　宋时说：“确实有建议，你们送的礼物未必适合苒苒，还不如直接送钱实在！”

　　领导们显然都有所准备，纷纷掏出红包，“生日礼物是礼物，按照风俗，当然还是要有红包的！”

　　沈苒又收了一沓红包，据说有几个是人没到，红包到了。

　　离开前，有一个领导看着沈苒，又内疚又慈爱地说：“当年其实还有一种解决方案，就是我把你接到我家里来抚养，我家里正好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我爱人当年看到你也喜欢都不得。可惜当年我没有坚持，如果坚持，你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沈苒却摇头说：“那不行！我要是在您家里长大，我现在唯一亲近的长辈就不只是我爸爸一个人。我还得尊敬养育我长大的叔叔阿姨，逢年过节，过生日，就得好好琢磨，怎么平衡这种关系。所以说，让我在各位伯伯叔叔家里长大，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纷纷点头，看向沈苒的眼神，除了慈爱，又多了一份欣赏。

　　好孩子！好苒苒！

　　回去后，这些伯伯叔叔都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那么好的苒苒，以后便宜谁呀？

　　大家纷纷看向自己家里适龄的孩子，越看越觉得不顺眼，臭小子们没一个配不上苒苒。

　　随后，大家的脑子里又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名字——宋时。

　　刚才，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到屋里四个人，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小胡一如既往地以沈工为中心，宋时和沈工都看着沈苒。

　　再仔细一想，宋时不过是比沈苒大五岁，年龄差不大，很合适呀！

　　最主要的是，沈工能够敞开心扉的人不多，比如他们这些领导，如果让沈工住到他们的房子里去，沈工绝对会拒绝。但是沈工却没有拒绝宋时。

　　还有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宋时出门送人，宋时还趁这个机会跟他们提了一个关于小胡的要求。当然了，这个要求也是为了沈工以后考虑。但是给大家的感觉很像是女婿为老丈人着想。

　　心里虽然都觉得有这样的走向，但是谁也没有点破。毕竟苒苒还小，他们父女也刚刚在一起。这个时候宋时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

　　据说，年底了，不少人张罗给宋时相亲，哪里轮得到他们来操心。

　　这天晚上，宋时终于不再像小胡说的那样，睡得比狗还晚，他早早回房间。

　　沈苒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宋叔叔谈一谈，万一接下来宋叔叔又早出晚归，她想要跟他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沈苒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宋叔叔。

　　二楼的房间里，只有她的房间带浴室，宋叔叔平时只能用外面的浴室和卫生间。

　　都已经是深秋时节，宋叔叔洗完澡竟然还是穿着像是打篮球穿的短衣短裤，头上搭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看到沈苒，宋时停止动作，“苒苒，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最开始，宋叔叔叫她沈苒，后来住到他家里，他又和蓝嫂一样，叫她小苒。现在，又和爸爸一样，叫她苒苒。

　　沈苒还挺喜欢这种循序渐进的亲近关系。

　　“宋叔叔，我想和你谈谈，方便吗？”

　　宋时注意到，沈苒双手别在身后，手上应该是拿着什么东西。

　　宋时点头，“方便，到旁边的房间等我，我一会过来。”

　　旁边的房间应该是个会客室，有沙发有差距，露台上还种了好多花。

　　不到一分钟，沈苒就再一次见到宋叔叔。此时的他，身上套上了长衣长裤，刚才里面穿的应该没脱，能看出一些痕迹。湿答答的头发贴在前额，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穿着正装的样子年轻活泼了许多。

　　“宋叔叔，你的红包我不能收。这些分明是我之前给你交的房租。”沈苒突然感觉有些不太自在，心里同时也很庆幸刚才没有贸然跟着宋叔叔去他的房间。

　　“苒苒，你坐。”宋时指着椅子，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沈苒明显能够感觉到，宋叔叔的语气比平时严肃许多，她有些忐忑地按住他说的坐下。

　　“宋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苒苒，你今天满18岁了，有些道理应该跟你说一说。”

　　沈苒顿时直起腰，两只手分别放在膝盖上，俨然幼儿园里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老师发糖的小朋友。

　　“宋叔叔，你想说什么？”

　　宋时说：“首先就是，不要轻信除了你爸爸之外的任何男性！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你来找我，有没有想过保护好你自己？”

　　沈苒整个人愣住了。

　　宋时继续说：“和男性的交往，一定要记住保持好恰当的距离。比如说，前些天，跑到你们班级当众表白的男生，以后肯定也还会有。你要学会处理这些关系，千万不要给你不感兴趣的人可乘之机。平时单独去见男性或者男性长辈，最好是有两个人一起。明白吗？”

　　沈苒点头说：“以后我绝对不会晚上找宋叔叔！会注意和宋叔叔保持距离，保护好自己。”

　　宋时：………

　　最终红包还是没能还回去，宋时给沈苒建议，他的红包和叔叔伯伯们给的红包，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就当是这些年长辈们亏欠她的补偿，她把钱收好，回馈现在帮助他们父女俩的人，比如小胡。
　　怎么回馈呢？宋时还没把话说完，沈苒就脱口而出，“给小胡哥买房吧！”
　　宋时：……你高兴就好。




41.  第 41 章   相亲

　　沈苒为什么会想给小胡买房呢？是家学渊源？

　　并不是！

　　生日的第二天, 沈苒就郑重地问他，以后不回家，他的父母真的没意见？

　　小胡十分笃定地说：“真的没意见！我爸妈把我的宅基地使用权都给了我大侄子啦, 他们让我在京市好好干。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但是都非常支持我啊！”

　　沈苒这次红包确实收了不少钱，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小苏师傅说, 京市郊区倒是有不少想进城的人卖房子。

　　沈苒想了想, 就先把小苏说的房子买下来。据说那附近要盖个工业园，以后附近肯定有不少流动人口。房子买下来, 盖几层楼, 租出去，也是可以的。

　　小胡哥虽然没有了老家的宅基地, 在京市也算是有属于他的地方。

　　后续的事情，沈苒没有再管，因为学校的课程越来越紧，有几门功课甚至还有期中考试。

　　沈工度过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那么长时间的假期, 也开始返回工作岗位。父女俩约定，周末回家一起团聚。

　　周一，沈工送女儿出门之后才准备跟小胡一起回单位。正准备出发的时候, 看到平时走得很早的宋时才刚刚从楼上下来。

　　沈工有些意外，随后又有些惊喜地跟宋时说：“宋时, 原来你还没去上班啊？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宋时说：“今天单位没有特别忙的事情，所以我可以按照正常的时间去上班。沈工，你有什么事？”

　　沈工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跟你说的是关于苒苒的事情。是这样的，接下来，我平时应该都是住在单位, 周末的时候才回来。这也就意味着，苒苒和你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宋时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保证绝对会君子坦荡荡时，就听到沈工继续说：“宋时，你平时早出晚归，一定要注意，不要影响苒苒的休息。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宋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工是这样想的。

　　难道他脸上贴着大大的“安全”两个字？居然让沈工如此不设防。

　　这天中午，沈苒结束了最后一门课程的期中考试，刚准备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就被室友提醒小苏师傅在教室门口等她。

　　室友们为什么会认识小苏？当然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小苏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学校给沈苒送午饭。分量当然不是一个人吃的，也可以和室友们一起分享。

　　刘姨的饭店生意越做越好，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开始准备开第二家店。

　　小苏平时除了帮沈苒管理租户的事宜，时间还是很富余的。有一次，沈苒去饭店看刘姨，顺便给刘智几本有意思的课外书，看到有不少客人来了之后没位置，只能遗憾地离开。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沈苒基本可以猜出来，这些人都是在饭店附近上班的人。

　　沈苒想，或许可以和医生和病人家属那样，可以提前预定，然后给他们送过去。

　　刘姨琢磨了一下，只要是提前一天预定，厨房还有采购还是可以跟得上，每天营业收入还能增加不少。

　　于是，小苏又派上了用场。他拿着沈苒设计的菜单，在饭店附近的办公楼里发，“只需要提前一天一预定，就能吃到美味佳肴。吃得舒心，工作效率倍儿高！老板们也不要忘了给你们的员工预订哦！”

　　小苏的兼职中又多了送外卖。一个月下来，根据之前约定的酬劳比例，他能拿到一百多块钱的提成。饭店员工的奖金也高不少，大家都干劲十足。

　　平时，不是特别忙的时候，刘姨就让小苏来京大给沈苒送午餐，顺便也让她的室友们一起分享。

　　刘姨朴素地认为，和室友们搞好关系，总归是一件好事情。

　　沈苒和室友们的关系确实越来越好，这里面当然有刘姨的美食的原因，主要还是沈苒本身确实很优秀。

　　同班同学也明显感觉到，沈苒和他们有些不太一样。有传言说，沈苒以前过得很不好，吃饭都吃不饱。高考之后突然从以前的圈子里消失，她周围很多人都因为她，从云端到泥潭。说她报复心理很强，谁沾上谁倒霉。

　　但是自从上次看到沈苒的父亲来接她放学，很多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传言不一定是事实。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沈苒的父亲还有和他一起出现的年轻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沈苒有必要自己亲自动手报复别人吗？

　　今天小苏除了送午餐，还替刘姨给沈苒再来一个消息——刘姨现在住的那个单元楼里，有一个医生调到其他医院工作，想要把现在的房子卖掉，刘姨已经和对方谈好价钱，过两天就去办手续。房子买下来之后，就会把户口转到她自己的房子里。并且已经帮沈苒物色好租客，每个月五十块钱。房客是一个家境还不错的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医生，他想把父母接到身边，所以没办法住单位的单身宿舍。

　　沈苒有些犹豫，这套房子要不要租？

　　穆爷爷一直说要来京，但是到现在都没过来，沈苒前两天还跟法学院的院长打听过，到底是什么情况，院长说，一切都取决于穆爷爷。

　　可是穆爷爷一直都说，快了快了，却一拖再拖，现在都不见人影。

　　如果穆爷爷来，好歹也得给他一个住得舒心点的地方。

　　小苏师傅说：“刘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穆爷爷来了之后，她会有安排，你不用太操心。好好学习就行。”

　　沈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小苏师傅。对了，租客那边没什么事情吧？”

　　小苏说：“没什么事情，有两个租客是做蔬菜批发生意，我还给他们介绍成为刘姐饭店的供应商，他们感激得不行，还主动涨房租。”

　　沈苒非常有原则地说：“这一年，我就收咱们之前说好的数，涨的部分，你自己支配。”

　　带着小苏带来的饭菜，沈苒和室友们一起回宿舍。

　　在宿舍楼的楼梯上，发生了一点小状况。沈苒她们一行人上楼，有两个提着水壶的女生下楼。突然，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似的，水壶一下子没拿稳，眼看就要砸到沈苒身上，沈苒的反应却非常迅速地躲到一边，水壶滚下楼梯，滚烫的热水洒出来。

　　回到宿舍，一个室友气愤地对另外一个说：“你刚才干嘛拦我，那个外语学院的女生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对沈苒做不好的事情。”
　　“别冲动，你就算跟她吵，她不承认，最后也不过是给自己找气受。”

　　“我就是知道她是故意的！之前她说沈苒的坏话，正好被计算机学院她暗恋的顾飞听到，接着她跟顾飞表白的时候，顾飞当众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长舌妇。从那之后，她看沈苒的眼神就好像沈苒抢了她男朋友似的。”

　　听到顾飞的名字，沈苒下意识的反应是——这名字很熟，在哪里听过来着……哦！厂长爱人的宝贝外甥！

　　哎，大概是最近和爸爸在一起，日子过得太好，以前的人和事，她都觉得距离自己已经很遥远。顾飞这么一个不管在省实验中学还是在电厂家属院都是风云人物，她竟然都差点想不起来了。

　　沈苒笑，“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们别吵啦，来，赶紧吃，要不然一会儿凉了，可不好吃。”

　　自从和父母去刘姨的家宴饭店吃饭，顾飞就猜到刘姨之所以能开饭店，刘智之所以能找到国内最权威的医生做手术，肯定是和沈苒有关系。沈苒的亲生父亲果然不是普通人。

　　回到学校，顾飞就通过他的方式，拿到今年京大新生的名单。全校只有法学院有个叫沈苒的新生。

　　随后，顾飞就去法学院的教学楼晃了一圈，果然看到许久不见的沈苒。原来，刚开学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个骑自行车的女孩竟然真的是沈苒。

　　今非昔比，谁能想得到现在自信飞扬、阳光乐观的沈苒，几个月前，还是个喜欢低着头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呢？

　　顾飞不敢再去打扰沈苒，他隔着远远地关注她，同时也能感觉到，以前他们俩之间的差距很大，现在他们俩的差距更大。以前他高高在上，现在她根本不屑于回头看他一眼。

　　自始至终，沈苒就没想过往他跟前凑，他在她的生命中，恐怕连过客都算不上吧。想想真是可笑，他之前怎么会看不起她的懦弱，恨她为什么不对操蛋的生活反抗。

　　其实她是蓄势待发吧。

　　顾飞和刘智倒是一直保持联系，每周顾飞都会跟刘智见一面，给刘智买书，顺便给刘智辅导功课。

　　刘智也是大变样，和京市那些自信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上次见面，顾飞还问他，想不想南市。

　　刘智说：“干嘛要想南市，妈妈和苒苒姐还有顾飞哥你都在京市，我喜欢京市。以前在南市，好多人都看不起我和我妈妈，总说我们的坏话。现在，我家一个小区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可羡慕我有一个会做很多好吃的妈妈，他们都说我妈妈超级厉害。”

　　周五，沈苒放学后，骑车去家宴饭店，把上次小苏带来的饭盒送回去，也听刘姨提到顾飞。

　　刘姨说：“苒苒，最开始没跟你说，我也是不想你烦心。毕竟顾飞是厂长爱人的外甥。后来，感觉他和刘智相处得挺好。又觉得一米养百种人，顾飞和他那个大姨应该不一样。”

　　沈苒说：“顾飞以前帮过小智，警告过那些欺负小智的人。小智喜欢顾飞，和我对顾飞敬而远之，是两码事。刘姨，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刘姨松一口气，同时也觉得沈苒现在的格局真是越来越大了。之前就知道沈苒的父亲回京，她都不敢去打扰，隐约觉得那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闲聊过后，刘姨把这个月的账簿给沈苒，“苒苒，回头我把分红打到你的存折上。”

　　沈苒说：“不用，我现在又不缺钱，不是要开分店吗？先拿去开分店。”

　　别看沈苒看账簿的时候表情风轻云淡，心里其实一阵狂喜——哇，好多钱啊！可以养爸爸啦。嗯，再养一个宋叔叔都没问题。

　　哎，宋叔叔的新工作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周一到现在，已经几天不见人了。

　　难道是因为住得近的原因，所以她才会关注他？

　　沈苒准备要走的时候，刘姨让沈苒在大堂的位置等一下，她去厨房给她打包一些糕点带回去。

　　沈苒刚站在那里，就听到距离大堂最近的一桌客人在说话，她们提到了宋时。

　　“宋时很忙，明天晚上7点才有空，你到时候也不用化太浓的妆，宋时应该不喜欢浓妆艳抹，自然一点就行。据我所知，这是宋时第一次答应相亲，你要把握机会。”




42.  第 42 章   成年人的世界

　　宋时？宋叔叔吗？

　　应该是的, 毕竟这个名字的重名率不高。

　　宋叔叔未来的伴侣是什么样？沈苒下意识地朝那位即将和宋叔叔相亲的女性看过去。

　　单从外貌上看，比普通人要好很多，身高……似乎没她高。和宋叔叔应该是年龄相仿, 但是工作和社会阅历绝对不能和宋叔叔比, 因为宋叔叔是大学少年班毕业的嘛。

　　咦，怎么会有一种叔叔的婆家人的思维去挑剔地看和自己根本没交集的女孩？

　　沈苒连忙打住，转换思维, 她想：宋叔叔要有对象了, 她得赶紧从他家里搬出来，万一被宋叔叔的对象误会, 给对方造成困扰, 就不好啦。

　　那天晚上，宋时提醒沈苒和男性相处, 要学会保护自己，沈苒就学会了举一反三。比如，就算有特别好的异性朋友，在对方有了亲密的伴侣后, 一定要保持恰当的距离，以免给人造成困扰。

　　她和爸爸的新家已经进入装修的最后阶段，据说还要一段时间通风散味, 春节前后应该可以入住。

　　就是不知道宋叔叔谈对象的速度会不会和他处理工作时一样，雷厉风行, 很快就能把关系确定下来，然后谈婚论嫁。

　　“苒苒，好了。咦，苒苒，你看什么呢？”刘姨拿着一袋新鲜出炉的点心, 看到沈苒的表情有些不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诧异地问：“苒苒，你认识张医生？”

　　刘姨滔滔不绝，“确切地说来，张医生也不算是医生，是行政方面的副院长，和小智的主治医生梁主任关系很好。那个是张医生的女儿，据说今年七月份刚从医学院毕业，是牙科医生。”

　　沈苒说：“不，我不认识。那刘姨，我先走啦。”
　　刘姨送沈苒出门，“苒苒，骑车要当心点。”
　　“知道啦！”

　　回到家，沈苒远远地看到苏晓光坐在院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屋里阿北阿南“汪汪”叫个不停。

　　说来也奇怪，苏晓光明明有一张巧嘴，身边的人都喜欢他，偏偏两只狗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如果沈苒不在家，哪怕蓝嫂在，阿北和阿南也坚决不会让他进屋。

　　这不，一人俩狗，隔门对骂。

　　苏晓光：“狗眼看人低！说的就是你们这种狗！”
　　阿北阿南：“汪汪！”

　　苏晓光：“上次你们吃的狗粮，还是我从港城带回来的，是进口的！懂什么是进口的吗？就是我费了很大劲儿和钱，才弄回来的！结果你们吃了我的狗粮，还不让我进门！狗是人类忠诚的朋友，屁！”
　　阿北阿南：“汪汪汪汪！”

　　沈苒哭笑不得，打着铃铛，单脚撑地，“晓光哥，你干嘛跟两只狗过不去。”

　　苏晓光委屈，“分明是它们跟我过不去，凭什么不让我进门？”

　　沈苒猜测，多半是提醒她要保护自己的宋叔叔给阿北它们灌输的思想。当然啦，她和宋叔叔的关系更好，所以绝对不会为了晓光哥出卖宋叔叔的。

　　“阿北阿南，我回来啦，让晓光同志进去吧。”沈苒推开院门。
　　刚才凶悍的“汪汪”声，变成了开心的“汪汪”声。

　　苏晓光刚从港城回来，给沈苒带了好些那边流行的东西，有书包有帽子甚至还有墨镜。

　　算起来，沈苒也是苏晓光周围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妹妹的人，现在苏晓光除了赚钱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妹妹买买买。

　　“晓光哥，你又发财啦？”看着满满一包的东西，沈苒有些无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又是个大人情。不收，晓光哥会伤心。

　　苏晓光意气风发，他说：“你都想不到，这世上真的有白捡钱的机会。以前我捣腾三四车电器，才能赚到的钱，现在直接拿两个行李袋，睡着火车卧铺回来，就能赚到。”

　　沈苒谨慎地提醒：“晓光哥，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不能干。”

　　苏晓光说：“放心吧！你晓光哥是守法公民，非法的事情，坚决不碰。”

　　问了安沈苒的心，苏晓光把自己正在做的生意告诉沈苒。现在的黑白电视和彩电的价格相差很大，现在大部分家庭连黑白电视都买不起，更不用说彩电。

　　苏晓光的客户就是针对黑白电视用户。有一种玻璃膜，贴在黑白电视上，就会产生彩色效果，但其实也就三种颜色，看起来还很奇怪。但是也挡不住大家想要拥有彩色电视的心。

　　苏晓光刚刚把这玩意拿到市面上，没多少会儿就被一扫而空。他立刻抓住商机，几毛钱进的货，卖几十块钱。而且东西又不占地方，也不重。直接塞行李袋里，坐火车就能把运输环节搞定，运费一下子就省下一大笔钱，也不用担心出车祸或者路上被小偷光顾的损耗。

　　在这次回京之前，苏晓光几乎已经把全国半个省份的省会光顾了个遍，掀起“彩色电视膜”的热潮后，引得很多人都开始学他做这门生意。看到利润已经被降太多，苏晓光就歇了。反正前期已经赚够，足够他给自己放个大假。

　　赚了钱的苏晓光也有自己的苦恼，“哎，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啊？小苒，你说我要不要去买点期货？或者倒腾国债？你第一次买大杂院那个前房主，你还记得吧，他就拿卖房的钱，用来买期货和国债，赚了不少钱。”

　　有欲望的正常人，看到身边的人突然财富值翻十几倍，心动和向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因为在宋叔叔家的书房里，被经济学类的书籍熏陶，所以开学后沈苒直接去找认识她的法学院院长，希望他帮忙协调，她还想再修一个经济学学位。

　　法学院院长虽然不甘心自己菜园子里的好苗子爬墙，跟沈苒深入交谈过后，院长还是尊重沈苒的意愿，直接把她带去找经济学院的院长。

　　此刻，沈苒就用自己现阶段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理论知识告诉苏晓光，“晓光哥，听你的意思，那个人其实一点不懂期货国债，现在干这个就相当于撞大运，把钱投进去就赚大钱。越是这样，就应该保持理性，你怎么知道你进去的时候，不是站在山顶上？你和那个人的关系如果好，也劝他早点把钱兑现，越来越多资金涌进来，离雪崩就不远了。”

　　苏晓光连连点头，“小苒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算是体会到过暴富的快乐，没有必要再继续跟风。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那小苒你帮我想想，我现在也算是有不少的存款，我该做点什么投资比较好？”

　　沈苒其实早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她不打算再买房了。以后，每个月的租金存下来，再加上爸爸的工资，还有跟刘姨合伙开饭店的分红，日积月累，应该也会有不少钱。

　　钱放在银行，利息很低，产生不了应有的价值。

　　再加上投资刘姨的饭店带来的巨大收益，让沈苒明白一个道理——现阶段，投资才是名副其实的生财之道。

　　改革开放已经有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里，可以说，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基础建设，经济腾飞，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

　　这也就意味着处处是商机。

　　沈苒研究过，西方发达国家也是这样慢慢发展起来的，此时正好处于蓄势待发阶段，每个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

　　梦里，赵文宇和姜美娜就是靠着做贸易的机会，慢慢积累财富，变成南市首富。

　　苏晓光之前做的也是电器贸易的事业，也确确实实从中赚到了很多钱。

　　沈苒说：“晓光哥，你认识的人多，而且生意方面懂得肯定比我多。我有的只是一丁点理论知识，应该给不了你合适的建议和意见。你就出去看一看，现在国家政策最支持的是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把钱投进去，肯定会有回报。”

　　苏晓光琢磨了一下，郑重点头，“小苒，你说得对。”

　　在这里呆了不到半个小时，苏晓光就被阿北和阿南咬住裤腿的两边，赶出去。

　　蓝嫂这个星期回了老家，沈苒自己也会做饭，会照顾两条狗，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沈苒本来想等着爸爸明天回来，大显身手，给爸爸做顿晚餐，正准备拟个菜单的时候，就接到小胡打来的电话。小胡说，明天爸爸有重要的工作，所以这个周末暂时不能过来。

　　沈苒心里有些遗憾，但是也表示理解。

　　现在每周都是休息一天，沈苒学校的课基本在周六上午就结束了，这就意味着她比绝大多数人能够多休息半天。

　　昨天和苏晓光聊过之后，沈苒心里感触也很深，现在到底做什么投资比较赚钱？

　　周六下午，沈苒索性从学校直接骑车绕着大街小巷转悠，看看城市的变化以及正在建设的项目。

　　深秋的京市，满大街都是枯黄的落叶，形成了一道其他地方没有的风景线。骑车也不觉得热，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落日的余晖洒下来，沈苒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渴也有些饿。正准备掉头回家，沈苒发现此时自己所站的街道路面有点熟悉。

　　哦对！昨天在家宴饭店听到张医生他们说相亲的事情，说的就是这条路上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沈苒平时很少在外面吃饭，来京这么长时间，唯一下过的馆子就是家宴饭店。既然都已经到这了，或许可以去尝试一下其他饭店的味道，看看他们的服务特色，取长补短。

　　毕竟能让张医生决定在这里和宋叔叔相亲的地方，各方面应该都很不错。

　　抱着学习的心态，沈苒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然后一个人进了饭店。

　　饭店门口有迎宾，穿着红色的旗袍。沈苒感觉有点怪，如果没有记错，最近一次看到穿红旗袍的女性，是结婚当天的新娘子。

　　果然，社会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请问你是一个人吗？”迎宾小姐往沈苒身后看。

　　沈苒反问：“一个人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其中一个迎宾小姐把沈苒带到大堂，让她坐在一个两个人的位置上，递上菜单，“点菜的时候可以招呼服务员。”

　　“我知道了，谢谢。”

　　接下来，沈苒就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饭店的情况。不得不说，这家饭店给人的感觉非常高档，从迎宾小姐到服务员，应该都是经过专门的训练，给人的感觉很舒心。

　　菜单制作也很精美，饭店内部的摆设也很上档次。

　　足以见得，饭店走的是高端的路线。

　　沈苒觉得现在家宴饭店的定位没有错，走的是家常菜的路线，薄利多销，不像这个地方，明显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

　　现在的社会，有钱人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人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想要打响饭店的名声，还是应该从满足绝大多数普通民众需求开始。

　　既便现在她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但是看到菜单上的价格，沈苒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但是来都来了，也该尝试一下，这里的菜是不是能对得起价格。

　　沈苒给自己点了两个菜一个汤，她有信心不会浪费。

　　也不知道是她本身的胃口就很大，还是被蓝嫂和小胡哥一点点喂大的，沈苒发现自己其实挺能吃的。一点也不像学校里那些女生，一两的米饭都吃不完。她在学校食堂，要打二两的米饭才能吃饱。室友们都说，食堂阿姨对沈苒这张脸有特殊偏爱，说是二两的米饭，其实食堂阿姨能给她差不多三两。

　　菜上来之后，沈苒就后悔了，她点少了！

　　原来这家饭店的量这么少，装菜的碟子很精致，却不怎么能盛的样子，两菜一汤，好像不怎么够她吃。她骑了一下午的车，消耗量很大，很饿的。

　　哎，算了，先吃吧，回去路上看到卖小吃的，再买一点。

　　今天，下班之前，宋时接到医院梁主任的电话，让他千万不要忘记7:00的约定。

　　梁主任和宋时家里的长辈是多年的相识，宋时却是第一次求梁主任帮忙，就因为刘智的事情。

　　得知宋时和梁主任前段时间有关系，他的老同学就找上门来，让梁主任帮忙牵线搭桥，把女儿介绍给宋时。

　　梁主任和宋时也说得很清楚，“反正就是见个面，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我也跟对方说清楚，要做好不合适的准备。”

　　成年人的世界，有来有往。宋时求梁主任帮忙办了一件大事，这个时候，既便心里非常抵触，宋时也不得不去和那个女孩见面。

　　宋时直接跟梁主任说：“我现在正好忙完，可以直接过去，梁主任麻烦你给对方打个电话，可以提前见面。”

　　就这样，本来约的是7:00，真正见面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女孩坐在宋时前面，有些懊恼自己没能提前准备，直接从医院过来，只来得及换了衣服，没有洗澡，身上好像还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对于宋时，女孩其实很熟悉，因为宋时在圈子里属于风云人物。是她同龄的女孩中很多人的梦中情人，之前听说宋时入伍，很多人觉得很可惜，毕竟现在很多大院子弟都没有子承父业，而是纷纷下海经商，骑摩托戴□□镜，随手甩出百元大钞。

　　这会儿坐在宋时对面，女孩心里却觉得应该继续坚持，那些人骑再好的摩托车戴再高级的□□镜，也没有宋时有魅力。

　　“宋时你好，我叫张影，咱们其实曾经在一个幼儿园呆过，只不过你去了幼儿园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宋时把目光从那个一个人吃饭的身影收回，看着对面的女孩说：“很抱歉，有些话我不得不先说在前面。”




43.  第 43 章   越界行为

　　张影心里一咯噔, 她抢在宋时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之前，说：“我们先点菜吧，有什么话, 吃完再说。”

　　宋时看了张影一眼, 俊脸毫无波澜地点头。

　　张影心里很清楚，宋时想说的话，就是拒绝她。

　　人都有侥幸心里, 张影也一样。她在同龄人里算优秀的, 虽然她父亲是医疗系统的，但她却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医学院, 也是同班同学里的佼佼者, 获得过国家级的奖学金。

　　当然，和宋时相比, 她确实平凡许多。可是现在夫妻的配对，大多数不都是男的比女的强吗？

　　宋时绝对不是以貌取人的俗人，他暂时不喜欢自己，很可能是因为不够了解她。给他多一点时间, 吃一顿饭，相互了解一下，万一他就能改变主意了呢？

　　正如昨天堂姐说的那样, 宋时是第一次答应相亲，这一点是不是可以证明, 她在宋时心里其实还是比其他人多一点优势呢？

　　宋时非常绅士地让她点菜，即便他的脸色始终淡淡的，她也心满意足。

　　“听说这里的煲汤师父是从南方粤省来的，汤都是熬十几个小时的高汤，好喝又滋补。宋时, 你工作挺忙的，点一份汤给你吧？”

　　宋时心里很是无语，十几个小时熬出来的汤，有什么营养，都是嘌呤。

　　天知道他是用了一年积攒的耐心，才说服自己继续坐在这里和这个人面对面。

　　熬过点菜的环节，又庆幸上菜快，对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至于吃，宋时是根本没胃口，直接和对面热情的人说：“我不饿，你自己吃。”

　　张影被打击得不行，但是都已经到这份上，让她放弃，她不甘心。

　　没吃几口，张影放下筷子，对宋时说：“梁叔叔说，我们俩挺合适的，所以才撮合我们见面。宋时，我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相互了解一下，你觉得呢？”

　　其实刚才张影说话，宋时只是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至于说什么，他屏蔽了。现在说的，宋时终于听进去了。

　　宋时看着对方，纠正说：“张医生，谢谢你的赏识，之前我已经在电话里跟梁主任说得很清楚，我没有谈对象和结婚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安排这次见面，只会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当时你的什么表姐在旁边，非说要先见面，我欠梁主任的人情，没法拒绝。但是该说的，我都说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你的表姐有没有跟你转达。抱歉，我说话向来直接，如果给你造成困扰，我除了口头道歉，实在没办法更绅士。对于这种事情，我向来讨厌拖泥带水。”

　　张影脸涨红，心如刀割，她已经那么努力，他都没看到吗？难道真的像传言中的那样，他根本不懂怜香惜玉？

　　宋时确实不懂，他把服务员招呼过来，买单。
　　最后，他说：“我先走了！再见。”

　　宋时晚于沈苒走出饭店的时间不到一分钟，他刚才来的时候就看到沈苒停在饭店门口的自行车，还纳闷小丫头怎么会在这里，进去就看到小丫头好奇地打量四周，一副偷师学艺的架势。
　　跨城吃饭都能遇到，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宋时走出饭店，还以为小丫头骑车的背影已经在大街的另外一头，结果却看到她在之前放自行车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原来是自行车丢了！

　　沈苒简直要气死了，就吃了顿饭，自行车居然丢了！这可是她人生中的第一辆自行车，而且还是宋叔叔送给她的。

　　每周末，沈苒都会专门打一桶水，在院子里把自行车清洗一遍。每每这个时候，阿北阿南就蹲坐在旁边，沈苒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因为护理得当，虽然已经骑了一段时间，自行车依然崭新无比。她还专门在车龙头的位置，挂了一个自己编织的中国结。

　　沈苒还幻想着这辆车能够陪伴自己大学四年的时光，结果一个学期都没到，没了。

　　好气呀！
　　该死的小偷。

　　“怎么了？”宋时还是第一次看到沈苒这副生气的表情，之前在南市，作为旁观者，宋时对沈苒的遭遇非常气愤，她这个当事人对那些始作俑者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所以，宋时觉得这时候的沈苒特别生动，原来她生气的样子竟然这么可爱。

　　沈苒看到宋时，心里想，宋叔叔还挺准时的，七点相亲，没有迟到。

　　“我的自行车被偷了！报警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沈苒心里清楚，追回来的可能性很低。大学里，也有同学自行车被偷，基本上就是只能认栽。

　　宋时说：“恐怕很难，或许你明天应该买一辆新的，才不会耽误你平时上学。”

　　沈苒沮丧不已，“小偷真的太讨厌了！宋叔叔，对不起，我把你送的自行车给搞丢了……”

　　这顿饭可真是太贵了！还赔上一辆自行车。

　　宋时看着沈苒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又心疼又觉得可爱，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差点和沈工一样，笨拙地去轻轻拍她的后脑勺。幸亏手悬在半空中的时候，宋时及时收回。

　　“走吧，回家，明天我再送你一辆。”

　　沈苒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可喜欢之前那辆自行车了，也不知道是第一次拥有，还是因为这是宋叔叔送的礼物，她非常珍惜。

　　“好吧，宋叔叔再见。”沈苒突然想起来，宋叔叔是来相亲的，可不能耽误他正事。

　　宋时一怔，“我也要回家啊。”
　　沈苒诧异，“宋叔叔，你不是来相亲的吗？”

　　宋时：？？？

　　沈苒连忙解释，自己昨天去刘姨的饭店，正好遇到宋叔叔的相亲对象，听到他们在那里讨论今天相亲的事情。

　　听完沈苒的解释，宋时有些好笑地问：“所以你大老远出现在这里，是想看我相亲？”

　　沈苒先是一顿，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摇摇头，“不是，我下午想对京市做一个全面地考察和了解，就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转，转着转着就到这来了。所以就在这顺便吃个饭，不是来看宋叔叔你相亲的。”

　　宋时忍着笑，“那还真是够巧的，京市那么大，你随便转一转都能转到这里来。”

　　沈苒不由得在心里想了一下，她出发之前确实看了一遍京市地图，难道真的是因为知道宋叔叔今天会在这里相亲，所以才下意识地把路线往这边定？

　　沈苒有些心虚，连忙机智地转移话题，“宋叔叔，你不相亲了吗？”

　　宋时说：“我又不着急结婚，相什么亲。只不过有些事情没办法推得干干净净。”

　　沈苒很快反应过来，她问：“宋叔叔，难道是因为刘智，所以你不得不答应这次相亲？”

　　此刻，宋时心里最大的感触是，和聪明人交流，真的是太省事了！小丫头只不过是意外地听到几句话的议论，就能推测出他的无奈。

　　难道这就是以前外祖母和他说的，外祖母只需要一个眼神，外祖父就能明白她心中所想。心有灵犀的人在一起，会省去很多揣测的环节，生活也因此多了很多乐趣。

　　真的要结婚，也应该找一个情投意合，思维相当的人。

　　就在宋时的思绪飘得有点远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停在他们跟前。

　　“宋博士，单位突然有事情，说是什么网络蠕虫？”司机满头大汗地说道。

　　沈苒立刻对宋时说：“宋叔叔，你快去！我自己回家就行。”

　　宋时突然拉住沈苒的手，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已经被推着坐到车上的沈苒，还是觉得自己可能会耽误宋叔叔的正事，想下车。

　　宋时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挡住沈苒，他严肃地说：“现在的治安不太好！听话。”

　　沈苒下意识地往车里缩，给宋叔叔让出位置。

　　宋时紧跟着上车，对司机说：“直接去所里。”
　　司机立刻发动汽车，疾驰而去。大概是因为老司机的缘故，他还能分出心思，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状况。可能是听到小姑娘刚才叫宋博士叔叔，他以为沈苒是宋博士的侄女，便说：“小姑娘，你要听你叔叔的话，最近外面晚上的治安确实不是很好。”

　　沈苒好奇地问：“怎么会呢？”

　　司机叹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现在晚上是真的乱。就上周，听说有几个人凌晨从火车站出来，还没走到旅馆，就被人抢了。有个人死也不肯放手，死命拽住包，就被捅了几刀。何必呢，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是没了。”

　　沈苒吓得脸色都变白，也彻底没了一个人回家的心思。

　　宋时说：“现在治安乱，主要是一部分人手里有钱，还有一部分人好吃懒做，有人一天就能赚有些人一年也赚不到的钱。社会上的就业岗位暂时也很有些，造成闲散人员。这是社会发展的会遇到的问题，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大力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听罢，沈苒崇拜地看着宋叔叔。
　　原来宋叔叔的知识面这么广，听他说话，瞬间豁然开朗。

　　社会问题，追根溯源，原来是经济问题。沈苒更加觉得自己选修另外一个学位的选择没有错。

　　沈苒问：“那要是经济发展得缓慢，社会问题怎么解决？”

　　宋时说：“最近几年，一定会是经济飞速发展的关键时期。社会问题也会影响到招商引资的问题，为了给投资商一个安定安全的投资环境，上面一定会有措施。不用担心，问题暴露出来也是好事，很快就能处理好。”

　　沈苒点头，她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宋叔叔说服。

　　司机也感慨：博士到底是博士，思维和他们普通人果然不一样。

　　来到宋叔叔的单位，沈苒才发现原来计算机研究中心距离京大确实不是很远，也就两条街的距离。除了一栋新建成的大楼之外，其他的都是非常古朴的建筑。

　　车停稳，宋时就对沈苒说：“我这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事情，你先到我宿舍去休息一下。”接着就把一串钥匙扔给司机，“你帮我把她带到我宿舍。”

　　这……合适吗？

　　她好歹也是一个成年女性，贸然去一个成年男性的单身宿舍，会不会属于越界行为？

　　哎，这次好像也没得选。等宋叔叔忙完工作，再跟他说说，她可不能成为他成家立业的路上的绊脚石。

　　宋时的宿舍非常简单、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好多都是跟计算机相关的书籍，绝大多数都是英文版。书桌上还放着一个没有合上的笔记本，沈苒看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感慨——写草稿的字都这么好看。

　　打量完宿舍，沈苒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原来宋叔叔在现在的单位也有宿舍，宿舍里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为什么他有时候加班到凌晨，也坚持回家住？

　　虽然说单位离家不算很远，到底也没有住宿舍方便啊。他又不用回家照顾妻子儿女，单身一个人，最好的选择不就是在宿舍里多休息一会儿吗？

　　同样也在单位加班的沈工突然接到宋时的电话，宋时在电话里告诉他，苒苒在外面逛街吃饭，自行车被偷，恰好遇到宋时，宋时把沈苒接到单位，等把单位的事情处理完，就和沈苒一起回家。

　　沈工挂断电话，心里感慨，宋时真是个好人。

　　加完班，已经是凌晨，沈工为了不给小胡增加工作量，就在单位宿舍休息。同时也把沈苒自行车被偷的事情告诉小胡，让他记得明天提醒自己，先去买辆自行车，再回家。

　　小胡满脸笑容地说：“沈工，虽然说苒苒的自行车被偷了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不过也可以用辩证的眼光看待。从今以后，苒苒骑的车就是爸爸给她买的，而不是她的宋叔叔买的啦！”而且还是个野路子的叔叔。

　　沈工果然被成功地说服，之前为女儿郁闷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44.  第 44 章   小胡的好事

　　沈苒最终在宋叔叔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沈苒睁开眼睛还迷瞪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几秒钟后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躺在宋叔叔的床上！

　　沈苒瞬间清醒，一下子坐起来。

　　接着就看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宋叔叔，只见他脸上还有水珠, 一看就是刚刚洗过脸。

　　“宋叔叔, 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沈苒简直没办法想象自己是怎么从趴在书桌上的姿势变成躺在床上。

　　她绝对不会梦游，也不致于迷迷糊糊地爬到床上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宋叔叔把她抱到床上。

　　沈苒不敢相信事情是这样的走向, 毕竟几个月前还在南市的时候, 她还是个连睡觉都睡不踏实的人。特别是在电厂家属院打地铺的时候，她需要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那个家容不下她, 万一睡得太死，一觉醒来，已经被赵老太太给弄到乡下，被拘谨在那个傻子家里怎么办。

　　正是因为需要时刻堤防, 所以她睡觉的时候，根本不敢睡得太死，赵佳佳想趁她睡着搞的小动作, 几乎从来没得逞，也是因为她警醒。

　　曾经那样的她, 还不到半年的时间，竟然把以前的习惯改得那么彻底，睡得那么熟，连被人抱到床上她都没醒。
　　怎么可以这样！

　　她心里已经惊涛骇浪，可宋叔叔表面上却是风轻云淡, 他那双深邃的深眸，含笑看着她说：“你睡得香，叫不醒。”

　　沈苒张大眼睛，为自己睡得那么死倍感羞耻。就在不久前，宋叔叔可是专门教育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她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吗？

　　“而且只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了，把你叫醒，然后再一起回家？没这个必要。哦对了，我还担心你会趴在桌子上睡呢，没想到你还知道躺床上。挺好，万一你趴感冒了，沈工还不得心疼坏了。好了，苒苒，你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去吃早餐。”

　　沈苒站在卫生间，满脸震惊——我昨晚是怎么到床上的？难道这会成为她人生的未解之谜？

　　宋时看着卫生间那扇关上的门，露出狡黠的笑容。

　　吃完早饭，宋时就带沈苒去一个贸易行，很顺利就买到和之前她那辆一模一样的自行车。可是沈苒觉得，还是不一样。那辆车，可是沾了爸爸气息的车。

　　该死的小偷！沈苒再次忍不住在心里骂小偷。

　　小胡从来没买过自行车，所以一大早就起来做“功课”，他满单位去问最近刚买自行车的人，在哪里买的自行车，是否要自行车票。

　　有人说是让人带的，有人说买的是二手货，有人说是从贸易商手里买的。当然也有人是拿着自行车票去百货商场买的，只是百货大楼的自行车款式比较老旧，不适合年轻的女孩。

　　小胡觉得，最好还是去找贸易商买，价格高一点也没关系。就是要买辆比之前更好看的车，把宋博士这个野路子叔叔比下去！

　　然而，最后小胡的买车攻略最后并没有用上，因为他们刚到贸易行附近，就撞上了小偷。

　　沈工刚从车里下来，一眼就看到对面有个人推着他家苒苒的自行车。

　　“大哥，买自行车吗？这是我妹妹的车，我妈生病了，要花很多钱，不得不把自行车卖掉。你看，这车还崭新的呢，要不是不得已，我们也不舍得卖。”

　　刚说完，马路对面就跑过来一个气质和普通市民很不一样的人。
　　那人牢牢抓住卖自行车的男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小偷！”

　　到底是做贼心虚，被人抓住的瞬间，小偷脸色骤变，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奋力甩开对方，“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偷了！这是我妹妹的自行车。”

　　沈工愤怒，“我家苒苒才没有你这样的哥哥！小偷！”

　　小偷恼羞成怒，双手握住自行车把手，狠狠地瞪了沈工一眼，“让开！”

　　沈工当然不会让，他就站在对方的面前，“把车还给我。”

　　小偷抬起腿，使尽全身力气，准备朝沈工踹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胡赶到，看到对方抬腿要踹沈工，小胡整个人就像是飞起来一样，一跃而起，在对方踹到沈工之前，把他踹倒在地。

　　小偷倒地后，很快爬起来，明显是身经百战的人，他再次想踹沈工。而沈工自始至终的关注点都放在女儿的自行车上，刚才小偷倒下的时候，他就拽住自行车，没让自行车也跟着倒下去。

　　沈工对情感的敏感度几乎都给了女儿，他当然看得出来，女儿非常喜欢也很珍惜这辆车，她每周都会洗车，还专门编了一个中国结挂在车把手上。

　　怎么可以在外人的手里摔坏！

　　所以，沈工并没有注意到，穷凶极恶的小偷再一次对他下手。

　　“沈工！当心！”小胡再一次飞扑过来。

　　这一次，幸运之神没有再次眷顾小胡和他爱戴的沈工，小偷踹到了沈工的腿上，沈工摔倒在地，自行车也跟着倒地。

　　小胡气炸了，他怒气冲天地把小偷按在地上，双手反绑在后面，然后对周围的市民说：“帮忙控制他！”

　　刚才市民们不敢见义勇为，是因为听说小偷基本都是团伙作案，有人在明处，有人在暗处。暗处的人会观察周围，对见义勇为的人打击报复。

　　现在，大家都被小胡的愤怒情绪和对小偷恨之入骨的行为感染，一拥而上，替小胡把小偷控制住。

　　小胡起身，把沈工扶起来，担忧又关切地问：“沈工，你没事吧？”

　　自从和女儿联系上，沈工就一直非常注重锻炼身体，刚才被踢的一瞬间，他本能地采取自卫措施，所以伤得不重，就是被踹的地方有点疼。

　　小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和平时一样，偷车然后销赃，以前也遇到过销赃时遇到苦主，但是也有办法脱身。可今天怎么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刚刚被群众扭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公安分局的领导来了，紧接着市局领导也来了。没过多久，还有穿着军装的人来，如果没有看错，穿军装的人军衔上还是将星。

　　小胡跟各位领导汇报情况的时候，沈工在派出所的院子里摆弄女儿的自行车，又跟派出所民警借了块抹布，想把自行车好好擦洗干净。

　　民警哪里敢让沈工干这事，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位透着儒雅气质的男子具体是什么身份，但是从各级领导纷纷赶来的架势来看，绝对不是简单的人。两个民警连忙上去，帮沈工擦车。

　　沈工连连摆手说：“不用麻烦你们，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这辆车是我女儿的，我得亲自给她擦干净。”

　　听到这话，想帮忙的人也不好再动手了。所长让警员暗暗记住这辆有中国结的自行车，以后在巡逻的时候遇到，一定要保证好骑车人的安全。

　　宋时和沈苒从贸易行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有几辆军车开进附近的派出所里，车牌他还是他熟悉的。宋时的心里咯噔一下，能让那个级别的领导出动的，应该不是小事。

　　“苒苒，我们到对面去看看。”宋时道。

　　沈苒不明就里，按理说，走马路这边，一会正好拐到回家的那条路。心里虽然疑惑，沈苒最终还是跟宋叔叔一起走过去。

　　过马路的时候，沈苒也被对面小小的派出所门口竟然停了那么多车的画面吸引，紧接着，沈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那个身影半蹲在一辆自行车跟前，拿着抹布，像对待珍宝一样仔细认真地擦拭。

　　沈苒飞快地跑进去，一眼就看到爸爸大腿上清晰的脚印，鼻子酸溜溜，“爸爸！”

　　沈工看到女儿，立刻站起来，露出白牙，笑着说：“苒苒，你看，爸爸把你的自行车拿回来啦。就是被摔了一下，前面的地方被蹭掉以小片的漆。回来爸爸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样的颜色，来修补一下。”

　　沈苒瞬间明白，爸爸肯定是看到小偷推着她的车走在路上，然后不顾一切地从小偷手里把车要回来。爸爸大腿上的脚印，肯定是该死的小偷留下的。

　　“爸爸……”沈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上前抱着爸爸，哭了出来。

　　手里拿着抹布的沈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想拍拍女儿，又担心会把女儿干净的衣服弄脏。最后只能笨拙地说：“乖苒苒，不哭不哭……一会儿爸爸给你买糖吃。”

　　宋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打扰他们父女，转身进派出所里面了解情况。

　　一进去就听到气愤的小胡跟单位的领导告状：“一个破小偷，就敢对我们沈工动手！简直是岂有此理！万一小偷还有同伙呢？是不是以后专门蹲在某个角落，等着报复我们沈工？这伙小偷要是不一网打尽，简直是对科学家的侮辱。”

　　宋时不由得在心里再次感慨——只要涉及到沈工的问题，小胡的战斗力是无穷的。昨天他和沈苒说，治安问题的解决，需要一个契机。恐怕沈工就是这个契机。

　　同时，宋时也非常庆幸沈工身边有小胡，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沈苒的坚持下，沈工去医院做了检查，听到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回去稍微护理一下，过几天就能好，沈苒和小胡才彻底放心。

　　回到家里，刚才战斗力十足的小胡，依然没有偃旗息鼓，他挑剔地看着宋时买回来的崭新自行车，阴阳怪气地说：“宋博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除了工作之前，也挺会当叔叔的！而且是那种抢人家爸爸的活儿的叔叔。”

　　宋时看着气成河豚的小胡，好气又好笑，他说：“这辆新车送你了。”

　　小胡撇嘴，“我才不要！”
　　哼，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道理他还能不懂吗？要了宋博士的东西，以后哪里好意思像现在这样，有意见就直接说。

　　沈苒关心完父亲，也想到多余的自行车的处理方式，她给露露。

　　露露其实有自己的自行车，已经是三年前的款式，她想换自行车，可惜经济条件远超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坚决不肯给她换。想换，有条件。考年级第一之类的。

　　露露没少跟沈苒吐槽：“我爸妈当年的成绩好像还不如我呢，非要让我向小叔的标准看齐，他们生我的时候又没给我小叔那样的脑子，凭什么让我和小叔那样优秀。再说了，太优秀也未必好，没必要爬上金字塔最尖的位置，只要比大多数人好，不就好啦。太优秀，反而是孤独的。你看我小叔，平时高冷得不行，不是他端架子，是因为能和他聊得来的人真的少之又少。小叔也不会在这种没必要的社交上浪费时间，作为一个话痨，我真的觉得叔叔很孤独。”

　　因为露露的话，沈苒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可是她不觉得宋叔叔高冷啊。宋叔叔和她一起的时候，分明有话说，而且笑起来如沐春风，一点也不冷。

　　得到新车的露露，高兴坏了。反正要送，当然要让收礼物的人高兴一点，沈苒还专门找宋叔叔对口供，让他记得别在露露面前露馅，就说是他专门给露露买的生日礼物。

　　露露高兴得跟小叔保证，明年中考她一定能考上叔叔高中的母校，虽然叔叔只在那个高中呆了一年的时间，就考到大学少年班去了，那也算是母校啊。

　　露露比沈苒小四岁，她已经把沈苒当初是最好的朋友，因为沈苒姐姐帮她辅导功课，让她学习效率有了很大的提升。沈苒姐姐也会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让她对大学非常憧憬，也知道只有上好大学，才会有沈苒姐姐说的那些随时能见到学术大牛。

　　最主要的是，温柔的沈苒姐姐能够影响到冷冰冰的小叔。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要没有沈苒姐姐，叔叔绝对想不起来给她送自行车。送也是送那种随手在火车站或者机场买的纪念品。

　　优秀的沈苒姐姐，以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最近迷恋海峡对岸言情小说的露露，开始幻想，沈苒姐姐应该嫁一个和小叔一样帅，像爸爸一样疼老婆，像姑父那样护着姑姑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的男朋友。

　　*
　　小胡同志被领导的秘书通知，让他去一趟领导办公室，小胡手里拿着药箱，“知道了！等会儿再去。”

　　领导的秘书有些无奈地提醒，“是首长啊！小胡你先把手里的事情放一下，去首长那里回来再处理。”

　　小胡压根不领情，他理直气壮地说：“首长那里的事情哪有照顾沈工重要！那个该死的小偷，那天在派出所，回来之前我就应该狠狠地踹他几脚。我们沈工的大腿都青了。”

　　回到领导办公室，秘书有些无奈地把小胡的言行一字不漏地转达领导。

　　领导哈哈大笑，“好！好！”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小胡才来。

　　一进来，小胡就说：“首长，您能长话短说吗？我还要去趟医院。”

　　首长问：“怎么了？”

　　小胡说：“我怎么感觉那天给沈工配药的医生太年轻，这都三天了，沈工的腿上还是青的厉害。我要再去找个老专家，配点好药。”

　　秘书有些无奈地提醒小胡说：“软组织挫伤就是这么回事，哪有什么灵丹妙药，立刻恢复如初。只要沈工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行。”

　　小胡不服气，他说：“沈工又不像其他人那样，身体不舒服就直接说出来。沈工为了不麻烦身边的人，宁愿委屈自己。”

　　首长和秘书：有种被内涵的感觉……

　　“好好！我们就不耽误小胡同志的时间了！现在有个重要的消息通知你，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给你提干！请问小胡同志有什么意见吗？”

　　换做其他人，肯定高兴得溢于言表。只有小胡是个异类，他懵懂地看着首长，“可我初中毕业呀！我的学历那么低，没有达到提干的标准。”

　　首长好笑地问：“那之前让你去学习，你为什么不去？”

　　小胡说：“我去了，谁照顾我们家沈工！李广进那个王八蛋，指望得上吗？”王八蛋还是你们招来的，我心里其实也不是很相信你们哦。

　　首长无奈，“学历可以后面再补，现在根据你之前立功的表现，组织上研究决定，给你破格提干。”

　　小胡又问：“我没抢了别人的名额吧？”

　　秘书说：“胡小凡同志！你这不是在自己组织的决定吗？真是的，别人听到提干的消息，高兴还来不及，你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小胡说：“我反正是要堂堂正正做人，绝对不抢别人的名额。”

　　首长说：“胡小凡同志，你放心，你没有抢任何人的名额！是我们组织上研究决定，并且上级有关部门也非常支持。下个月，你不用退伍，而是提干。但是从今以后，学习方面你要抓紧。可以不去学校上课，但是要学习，参加考试，拿到学历，不要给你的沈工丢人。有没有信心？”

　　小胡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有信心！”

　　沈苒听说这件事，开心得手舞足蹈，和爸爸商量，给小胡庆祝一翻。

　　小胡还以为是三人的庆祝活动，没想到平时很晚回来的宋博士，竟然在晚饭之前回来了。

　　房东宋博士是个蹭饭的家伙。




45.  第 45 章   女儿是良药

　　沈苒觉得自从来了京市, 自己以前会做饭的功能都退化了。蓝嫂在的时候，沈苒想下厨，蓝嫂坚决不同意。

　　现在又是小胡霸占着厨房, 哪怕今天是给小胡庆祝, 小胡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沈苒进厨房，而是拿了一把韭菜放在外面的桌子上，“苒苒, 你帮我择韭菜就好。”

　　沈工当然不会让女儿一个人干活, 他坐在女儿旁边，和她一起择韭菜。

　　今天, 沈苒终于见识到小胡“指鹿为马”的神功, 明明爸爸择韭菜的工作做得一点都不好，几乎把韭菜的叶子折掉一大半, 小胡从厨房里出来，竟然开开心心地说：“哇！沈工你也太厉害了！之前我都忘了教你怎么择韭菜，你竟然也会。”

　　沈工看看自己的韭菜，又看看女儿的, 他很疑惑，“为什么我的比苒苒的短了这么一大截？”

　　小胡说：“因为苒苒的是用来炒鸡蛋的，沈工你的是用来做韭菜盒子的。”

　　沈苒：……

　　沈苒试图从小胡脸上找到他胡说八道的证据, 可是他的表情真诚至极。

　　菜刚端上桌，宋时回来了。

　　趁着沈工和苒苒去洗手没出来, 小胡对宋时说：“宋博士，你今天下班够早啊！难道是巧合？”

　　宋时说：“小胡，你有什么意见？”

　　这时，沈苒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宋时, 露出惊喜又开心的表情，“宋叔叔，你今天终于可以按时下班了！太好啦，可以赶上小胡哥的提干庆祝。”

　　宋时露出惊喜的笑容，“嚯！原来今天有喜事啊！”

　　沈苒说：“对啊！昨天得的消息，本来想告诉宋叔叔你的，但是你早出晚归，没赶趟。”

　　宋时转而对小胡说：“恭喜啊，胡干事。”

　　小胡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谢谢宋博士！既然你回来的那么凑巧，我们也不能让你饿肚子吧，一起吃饭吧。”

　　沈苒终于感觉到小胡好像对宋叔叔有意见，她认真地想了想，怎么也找不到原因，趁宋叔叔上楼换衣服的时候，索性就直接问小胡，“小胡哥，宋叔叔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对他有意见呀？”

　　小胡对宋博士最大的意见就是他越俎代庖，本来有些事情应该是沈工对苒苒来做，宋博士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沈工有多想当好父亲的角色？有多想为苒苒多做点事情，补偿十八年的亏钱。

　　可宋博士总是把很多事情做在前面，他还没来得及提醒和安排，宋博士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明明白白。

　　好气！

　　可是这种话还不能跟苒苒说，小胡说：“我对宋博士没有意见啊！就是觉得他整天早出晚归的，会影响苒苒你和沈工的休息。”

　　沈苒觉得小胡哥说的不是实话，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实话，她也不好勉强。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别人说的夹心板是什么滋味。夹在宋叔叔和小胡哥中间，滋味还真有点不好受。

　　小胡高兴得喝了好几杯，喝多之后话也跟着多起来，他满眼孺慕地看着沈工说：“沈工，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呆在你身边啦！嘿嘿，再也不用担心退伍之后，不能在单位里和沈工在一起了。”

　　沈工笑眯眯地说：“小胡，以后你要开始严格要求自己，领导说了，你不去军校学习，但是也要坚持学习文化知识。”

　　小胡点头，很干脆地说：“只要不让我去军校，不用离开单位，不用离开沈工就可以。”

　　沈工又说：“我知道你这两年多在我身边，一直都有学习，但是想要通过军校的期末考试，还是要下点功夫。我得给你找一个老师才行。”

　　小胡正准备拍胸脯表示自己肯定可以自学成才，就听到宋博士说：“这还不简单，我来当这个老师。小胡，回头把教材拿给我看看。”

　　小胡瞬间酒醒，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用。宋博士，你平时那么忙，怎么还能麻烦你呢。我自己真的可以。”

　　宋时说：“自信是好事，但是盲目自信可不行。特别是，你还代表着沈工的脸面。你要是擦着及格线，低空飞过，也不是很好看，对不对？再说了，既然选择学习，为什么不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到最好呢？”
　　沈工非常赞同地说：“宋时说得很对。”

　　沈苒跟着说：“对呀，小胡哥，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当宋叔叔的学生，你要把握好机会啊！”

　　小胡看向宋时，满眼写着“我怀疑你有阴谋”。

　　因为沈工极力赞成，小胡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当然他也有侥幸心理——反正宋博士平时很忙，也不能保证每个星期都能见到他。

　　事实证明，侥幸心理要不得。宋时确实不是经常见到小胡，但是也不影响他对小胡高标准严要求，宋时拿到教材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罗列出重点，让小胡去学习去掌握。还跟他说：“你可是沈工的人，好好学，直接跟九月份入学的一起参加期末的考试，也好早半年拿到学位，不愧对沈工。”

　　现在都十一月了，距离期末考试也就两个月的时间。比全日制的起步晚两个多月，竟然还要和他们一起参加考试？能及格吗？

　　宋时说：“及格？不，你得优秀！”
　　小胡：！！！！！

　　从此以后，小胡就没时间嘀咕宋博士，每天除了照顾沈工，剩下的时间就是学习。甚至在煲汤煮饭时，背书都停不下来。

　　沈苒看到小胡那么用功，她也有点担心他的方法不对，还帮他列重点，教他怎么用记忆法背书。

　　宋时每周都会回来抽考小胡掌握知识的情况，小胡感觉自己经历的是人生最紧张的时刻，当宋博士的学生压力真大啊！同时，进步也很大。小胡发现，每次被宋博士考核过，他掌握的知识程度就会加深加大。

　　转眼，沈苒来京城的第一场雪下下来。

　　这是周日的早晨，沈苒醒来，拉开窗帘，就看到白茫茫一片。厚厚的雪压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形成一道特有的雪景。

　　好美啊！

　　南市的冬天也下雪，和京市干燥的雪不同，南市又湿又冷。以前沈苒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因为她没有厚衣服，姜美娜不给她买，赵佳佳的毛衣穿不完，也不会给她一件。每到冬天，她都冻得难受，甚至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

　　十八岁的这一年，她才发现冬天的美。

　　就在沈苒趴在窗户边欣赏雪景的时候，突然看到爸爸拿着一个扫把走到院子里，情绪似乎很不好，他绷着脸，开始扫雪。

　　沈苒心里咯噔一下，爸爸怎么了？

　　随即，她披上厚厚的外套，跑下楼，来到院子里。
　　“爸爸，你怎么了？”沈苒踩着雪走到爸爸身边。

　　沈工看到女儿，挤出不是很自然的笑容，“苒苒，外面冷，你快回屋。”

　　沈苒拉着爸爸，“爸爸，你也回屋里来吧。”

　　沈工最终还是没法拒绝女儿，跟着女儿回来。

　　沈苒给爸爸倒了一杯热水，看着爸爸喝下去后，沈苒问：“爸爸，你怎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沈工看着女儿，眼睛已经蒙上一层雾气，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地说：“苒苒，十八年前，你离开我身边的那一天，京市也下了很大的雪。你躺在红色的被袄里，一开始冲着我笑，后来突然哭了……后来，姜美娜说她要带你走，我没舍得，她就用力抢你……红色的被袄掉在白色的雪地里……我经常想起那个画面。我讨厌下雪天……很讨厌冬天……”

　　沈苒听得也特别难受，冥冥之中，他们父女俩竟然都很讨厌冬天。

　　“爸爸，我以前也讨厌冬天。”沈苒说。
　　沈工诧异，“是吗？为什么？”

　　为了不让爸爸更难受，沈苒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她说：“南市不是每年冬天都下雪，每次下雪，有爸爸的小伙伴们都能给他们堆雪人，我没有啊。别人的爸爸还会和孩子打雪仗，我也没有。”

　　沈工一下子站起来，“走！苒苒，爸爸带你堆雪人，打雪仗！”

　　还别说，沈工人生的第一个雪人还挺成功的，连睡了懒觉从狗窝里出来的阿南都被这个白色的“陌生人”吓一跳，汪汪叫了两声。

　　宋时起床，从窗台上看到他们父女俩堆雪人的情景，立刻把相机拿出来，按了好几次快门。

　　沈苒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宋时，露出大大的笑脸，“宋叔叔，你起来了吗？下来一起打雪仗吧？”

　　紧接着小胡来了，看到沈工站在雪白的院子里，笑得开心，也跟着笑得像个傻子。他今天其实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出门，就是担心讨厌下雪天气的沈工会情绪不对。可是下雪路滑，他摔了好几次，才在这个时间点赶到。

　　苒苒果然是沈工的良药！

　　“小胡哥，别愣住啦，把东西放下，我们来玩打雪仗吧！”沈苒道。

　　可是怎么分配队伍呢？沈苒很想和爸爸一队，可是小胡哥和宋叔叔的优势就太明显了！

　　沈工说：“苒苒和宋时，我和小胡。”

　　沈苒看着旁边跃跃欲试的阿北和阿南，说：“阿北跟爸爸，阿南和我们！”




46.  第 46 章   两个人了

　　长到十八岁, 才体会到冬天的乐趣，1988年对于沈苒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队伍分配完毕, 小胡还没来得及跟宋博士交代一番, 让宋博士尽管把雪球往他身上砸，不许伤到沈工半根毫毛，两条狗就已经兴奋地先开战。

　　随即, 沈苒也跟着兴奋起来, 刚刚团好的雪球，砸到父亲的脚边。看着雪球炸开雪花, 沈工乐得合不拢嘴, “苒苒真棒。”

　　小胡根本不必提醒宋时，宋时就像他说的那样做, 雪球全都招呼到他身上。

　　最开始，小胡还幻想宋博士到底是个文弱书生，打架这种事情哪里有他这种从小就在泥地里滚的农村孩子最在行了。小胡想，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宋博士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结果, 面对宋博士的雪球，小胡毫无还手之力，每次他刚刚团好雪球, 宋博士就精准地砸到他的胳膊或者手。

　　小胡不得已，躲在树后面, 但是一探头，就会被打中。

　　就连经常吃他煮的东西的阿南也欺负他。

　　小胡好委屈。

　　再看沈工，完全没有以前对冬天的厌恶，笑得很开心。看来沈工的心结已经解开了，真好。

　　沈苒也很开心, 她看宋叔叔的眼神满是崇拜。牛人就是牛人，不仅在学业和事业方面优势，玩也能玩出高水准。

　　同时沈苒也有一个更加坚定的想法——以后姜美娜找她，她绝对不会妥协。

　　这场降雪和降温是大范围的，从东北到华北，一直到江南地区，几乎席卷大半个国家。南市也下起了雪。

　　赵老太太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赵佳佳和她的宝贝外孙在打架。

　　自从姜美娜拿着从厂长爱人那里骗到的两千块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姜家人就把赵佳佳赶出来。

　　赵佳佳一点也没有委屈自己，她直接去了赵老太家里，住最好的那个房间。面对赵老太太的谩骂，赵家家的理由非常充分——买这个房子的钱每一分都是我妈出的！我凭什么不能住？我不仅能住，我还能卖！

　　一听这话，赵老太太瞬间怂了。

　　其实，这套房子是在姜美娜的名下。

　　别看姜美娜这些年对赵文宇言听计从，夫唱妇随，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当初给赵老太太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姜美娜跟赵文宇说——“你妈一直嫌弃我没有生儿子，对你妹妹生的外姓外孙宝贝得不行。我担心以后这房子会被你妈补贴你妹，如果房子在你的名下或者你爸妈的名下，都很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有在我的名下，才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房子买下来之后，姜美娜对赵老太太说——“虽然是在我的名下，但是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我爸妈那边都不知道，妈，你就放心住吧。”

　　所以现在听到赵佳佳说这样的话，赵老太太以为姜美娜已经把房子的事情告诉赵佳佳，她怂了，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赵佳佳真的把房子卖掉，那以后他们和宝贝外孙住哪里？

　　现在赵文宇兄妹俩都进了监狱，一个是侵占国有资产，一个是行贿受贿以及篡改他人高考志愿的违法行为数罪并罚，都是10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赵文英和现任丈夫结婚，完全是因为她的公公婆婆更喜欢在城里有工作的赵文英，不同意儿子和一个乡下的女青年交往。

　　赵文英被抓被报纸广泛报道之后，她的丈夫迅速和她离婚，赵老太太去闹，本来就对赵老太太非常厌恶的前姑爷说：“你不是觉得你们家没有传宗接代的孙子吗？离婚后，儿子归赵文英，你可以把他带回去改姓赵。”

　　赵老太太一想，竟然觉得这个主意还挺不错，立刻把外孙带回家。

　　这个比赵佳佳小两岁的男孩，从小也是被赵文英宠大，赵佳佳以前得到的宠爱一点也不表弟少。

　　现在，赵老太太竟然敢偏心，只给外孙买肉包子和水煮蛋。赵佳佳怎么能忍？在母亲时不时地发牢骚中，她知道不仅仅父亲赵文宇的工作是靠她母亲姜美娜，赵文英的工作和婚姻也是靠姜美娜，赵老太太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她妈买的！

　　凭什么她不配吃肉包子和鸡蛋？

　　男孩比赵佳佳小两岁，但是力气方面相差不大，两人滚在院子里的湿得透水的雪地里，又骂又踹。

　　赵老太太想去拉开赵佳佳，却被踹倒。

　　“哎呀！我不活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穆爷爷穿着沈苒从京市托人带回来的厚大衣，买早餐回来的路上，顺便欣赏雪景，路过赵老太太家门口，还往里边看了几眼热闹。

　　“所以说，不是自己的，注定不是自己的！再怎么强取豪夺也没有用！”穆爷爷心情非常愉悦。

　　回到家里，穆爷爷脱掉大衣，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刚才出门前泡好的茶。

　　现在他不缺钱也不缺人关心，煤球也不缺，可以过一个二十年来最暖的冬天。

　　小丫头每周都会打电话来催他去京市，他也想早点去见小丫头，顺便发挥一下余热，翻译点东西。但是有些事情总得解决呀！

　　除了穆爷爷，没有人知道他这处破破烂烂的族宅里，其实藏着两大箱的黄金。

　　是穆爷爷的祖辈埋在房子下面的，那时候正好处于战争的动乱年代，乱世的黄金有多值钱，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前几年，平反后，穆爷爷非要从霸占房子的赵老太太那里要回这幢房子，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其他住所，更是因为房子下面埋着他爷爷给他留下的黄金。

　　其实穆爷爷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黄金的事情，而是被下放农场劳动期间，怀里揣着父母去世前给他留下的那封信，从信里的藏头诗里知道的。

　　过去，战争年代，穆行和他的父母就约定，如果想告知对方信息，就用藏头诗的方式。而且藏头诗也区别于普通的藏头诗，比如第一行取第一个字，第二行取第二个字，以此类推。

　　父母仙逝，穆行没能送终，只有这封信寄托哀思。

　　最开始，穆行都没有想到藏头诗的事情，一直到平反的消息传来，穆行拿起珍藏的信件，这才发现信里的秘密。

　　房子拿回来之后，穆行也不敢贸然行动，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糟老头，哪怕已经平反，但是如果被人知道他手里有巨额黄金，他还能活着吗？

　　穆行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这笔黄金他没有捐赠的打算，他就想送人！送给他家苒苒！

　　以前，穆行也没想到苒苒的亲生父亲会那么靠谱，孩子接回去之后，各方面安排得妥妥当当。

　　既便现在苒苒的生活已经好起来，穆行决定把黄金给苒苒的想法没有改变。这孩子多不容易呀，他就是愿意宠着她，怎么了？

　　沈苒去京市后，穆行就一直从侧面了解她的真正情况。事实证明，沈苒的父亲是个靠谱的，宋时也不差。她有巨额财产，该对她好的人，也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

　　苒苒现在的圈子，和她以前在南市的圈子完全不同。

　　黄金是时候该面世了！

　　京大法学院的老朋友找到穆行之后，他迟迟没有去京市，老朋友又去找其他人，一起游说穆行。

　　这些人中不乏位高权重的人。

　　穆行估摸着差不多可以提条件了，有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帮忙保驾护航，这笔黄金可以顺利从南市弄到京市。

　　今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给苒苒丰厚的压岁钱了！

　　沈苒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她修两门学科，复习任务也比宿舍其他同学要重得多。中午有的时候沈苒已经放弃午休时间，直接去图书馆复习。沈苒觉得自己距离宋叔叔那种牛人还有很大的差距，身边的同学也没有一个是碌碌无为之辈。

　　这天中午，沈苒去图书馆的自习室，看到空位，直接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突然走过来一个女生，她吃惊地说：“沈苒，你终于没有装着不认识我们这些高中校友啦？”

　　沈苒一怔，看向说话的女生，似乎有些面熟。

　　这时，坐在沈苒旁边的男生讥道：“沈苒在高中的时候，咱们这些所谓的校友，哪个人把她当成普通同学？当然了，也包括我在内。有因必有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对面的女生脸色通红，“顾飞，你怎么也帮着沈苒说话……”

　　沈苒侧过脸，这才发现自己随便选的位置，竟然是在顾飞旁边。

　　要不要马上离开？一方面沈苒觉得自己和顾飞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坐得这么近，确实很别扭。可是刻意保持距离，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就在沈苒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

　　“苒苒，你过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沈苒看到了宋叔叔。

　　沈苒立刻把刚刚拿出来的课本塞回书包里，满脸笑容地走到宋时跟前，小声地说：“宋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宋时说：“我来查一点资料，你是要自习吗？”

　　沈苒点头：“期末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

　　宋时说：“过来这边，我旁边有位置。”

　　沈苒欣然前往。

　　宋时这段时间其实每周都会来京大一趟，查资料，然后直接在自习室里做摘要。

　　宋时的位置是京大图书馆的管理人员专门给他预留的位置，就在角落边，一排书架的后面。桌面上摆着很多宋时需要用的专业书籍，有的时候宋时一个人来，有的时候他的助手跟着一起来。

　　今天宋时就是一个人。不，现在是两个人了。

　　宋时把他旁边的椅子上的书搬到书桌上，让沈苒坐下来，“坐吧，就在这里复习。”

　　沈苒问：“宋叔叔，我不会打扰你吧？”

　　宋时说：“当然不会，坐。”

　　整整一个下午，沈苒就坐在宋时的身边，两个人一个复习，一个查资料。

　　期间，图书管理员还过来给宋时送了一壶开水。

　　沈苒从顾飞身边走开后，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其实经常来自习室的人早就发现，角落那个最好的位置，最近每周都会有预留。有的时候是一个人，有的时候是好几个人。有人认出来，好几个人的时候，其中有京大计算机系的校友。又有人说，校友是计算机研究中心的研究员，那个年轻的长相最英俊气质最冷淡的，其实是研究中心的核心人物，科大少年班出身，校友们都叫他宋博士。

　　万万没想到，那位气质清冷的宋博士，面对法学院的沈苒同学，竟然像个温柔的邻家哥哥。

　　有人按捺不住，跑到最后一排书架上去找书，看到沈苒大概是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后，宋博士立刻把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沈苒身上。




47.  第 47 章   苒苒，以后别叫我叔叔了……

　　沈苒醒来后, 一看手上戴的电子表，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特别不好意思。

　　本来是想来图书馆学习, 结果居然在这里睡着了。还是当着宋叔叔的面睡着的……

　　“醒了？去洗把脸。”宋时说道。

　　沈苒点头, 飞快地去了旁边的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有法学院的师姐好奇地问沈苒说：“沈苒同学，那位宋博士真的是国家计算机中心的？他看起来年轻, 你怎么叫他叔叔呀？”

　　沈苒微怔, 叫叔叔是不是不合适？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单位……”虽然说宋叔叔的单位和以前跟爸爸同单位的时候性质不一样，沈苒还是觉得不该由自己来告诉别人。

　　师姐怀疑地问：“不会吧, 你看起来和他很熟的样子, 居然不知道？”

　　沈苒笑了笑，“不好意思, 我先回去了。”

　　回到位置上，沈苒看到自己的保温杯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宋叔叔刚刚给她倒好的。

　　小声地谢过宋叔叔，沈苒把水喝掉, 就继续投入到复习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学神叔叔坐在旁边的原因，沈苒觉得自己的复习效率比平时高不少。

　　再抬头，沈苒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 再看时间，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她问宋时说：“宋叔叔，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京大有比其他高校更多的财政补贴，学生每个月都直接发食堂的饭菜票。沈苒在学校吃饭的次数有限，每个月都会把饭票送给宿舍的同学，今天她正好可以大方地请宋叔叔在食堂吃饭。

　　宋时很自然地同意了沈苒的建议, 他说：“好，我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一看到宋博士站起来，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帮忙，“宋博士，今天结束了吗？”

　　“是的，麻烦你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存放好。我明天还会过来！”宋时说道。

　　在旁边的沈苒心想：明天宋叔叔还会过来，我要不要也继续在这里复习。毕竟效率很高嘛……

　　北方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五点刚过天已经黑透，沈苒和宋叔叔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突然想起之前在洗手间的时候师姐对她说的那番话。

　　难道她真的把宋叔叔叫老了？

　　到了食堂，沈苒就指着靠窗刚刚空下来的位置，说：“宋叔叔，你去那里先坐着，我去打饭。”

　　宋时把自己的包递给沈苒，把她手里拿着的饭票拿过来，“你去坐着，我来打饭。”

　　沈苒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相互交换东西的时候，碰到宋叔叔的手。虽然只有很短暂的时间，也足以让沈苒感觉到宋叔叔的手特别温暖，她就不行，一到没有暖气的地方，就手脚冰冷。幸好京大的条件不错，教室宿舍还有图书馆这些她平时会经常去的地方都有暖气。宋叔叔家里就更加不用说了，暖气特别足，在家里穿衬衫都可以。

　　因为最近几天化雪的缘故，路上有些湿滑，沈苒就没有骑自行车来学校，反正走路也不过是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吃过饭，沈苒问宋时说：“宋叔叔，你今天还要加班吗？”

　　宋时摇头说：“不用加班，以后加班的时间也会少很多。”

　　沈苒很高兴地说：“真的？宋叔叔，你都连续加班好几个月了，确实应该休息一下。露露都说家里人很久没有见过你啦。”

　　宋时看着沈苒，问：“你和露露关系好像很好嘛？”

　　沈苒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当然了！露露叫我姐姐，我把她当成妹妹。”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沈苒感觉自己说完这话之后，宋叔叔的表情有些怪异。

　　两人一路走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宋时突然对沈苒说：“苒苒，能不能跟你提个要求。”

　　沈苒想都没想就说：“当然可以了！”

　　宋时说：“以后不要叫我叔叔了，可以吗？”

　　沈苒一怔，为什么呀？

　　还没来得提问，前面不远的院门被打开，小胡乐滋滋地看着外面，对沈苒招手说：“苒苒，快回来，外面冷。”

　　沈苒把刚才的疑问抛之脑后，她诧异今天不是周末爸爸怎么回来了？

　　小胡说，因为年底了，沈工今年所有的任务都已经超额完成，领导给他弹性的工作时间，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可以回家休息。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操作的，只不过沈工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休息，就算不在工作岗位上，也会不停地看书。

　　当然了，现在也是换了个地方看书。宋时祖父母的书房，已经变成沈工父女俩都喜欢呆的地方。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沈苒几乎每天都和宋时一起在京大的图书馆碰面，然后再一起回家。

　　即使最近这一个多月里，小胡对宋时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之心，但是看到平时经常加班的宋博士，已经连续好几天和苒苒一起从学校回来，小胡忍不住给沈工上眼药。

　　“沈工，最近宋博士天天和苒苒一起上学和放学，我怎么感觉宋博士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人，他应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接送大学生的事情上，他对苒苒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符合他应有的风格。”

　　沈工说：“小胡，我知道宋博士对你严格要求，让你对他有点意见，你要是觉得他给你安排的学习任务太重，我可以和宋博士商量一下，给你稍微减量，你觉得呢？”

　　小胡委屈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看宋博士不顺眼。”

　　沈工说：“也就是说，你确实对宋博士有意见，这样可不太好。宋博士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不是他，苒苒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小胡心里只是觉得宋博士对苒苒是有企图的，但是是什么企图，他也说不上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最近苒苒都不叫宋博士做叔叔了。

　　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苒苒叫宋博士做叔叔，他觉得野路子叔叔抢走沈工的光环。现在不叫了，他心里又觉得不仅仅是抢走长辈光环，可能会抢走更多东西。小胡陷入焦虑中……

　　很快，小胡就没有心思操心这些事情，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考完最后一门，小胡还能赶回去，把晚饭准备好。

　　吃晚饭的时候，小胡一副“你们快来问我考得怎么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实在太明显，连阿北都看出来了，围着他转了一圈，汪汪叫两声。

　　沈苒非常给面子地问：“小胡哥，你考试都考完了吧？感觉怎么样？”

　　小胡的眼睛像是突然通电一般，亮了起来，“考完了！下午2:00就结束了。我考完出来的时候，听到周围的人都说，这个学期期末考试的题目挺难的。授课老师没有画重点，厚厚一本书，很难全部掌握。我觉得很简单呀，80分肯定没问。”

　　沈苒又说：“哇！小胡哥好厉害呀，你可比那些同学晚了两个月才开始学习，能够考80分，很了不起了。”

　　小胡努力地做出谦虚的样子，但其实如果长尾巴的话，尾巴已经翘到天上。他摆手说：“哪里哪里，我就是沈工说的，记忆力比较好，会背书。”

　　沈工说：“小胡，能够让你短时间掌握好这些知识的，是宋博士，你应该感谢他才是。”

　　小胡连忙说：“对对，多亏了宋博士，要不然光靠我自学，肯定是不行的。当然还有苒苒，要不是苒苒，我的学习效率肯定不会那么高。”小胡坚定地认为，其实苒苒教他的方法，和沈工给他的信心，比宋博士的贡献大。

　　宋时说：“既然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就能考到80分以上，看来下个学期我要提高一下标准，争取让你拿个奖学金。”

　　小胡：………

　　期末考试结束后，各个院系开始陆续放假，沈苒和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家宴饭店吃了顿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等待下个学期再见。

　　室友们知道沈苒和饭店老板娘认识，已经足够她们羡慕，倘若知道沈苒还是饭店的股东，估计会惊掉下巴。

　　送走同学，沈苒就被刘姨叫到办公室，给她看帐本，“小苒，你看一下，这就是咱们饭店这几个月的盈利。”

　　家宴饭店已经开了两家店，另外一家店听取苏晓光的建议，开在商业氛围很浓的商场附近，生意果然很火爆。刘姨已经开始盘算，春节之后开第三家店。

　　沈苒选修经济学，也会学习会计课程，帐本她能看得懂，看到盈利的金额，沈苒吓一跳，“怎么这么多啊？”

　　才几个月的时间，刘姨看起来比刚来京市的时候年轻好几岁，她撩了一下烫过的卷发，神采奕奕地说：“小苒，以后还会有更多，你要适应。”

　　沈苒特别喜欢看到刘姨自信满满的样子，她说：“好！那我就学会适应。”

　　刘姨说：“小苒把你的账户给我，回头我把分红打给你。”

　　沈苒说：“不是说春节后开第三家店吗，刘姨，饭店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分红的事情先不着急。应该把钱用在对的地方，以后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刘姨说：“第三家分店的钱已经够了，你拿着吧。再说了，你投资那么多进来，几个月一分钱回报也没有拿到，你爸爸不会觉得你的合伙人是个骗子吗？”

　　沈苒当然知道刘姨是在开玩笑，她还是认真地解释说：“刘姨，我现在真的不缺钱。我爸爸每个月都会给我很多零花钱，我根本花不完。还有房租，每个月都能存下很大一笔钱。钱放在手里，会贬值，只有放到市场里流通，才会有越来越多的盈利。”

　　听着依然是一脸稚嫩表情的沈苒，说出那么有学问的话，刘姨感慨又羡慕。倘若她也能顺利上大学，现在的命运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不对，如果她上大学，就没有人照顾小智。好几次小智发病时能够化险为夷，都是因为她在身边。

　　现在儿子恢复健康，她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她也该满足才对。当然，这一切都多亏了小苒。

　　小苒一直强调，都是那位宋博士还有梁医生的功劳，可是她基本上也见不到宋博士。就算是见到，刘姨也放不开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感谢的话。

　　归根结底，宋博士还不是因为小苒的面子才帮他们母子俩。

　　现在，他们在京市有自己的房子，最主要的是户口也在这里，小智上学和各方面都不会有问题，再也不用回那个只有鸡飞狗跳的记忆的城市。

　　刘姨对于现有的一切非常知足，也非常感恩。

　　“小苒，第三家店开店需要的钱，你真的不用操心，我来就行。”

　　沈苒态度非常坚决地说：“刘姨，我是你的合伙人啊，怎么能让你出钱又出力。我能做的就是出钱，如果这你都不让我出，我岂不是不劳而获？如果有多余的钱，可以投资做其他的。我发现店里的客人好像都很喜欢你做的那些点心，要不去火车站附近开一家点心店，包装做得好看一点，南来北往的人，路过的时候可以买一些，回家送亲友。”

　　刘姨连连点头，“这也是一个好主意！”

　　两人正说着，刘智突然进来，一把抱住刘姨，把头埋在刘姨怀里。

　　刘姨和沈苒都吓一跳。

　　要知道，刘智自从来京市，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只有以前在南市时，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厉害，他回家后才会这样。

　　沈苒一下子站起来，“小智，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刘智手术成功后，营养各方面都跟上，几个月的时间就长高了三厘米，已经几乎和同龄人持平。

　　沈苒一直以来也非常关心刘智在京市的情况，刘姨说，刘智在这里交到了很多朋友，特别是现在的邻居们，那些医生的孩子都很有教养，一个个都很羡慕刘智有个会做饭的妈妈。一点也不会像以前电厂家属院很多孩子那样，鄙视他的妈妈是个开早餐店的。

　　在学校，刘智口音和同学们不太一样，老师告诉同学们说，刘智来自江南，他的口音带着江南的味道。大家可以相互交流，让刘智告诉班里的同学，江南和京市有什么区别，饮食还有风俗习惯有什么不同。

　　为此，刘智还专门请教过小苒姐姐。果然，按照小苒姐姐说的告诉同学们，同学们都很喜欢听他分享不一样的风俗人情。

　　长高后的刘智，做出这样的动作，反而让人更加心疼。

　　刘智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我看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

　　沈苒和刘姨交流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很快，刘姨反应过来。

　　刘姨双手握住刘智的肩膀，看着他，问：“你是不是遇到姓闭的了？”

　　刘智低着头，“嗯”了一声。
　　刘姨又问：“他在哪里？”
　　刘智小声地说：“在楼下。”

　　姓闭的，就是刘姨的“陈世美”前夫。沈苒不是很清楚刘姨和她前夫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只是从家属院老太太们的闲聊中听到一些端倪。

　　据说刘姨的前夫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和一个领导的女儿在一起，把刘姨和孩子抛弃。紧接着，刘智生病，刘姨去找前夫，才知道前夫一家人联合起来把他们母子俩给抛弃，一分钱都不给他们剩下。

　　人渣！

　　沈苒一下子站起来，想要去收拾传说中的陈世美。

　　刘姨拉住沈苒，“小苒，这种小事情用不找你，你在这里陪小智，我下去看看。”

　　刘姨出去后，沈苒小声地安慰刘智，同时也好奇，刘智怎么会认出那个所谓的父亲。

　　刘智的情绪虽然很低落，思维却很清晰，他说，前段时间搬到他们自己买的房子的时候，他看到妈妈当年的高中课本里掉下来一张照片，趁妈妈没注意，他偷偷地把照片藏起来。

　　夜里，刘智才躲在被窝里，打起手电筒，把照片拿出来看。

　　黑白照片上是一对青年男女，照片背后写着“结婚留念”四个字。女的是妈妈，那么男的肯定是那个讨厌的人。

　　刘智努力地把男人的脸记在脑海里，他幻想着有一天，他长大成人后，拥有足够的能力，一定会给妈妈报仇。

　　万万没想到，看完照片没多久，他还没来得及长大，竟然就遇到那个男人。

　　小小的刘智，除了愤怒，什么也做不了。那个男人身边的人好像都很厉害的样子，刘智生怕自己情绪失控，会影响店里的生意。唯一能做的就是跑上来，保护妈妈。

　　可是一见到妈妈，刘智情绪又失控了，他替妈妈委屈，又觉得自己没用。

　　沈苒看着刘智说：“小智，你已经很棒了！知道坚定地站在你妈妈这边，还能认出那个讨厌的人。有些人，因为觉得妈妈不如爸爸的社会地位高，嫌弃妈妈，一心想回根本没有抚养过自己的所谓的父亲身边。”

　　刘智非常坚定地说：“我才不会回去！我要努力长大保护妈妈！”

　　沈苒说：“很好，那么现在，你听姐姐的，在办公室里等着，我下去看看。好不好？”

　　刘智点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沈苒，“小苒姐姐，你那么聪明，而且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也帮帮我妈妈吧，让那些欺负过我妈妈的人，也都没有好下场。”

　　“我会的！”沈苒非常肯定地说。

　　下楼梯的时候，沈苒就听到一个趾高气昂的声音——“我们这种单位，还需要预定吗？我看到你们这里有三个包间是空的，不用跟我说废话。把菜单拿过来。”

　　直觉告诉沈苒，这就是那个姓闭的。




48.  第 48 章   狐狸和绵羊

　　闭某嘴里说的“我们这种单位”是什么单位？是驻京办。

　　平时打交道的都是本省的机构与单位, 因为都是别人求他们办事，时间长了，就会用鼻孔看人。

　　特别是闭某这种陈世美在世、削尖脑袋往上爬的人, 多半是个对上阿谀奉承, 对下鼻孔朝天。

　　闭某大放厥词的是基本上都是包厢的二楼，包厢又关着门，所以不算影响到其他客人。

　　沈苒下来之后就看到, 刘姨自始至终站在一边, 冷眼看着闭某和饭店的经理交涉。

　　饭店的经理是从第一批元老级别的员工里提拔起来的，各方面条件都是比较优秀的一个人。

　　经理不卑不亢地对闭某说：“抱歉, 包厢都已经有预约, 我们不能给你们安排。如果你们真的想继续在这里就餐，请到楼下排队等候。等候期间, 我们可以给你们安排茶水点心之类的服务。”

　　闭某的手指几乎戳到经理的额头，“我们缺你那几口茶水吗？我们是南省驻京办！什么预约不预约的！把你们老板叫来，我知道你们老板是南市人，以后如果还想和气地做生意, 还想老家那边的人上学工作就业平平顺顺，就别在这里为难我！”

　　其实饭店的工作人员比沈苒还清楚刘姨过去的事情，她想和员工们一起进步, 就把自己过去的遭遇告诉大家，目的就是想告诉大家, 只要努力，过去的遭遇只是暂时的低谷。
　　比如这位经理，他高考明明考上好的大学，但是作为不被家里偏爱的老二，他被家里剥夺上大学的权利。现在, 这个欠揍的人竟然还提到老板的老家。
　　呸！
　　经理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讥道：“欢迎能力强大的你去让我们老板家的亲戚倒大霉，但是今天，恕不接待！请回吧！”
　　沈苒走到刘姨身边问：“刘姨，他竟然没认出你呢。”
　　刘姨自嘲道：“可不是，所以说啊，找对象，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耳朵。千万不要信那些花言巧语、山盟海誓，越说一辈子都对你好，其实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人，大概率都是人渣。苒苒，你也要长心眼了。”
　　这时候还不忘记用自己的经历传授经验给她，沈苒觉得刘姨早就已经把姓闭的归纳为过去式。

　　即便是过去式，沈苒觉得闭某这种人多过一天趾高气扬的日子，都是对“好人有好报”这话的亵渎。

　　沈苒说：“刘姨你放心吧，结婚恋爱的对象，我爸会给我严格把关。我想知道的是，刘姨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对他不心慈手软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刘智？”

　　刘姨知道沈苒的意思是，万一以后刘智愿意和闭家人亲近怎么办？

　　刘姨非常冷静地说：“我相信自己教育的孩子！当然了，也可能出现万一的情况，但是有这种万一，就证明我的教育失败，我会承担后果。苒苒，你之前的话其实非常有道理，我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连自己都不知道爱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爱我。”

　　闭某终于注意到旁边有两个人在小声交谈，轻蔑的目光时不时地停留在他身上。

　　闭某立刻看过来，一个是刚才他早就注意到，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女人。另外一个是年轻的姑娘，气质和穿戴都不俗的样子，凭他这几年在官场上的浸染，一下子就将年轻的女孩归类为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势的类型。

　　闭大伟立刻对沈苒露出谄媚的笑容，“小姑娘，你也是来这里吃饭的？是不是你们家大人还没来？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说完，他露出砖头一样大的大哥大。

　　刘姨看到曾经喜欢的人竟然是这么恶心的嘴脸，非常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瞎了眼，竟然会看上他。

　　虽然已经分道扬镳十年，刘姨对闭大伟的相貌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但是脑子里却始终记得他当初追求自己的时候说的一番话。

　　他说：“其实我的祖上原本是姓毕，200年前，老祖宗是朝廷大臣，遭到奸臣陷害，被判满门抄斩。幸亏有忠厚的仆人带着小一辈的逃出来，从北到南，一路艰辛。为了不被仇人发现，祖宗们只能改姓，改成了同音字闭。我的祖宗们自始至终是忠臣，我们家族一直都以忠诚为家训，忠诚于自己的祖国，忠诚于自己的爱人。希望你能够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一辈子忠诚于你。”

　　刘姨就是被这番话感动，从此以后，把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高中课本，和闭大伟一起分享，帮基础很差，初中只读了一个学期的闭大伟辅导功课。

　　如果非要在闭大伟身上找优点的话，他是个很爱学习的人。

　　刘姨也不得不承认，当年自己高考能够考高分，高考分数到重点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和自己辅导闭大伟有很大的关系。辅导对方的同时，也让自己巩固知识。

　　闭大伟的谄媚也让沈苒恶心得不行，之前在南市，面对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沈苒都懒得给他们脸色。现在面对闭大伟，沈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苒苒，怎么回事？”

　　沈苒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宋叔叔……不对，宋哥哥！

　　沈苒惊喜地跑到宋时旁白，很自然地握住他的胳膊，指着闭大伟说：“这个人是坏人！”

　　闭大伟大惊失色，“不是不是，我不是。”

　　沈苒说：“我跟你熟吗？你对我这么殷勤！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闭大伟看宋时的第一眼，他引以为傲的辨人识物的技能再一次上线。这位绝对是个人物！

　　这样的人万万得罪不起！

　　所以闭大伟连忙解释：“不不，我真不是坏人！我是南省驻京办的办事员！”

　　刚刚说完，之前已经强行进包间的人开门出来，有些不耐烦地对闭大伟说：“怎么回事？服务员怎么还没进来点菜？”

　　闭大伟再一次露出谄媚的表情，“主任，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他刚说完，沈苒就对宋时说：“他们没有预定，就强行进入包厢！趾高气扬的，一个个牛得不行，脸上恨不得贴着‘老子天下第一’。刘伯伯、方伯伯他们那么谦虚，为什么这种人反而牛皮哄哄。”

　　宋时俨然一副给沈苒答疑解惑的样子，他说：“苒苒，有句俚语说，半桶水叮咚响嘛。就跟你现在看到的这种人差不多一个意思，越是没什么，反而越是觉得自己很牛。对饭店的工作人员趾高气扬，转眼就对领导点头哈腰，切换自如，不亦说乎。”

　　闭大伟：………

　　闭大伟的主任：……………

　　这位主任当然也看出来宋时有些不太寻常，他连忙返回包厢，把里面的人请出来，赶紧离开。离开之前，让闭大伟留下来好好道歉，要得到当事人的原谅才行。

　　京城这地方，随便扔一颗石子都有可能砸到处级干部，大意了！

　　闭大伟觉得自己能屈能伸，正在心里酝酿道歉的词汇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很难分辨出年龄的时髦女人对经理说：“跟大家传达下去，以后这个人再来，咱们饭店都不能接待！咱们小地方，容不下这么一尊佛。”

　　经理答应得很干脆，“是！我这就安排下去，并且跟分店那边的人说，不要接待一个眼角有很明显黑痣的牛逼哄哄的南省驻京办的人！”

　　闭大伟心里呕的要死，但是当着那对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女的面，他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

　　走出家宴饭店，闭大伟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磨着后牙槽，说道：“老子一定会让你好看！”

　　一边走，闭大伟一边想：“难道这家饭店真的像传言中的那样，有后台？是京市哪个大院子弟的公子哥投资的？”

　　闭大伟得到的情况是，饭店有两个合伙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和人。出钱的人从来不管饭店的经营情况，完全信任合伙人。另外这个合伙人是南市人，饭店的很多菜肴都是合伙人传授给厨师的。

　　大家都说，是大院子的公子哥去南市无意间吃到合伙人做的饭菜，就把对方带到京市来开饭店。

　　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要报复，还真是不太方便。

　　闭大伟心里憋屈得不行，回去指不定会被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今天，他们接待的可是上级领导，本来想吃饭喝酒的同时，把该谈的事情都谈好，结果……

　　想着想着，闭大伟发现自己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那对看起来气场很强大的青年男女，而是那位三十出头的时髦女性。

　　到底在哪里见过？

　　走到马路中间的闭大伟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随即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愣在原地。

　　马路上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接着就是一阵骂声——“你他妈不想活了，就回家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别他妈在这儿连累别人。”

　　闭大伟看着差点撞上自己的公交车，脸色一阵惨白，腿软得走不动道。

　　司机直接从车上下来，拽着闭大伟，把他扔到马路边，“操！我看你不是想死，是想讹钱吧！滚！”

　　闭大伟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路边，双手撑在地上，却觉得手上软绵绵的，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手上一打滑，往前擦，脸着地。

　　刚才手着地的地方，又被他的脸贴上去。那地方正好有一摊新鲜的狗/屎。

　　手上脸上，全沾满了。

　　*

　　回来的路上，坐在宋时的吉普车里，沈苒义愤填膺地告诉宋时，刚才那个一会鼻孔朝天一会点头哈腰的男人，就是刘姨的前夫。

　　“哈！真是可笑，他竟然没有认出刘姨。他是不是觉得，没有他，刘姨就得蓬头垢面，变成一个悲惨的妇女？万万没想到，刘姨离开他，反而过得更加滋润。现在，刘姨的邻居们都说她还不到30岁，都想给刘姨介绍对象呢。”沈苒气呼呼地说道。

　　其实之前调查刘姨的情况的时候，组织上也稍微调查了一下刘姨的前夫。宋时看过那个人的档案，档案里也有照片。

　　宋时比沈苒更加了解闭大伟的情况，闭大伟现在的妻子也是在驻京办，两人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四岁。似乎闭大伟家里更加喜欢儿子，闭大伟的母亲来京带孙女，老太太想通过意外的方式去，让孙女去世，然后儿子和儿媳妇就可以理所当然再生一个。

　　只不过计划没有成功，刚好被组织上安排调查闭大伟情况的人员把那个小女孩救下来。

　　闭老太太买来一根针，直接往孙女的脑袋里扎。

　　刚扎进去2厘米，就被敲门声阻止。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被紧急送医。

　　闭老太太狡辩说，是孙女摔跤，头扎到她放在外面的针线盒里，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新社会，竟然还有这种恶毒的奶奶，真是匪夷所思。

　　这也就能理解，当初刘智生病，闭家人一分钱也不肯出，而且还污蔑刘姨说刘智不是闭家的子孙。

　　“别生气了，你应该庆幸，刘姨早10年前就离开了这家人。刘智也没有受到那家人的影响，还是个好孩子。”宋时安慰沈苒。

　　沈苒连连点头：“对对，凡事都有两面性，确实是这样。离开闭大伟，对刘姨和刘智来说，确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宋时心里觉得好笑，自从那次在图书馆，他提醒沈苒，以后不要再叫他做叔叔，她确实再也没有叫过。但是从此以后就没有了称呼，不叫他的名字，也没有改叫他宋时哥，基本上都是有事直接说事。

　　不过宋时却能看出她每次和他说话之前，内心的挣扎。

　　“对了苒苒，预约了后天再去给你做一次体检，看看这半年有没有彻底养好。”宋时说。

　　沈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该长的地方都已经长出来，脸上都长出婴儿肥来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养好。

　　“不用了吧……”沈苒想到体检的时候，还是有点尴尬。

　　宋时很坚定地说：“有用的！去做个体检，放心一点。不过我觉得，体检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沈工，省得他担心。后天我正好有空，我送你去。”

　　沈苒觉得宋时的话有道理，就同意了。

　　体检前的一个晚上，沈苒在琢磨该怎么跟爸爸开口说她不吃早饭就出门，就听到宋时对她爸爸说：“沈工，之前我答应过带苒苒去南城那边一家早餐店吃早餐，但是过去几个月一直很忙，没能成行。正好明天早上有空，我直接带她去，可以吗？”

　　正在厨房里煮咖啡的小胡立刻朝客厅这边看过来，感觉告诉他，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瞧，单纯的苒苒目光明显有些躲闪。一看就是不善于撒谎的样子。

　　宋博士真是只老狐狸！就知道欺骗绵羊一样的沈工。

　　最可气的是，沈工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他都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现在采取措施还来得及吗？

　　小胡赶紧端着煮好的咖啡来到客厅，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看到宋博士看过来的眼神，他瞬间怂了。

　　第二天，宋时一大早就开车带沈苒从家里出来，直奔医院。

　　这次体检的项目比之前少了一半，也同样有一个专门的医生陪同沈苒做检查。

　　这位医生看到沈苒，顿时露出惊艳的表情，“哇！这才半年的时间，变化这么大。人家是女大十八变，你是半年一大变，可见底子是好的。”

　　沈苒发现自己竟然对那些赞美她容貌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心里美滋滋，而是觉得非常寻常。

　　当场出报告的所有体检都显示，沈苒身体的参数非常好，不再是半年前营养不良的样子。医生还说，如果再努力一下，她应该还能再长三四厘米。

　　听到这话，沈苒下意识就想，如果还能长四厘米，她和宋时的身高差距就不会太大啦。

　　正准备去找宋时的时候，沈苒突然看到闭大伟，他扶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化验单。从两人亲密的举动来看，那个女人应该是他后面娶的女人。

　　“阿蓉，怎么样，还疼吗？”闭大伟问。

　　原来他现在的妻子叫阿蓉。

　　沈苒瞥了一眼闭大伟手里拿的化验单，她现在的视线很好，再也不是以前那样因为营养不良而视线不良，一眼就看到化验单上面的名字是刘静！

　　刘静？这不是刘姨的名字吗？
　　难道阿蓉是这个女人的小名？




49.  第 49 章   大事情

　　十一年前, 闭老太逢人就嘚瑟，自己的儿子有多有能耐，站在那里就有女孩贴在来。

　　虽然下乡当知青, 也没吃什么苦, 因为多的是女孩帮他干活。还有个家里有钱的高中生，主动给他补习功课，从初中学到高中, 还死活要嫁给他。

　　快生孩子的时候,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两个决定一起去参加高考。

　　考上的话, 闭老太就给他们带孩子。反正儿媳妇父母死了, 给媳妇留了不菲的嫁妆，正好以带孙子的名义, 把儿媳妇的家产弄到手。

　　后来，果然考上了！儿媳妇估分说比儿子的分数高了差不多一百分。据说这个分数，可以上除了京市那两所最好的大学之外的所有大学。

　　闭老太太正准备出去嘚瑟的时候，儿子突然把她拉回来, 说以后出去不要再说儿媳妇怎么厉害，就说她没考好，而且生的孩子不是闭家的子孙。

　　当然, 在这之前，还要把儿媳妇手里的钱骗到手才行。

　　一切进展顺利, 钱到手，儿子还以恰当得她都不会怀疑的理由离婚。

　　儿子对儿媳妇说：“我先去上大学，你在家里照顾儿子，毕竟儿子还没断奶。而且你的底子好，没准在家里多复习一两年, 还能考上全国第一的大学。已婚的大学生，相对于未婚的，以后档案就会记录下来。分配的时候，可能会比未婚的少很多优势。我们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不希望儿子和我们一样，我们得给儿子铺好路。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先把婚离了。反正我们是在插队的地方领的结婚证，档案还没更新。”

　　儿媳妇提出问题：“可是儿子还没有上户口，没有结婚证，上得了户口吗？”

　　“这有什么难的！离婚的时候，我们的结婚证又不会收回去，就算收回去，我们也可以做个假的，去给儿子上户口。对了，你不是特别想你爸妈吗，到时候，我们儿子就跟你的户口一起。以后，我算入赘。怎么样？”

　　就这样，儿媳妇完全被哄住，甚至连高考志愿都没填，说是填了志愿被录取，却没有去上大学，可能会影响下一次高考。

　　儿媳妇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之后，闭老太才知道，原来儿子是得到一位小领导的赏识，准备把女儿嫁给他。

　　儿子需要做的就是，把刘静的档案弄到手，把她的高考成绩变成小领导的女儿的。

　　具体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反正最后小领导的女儿在海市上了很好的大学，据说全国排名第三第四。儿子也是在海市上了大学，只不过学校是个很普通的本科。

　　毕业后，他们俩就结婚了，并且通过女方家长的关系，直接进来很好的单位，在南省驻京办。

　　在这个单位上班，每次回老家，那种感觉就像是古代大官衣锦还乡的感觉。所有人都捧着你，说不完的好话，送不完的好礼。

　　但是去年七月份的时候，儿媳妇和儿子有一段时间，突然变得魂不守舍，哪怕是认为自己聪明绝顶的闭老太太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闭大伟和现任妻子秦育蓉那段时间确实吓得半死，南市的地方报纸报道一起学校职工试图篡改学生高考志愿的事情后，掀起轩然大波。很多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也相继被揭发，教育部门要求各地各级各学校严格审查学生的档案。

　　同时，不少单位开会直接要求本单位人员如果存在冒名顶替问题的，自己主动交代问题，争取从轻处理。倘若被查出来，会追究法律责任。

　　秦育蓉惶惶不可终日，闭大伟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一旦东窗事发，他作为促成冒名顶替的关键人物，也逃不掉。

　　按照之前相关部门发布的通知，闭大伟也会被追究相关的责任，甚至是法律责任。

　　自从上大学之后，闭大伟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特别是工作后，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上人。几乎每天都被人追捧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这种日子，闭大伟非常眷恋，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失去。

　　闭大伟和秦育蓉夫妻俩赶紧和南省的岳父岳母商量，该怎么杜绝东窗事发的可能性？

　　最后他们商量的结果是，让秦育蓉把名字改回来。

　　当年，秦育蓉变成刘静，入读国内响当当的大学。现在，要把刘静改回来变成秦育蓉。

　　变成刘静的时候，秦育蓉对外是这样说的——“我姥姥去世的时候，说老刘家没什么人了，觉得我以后有出息，希望我改成和姥姥一个姓，我索性就把名字也改一下。”

　　现在变回秦育蓉，她又是这样跟周围的人解释——“这半年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身体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看医生吃药治疗，还是没办法痊愈。前段时间有个算命很准的大师跟我说，是因为我之前改名字的原因，老秦家的祖宗不高兴了。希望我改回族谱上的名字。”

　　有这么玄乎吗？再说了，现在很多人的族谱根本就不上女孩的名字。

　　虽然大家有疑惑，不过秦育蓉身体不好这一点，周围的人确实看在眼里。

　　改名字的事情已经在进行中，这时候秦育蓉突然很庆幸来京工作几年，一直没有拿到京市户口。如果户口已经转过来，想要改名字，在户籍管理部门又没有熟人，应该很难操作。

　　在老家就不一样了，父母那边应该能找到熟人，顺利的话，春节后所有事情都能办妥，以前的痕迹也基本可以抹干净。

　　宋时走过来，顺着沈苒的视线看过去，他也认出了闭大伟。

　　“苒苒，怎么了？”

　　沈苒的目光从已经走远的闭大伟夫妻俩身上收回，看着宋时，“宋时哥，我好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哟！开始给他正式改称呼，不是叔叔，是哥哥了。

　　宋时知道，这是小丫头有事请他帮忙的前奏。

　　“哦？是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沈苒说：“刚才闭大伟身边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现在的妻子，对不对？”

　　宋时说：“是的。”

　　沈苒说：“可我看到那个女人的化验单上的码字是刘姨的名字。”

　　沈苒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那封给记者的匿名信，才会导致大篇幅报道篡改高考志愿以及冒名顶替上大学的违法违规行为。所以，对于这种事情，沈苒比其他人更加敏感。

　　更何况沈苒还知道，刘姨成绩很好，她之前在刘姨家里复习功课做作业的时候，刘姨还指点过她。沈苒曾经好奇地问刘姨当年参加高考，考了多少分。刘姨神采奕奕地说，自己估分很高，接着又神色黯然地说，因为知道自己要照顾孩子不能上大学，所以没有填志愿。但是刘姨非常肯定自己当初高考成绩可以上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

　　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刘静，这个名字在刘姨那一代人身上，其实也不是重名率很高的名字。

　　宋时果然很懂沈苒，沈苒只是说了两句，他就心领神会。

　　宋时往刚才闭大伟夫妻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沉沉地说：“确实太巧了！看来接下来有人要忙了。”

　　从医院离开，宋时直接开车带着沈苒去了他之前跟沈工提到的早餐店。坐在车里，看到早餐店的牌子，沈苒有些好笑地说：“宋时哥，你还真带我来这里吃早餐呀。”

　　有些称呼，第一次叫出口之后，第二次就习惯成自然了。

　　宋时一本正经地说：“我从来不撒谎。”

　　沈苒：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吃完早餐，宋时还打包了一份这里的特色早餐回去，直接给看似是在院子里浇花，实际是等宋时他们回来窥探不对劲儿的地方的小胡说：“瞧你这期盼的眼神，幸好打包了一份，要不然真对不起你。”

　　小胡：……我还是觉得有猫腻！

　　回到家，宋时就去书房打电话。

　　宋时没有去少年班之前，一直是班上年纪最小的，而且是小很多的那种类型，有个班主任非常惜才，对宋时照顾有加，那段时间里，宋时才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班主任的儿子现在是一家国家级媒体的记者，这位记者一直都想给宋时这位大学少年班第一届毕业生做个采访。要知道，宋时同一批次的同学，顺利毕业的，相当大一部分人都已经选择出国，看样子也没有回来的迹象。因此，坚定地留在国内，也没打算出国的宋时变成了记者们很想了解的对象。

　　班主任的儿子本来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宋时一直以来都没有接受采访的打算。

　　现在正好把一件还算比较有意思的事情爆料给记者，宋时觉得自己也算是还了人情。

　　记者听到宋时所说的内容，顿时来了兴致，“真的？冒名顶替上了F大？看来后面应该还有不少违规的事情，要不然，那个人也不可能顺利毕业。而且半年前，抓得这么紧，很多人都不得不坦白冒名顶替的事情。这位女士却还升官了！确实值得深挖，我这就去调查。”

　　沈苒得知宋时直接把事情交给记者去深入调查，连连夸赞：“宋时哥，还是你想的周到，我都没想到交给记者最合适不过了。”

　　宋时笑，“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呀，之前你不是找记者帮忙曝光，后面才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吗。”

　　沈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宋时哥你知道那封匿名信是我写的呀。”

　　小胡看着在院子里的宋博士不知道和苒苒说了什么，苒苒露出羞涩的笑容，他立刻冲去书房，把沈工叫出来。




50.  第 50 章   一切都会好的

　　沈工看着院子外面的苒苒和宋时, 露出慈爱的笑容，但是转而看到小胡义愤填膺的样子，他只好拍拍小胡的肩膀说：“小胡啊, 我知道你是觉得苒苒和宋博士在一起的时候, 比和我在一起笑声多，所以你替我感到不平衡。其实不用这样，我知道自己不善言辞, 不可能像宋博士那样, 让苒苒露出这样的笑容。宋博士能让咱们家苒苒，把过去的笑容全补回来, 挺好的。”

　　小胡：…………

　　沈苒自己其实并没有意识到, 她和宋时在一起的时候，笑容比较多。刚刚之所以笑, 是因为听宋时说，接下来这个春节，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亲自准备年货, 和家人一起守夜，凌晨的时候放鞭炮，还能收到很多红包。

　　说着说着, 沈苒一脸的向往。

　　宋时说：“小胡明显也没有准备过年货，蓝嫂已经回乡, 那么你能够咨询的人只有我了。”

　　沈苒有些怀疑地说：“宋时哥，你也不像是会操劳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人呀。还不如找刘姨呢。”

　　宋时说：“我以前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我身边的人经验很丰富啊。”

　　沈苒点点头，宋时哥身边的人确实都很给力的样子。

　　“至于刘姨，她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应该很忙。这两年, 饭店过年的生意越来越好。有些条件好的家庭，会直接让饭店帮忙准备年货。除此之外，她的档案被利用的事情，开始被调查后，也需要她的配合。”

　　事实确实像宋时说的那样，这一天饭店刚刚开门营业，就迎来了一位到访的客人，说是记者，想采访家宴饭店的老板。

　　经理觉得，让记者采访，也是给饭店做广告。看了对方的工作证，就直接把记者带到刘姐的办公室。

　　让经理和其他员工有些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接受了国家级媒体记者的采访，为什么记者离开后，刘姐看起来像是哭了一场，而且一整天心情都很不好。

　　刘智也明显感觉到，妈妈下班回来后，情绪非常不对。

　　自从前两天在饭店里看到那个男人后，刘智一直非常小心翼翼地观察妈妈的情绪。

　　明明第一天的时候，妈妈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还有些得意，完全没有受那个人的影响。

　　接下来，妈妈的反应给刘智的感觉是，她压根就没把那个男人放在眼里，就和平时那些喝醉酒在饭店里闹事的人差不多。当时觉得恶心，过后根本想不起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刘智非常忐忑，趁妈妈去洗澡，他给小苒姐打了个电话。

　　关于记者这边调查的进展，以及相关部门介入的情况，宋时都有及时通知沈苒。所以接到刘智的电话，沈苒也没有措手不及。

　　结合自己十一岁情况，再加上她和刘智生活的环境都差不多，比起同龄人坎坷许多。所以沈苒认为刘智和自己一样，其实很多事情都明白，没有必要把他当成孩子，遮遮掩掩。

　　再说了，刘姨最需要的，应该是刘智的安慰。

　　沈苒问：“刘智，那你知道什么叫做冒名顶替上大学吗？”

　　“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小苒姐的高考志愿差点被赵佳佳的小姑给改了！而且赵佳佳的小姑把好几个乡下高考生的录取通知书卖给别人，得了很多钱。乡下的高考生都以为自己落榜，但其实是被人拿走了录取通知书和档案，去上大学。”

　　看，果然刘智的心智和各方面都比同龄人成熟。

　　沈苒没有一丁点隐瞒，把她和宋时哥推测到的真相全部都告诉刘智。

　　听完这些，刘智沉默了好久。

　　刘智一直以来都以为，他的亲生父亲以及所谓的爷爷奶奶抛弃他和母亲，是因为他是个病孩子。

　　他也曾经幻想过，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妈妈会不会就跟其他阿姨那样，不用自己换灯泡、不用自己修房子、不用自己干那些重体力的活……

　　原来事实并非这样！

　　不是他身体的原因，是那家人贪得无厌的原因。

　　原来闭大伟从一开始追求妈妈，就是因为知道妈妈身上有外公外婆给她留下的财产。还有就是，想利用妈妈给他补习文化课。

　　妈妈自始至终都是被利用的对象。

　　刘智也非常难过，哽咽地说：“小苒姐姐，听说宋博士特别特别厉害，你能不能请他帮忙，给我妈妈报仇！闭大伟太可恶了……为什么这种人会是我的亲生父亲。”

　　沈苒说：“小智，闭大伟确实很可恶，根本算不上一个人。但是你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刘姨抚养你长大。而且你的户口从一开始就在刘姨这边，也和刘姨姓，你和那一家人根本没有关系。所以，小智，你根本没有必要因为闭大伟和你的血缘关系感觉羞耻。你和闭大伟，没有任何关系。”

　　刘智似乎被说动了，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小苒姐，真的是这样吗？”

　　沈苒以自己来做事例，“小智，我的情况你也很清楚，对吧？我来找我爸爸之前，在那个家里吃了多少苦。都说虎毒不食子，都说母爱是世上最伟大的爱，这些我都没有感受过。哪怕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现在对于我来说，那个人就是个陌生人。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她是我妈，我有抚养她的义务。我也会用事实告诉她，想都别想。”

　　刘智终于被说服，“对！他们没有爱过我们，凭什么我们要爱他们。”

　　沈苒继续说：“同理，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小智，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陪着你妈妈，让她知道，你是她强大的后盾。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着她身边。”

　　“嗯！我知道了，谢谢小苒姐。”

　　这次通话，刘智明显感觉到小苒姐姐把他当成大人，不像其他同龄人的家长那样，动不动就对说——你还小，你不懂，说了也没用，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其实不是的，他虽然才十一岁，但是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他也可以保护好妈妈。

　　哼，闭大伟，你走着瞧吧！

　　闭大伟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闭老太太听到声音，直接推开儿子儿媳妇的房间，“大伟，你怎么感冒了？”

　　正在换衣服的秦育蓉非常不高兴，“妈，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进我们的房间，要不然我们关门干嘛？”

　　闭老太太很不屑，“你身上有的我也有，我也不稀罕看你的。大伟是我生是我养的，该看的我都看过。”

　　秦育蓉对闭老太太的容忍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本来半年前就想把老太太送回老家，但是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只能暂时耽搁下来。

　　闭大伟难得觉得他妈确实有些不像话，他说：“妈，以后我们房间要是关门，你进来的时候就好敲门。”

　　闭老太太的脸立刻垮下来，她走到床边，把孙女从床上抱下来，吊着三角眼瞪了一眼儿媳妇说：“都跟你说这小丫头感冒了，你非得把她抱到房间里。你看，大伟也打喷嚏了！年底，正好是最忙的时候。大伟顶着感冒咳嗽去给领导拜年，合适吗？”

　　说完，闭老太太完全不顾孙女撕心裂肺地哭，直接把孩子抱出去。

　　秦育蓉烦躁不已，“闭大伟！你能不能管管你妈！这是京市，不是你家住的小巷子。”

　　闭大伟也不乐意了，他说：“我家住小巷子，你爸妈还有你，不还是求着让我娶你。”

　　“你……你……闭大伟！你还是男人吗？你妈对我怎么样就算了，燕燕好歹是你的女儿。你没看出来，燕燕不喜欢你妈吗？孩子生病，依赖我们，不是很正常吗？”

　　闭大伟极度厌烦秦育蓉说这些家务事，他说：“行了，我妈是燕燕的奶奶，难道还会害孩子不成？”

　　秦育蓉心想：怎么不会？亲生孙子不就差点被她害死的吗？

　　闭大伟瞥了一眼秦育蓉说：“今天上面的领导突然来考察，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秦育蓉吓一跳，“你怎么这么说？”

　　闭大伟皱着眉，“我就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按理说，年底领导们正是最忙的时候，他们来京汇报完工作，应该马上就离京，哪有时间来咱们单位。突然在去机场之前，来咱们单位，我总觉得有点什么事。”

　　秦育蓉连忙说：“你别乌鸦嘴，如果真是这样，都已经惊动到那么大的领导，我们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这个晚上，秦育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女儿哭。

　　不，应该不是女儿哭。如果夜里女儿闹的话，死老太婆根本不可能让她睡，会直接把女儿丢给她。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秦育蓉似乎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闭大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推了一下秦育蓉，“有人来敲门！难道是组织上要来审查我们？”

　　秦育蓉瞬间清醒，心跳如擂鼓，“不会吧……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赶紧去开门！”

　　秦育蓉连忙起身，穿外套。

　　闭大伟觉得秦育蓉动作太慢，索性就自己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三个穿着警服的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你们凭什么抓我？在怎么也应该是纪委先审查吧！”

　　三个警察莫名其妙地看着闭大伟，这玩意儿说什么呢？

　　秦育蓉跟着出来，看到警察后，腿也软了，扶着旁边的椅子，根本迈不开腿。

　　闭大伟立刻指着秦育蓉说：“你们要抓就抓她！跟我没关系，她和她的父母想出来的注意，也是他们先找到我，让我把刘静的档案弄过来，让秦育蓉替代刘静填写高考志愿，再以刘静的身份上大学。”

　　警察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还有主动交代案情的？

　　不过现在还是先救人要紧！

　　三个警察把门彻底推开，飞快地跑进房子里，然后直奔卫生间。

　　推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其中一个年轻力壮的警察说：“队长你们让一下，我来！”

　　言罢，年轻的警察高抬腿，用力踹门。

　　哐当一声，门被踢出一个洞。

　　警察从洞里伸手进去把门打开。

　　门打开之后，就看到闭老太太像封魔一样，蹲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别来找我，你本来就不该投胎到我们家来。我们老闭家不能没有后……别来找我，是你妈没用，把你生成女孩……”

　　闭燕燕脸色惨白，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躺在地上。

　　秦育蓉听到婆婆说的话，立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刚才差点瘫软在地的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她推开警察，看到卫生间里的情景，顿时尖叫一声，“燕燕！”

　　“你个死老太婆！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女儿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就去死！”

　　“闭大伟！你妈杀了我女儿，你是傻子吗！”

　　“……”

　　最后还是理智的警察感觉到孩子还有微弱的脉搏，立刻拿来一床被子把孩子裹起来，送去医院。

　　闭老太太被另外一位警察带回派出所。

　　为什么警察会知道闭老太太谋杀亲孙女，半夜三更跑过来阻止？

　　因为上次组织上安排人来调查刘姨前夫的情况的时候，目睹闭老太太图谋害死亲孙女的情况。只是当时没有证据，没办法对闭老太太采取措施。

　　来调查的那位同志家里的孩子和闭大伟的女儿差不多一个年纪，犹豫再三，他找到闭大伟楼下的邻居，让邻居帮忙留意一下楼上的情况。或许在关键的时候能够挽救无辜的孩子的生命。

　　这天的半夜，邻居起床上厕所，就听到楼上传来奇怪的动静。

　　楼上楼下通着水管，当时闭燕燕可能是正好倒在水管旁边的位置，哭声和痛苦的呻一吟一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邻居也不敢贸然行动，直接报警。

　　原来，闭老太太前段时间在外面跟人聊天的时候听说，女的年纪越大，就有可能生出痴呆的孩子。

　　闭老太太一盘算，儿媳妇马上就要三十五了！可不得赶紧把孙子生好吗？

　　可是现在计划生育，他们没有名额。

　　怎么办呢？只能让现在的孙女让路。

　　最近孙女感冒，闭老太太灵机一动，趁着儿子儿媳妇不在家，就故意把孙女弄到没有暖气的阳台上去。穿着单薄的衣服的小孩，在那种环境下，很容易会加重病情。

　　可是这小丫头好像很顽强，虽然感冒加重，却一点也没有死的意思。今天白天的时候好不容易才发烧，秦育蓉回来给她吃药，烧很快就退下去。

　　晚上的时候，闭老太太想到儿媳妇对自己不尊重，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到孙女身上。

　　闭老太太把孙女的嘴巴堵住，把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不剩地脱掉，扔到阳台上。

　　关着门睡觉的秦育蓉并没有听到动静。

　　这还没完，闭老太太整个人都想疯魔一般，把冻成冰棍一样的孙女从阳台上抱回来，放到卫生间里，用冷水冲。

　　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宋时非常匪夷所思，他难得骂了一次人。

　　告诉他调查经过的人说：“还有比这更惨的！某些重男轻女严重的地方，女婴生下来就没活路。”

　　挂断电话，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高高兴兴准备过年的沈苒，宋时决定还是不要把这种毫无人性的事情告诉她。

　　宋时跟刘姨见了一次面，把闭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告诉她。

　　听到这些，刘姨也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天哪……幸亏当时我果断离开，要不然我家小智恐怕也会是这种情况。这也太……这还是人吗？”刘姨生出一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如此一来，闭大伟和秦育蓉对她的所作所为就显得仁慈得多。至少没有为了防止东窗事发，把她灭口。

　　其实刘姨想得太好了，她之所以没有被找上麻烦，完全是因为她突然消失在原来的圈子里。秦育蓉的父母这段时间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打听到刘姨母子俩的去向。

　　现在，工作组来调查取证，秦育蓉的父母直接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闭大伟。

　　他们说，闭大伟是为了攀高枝，所有的一切都是闭大伟谋划的。他们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有说服力，还说：“你们也看到了，闭家是什么情况，闭老太太阴毒得连自己的亲生孙女都能动手，我们怎么可能会主动找这种人？就是我们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也绝对不可能会主动找这种女婿。”

　　他们确实有责任，不应该配合闭大伟。

　　闭大伟听说秦家人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他身上，气得跳脚，直接把所有的证据甩出来。

　　秦家人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闭大伟竟然还留着后手。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刘姨配合完工作组的调查，也把当时没有上大学的遗憾抛之脑后，专心准备过节。

　　刘姨不仅给自己准备，也给沈苒一家准备。她本来就是干饭店的，各种牛羊肉，便宜又好吃。

　　沈苒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心里突然有些期待，要是大年三十下雪就好了。

　　雪白的世界，红色的春联和灯笼，多好呀。

　　一切都会好的。




51.  第 51 章   苒苒的家底

　　宋时和沈苒提到让她来准备过年事情的时候, 还有半个月才到春节，沈苒直接在记事本上记录，春节前该做些什么事情？

　　大扫除和整理院子, 这些不用请教宋时, 沈苒也知道。

　　除此之外，沈苒打算让爸爸亲自写春联。除了把现在他们暂住的房子贴春联，还要给已经装修好的房子贴上。

　　房子已经装修好, 沈苒寒假之后, 和小胡往那边跑过几次，往里面添置了不少绿色植物。家具等物品还没有开始购买, 沈苒准备等天气暖和一点再说。

　　但是小胡哥似乎特别期待早点搬家, 沈苒问他为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因为住自己家的房子更加舒心一点, 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呀。”

　　沈苒还是觉得小胡哥想多了。

　　宋时哥那么好，怎么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刘姨是让饭店的工作人员把猪牛羊肉还有海鲜送过来的，她没有亲自过来。沈苒知道，刘姨就是特意这样安排的。

　　沈苒没有详细地和刘姨介绍过父亲的身份, 只是说他是个保密单位的科研人员。

　　刘姨心领神会，她知道这种身份的科研人员肯定不方便有太多的社交，为了不让沈苒为难, 她从来没有提出过要拜访。

　　倘若是刘姨亲自把东西送过来，沈苒出于礼貌, 肯定要让她进门喝茶。如此一来，会让沈苒产生困扰。

　　看到工作人员一箱一箱地把东西从车里搬下来，沈苒吓一跳，“这么多肉，得吃到什么时候呀。”

　　工作人员笑着说：“有一部分是肉, 还有一部分是水果。刘姐通过渠道，得了一批南方过来的水果，桔子橙子香蕉。她说，小智的姐姐最喜欢吃了。”

　　沈苒问：“刘姨最近两天状态怎么样？”在电话里，刘姨听起来似乎很不错，沈苒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但是春节前，她要忙的事情也不少，暂时没空跟刘姨见面。

　　“刘姐前几天看起来确实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不过这两天拨云见月，整个人都像饭店刚开业的那段时间一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哦对了，刘姐还跟我们说，和另外一个股东说，我们这几个月很辛苦，也很积极，所以决定给我们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春节不能回家的员工，还发一笔过年费。现在大家都不想回家过年，都想在工作岗位上。”

　　按照沈苒的要求，刘姨并没有告诉员工们她是另外一个股东。

　　刘姨似乎尝到了有些事实似是而非的甜头，外面有人说家宴饭店的另外一半股东背景很神秘，不是一般人能得对得起。

　　有了这个传说，来饭店找茬的人都少了一半。

　　这会儿听到员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夸赞自己，沈苒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小胡帮着把东西从院子里搬回房子里，再出来的时候，还端着一杯热水，递给送货的员工，“哥们，辛苦了。”

　　“客气！”

　　年货也基本准备好，接下来就等着过年啦！

　　国家很大，每个地方过年的风俗都不一样。沈苒不太清楚南市过年的风俗，沈工只记得过年放鞭炮贴春联给小辈发红包，完全不记得家乡有什么风俗。

　　小胡说，他对春节的记忆就是有肉吃。

　　所以，沈苒本来想按宋时说的，请教他过年应该怎么准备起来，后来发现每个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干脆就没有按照细节要求去做，只要贴春联吃团圆饭放鞭炮发红包守岁，就可以啦。

　　年货都准备好之后，小胡就开始拟定年夜饭的菜。

　　“咱们家就三个人吃，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得剩一点，年年有余。”小胡说道。

　　三个人的年夜饭？

　　沈苒这才意识到，宋时哥是不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的，宋时哥会回家过年。

　　听露露说，他们年三十的时候会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吃饭，宋时的姐姐和姐夫一家三口会回来，有的时候姐夫的兄弟姐妹如果不加班、不值班的话也会一起过来。

　　真是个大家庭……肯定很热闹吧。

　　哪里像他们家一样，只有三个人。

　　幸好还有小胡哥在。

　　既然宋时哥不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一些回家的礼物？穆爷爷说，做人一定要礼尚往来嘛。

　　想到这儿，沈苒就开始翻找刘姨让人送过来的东西，她想把一些好点的，让宋时带回去。

　　小胡心如刀割。

　　很快，小胡的心口就愈合了，因为宋时从外面带回不少比刘姨带回来的更高端的年货。小胡看着冰箱都装不下的东西，心满意足。这才是过年嘛！

　　一个富裕的年。

　　沈苒操心完家里的事情，又开始操心穆爷爷的事。

　　哪怕穆爷爷说，他花着她寄过去的钱，一点没委屈自己，买了很多上好的煤，天天吃肉。

　　沈苒又一次往穆爷爷家不远处的杂货店打电话，穆爷爷对于杂货店的公用电话来说，也算是大客户，每次接完电话，穆爷爷都会给对方一笔不菲的小费。

　　杂货店的老板没有听出来，每次从京市打来的电话是以前那个时不时来看穆老头的瘦弱女孩。所以相信了穆老头说的话——我的故人家的孩子，特别有良心，知道我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就想把我接到京市去享福。

　　“那你怎么还不去？”

　　“我可不能那么不要脸，直接去蹭吃蹭喝，哪行啊？”

　　“那你就跟人家说你不去了呗？”

　　“我也不能枉费孩子的一片心意对吧？过段时间就去了。”

　　这次，穆爷爷在电话里告诉沈苒，他会被学生接到家里去过年，让沈苒不要再打杂货店的电话，他有空的时候会给沈苒打电话。

　　沈苒还挺开心，至少穆爷爷过年不会再孤单。

　　左邻右舍的人发现，巷子里性格有些怪异的穆老头家里突然来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军人的人，他们手里拿着一些诸如铁锹锄头之类的工具，院门被关起来。晚上后，院门才被打开，这些人从里边搬出四个大箱子。

　　穆爷爷站在院子里，看着把箱子挖出来的人把之前挖开的土填回去，又想起刚才打开箱子看到的情景，不由得感叹，爸妈连藏头诗都没有说清楚，原来他们给他留下的，不仅仅是两箱的黄金，还有两箱的古董。

　　这下不好玩了，原本他想把父母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给苒苒做过年的红包，结果却多出来了两箱的古董。

　　虽然他对古董并不了解，但是也基本能看得出来，这里边肯定有国宝级的文物。哎，要是没那么多人看到，没准还能给苒苒玩几天，再捐给国家博物馆。

　　现在那么多人看到，肯定不能再给苒苒玩了。不开心！

　　临近春节还有三天的时候，一列开往京市的列车上，靠近火车头的车箱，被荷枪实弹的军人守护着，朝京市疾驰而去。

　　列车到站后，文物部门负责人立刻登上列车，走向那四个箱子。

　　国之瑰宝、无价之宝、凤毛麟角……这些词汇频频地从文物专家口中说出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一个比一个激动。

　　穆爷爷有些心痛，他家苒苒恐怕是不能单独再看这些文物了。哎！

　　幸好还有黄金！

　　上级部门帮忙牵线搭桥，把这两箱的黄金存放的银行的保险库里，穆老爷子可以随时支取。

　　除此之外，穆老爷子在京的落脚点也确定下来。他正式接受京大的聘任，担任翻译的工作，他在京市也有了正式的宿舍。宿舍是一个两层小楼，二十年前，这个房子曾经属于穆老爷子的舅舅。

　　接受京大聘任的条件之一，穆爷爷就是希望他来这里后，能住这套房子。

　　房子什么时候空出来，他什么时候过来。

　　这不，赶在春节前，终于空出来。他给苒苒的礼物也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一切都刚刚好。

　　要不要去给苒苒一个惊喜呢？

　　穆爷爷觉得没有必要，他又不是宋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干嘛要去当个多余的人。今年，沈苒刚刚年满十八岁，她的人生刚起步，和亲生父亲相认，摆脱原生家庭。对于这孩子来说，是全新的开始。

　　对于那位父亲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春节就让他们父女俩相互守望吧。

　　至于他，早就已经习惯一个人过日子。

　　当然了，对于他穆行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把年纪，对社会来说还有用，也是一种造化。

　　就在穆行寻思着要不要到外面去采购一些生活物资，还是直接去学校食堂蹭饭的时候，宋时突然到访，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往屋子里搬了几箱东西，自我介绍说：“穆老您好，我叫苏晓光。”

　　穆爷爷上下打量苏晓光，然后问：“你爷爷原来是不是在钟家干活的？”

　　苏晓光的眼睛瞬间亮起，“您认识我爷爷？”

　　“算是见过吧。”

　　苏晓光说：“那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吧，穆老，今年过年，我陪您一起过呗？”

　　穆爷爷说：“你要是没地方去，我当然也可以收留你。不过你只能住楼下的房间，看你应该会打呼噜，别影响我休息。”

　　苏晓光连连点头：“行行，没问题！那我这就去给咱们准备午餐。”

　　苏晓光走开后，穆爷爷上下打量宋时，“哟，精神面貌比半年前好很多嘛！”

　　宋时微笑，“谢谢穆老。”

　　“哼，别谢我，我看你距离达成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嗯，不着急。穆老，您不是说，我应该晚几年再考虑那个问题吗。我觉得您说得对。”

　　穆老横了宋时一眼，“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我家苒苒有那么多家底，完全可以不考虑嫁人。二十岁可以找二十岁的对象，三十岁也可以找二十岁的对象，四十岁也一样。没必要被婚姻禁锢呀。




52.  第 52 章   快告诉我

　　宋时表情非常认真地说：“穆老, 您确实说过。当时我还挺纳闷，您为什么会跟我说这样的话，后来我才知道答案。”

　　穆老瞥了一眼宋时, “是吗？”

　　宋时说：“是, 从南市回京之后，听家人说起你们老一辈的事情，我才知道您的意思。”

　　“我什么意思？”

　　“您当初不是说, 让我晚几年考虑成家的事情吗？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是因为您当初和我爸妈说过，他们会有一个和您一样命格的孩子。晚婚, 甚至可能不结婚。要不然会连累别人。”

　　穆老一怔, 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当年说这些话，也不过是为了让宋隐冬不要总是一副想要补偿他的样子。再说, 他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一把年纪又生了个儿子啊！

　　再看宋时一本正经的样子，穆老总觉得这小子让人琢磨不透。

　　明明刚才宋时的表现给他的感觉是想要讨好对象的家人，转眼怎么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算了，管他呢！管好苒苒就行。

　　沈苒当然不知道穆爷爷已经来京, 几天没有联系上穆爷爷，她还挺担心。

　　宋时说：“不用担心，昨天你和沈工去参加他们单位的年底活动, 我在家的时候接到穆老的电话。他说，让你不用担心, 春节后就能跟你见面了。”

　　沈苒问：“真的吗？”

　　宋时非常肯定地说：“是真的。”

　　小胡暗暗撇嘴：骗人的！昨天我回来之后查过电话机，根本没有未接来电。看在宋博士这是在说善意的谎言的份上，就不拆穿他了。

　　“小胡，春节就算是放假，你也不要松懈。你最近要完成的学习任务, 我已经放在书桌上，一会你自己去看。”
　　小胡严重怀疑宋博士能窥视他的内心，每次他在心里吐槽，宋博士就给他增加学习的量。

　　交代完小胡，宋时又给沈苒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我可能要在家里呆三天的时间。”

　　沈苒说：“我有你家的电话，露露给我的。”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露露主动打电话过来，她从来没有打过去。大概是因为当初在南市的酒店里，接到宋时的嫂子和大姐的电话，她们的热情让她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宋时说：“不是那个号码。”

　　沈苒这才把写着号码的卡片接过来，同时心里也疑惑，宋时的电话怎么会和露露家的不一样？

　　交代完事，宋时就暂时离开紫云街的房子，回去和亲人们一起过节。

　　宋时离开后，沈苒心里没缘由地觉得有一些失落。小胡倒是欢天喜地，非常符合过年该有的心情。

　　小胡把写春联的红纸铺开，拿出之前从单位宿舍带过来的毛笔和墨汁，让沈工写对联。

　　写完一副，小胡就骑车去了新家那里先贴上。回来后，小胡看到沈工又写好了一副，看起来比之前他拿走的更加郑重，他心里嘀咕：房东的房子，随便写写就好了呀。

　　没想到沈工一点也不随便，他专门给阿北和阿南的窝写了别出心裁地对联——上联：开开心心，下联：快快乐乐。

　　小胡去贴的时候，还一本正经地教育阿北和阿南，“你们俩可要孝顺沈工啊！”

　　客厅里几乎从来没有开过的电视，也在大年三十这一天被小胡打开，作为家里的背景声。

　　电视里时不时地传来主持人说的话——
　　“大年三十吃饺子，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过大年。”
　　“观众朋友们，你们家的饺子准备好了？打算做什么馅的？”
　　“饺子是春节必不可少的。”
　　“……”

　　沈苒这才意识到，家里好像没有准备包饺子。

　　主要是因为他们三个都是南方人，要不要入乡随俗呢？现在学包饺子，还来得及吗？

　　沈苒刚和小胡提了这个问题，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原来是爸爸单位的领导安排人送来刚刚包好的饺子，有四种口味的馅，吃的时候煮一下就可以。

　　真是完美！

　　小胡从下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并且拒绝沈苒和沈工的帮忙，他给他们父女俩泡了茶，在茶几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坚果，“沈工，你和苒苒在这里边吃边聊天，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沈工和沈苒都很自然地回避过去18年的春节的话题，沈苒问父亲：“爸，你小时候会不会很期盼过年呀？”
　　沈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说：“不期盼。”
　　沈苒疑惑地问：“为什么呢？”

　　沈工说：“因为过年的前后，家里就会陆陆续续来很多人，没办法安静。我不喜欢和不相熟的人打交道，可是每次过年的时候都逃不掉，我的祖父祖母跟我说，平时可以依着我，但是春节不行，必须得出来和亲戚朋友们见面。得拜年，得磕头，接了红包还要说很多吉祥的话。太麻烦了。”

　　沈苒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不善言辞的爸爸在那种场合会是什么状况，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爸，你就知足吧。我听露露说，她最讨厌过年的时候要在亲戚朋友面前表演才艺。”

　　沈工叹了一口气，“你爸爸我也得表演才艺。”
　　沈苒诧异，“真的吗？爸爸也要表演才艺？”

　　沈工点头，“真的，要表演小提琴。”
　　“啊？爸爸你居然会小提琴？”

　　沈工解释说：“你的爷爷奶奶都是二三十年代留洋的，你奶奶对小提琴有很深厚的兴趣。我小的时候，除了对物理数学感兴趣，其他的都不喜欢。你奶奶担心我这样会太累，就想方设法地培养我的兴趣，让我弹小提琴。为了让你奶奶放心，同时也为了能够多一点时间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所以我很快就掌握了演奏小提琴的技巧。”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小胡也没有错过客厅里的对话，他探出头来对沈苒说：“沈工的小提琴拉得可好了！前两年，有一次参加活动，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本来要参加小提琴演奏，因为紧张，手一直在发抖，沈工过去鼓励她，还亲自示范应该怎么弹。旁边的表演艺术指导听到声音后还专门跑过来问沈工，他是不是音乐学院的教授。”
　　当时小胡还纳闷，沈工如此不善于和陌生人说话，却去指导那个女孩。后来才知道，因为沈工有个一般大的女儿。

　　小胡语气很嘚瑟，沈苒听了也觉得特别自豪。她的爸爸真的好棒呀，学什么会什么。她好像都没怎么遗传爸爸的基因呢。

　　大学有各种各样的社团，沈苒特别羡慕那些会乐器的同学，她连五线谱都看不懂。

　　“苒苒，如果你想学，爸爸可以教你。”沈工看出女儿眼神里的渴望。

　　沈苒有些犹豫，“不是说学乐器，最好是从小开始吗？”
　　沈工说：“只要想学，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

　　小胡立刻从厨房里跑出来，“我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跑个腿，把沈工放在宿舍的小提琴拿过来。”

　　年夜饭吃完，沈苒给刘姨打电话祝贺新年，也给学校里几个特别关照她的老师打电话问候。

　　和刘姨说完，轮到刘智时，他还耍了个小聪明，把妈妈支开，单独和小苒姐姐聊了一会儿。

　　“小苒姐，你知道吗？我妈妈已经开始化妆啦！她让人从港城买了好些化妆，她现在就画着妆，眉毛特别好看，嘴唇红红的特别好。妈妈一点也没有受到那些人的影响！”

　　沈苒听得也很开心，“真的吗？小智你要多多支持你妈妈，多夸她化妆好看哦。”

　　刘智保证说：“我会的！对了，小苒姐，那个人是不是被抓起来了？”

　　“是的。”

　　刘智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

　　宋家的在年三十一如既往的热闹，宋时的父母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儿子女儿从郊区的房子接回来。

　　宋时的大姐的公公婆婆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所以他们一家都会到宋家来过年。

　　再加上宋时大哥一家三口，一屋子十几个人，热热闹闹。

　　大姐夫的弟弟彭元硕春节不用值班，也过来一起过年。看到宋老爷子对孙子进行各种考核，彭元硕百思不得其解，问宋时说：“宋时，烁烁怎么会沦落至此？老爷子怎么突然想把烁烁培养成全能型人才？”

　　露露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元硕叔叔，你这个问题我知道！”

　　彭元硕非常感兴趣，“露露快告诉我。”

　　露露有些得意地说：“我无意间听到我爸妈说的话，他们都说，爷爷打算把烁烁培养成全能型人才，让他去跟人联姻。”

　　彭元硕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

　　露露非常肯定地说：“有！据说是当年爷爷把奶奶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爷爷觉得对不起人家，就承诺，以后会让自己家优秀的子孙跟他们家联姻。那位爷爷只有一个孙女，而且那位孙女特别优秀，爷爷可不就得对烁烁严格要求啦。噢，对了，听说那个优秀的女孩现在是个大学生。如果她不像小叔这样，又是跳级又是少年班，正常来说，年龄应该比我们大四岁。烁烁以后可能要姐弟恋哦。”

　　彭元硕看着被爷爷考核得大冬天满头大汗的侄子，有点心疼。他看向旁边的宋时说：“老爷子怎么没拿你去联姻？这样就不用把烁烁回炉再造啦。”

　　露露说：“元硕叔叔，你傻呀！辈分不对呀！那位爷爷的是孙女，让叔叔娶别人的孙女，以后结婚，叔叔管那位爷爷叫爷爷，小婶婶又把爷爷叫爸爸。爷爷不就辈分低了？乱套咧。”

　　彭元硕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不过，难道只有这样的解决办法了？”

　　彭元硕低头沉思的时候，他的大嫂也在看着他。

　　宋大姐对宋大嫂说：“我真觉得烁烁肯定达不到咱爸的要求，换个人吧。你说，元硕怎么样？”

　　宋大嫂思忖片刻，说：“元硕确实还不错，和同龄人比起来，非常优秀。但是他的职业是军人，可能会照顾不到家里，人家爷爷可能会有想法。”

　　宋大姐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呀……要是烁烁真能给我找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回来，我也很开心。可是烁烁的资质就在那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可是咱爸恨不得把他培养成宋时那样的，明显不现实呀。”

　　就在这时，彭元硕突然走过来，对大嫂说：“大嫂，要不你跟老爷子说，让我去联姻？我还可以再进步一点，再努力一点。”

　　宋大姐的眼睛亮起来。

　　宋时“呵”了一声，“彭元硕，追求你的人来了。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处理完，再说吧。”

　　彭元硕抬头一看，就看到大院里某个女孩拿着一篮水果进来，进门和长辈们问候过，眼神就开始四处搜寻彭元硕的身影。

　　如果宋大姐和宋大嫂她们知道，穆叔叔的孙女就是宋时当初在南市住在同一个酒店房间的女孩，肯定会直接忽略掉辈分的因素，促成这段关系。

　　烁烁好不容易逃脱爷爷的考核，他立刻找到小舅说：“小舅，你神通广大，你一定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吧？你能不能让我去跟她见个面，我觉得我一定可以说服她，让她和她爷爷说，放弃联姻。”

　　宋时看着外甥，“谁告诉你，你是去联姻的？”

　　烁烁懵，“难道不是？”

　　宋时：“你想得美！”

　　看着小舅的背影，烁烁总觉得哪不对。凭什么是他想得美？他什么也没想好吗？他还是个纯洁的初中生，只想和同龄人一样，打篮球踢足球，一点也不想搞对象。

　　看来看去，好像全家过得最快活的就是小舅。

　　烁烁心里有些不平衡，立刻跑去问妈妈：“妈，你们不趁过年的时间给小舅安排个相亲吗？你看，以前小舅还有人追，现在无人问津。反而是小叔现在的市场前景还不错。”

　　“小孩子家家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宋大姐已经知道，关于弟弟的事情，父母有安排，他们这些哥哥姐姐嫂子们就不用操心啦。

　　凌晨的钟声响起，鞭炮开始此起彼伏。

　　沈苒和爸爸一起去院子里放鞭炮和烟花，小胡在旁边拿着相机记录着这温馨的一幕。他打算搬家后，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好！

　　让沈苒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拜年。

　　基本都是爸爸单位的领导们，沈苒又一次体会到接红包接到手软的感觉。

　　还有领导注意到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提琴，饶有兴致地问沈苒会不会弹小提琴？

　　没等女儿开口，沈工就说：“我家苒苒不表演才艺。”

　　领导：………




53.  第 53 章   冲击很大

　　宋时在家里呆了三天, 除了和家人在一起，还有一些推不掉的社交，他基本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

　　露露来找小叔的时候, 敲门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索性推门进去。

　　进去后就看到往日里清清冷冷的小叔竟然在发呆。

　　这一幕给露露的冲击很大，原来小叔和普通人一样，也会发呆呀。难道小叔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什么事？”宋时突然转过来看着侄女。

　　露露吓一跳, 连忙说：“小叔, 是这样，我觉得在家里好无聊呀。我想去找沈苒姐姐玩, 不知道合不合适？”

　　之前小叔告诉她, 沈苒姐姐的爸爸如果在家的话，她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一直以来, 露露也确实遵守这个原则，虽然和沈苒姐姐认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传说中的科学家。

　　露露觉得，也没什么好奇的, 很厉害的科学家估计都跟小叔一样，性格不会很热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露露觉得自己说完这话, 小叔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像是一潭死气沉沉的水面，突然泛起波澜。

　　“你可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宋时说。

　　露露恍然大悟, “对哦，我怎么忘了，还可以打电话沟通。谢谢小叔，我这就去给沈苒姐姐打电话。”

　　露露刚刚转身，就听到小叔说：“你可以在这里打。”

　　啊？在这里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这部电话是专门给小叔安装的，好像是用来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家里人都形成了默契，谁也不能动。包括打扫卫生的阿姨，小叔如果不在，电话响了，也不能接。

　　“这……合适吗？”

　　宋时下巴朝电话机扬了扬，“打吧。”

　　露露拿起话筒，内心一阵荡漾。原来我这个侄女在小叔心目中的位置是很不一样的！

　　沈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爸爸学习小提琴。两天学习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小胡哥的赞美起了作用，沈苒觉得自己和爸爸一样，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人，掌握了不少拉小提琴的技巧。

　　露露听说沈苒姐姐正在学小提琴，兴致很高，打算利用开学前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就知道自己没机会去找沈苒姐姐玩了。

　　没关系，她可以跟沈苒姐姐诉苦呀。比如说，春节要见很多的人，要不停地跟对方拜年，要说很多话，还总是被问到成绩。

　　“真的是烦死了！以前没有沈苒姐姐你帮我辅导，我的成绩也就班级中上的水平。那些人就会说，让我好好努力，不要因为家里铺好路，就不用心学习。现在我是班级第三，还是那些人，又开始说女孩子用不着那么出色，班级中上游就可以了。”露露吐槽道。

　　沈苒非常有经验地说：“那肯定是因为你的成绩超过了他们的孩子，所以他们就这样说。你别放在心里，下次考年级第一。”

　　露露说：“年级第一啊？应该很难吧？沈苒姐姐，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考年级第一？”

　　沈苒说：“哪有，我基本上都是年级前10的水平，第一太难考了。”

　　如果当时和爸爸在一起，沈苒觉得自己考第一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和爸爸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开家长会的时候要叫家长发言。姜美娜夫妻俩可不会以她成绩好为荣，只会想方设法地打压她。所以一直以来，沈苒都不会让自己太过于冒头，也不会让自己的成绩掉下来。

　　聊了十几分钟，露露发现平时很少会主动和她说话的小叔，在她打电话的时候问了她两个问题——

　　“露露，刚才有谁来了？”

　　“露露，你妈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带你出去玩？”

　　在宋时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电话那边的沈苒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她问露露说：“露露，你小叔在旁边呀？”

　　“对呀，我在小叔的房间里给你打电话。终于不用被那些拜年的人烦了。”

　　沈苒突然想起来，宋时回家过年的时候给过她电话号码，但是这三天，她一直醉心于学习小提琴，都没给宋时打过电话。

　　“露露，帮我和你小叔说一声，新年快乐！”沈苒有些心虚。

　　露露没察觉到异样，直接转达给小叔。

　　没想到小叔直接把手伸过来，然后对她说：“露露，你可以出去了。”

　　鉴于小叔一直以来说一不二的性格，露露也不敢撒娇卖萌，只能意犹未尽地离开。

　　“你在学小提琴？”宋时拿起电话就问沈苒。

　　沈苒如实说：“是的，爸爸教我的。”

　　宋时说：“你喜欢？”

　　沈苒说：“当然了！”

　　“这两天，没有人来打扰你和沈工吧？”

　　“没有……就大年初一的早上，来了几个叔叔伯伯。我还收到了很多红包，红包的金额都很大，小胡哥说，叔叔伯伯们是打算把过去18年欠的红包都补给我。可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拿人手短的感觉呢？”

　　宋时说：“你没必要有这种感觉，本来就是他们欠你的。”

　　沈苒说：“可我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呀……”

　　宋时说：“如果过去这些年，他们尽职尽责，你现在会更好。沈工也会更好！”

　　旁边的小胡难得非常赞同宋博士的话。

　　有一件事情小胡谁也没说，截止到现在，小胡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李广进。

　　但凡李广进能够有点人性，沈工早就能和女儿团聚，早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小胡一直都在关注李广进一家人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包括李广进的儿女。

　　每次想起这些事情，小胡都恨得咬牙切齿。李广进的一双儿女因为沈工给他们带来的福利，从小衣食无忧，上的也一直都是最好的学校，被人追捧。

　　反而是沈工的女儿，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根据法律，只有李广进夫妻和他的母亲要受到法律的惩罚，李广进几乎是无期徒刑，一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李老太太和李广进的妻子也分别被判几年，但是他们的儿女却还是自由的。

　　李广进的儿子李玉明已经被开除军籍，现在是普通的社会青年。女儿李玉珠当然也没有考上广播学院，他们一家的户籍都被返回原籍。小胡早就猜测到，李玉珠兄妹俩从小高高在上，肯定不甘心回老家小县城。

　　他们留在京市以什么为生呢？很明显，这对兄妹绝对不会吃苦。

　　小胡暗中观察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李广进的审判没有对外公开，所以有些人并不知道他们一家子现在的状况。

　　比如，之前有些社会青年一直想跟他们兄妹搞好关系，利用他们的人脉来做生意。

　　李玉珠兄妹俩现在就是跟社会青年搅和在一起，跟着社会青年去外地，以京市大院二代子弟的身份给社会青年站台。社会青年注册公司，以投资的名义和当地人打交道，从银行获得不少贷款。

　　贷款到手后，分一部分给他们兄妹作为佣金，另外一部分用来倒腾现在依然很火热的贸易生意。

　　还别说，真让他们赚到了一些钱。

　　李玉珠兄妹俩看到做贸易赚钱，也跟着入股。

　　这才没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没有了当初丧家犬的落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小胡非常郁闷：不是说好人有好报，恶有恶报吗？为什么坏人的孩子还是能过得风生水起？

　　小胡很生气，决定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哼，李玉珠和李玉明现在之所以还能混得风生水起，打的旗号还不是跟沈工有关系，他们算个屁的大院二代子弟！他们家当年之所以能够住进那个大院，是因为沈工不想住那么大的房子。

　　等沈苒接完电话，小胡就对沈苒说，他要出去一趟，晚饭之前会回来。

　　可是一直到晚上6:00，小胡都不见人影。

　　别说沈苒，就连沈工都感觉不对劲。在沈工的印象中，小胡从来都不会食言，说了晚饭之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沈苒说：“爸，你别着急，我出去找找。小胡哥平时跟我说过几个地方，我估计他应该就是去了那些地方。”

　　沈工说：“我也一起去。”

　　沈苒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她不想让爸爸出去，万一遇到危险呢？

　　“爸，地方也不远，我骑车很快就能到。你在家里等着，万一小胡哥回来了呢。我到了目的地，就找地方给你打电话。”沈苒说。

　　沈工却说：“苒苒，我得跟你一起去。咱们可以把阿北带上，这样就不会有事了。”

　　沈苒还是有些犹豫，她说：“爸，要不我们给你单位的叔叔伯伯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人找一找？”

　　沈工说：“大过年的……等他们来，恐怕都晚了。我们直接去看看吧。”

　　沈苒想了想，阿北确实很靠谱，前段时间，有个小偷模样的人在附近得手后，又顺便观察他们家，直接被阿北扑倒。

　　给小胡留了张纸条，沈苒就牵着阿北和爸爸一起出门。

　　刚出门没多久，沈苒下意识又想到宋时，或许可以跟他求助……

　　算了，都已经出来了，一会到了目的地，再用公用电话打吧。




54.  第 54 章   他是定海神针

　　小胡成为沈工助理之前的战友, 退伍之后留在京市发展，小胡拜托了一位关系比较好，而且也有点能耐的战友把李玉明兄妹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据说, 这两天, 有人专门从外地来找这对兄妹，为的就是让他们帮忙去外地以大院子弟的名义骗钱骗贷款。

　　虽然这对兄妹一个二十一岁，一个才十九岁, 但是稍微打扮一下, 看起来就很成熟。再加上平时耳闻目睹，模仿起他们一心想要钻进的那个圈子的二代、三代子弟们, 也是惟妙惟肖。特别能唬人, 完全能骗过局外人。

　　春节刚过，就有人过来给他们送钱。

　　小胡觉得, 现在就是送这对兄妹吃牢饭的最佳机会，可不能错过。

　　只是没想到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李玉珠他们早有防范。大概是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旦东窗事发, 会是什么结果。所以他们暗中让几个混社会的人帮忙留意周围的情况。

　　小胡和战友刚刚出现，就被那几个人控制住。

　　如果不是小胡亮出现役军人的身份，几个混混可能就会直接下黑手。

　　得知身份后混混不敢动手, 李玉珠却咬牙切齿地想要小胡的命。

　　受到父母平时在家里聊起的话题的影响，李玉珠认为, 姓沈的白痴之所以没有像以前那么听话好掌控，完全是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姓胡的助理。

　　因此，李玉珠坚定地认为，如果没有小胡，她现在就是广播学院受人瞩目的大学生。那些外地来的同学, 只能羡慕嫉妒她的家世背景。

　　李玉明没这个胆量，他和李玉珠发生了分歧，这也给沈苒争取到了时间。

　　不得不说，阿北真的是个特别棒的伙伴。不愧是军犬基地出来的，出门之前，沈苒学着之前无意中看到的刑侦剧的情节，让阿北嗅了小胡用过的东西。

　　一路上，阿北嗅着走。

　　正月初三晚上的街头，人很少，风很大。沈苒父女俩都不觉得冷，大概是因为太过着急，血液循环也加快的原因。

　　刚要拐到另外一条街，一辆车突然停在他们身边。

　　“沈工，苒苒，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是宋时！

　　父女俩都惊喜地看向宋时，接着沈苒就把小胡的事情告诉宋时。

　　沈工最后补充说：“小胡从来都不会那么晚回来，而且没有打电话过来说明情况，肯定是有事。”

　　宋时把沈苒手里的牵引绳拿过来，对他们说：“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外面太冷，苒苒你和沈工先回家。”

　　沈苒还是想跟着一起去，万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呢？

　　“听话，小胡不会有事的！”宋时微微弯腰，和沈苒对视。

　　或许是宋时眼神中令人信服的坚定，让沈苒焦虑的心有所缓解，她同意了，不过还是看向旁边的父亲。

　　沈工看了一眼宋时，又沉思了两秒钟，最终还是选择和女儿一起回家。

　　沈苒搂着爸爸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已经调整好心情的沈苒对爸爸说：“爸，你别担心！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宋时哥很厉害的，只要有他在无论什么危机都能化解。我不就是个例子吗，如果不是宋时哥，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沈工认真地看着女儿，“苒苒，你什么时候改了宋博士的称呼了？”

　　沈苒无端地生出心虚的感觉，连忙解释说：“因为宋时哥还很年轻，叫叔叔，不太合适。他人那么好，给我们帮人那么大的忙，总不好还在称呼这方面给他造成困扰。爸，你说对不对？”

　　沈工慈爱地看着女儿，“对！”

　　沈苒继续说：“所以爸爸你也不用太着急，我反正觉得宋时哥是一颗定海神针，有他在，什么都会解决的。”

　　沈工听得心里酸溜溜。自从女儿回来之后，他一改平时的习惯，平时在单位吃饭不再像以前那样，让小胡送到宿舍，而是去食堂和同事们一起吃饭。他最喜欢听同事们说起孩子的事情。

　　根据他从各种各样的话术中得知，孩子通常都会把父母当作崇拜的对象。在孩子们的眼里，父母无所不能，无论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就像刚才苒苒说的，是一颗定海神针。

　　本应该他来当这一颗定海神，结果被宋时抢走了。

　　两个小时后，小胡乖乖地站在客厅里接受批评。

　　批评他的，不是沈工也不是宋时，而是沈苒。

　　宋时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他直接去附近找了上次抓到偷自行车的小偷的派出所，同时也打电话通知小胡的上级，然后带着阿北一路搜索。

　　他们赶到的时候，小胡和他的战友被几个混蒙着头堵着嘴，带到河边，找一个白天有人钓鱼凿的洞。

　　庆幸的是，因为是春节期间，平时爱好钓鱼的人，估计都被禁锢在家里，没有现成的洞。那些准备把他们俩扔到河里，伪装成坠河。现在也不得不去找工具来凿冰开洞。

　　小胡在绝望的同时，也在庆幸。幸好现在沈工身边有苒苒，就算我不在身边，组织上应该也会安排一个靠谱的人来照顾沈工。还有就是宋博士，他其实也很了不起，在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工作职责要求的情况，能够对沈工和苒苒好。

　　小胡心里默念自己的悼词时，听到了阿北的叫声。

　　“汪汪”声传来的那一刻，小胡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他非常担心，会不会是苒苒和沈工两个人带着阿北来的？

　　那可就麻烦了！这些人可是手里有武器的穷凶极恶的人。

　　出乎意料，阿北的战斗力非常强悍，直接把几个手里有武器的混子的手全都给咬了。

　　紧接着，派出所的民警赶到。

　　小胡重获自由后，立刻让警察去抓李玉珠兄妹俩。

　　随后，小胡跟着去派出所录完口供，就被宋时开车带回来。

　　路上，小胡恳求宋时保密，一定不要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沈工他们，省得他们担心。

　　宋时讥道：“之前不是挺勇敢的吗？还知道找个人帮你调查，只不过是差一点把人给坑了。”

　　小胡非常后怕，“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害人。宋博士，你这次就行行好吧。哎对了，宋博士，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难道你也安排人盯着李广进的儿女？”

　　宋时腾出手，揉了一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阿北的头。没错，犯了错误的小胡，连副驾驶座的待遇都没有，只能坐在后面。

　　“阿北去之前，应该闻过你的臭袜子。”宋时说。

　　“……宋博士，给点面子好不好？不对，你说的是应该闻过，难道是沈工他们带着阿北出来找我的？”

　　“不然呢？”

　　宋时一点也没有替小胡瞒着，因为他觉得，小胡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沈工，这件事情必须让他长个记性，省得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他还会这样。

　　得让小胡明白一个道理，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已经不一样，只要把沈工的事情往上汇报，绝对不会有类似于李广进这种人节流信息。

　　得知小胡差点和死神擦肩而过，沈工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肉眼可见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苒跳起来，对小胡说：“小胡哥！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职责？你的任务是照顾好爸爸，不是去为民除害。那些人很可恨，但是和你的生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亏你年纪比我还大几岁，这笔帐还算不过来吗？如果你觉得心里不爽，觉得他们不该有好日子过，不能再去坑蒙拐骗，你完全可以跟领导们汇报呀。”

　　“这件事情你必须得长记性，以后绝对不能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胡连连点头认错，表示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旁边的宋时，目光始终落在沈苒身上，不管是小丫头气鼓鼓地叉腰瞪小胡的样子，还是她说出的话和他心里的完全一样，都让他觉得特别可爱。

　　看着看着，宋时眼睛的余光发现沈工也在看他。他连忙把上扬的嘴角压下，然后转过脸对沈工说：“沈工，你放心，小胡这次应该是长记性了。”

　　沈工却问他：“宋时，你是不是觉得我家苒苒挺可爱的？”

　　这个问题是陷阱吗？

　　最终，宋时如实回答：“是的，很可爱。”

　　沈工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有惊无险的一夜终于过去，回到楼上，沈苒跟宋时说晚安的时候，宋时突然说：“苒苒你等一下。”

　　沈苒把放到门把手上的手收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宋时，“宋时哥，还有什么事？”

　　宋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新年快乐！”

　　沈苒有些诧异，一时间不知道接好还是不接好。按理来说，不叫叔叔之后，就是同辈人。哪有重臂给红包的。

　　“拿着，算是给你的零花钱。”宋时把红包塞到沈苒手里。

　　还没等沈苒拒绝，宋时已经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一个小时后，收拾利索躺到床上的沈苒看着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红包，完全没有睡意。

　　犹豫了一下，沈苒去了阳台。

　　推开阳台的门，竟然看到宋时也站在对面的阳台上。

　　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飘过来。

　　嗯？宋时哥原来也抽烟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55.  第 55 章   隐形财主

　　本科毕业后, 宋时进入硕士阶段学习，周围的同学都比他大许多，有些甚至已经成家。学业繁重的时候, 男同学有相当一部分要靠抽烟来排解压力。

　　一开始, 宋时非常不适应这些烟味。但是他也很清楚，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根据他的喜好来做事。

　　为了适应这些烟味，宋时索性就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闻, 但是不抽。

　　在这个过程中，宋时意外地发现, 闻着呛人的烟味, 竟然能让他静心思考。

　　后来，有的时候遇到学术上的瓶颈问题, 宋时就养成了点一支烟放在旁边的习惯。

　　听到旁边传来动静，宋时看过来，借助皎白的月光，看到沈苒惊讶的脸。

　　宋时立刻把放在旁边的烟头掐灭, 对沈苒说：“苒苒，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还在为小胡的事情感觉到后怕？”

　　“宋时哥，抽烟对身体不好。”

　　宋时微怔, 然后说：“我知道了，以后不抽了。”

　　沈苒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

　　“阳台上冷，你快点进屋休息。”宋时又说道。

　　沈苒其实是裹着外套出来的，她看着对面穿着睡衣的宋时，说：“宋时哥你不冷吗？你穿得很少。”

　　宋时说：“我还行，你先回去, 我也马上回去了。”

　　“好吧……宋时哥，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里，沈苒心里再一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回忆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又觉得自己说的都是些废话。

　　不对劲！她怎么会纠结于这些细节？

　　沈苒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试图排解情绪。

　　楼下，沈工抬头看天花板，喃喃自语：“苒苒从阳台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对了……她怎么了？是因为宋时，还是因为小胡？”

　　经过昨天的事情，沈苒觉得小胡哥差点出事，也有他精力过剩的原因。既然这样，就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比如，给他买的郊区的平房，拆掉重建。沈苒已经跟小苏师傅说好，要盖五层楼，每层楼有五个房间，每层楼有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有些事情也可以交给小胡哥去处理，小苏师傅也不至于太忙。

　　小胡压根不知道这幢房子是给他买的，还以为是沈苒买下来收租的。他还跑去跟沈工说：“沈工，你之前还担心以后给苒苒的嫁妆太少，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个烦恼。咱们的苒苒，都会给自己赚嫁妆咧。”

　　这天的下午，沈工再一次听到“嫁妆”这个词。

　　沈苒吃过中午饭就去刘姨那边，给他们母子俩送一些最近几天别人送来的吃食。东西太多，实在是吃不完，不能浪费。

　　她刚走没多久，宋时就带着穆老来到家里。

　　虽然沈工和穆老没有见过面，但是很多次苒苒跟穆老通电话的时候，沈工都在旁边。

　　沈工一方面非常感激穆老过去对女儿的照顾，另外一方面，又有些吃醋。因为他感觉到，在女儿心里，穆爷爷和刘姨都是家人一样。刘姨有儿子，穆爷爷只有苒苒。

　　可他也只有苒苒啊……

　　穆老喝了一口小胡端过来的水，然后看着小胡说：“你这孩子，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抢你家东西了？”

　　小胡缩了缩脖子，“没有没有……”没抢东西，抢人了！

　　穆老“哼”了一声，把剩下的水喝光，然后对沈工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穆行，我和苒苒认识差不多五年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算是看着苒苒长大的。这孩子过去有多不容易，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要不然你也早就把苒苒接回身边。”

　　沈工郑重地说：“穆老您好，我叫沈白。这些年，谢谢你对苒苒的照顾。在我缺席的时候，替我保护好她。在没有我见到你之前，我心里其实还挺嫉妒你的，因为你至少还见过上初中的苒苒……”

　　穆老得意地笑：“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嫉妒我，是不是还觉得我分走了苒苒的爱？”

　　沈工点头，“是的。”

　　小胡听着都着急，他家沈工一如既往的实诚，反观穆老，一看就是老年版的宋博士，属狐狸的。

　　穆老嘿嘿一笑，“别担心，我会跟你和平共处的。要不，咱们俩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天。你看，你身边这小伙子，看我很不顺眼，敢怒不敢言，我怕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得憋死。还有一些话，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其他人，指的就是宋时。

　　宋时微微挑眉。

　　沈工同意了穆老的提议，起身的同时还不忘记教育一下小胡，“小胡呀，要尊老爱幼。”

　　小胡立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穆老暗暗称奇：原来苒苒真的是一点也不夸张，这位小胡助理眼里只有他的沈工。

　　来到书房，穆老直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总结起来就是——我有两箱黄金，值很多钱，我要给苒苒当嫁妆，随便她花。

　　“嫁妆……苒苒还小呢……”沈白打心里觉得，女儿嫁人是很遥远的事情。

　　穆老眼睛一亮，“嚯！看来咱们俩也算是志同道合呀。你也不想苒苒嫁人对不对？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啊！谈恋爱就行，结婚干嘛啊。咱们苒苒，完全可以永远找个20多岁的对象。”

　　沈白：………

　　穆老还说：“要是让苒苒知道这些钱是我的，她肯定不会收。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沟通环节，以后我就把兑换的钱给你，你再给苒苒，就说是她爷爷留下来的，让她放心大胆的花。”

　　沈白：…………

　　穆老又说：“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姑娘骑摩托车，特别飒。咱们要不也给苒苒买一辆吧？”

　　沈白摇摇头说：“骑摩托车不是很安全。”

　　穆老恍然大悟，“对呀！骑摩托车确实不安全，要不我们就买辆小汽车。现在不是很流行那个桑塔纳吗？那小车子看起来也很不错，比宋时开的吉普车好看多了。”

　　沈白说：“苒苒还在上大学，开小汽车不合适吧……”

　　穆老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家孩子开得起。再说了，开小汽车多安全呀，而且也节省时间。”

　　沈白看着穆老说：“穆老，您的钱要是花不完，可以捐的……”

　　穆老“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捐啊？我捐了那么多，留点给我们家孩子花怎么了？你怎么还有意见呀？有意见就保留，以后不许提了，知道吗？”

　　沈白只好点头，“您高兴就好。”

　　买车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学车。

　　小胡自告奋勇，他可以用宋时的吉普车教沈苒开车。

　　穆爷爷却不赞同地说：“听说你这孩子差点被人扔冰窟窿里去，智商应该不是很好的样子。算了，还是让宋时来吧。高智商对高智商，事半功倍。”另外就是，通过他们学车的细节，好好观察一下宋时，到底是不是把狼子野心藏得很好。

　　小胡被排除在外，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穆来回头看小胡，“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喂你的救命恩人，不，是救命恩狗。”

　　这个年代拿驾照还是很容易的事，不像后来那样，有专门的驾校教练教学，还要通过交规和驾驶考试。只要学会开车，就可以申领驾驶证。

　　沈苒一开始并不知道穆爷爷和爸爸让她学开车是因为她马上就是有车一族，她还以为穆爷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为她的人生做最好的规划。

　　以前，穆爷爷说，身为中学生的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学习搞好，心态放平，不要在那些无耻的人身上浪费一丁点感情。只需要提防那些人就足够了。

　　现在，穆爷爷告诉她，技多不压身。沈苒想起小胡哥不止一次说起他第一次见爸爸的情景，爸爸不就是靠着一身本领，开着大卡车，把一车人转移到安全地带吗。

　　万一以后，也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也能站出来帮助他人。

　　宋时告诉沈苒，开车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要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掌握方向盘，油门和刹车，就可以游刃有余。

　　开学之前，沈苒已经掌握了开车技能，而穆爷爷却非常郁闷，他还是没能看出来，宋时到底是隐藏着狼子野心，还是纯粹把沈苒当做小妹妹。

　　算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先把车买回来。

　　沈白按照穆老的要求，和女儿说：“苒苒，给你买一辆桑塔纳轿车，你喜欢红色的还是黑色的？”

　　刚喝了一口牛奶的沈苒听到这话，一下子给呛着了。

　　小胡飞快地起身，却被坐在沈苒旁边的宋时抢先一步，宋时拍着沈苒的后背，还给她递过来餐巾纸。

　　穆爷爷笑盈盈地说：“沈白呀，你看，咱们家苒苒开心得都呛着了。小姑娘肯定是喜欢红色呀，依我看，就买红色吧。”

　　沈白说：“穆老，苒苒不是开心的，是被吓得呛着的。”

　　穆爷爷给了沈白一个警告的眼神，“我说是就是！我和苒苒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我难道不比你了解她？”

　　小胡：……欺人太甚！

　　宋时：看来穆老是个隐形财主。




56.  第 56 章   家长见面

　　沈苒以为穆爷爷是想让爸爸给她买车, 或许爷爷觉得，爸爸应该花钱补偿她。

　　看来得找个时间，和爷爷好好谈谈, 让爷爷知道, 爸爸过去这些年的无奈，以及爸爸身上真的没什么钱。现在家里的财政大权在她手上。

　　晚上睡觉前，沈苒拿出记账的本子算了算, 竟然意外地发现, 三套大杂院和饭店的分红如果全部折现，她手里的钱已经足够买一辆车。

　　心里微微激动了一会儿, 沈苒很快就恢复如初。她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再是去年七月之前，口袋里有五块钱, 就会激动得睡不着的可怜虫。

　　饭店的分红当然没有折现，沈苒让刘姨继续拿钱来投资。春节刚过，刘姨已经开始准备火车站附近的店面装修的事情。

　　这家店以后主要用来卖方便携带的点心，借助火车站巨大的人流量, 销售方面肯定不会有问题。

　　刘姨需要做的是，应该准备哪些保质期可以稍微长一点的点心。

　　沈苒又给刘姨开发思路，店面销售的商品不局限于点心, 也可以卖一些其他保质期时间长的食物。

　　怎么让食品保质期的时间长？可以去找农业大学食品学院的教授帮忙一起想办法。

　　最近这些天，沈苒基本上都在刘姨这里, 和她一起谋划春节后的投资问题。

　　每次和沈苒聊下来，刘姨心里都非常感慨。知识果然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苒苒上大学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和眼界都提高了不少。

　　倘若她也上大学，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秦育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春节过后, 报纸上才开始报导。或许是因为秦育蓉和闭大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机关的形象，影响过于恶劣，所以报道中也没有提到他们的相关单位，也没有提他们的全名。

　　当然了，没有提到并不等于他们逃过法律和组织上的严惩。

　　不仅秦育蓉学历和学位被吊销，闭大伟也被大学母校除名。相应的，还有法律责任。还有闭老太太也被起诉，那个小女孩最终还是没有救过来。

　　秦育蓉毕业的大学相关负责人还找到刘姨，问她是否有意向入学，如果有这个意向，学校这边会安排。

　　综合考虑下来，刘姨又觉得现在还不是上学的最好时机。事业刚刚起步，很多事情要亲力亲为。竞争对手也渐渐多了起来，就像苒苒说的那样，如果不能抓住机会，脱颖而出，而是被其他竞争对手超越，以后市场就会被别人占领。

　　理智告诉刘姨，她的选择没有错，心里却还是觉得遗憾。

　　沈苒察觉到刘姨的心事，沈苒对她说：“刘姨，我听经济学院的教授说，国家学位委员会正在商议试办MBA专业学位和试办MBA教育。MBA，就是工商管理硕士，给类似于你这样的企业家一个再学习的机会，估计明后年就能实施。试点办学的高校中，肯定会有京市的学校。这两年，刘姨你一定不要松懈，除了工作之外，也要学习一下管理和经营方面的知识。到时候，你一定可以成为咱们国家第一批MBA毕业生。”

　　刘姨听得热血沸腾，“真的吗？我真的可以？”

　　沈苒说：“刘姨，你当然可以。回头，我再给你找一些适合你的书，你要记得看哦。”

　　“那当然，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要好好学习的刘姨，很快就被工作的事情耽搁，不能继续和沈苒幻想两年后入学MBA的事情。

　　看到刘姨忙，沈苒也准备先回家了。

　　刚走二楼的楼梯，就听到下面的包厢门突然被打开，然后是一个卑微的声音，“张老板，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让你赚到钱的。只要你投资我的服装厂，我们保证让你半年后就能把钱赚回来。”

　　“得了吧！据我所知，你这服装厂都已经开了一年多，亏成这德行，你拿什么给我承诺，你可以让我半年把钱赚回来。”

　　“之前是因为天灾，所以……”

　　“你可拉倒吧！让开，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扔到你的烂摊子里。”

　　那人说完这话，还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开，然后快速下楼。

　　沈苒赶紧上去，把被推得跌坐在地上的大姐扶起来，“你没事吧？”

　　大姐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谢谢你……”

　　起身后，大姐背过身，从口袋里掏钱，大概是在算吃饭的钱。

　　沈苒往包厢里看了一眼，满桌子都是菜，每个菜都被动过，却剩了很多。

　　结合这段时间以来的见识，沈苒大概猜测得到，刚才那位所谓的张老板，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这位大姐投资，而是想白白蹭一顿饭。

　　沈苒深深地觉得这种人最恶心，蹭饭蹭饱就行了，干嘛还要这样浪费粮食，浪费别人的钱。

　　再看这位大姐，明显囊中羞涩，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零钱，数了又数。

　　沈苒注意到包厢的餐桌上，放着一张纸，只上面写着——投资收益分析。

　　沈苒上去，把那张纸拿起来。

　　看完后，沈苒抬头看向大姐，问：“大姐，你是科班出身的创业者吧？”

　　能够写出这样一份投资收益分析报告的人，沈苒觉得肯定是上过正儿八经的大学。

　　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过大学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说着说着，她的鼻子有些酸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苒把包厢的门关上，让大姐坐下，拿起干净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说：“大姐，你先喝杯水。”

　　等对方的情绪稍微缓过来，沈苒就说：“大姐，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你的工厂的情况吗？我这边应该可以帮你找到投资人。”

　　大姐大喜，她打量了一下沈苒，发现眼前的女孩气质和气场确实格外不同，看起来像是家庭出身非常好的孩子。

　　接着，大姐也没瞒着，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沈苒。

　　她叫秦幼梅，三年前大学毕业，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分配到工商局。

　　在工商局里呆了半年后，秦幼梅做出了大胆的举动，辞职下海创业。

　　秦幼梅的父母和兄姐都是裁缝出身，她结合市场的情况，觉得现在很多服装都是来自南边，运费都要花不少钱。

　　只要她的服装款式能够跟上潮流，打开北方市场完全没有问题。

　　家里人也非常支持秦幼梅，拿出毕生的积蓄给她创业。

　　最开始其实还好，秦幼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基本达到收支平衡。于是，她开始扩大规模，不再是家庭作坊式的生产，跟银行贷款，建厂房买先进的生产设备，同时也进了很多原材料。

　　人算不如天算，一场暴雨把她刚刚建起来的厂房和刚刚购买回来的原材料全给泡了。损失高达五十多万。

　　这个年代，可是天文数字。

　　秦幼梅的父母急得病倒，她的兄姐也被带进了泥潭。

　　秦幼梅积极地想办法，因为已经没有抵押的财产，银行不可能再给她放贷，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投资。

　　沈苒又让秦幼梅详细地说她打算怎么重新打开市场，以及衣服的款式怎么才能够跟上潮流。

　　秦幼梅完全没有把对面的女孩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问题。

　　话题刚刚结束，饭店的经理来敲门，“苒苒，宋博士来找你了。”

　　沈苒有些意外地看着宋时，最近每次她在外面，他总是恰好出现，然后和她一起回家。

　　“宋时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接你。”

　　就连对话也和之前一模一样。

　　宋时看了一眼旁边的陌生人，然后又问沈苒：“忙完了吗？”

　　沈苒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准备投资服装厂的事情告诉宋时。

　　宋时听完后，说：“你钱够吗？不够的话，我给你。”

　　沈苒一怔。

　　她的钱确实不够，手里现在唯一的现金就是半年的房租，还有收的红包，以及爸爸的工资和奖金，加起来也就几万块钱。而且就在刚才，她和刘姨说得很清楚，饭店的分红继续用来投资，一时之间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秦幼梅听到这，基本已经确定，服装厂有救了。

　　她感恩戴德地对眼前这对俊男靓女说：“你们放心，我真的可以保证半年内把钱赚回来。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沈苒没想到，宋时的效率比她还高。两个小时后，合作的合同已经签好，钱也打到秦幼梅的账户上。

　　根据合同，以后秦幼梅和沈苒各持股50%。

　　投资的钱，绝大部分都是宋时出的，沈苒受之有愧，但是宋时对她说，他是公职人员，不方便参与私营企业的投资行为。

　　回来后，沈苒起草了一份她和宋时的合作协议，协议里清楚地标明，以后服装厂盈利，分红按照他们的投资比例来分成。

　　协议写完，沈苒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

　　这个时间找宋时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是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她又觉得自己睡觉都不踏实。

　　思索了一番，沈苒最终还是先去阳台，看看宋时有没有关灯。

　　非常巧，沈苒刚推开阳台的门，宋时也走到阳台。

　　“找我？”

　　“嗯！我们到旁边的露台聊一聊？”

　　宋时却说：“露台那边没有暖气，有点凉。要不，到旁边的书房？”

　　沈苒当然没有异议。

　　楼下，沈工又一次抬头看天花板。

　　“苒苒睡觉，越来越晚了……”

　　宋时看完协议，有些好笑，“你这个比例还挺精准的。”

　　沈苒说：“本来你出资的金额就是83%呀，按照我和秦姐签的协议，咱们俩一起是50%的分红，这50%再分配，你当然就是83%。”

　　宋时说：“你好像忽略掉了一个问题。”
　　沈苒疑惑，“什么？”

　　宋时说：“算账，不是这样算的。你还要考虑到一点，如果没有你，我和那位老板肯定不会认识，我也不会拿钱投资，也就不会产生后面的收益。所以，比例不应该这样算。自古以来，出主意的，都应该是最大的股东。”

　　是这样吗？沈苒被宋时说得有些懵。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协议暂时不签了，反正分红半年内也拿不到。”

　　宋时其实还想告诉沈苒，没有仔细考察过对方背景的情况，不要轻易给对方投资。

　　她已经见过太多的险恶人心，现在依然能够相信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宋时不愿意打击她，只能是第二天给苏晓光打电话，让苏晓光去调查一下秦幼梅的底细。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可以及时挽回损失。

　　第二天，沈苒刚下楼，就被爸爸叫到一边，“苒苒，以后不能那么晚才睡觉。根据你爸爸的经验，太晚睡觉的话，身体会越来越不好。”

　　沈苒顿时有些心虚，“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那么晚了。”

　　“乖，别吃完早餐，我们去把车开回来。”

　　沈苒这知道，爸爸是认真的，她竟然成为桑塔纳的车主。

　　看到新车，沈苒那又兴奋又激动，“爸，你还藏着私房钱呢？”

　　沈工不擅长撒谎，但是穆老又不让他把真相说出来，他只好呵呵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女儿的问题。

　　开车回去的路上，沈工提议：“苒苒，买新车是大事，咱们也让你爷爷高兴高兴，开到他那里给他看看吧？”

　　“好！”

　　沈苒已经来过几次穆爷爷现在在京大的宿舍，是一个有院子的二层小楼。据说，这里也曾经是穆爷爷舅舅的家。

　　听到这个渊源，沈苒还好奇地查了一下穆爷爷的家族，结果发现穆爷爷居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人生的境遇就是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从小锦衣玉帛的穆爷爷，中年到晚年的这段时间，却非常凄惨。

　　同样，她18岁之前，日子非常不好过。现在都开上了桑塔纳啦。

　　来到穆爷爷家，沈苒才知道有客人到访。

　　说起来，她也算是间接认识这两位客人。

　　一位是露露的爷爷，另外一位是露露的表弟烁烁。

　　前天，露露约她出去了一趟，两人正好一起把春节期间拍的照片拿去照相馆洗出来。然后两人还相互交换照片来看，露露看到沈苒父女俩的照片，很是羡慕——“苒老师，你爸爸看起来和你哥哥一样，而且你爸爸英俊帅气，我觉得那些港台明星都比不上。”

　　自从小叔让她不许再叫苒苒姐之后，露露特别聪明地改了一个称呼——苒老师。

　　沈苒也看了露露全家的照片，心里很是羡慕。这么一大家子人，没有相互算计，只有互帮互助，祖孙三代，相亲相爱一家人。

　　沈苒注意到，宋时哥在家庭的照片里，居然也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再结合他平时的情况，似乎只有她面前，他才会变得温柔。

　　或许，他是可怜她过去的遭遇吧？

　　看过照片，又听话露露的介绍，沈苒当然也就第一时间认出烁烁和他的外公。

　　沈苒心里一阵疑惑，穆爷爷和宋时的父亲居然认识？也对，听露露说过，她的爷爷奶奶都是出身名门，属于那个年代为数不多会弹钢琴会说英语的人。穆爷爷以前也曾经在京市生活过一段时间，两个家庭背景差不多的人，相互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穆爷爷看沈苒父女俩开车过来，自动忽略掉让烁烁眼馋的崭新的桑塔纳，还有见到陌生人有些不自在的沈白。拉着沈苒的手，就跟宋时的父亲说：“宋隐冬，你看，这就是我孙女。”

　　沈苒眨眨眼：穆爷爷和宋老的关系好像很微妙哦。

　　宋隐冬打量沈苒，虽然穆行一如既往的气人，不过眼前这闺女确实很出挑。再对比他带来的烁烁，一下子就显得拿不出手了。

　　按理说，沈苒这时候应该主动打招呼，可是她又一次凌乱了。叫宋爷爷，合适吗？毕竟宋时亲自纠正过她对他的称呼。

　　“苒苒，来，爷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宋时的父亲。宋时不是让你叫他宋时哥吗，那么你应该叫他的父亲做叔叔。跟宋叔叔打个招呼。”穆爷爷和蔼可亲地说道。

　　沈苒分明看到宋老的嘴角眼角都有些抽搐。

　　好无奈呀，怎么办呢？

　　这时候，烁烁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穆爷爷的孙女原来就是露露姐整天说的苒老师啊。

　　“苒老师，你就是露露姐说的苒老师对不对？”烁烁惊喜地问。

　　沈苒点头，“你就是烁烁吧？”

　　“对呀，对呀。我刚才看到你开着车回来的，你会开车呀？还是新车……能不能带我出去兜风啊？一定可以的对不对？走！”烁烁拉着沈苒就往外跑。

　　穆爷爷瞪了一眼宋老，“宋隐冬，你这外孙跟你一样狡猾呀。关键时刻，把我家苒苒拉走了。哼，没关系，反正是你的小儿子造成的辈分差异，我孙女以后就比你小一辈，也就意味着你比我小一辈。来来，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同辈，这位是沈白，我家苒苒的爸爸。”

　　车停在穆爷爷家不远的地方，沈苒停下来，问烁烁：“你知道两位爷爷是怎么回事吗？他们好像很不对付的样子？”

　　烁烁摇头说：“他们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外公好像欠了你爷爷一个天大的人情。还不了的那种人情，所以准备用我来回报。”

　　沈苒问：“你怎么回报？”

　　烁烁正准备说：“让我给你家当上门女婿。”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他这边的车门突然被打开，从天而降的舅舅低头看他。

　　“出来。”

　　烁烁乖乖地从副驾驶坐上下来，坐到后面。

　　沈苒看到宋时，也像是看到了救星，“宋时哥，你爸和我爷爷好像吵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宋时说：“不着急，让他们先较量一下。”

　　说完，宋时回头对睁大眼睛满眼八卦的烁烁说：“去那边小卖部买点吃的。”

　　烁烁说：“我不饿。”零食哪有八卦吸引人。

　　“去！”

　　烁烁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垂头丧气地走了。

　　沈苒看着烁烁的背影，对宋时说：“宋时哥，你对烁烁太凶了。”

　　“有吗？我没骂他也没动他，哪里凶了？”

　　好吧，烁烁的事情还不是最关键，最关键的是刚才让她很纠结的称呼的问题。

　　沈苒把刚才爷爷家里的事情告诉宋时，最后她有些同情地对宋时说：“好像是你爸爸处于下风，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宋时微微一笑，“没事，我爸会习惯的。”

　　沈苒：……我怎么觉得话中有话。

　　烁烁买完零食回来，宋时却没有给他开门的打算，“烁烁，你慢慢走回去，我们先开车过去了。”

　　烁烁：……舅舅，你把我的联姻对象带走，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合适吗？

　　烁烁越想越生气，转身回到学校的小卖部，拿公用电话给妈妈打电话，“妈，求求你，赶紧给我舅舅找个小舅妈，省得舅舅欺负我，我都没地方告状。噢，对了，我见到我的联姻对象咧。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姐姐，而且还会开车。特别酷！”

　　宋大姐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问：“穆爷爷能看上你？”

　　烁烁叹了口气，“应该没看上……”

　　宋时和沈苒刚踏进院门口，就听到穆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

　　“宋隐冬，不是我跟你吹，咱们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你见识过的女性，有谁长得比我家苒苒好看？”
　　“绝对没有！而且我家苒苒成绩还好。如果不是被她爸爸耽误了，没准也能上个少年班，现在说不定都已经硕士毕业。不比你儿子差。”

　　坐在旁边的沈白感觉膝盖有点疼，不过他还是开口说：“穆老，咱们苒苒不上少年班也挺好的。太早读完书，就意味着太早面对社会。苒苒应该多享受一下校园的日子。”

　　穆老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宋隐冬说：“穆行，你说得对。我家的孩子，也就宋时还能拿得出手。”

　　沈白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两句，他说：“宋时确实很不错。”

　　穆老急，“不错个大头鬼！宋时哪里比得上我们苒苒啦。”
　　沈白只好补充：“当然，咱们苒苒在咱们心里，是最好的。”




57.  第 57 章   搬家

　　沈苒把准备踏进门的脚收回, 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宋时说：“宋时哥，穆爷爷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以前其实不这样的，在南市的时候, 爷爷一直都很低调。”

　　“穆老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呀。”宋时说道。

　　穆老低调？宋时并不认可沈苒的观点。当然, 沈苒要是知道穆老年轻的时候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大跌眼镜。

　　据说当年，穆老从国外留学回来, 被他舅舅推荐到某个大学任教, 他去学校不到一个月，就被人套麻袋揍了三次。

　　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某些女生被条件远远不如她的男生追求, 竟然直接在讲台上说：“有些女生都已经来读大学, 证明应该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怎么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 一下子变成了白痴。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们身边那些所谓的追求者，你以为自己遇到的是真爱，另外一方却觉得自己遇到的是长期饭票, 以及帮助全家脱困的工具。”

　　“家里条件好的女生，一定要警惕那些家里条件很一般甚至很差的男生，他们没有把更多的精力花在学习上, 或者是兼职补贴家用上，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求你。这种人, 非常可怕。有多远躲多远，千万不要以为自己遇到了与众不同的男人。”

　　“现在你们要是脑子进水，以后脑子里的水就会变成泪水。”

　　年轻帅气又有才华的留洋归来的老师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很多女生惊醒，有些甚至准备用私奔的方式来逼家里妥协的女生, 放弃了打算。

　　又有人给这位特立独行的老师写匿名信，问他，因为受到男友的哄骗，已经把贞操交出去，如果分手，以后会不会被未来的丈夫嫌弃？

　　老师直接在自己的课堂上说：“有些女生觉得，第一次交给某个男人，就得一辈子跟着他。这种思想大错特错！有的男人确实很在乎这个，他们为什么在乎呢？是因为自卑！如果女性有过经历，就会看出来，男性在某些方面并不像他吹嘘的那么厉害。这男人，也要远离。你们现在都已经不裹小脚了，也不要把自己的脑子裹起来。”

　　据说，穆老师到任后，他所在的大学迎来了一阵分手浪潮。

　　于是，始作俑者被某些差点成为乘龙快婿的男人套麻袋，揍得鼻青脸肿。

　　年轻的时候如此特立独行的穆老师，绝对不是沈苒后来看到的那种低调安静的人。

　　宋时隐隐感觉，穆老压抑多年的真性情很快就要释放。

　　而他，就是穆老释放的原由。

　　宋隐冬最先注意到儿子和沈苒出现在门口，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儿子低头和沈苒说话，眼神里盛满了他身为父亲都没有见过的温柔与平和。

　　宋隐冬瞬间明白，低调了那么多年，甚至和周围的人都断了联系的穆行，突然高调起来的原因。

　　原来是怕他家宋时把沈苒娶走！

　　“苒苒，快过来，宋叔叔刚才都忘了给你过年的红包了！”只要自己不介意所谓的辈分降低，穆行再用这一点来打击他，就显得可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宋隐冬给沈苒一个非常厚的红包，然后就带着刚抱着一堆零食回来的烁烁离开。走之前，宋隐冬还对儿子说：“宋时，你在这里照顾一下穆爷爷，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穆爷爷冷声说：“宋隐冬，我比你还小一岁！”

　　宋隐冬说：“你过去这些年受苦了。”

　　言外之意，我看起来比你年轻。

　　穆行气倒。哼，姓宋的长能耐了，居然学会呛他了。

　　回去的路上，烁烁明显发现外公的心情非常好，甚至还有些亢奋。

　　少年忍不住问道：“外公，刚才发生了什么好事儿啊？是不是小舅给你撑腰啦？”

　　宋隐冬看了一眼外孙，慈爱地抚摸他的脑袋说：“烁烁，以后外公就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对你高标准严要求，回去后你就像之前那样，想干什么干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当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也挺好的。”

　　烁烁突然有些失落，“外公，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呀？”

　　宋隐冬笑，“不，我就不应该对你有希望。”

　　烁烁：………

　　回家后，宋隐冬立刻召集家庭主要成员开会，当然了，烁烁和露露这两个小辈没资格参加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配合宋时做好相关的保障任务。

　　第二天，宋大嫂找到宋时。

　　“宋时，你的零钱够花吗？给你的分红，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

　　说起来，宋大哥和宋大嫂改革开放的那一年就直接辞掉部委机关的工作，选择下海经商，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宋时的支持。

　　别看那时候宋时还只是一个刚刚上大学少年班的孩子，他在父母面前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当时宋隐冬不是很支持儿子和儿媳妇的决定，宋时这时候站出来支持，才让兄嫂得以实现理想。

　　除此之外，宋时还把当年外祖父外祖母给他的遗产全部交给兄嫂，让他们用来做启动资金。

　　当年，也有不少类似于他们这样有人脉有家世的人下海经商，但是绝大部分人都不想往外掏钱，而是用所谓的人格担保，先赊账，等货物销售收入到手之后，再付货款。

　　相比之下，同样是来自京市有头有脸的家庭的宋大哥他们却直接支付货款，让很多货商都喜欢和他合作，愿意把最好的货留给他。

　　因此，宋大哥他们也就成为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里赚得最多的人之一。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忘记弟弟，公司成立后，宋大哥夫妻俩就决定给弟弟每年利润的20%作为分红。

　　十年过去了，弟弟从来没有动过分红的钱，而是让他们继续用来投资。

　　宋大嫂觉得自家小弟是时候亮出底牌，让穆叔叔看看，他绝对不会吃软饭。

　　宋时说：“大嫂，你们和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不要掺和我的事情。”

　　宋大嫂有些不放心，“宋时，恋爱结婚和你以前经历的事情可不一样哦。”

　　“大嫂，你们听我的就是了！”

　　“好吧，有什么需要，你一定要跟家里人提。”

　　*

　　死里逃生之后，小胡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他每天安排得都特别充实，除了照顾沈工的日常起居，其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花在布置他们的新家。

　　转眼到了搬家的日子，小胡正琢磨要不要请单位帮忙，安排一辆车，把苒苒在宋博士家里的东西一次搬过来。结果根本没轮到他操心，宋博士直接让那个一直被阿北和阿南嫌弃的苏晓光开车过来，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帮手。

　　沈苒在前一天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整个搬家的过程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

　　跟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阿北和阿南。

　　小胡开着沈苒的新车载着两只狗回新家，看着前面宋时的车，还不忘和两只狗抱怨：“你们说宋博士是怎么回事呀？总是抢别人的活！苒苒本来可以和咱们一起回家，却被他抢走了。”

　　然而，两只狗都没有回应小胡，它们分别坐在后座的两边，好奇地看着外面。似乎对新家很期待。

　　前面的车里，沈苒心情有些复杂。

　　按理说，终于可以和父亲一起住进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从昨天收拾东西到现在，沈苒的心情并不是那么开心，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为什么会这样？沈苒很快就找到答案，大概是因为这半年多，住在紫云街这幢房子里的日子，是她从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宋时哥，以后你可以经常到我们家来玩，谢谢你这半年多以来的照顾。”沈苒真诚地说道。

　　宋时说：“我会的，有什么事情，你也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苒本来以为，搬出来之后，和宋时见面的时间会很少，没想到开学后，她却能时常见到宋时。

　　新学期开学不久，就传来一个消息，国家计算机中心和京大计算机学院合作，在京大成立专门的实验室。

　　实验室成立之后，宋时几乎每天都在京大，推进工作的同时，也开始选拔优秀的人才。

　　宋时手里拿着一份简历，若有所思。

　　京大的老师看过来，立刻解释说：“宋博士，顾飞虽然是本科一年级的学生，但是这位同学在计算机方面非常有天赋。”

　　宋时说：“下午通知他来面试。”

　　交代完事情，宋时就和平时一样，去穆老家里蹭饭。

　　新学期之后，沈苒很少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基本都是和宋时一起在穆爷爷家里吃饭。

　　但是今天宋时本来已经晚到，却没有看到沈苒。他对她的课程了如指掌，按理说，她早上后面一节没有课，应该很早就过来才对。

　　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苒确实有事，小苏师傅突然找到学校来，跟她说出事了。

　　沈苒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是不是租客那边有事？”

　　小苏师傅又沮丧又气愤，“是！都怪我……租金，一年的租金，全没了！”




58.  第 58 章   我想超过你

　　在买大杂院之前, 沈苒就听苏晓光说，原来的房主是想把房子卖掉，把钱用来炒期货。
　　当时沈苒就觉得原房主有些不靠谱, 炒期货前期或许赚到钱, 但是后面进去的人，多半是去填坑。
　　沈苒当时还跟苏晓光说，如果他们俩的关系超越普通生意伙伴的关系, 就让苏晓光多劝劝这位, 不要把那么多钱投进去，见好就收。

　　苏晓光和对方的关系一般, 不过还是劝过对方几句。

　　然而身处其中的人, 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苏晓光是嫉妒自己赚到大钱。

　　春节前，这位短时间暴富的人, 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所有的钱全部都赔进去。其中还有不少钱是亲朋好友的，整个春节，他都被人堵在家里, 拿不出钱，也出不了门。

　　最后，他竟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春节刚过, 他就跑到原来的大杂院那里，跟房客们说, 小苏回老家了，让他来帮忙收房租。房租今年要涨价，如果不想涨价，可以一次性把一年的房租交掉。如果是一个月交，就会涨价。

　　这半年, 周围的房租越来越高，而且条件还没有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好。

　　小苏之前也给大家说过，春节过后会涨房租，其实也在大家接受范围内。

　　倘若一次□□一年的房租，也确实能省不少钱。

　　犹豫过后，有一半的人愿意把一年的房租一并交齐。

　　拿到这笔钱，原来的房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天后，小苏去收房租，才知道房租已经被人收走。

　　付掉钱的房客们非常郁闷，对于他们这些外乡人来说，一年的房租，可是一笔不菲的钱，如果报警没能抓到以前的房主，他们可怎么办？

　　为了让自己减少损失，他们也把过错推到小苏身上。他们说，以前也见过小苏和原来的房主一起抽烟吃饭，大家就下意识地以为他们俩现在也是朋友。帮朋友收房租，也很正常。

　　再说了，小苏一直也没有明确，现在的房东的具体身份，房客们当然也就可以理解为还是原来的房东。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来的房东专门让小苏来收租。

　　一个人被十几个房客怼得火冒三丈。小苏报过警之后，就直接来学校找沈苒坦白。

　　听完这些，沈苒直接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算了一下，差不多要损失多少钱。

　　核算过后，沈苒非常淡定地对小苏说：“损失确实不少！小苏师傅，你先别着急，我觉得事情可能也不是那么简单。怎么会有十几个房客同时同意出这笔钱？换作是你，即便口袋里有钱，你会愿意一次性支付一年的房租吗？”

　　小苏想了想，如果是他，他确实不舍得一下子交一年的房租，既便是这样可以比较便宜，但是钱还是在自己口袋里比较踏实。

　　“啊……难道这里边还有猫腻？”

　　沈苒说：“你回去留意一下，特别是最先交了一整年房租的那个人，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还没有掌握的。”

　　小苏连连点头，“我马上就去调查一下。”

　　沈苒叫住他，说：“别着急，虽然说确实因为这件事情损失一些钱，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咱们现在也不缺这点钱对不对？”

　　被沈苒如此安慰一番，小苏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他说：“对，现在确实也不缺这点钱！”

　　小苏帮忙收房租，管理租户，几个月下来赚到了不少钱。再加上沈苒给他介绍到家宴饭店送外卖，又是一笔不少的收入，过去半年，他赚到的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

　　按照沈苒所说，以后他还能有更大的作为，没有必要为这种小事懊恼。查清楚真相，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就可以了。

　　看着小苏师傅离开的背影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垂头丧气，沈苒也松了一口气。

　　同时沈苒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幸好现在生活好起来，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要不然，一下子被骗这么多钱，她也会寝食难安。

　　经济条件好了之后，确实可以做很多事情。

　　沈苒刚要转身回穆爷爷家，突然被一个人挡住。

　　是顾飞。

　　现在沈苒对顾飞的印象还停留在南市那个暴躁的少年，半年过去，顾飞身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暴躁已经全部化为冷漠，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苒，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和沈苒对视的瞬间，顾飞突然有变得有些卑微。

　　这样的顾飞，对沈苒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所以她选择停住脚步，“有事？”
　　顾飞愧疚地说：“沈苒，很抱歉，我大姨前些天在我家里，乱翻我的东西，然后猜测到你现在在京大，我觉得她可能会来找你，希望你能有所防范。当然，我也会尽力阻止她这样做。”

　　沈苒诧异，“她翻你的东西，为什么就知道我在京大？”

　　顾飞低头看脚尖，“抱歉。”

　　沈苒明白了，原因应该让顾飞难以启齿，她也失去知道的兴趣。同时，她脑子里也浮现厂长爱人那张刻薄又高傲的脸。

　　她清楚地记得，厂长到任的后没多久，去过姜美娜家里，加起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年幼的她也能看得出来，厂长完全是应付了事。即便如此，他走之前跟她说的那句话，还是让她有一种黑暗里照进一束光的感觉。

　　厂长对她说，有什么困难就跟他说。

　　有一次，她实在是饿得难受，找了厂长，厂长从车里扔出一包地瓜干。

　　厂长大概是回去跟他爱人说了这件事，第二天，沈苒就见识到了厂长爱人的魅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苒：“拿好地瓜干，以后别再来惹麻烦！”

　　从那之后，沈苒看到她，就会绕着走。

　　几年后，高三，周末不得不回来讨生活费的沈苒，听赵佳佳在家里兴奋地说了好多次厂长爱人的外甥从京市转学来省实验中学。

　　没多久，沈苒又被厂长爱人找麻烦，还是那种高高在上鄙视蝼蚁的眼神，她说：“就你这德性，也想攀高枝？离顾飞远点，否则我会让你见识什么叫死得很难看。”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已经把穆爷爷的话听进去，不要把多余的情绪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因此面对威胁和恐吓，沈苒丝毫不惧，她只是由衷地觉得，如果厂长爱人少一些戾气，多一些和善，会好看许多。

　　根据厂长爱人现在的模样，沈苒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过不了几年，厂长爱人就会长出赵老太太那样的三角眼。

　　面由心生嘛。

　　来京市后，沈苒听说不仅是现任厂长，还有之前的厂长都相继被调查。至于他们面临什么处罚，沈苒不感兴趣。
　　现在听顾飞这么说，沈苒竟然有些期待看到厂长爱人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和她之前想象中的那样，已经变成三角眼了呢？
　　“我知道了。”沈苒对顾飞微微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沈苒离去的背影，顾飞犹豫片刻，才说：“沈苒，她有可能会做很极端的事情，你要保护好自己！”
　　沈苒脚步停顿，回头看向顾飞，“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往穆爷爷家的方向走没多久，就看到宋时站在树下。
　　沈苒一步并两步，朝宋时小跑过去，“宋时哥，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
　　“哦……”

　　下午，宋时的助理把顾飞带过来。
　　顾飞正准备自我介绍，宋时就指着旁边的WIN3系统的电脑，“你写几个代码。”

　　半个小时后，顾飞完成任务。在他写代码这段时间，宋博士并没有在旁边看着，而且在隔壁机房。

　　顾飞环顾宋博士的办公室，除了放电脑的桌子，对面还有一张桌子，旁边的还有一个书架。让顾飞意外的是，书架上的书除了和计算机相关的之外，竟然还有两本法学书籍。

　　顾飞非常确定，这两本书肯定是宋博士给沈苒准备的。他不由得想起去年七月，在南市电厂家属院门口的路上第一次看到宋博士的场景。
　　那一天，应该也是宋博士和沈苒的第一次见面。
　　在篮球差点砸到沈苒，他下意识想去把篮球拍走，手差点碰到球的时候，却被有身高优势的宋博士轻而易举地接到球。

　　沈苒的命运，似乎就是从遇到宋博士那天开始转变的。他还没来得及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她就已经飞走了。
　　她的世界从此和他大不同。

　　顾飞盯着书架上的两本书，思绪万千，甚至都没注意到宋博士已经再次返回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写代码的？”宋时问。
　　顾飞吓一跳，连忙转身，回答宋时的问题。

　　一个面无表情地问问题，一个额头冒汗地回答问题。

　　几个问题回答完，顾飞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并且为这次面试做足准备，结果却差强人意。

　　宋博士最后一个问题终于和代码不相干，他问顾飞说：“你想进我的团队的目的是什么？”

　　顾飞一怔，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抬头和宋时的深眸对视，“因为我想超过你！”




59.  第 59 章   花钱的烦恼

　　顾飞的老师非常珍惜他这个好苗子, 也希望他能有一个更好的平台展现才华，所以对他非常关注。

　　一下课就赶过来，想看看顾飞面试的结果。

　　来到宋博士办公室门口, 就听到顾飞回答宋博士的话。

　　“因为我想超过你！”

　　真是年少轻狂啊！

　　老师赶忙进来, 给顾飞解围，他笑着对宋时说：“宋博士，这一代的孩子都比较傲气, 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你别介意。”

　　宋时说：“李老师, 你放心，我已经决定录用他, 既便他现在的水准距离我的要求很遥远。”

　　顾飞：………

　　“如果你下午没有课, 就直接去机房。”宋时让助理把顾飞带去隔壁机房。

　　来到机房，看到其他团队成员写的代码, 以及宋博士之前在黑板上写的还没擦掉的分工要点，顾飞终于明白宋博士之前说他距离要求很遥远，并不是故意打击他，而是他真的差得远。

　　信心满满到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总共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顾飞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从机房离开，又是怎么回到家里。

　　刚进家门，就听到大姨刻薄的声音, 她说：“小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你们家住, 给你们添麻烦？是的话你就直接说，我也不想看你们的脸色。以前顾飞住在我家，我可从来没有给他脸色，好吃好喝伺候。”

　　顾飞停在门口，极力地控制情绪。

　　半年前, 大姨花了两千块钱从姜美娜那里得到所谓的沈苒落脚点的线索，结果跑到那个小县城，却被安全部门的人盯上，被关起来审查了一段时间。

　　审查的过程中得知，大姨的女儿在国外上学，是自费留学生，花费很高，凭大姨和大姨父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接着又查到大姨父的腐败问题。

　　现在大姨父在监狱，大姨的女儿也不能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继续读研究生，国外又暂时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她也不想吃苦，所以就直接回国。

　　大姨带着女儿住进顾飞家，他们在京其实有房子，说是为了补贴家用，房子出租出去。现在只能住顾飞家里，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她照顾过顾飞。

　　顾飞的父母春节之后结束了为期一年多的支边工作回京，每天除了忙碌的工作，下班回来还要给大姐和外甥女做饭。今天单位有事，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下班，就被大姐指桑骂槐，说他们故意不回家做饭。

　　至于顾飞，他之前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住校，为了不让爸妈被大姨欺负，这个学期开学之后，顾飞一直坚持走读。

　　耳边听着父母连连道歉，大姨不依不饶阴阳怪气地说这说那，顾飞再也忍不住。

　　“大姨，之前你为什么要把我接到南市，你心里有数。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以后对你们感恩戴德，等我有了更好的发展，你们还能以此要求我给你们做这做那。”

　　“我在南市一年，是带着钱去的。我吃你们家需要的花销，绝对不会超过我被表哥和表弟所要的财物！他们的录音机是用我的钱买的，他们的自行车也是用我的钱买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不用我说，大姨如果你不瞎，应该知道我在你家把我积攒十几年的压岁钱全都花光了。”

　　“公平公正地说，我在你家里，从来没让你操过心。当时我也提出住校，但是你觉得如果我住校，就会把你照顾我的功劳减半。所以坚决不让我住校，美其名曰在家里伙食更好。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因为不能住校，我每天骑车来回在路上的时间就要超过两个小时。风雨来雨里去，而且南市的冬天也很冷。”

　　顾飞的妈妈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冲过来抱住儿子，“小飞，你之前怎么没有跟妈妈说？”

　　顾飞的爸爸脸色也很难看。

　　顾大姨狡辩说：“又不是每天都让你骑车，有的时候也让司机送你呀。”

　　顾飞讥讽嘲笑道：“是，有时候确实会送我，那是因为你和大姨夫偶尔需要去市里，所以会送我。一个月能有一次就不错了。”

　　“顾飞！你简直忘恩负义！不管怎么说，我也实实在在照顾了你一年，可是你呢，明明知道沈苒的消息，却一直不肯告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小贱人之间有猫腻！”

　　“够了！”顾飞的爸爸再也忍不住，打断了大姨子，他说：“大姐，看在亲戚的份上，有些话我们都不要说的太难听。根据你们家现在的情况，难道不应该更加谨言慎行？你们有求于我家，还要这样趾高气扬，合适吗？”

　　孩子都是父母的底线，得知儿子过去在南市并非大姐说的那样好，顾飞妈妈也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她说：“大姐，你住在我家，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不能自己做饭吗？还有，我知道你还有其他的房子，明天你们就搬回去吧！”

　　顾飞大姨听到这话，顿时变得歇斯底里，把靠近她的东西全砸了，然后咬牙切齿地指着妹夫一家三口，“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天晚上，沈苒家里也有一些不太平。

　　小胡难得没有和沈工保持一致的意见。让他们产生分歧的原因是因为宋时。

　　接到最新的任务，沈工又要去西北基地一段时间。沈工觉得，沈苒一个人在家里太孤单，磕了碰了都没有人照顾，最好是搬到宋时家里住，反正宋时家的房子也是空着。

　　为什么不直接住在穆爷爷家里？

　　因为还有阿北和阿南呀。穆爷爷对狗毛过敏，一靠近它们喷嚏不断。

　　但是小胡反对，他反对的理由是——“苒苒是个大姑娘了，和宋时这么一个成年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太合适。”

　　沈工说：“没什么不合适吧？几十年前，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是住在父母的朋友家里，他们家也有孩子。几十年过去，难道越来越封建？”

　　小胡又说：“就怕有些人居心叵测。沈工，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宋博士对苒苒格外不同。”

　　沈工说：“宋博士对苒苒确实很好，所以我相信他。只有把苒苒交给他，我才放心啊。”

　　小胡郁闷得不行。沈工太单纯，怎么办呀？

　　沈工其实也有烦恼，因为要去西北，他专门拜访了穆老，跟穆老说一声，接下来的日子，苒苒也要拜托他。

　　本以为这只是不说几句话就能完成的任务，结果却背负了一个重大任务。

　　穆老指着旁边的一个袋子说：“这是十万块，你不是两周后才去西北吗。这两周，你的任务就是让苒苒花钱，必须花掉。要不然，我找你麻烦。”

　　沈工苦恼不已，怎么会有比他还古怪的人。

　　沈苒回家看着一袋子钱，也吓一跳，“爸，你怎么又有钱了？”

　　沈工一如既往干巴巴地说：“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沈苒眨眨眼，有些怀疑。

　　之前，沈苒在新家的院子里散步，遇到一位爷爷辈的老人，他得知她是沈白的女儿，还有些感慨地跟她聊起她的爷爷奶奶。根据这位老人说，她的爷爷奶奶当年的家境确实很不错，特别是她的太爷爷那一辈，也算是家财万贯。他们没有把钱用在享乐，而是几乎把家产全都捐给了国家，用于抗争外来侵略者，和解放后的建设工作。

　　据老人家说，家产捐掉之后，沈家一度生活有些困难。

　　沈苒提出疑问：“爸，不是说太爷爷，还有爷爷他们把家产几乎都捐出去了吗？我们家怎么还有这么多钱呀？”

　　沈白压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拿起旁边的一本书，胡乱翻起来。

　　“家产确实捐了不少，但是你太奶奶和奶奶都特别喜欢买房买地。所以咱们家还有钱！”

　　沈苒看着爸爸的侧脸，那心虚的样子和去玩水后不敢承认的刘智几乎一模一样。

　　哎！真是拿爸爸没办法。又可爱又让人无奈。

　　而且爸爸真的是一点常识都没有，骗人也不是这样骗的。

　　几十年前的房产和地，现在怎么可能还全部都归她家？

　　所以说，这笔钱的来源肯定不是爸爸说的那样。

　　不过以爸爸高洁的人品，沈苒也有理由相信，这些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为了不让爸爸纠结，沈苒开心地把钱收下，她说：“明天我就去存银行，爸，过段时间，我把存折给你看，保证让你吓一跳。你女儿可会存钱啦！”

　　沈白一听，连忙说：“这可不行！钱不能存，要花掉，两个星期内花掉。”

　　沈苒：……

　　沈白描补说：“钱放在银行没什么意思，花掉才有意思。苒苒，你平时不学习要是不忙，就去花钱呗。”

　　沈苒：………

　　有那么一瞬间，沈苒非常怀疑，要是爷爷奶奶在，她和他们还有爸爸一起生活，在他们身边长大，她一定会被养成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女。

　　“爸……这么多钱我怎么可能花得完？咱们现在有房子有车，衣食无忧，上哪花钱去？难道要我去买架飞机？”

　　沈白认真地沉思片刻，然后看着女儿说：“苒苒，要不你就继续买房子买地吧，像你的太奶奶和奶奶那样。”

　　沈苒说：“爸爸，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个人很难进行土地买卖，只能买房子。而且现在商品房刚开始推出，在市场上出售的房子并不多。”

　　沈白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京市在市场上的房子不多，你可以去海市看看嘛。不是说，有不少人出售花园洋房吗，你去买一套。”

　　沈苒：……

　　沈白叹了一口气，说：“原来咱们家也算是洋房，是你太爷爷亲自设计的。可惜……”

　　家里祖宅的事情，沈苒倒是知道，因为城市建设的原因，祖宅恰好在关键的位置，已经被拆掉。宋时之前就是拿着爸爸交给他的拆迁款十万元，去南市找她。
　　沈苒看得出来，爸爸对老宅还是很依恋。想必那里应该有他美好的回忆。

　　要不就按照爸爸说的，去海市买套洋房？
　　十万块好像不够吧？

　　“爸爸，你听谁说海市有不少人出售洋房？”
　　“你穆爷爷。”




60.  第 60 章   钱的来历

　　沈苒顿时豁然开朗, 想明白爸爸为什么会如此反常，她非常确信爸爸的反常应该和穆爷爷有关系。

　　难道爸爸给的钱是穆爷爷的钱？

　　沈苒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虽然和爸爸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沈苒对爸爸已经算很了解, 特别是爸爸对她的感情。对于爸爸来说, 她就是全部。从相见的那一天起，爸爸就恨不得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给她。甚至在单位吃的市面上比较稀缺的水果，爸爸都会专门留下来, 拿回家给她吃。

　　爸爸都做到这份上, 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私房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钱不是爸爸的，包括之前买车的钱, 也不是爸爸的。

　　世上还有谁会像爸爸这样, 对她无条件的好呢？是穆爷爷！

　　沈苒在心里暗暗琢磨，穆爷爷哪里来的钱呢？

　　之前和穆爷爷相处的过程中, 沈苒也听来看望穆爷爷的学生说过，穆爷爷过去的经历还是很惨的，据说连唯一一套西装都被没收，更不用说其他值钱的东西。

　　穆爷爷平一反回南市后, 生活也一直很困难。口袋里稍微有点钱，也会等到她去他那里，才会把钱用来买肉, 给她打牙祭。

　　难道穆爷爷同意来京，让学校掏了一大笔钱？这个想法刚冒出来, 沈苒很快就否认。在沈苒心目中，穆爷爷确实和循规蹈矩的人不一样，他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聪明。但是他觉得不会为了私欲，跟学校要这么一大笔钱。她清楚地记得，穆爷爷说过, 学校和医院是社会的良心，他怎么会把学校当冤大头呢？

　　穆爷爷该不会是跟当年抄他的家的人杠上，把东西都要回来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穆爷爷应该会有危险吧？

　　“爸，钱是不是穆爷爷的？”

　　听到女儿这样问，沈白吓一跳，同时想起之前穆老嘱咐他的话，绝对不能让苒苒知道钱是穆老的。穆老很凶的！

　　“不，不是，不是你穆爷爷的！”

　　看到爸爸脸红成这样，沈苒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好吧，她就不为难爸爸了。

　　第二天，沈苒早上只有一节课，她谢绝室友们一起去图书馆的邀请，去计算机学院的机房找宋时。

　　在沈苒心里，宋时是她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宋时一定可以。

　　很不巧，沈苒刚到楼下，就看到背着书包一路跑过来的顾飞。

　　顾飞着急去机房，甚至都没注意到沈苒。跑上几步楼梯后，突然回头，看到沈苒站在楼梯下面，微微一怔。

　　“沈苒……”

　　沈苒微微点头。

　　顾飞似乎纠结了一下，停住脚步，等沈苒一起上楼。
　　沈苒一点也不想跟顾飞一起上楼，万一他大姨突然冒出来呢。哼，她现在可是暴脾气，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绝对不会看在顾飞的面子，对他大姨手下留情。

　　现在躲也躲不过，沈苒也只好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迈上楼梯。

　　机房在五楼，走到二楼，沈苒通过声音判断，楼梯上应该就她和顾飞，她决定跟顾飞说，以后看到她，他可以当做不认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飞抢先。

　　顾飞说：“沈苒，你是来找宋博士吗？”

　　沈苒点头。

　　顾飞继续说：“宋博士这会儿在机房有很重要的事情。”

　　沈苒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有些犹豫，是不是还要继续上楼。

　　“不过你可以在宋博士的办公室等着。”

　　“哦……”

　　其实这也沈苒第一次来机房找宋时，之前他曾经和她说过，如果去图书馆没有合适的位置，可以到这里来找他。

　　来到楼上，宋时的助理刚好从机房里出来，看到沈苒，他立刻说：“沈苒同学是来找宋博士吗？他有点忙，你可以先到他的办公室来等一下。”

　　“谢谢！”

　　顾飞站在宋博士的办公室门口，果然看到宋博士的助理安排沈苒坐在那张没有放置电脑的桌子前面的椅子上。

　　“顾飞同学，你不去机房学习吗？”助理突然转过脸，声音有些冷淡地对顾飞说道。

　　“去，这就去。”

　　让沈苒心里松一口气的是，宋时的助理分寸拿捏得很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只是让她在办公室里等着。水壶有水，书架上的书也可以拿来看。

　　门一关上，沈苒就被书架上那两本法律相关的书籍吸引，她欣喜若狂，如果没记错，这两本书是前段时间专业课老师提议他们看的书。可惜因为出版的数量有限，很多人都没有买到。

　　倒是有个男生曾经问她，是否需要看这两本书，如果需要，他可以借给她。

　　只是当时她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对方，就被宋时叫过去，一起去穆爷爷家。

　　这两本书该不会是宋时专门给她准备的吧？

　　很快沈苒就把问题抛之脑后，专心看起书来。

　　边看边记笔记，时间很快就过去，等她活动僵硬的脖子的时候，才发现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办公室。

　　宋时把一杯刚刚到好的温水递给她，“找我有事？”

　　沈苒点头，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都告诉宋时。

　　宋时对沈苒说：“关于你的疑问，我觉得最好回答的一个问题是怎么短时间内花掉十万块。”

　　沈苒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如果这是穆爷爷的养老钱，怎么能花掉！”

　　看到沈苒有些懵的样子，宋时以拳抵唇，轻轻一笑。

　　他说：“穆爷爷会做出这个决定，就证明他肯定不缺钱。”

　　沈苒摇头说：“那也不行！穆爷爷有的时候有点与众不同，他和大多数人相比，绝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可能没有考虑到以后养老的事情。”

　　说完，沈苒又补充了一句：“穆爷爷和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有三个孩子，而且有两个孩子已经成家立业，第三代都已经那么大了。以后就算发生再大的变故，也不担心养老的问题。穆爷爷不一样……我可以保证，以后会照顾穆爷爷，可是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即便沈苒是穆爷爷特立独行的受益者，她后续可能还会收到穆爷爷巨额的金钱馈赠，但是她打心底里觉得穆爷爷很亏。

　　她和穆爷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穆爷爷这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后代，好处居然被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给占了。

　　和家庭美满的宋时父亲相比，穆爷爷真的好可怜。

　　宋时说：“苒苒，我以为你有过以前那样的经历，心里应该很明白，亲情不是靠血缘来维系的。”

　　沈苒一怔。

　　是啊，她早就已经看透才对，怎么会觉得有血缘关系，才算是正统？

　　不，宋时有点偷换概念了。

　　沈苒看着宋时的眼睛，态度非常坚定地说：“我和爷爷之间的感情，当然早就已经超越了血缘关系。但是并不等于，我要理所当然地接受爷爷的巨额财富。更何况，现在爷爷这些钱是怎么来的，还没有搞清楚。”

　　宋时说：“想要知道穆爷爷的钱怎么来的……这样吧，我们现在过去看看，他要是在家的话，一会你就配合我，我来套话。”

　　“好啊好啊！”

　　两人一起回了穆爷爷位于京大校园的房子，刚拐弯走到幽静的小路上，一个人影突然蹿出来，差点撞上宋时。

　　宋时伸手把对方挡住，“苏晓光，你干什么？”

　　苏晓光看到宋时，犹如看到救星，“我正要去找你呢，穆老出事了。”

　　沈苒急，“穆爷爷怎么了？”

　　苏晓光说：“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来认亲的！穆老明显不待见他们，他们就围住穆老，连我这个身手敏捷的人，都没机会靠近穆老。所以我只能来找外援。”

　　沈苒问：“认亲的？是不是姓穆的？”

　　苏晓光点头，“对！说是穆老的弟弟！还说，穆老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太可怜。而所谓的弟弟，有八个儿子。要把其中一个儿子还有孙子孙女打包一起过继给穆老，太不要脸了！以前穆老日子过得艰难，怎么不见他们出现？穆老现在在京大，有光鲜亮丽的工作，住着宽敞的房子，他们就冒出来了。呸！不要脸。”

　　沈苒瞬间明白这些人的来历。

　　以前，沈苒和穆爷爷在南市的时候，穆爷爷也没少说起他家那些荒诞的事情。

　　沈苒曾经怀疑过，穆爷爷这辈子之所以没有结婚，恐怕也是因为受到长辈的影响。

　　穆爷爷出生于大家族，他的爷爷被迫娶了家世显赫的妻子之后，又和舅舅家的表妹不清不楚，最后在母亲的一番操作下，表妹成了妾室。有母亲的支持，宠妾的地位俨然超过正妻。

　　大家族出生的正妻，也不是软柿子，通过各种手段，掌握了家族生意。

　　后来皇帝被赶下台，正妻瞅准机会，带着儿子和孙子一起离开穆家。当然了，一起带走的还有穆家绝大部分的家产。

　　其实穆爷爷的祖母也没有做绝，给那一家人留下的钱财也足够他们三代人衣食无忧。可奈不住他们抽大烟和赌钱，没过几年就败光了。

　　当年对正妻正眼都不看一眼的祖父，找上门来，姿态依然高高在上，“如果你把钱给小翠操持，正妻的位置还是你的。”

　　穆爷爷告诉沈苒，都不用祖母发话，他就端着洗脚水泼出去。

　　想必现在找来的那些人，就是小妾的后代。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穆爷爷之所以被抄家，离不开小妾后代的积极检举。




61.  第 61 章   男女配合

　　当年, 穆爷爷的祖母带着儿子孙子离开那个家之后，又觉得被不知好歹的前夫恶心得不行，再加上战乱的原因, 于是带着儿孙回了她的老家, 南市。

　　之后，就把家里的产业全部交给儿子，也就是穆爷爷的父亲来打理。

　　穆爷爷的父亲抓住机遇, 在战乱的年代依然赚了不少钱, 还收藏了不少古董。让当年很多差点流失海外的古董文物依然留在境内。

　　穆爷爷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他后来回忆起来, 依然觉得祖母的思维超越了那个年代大多数的女性, 甚至比后来几十年之后的妇女的思维还要超前。

　　潜移默化影响下，穆爷爷的择偶标准无形中变成祖母那种类型。

　　穆爷爷的父亲和宋时的外祖父当然是很好的朋友, 两家定下婚约。其实穆爷爷并不认为自己如果和钟家小姐结婚，会是一个好丈夫。

　　没有很深的爱情，就不可能有完美的家庭。

　　庆幸的是，他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宋隐冬和钟家小姐一见钟情。

　　那个年代如果退婚, 对女性的影响很不好。穆行选择把骂名落在自己身上，在双方家长都还不知道宋隐冬和钟小姐的事情之前，穆行主动把退婚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当时穆家父母不同意, 最后还是穆行的祖母站出来拍板。

　　取消婚约后，穆行一直都是一个人。反观钟家小姐, 嫁了一个和穆行相比不相上下的男人。几十年下来，从来没有吃过苦，顶住了大风大浪。有儿有女，还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小儿子。

　　知道穆行和钟家小姐有婚约的老人，都会忍不住对比两个人的命运。很多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说, 穆行咎由自取，他肯定特别后悔，抛弃钟家小姐之后，他的报应就来了。

　　特别是前二十年，穆行能活下来简直是运气。

　　也有人说，穆行之所以那么惨，不全是和钟小姐解除婚约的原因，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后代搞的鬼。

　　小妾养的那一家子，解放前夕刚刚把所有的家产全部败光，解放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无产阶级。

　　既便是无产阶级，也是京市的无产阶级。

　　再加上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还有溜须拍马的本事，一家子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不仅小日子过得不错，而且还特别能生。即便解放前抽大烟死掉一批，只剩下一个男性，他也依然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

　　至于八个儿子是不是同一个妈生的，穆行不太清楚，他比较清楚的是，这位从血缘关系上算起来有同一个爷爷的人，一直在关注远在南市的他。

　　在特殊的年代，这位正好在革委会上班的斗志昂扬的人，没少给南市那边写检举。

　　现在，他又带着八个儿子，以及儿子的儿子围住穆行。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

　　这位后来改名叫穆卫国的人，其实也就风光了十几年，当年他威风凛凛地带人抄别人的家，顺便从别人家里顺走值钱的东西。

　　大概也就是靠着这些钱，养活了八个儿子。

　　但是最近十年，当年遭难的人，很多人都指控穆卫国当年的违法犯罪行为。

　　当年的事情很多都是一笔烂帐，时过境迁，也没有太多的证据能够把穆卫国送进监狱。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得了严重的肾病，就算被关押，最后也是取保候审。

　　因为穆卫国曾经倒卖别人家的文物的缘故，所以和做古董生意的人有一定的联系。

　　前几天，穆卫国就是从那些人那里听说，最近有人捐赠了一批价值非常高的古董给国家博物馆。再一打听，捐赠的人居然姓穆。

　　既便穆行想要采取匿名的方式捐赠，但是各种手续走下来，很难彻底保密。只能做到的是他这个捐赠者的名字没有在报纸上亮相。

　　穆卫国始终记得他奶奶很长一段时间咬牙切齿地咒骂他爷爷明媒正娶的那个女人，说那个女人骗走家里的绝大多数财产。曾经有人见过那个女人的儿子直接拦住准备前往国外的船只，从船上搬下来好多箱东西。有人说箱子里边装的都是古董和黄金。

　　捐赠古董的如果是穆行，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手上还有黄金？

　　穆卫国继续打听，得知穆行现在居然在京大，而且住的是他舅舅以前居住的宿舍，是个带院子的小楼。而且他一辈子都没结婚，没有儿子。

　　谁不喜欢儿子呀？穆卫国觉得穆行到了半截身体埋进土里的年纪，肯定更加想要儿子。就他那个身体，也生不出儿子来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过继儿子，要不然以后死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穆卫国和他的八个儿子说：“你们有一次翻身的机会，我这个父亲是公平的，省得以后你们怪我没有给你们机会。这样吧，我把你们都带去穆行那里，你们自己争取成为他儿子。你们要记住的是，成为他儿子之后，一定要把他手里的钱掌控住，以后咱们家有什么困难，拿到钱的人也要补贴一下家里。”

　　八个儿子带着儿子一起，涌入穆行的家，把他团团围住。

　　穆行看着这些丑恶的嘴脸，突然觉得自己居然还有当唐僧的待遇。瞧，这些围住他的人，像极了那些看到长生不老肉的妖魔鬼怪。

　　“没有儿子怎么行？穆行，要不是看在我们同一个爷爷的份上，我也不会儿子带过来。咱们好歹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儿子过去给你，你孙子都有了。”穆卫国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样子。

　　穆行微微一笑，环顾四周，然后说：“八个儿子，应该很威风吧？”

　　穆卫国得瑟，“那当然！谁不知道我有八个儿子，左邻右舍都没敢欺负我。只要我一声令下，八个儿子冲出来，谁惹得起？”

　　穆行已经看到宋时和沈苒站在门口，瞧他家苒苒气的。

　　穆行看向宋时说：“宋时，你觉得我该怎么选比较好呢？八个儿子，随便我挑哦。你帮我看看，选谁比较合适。”

　　那八个人，本来团团围住穆行，听到这话，各自牵着儿子的手，站到显眼的位置。

　　宋时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人，然后说：“穆老，刚才他们的亲生父亲不是说了吗，有八个孩儿子，特别威风，没人敢惹。我觉得你要不也尝试一下，有八个儿子的滋味。”

　　说这话的时候，宋时不动声色地偷偷捏了一下站在身边的沈苒的掌心。

　　沈苒瞬间心领神会，脸上的愤怒被她隐藏好，她连连点头说：“对对，穆爷爷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住这么宽敞的房子，社会地位还有薪资待遇都很高，有八个儿子不是更加威风吗。”

　　宋时说：“就是呀！按照刚才那个人说的，这八个人和穆爷爷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和亲儿子没有多大的区别。干脆就全部过继好了！”

　　沈苒说：“也是。如果只过继一个，另外七个肯定会有意见。七比一，人数少的肯定是弱势。七个人欺负一个人，没准穆爷爷也会被连累。所以说，要过继就全部过继。”

　　宋时说：“可是这样一来也会面临着一个问题，万一养了八只白眼狼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宋时又扫了一眼那些人，然后补充说：“加上他们的儿子，都不止八只。”

　　沈苒说：“确实是个问题。之前听蓝嫂说，紫云街上原来有个大户人家，就是因为没有儿子，过继的族人的儿子。结果养了一只白眼狼，这只白眼狼把养父母的家产，全部搬回亲生父母那里。死的时候也没给人家摔盆送葬，太可怕了。”

　　宋时说：“所以说呀，过继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沈苒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宋时说：“就是让他们和亲生父母脱离关系啊！只要他们能够坚定地做到这一点，才能过继。”

　　那八个人早就被穆行家里的条件吸引，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到照顾穆行衣食起居的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大箱子海鲜还有一只大羊腿进来。

　　而他们连吃顿肉都要等半个月。而且一大家子住在一个旮旯院里，孩子都没有单独的房间，大人想要干点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那只要能成为穆行的儿子，岂不是顿顿有肉吃，以后没准还可以每个孩子一个房间。再加上穆行在京大的关系，以后孩子想上重点小学中学，甚至还可以保送大学，应该都没问题。

　　再看自己的亲生父亲，肾病那么严重，还得让他们掏钱看病吃药。

　　一个没用的老头，一个有钱有富贵前程的父亲，不用说也知道选谁呀！

　　八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可以的！如果我住进这里，我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孝顺父亲，绝对不会和原来的父母有任何联系！”

　　“从此以后，我就只有一个父亲！”

　　“爸！以后你就是我爸，穆卫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爸，你看，这是你孙子。他已经会背古诗！儿子，来给你爷爷背古诗。”

　　“……”

　　穆卫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样，脸又白又红又青，差点没晕倒。

　　宋时和沈苒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露出狡黠的笑容。

　　穆行抬手，阻止那些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露出慈父般的笑容，倘若那些人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穆行虽然嘴角挂着笑容，眼神却是冰冷的。

　　他说：“要不你们回去商量一下，然后再来找我。你们看，你们的亲生父亲眼看着就要被你们气晕倒了。刚才好像听你们说，他身体还有毛病。可别把人活活给气死了，那我的罪过可大了。万一别人说，是因为我把他的儿子全都抢走，他才气死的，以后我还怎么混呀？”

　　宋时补充说：“对，是这么个道理。如果能够全部过继，当然最好。可是看你们的父亲的反应，似乎不舍得。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吧，最终还是以你们亲生父亲的意愿为主。他说一个就一个，如果是八个，当然最好。”

　　沈苒看着那些各怀心事的人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跟着说：“你们还不快点把你们父亲带回去，早点商量，也好早点有结果。”

　　就这样，一大群人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散去。

　　自始至终只能站在一边旁观的苏晓光，看到那些人离开后，飞快地跑到院子里，把门锁上。

　　返回家里，苏晓光好奇地问：“这帮人，居然这么蠢？没听出来，宋时和小苒是在唱双簧戏，让他们去内斗吗？我看他们当中，有的人都已经是中年人，这都看不出来？”

　　穆爷爷这次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达眼底，他对苏晓光说：“晓光呀，你能够看得出来这是宋时和苒苒的双簧戏，那是因为你心中没有贪念。那些人心里只有算计，都以为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当然就没看出来咯。”

　　宋时说：“所以穆老，这苍蝇肯定是闻到味儿才会跑过来。您赶紧交代问题，您是怎么引起他们注意的？”

　　穆爷爷这才注意到，他家苒苒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对。

　　哎！他就知道，沈白这家伙实在是太不擅长哄孩子。十万块钱刚刚给出去，居然就露馅儿了！

　　怎么办？

　　当然是装傻咯。

　　“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会觉得我能养得起他们一大家子！要怪就怪你，这么着急把他们打发走。都没有来得及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穆爷爷开始耍无赖。

　　苏晓光站在穆爷爷的角度上说：“会不会是他们觉得穆老来京大，有一大笔安家费？”

　　宋时问：“多大的安家费能养这么一大家子人？”

　　苏晓光摊手。

　　沈苒走到穆爷爷跟前，问：“爷爷，前段时间，国家博物院的工作人员经常来找你，是不是因为之前媒体报道的那一批国宝级文物是你捐赠的？”

　　穆爷爷抬头看天花板，“我要是有那么多宝贝，之前哪里舍得让你吃苦。”

　　沈苒说：“因为我爷爷是个好公民呀。”
　　穆爷爷：别给我戴高帽，坚决不告诉你。




62.  第 62 章   多花钱

　　和穆爷爷相处了那么久, 沈苒对他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

　　穆爷爷放弃和她对视，这就证明，他不想对她撒谎。

　　也就是说, 钱绝对是穆爷爷的。

　　沈苒拉住爷爷的手, 撒娇地说：“爷爷，你跟我说说呗，他们怎么知道我爷爷有钱的？”

　　穆爷爷继续看天花板, “我哪里有钱啊。还不是因为晓光, 我才能吃香喝辣。没钱，工资还没发呢。”

　　不明所以的苏晓光说：“啊？工资还没发呀？那穆老您之前给我的钱, 是哪里来的？”

　　穆爷爷横了苏晓光一眼, “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

　　苏晓光非常诚实地说：“就是前天呀，你说让我去新开的商场那里看看, 有什么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都买回来。我这两天没空，所以一直没去。”

　　穆爷爷：！！！叛徒。

　　沈苒低头，一副难过的样子, “今非昔比，以前爷爷什么事情都告诉我，现在什么也不肯跟我说。看来我在爷爷心目中已经没有以前的位置, 难过。”

　　宋时把沈苒拉过来，“别难过了, 要不我们去食堂吃饭？”

　　穆爷爷哪里还顶得住，最终只能缴械投降，把苏晓光丢在厨房做饭，他带着沈苒去了楼上的房间，把两厢黄金还有若干古董的事情告诉沈苒。

　　沈苒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两厢黄金, 什么概念呀？

　　穆爷爷看着又懵又萌的苒苒，抓紧时间说：“苒苒，你看，爷爷有钱，而且就是钱我以后都你。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委屈自己。想谈恋爱就谈恋爱，也不一定要结婚。享受爱情就是行，懂爷爷的意思吧？”

　　沈苒茫然地摇头。

　　穆爷爷拍大腿，有些着急地解释说：“意思就是，哪怕你以后四五十岁，还是可以找一个二十几岁的对象呀。”

　　沈苒还是摇头，“我不要这样。”

　　穆爷爷痛心疾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呀！我就拿宋时来举个例子，别看他现在长得俊，你可千万别以为他以后也会一直英俊。过不了几年，他就有可能会变成秃头，还有大肚腩。让你多看一眼都难受！谈个几年就行了，趁他秃之前，赶紧跑。”

　　沈苒目瞪口呆，“爷爷你说什么呢？”

　　穆爷爷赶紧说：“我就是举个例子。你要是不信，改天让你见识一下宋时的大哥，他大哥现在差不多四十岁。年轻的时候也绝对是个帅小伙，中年之后……绝对一塌糊涂。”

　　沈苒非常认真地说：“谁说中年之后就一塌糊涂！我爸爸就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呀。嗯，还有我爷爷，依然是位老年帅哥。”

　　穆爷爷被这么一夸，差点忘记正事，有些得意忘形，还顺便整理了一下头发。“有些人是基因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爷爷和你爸爸这样，知道吗宝贝。”

　　沈苒把话题转回正事儿上，她严肃地对爷爷说：“爷爷，钱不是这样花的。而且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等我以后工作，我也可以赚很多钱。要不这样……”

　　“打住！我不捐钱了，咱们家捐得够多了。不仅仅是老穆家，还有老沈家。咱们家几代人，已经做了很多，你是最小的孩子，我就愿意让你花钱。你花钱我就开心，怎么了？不想让你爷爷开心吗？”

　　沈苒有些无奈地说：“爷爷，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知道咱们在南市那几年，你心里肯定无数次想过，以后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让我能吃上肉，能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能有自行车骑。和其他被家里宠爱的女孩一样，有漂亮的衣服穿，再也不用为钱发愁。对不对？”

　　穆爷爷看着沈苒，眼神里有心疼，更多的是宠溺。“你知道就好，所以就听爷爷的吧。”

　　沈苒说：“可是这样花钱，并不会让我觉得很快乐呀。反而会让我觉得是心理负担。”

　　穆爷爷犹豫了一下，“那怎么办？”

　　沈苒说：“顺其自然呗。”

　　穆爷爷想了想，最终点头说：“行，那就顺其自然吧。回头你跟我去一趟银行，我得把那批黄金直接转到你的名下。”

　　沈苒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行吧。”

　　“怎么不行？难道你想让你爷爷被刚才那伙人撕咬不成？再说了，万一黄金还没花完，我就死翘翘了。这玩意儿就会变成遗产，他们要是冒出来要继承遗产，我会死不瞑目的。不仅仅是我死不瞑目，我的祖母也会气得跨过奈何桥来揍我一顿，太不划算了。”

　　沈苒一下子跳起来，“爷爷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现在身体好着呢，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许这样瞎说，听到没有？”

　　穆爷爷有些委屈地说：“那么多钱，你又不肯放开手脚来花，当然要花很长时间。就算我能活一百岁，你肯定也花不完呀。我说的是事实……”

　　沈苒无奈，“好吧，我会好好花钱的，爷爷你也要好好听话，别整天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迷信。说几句怎么了，我这叫坦然面对死亡。”

　　沈苒已经懒得再跟爷爷继续胡扯，她说：“行了，晓光哥已经在下面喊吃饭了。”

　　穆爷爷说：“那就先吃饭，改天你有空，我们去趟银行。”

　　吃完饭，沈苒和宋时往校园方向走的时候，沈苒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宋时：“那家人看起来都很可怕，万一他们对爷爷不利怎么办？哎，本来阿北和阿南可以成为很好的看门护院的伙伴，可惜爷爷狗毛过敏。”

　　宋时说：“就算爷爷没有狗毛过敏，在学校里养这么大的狗，也不合适。”

　　沈苒愁得不行，“那怎么办呀？这么一大帮子又蠢又坏的人，万一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宋时安慰沈苒说：“放心吧，爷爷不会有事的。首先，那家人回去后，相互‘竞争’，八兄弟，还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等他们打完，大概已经是半年以后。另外，他们也不知道爷爷到底有多少钱。所以不用担心。”

　　“也是……”沈苒被说服了。同时，她也注意到一点，宋时对爷爷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和她一样了。

　　嗯？难道他就不怕他的父亲生气吗？

　　“看我干嘛？”宋时突然转过脸来，正对偷看他的沈苒。

　　沈苒当然不敢说出真相，她才不要告诉宋时，刚才她看他是为了想象爷爷之前说的那些话。

　　宋时要是秃头还长出大肚腩，会是什么样子？

　　不不不，宋时应该不会那样吧。

　　“哦，我是在想，我现在不是有花钱的任务吗。所以我想，把之前服装厂投资的钱还给你。”沈苒听苏晓光说过，宋时经常把自己的私房钱拿来给计算机研究中心的团队改善条件。上次投资服装厂，一下子拿了那么多钱，恐怕他口袋里也没剩多少钱了。

　　宋时问：“怎么？你不希望我和你成为合伙人？”

　　沈苒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们当然还是合伙人，以后服装厂的分红，我也会按照投资比例给你。我不是怕你没钱花吗，所以想先把分红提前预支给你。”

　　宋时笑，“没事，我现在暂时不缺钱。缺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沈苒看着宋时认真地说：“行！那你一定要记得，缺钱的时候不要不好意思，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宋时的眼神里荡漾着春意。

　　之后，沈苒让苏晓光帮忙把穆爷爷家的院子重新修整了一下，把原来的木门也换成了更加坚固的铁门。同时也让苏晓光帮忙留意那一家人的消息。

　　沈苒也开始忙碌起来，她要给爸爸去西北准备行李。从里到外的衣服，还有常用的药物，还有消遣的书籍。方方面面准备出来，才发现竟然有满满四个行李箱。

　　小胡都忍不住感慨地说：“怪不得人家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我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够贴心。整理来整理去，最多也就两个行李箱。”

　　沈白乐呵呵地说：“苒苒就是不放心我，她没有去过咱们西北的基地。其实那里什么都不缺，小胡你去过，当然知道什么东西没必要带。”

　　小胡说：“沈工，你可真是实在。要不我整理一下，有什么不必要带的，我们就不带了？”

　　沈工立刻提出反对意见，“那不行，都是苒苒的心意。再说了，咱们是坐火车去，还有很多随行人员，不用担心行李的问题。”

　　沈苒不知道的是，爸爸出发的时候，上火车前，专门站在四个大大的行李箱旁边。

　　画风一下子变成这样——

　　甲：“嚯，沈工这次的行李这么多呀。”
　　沈工：“我家女儿整理的，没办法。”

　　乙：“哟！沈工的行李怎么这么多？”
　　沈工：“我家苒苒非要让我带，我也没办法。”

　　丙：“哇！沈工，这好像是我见过你带最多行李的一次。”
　　沈工：“因为现在女儿在身边嘛，小姑娘心细。”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柳树发芽的时候，秦幼梅拿着一包衣服兴高采烈地找到沈苒，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服装厂生产的春装在南边上市，卖得很好。




63.  第 63 章   格外温柔

　　南方的春天比京市暖和, 秦幼梅拿到投资款，一点功夫没耽误，轻车熟路地联系原来的供货商。

　　供应商感动于秦幼梅之前在厂房被大水淹没的情况下, 依然竭尽全力把货款付清, 把最好的货给她。

　　另外就是秦幼梅的家人特别给力，即便把全部家当都赔进去，他们并没有埋怨秦幼梅, 而是默默地在背后做好他们能做的事情。秦幼梅的哥哥和姐夫在购买机器的时候, 还专门跑去厂商那里学习，为的就是以后设备坏了, 自己来维修。

　　这几个月, 秦幼梅的哥哥和姐夫一直都在厂房里忙活修理机器的事情。他们想，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拉不到投资, 到时候把修好的机器卖掉，好歹也值点钱。

　　有家人的全力支持，加上秦幼梅的不放弃，投资一到位, 她立刻投入春装的生产。

　　半个月前，秦幼梅带着业务员拿着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春装直奔南方，直接和经销商谈, 又找到新开的百货公司要了个摊位，带去的衣服很快就卖出去。

　　经销商看到百货大楼的直营店销量这么好, 立刻和秦幼梅签合同。

　　第一批春装很快就卖出去。

　　秦幼梅拿到新的订单，马不停蹄地找供应商要更多的原材料，又说服家里人不用担心销量，开足马力，全面投产。

　　秦幼梅来找沈苒之前, 刚刚把第二批服装发往南方。

　　“沈小姐，包里的都是咱们服装厂今年最新款的春装，京市现在还有些冷，再过一个月，你就能穿上了。你的形象那么好，穿上咱们厂里的衣服，也算是给咱们自己做广告。”

　　沈苒看得很清楚，秦幼梅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都是喜悦。再也不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很颓废，还要假装坚强的样子。

　　真好！

　　沈苒欣然接受秦幼梅的好意，把那一个大包拿过来。

　　“谢谢秦姐，你可真棒！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有两批衣服上市了。我还以为工厂投入生产怎么也得三个月之后，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秦幼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我运气好，周围的人都非常支持我。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你这么一个爽快又愿意相信我的投资人。”

　　沈苒说：“秦姐，你就别谦虚了。噢，对了，刚才听你说，在南边新开的商场里开了一家直营店。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在京市也开一家呀？京市作为工厂的大本营，以后工厂发展起来，各地的经销商肯定会来工厂考察。有个直营店，让经销商能够看得到服装的销量，应该很省事儿吧？”

　　秦幼梅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忽略了！我回去后，就马上落实这件事情。”

　　之后，沈苒还请秦幼梅去学校的食堂吃了一顿午饭。

　　秦幼梅坐在食堂里，环顾四周，有些感慨地说：“到底是京大，学生的面貌和其他大学确实不一样。”

　　沈苒说：“秦姐，你不用羡慕，你依然有机会成为京大的学生。以后工厂够方面进入正轨，你在招几个得力助手，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学习。来京大读研究生呀。”

　　秦幼梅眼睛一亮，手微微握紧，“我真的可以吗？”

　　沈苒把之前告知刘姨关于MBA招生的信息也告诉秦幼梅，最后沈苒还说：“秦姐，你还是统招的本科毕业生，有这样的基础，肯定没有问题。”

　　秦幼梅一脸憧憬地说：“这么说，以后我可以和沈小姐你成为校友咯？”

　　“秦姐，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行。”

　　“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我叫你小苒吧！小苒，遇到你我真的是绝境逢生。我真的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你投资，我该怎么办？可能会和附近那些创业的人一样，要么欠一屁股债，要么是顶不住压力，一死了之。”

　　沈苒问：“秦姐，你是说去年10月底的那场暴雨，让很多工厂都倒闭了？”

　　秦幼梅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点点头说：“对，就在北边，当初选址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地势低洼。谁知道秋天一场雨，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以后咱们有多余的资金，再另外租厂房。”

　　沈苒问：“服装厂附近都有什么工厂？他们是不是也在找投资？”

　　秦幼梅看向沈苒的眼睛瞬间睁大，“小苒，你是不是还想投资其他工厂？”

　　沈苒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要不然爷爷给的钱花不出去啊。

　　最近学校请了不少专家来开讲座，听专家们的观点以及她亲眼看到的市场经济的变化，沈苒非常肯定，接下来的十年，全国的经济会处于一个腾飞的阶段。

　　只要找对路子，勤劳肯干，就会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有过失败经验，肯定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就像秦幼梅这样。

　　“对呀，从投资秦姐你身上，我尝到了甜头。双赢的结果，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话，秦幼梅激动得站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站起来后发现，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过来，秦幼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己坐下来，然后羞赧地对沈苒说：“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没事，秦姐，咱们先吃饭。吃完之后，你再仔细跟我说说，服装厂周围都有什么公司，他们都是做什么的，负责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吃完饭，沈苒带秦幼梅去了相对安静的地方，让她详细说说那些公司的情况。

　　秦幼梅注意到，她说的同时，沈苒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

　　“好的，基本情况我都已经清楚了。秦姐，你回去之后，如果有时间，再帮我了解一下，这四个工厂如果想要恢复生产，大概投入了多少。了解清楚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好，我回去马上就去跟他们了解情况。小苒，你放心，投资金额不会太多，应该和服装厂差不多。创业之后，我们其实在一起交流过，和银行贷款的钱，都差不多。”

　　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纯粹，再加他们从事的行业都不一样，不存在竞争的关系。还有就是他们都是第一批辞去公职下海经商的人，下意识会抱团，都希望相互扶持一起发展壮大。

　　谁知道，一场大雨，几乎毁掉了所有人的梦想。

　　下午上完课，从教学楼里出来，沈苒一眼就看到宋时的吉普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坐在驾驶座的位置，拿着笔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沈苒和同学们说再见，随即快步走向宋时。

　　宋时通过后视镜看到沈苒，立刻把笔记本收好，脸转到副驾驶方向，眼睛含笑地看着沈苒开门上车。

　　“其实家里这么近，没必要开车啦。明天咱们骑自行车吧？”沈苒提议。

　　“好。”

　　沈苒眨眨眼，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她无论说什么，宋时都说好。真是不知道苏晓光暗地里吐槽宋时脾气不好，是不是故意抹黑他。

　　爸爸和小胡出差之前，还专门把她的换洗衣物还有生活用品送到紫云街的宋时家里。

　　小胡还特别不放心地交代沈苒，晚上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呆着，千万不要出来。

　　之后，小胡还到狗窝旁边，跟阿北和阿南嘀嘀咕咕了好久，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看小胡哥唠唠叨叨的样子，沈苒很难想象，以前在特种部队服役的他这么唠叨，难道不会被战友们嫌弃？

　　再结合宿舍里的同学聊起父母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妈妈唠唠叨叨，好不容易打一次电话，全都是那些鸡毛蒜皮唠唠叨叨的话。

　　沈苒深深地觉得，小胡哥可以改叫小胡妈了。

　　自从春节之后搬回自己家里，这还是沈苒第一次回曾经住了半年的地方，心里竟然有些小欢喜。

　　一进门，阿北和阿南就欢快地往沈苒身上扑。

　　半年的时间，阿南已经从小狗长成大狗，几十斤重的它，突然扑过来，沈苒一个不妨，往后倒。

　　就在这时，宋时从身后抱住她。

　　那一瞬间，沈苒清晰地感觉到，她和宋时的身体都有些僵硬。

　　很快，宋时就把搂住她腰身的手松开。

　　他呵斥阿南，“以后不许突然扑人，要是不听话，扣你狗粮。”

　　阿南委屈地呜呜两声。
　　旁边的阿北幸灾乐祸。

　　沈苒弯腰，撸了一下阿南，温柔地说：“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要听话呀。”

　　阿南“汪汪”叫了一声。
　　阿北鄙视。

　　宋时回到家里，把包放在一边，把外套脱掉，就卷起袖子进厨房。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苒也跟着进厨房，同时还问了一句：“蓝嫂不在吗？”

　　“蓝嫂这段时间要带孙子。”

　　“是不是春节后，我们搬走，你晚上一直是自己做饭？”
　　宋时点头。

　　沈苒有些埋怨地对宋时说：“你每天工作那么忙，回家还要再自己做饭。多累呀！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可以到我们家里去吃饭呀。”

　　沈苒早就发现，宋时其实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对于她来说，学校食堂的饭菜已经非常好，但是宋时偶尔吃一次可以，让他经常吃，他肯定吃不下。

　　宋时说：“算了，我要是去你家，小胡可能会消化不良。”
　　沈苒叹了口气，“你们俩真是八字不合。”

　　人就是这么不经念叨，刚提到小胡，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小胡打电话来说，现在他们的火车停靠在一个比较大的车站，停车时间比较长，他跑得快，就跑到火车站的值班室，给沈苒打个电话。

　　“苒苒，你要听话，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别打扰宋博士。”絮絮叨叨一堆话之后，小胡最后说道。
　　“嗯，我一会转达给苒苒。现在轮到我给你安排学习任务了。”

　　小胡瑟瑟发抖，电话什么时候变成宋博士接的呀？

　　给小胡安排完学习任务，挂断电话后，宋时的脑子难得混乱起来。小胡真是把他当狼来防，至于吗？同时，刚才他搂住她的时候，那柔软的触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大半年的时间，变化还是很大的。去年在南市，不小心和她碰在一起，她的前胸贴他的后背，他的感觉是硌人。
　　这一次，他是前胸贴她的后背，碰到她腰部的线条。
　　不硌人了，软软的。

　　在厨房里的沈苒探出头，想问宋时是要做西红柿炒鸡蛋，还是西红柿蛋汤，结果发现宋时还站在电话旁边，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格外温柔。




64.  第 64 章   苒苒，做我的女朋友吧……

　　阿北和阿南大概也没见过这样的宋时, 两只狗蹲坐在宋时面前，盯着他看，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最后还是阿南绷不住, 朝宋时汪汪叫了一声。
　　“宋时, 我们晚上吃什么呀？”沈苒觉得宋时应该有点尴尬，为了维护他在阿北阿南面前的形象，她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们今晚吃西红柿鸡蛋面！”

　　除了西红柿里的鸡蛋之外, 宋时还给沈苒煎了个荷包蛋。外面有一层焦, 里面却像糖心蛋一样。沈苒轻轻地咬开一小口，把里边的蛋黄吸出来。

　　真好吃！

　　沈苒还是跟穆爷爷认识之后, 才知道世上有糖心蛋这那么好吃的东西。当然了, 在此之前，她记忆力也没吃过几次鸡蛋。

　　看到沈苒吃得很香的样子, 宋时说：“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就多给你煎一个了。”

　　沈苒把最后一口吃下去后说：“刚刚合适，这样我就可以期待下一次的荷包蛋啦？”

　　让沈苒意外的是，宋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煮的面居然这么好吃，至少比她的手艺强。

　　为此，沈苒毫不吝啬地表扬了宋时。

　　如果苏晓光在这里, 听到沈苒说的这些话，肯定会告诉她, 千万不要在这方面崇拜宋时，因为他只会做一种面，就是西红柿鸡蛋面。

　　苏晓光曾经问过宋时，为什么只做一种面？他的学习能力那么强，明明可以多学几种, 吃起来也不会腻。

　　宋时当时是这样说的——“我为什么要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会做一种面，保证我不会吃到很难吃的食物，也不会饿着，足够了。”

　　但是现在，看到沈苒满是崇拜的眼神，宋时有点后悔之前怎么没有多学几样菜。

　　晚饭后，沈苒当然没能像小胡希望的那样，立刻回楼上的房间，和宋时保持距离。

　　他们俩分别牵着阿北和阿南到附近的公园散步，沈苒明显能够感觉到，阿北和阿南比前段时间兴奋。

　　看来它们还是更加喜欢紫云街。又或者是，它们更加喜欢宋时？

　　公园里遛弯的退休大爷大妈们，很热情，几乎没有边界感。看到宋时和沈苒，还有那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围上来。

　　“呀，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们俩了。”

　　“之前我们还在议论，有人说你们俩分手了，我就觉得不可能。你们俩多般配呀，要是分了，肯定再也找不到比现在合适的对象。”

　　“可不是，你们俩要是分了，最伤心的恐怕是这两只狗。”

　　“人分手，狗也得分。狗跟谁合适呀？也是个问题。所以，年轻人以后不要闹别扭，遭罪的是狗。”

　　“哟，你们看，这两条狗，根本不像我们之前以为的那样，因为主人闹分手，它们会吃不饱睡不好，要瘦一大圈。结果你们看现在，两只狗还是肉乎乎的，完全不符合家长离婚孩子变得瘦弱的规律。”

　　一直听到后面这一句，单纯的沈苒才明白大爷大妈们的意思。

　　他们竟然以为她和宋时是一对？这怎么可能？她还是个学生呢！而宋时，已经工作这么多年，还有这么高的社会成就。根本就是两个很难联系在一起的人呀。

　　好尴尬呀……宋时心里肯定很不舒服吧？他应该有一个和他一样，才貌双全，工作能力特别强的对象。而她还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宋时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这段时间，穆爷爷几乎天天给她灌输一个思想，他说，大学期间谈恋爱也是一种非常好的体验，当然了，必须是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

　　另外，穆爷爷还说，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恋爱对象，可不能像爸爸那样，什么人都敢娶，把孩子都给坑了。

　　穆爷爷当时说得可难听了。他说爸爸当瞎子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她。

　　在穆爷爷不停地灌输下，沈苒也不排斥大学谈恋爱。如果有合适的人，确实可以考虑，就当是辨人识物的锻炼，不至于以后那么容易被人骗。

　　就像穆爷爷说的那样，她的爸爸明显是个不会看人的。她身上的另外一半基因是姜美娜的，姜美娜居然会为赵文宇那种男人奉献这么多年，也能看得出来，眼神不好。

　　为了以防万一，她确实应该抓住机会锻炼一下自己。

　　提高辨人能力，以后也不至于被人给骗了。感情方面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以后要帮爸爸和爷爷管钱，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些钱肯定是用来做投资。万一碰到骗子，爸爸和爷爷的前提不是打水漂？

　　沈苒无论如何也不敢打宋时的主意，他是高山上的雪莲，只能远观不可亵渎。

　　“误会误会，我们不是那种……”沈苒还没解释清楚，就被宋时打断，他拉住她的手，对那些大爷大妈们说：“谢谢大家，你们说的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沈苒：………？？？珍惜什么？

　　“小伙子，你家小丫头看着就比你小不少，你以后得让着她。有什么不懂的，你要耐心教她。还有，小姑娘都喜欢开朗乐观的男孩子，你平时要多笑一笑。别把小姑娘给吓走了！”

　　宋时虚心接受，“是，您说得对。”

　　两人牵着狗，逃离大爷大妈们的热情，走出公园，沈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宋时为什么要那样对大爷大妈们说话？搞得好像他们是在谈恋爱似的……

　　疑问刚刚冒出来，宋时又像以前那样，似乎能读懂她的内心，他解释说：“如果我刚才不那样说，大爷大妈们可能还会继续围着我们，继续说教。”

　　沈苒点点头：“有道理！”

　　显然阿北和阿南都不想那么快回家，奈何宋时太凶，它们不敢反抗，乖乖地跟着回家。但是到家后，却粘着沈苒，让沈苒和它们玩。

　　为了达到目的，两只狗还相互配合，把沈苒挂在衣帽架上的书包弄下来，叼在嘴里，围着客厅跑。

　　跑着跑着，拉链松开，书包里的东西掉出来。

　　宋时看到好几个粉色信封从书包里掉出来。

　　这玩意儿宋时没少见，上个周末回家，就在侄女露露的书包里见过。侄女把这些信拿出来，给小叔看，让小叔帮忙参考，选哪个追求对象做男朋友比较好。

　　宋时对信里面的内容完全没有兴趣，他对露露说：“一个都不合适！全都是粉色信封，足以见得，都是些完全没有个性的人。没准给你写的同时，也给其他人写了，只需要把名字改一下。”

　　露露顿时没有了被人追求的喜悦感，撇嘴，表示以后再也不收情书。

　　沈苒飞快地跑过去，把掉落的情书收好，没想到宋时比她的动作还快。

　　“我来，我自己来！”沈苒把宋时手里的情书抢回来。

　　接下来发生了沈苒以后回忆起来，依然觉得不太真实的画面。

　　宋时反过来握住沈苒的手，“苒苒，做我的女朋友吧？”

　　沈苒整个人都愣住了。

　　难道是幻听？她听到了什么？宋时让她做他的女朋友？

　　这怎么可能呢？宋时那么优秀，他应该找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朋友才对呀……

　　“苒苒，我是认真的。”

　　沈苒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塞到宋时怀里，然后快速站起来，往楼上跑。

　　回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后，她只能听到心跳加速的声音。

　　宋时是认真的？他为什么会喜欢她？难道是同情她？

　　其实沈苒和同龄人一样，也会幻想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穆爷爷以前说过，优秀的人会遇到更加优秀的人，想要与优秀的人为伍，脱离类似于赵老太这种人，就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想必找另外一半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想要和优秀的人过一辈子，就得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沈苒心里曾经想过，以后就按照宋时的标准来找男朋友，但是却不敢幻想过宋时会成为她的男朋友。

　　毕竟，宋时在她心目中是一个非常完美，几乎没有缺点的人。而她，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还有就是，宋时曾经见过她最落魄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应该是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他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沈苒扑到床上，先打滚，又蹬腿，亢奋的状态丝毫没有缓解，最后她把头埋到枕头下面。

　　咦，枕头的味道好好闻呀，好像不是以前的味道。

　　沈苒把头从枕头下面探出来，这才发现床单和被套全都换了，再也不是之前苏晓光给她准备的那种很可爱的类型。

　　还有窗帘，换成和隔壁宋时一模一样的。
　　对，床单被套和宋时的完全一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苏晓光之前曾经说过，宋时的床单被套还有窗帘，都是宋时自己选的，买了两套。买的时候，苏晓光觉得灰不拉几的，太冷淡，不好看。但是回来看到实际效果，苏晓光特别馋，让宋时把另外一套给他，宋时不肯。

　　“我和你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不给。”这是宋时的原话。

　　*
　　火车上，小胡走来走去，很焦虑的样子。

　　沈工有些无奈地把书合上，对小胡说：“小胡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焦虑？是不是宋博士让你学习的事情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小胡这才坐回沈工对面，犹豫了一下，他才严肃地说：“沈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嗯？怎么啦？”

　　小胡往沈工跟前靠近了一点，压低嗓门说：“我觉得宋时对苒苒不怀好意。”

　　沈工：………

　　小胡继续说：“真的！沈工你忘了，我来你身边之前是干啥的？我是特种侦察兵出身，在那里服役三年，养成了特别敏锐的洞察力。咱们去年从西北回来，第一次见到苒苒，宋时就在旁边，当时我就感觉宋时对苒苒非常不一样。根本不是简单的照顾！”

　　沈工问：“那是什么？”

　　小胡斟酌了一下词汇，然后说：“就是那种，想把苒苒养好了，据为己有的感觉。我和蓝嫂聊天的过程中，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苒苒刚在宋时家里住下的时候，沈工你猜蓝嫂的奖金是怎么发的？”

　　沈工摇头。

　　“蓝嫂的工资是根据苒苒长多少肉来发的！刚开始，苒苒特别瘦，看着就心疼那种。可是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宋博士，他根本不像那种热心肠的人，会关心同事的女儿太瘦对不对？他竟然跟蓝嫂定下协议，苒苒长胖多少斤，蓝嫂就可以多发十块钱的奖金。一斤肉，十块钱。”

　　沈工有些不服气，“我家苒苒才没有这么便宜，一斤肉，才十块钱：”
　　“……沈工，重点不是这个！”




65.  第 65 章   你也没睡好

　　沈工有些无奈地看着小胡, “小胡啊，好好学习。宋博士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早点以优异的成绩获得毕业证。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做到, 加油！”

　　最后, 沈工拍了拍小胡的肩膀。

　　小胡郁闷，“沈工，我跟你说的是我们苒苒的事情啊。”

　　沈工说：“嗯, 宋博士确实不对, 给蓝嫂的奖金，他应该和我们知会一声, 这钱应该我们来出。哦对了, 小胡你的功劳也不小。苒苒也很喜欢吃你做的饭，我也要给你发奖金。”

　　“不要！咱们是一家人！我为什么要奖金, 外人才要发奖金。”小胡同志都没意识到，他被沈工带偏了。

　　哎！罢了，就算宋时真的狼子野心，他们现在也鞭长莫及。
　　难道就没有办法治宋时啦？

　　小胡眼珠子一转, 很快就想到办法。不是还有穆老吗？穆老这个爷爷特别护犊子，他肯定不会像沈工那样被宋时给骗了。

　　火车到达目的地，沈工和以前一样, 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中。小胡也因此有机会第一时间给穆老联系。

　　小胡说完，结果却发现电话那边的穆老竟然也没有跟他同仇敌忾, 穆老还挺开心地说：“是吧？我就知道，宋时肯定早就对咱们家苒苒动了心思。”

　　“没错！宋博士就是想趁咱们都不在，把苒苒据为己有！太不讲武德了。沈工这次出差，宋时心里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把苒苒再一次接到他家里。对他来说, 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穆老，您赶紧想想办法，可别让宋博士把苒苒给骗走了。”

　　穆老和小胡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盘算了一下说：“苒苒身边最优秀的人确实是宋时，谈恋爱当然要找质量最好的。又不是结婚，你急什么呀？行了，小胡呀，你别婆婆妈妈的，操什么心呀。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

　　穆老深深地以为，身为男人，宋时现在是体力最好精力最好的阶段，再过几年，估计就要开始走下坡路。

　　相反，这个时候苒苒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女孩，和宋时谈恋爱，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幸福感的同时，眼界也会开阔许多。以后对异性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

　　一切如果顺利，再过几年，宋时的整体竞争力变弱势的时候，就是苒苒最辉煌的时候。到时候再换一个更优秀的男朋友……

　　嘿嘿，不换也可以，那就要看宋时的表现喽。

　　反正主动权一定要在苒苒这边。

　　其实最开始，穆老并不希望宋时是沈苒的第一个男朋友。可是他看过那些用粉色信封装的情书后，改变了想法。

　　沈苒在学校的这些追求者，既便是已经上研究生的师兄，从情书的内容也能看得出来，幼稚得很。

　　和这些幼稚的人在一起，他家苒苒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

　　思来想去，宋时还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可是这两天，宋时和沈苒在他家里吃饭表现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看着不像是确定恋爱关系的样子。难道是小胡所谓的第六感失灵了？

　　吃完饭，两人一如既往地像以前那样说下午的事情，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和穆老道别，一起从穆老家里出来。

　　出来没多久，沈苒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想问宋时，刚才她的表现怎样？有没有露馅儿？

　　“穆爷爷这会儿应该躲在大门后面，偷偷看我们。”宋时说道。

　　听到这话，沈苒立刻和宋时保持着更远的距离。

　　那天晚上，宋时突如其来的表白之后，沈苒方寸大乱。

　　回到房间，又发现她之前住了半年的房间，已经大变样，一看就是宋时亲自布置的。

　　被自己当成高不可攀的神明贴心呵护，沈苒发现她根本拒绝不了。

　　躺在床上继续胡思乱想，她想到很多很多。

　　如果他们俩谈恋爱的事情被公开，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似乎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周围的人公开。

　　比如，宋时的父亲和穆爷爷是同一辈人，她和穆爷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有血缘关系的祖孙。他们俩在一起，老一辈的人该怎么相处？宋时的父母会同意吗？

　　还有露露，她之前还叫她苒姐姐。转眼就变成她小叔的女朋友，会不会很奇怪？

　　还有爸爸……爸爸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他肯定想不到宋时对她有想法。而且爸爸应该很希望她能够多留在他身边，可是以后如果谈恋爱了，她就要把一部分时间给宋时，爸爸会不会吃醋？

　　再加上学校这边，很多教授和老师都知道，宋时是她父亲的同事，两人关系突然就变成这样，应该会很轰动吧？

　　沈苒一点也不想成为焦点。

　　失眠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开门。

　　和门外的宋时对视一眼，他看起来也是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她问：“你也没睡好吗？”

　　他说：“你都没给我答复，我忐忑得睡不着。”

　　她低下头，说：“我们俩的事情好像有点麻烦吧……”

　　他立刻说：“你说的那些麻烦都不是问题，我来处理就行。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们可以先不把关系公开。但是你要记住，以后要离那些给你写情书的人远一点。”

　　她抬头，只见他那双深眸盛满星光，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她。

　　“那你以后也不许再去相亲！”她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她之前听说他去相亲时，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时候她对他已经有想法，只不过身份悬殊让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内心的真实想法。

　　宋时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明显变得兴奋起来，“好，以后都听你的。”

　　对于沈苒来说，十九岁这一年的春天是甜蜜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她的命运彻底改变，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吃不饱睡不暖的小可怜。

　　从今以后，除了无条件爱她的爸爸，和一心想让她多花钱的爷爷，她的生命里还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宋时。

　　根据宋时之前说的话，沈苒还以为他们俩新鲜出炉的情侣关系只有阿北和阿南知道，出了紫云街的家门，宋时还会和以前一样，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们的关系。

　　结果这两天，宋时却让她上完课后，必须去他在京大的办公室等他。

　　理由还特别充分——“你要是不来的话肯定是去图书馆，去图书馆，你刚转身去找书，或者倒水，就会有男生往你的书包里塞情书。我不放心。”

　　室友们都有意见了，“苒苒，你现在很少和我们一起吃饭，这就算了，现在连去图书馆都不跟我们一起了。计算机学院的机房到底有什么魅力？难道你还想要修第三个学位？”

　　沈苒心虚地说：“不是的，我没想修第三个学位。主要是在那里我能看到之前教授希望我们看的专业书……呃，我看完之后，问问，方不方便借阅。”

　　听到这话，室友们心目中，宋博士的高大形象又有所提高。

　　“哇！宋博士好厉害，连我们专业的书他都能找得到。”

　　“听说宋博士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能弄到书也很正常。最主要的是，他愿意拿出来分享。”

　　“……”

　　沈苒突然发现，听别人夸自己的男朋友，心情还挺愉悦。

　　注意到沈苒几乎天天到宋时办公室报到的还有顾飞，他好几次都想跟沈苒聊一聊，可惜没机会。

　　作为实验室里资历最浅的成员，顾飞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回到宿舍，也忙不停。有人“好心”提醒顾飞，他肯定是被实验室的师兄们穿小鞋。

　　顾飞根本没有理会说这话的人，他心里非常清楚，自从进了实验室，每天虽然有忙不完的事情，但是成长和进步却非常快。

　　顾飞同时也认识到自己之前简直就是井底之蛙，还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和天赋，如果宋博士不肯要他，就是宋博士的损失，是计算机研究中心的巨大损失。

　　进入这个团队，顾飞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才知道自己和天才之间的差距。

　　同时也有一个疑问浮现在他脑海里——宋博士为什么要让这么菜的他进入他们这么优秀的团队？

　　该不会是因为沈苒的缘故吧？

　　最近这几天，沈苒几乎天天都在宋博士的办公室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实验室里的师兄们说是长辈对晚辈的呵护，顾飞觉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宋博士对沈苒明显很不一样。

　　顾飞根本不敢往深里想，他唯一能做的是，努力提高自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

　　沈苒当然不知道顾飞心里怎么想的，她这会儿在宋时的办公室里其实并没有看书，拿着一张白纸在上面核算一些数字。

　　昨天接到秦幼梅的电话，和她说了那几个工厂的情况，沈苒现在计算的是应该投入多少？

　　宋时忙完事情告一段落，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他的小丫头在纸上写着一串一串的数字。

　　沈苒对宋时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事情，包括准备投资的事。

　　“算好了？”宋时问。

　　沈苒托着腮帮子，对宋时点头，“是，但是金额有点大。一会我们去爷爷那里，跟他说一声。”

　　宋时说：“不用，花我的钱，就够了。”

　　沈苒一愣，“花你的钱？”
　　“怎么？你觉得你对象应该是个穷光蛋？”

　　沈苒摇头，“不是，但是……”
　　“就这么说定了。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两人刚刚从实验楼里出来，没走多远，一个人突然挡住他们的去路。




66.  第 66 章   离间计

　　厂长爱人和妹妹全家闹翻后, 带着女儿从妹妹家里搬出来，之后她就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在王女士（厂长爱人姓王）心里，终止她全家幸福生活的人是沈苒, 如果没有这个灾星, 丈夫过不了多久就会升迁，很大的可能还会回到京市。女儿留学回来，一定可以进部级以上的单位。两个儿子学习方面确实差一点, 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获得学历, 进好的单位。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丈夫已经被检察院以行贿受贿的罪名提起诉讼。女儿也没能继续在国外上研究生, 两个儿子也不肯继续上学, 说是要做生意，跑到南边去, 连个消息都没有。

　　都是因为沈苒那个小贱人！

　　沈苒凭什么指控别人？他们又不是她的爹妈，她过得不好，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罪魁祸首是赵文宇和姜美娜，她把气撒在那对夫妻身上不就好啦？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人。

　　简直就是个灾星, 谁沾上谁倒霉。

　　更可气的是，整整半年的时间，王女士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都没法打听出沈苒的下落。

　　南市省实验中学的老师和校长们都说，不知道沈苒被哪个学校录取。

　　其实省实验中学有几个考上京大的, 这些人里大部分人都是以学习为主，八卦靠后。这类人不会主动去八卦沈苒的事情。

　　剩下一部分心思比较活络的人，也曾经想看沈苒的热闹，但是被顾飞警告过。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回家，身边的亲友和同学忍不住打听传奇人物沈苒的下落, 他们的回答都是说不知道。

　　王女士也算是和顾飞相处了一年，对外甥也算有些了解。她看得很清楚，外甥有很重的心事。

　　思来想去，王女士觉得肯定和沈苒这个小贱人有关系。

　　有一天，趁顾飞去洗澡，他的房间终于不是锁门的状态，她进去把顾飞书桌上的东西翻了一遍。

　　这一次，王女士果然有收获，她把揉成一团的废纸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看到上面写着沈苒的名字，还有“法学院”、“经管学院”、“研究生”等字眼。

　　根据这些推测，王女士觉得沈苒很有可能是在京大学习。

　　当然了，王女士并不认为是沈苒自己考上的。一个吃不饱穿不好，想靠姿色和男人换吃的小贱人，凭什么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肯定是沈苒的亲生父亲操作的结果，让她有了保送的名额。

　　能把南市历任厂长还有现任厂长都搞得那么惨，可见沈苒的亲生父亲还是有点能耐的。

　　既然这么有能耐，为什么过去沈苒那么惨，他都没有把她接回家？

　　关于这个问题，王女士心里早就有答案。刚刚去南市，丈夫被上一任厂长交代，稍微看顾一下沈苒，别让闹出人命来。丈夫回来之后把这些话告诉她，她就做出非常合理的推测——沈苒的亲生父亲再婚后，继母容不下她。

　　以前不管，为什么十八年之后管了？

　　很有可能是沈苒亲生父亲的对手知道了沈苒的情况，想用这件事情来抹黑他。

　　所以现在沈苒在王女士看来，就是她亲生父亲的一个面子工程。

　　王女士非常清楚，很多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可是她气不过。沈苒让他们的好日子终结，凭什么她就能过好日子？

　　经过以前的教训，王女士觉得自己不能亲自动手，还是借刀杀人比较安全。

　　怎么借？

　　王女士首先想到之前住在电厂家属院的时候，见到的最让她恶心的两个人。

　　一个是姜美娜的母亲姜老太，另外一个就是赵文宇的母亲赵老太。

　　姜老太看起来比赵老太太讲理，但是她其实更恶心。王女士有一次就无意间听到姜老太太拧着沈苒的耳朵，把沈苒拉到家属院后面荒草丛生的地方，咬牙切齿地对沈苒说：“你妈这辈子就是被你给毁了！你刚才居然还敢偷偷对你妈翻白眼，你还是个人吗？白眼狼都没你那么恶心。”

　　姜老太太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说的话却能像钝刀子杀人那样，让人痛苦不堪。

　　大学校园好歹也是一个斯文之地，让赵老太太来撒泼不太合适，让姜老太太来最好。

　　虽然说这些年姜美娜对婆家比对娘家好，但是姜家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儿子和丈夫的领导都觉得姜家女儿在电厂人事科，以后没准会有打交道的时候，所以一直以来对他们父子都非常客气。

　　现在，真相被揭露，所有人都知道姜美娜和赵文宇的工作以及他们手里的钱都是因为沈苒的亲生父亲。

　　姜家父子在厂里的好日子终结了，两人都被调离轻松钱多的岗位。

　　王女士让人告诉姜老太太，沈苒现在在京市享福，吃香喝辣，日子过得很不错。姜家现在情况很不好，姜美娜跑路之前，带走的不仅仅是从王女士手里骗到的两千块，还有姜家父子大半辈子的积蓄。

　　听说可以从沈苒身上弄到钱，姜老太太立刻拿着别人给她买好的火车票来京。

　　姜老太太躲在树后面已经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和教授们，心里非常感慨。原来沈苒真的过上了好日子，上了好大学。

　　其实姜家人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女儿嫁的第一个丈夫到底是什么人，包括姜美娜自己也不太清楚沈白的身份。只知道沈家父母很有钱，和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只能在晚上七点的新闻里见过的领导们认识。

　　姜美娜和沈白之间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

　　把姜老太太带到这里来的人说，只要她缠着沈苒，沈苒就会给她一大笔钱。最开始姜老太太并不信，但是既然对方出火车票，她损失的就是时间，而且还能来首都看一看，也值了。

　　远远地看到几乎是改头换面的沈苒和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从大楼里出来，姜老太太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她……这个女孩真的是沈苒吗？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比之前圆润不少，再也不是面黄肌瘦的长相。比以前从国外回来的厂长女儿看起来还像千金小姐。

　　才大半年的时间，怎么变化这么大？

　　还有旁边的男人是谁？沈苒的对象？

　　如果是的话再好不过了，为了不让自己丢人，沈苒应该会尽快拿钱打发她。

　　从树后面窜出来，挡住沈苒的去路。

　　“小囡呀，外婆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这么狠心呀，大半年都不给外婆联系，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不得不说，姜老太太是个优秀的演员，话说完，眼泪就掉下来。

　　此时正好是放学的时间，陆陆续续有同学经过。

　　沈苒虽然很低调，但是她出色的外貌以及她经常和宋博士同进同出，据说她还有一辆小轿车，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沈苒想不成为风云人物都难。

　　很多人都好奇，沈苒到底出生在一个什么家庭，才会把孩子培养得这么优秀。

　　可是沈苒同宿舍的同学都说，沈苒以前吃了不少苦，现在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这怎么可能？

　　现在，一个从穿着打扮来看，确实是非常普通家庭出身的老太太挡在沈苒面前，说是她的外婆。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看到姜老太太的那一刻，多年来沉淀到骨髓里的恐惧瞬间被激发出来，沈苒下意识地往宋时身边靠了靠。

　　宋时立刻伸出手，搭在沈苒的肩膀上，“别害怕，有我在！她是谁？”

　　宋时用的是英文，沈苒也用英文回答，说这是她血缘关系上的外婆。

　　虽然沈苒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人具体都是怎么对待她的，宋时也能够想象得到，这些所谓的亲人都是怎么对待沈苒。

　　知恩图报的沈苒对穆爷爷和刘姨都那么好，绝对不会遗漏那些关心她的人。

　　“不用理她，我们直接走。”宋时说。

　　宋时搭在沈苒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沈苒就顺势跟上他的脚步，再也没有看姜老太一眼，直接从她面前走开。

　　姜老太太整个人愣住了，难道认错人了？可是把她带来的人说得很清楚，沈苒现在大变样，要从五官去辨认。

　　刚才看到的女孩，五官确实和沈苒一模一样呀。只是眼睛比之前好看很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前像一潭死水，现在却像闪着星光。

　　离开校门后，沈苒才敢回头，发现姜老太太没有跟上来，松了一口气。

　　接着，沈苒有些垂头丧气，“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很坚强，再也不会怕他们……”

　　宋时站在沈苒跟前，微微弯腰，和她对视，“不，你一直以来都很勇敢坚强，要不然你也不会顺利见到沈工。你刚才表现得也很好，你没有搭理她，这就足够了。”

　　沈苒抬头，“真的吗？可是……我刚才是吓的，所以才没说话。”

　　宋时非常肯定地说：“你真的非常棒！你之所以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是因为你忽略掉你的行为习惯。毕竟他们是你面对了十八年的人，所以再次见到他们，你的反应只是以前的一种习惯。”

　　沈苒似乎被说服了。

　　宋时继续说：“走吧，我们先回家。”

　　回来后，沈苒为了忘记刚才的事情，直接去厨房做饭。昨天专门多煮了一些米饭，为的就是今天吃蛋炒饭。

　　两只狗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心情不是很好，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闹腾，求关注。而是乖乖地蹲坐在厨房门后。

　　宋时去书房打了几个电话，电话打完出来，沈苒的炒饭也好了。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宋时让沈苒早点休息，他开车出门。

　　沈苒当然知道宋时是为自己的事情忙活去了，她也想跟着去，但是他跟她说：“小事情而已，我很快就回来，你要乖。”

　　两只狗围在沈苒身边转悠，像是在安慰她。

　　宋时刚刚离开，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小胡哥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先是问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然后又问在学校的情况，再然后就是今天有什么有趣或者影响心情的事情。

　　沈苒一点也不想泄露真实的心情，奈何小胡非常敏感，他很快就意识到沈苒心情不对。

　　“苒苒，怎么啦？是不是宋时欺负你啦。你跟我实话实说。”

　　“没有，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小胡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苒苒，你可千万别被宋时那张脸给骗了！没错，他那张脸就是特别具有欺骗性，让人觉得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苒苒，人心险恶你知不知道？特别是男人，你更加要提防。”

　　“……小胡哥，你说什么呢？”

　　“对，我也是男的，所以我更加了解男人呀。苒苒，之前没有来得及跟你说，现在我必须在电话里跟你说清楚，我怀疑宋时打你的主意，他想让你做他的女朋友。”

　　沈苒顿时心虚，她说：“不是……”

　　“就是！我早就看出来他的狼子野心，他早就想把你骗回家。苒苒，你可千万不要被他温柔的表象给迷惑了。我跟你说，这种工作狂人，特别不适合当对象。”

　　沈苒有些无奈，“小胡哥，我爸爸也是工作狂人。”

　　小胡理所当然双标地说：“沈工和宋时能一样吗？沈工除了工作，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宋时可做不到这一点。苒苒，你还小，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可千万别被他蒙骗了。”

　　被小胡归结为“骗人家女儿的可恶之人”的宋时，今天晚上开车跑了好几个地方。他先是去学校找顾飞，然后让顾飞带路，找到那位厂长的爱人。

　　宋时并没有直接跟厂长的爱人接触，而是让警方出面。

　　王女士最近这段时间急需用钱，她利用信息不透明的漏洞，让人以为她还是南市电厂厂长的爱人，收受供应商的贿赂。

　　至于姜老太太那边就简单多了，苏晓光直接开车把姜老太太送到火车站。

　　苏晓光同时还叫来一个长得相当无组织无纪律的人，让他边露出纹身边对老太太说：“其实是赵老太太把你骗到京市来的，她想让你帮忙探探路，看看这里是不是真的可以捡钱。可是赵老太太原来答应给的钱没有给，我只能把你送回去。”

　　把老太太送上车站，纹身小哥回头问苏晓光：“光哥，赵老太太是谁呀？这俩老太太搞什么呀？”

　　苏晓光神祕莫测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猜得到，这里边应该是离间计。”

　　是宋博士的离间计。

　　身无分文的姜老太太上了火车，和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待遇，来的时候旁边有人陪着，管吃管喝，她想吃的都给买。回去三天三夜的火车，饿得不行，满车厢乞讨，让人给她一口吃的。

　　几十年的尊严，碎一地。

　　下火车后，姜老太太直奔赵老太太家，火力十足地干了一架。

　　这时候的沈苒已经在宋时的引导下，把姜老太太突然出现的事情抛之脑后，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

　　沈苒终于完成爷爷安排的花钱任务，把钱用来投资。服装厂的秦幼梅就是这些项目牵线搭桥的人。

　　当然了，这里边还有宋时的钱，大部分都是他的。

　　为此，沈苒还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认真地拟定合同，绝对不让宋时投资亏本。

　　这些事情刚忙完，多日不见的小苏师傅也来找沈苒。和上次垂头丧气的样子不一样，这一次小苏师傅神采奕奕。

　　想必是房租被骗的事情，有了很好的结果。




67.  第 67 章   怎么避免女儿早恋

　　房租被原来的房主骗走了不少钱, 小苏郁闷得不行，他先去派出所报案，然后来找沈苒说明情况。

　　当时沈苒安慰他, 钱都是小事, 搞清楚来龙去脉更重要。

　　沈苒说，按照现在大多数人的观念，即便一口气交一年的房租比两个月一交便宜许多, 还是很少人愿意一下子掏这么多钱。万一过一段时间, 在京市混不下去，或者其他地方有更好的机会呢？

　　小苏师傅回去后不动声色地调查, 果然查到了蛛丝马迹。

　　原来, 前房主找到一个老租客，跟他联合行骗。让他和其他房客说, 只要交三个月的房租，然后联合起来欺骗房东，说是交了一年的。

　　房客一合计，觉得还挺划算, 于是就联合起来说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

　　小苏师傅查到证据后，立刻上报给派出所。
　　房客们知道露馅后，都很不好意思, 求小苏师傅原谅。

　　此前因为装修，沈苒觉得影响到原有租客的生活, 为此还答应他们一年内房租不涨。而重新装修后的大杂院，在居住环境和条件方面，有很大的改善。至少是方圆十里，条件最好性价比最高的出租房。

　　东窗事发后，小苏师傅理所当然地要求这些房客涨房租。

　　小苏师傅最后还气呼呼地说：“气死我了, 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亏我之前还千方百计帮他们增加收入，介绍他们去刘姐的饭店送外卖呢。结果呢，他们竟然联合起来坑我。”

　　沈苒说：“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嘛。通过这件事，正好让哪些心术不正的人搬走。以后选房客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偷奸耍滑的，就算了。宁愿房子空着，也不要租给这些人。”

　　小苏说：“咱们的房子怎么可能空着呢！那附近又开了个商场，繁华得很，人流量大，外地来打工的人也多，交通又方便，根本不缺租客。”

　　“那就好！小苏师傅，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我赚得多，嘿嘿，不怕苦。对了，晓光哥给弄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我现在出行特别方便。你有什么事，尽管安排给我。”

　　沈苒眼睛瞬间亮起来，她确实需要一个人给她跑腿。

　　除了服装厂之外，又投资了一个被水泡过的工厂，很多事情沈苒都不太方便出面。通过几个月的接触，她也能感觉到小苏师傅是个吃苦耐劳，人品端正，也特别机灵的一个人。

　　签完投资合同的时候，宋时就提醒她，最好有个人帮她跑腿，盯着这边的事情。

　　小苏师傅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沈苒就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交代一番。

　　小苏师傅听完，有些目瞪口呆，“这些事情那么重要，沈小姐你就交给我了？而且我的学历也不高……我才初中毕业。”

　　其实这个年代，像小苏师傅这样，有初中学历已经是超越很多人。只不过自从给沈苒做事之后，小苏师傅经常出入京大校园，他渐渐地发现自己和高学历的人的差距。

　　沈小姐需要他帮忙做的事，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总经理助理，他一个初中毕业的人，怎么能胜任？

　　沈苒笑盈盈地说：“没事，你可以学着做。再说了，学历不代表能力。咱们相处那么长时间，我相信你。还有就是，你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继续上学。”

　　小苏点点头，“之前刘姐也跟我谈过，她说，我可以去读夜大。我回去马上了解一下。”

　　和小苏见过面，沈苒立刻回教学楼上课。

　　远远地看到同宿舍的同学从一条小路走回教学楼，沈苒刚准备和对方打招呼，突然发现同学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这是怎么了？

　　沈苒犹豫不决，要不要上去问问情况，就看到同学低头拐进厕所。

　　想了想，沈苒放慢脚步。

　　没过多久，同学从厕所里出来，发梢有点湿，脸颊上还有水滴。

　　沈苒这才和对方打招呼，“刘秀，你怎么没和大部队在一起呀？”

　　刘秀和平时一样，露出笑容说：“刚才我妈来找我，问我在学校怎么样，你说她也真是的，我不就是上周没回家吗？她就非得跑过来看我。”

　　沈苒平时不住宿舍，这个学期连中午饭都不和宿舍的同学一起吃，只是偶尔中午回去休息。平时和宿舍的同学交流得不多，不过沈苒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刘秀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女孩子。

　　刘秀是本地人，在这方面她似乎非常有优越感，刚开学的时候，每次周末回家，她都会带来一些小零食之类的东西和舍友们一起分享。

　　平时她的言语也透露着她家庭幸福、方方面面都特别完美。

　　其他的室友们私底下还议论，说刘秀是宿舍里最幸福的人。

　　沈苒为什么没有排上号呢？当然是因为她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看到刘秀强颜欢笑的样子，沈苒就知道她肯定不希望被人知道她刚刚哭过。

　　两人一起回去上课，沈苒就坐在刘秀旁边。

　　上课的过程中，刘秀明显走神了。平时上课，刘秀的笔记做得非常认真，可是今天，她的笔基本没有动过。

　　甚至中间老师提到她回答问题，她都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最后还是沈苒小声地告诉她。

　　下课的时候，其他室友都凑过来。

　　“秀儿，你可真是史无前例呀，上课连老师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难道你不打算当学霸了吗？”

　　“秀儿，我可记着呢，你说过一定要拿下这一学年的奖学金。怎么，难道想让我少一个竞争对手？”

　　沈苒看到刘秀提起精神，和平时一样，和室友们谈笑风生。

　　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下课后，沈苒按照宋时说的，去办公室等他，然后一起回家。

　　让沈苒有些意外的是，她刚刚走到二楼，就被明显是在这里等着她的顾飞拦住。

　　顾飞低着头，愧疚地说：“沈苒，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自己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其实姜老太太的事情解决之后，宋时并没有和沈苒细说，只是告诉她，姜老太太已经坐火车回去了。

　　顾飞突然冒出来，沈苒大概猜到应该是和厂长爱人有关系。毕竟之前顾飞也曾经提醒过她，他大姨可能会做一些对她不利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一方道歉，另一方都会说没关系。

　　沈苒就不这样，她说：“嗯，我也觉得你确实给我带来了麻烦，尽管你本身并不是故意的。所以以后，咱们俩最好还是不要有往来比较好。”

　　顾飞：………

　　沈苒侧身，从顾飞身边走过去，径直上楼。

　　远在西北的小胡，经过几天的冥思苦想，终于找到了办法。

　　沈工现在特别热衷于去食堂吃饭，因为吃饭的时候，可以和其他有孩子的同事聊关于孩子的话题。

　　听到有同事说，胃不舒服。

　　沈工就说：“我女儿正好给我准备了效果特别好的胃药，你不用跑卫生所了，去我那里拿吧。”

　　同事说，没想到西北今年的春天来得这么早，带的全都是厚衣服，看到沈工穿着正正好的衣服，都很羡慕。

　　沈工说：“我女儿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给我准备好了，开始我还觉得带四个行李箱，有点太多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孩子想得周到。”

　　根据小胡得到的消息，最近基地的科研人员给家里写信，几乎都提到让另外一半好好教育子女。别人家的孩子，也不过才刚刚上大学，就那么贴心孝顺，为什么自己家都不可以？

　　小胡安慰他们，“人各有命，不能这样比较。你们看，我们将沈工之前多难呀？和女儿分开十八年，才享受贴心小棉袄的待遇。”

　　接着，小胡就把话题转移到另外一方面，他专门找有女儿的工程师们聊天。

　　“女孩子还是得看着点，我前段时间看报纸，看到有个在外地读大学的女孩，被社会上的人吸引，跟人家搞对象，一不小心怀孕了。现在那男的无影无踪，女孩去私人诊所做刮宫手术，惨死手术台。”

　　“来基地之前，我听说，师范大学有个女生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结果老师一调查，发现这女生跟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男人谈恋爱，然后被对方带到外地去了。”

　　“还有一个特别惨的，因为父母从小在外地工作，拜托同事帮忙照顾女儿。结果小姑娘对父母的同事产生的感情，执意要和比自己大差不多二十岁的叔叔在一起。父母愁白头！”

　　“我觉得为了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身为家长的你们，一定要多多关注女儿的情况。特别是上大学后，接触的人和以前都不一样，很容易被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人吸引。”

　　“大学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得等到大四，思想和各方面都比较成熟之后再说。”

　　还别说，在小胡渲染下，很多有女儿的人都很着急，很担心女儿会被人欺骗感情。

　　这天，沈工在食堂被人问一个问题——“沈工，你是怎么避免女儿早恋的？”

　　坐在旁边的小胡，兴奋地搓着双手。来了来了，终于有机会说服沈工啦。

　　宋博士，我要揭露你的真面目了！




68.  第 68 章   宋时的秘密

　　沈工愣了一下, 接着认真思索一番，然后回答说：“我家苒苒平时除了上课时间，很少接触异性, 而且她以学习为主, 应该不会早恋。”

　　“这可未必，毕竟京大汇聚了他们这个年纪最优秀的人。”有人说道。

　　“对，特别是那些篮球打得好的男生, 很受欢迎。沈工, 没准儿你出差这段时间，苒苒在学校看了一场篮球比赛, 然后就有男朋友了。”另外一个人说道。

　　旁边的小胡暗暗鼓掌。

　　沈工点点头, “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种事情依然不会在苒苒身上发生。”

　　众人疑惑。

　　沈工认真地回答：“身边有更加优秀的人, 眼光就会变高，就不会随随便便被人吸引。”

　　“谁呀？”

　　小胡心里咯噔一下，沈工说的这个优秀的人，该不会是宋博士吧？

　　沈工看着小胡说：“当然是我们的胡干事了！”

　　小胡先是一愣, 然后内心一阵激动。这可是沈工对他的评价！

　　天哪！他在沈工心目中，居然是这么优秀的人吗？

　　小胡脸都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沈工, 你过奖了。”

　　沈工迅速地拍了拍小胡的肩膀，然后心虚地低头, 专心吃饭。

　　第一次心口不一，原来还挺心虚的。沈工心里暗暗感慨。

　　其实他想说的优秀的人是宋时啊，但是考虑到宋时实在是太受欢迎，就算已经离职，单位里还是时不时有人说起宋时。大家都说他不懂人情世故, 他只是懒得把时间浪费在人情世故方面。

　　他要是说宋时优秀，话题可能就停不下来啦。还不如夸夸小胡，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绪有点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时给小胡的学习任务太重的原因。

　　夸夸孩子，鼓励鼓励他，他的情绪就能好起来。
　　瞧，他说完刚才那话，周围的人都夸小胡呢。

　　从食堂离开，小胡一直是乐呵呵的状态，咧着嘴傻笑，真像阿北和阿南。

　　回到基地的宿舍，小胡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他竟然被沈工给带偏了。

　　这怎么行，得趁热打铁。

　　小胡安耐住心中因为被沈工夸奖而无比饱满的情绪，对沈工说：“沈工，被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是我觉得苒苒身边最优秀的人是宋博士。”

　　沈工露出温和的笑容，“原来我们的小胡也认可宋博士很优秀嘛。所以，我们应该替苒苒开心，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帮咱们带苒苒，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小胡脱口而出：“宋博士确实很优秀，可是他年纪比咱们苒苒大，以后苒苒肯定都听他的。”

　　沈工一怔，缓缓点头，“我好像明白你之前为什么这么焦虑了。你是怕宋时把咱们苒苒拐走啊？”

　　小胡重重地点头，“对！”
　　沈工陷入沉思。

　　小胡趁热打铁，“沈工，咱们苒苒在回到你身边之前，受了不少罪。她那么好的孩子，就该一辈子幸福。还有沈工，苒苒回来后，你也该一辈子幸福。宋博士确实是个难得的优秀人才，但是他要是和苒苒在一起……”

　　“小胡，你是瞎操心了。宋时不会喜欢苒苒的！不对，他对苒苒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沈工无比肯定地说道。
　　“啊？”小胡诧异。

　　沈工说：“你信我就对啦！放心吧，不会发生你以为的那种事情。”
　　“为什么啊？”

　　沈工正色道：“我不能透露宋博士的隐私。”
　　“啊？”

　　沈工回房间，躺在床上，准备午休。不过他的脑子里却想起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宋时刚来单位没多久，有一次他舅舅来找他，应该是跟他谈介绍对象的事情。

　　就在单位的小树林里，那天是苒苒的生日，沈工躲到小树林里默默想念女儿，就在他眼眶发红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这样的对话——
　　“宋时，那女孩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你舅妈从各方面都考核过，跟你非常般配。性格好，学历好，也是学理工科，跟你绝对有共同语言。我敢说，你要是错过，以后肯定找不到这么好的对象。”

　　宋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舅舅，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帮我谢谢舅妈。”

　　“什么？你的意思是，还是拒绝？好，你给个理由，以后我和你舅妈就不管你的感情问题了。当初也是你外婆临终前交待的，让我们关注你的感情问题，怕你一辈子孤单。”

　　接下来，宋时的回答让沈工把想念女儿的眼泪都给憋回去。

　　宋时说：“舅舅，我不喜欢女人。”

　　宋舅舅目瞪口呆。
　　沈工屏住呼吸。

　　不过沈工觉得，宋时应该是为了以后不被家人逼着相亲，才会这样说。毕竟当年他被父母逼着结婚的时候，也曾经想过找这个借口。显然，宋时的心里素质比他当年强多了，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不心虚。

　　但是没多久，亲眼目睹一件事之后，沈工又觉得宋时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一次，沈工和宋时一起出差住酒店。半夜，沈工突然想起有个技术方面的问题想跟宋时沟通，他也没想起来时间很晚，直接去隔壁宋时的房间。

　　让沈工意外的是，宋时的房间门竟然没关，门开了几厘米的缝。
　　不会是有贼吧？

　　沈工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结果看到震惊的一幕——宋时和一位体型健硕的男性在酒店的床上，动作很激烈。

　　沈工立刻退出房间。

　　第二天，他们突然换了个酒店。听小胡说，是因为有间谍，并且间谍还被当场抓住。

　　沈工当时还在心里嘀咕——宋时还是太年轻，开那么重要的会议，怎么好把男性朋友带来。幸好抓间谍的事情没让他的私生活曝光。
　　为此，沈工心里还替宋时担心了一段时间。

　　出乎意料，宋时不但没被处分，还被表扬，荣立三等功。

　　所以，这样的宋时，怎么可能会喜欢刚刚成年的苒苒呢。

　　小胡真是太操心啦！

　　远在京市的宋时，打了个喷嚏。

　　坐在旁边的穆老幸灾乐祸地打量宋时，然后小声地说：“我估计是小胡在骂你呢。”
　　宋时无奈，“穆老，我听我爸说，有一位姓安的女士，到处在打听你的消息。”

　　穆老怒，“你爸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沈苒端着茶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穆爷爷一脸凶相地对宋时，便问：“怎么了？”

　　宋时说：“没什么，就是说起那八个儿子，穆老心里有些不爽。”
　　穆老冷哼，“谁说我不爽啦，我开心得不得了。八个人想给我当儿子，十几个人想给我当孙子。”

　　说起这事，沈苒就不由得担心。

　　那个叫穆卫国的，之前几十年一直混得不错，足以见得他确实是个有能耐的。

　　用宋时的话来说，就是一根优秀的搅-屎-棍。

　　坏人变老，依然又坏又奸。他怎么可能放任八个儿子这样内斗，他肯定会继续来恶心穆爷爷。

　　宋时让沈苒不用担心，有苏晓光帮忙盯着那一家人。

　　“晓光哥，那些人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沈苒问。

　　苏晓光把洗好的草莓放在桌子上，“没什么幺蛾子，就是有很大的乐子。”

　　原来，穆卫国的八个儿子分别是三个妈生的。
　　于是，八个人分成三个团队，相互竞争。

　　第一团队以原配子女自居，说他们的妈是爷爷奶奶认可的人。

　　第二团队站出来——“爷爷奶奶认可的人，会偷偷跑去厨房偷吃鸡肉，怕被发现，连骨头都咽下去，结果呛气管里，噎死了。”

　　第三团队跟着说：“他们的妈是被噎死的，你们妈更丢人，是被人发现和人有染，被人家原配追着跑，掉河里淹死的。”

　　第一团队和第二团队指控第三团队——“你妈当年来我们家的时候，是大肚子进门的，你也配姓穆？”

　　沈苒听得瞠目结舌，原来还有比赵家和姜家更让人无语的家庭。
　　苏晓光最后对沈苒说：“苒苒，你放心吧，那家人暂时顾不上来骚扰穆老，他们自己家的矛盾还要梳理一段时间呢。对了，苒苒，我昨天带人去家宴饭店吃饭，见到刘姐，发现才一个多月没见，刘姐变化真大。越来越有女强人的味道咧！”

　　穆老非常感兴趣，他说：“我来京市后，就见过小刘一次，周末有时间，我也去看看她。”

　　苏晓光说：“真是不得了，当初我去火车站接他们母子俩，看着就像是来逃难的。现在刘姐已经拥有三个饭店，两个特产店，手下的员工都超过一百个人咧。比我厉害多了……”

　　穆老瞥了一眼苏晓光，说：“当然比你厉害，就你那前怕狼后怕虎的德性，想赚大钱，没门。”

　　苏晓光委屈，“我就一个人，也不想总是靠别人。所以只能保守一点，万一以后没钱了，岂不是更加被人看不起……”

　　离开穆爷爷家，沈苒忍不住好奇地问宋时说：“晓光哥是不是被什么人伤害过啊？”

　　宋时笑，“被你发现啦？嗯，他挺惨的。”




69.  第 69 章   怎么突然就见家长了……

　　听宋时说完苏晓光的事情, 沈苒不由得生出晓光哥比自己还惨的感觉。
　　苏晓光的父母原来都是宋时的外祖父家信任的帮佣，苏家祖辈都是替钟家做事。

　　解放后，因为种种原因, 钟家也给了苏家最好的安排。

　　非常不幸的是, 苏晓光的父母身体都不太好，早早就去世。

　　苏晓光那些所谓的族亲也没有一个靠得住，就在苏晓光做好和同样失去父母的族弟小苏师傅沦落天涯的时候, 钟教授带着宋时找到他们, 把他们带回来，让他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吃饱穿暖, 还能上学。

　　苏晓光上了大学，小苏师傅却被所谓的亲戚耽误, 那些亲戚听说小苏在京市有大户人家照应，有很多钱。就跑过来和他联络感情，说以前之所以没有照顾到，是因为家里有困难。

　　十几岁的少年, 还没有形成是非观，再加上对亲人的渴望，小苏师傅和亲戚回了老家。初中毕业后, 又一次跑出来。

　　只是回来之后，小苏师傅没好意思继续上学, 也不好再麻烦钟家，一个人偷偷住在外面，找苦力活干，也算是养活了自己。

　　苏晓光虽然一直接受钟家的资助，心里还是有想法, 总觉得寄人篱下感觉很不好。

　　在钟教授的鞭策以及苏晓光自身的努力下，他最终也算考上了一个相对不错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钟教授比苏晓光叫到书房，把一包东西给他。

　　包里边是苏晓光的祖父祖母和父母积攒下来的金银首饰，甚至还有金条。

　　如果这些东西变现，苏晓光也算得上是这个年代富有的人。

　　当年苏晓光的长辈们担心这些东西放在身上会惹祸，而让钟教授帮忙保管，现在钟教授觉得苏晓光已经长大成人，再加上社会环境已经和之前不一样，祖辈留下来的东西，应该交还给他。

　　得知祖父的决定，宋时还说了一句——“现在给他，最后也是被人骗走。”

　　钟教授有些无奈，“你这孩子，不要小看晓光嘛！他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成长。”

　　向来很少管闲事的宋时，在苏晓光拿到这些东西之后，还专门提醒他，不要被人骗了。

　　苏晓光当时应该不以为意，总觉得能够考上大学的自己，是个头脑清醒有智慧的人。

　　刚上大学，苏晓光就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真正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年人，不再依靠别人而活。

　　很快，苏晓光就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就连校花也主动追求他。

　　苏晓光也被校花吸引，当然了，苏晓光表示对方吸引自己的是内在美，他才不是庸俗的人。

　　不庸俗的苏晓光，大学几年，却给同样不庸俗的女朋友花了很多钱。

　　女友说，她想学英语，但是又觉得学校的英语老师水平一般，想出去找专门的英语老师辅导，需要钱，苏晓光掏钱。

　　女友说，家里比较困难，父母轮着住院。苏晓光掏钱。

　　女友说，家里的弟弟妹妹因为没有钱上学，可能面临着失学。苏晓光掏钱。

　　女友说，家里的房子年久失修，一场大雨后，坍塌了一大半。苏晓光掏钱给他们把房子推倒重新建三层小楼。

　　大学毕业前夕，女友说，想出国学习。苏晓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鼎力支持。

　　送女友从机场回来，苏晓光才发现自己存放在家里的钱一分都没了。原本放钱的地方，只留下一封信。

　　这是女友给苏晓光的分手信，信里，女友说，苏晓光不想出国深造，是个不思进取的人，她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能和自己共同进步的人。既然苏晓光不想进步，那么他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

　　至于为什么要把苏晓光的钱全部拿走，她的理由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几年被你耽误了，所以你要赔偿我。

　　最后还是宋时把酩酊大醉躺在路边的苏晓光捡回来。

　　在宋时的高压政策下，苏晓光不敢再浪费时间，老老实实学东西，准备毕业分配的事情。

　　大一的时候，他应该算得上是全校最富有的人，谈了四年恋爱，大学毕业身无分文，连去单位报到需要的生活用品都是宋时掏钱给他买的。

　　工作两年后，苏晓光选择辞去公职，下海经商。一方面是苏晓光不太适应体制内的工作环境，另外一方面是苏晓光觉得自己是真的缺钱。

　　其实苏晓光出来做生意的本金是宋时给的，这个时候苏晓光已经彻底放下身段，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矫情。赚到钱，再还。

　　几年下来，苏晓光也算是实打实地赚到钱，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同时也拉了小苏师傅一把。

　　宋时不知道的是，苏晓光和小苏师傅每次凑到一起喝酒，聊起当年的事情，都非常后悔。他们俩都说，如果当初不是所谓的自尊作祟，让他们觉得接受钟教授的帮助，以后就是他们家的仆人。而是老老实实听钟教授的话，好好读书，成长进步，他们现在的人生会很不一样。

　　苏晓光还算幸运，小苏连高中都没上。

　　听完宋时说的这些事，沈苒恍然大悟，她说：“怪不得蓝嫂每次听到晓光哥说要去见女性，都特别着急，叮嘱他不要被骗。”

　　宋时笑，“经历过这么几年的摸爬滚打，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可以不要了，捐给需要的人。”

　　沈苒又好奇地问：“那么那个出国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宋时反问：“你觉得我像是很有空的人，会去关注无关紧要的人？”

　　对上宋时突然变得灼热的目光，沈苒迅速低头，“不是……”

　　往前走了没几步，宋时突然拉住沈苒的手。

　　沈苒先是吓一跳，然后四处张望。

　　虽然两人已经算是情侣关系，但是沈苒分得很清楚，每次进校门，她都会开启和宋时保持恰当距离的模式。

　　现在学校里认识沈苒的人几乎都知道，宋博士和沈苒的父亲认识，帮忙照应沈苒。至少到目前为止，没人怀疑过他们俩的关系。

　　要是让人看到他们俩拉手，岂不是关系会被曝光？

　　沈苒想挣扎，宋时却越握越紧。

　　他突然低下头，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苒苒，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你快点说。”

　　“京大实验室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好，接下来我会把事情交给负责人，以后每周最多过来一趟。”

　　沈苒心里一阵失落，再也顾不上戒备。

　　她说：“也就是说，你以后要回计算机研究中心了？”

　　“嗯。”

　　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她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和宋时一起吃午饭，然后一起回家。

　　幸好，计算机研究中心离京大不远。只要宋时不像最开始那样，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他们还是有很多时间相处的。

　　沈苒很快就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哦，我知道了。”

　　宋时忍不住捏了捏沈苒变来变去的肉嘟嘟的脸，“你会想我吗？”

　　如果没记错，这还是宋时除了表白那次，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话。

　　沈苒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和耳朵温度在不断升高。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旁边拐弯的小路上传来，沈苒飞快地甩开宋时的手，同时挪动脚步，和宋时保持距离。

　　“宋博士，我们走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这天下午上课，沈苒有些走神，以至于室友和自己说，她都没反应过来。

　　“苒苒，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那你快点告诉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和宋博士到底有没有那种关系？”

　　“新来的英语老师？”

　　室友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原来，他们现在的英语老师月底就要生宝宝了，需要一位新老师顶上。据说这位新老师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国外名校硕士毕业，会好几门外语的老师。

　　最主要的是，这位新老师和宋时从小就认识。根据小道消息说，新来的英语老师是因为宋时才放弃在国外工作的机会。

　　“我们国家每天都在变好，谁说回国就意味着吃苦？国外的月亮有这么圆吗？”沈苒嘟囔了一句。

　　前面的同学回头说：“还真是这样，现在国外的月亮就是圆。我听说，前几年毕业后出国的师兄，现在一个月工资好几千美元。一个月工资比咱们的老师好几年的工资都高。在国外住有游泳池的大别墅，喝着香槟。怎么不好啦？”

　　沈苒心里想，又不是每个人出国都能拿好几千美元的工资，更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带游泳池的大别墅，看海滩晒太阳。

　　她才不要浪费时间和别人讨论这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至于宋时的青梅竹马，沈苒心里微微有点堵，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和室友们说她并不清楚宋博士的私事。

　　室友们有些遗憾，本来还以为她们在八卦的第一线，结果什么也不知道。

　　“有了这层关系，沈苒，期末考试的时候你的英语分数绝对不会低。”前面的同学又说道。

　　室友们立刻说：“就算咱们的英语老师是最全校最严格的老师，沈苒的英语分数也不会低！你没听到之前英语老师几乎每次上课都表扬沈苒，口语好，语法好。她的英语成绩早就是我们班的第一，就算和外语系比，也不会差！”

　　沈苒拉了一下室友，她不希望室友为自己和别人闹得不开心。

　　从教室离开后，室友说：“苒苒，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怼她，她分明就是嫉妒你！”

　　沈苒微微一笑，“对付这类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没事儿，我一点也不生气。”

　　同时，沈苒还注意到室友刘秀的状态比前几天又差了不少。

　　沈苒忽略掉宋时青梅竹马的事，关心起室友。然而一通交流下来，沈苒发现刘秀依然不太想说自己的事，她把自己脸色不好归结为春天过敏的原因。

　　其实其他室友也注意到刘秀的情况，她们对沈苒说：“放心，我们会看着她，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猜测，多半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第二天，英语课上，原来的老师带着新来的老师出现在课堂。

　　原来的老师介绍完新老师，新老师就坐在下面听了一节课。

　　不知道是不是沈苒太过于敏感，她总觉得老师提问让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新老师回头打量她。其他同学可没这样的“待遇”。

　　放学后，沈苒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

　　刚出校门，一辆轿车从她身边开过去，一阵尾气把沈苒呛得咳了一下。轿车的车窗是落下的，沈苒看到司机就是英语老师。

　　宋时回家的时候，看到沈苒蹲在院子，手里拿着树枝，不知道在画什么。

　　两条狗围着她转，像是在哄她。

　　“苒苒，怎么啦？今天遇到什么事情了？”宋时赶忙上前。

　　沈苒没好气地说：“没事！”

　　宋时思索了一下，然后说：“苒苒，之前我们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对方，千万不要一个人生闷气吗？”

　　沈苒有些羞愧，她对宋时发脾气确实有点不讲理。

　　那些人说宋时和英语老师是青梅竹马，就真的是吗？

　　苏晓光都说了，宋时身边确实从来不缺乏追求者，但是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她应该相信他才对。

　　她低下头，继续用树枝扒拉土，瓮声瓮气地把前因后果告诉宋时。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对宋时说：“之前我就知道宋博士的桃花运很旺，没想到旺到这种程度。”

　　宋时把沈苒拉起来，然后说：“去洗个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

　　宋时的回答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让沈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宋时竟然直接把她带回他家里。

　　他爸爸妈妈，他大哥大嫂、他大哥大姐，还有侄女外甥……

　　天哪，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啊！怎么突然就见家长了？

　　沈苒紧紧地拉住车门，不肯下车，“宋时，要不下次再来吧？”

　　“好像来不及了。”

　　顺着宋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宋家的台阶上，站着好多人，朝他们看过来。

　　紧接着，沈苒又发现旁边停着之前出校门的时候，从她旁边经过的轿车。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沈苒再也没有退意，取而代之的是斗志昂扬。




70.  第 70 章   出乎意料

　　宋时的大嫂叫黎诗远, 她有位堂哥命运坎坷，女儿黎瑾不到十岁，堂哥夫妻俩就撒手人寰。

　　小姑娘天天以泪洗面, 黎诗远看到侄女和宋时年龄相仿, 就让父母把堂侄女接过来，让她和宋时一起上学。

　　黎瑾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宋时的情景。

　　听完已经从诗远姐变成大嫂的黎诗远说明来意, 宋时看了一眼黎瑾, 然后就飞快地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四道数学题。

　　宋时把白纸递给黎瑾，对大嫂说：“如果她能够解出这四道数学题, 我才会考虑跟她一起写作业。”

　　花了一个小时后, 黎瑾终于把四道题解出来。

　　宋时叹气：“每道题有至少四种解法，你居然花了一个小时！”

　　黎诗远赶紧抢先说：“宋时, 你刚才可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说要几种解法。”

　　从此，黎瑾的噩梦开始。

　　宋时懒得搭理黎瑾，就会让她做题。

　　黎瑾也不像以前那样, 有时间伤春悲秋，怀念逝去的父母。每天都在做题，以及被宋时打击。

　　宋时其实并没有对她有语言的打击, 他完全无视黎瑾，专注于做自己的事。

　　为了完成大嫂的任务, 他每天会抽出10分钟时间，给黎瑾安排学习任务，结束之后，帮忙批改。

　　黎瑾仅仅比宋时小不到一岁，差距这么大, 让她自尊心有些受不了。同时也激发她的好胜心理，不停地学习。

　　很快，黎瑾就意识到一点，原来只有爸爸妈妈觉得她很聪明，和宋时一比，瞬间现原形。

　　可是上了贼船，再想下来就太难了。

　　宋时按时给她布置作业，不管是寒暑假还是平时上课，宋时都会安排人给住在不远的黎瑾送作业。

　　好不容易等到宋时去大学的少年班，离开京市，黎瑾以为自己的苦日子总算过去。

　　万万没想到，宋时开学前，把黎瑾一个学期的作业都安排好了。

　　是人干的事儿吗？

　　所以后来黎瑾选择出国留学，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也不知道哪个瞎子造谣说她和宋时是青梅竹马。

　　不仅瞎，还蠢。

　　黎瑾和宋时差了辈了！她和露露一样，叫他小叔。

　　既便是个大她不到一岁的小叔，黎瑾依然心存敬畏。

　　拿到两个硕士学位，学了几门语言，被很多人夸赞的黎瑾，心里其实还是非常感激宋时。如果不是宋时押着她学习，她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不知道呢。或许现在还是一个只知道伤春悲秋，只知道幻想爸妈如果还活着，她的人生肯定会很不一样。

　　原来不用靠爸妈，只用自己努力，也可以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在很多留学生不解的目光中，黎瑾选择回国。别人说她傻，她才不这样认为，因为她是模仿天才走的路呀。

　　看，宋小叔本科和研究生的时候，都在国外交流学习过，但是他把别人的先进技术学到手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国。

　　宋小叔是她接触过的最聪明的人。

　　跟着聪明人的路子走，怎么可能会有错。

　　回国之前，黎瑾就给京大发了简历，并没有让姑姑他们操心。幸运的是，学校很认可她。回国后，经过两轮面试，黎瑾最终得到京大的认可。

　　结果出来后，黎瑾第一时间告诉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关心、很照顾她的姑姑，也就是宋时的大嫂。

　　接着两人很自然而然地聊到宋时的话题。

　　姑姑说，宋时现在正在“全心全意”地照顾一个女孩。女孩是宋时之前同事的女儿，身世有些坎坷。说来也奇怪，那个女孩竟然一点都不怕宋时。

　　黎瑾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大胆的女孩到底啥样？

　　非常荣幸，她成为法学院的英语老师，并且接替一位马上要生孩子的老师成为女孩的任课老师。

　　看到学生的名单时，黎瑾特别期待，想知道女孩到底什么样。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女孩肯定也特别优秀，不然早就被宋小叔打击得不行。

　　课堂上，听到老师点沈苒的名字，黎瑾立刻回头去看。

　　太出乎意料了，居然是个长相甜甜的妹妹耶！

　　难道宋小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提高情商，绝对不再一点也不给女孩面子？

　　不对，之前还听姑姑说，宋时被迫去相亲，完全不给对方面子，都不带拐弯的，直接拒绝女孩。

　　难道是女孩长相太甜美，宋时不得不手下留情？

　　下班的时候，黎瑾开着姑姑非要给她的一辆二手车，刚出校门就看到沈苒。她本来还想邀请沈苒一起坐车，但是想到万一遇到宋小叔，岂不是很恐怖？

　　车刚靠近沈苒，黎瑾想到宋时，一哆嗦，脚踩油门，飞快地跑了。

　　从后视镜上看到沈苒被尾气呛到，黎瑾只能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

　　宋家人决定今天给第一天上班的黎瑾庆祝一下，并且事先也给宋时打过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回来庆祝。

　　大嫂的电话刚打过来没多久，黎瑾就悄悄摸摸地又打了一个，告诉宋小叔，你尽管忙，最好别回来。

　　黎瑾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之前刚出国，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一大家子关心她，宋时突然冒出一句——“既然都已经去了国外，而且学的也是语言，只学英语，你就满足了？有条件为什么不多学几门？”

　　从那之后，黎瑾大学寒暑假再也不回来，不是她不想家，也不是缺机票钱。而是因为学习任务太重了……

　　10分钟前，除了宋时之外，宋家人已经齐聚一堂，准备开始吃饭。

　　黎瑾却一点也不放心，总担心宋小叔会像之前那样，突然冒出来。

　　因此，黎瑾一边和长辈们聊天，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命运不是很眷顾她。这么干净利索的倒车停车的声音，不是宋小叔还能是谁？

　　“小叔回来了！”黎瑾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

　　啊？

　　宋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露露反应最快，她跑到门口，然后回头对家人们兴奋地说：“是！小叔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姑娘！”

　　话音刚落，宋家人齐刷刷地站起来，不管是年迈还是年少，动作都非常快速地跑到门口，站在台阶上。

　　黎瑾很怂地站在最后面。虽然怂，但还是很好奇，宋叔叔带了哪个姑娘？

　　露露终于认出沈苒，她飞快地跑过去，看着一个多月没见的苒老师，又诧异又羡慕。

　　“苒老师，你怎么又变漂亮了？我们才那么点时间没见，你真是一天一个样子呀！能不能给我这种普通女孩一条活路呀？”露露由衷地说道。

　　其实露露之所以觉得沈苒变化很大，主要是因为现在天气渐渐变暖，已经可以脱掉厚重的大棉袄，改成轻薄的春装。

　　被身边的人当成小猪来养的沈苒，经过一个冬天的生长，体型方面和之前相比，越来越成熟。

　　该有的地方都有了。

　　露露突然想到昨天黎瑾姐姐试穿去上班的衣服的时候，顺便试了一下妈妈托人从巴黎带回来的裙子。穿上去之后，黎瑾姐姐还叹气说：“这衣服，设计师的理念应该是穿上去之后，前面的凸，后面的翘。看着特别不像良家妇女。奈何我穿上之后，依然像个保守的教导主任。”

　　露露生生地觉得，如果那条红色的裙子给苒老师穿，她肯定不像良家妇女。

　　听到露露这样说，本来斗志昂扬的沈苒，情绪瞬间转变，脸微微红。

　　宋大嫂对女儿说：“我的普通女儿，你能不能有点礼貌，先让你的苒老师进来。”

　　露露连忙说：“对对对，苒老师，快进来坐。”

　　烁烁也上去，和姐姐一起，一左一右地把苒老师请进家里。

　　黎瑾立刻躲到姑姑身边，尽量不让宋时看到自己。

　　非常遗憾，黎瑾刚躲起来，宋小叔就看过来，“大嫂，沈苒有些害羞。”

　　宋大嫂心领神会，“知道啦！之前爸爸已经教育过我们了！快点进去吧！”

　　黎瑾又飞快地挪动脚步，走到沈苒旁边，把烁烁拉开。“烁烁，让一下姐姐。”她就不信，她靠着甜美的沈苒同学身边，宋小叔还敢凶她？就不怕吓到沈苒同学？

　　一家人从门口回到客厅，宋时想靠近沈苒，给她介绍家人，但是侄女不懂事，另外一个怂包假装没看见他。

　　“爸妈，那大哥大嫂，姐姐姐夫，这位就是沈工的女儿，沈苒。”宋时介绍。

　　沈苒已经调整好状态，大大方方地对大家说：“大家好，我叫沈苒。”哎，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呀。

　　宋妈妈看着沈苒，又看看儿子，会心一笑，“苒苒，欢迎你到我们家来。之前早就跟宋时提过，他总推辞。”

　　“宋……宋博士平时比较忙。”沈苒说道。

　　这是沈苒第一次见宋妈妈，也是穆爷爷偶尔提到的钟家大小姐。

　　虽然已经头发花白，却依然优雅得体。可以想象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穆爷爷当年竟然一点也不心动吗？

　　宋爸爸说：“来，苒苒坐，先吃饭。时间已经不早了，饿了吧？”

　　沈苒很乖地说：“还好呀。”

　　第一次看到真人，宋大嫂和宋大姐对了个眼神——原来是个这么乖的姑娘，去年七月份，咱们在电话里咋咋呼呼的，肯定把她给吓着了。

　　对视完，这对闺蜜又不约而同地瞪宋时。

　　都怪宋时，二十多岁了，身边连个靠近的女性都没有，所以她们才着急。

　　宋时接收到两束怨怼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

　　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时啊，习惯就好。”

　　姐夫跟着说：“对，习惯就好。咱们家的女人，都不讲理。”

　　确实很不讲理，宋时没来得及把沈苒拉到身边，沈苒就被露露和黎瑾一左一右地带到餐厅。

　　落座后，沈苒才想起来，她下车的时候，满怀戒备，准备战斗。

　　谁能告诉她，她想要战斗的青梅竹马为什么满眼孺慕地看着她。

　　黎老师，她可是黎老师呀！

　　沈苒还没开口，黎瑾就附在她耳边，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说：“沈苒同学，你胆子好大呀。”

　　沈苒不解。

　　黎瑾飞快地看了一眼，发现宋时没有看过来，才敢继续说：“你难道不觉得宋小叔很可怕吗？他有没有让你做数学题？”

　　沈苒：………

　　正处于热爱八卦年龄的露露，趴在沈苒另外一个肩膀上，听到黎瑾的话，她小声地答疑解惑，“黎瑾姐姐，小叔也没给我做数学题呀。他说，当年之所以让你做题，是因为你整天哭，太烦了。”

　　黎瑾：……

　　沈苒眨眨眼，嘿嘿，原来宋博士这么好玩。




71.  第 71 章   装修婚房

　　黎瑾夹了一块桂花糕, 狠狠地咬了一口，又偷偷地瞪了一眼宋时，接着才找到反驳的语言。

　　黎瑾压低嗓门对沈苒和露露说：“哼, 因为别人哭, 宋小叔就让人做数学题，我倒要看看，以后他儿子或者女儿哭, 他会不会逼着孩子做数学。”

　　听到这话, 沈苒感觉非常微妙。

　　露露想象了一下，摇摇头说：“黎瑾姐姐, 你说的事情可能不会发生哦。听我妈和姑姑说, 小叔小的时候很少哭，而且他上幼儿园的时候, 数学方面的天赋已经完全碾压上小学的人。那么厉害的小叔，他家孩子应该也很厉害。”

　　这话题一开头，露露的想象力就停不下来，她继续嘀嘀咕咕地说：“幸好爸爸和姑姑比小叔大很多, 我和烁烁也早出生。要不然，被弟弟或者妹妹智商上碾压，多恐怖呀。”

　　黎瑾“呵”了一声, 说：“露露，我觉得你想多了！宋小叔那么吓人, 能娶到老婆？也就沈苒同学不怕他。对了，沈苒，你爸爸是不是超级厉害？”

　　沈苒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露露就抢先说：“是的呢，苒老师的爸爸超级厉害, 是住在专家楼里的大牛人！才四十出头的人，能有这样的成成就，我估计也就只有小叔能有机会追得上。”

　　黎瑾恍然大悟，“怪不得沈苒不需要害怕宋小叔。因为从小就见惯了牛人！”

　　露露纠正说：“不是的，苒老师是去年七月份才和她爸爸相认的。”

　　黎瑾还是非常坚定地说：“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骨血，就算分别那么多年，也依然能够感受得到呀。”

　　身为当事人，沈苒竟然觉得黎瑾的话非常有道理，过去被姜美娜苛待，她就想，或许明天爸爸就来把她接走，她就能吃饱穿暖。

　　宋大嫂看着露露和黎瑾一左一右，对坐在中间的沈苒嘀嘀咕咕的样子，有些好笑。

　　“露露，小瑾，你们别妨碍沈苒吃饭，当心你们小叔找你们算账。”

　　露露和黎瑾立刻拿起筷子，乖乖吃饭。

　　沈苒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正对面的宋时，只见他面色如常。下一秒，沈苒突然感觉桌子下面的脚，被夹住。

　　宋时居然敢做这样的小动作！

　　沈苒连忙把目光挪开，同时努力地管理好表情，不敢流露出任何不对劲儿，还得用力把脚收回来。

　　“对了宋时，听财务说，你前段时间只取了一笔钱，我看到对方接收的账户是三个公司。怎么，你在做投资？”宋大哥问道。

　　桌子下，宋时双脚像钳子一样，牢牢钳住沈苒，桌子上，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大哥的问题。

　　“嗯，投资，省得以后没钱养老婆孩子。”

　　此话一出，宋家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从小看着宋时长大的帮佣也停住了端菜的脚步。

　　在宋时说这话之前，家里人都以为他这辈子要孤独终老，都已经歇了给他找对象的心思。

　　宋妈妈一脸欣慰地看着儿子，宋隐冬则非常平静，如果其他人不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宋时身上，就会注意到宋家大家长脸上明晃晃地写“果然如此”，并且他还看了一眼低头盯着碗里唯一的一颗花生米的沈苒。

　　宋大哥缓了一会儿，侧脸问身边的妻子，“诗诗，我没听错吧？”

　　宋大嫂说：“咱们俩听到的应该是一样的。”

　　宋姐夫赞许地对宋时说：“这才对嘛！结婚的好处可多了，你看，我和你姐姐结婚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

　　宋大姐撩了一下头发，有些得意，“那是！你运气好！”

　　宋大嫂身为长嫂，并且婆婆向来不太管小辈的事情的情况下，她要考虑的事情就多得多。

　　既然宋时有结婚的打算，那么很多事情就可以先准备起来。

　　“爸妈，之前我说要把宋时在家里的房间重新装修一下，你们说没有必要。现在应该有必要了吧？”宋大嫂说道。

　　宋妈妈说：“确实有必要，不过现在装修，是不是太早了？也不知道你们的弟媳妇喜欢什么风格呀？听说现在装修房子，会请设计师帮忙设计。”

　　宋隐冬说：“阿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宋时有自己的审美，而且之前听说还帮沈工家里设计了装修。苒苒，你对宋时帮你家设计的房子还满意吧？”

　　突然被点名的沈苒，机械般地抬起头，点点头，“满意。”

　　黎瑾抬头看天花板：宋小叔还给不给人活路了！人装修设计的事情他都懂。

　　宋大嫂欣慰地看着宋时说：“到底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熏陶过的人，果然艺术鉴赏方面，也不逊色。”

　　宋大姐说：“那正好，一会吃完饭，宋时你就到楼上去看看，怎么重新装修。我的建议是，把你原来房间隔壁的空出来的房间合并掉，做一个更大的房间。这样一来，可以多加一张婴儿床，以后你们周末回家住的时候，孩子也可以跟你们在一个房间。”

　　沈苒继续盯着碗里的花生米，刚才还是聊宋时不再孤独终身的话题，怎么转眼就说到婴儿床。

　　露露凑过来和沈苒说：“苒老师，你觉得我小叔当爸爸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上大学了？”

　　“那肯定的……”沈苒脱口而出，因为她才刚刚大一呀。说出来之后，沈苒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笃定了。露露可千万不要太聪明，联想到她。

　　“嗯！那就好！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被我家最小的弟弟或者妹妹的智商碾压！太好了。”

　　黎瑾说：“沈苒，你怎么这么肯定？对了，你经常和小叔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他跟哪个人关系走得近？我得提前和小婶搞好关系，以后就不用怕小叔啦。”

　　沈苒：……怎么回答呀？

　　桌子下面，沈苒主动勾了勾宋时已经松开她的腿，这是求助的信号。

　　宋时心领神会，他看向黎瑾说：“黎瑾，你不要以为工作了，就可以懈怠学习的事情。身为国外名校的双硕士，你难道不打算早点评副教授？还有职称、论文，都可以准备起来了。”

　　“……哦。”黎瑾低下头，碗里那块在国外心心念念的桂花糕都不香了。

　　吃完饭，宋大嫂和宋大姐又往宋时车里搬了一箱吃的，叮嘱他，好好照顾沈苒，可别把孩子给饿瘦了。这可是沈工的女儿！

　　看着宋时的车开走，宋大嫂突然转过脸来对女儿说：“露露，你之前怎么没有跟妈妈说，沈苒长得这么好看？”

　　露露很郁闷，“我说了呀。”

　　烁烁帮姐姐说：“大舅妈，我也听到了。但是你好像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宋大嫂转而对老父亲说：“爸，沈苒长得这么好看，穆叔叔应该没少跟你得瑟吧？”

　　宋隐冬非常大气地说：“得瑟就得瑟吧，我不跟他计较。”

　　车开到大马路上之后，沈苒转过来面对宋时，抱怨道：“宋时，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带到你家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嗯？我这次又不是带你见家长。”

　　“那你是干嘛？”

　　“你不是想要搞清楚我和黎瑾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吗？我说了，担心你不相信，最好还是直接把你带过来。”

　　沈苒：……

　　回到家，沈苒不再搭理宋时，回房间消化情绪，回忆起刚才在宋时父母家里，她有没有露馅儿。

　　把每一个细节都想过，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回忆了一遍，最后沈苒得出结论——似乎只有宋时的爸爸眼神有些不对劲，他看她，不像是简单地看一个晚辈，好象还有其他含义。

　　该不会是被宋爸爸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沈苒刚把头埋到枕头下面，就听到宋时敲门，“苒苒，爸爸的电话。”

　　沈苒出去，用自以为非常凶狠的眼神瞪着宋时，“是我爸爸！不是你的！”

　　宋时虚心接受批评，点头说：“嗯，苒苒说得对，是咱爸。”

　　“你！真不要脸。”

　　“迟早的事情。”

　　“还有！今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干嘛动手动脚的？”沈苒一边下楼一边算账。

　　宋时说：“我没有。”

　　“呵！真没想到，宋博士居然敢做不敢当。”

　　“我只是动了脚，没有动手呀。”

　　沈苒气倒。

　　然后又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争执的内容，有点像幼儿园小朋友吵架。

　　真是无奈，堂堂宋博士，私底下居然是这个样子。

　　走到客厅，沈苒才注意到，电话没挂，话筒就放在旁边等她来接。

　　惨了……那刚才她和宋时吵吵闹闹的话，爸爸会不会听到了？

　　果然是听到了，沈苒刚叫爸爸，那边就传来爸爸的声音——“苒苒，你怎么跟宋博士吵架了？宋博士做了什么，你觉得他敢做不敢当？”

　　沈苒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就站在自己对面的宋时，脑子快速运转，“他……他把他爸妈给他的传家之宝给弄坏了，怕他爸妈怪他，就想跟他爸妈说是我弄坏的。所以我才说他敢做不敢当，把罪名按到我头上。”

　　说完，沈苒有些得意地看着宋时，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等着我爸爸收拾你吧”。

　　结果却听到爸爸说：“原来是这样。哎，确实不太好办。当初你爷爷奶奶因为我把他们给的玉佩摔碎了，也特别生气。我能理解宋时！这样吧，苒苒，你就帮帮宋博士好了。”

　　沈苒：………！！




72.  第 72 章   离婚风波

　　在沈工心里, 宋时虽然有这么多家人陪伴在身边，父母也健在，但是沈工依然觉得宋时应该是孤独的。

　　毕竟现在的社会还有世俗观念, 让宋时没办法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同时还要时刻隐藏真正的自己, 多累呀。

　　所以，沈工真心实意地替宋时在女儿面前说了几句好话。

　　沈工这次打电话来给女儿，是要告诉她, 接下来他需要去处理工作, 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 隔几天就跟女儿通一次电话。

　　叮嘱完女儿, 沈工又让宋时接电话，拜托他说：“宋时, 接下来麻烦你多多帮忙，照看一下苒苒。如果学校这边需要请家长，穆老如果没时间，就请你帮忙代劳一下。”

　　家长？

　　“好的, 我知道了。沈工，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苒苒。她最近有些任性, 我也会让着她。”

　　沈苒脱口而出：“谁任性了！”

　　宋时哄，“不是苒苒任性, 是我。”

　　挂断电话，沈工楞神了好一会。虽然在某些方面他比一般人迟钝，但是刚刚，宋时哄苒苒的那句话，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太对。

　　刚从外面抢回来一些水果的小胡进门就感觉沈工的表情不对。

　　“沈工, 怎么了？苒苒出什么事了吗？”

　　沈工刚要开口，想告诉小胡前因后果，但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自己说出前因后果，小胡肯定会说——“看！我就说宋博士不对劲！他狼子野心！”

　　算了算了，不要胡思乱想。

　　小胡发挥想象力，他说：“沈工，是不是觉得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和苒苒通电话，心里难受？没事，我会帮你远程照顾好苒苒。”

　　沈工这次需要去沙漠里进行外场实验，小胡不能跟着一起去。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情况，每次沈工要去外场做实验，小胡就焦虑得不行。哪怕沈工团队的人会接替小胡帮忙照顾沈工，小胡还是不放心。因为他非常清楚，沈工并不想麻烦其他人。

　　这次就不一样了，自从苒苒回来之后，沈工在生活技能方面，有了很大的提高。更何况苒苒也会为沈工准备很多方便又实用的生活小工具。

　　比如，现在很多人刮胡子，还是用刀片的刮胡刀。苒苒就给沈工买的电动剃须刀，绝对不会刮到脸，方便又实用。

　　西北这边蔬菜水果都很少，小胡今天一早非要蹭炊事班采买的车，到城里转了一大圈，终于买到水果。

　　小胡把水果塞到沈工的行李箱里，叮嘱他不要忘记吃。

　　这还不够，小胡又列了一个事项注意的清单，让沈工记得每天按照上面的来做。

　　不要忘记喝水，皮肤干燥脱皮，回去苒苒看到会心疼。

　　不要总是熬夜，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身体万一出现状况，苒苒会着急。

　　不要忘记吃水果，吃水果对皮肤好，苒苒说的。

　　沈工忙工作的时候，宋时也开始忙下一个任务。回到研究中心的宋时，从来到单位的那一刻，除了吃饭时间，他几乎都没有停下来。

　　让周围的人都有些看不懂的是，上班时间像陀螺一样转的宋时，到了下班时间，非常准时下班。

　　领导都忍不住对宋时说：“宋时，你平时上班的时候可以稍微松懈一下，如果实在是忙不完，下班的时间稍微停留一个小时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宋时说：“耽误我下班，不好。”

　　领导一噎，“你这么着急下班干什么？你又不像其他成家立业的同事，着急回家帮爱人分担家务，照顾孩子。也不像有对象的同事那样，早下班去谈恋爱。”

　　宋时说：“谁说我没对象了？”

　　领导意外，“你居然有对象了？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宋时笑了笑。

　　领导拍了一下额头，“也是，你原来的单位保密级别这么高，你在里边也呆了几年，保密技术一流，很正常！可是你为什么要保密呢？难道是因为家里反对？”

　　宋时摇头说：“不是，是她觉得暂时还不方便公开。”

　　领导又问：“难道她是你原来单位的航天工程师？”

　　宋时拒绝回答问题。

　　之所以和领导透露，也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宋时已经有好几次被领导的家属找去，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还有就是，他的办公室的桌子上，经常有人放零食和小吃。

　　这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宋时就明显感觉到沈苒和平时不一样。

　　小丫头像是被气坏了，对着阿北和阿南说：“你们两位雄性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们不能保证从一而终，或者说，你们如果遇到了更好的，也要尽快处理好以前的关系。不要当渣男！不，渣狗！”

　　阿北和阿南原本委屈的表情，看到宋时回来之后，立刻对着他一阵叫唤。言外之意——你是不是那个渣男？

　　宋时连忙上前，问沈苒，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沈苒的室友刘秀家里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瞒住。

　　今天，沈苒她们最后一节没有课，宿舍几个女孩一起从教学楼离开，出来没多久，就有个人突然出现，对刘秀说：“刘秀，你过来，我跟你谈谈。”

　　这位中年男人的语气很不好，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扭曲。

　　同时，沈苒也能看出来，刘秀和中年男人五官上有些相似之处，想必这位应该是她的父亲。

　　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所见所闻，沈苒下意识地站到刘秀前面，用并不伟岸的身体挡住中年男人，“你想干什么？刘秀不想跟你谈！”

　　中年男人应该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他先是一愣，然后瞪着沈苒，“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没资格说这话。你的家长怎么教育你的，这么没礼貌。”

　　沈苒丝毫没有退缩，“一个不配当家长的人，也配说别人家长不合格？”

　　中年男人扬起手的时候，沈苒又说：“顺便提醒你一下，我们是法学院的学生，或许我们才大一，法律知识还没有完全系统学习完，但是我们的老师和教授，都是法律界的翘楚。你要是敢动手，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法律是怎么保护人的。”

　　中年男人把手收回去，目光更加凶狠，“我找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呵！顺便提醒你一下，刘秀虽然是你的孩子，但是你要是违背她的意愿，限制她的行为，也是犯法的！”

　　说完，沈苒转身拉着刘秀的手，“我们走！”

　　回到宿舍，刘秀突然抱住沈苒，嚎啕大哭。

　　其他室友连忙安慰。沈苒不擅长安慰人，拍着刘秀的后背，干巴巴地说：“好了，别哭了，没事儿，不是有我们吗，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出来，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帮助你。”

　　室友们纷纷附和。

　　“就是！苒苒说的非常有道理，咱们可是法学院的学生，要学以致用。”

　　“刘秀别哭了，之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每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你，你也不肯说。我们可是好朋友，说吧，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爸想抛弃你和你妈？”说这话的同学，是宿舍长，她比其他同学年长四岁，中专毕业之后参加工作，后来又重新考的大学，社会阅历比起其他室友丰富许多。

　　沈苒明显感觉到，宿舍长把这话说出来之后，刘秀的身体有些僵硬。

　　过了一会，刘秀松开沈苒，用力地擦了一把脸。

　　“我……我就是不好意思跟大家说。”

　　宿舍长说：“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每个人都不能保证以后的日子可以一帆风顺，更何况现在的我们能力还很小，所以更加需要寻求帮助。而不是一个人硬扛！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们几个也给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第一时间说出来。大家群策群力，总会有办法的。”

　　其他几个都崇拜地看着宿舍长，沈苒则比较好奇——难道宿舍长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刘秀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自己家的事情告诉大家。

　　认真算起来，刘秀其实是宿舍六个女孩中，自尊心最强，也特别好强的一个女孩。

　　她一直以来都会想方设法地告诉大家，她的家庭美满幸福，而且还是京市本地人，各方面的条件都比宿舍里其他人的好。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甚至有一段时间，刘秀觉得沈苒是挡住自己光环的人。

　　幸好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秀已经摆正心态，因为沈苒的人品让她非常服气。

　　俗话说，越是喜欢炫耀什么，其实是越缺少什么。

　　刘秀之所以炫耀自己的家庭，是因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家和别人不太一样。

　　因为她妈妈身体的原因，生下她之后就不能再怀孕。他们那个年代，还没有计划生育，家里如果只有一个女儿，肯定是不行的。

　　刘秀的爸爸是因为岳父岳母家才有机会留在京市，他本身也是公职人员，为了名声，他也不敢随意离婚。

　　小孩都是敏感的，刘秀从小就感觉到父母的感情非常微妙。

　　特别是奶奶每次从老家来，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咬牙切齿：“都是你这个赔钱货，害得你爸白断子绝孙。”

　　改革开放后，做买卖的人相继富起来，刘秀的父亲办了停薪留职，也开始做起生意。

　　刘秀的母亲正好是单位的采购，利用职务之便，帮丈夫赚到第一笔钱。

　　外面的生意渐渐稳定，刘秀却敏感的察觉到，父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前段时间，父亲回来摊牌，离婚。理由是，刘秀的母亲没生儿子。他赚了那么多钱，可不想便宜外人。

　　刘秀的妈妈不肯，并且暗中去查，意外地发现，男人在外面已经有儿子。那孩子看着五岁左右，和男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并且男人在外面给那对母子买了房子，还找了保姆照顾他们母子俩的起居。

　　之前之所以没有离婚，是因为男人还需要身为采购的妻子帮他赚钱。

　　现在为什么提出来？当然是为了儿子的户口。

　　马上就要上小学，没有户口可不行。

　　本来，男人是想直接把户口落到他家里，但是外面那个女人不肯。女人说没有安全感，自己生的自己养的，凭什么户口本上变成别的女人生的？

　　再加上那个女人很会哄男人，男人就下定决心，要离婚。

　　可是现在，刘秀的母亲不肯离婚。

　　刘秀的母亲的想法是——我凭什么便宜外人？那些钱也有我的一半！

　　最开始，刘秀也不想父母离婚，她依然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是一段时间折腾下来，刘秀反而希望父母能够尽快离婚，再这样耗下去，她觉得母亲可能精神状态会出问题。




73.  第 73 章   早点长大

　　刘秀的外祖母都已经去世, 这也就相当于刘母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而且刘父的态度非常坚决，不会满足刘母的要求，想要离婚, 必须分她一半的财产。

　　刘父之前其实已经找过刘秀, 跟她说，如果她能劝她妈顺利离婚，她以后还可以和刘父一起生活。

　　一个是有钱的父亲, 一个是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母亲, 刘秀会选谁？

　　幸亏刘秀已经是个大学生，已经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她心里非常清楚, 现在这世上最爱她的人, 只有她妈妈。

　　父亲心里只有儿子，奶奶眼里只有孙子, 她在那个家里完全是多余的。

　　不说以后，就算以前，妈妈和爸爸在她身上的付出也是不同的。刘秀坚定地选择妈妈，和妈妈一起对抗暴发户爸爸。

　　奈何现在的社会环境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不像以前那样，有过错的一方会被全社会唾弃。现在隐隐有一种谁有钱谁就是老大的氛围。

　　刘父有钱，周围的人也觉得, 他有钱想要儿子没有什么错。以后家大业大，没有儿子继承怎么行？难道要便宜外人？没这个道理呀！

　　听完刘秀的讲述, 沈苒后脊梁一阵发寒。

　　当初赵老太太也是这样重男轻女，把外孙子当宝贝。

　　还有之前宋时和刘姨虽然有些事情瞒着她，但是她还是在去刘姨家的时候，听她小区里的老人们议论得知一些事情。据说刘姨的前婆婆，因为计划生育的原因, 儿子和现在的儿媳妇生的是女儿，为了达成拥有孙子的愿望，老太太竟然把孙女弄发烧，然后在寒冬时节把孩子扔到冷水的桶里，活活给折腾死。

　　那个小女孩是被警察送到旁边的医院，而刘姨现在的房子就是从之前住在这里的医生手里买过来的。所以家属们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情况，毕竟那小女孩的父母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难道只有男人才能继承？

　　都什么年代了！

　　室友们听完刘秀的话，也气愤不已。

　　最后还是沈苒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而是要解决问题。刘秀，你怎么忘了，你可是法学院的学生，现在是你使用法律作为武器的时候。听你刚才说的意思，那个男人把家产都转移到小老婆的名下，算是转移家产，而且他出轨，属于过错方。一旦上法庭，他绝对会输。这个时候，你和你妈妈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刘秀低头，她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和父亲对簿公堂。

　　沈苒看出刘秀的纠结，她说：“不是每个人都是合格的家长，也不是有血缘关系就一定是亲人。你要为你妈妈考虑，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好。再说了，我觉得你那个所谓的父亲脑子一点不好使，赶紧的跟他切割关系，挺好的。”

　　旁边的室友好奇地问：“小苒，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刘秀的父亲吧？你怎么知道他脑子不好使？”

　　沈苒理所当然地说：“他能对刘秀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脑子不好使呀。刘秀现在可是京大法学院的学生，又不是不知前途在何处的中学生，更加不是只能依靠家长才能活下去的小学生。稍微了解一下往届毕业的师兄师姐们现在的情况就知道，咱们的校友现在都在什么单位工作。刘秀以后肯定也不会差，她有我们这些同学，还有很多优秀的校友。她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好！反观那个男人，他一天天老去。还有他那个儿子，被三观不正的父母养大，还有没原则的奶奶捧在手心，以后能有出息才怪。依我看，就算现在和他打官司，最晚刘秀大学毕业，那家人就会回头，想修复和刘秀的关系。”

　　听到沈苒这番话，刘秀颓废的眼神瞬间恢复生机。

　　其他同学也觉得非常有道理，跟着劝刘秀，理智，坚强，维护自己的权益。

　　回家后，沈苒想起刘秀母亲的遭遇，又很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刘姨。

　　越想越生气，凭什么有些男人利用完女人，在对方处于人生最低谷的阶段，却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踹开。他们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理所当然？

　　听沈苒气呼呼地诉说完，宋时连忙说：“苒苒，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世上这么多人，品种多样，很正常。要不然也不会用法律法规来约束人。”

　　沈苒看着宋时，认真地说：“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天长地久，感情也一样。我就是觉得，如果不喜欢了，可以第一时间提出来。宋时，你以后……”

　　宋时打断沈苒，看着她的眼睛，非常坚定地说：“不会，我一旦认准的人，就是一辈子。”

　　对上宋时灼热的目光，沈苒微微有些不自在。同时，心里却是欢喜的。

　　宋时突然抱住沈苒，贴着她的脸，声音有些哑地叹了一口气说：“苒苒，真希望你能快点长大……”

　　最近这段时间，沈苒稍微看了几本言情小说，有些以前不懂的东西，已经慢慢有所领悟。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沈苒明显地感觉到宋时身体的温度直线上升，某个地方还有些不太对劲。

　　沈苒紧张得僵着身体。

　　两条狗蹲在旁边，悠悠地看着他们，似乎也明白人类的本质。

　　“我饿了……”沈苒觉得这应该是唯一能让宋时冷静下来的话。

　　果然，听到沈苒这样说，宋时才缓缓地松开沈苒。

　　“好，我去给你做饭。”

　　沈苒飞快地跑回进屋，上楼回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宋时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还没回房间，你倒跑得挺快。”

　　宋时发挥了几次西红柿鸡蛋面之后，就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如果不想女朋友体重下降，就得找外援。

　　所以，宋时让蓝嫂烧晚饭的事。只不过他要求蓝嫂每天5:30之前把晚饭做好，放在锅里保温。做好晚饭，蓝嫂就离开，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二人世界。

　　宋时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深呼吸，努力地把身体的温度降下来，然后去厨房盛菜。

　　过了好一会，沈苒才下楼。

　　能看得出来，她回房间后，应该非常努力地调整好情绪，看起来面色如常，只是脸颊那一抹绯红色出卖了他。

　　时间快点过去吧，让小丫头早点长大。这天晚上，洗完凉水澡的宋时，站在阳台上，看着空中的圆月，默默期盼。

　　那第二天，回到学校，沈苒发现刘秀不在，同时室友们也告诉她，刘秀请了两天假去处理家里的事情。和班主任请假的时候，班主任也给了刘秀很大的支持，带她去见了法学院知名的教授，让教授给她出主意，应该从哪方面开始入手。

　　教授帮她指点完，还给她推荐了一个律师，仔细算起来，律师也是京大的师姐。

　　刘秀之所以请假，是为了安顿好她妈妈，不要让她妈妈被那些人打扰，养好精神，准备离婚。

　　因为今天任课老师有事，让一位博士帮忙代课。博士进来，坐在沈苒旁边的室友就凑过来和沈苒说：“小苒，根据我的火眼金睛判断，博士师姐昨天晚上肯定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沈苒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室友说：“言情小说看的呀！你看，她脖子上有一些暗红的痕迹，据说这是吻痕！还有，她刚才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可能是有点激烈。”

　　沈苒听懂了，接下来，上课时间有些走神。

　　“小苒，你干嘛呢？脸有点红，眼神有些奇怪……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室友突然转过来问她。

　　沈苒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哪有……”

　　室友叹了一口气，“也是！你平时有空闲的时间，几乎都是和宋博士在一起。最近给你写情书的人都没了，都是被宋博士给吓的。挡人桃花运，可恶！不过我听说，宋博士在咱们学校机房的事情基本已经结束，交给相关的负责人负责就可以，他以后很少会来了。小苒，你应该很开心吧？”

　　沈苒：……

　　“那今天中午，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了吧？”

　　最后沈苒还是没能和室友们一起吃午饭，因为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

　　黎老师上完课，就点名沈苒留下来。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之前说新来的英语老师是宋博士的青梅竹马的同学，还刻意走在沈苒室友的面前和另外的同学说：“我的爆料很准确吧，我就说吧，黎老师是宋博士的青梅竹马。宋博士前段时间对沈苒照顾有加，虽然说两个人存在很大的差距，但是沈苒好歹也是女生，容易让人误会。黎老师多半把沈苒留下来，是让沈苒注意和宋博士保持距离。”

　　沈苒的室友立刻说：“你这话怎么不去跟宋博士说？”

　　很快，大家在食堂发现，黎老师竟然和沈苒一起吃饭。更加诡异的是，黎老师看沈苒的眼神里竟然满是崇拜。

　　什么情况呀？

　　那天晚上在宋家老宅见过之后，黎瑾一直都想找沈苒，奈何刚刚来报到，很多事情要处理。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给他们班上完课，当然要直接把人留下来，然后一起吃饭。

　　“沈苒，你和宋小叔在一起吃饭，怎么能吃得下去呀？你就不害怕吗？”

　　“他……没那么可怕吧？”

　　“特别可怕！看来你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

　　沈苒突然来了兴趣，以前当天才少年的时候，宋时是什么样？




74.  第 74 章   刨根问底

　　回忆往事, 黎瑾依然心有余悸。
　　爸妈离开她的第二年，有一次开家长会，黎瑾回到姑姑家后, 躲着哭了很久。更可怕的是, 她哭完之后，竟然被宋小叔看到了。

　　宋小叔直接问她，为什么哭？
　　黎瑾怂, 顾不上心里那点自尊心, 直接说实话。
　　宋时问：“考了全班第几？”
　　黎瑾低头，“第五。”

　　对于以前的黎瑾来说, 已经是历史上最好的成绩。在此之前, 她的成绩从来没有进过班级前十。

　　可是成绩进步了，爸爸妈妈却不在了。早知道这样, 以前就该好好学习，让爸爸妈妈高兴。

　　本来还以为宋小叔会多多少少给句好话，没想到他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问：“你以前在班级的排名是多少？”
　　黎瑾当然是挑最好的名次来说, 她说：“排名21……我们班一共有65个人。”

　　怎么着也算是中等偏上，不是特别差。

　　“这么差的成绩一下子变成第五，你们班同学肯定很不服气。与其想你考了好成绩, 你爸爸妈妈不知道，还不如想想, 要是有人嫉妒你的进步，诋毁你是作弊才有的成绩，你该怎么应对？”

　　黎瑾吓一跳，“我没作弊！”

　　“没作弊，就是成绩还是不怎么样。跟我做了那么多题, 居然才考第五！”

　　最后，宋时花钱雇了个人给黎瑾开家长会。

　　为什么要花钱雇人？当然是因为有些事情正儿八经的家长不方便做。

　　果然和宋时预料中的一样，有人质疑黎瑾的成绩是作弊，并且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家长直接提出来。

　　宋时花钱雇的“家长”作用就来了，黎瑾的临时家长被宋时培训过，对方家长说完，临时家长就站起来。

　　“呵！照你的意思，只要考得好，就是作弊。现在第一名，永远都是第一名？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家孩子是第九名，那你就记住了，你家孩子以后一定要每次考试都是第九名，要是进步一点，我就到学校门口发传单，说你们家孩子作弊！”

　　对方家长瞠目结舌，好一会才找到反驳的话。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们家孩子成绩一直都很好，也一直都很努力，能够进步，很正常。黎瑾和我家孩子能比吗？她以前最多是一个成绩中等，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班级第五？”

　　“好！既然这样，那就让老师再拿一套题给他们俩做，要是黎瑾比你家孩子少一分，我就给你磕一个头。要是你家孩子比我家分数低，你以后就给我闭嘴。回家也让你家孩子闭嘴，考不过别人，还瞎逼逼。”

　　对方家长竟然同意了，而且他还特别鸡贼，因为听说黎瑾数学成绩不好，就说：“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就考数学。考半个小时，没做完，也不许再做了。”

　　半个小时后，黎瑾比同学多了八分，最后一道难度很大的应用题，黎瑾做出来了，对方没有。

　　沈苒听到这，好奇地问：“宋时……宋博士是不是知道对方家长肯定会跟你再考一次数学，所以在开家长会之前，让你做了很多题？”

　　黎瑾诧异地看着沈苒：“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他都已经猜测到，有同学会怀疑你的成绩，肯定会做出相应的措施呀。他其实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就喜欢把事情一次性解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家长彻底闭嘴。”

　　黎瑾看向沈苒的目光变成崇拜，然后又变成惊悚的表情，“完蛋了……该不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我怎么觉得你的思维方式和宋小叔特别像，怪不得你一点都不怕他。”

　　咳咳……这个话题沈苒就不太好接了。
　　沈苒低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黎瑾依然没有放过沈苒的意思，拉着她去校园里散步。

　　因为黎瑾在她面前，实在是太没有老师的样子，沈苒还不得不提醒她，要树立威严。

　　瞧她拉着她的手，非要让她陪她散步。小心翼翼地祈求，非常害怕被拒绝。

　　被沈苒提醒之后，黎瑾有些郁闷地说：“没办法，因为你和宋小叔居然可以谈笑风生，我心里面，下意识地就把你和他当作是同一辈的人，对你肃然起敬。根本想不起来，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我的学生。”

　　走着走着，黎瑾突然转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苒，然后说：“对了，那天宋小叔回家说，他以后是准备要结婚的。我觉得他肯定是因为有了心仪的对象，所以才会跟家里人说这样的话。你经常和他在一起，肯定知道他的情况对不对？快点告诉我，宋小叔喜欢的女孩是谁？”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呀……

　　看到沈苒整个人都僵住的样子，黎瑾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宋小叔居然也会偷偷喜欢女孩？其实呀，挺正常的。单单看宋小叔，就感觉他不像是要结婚的人。”

　　“但是他这样的人一旦想恋爱，就是老房子着火，拦都拦不住。我猜呀，宋小叔之所以没有说出那个女孩的身份，肯定是因为还没有追上！”

　　“哈哈，我就说吧，老天爷是非常公平的。不可能什么好处都让一个人给占了！宋小叔现在最大的危机就是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他。”

　　“所以小苒，你快点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我一定要去和她成为好朋友，宋小叔以后有的是求我的时候。到时候我就不用怕他了！”

　　沈苒：“……这个，我……”

　　“你之前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也是，宋大博士也是要面子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而且，他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肯定隐瞒得特别好。也不能怪你不够敏感。”

　　接着，黎瑾就告诉沈苒，该如何发现宋时理想的女孩是谁的秘密。

　　“你今天回家就去宋小叔的书房里，看一下他打过的电话号码，频率很高的那个，肯定有问题。”

　　沈苒说：“他打的频率最高的电话就是工作相关的电话。”

　　“啊……哦对，你去他的书架看看，他最近有没有新的书？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如果想要追一个女孩，肯定会送书！”

　　沈苒立刻想到她刚刚住进宋时家里没多久，宋时就非常大方地允许她使用他的书房。这算是送书吗？

　　黎瑾察觉到沈苒的表情有些微妙，瞬间兴奋起来，她搓搓小手，“是不是有线索了？”

　　沈苒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主要是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怎么会是送书？”

　　黎瑾有些得意地说：“我和宋小叔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可是被他收拾过的人！我会观察呀！之前我听宋小叔的外祖父外祖母和他聊天的时候，通过一些细节揣摩出来的。宋小叔说过，将来的某一天，他如果真的要找女朋友，一定是要志同道合的。怎么判断志同道合？直接给对方几本书，让她看，如果她能安安静静地看，就可以继续发展下去。”

　　“……这样啊。”

　　黎瑾有些得意地说：“这还没完，我后来听到宋小叔的外祖母偷偷地跟他的外祖父说，宋小叔之所以这样想，肯定是因为他怕将来的某一天，生活在一起之后，女方太粘人，如果对方喜欢看书，就给女方买书，这样就不会来烦他。”
　　沈苒的表情有些龟裂……难道宋时之前之所以同意让她去他的书房里看书，就是因为不想被她打扰？

　　“小苒，你快好好想想，宋小叔最近有没有买新书的行为？”
　　沈苒说：“有，买了好多本专业书。”

　　“哇！难道女孩和他志同道合？是同一个行业的人？也是，如果不是志同道合，他这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把时间花在谈情说爱方面。”

　　沈苒心里有点小失落，难道和宋时同行，才是志同道合？

　　“一定要同行，才算是志同道合吗？”沈苒脱口而出问道。

　　黎瑾非常笃定地说：“根据我的了解，其他人可以不是同行，但是宋小叔绝对得是同行？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都喜欢漂亮的美女。比如说你这样的，基本能够吸引到99%的男人。可是我们宋小叔不是那种庸俗的人呀！”

　　“……你的意思是，宋……宋博士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就是庸俗的人？”

　　黎瑾上下打量沈苒，最后目光还停留在沈苒的前胸，“对！宋小叔应该更加注重内在美，而不是你这种有34C趋势的大美人！”

　　“什么34C？”沈苒不懂留学回来的黎瑾的词汇。

　　“就是这里啦，大大的，软软的，嘿嘿。”黎瑾用胳膊蹭了一下沈苒。

　　沈苒：……
　　晚上，宋时一进门就发现沈苒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回事？难道她的同学的爸爸的所作所为又给男同胞抹黑，连累他了？

　　“苒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时，你是不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宋时被沈苒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砸晕了，“苒苒，是不是哪个人败坏男同胞的风评了？”




75.  第 75 章   我喜欢的女孩

　　沈苒和宋时面对面。

　　经过大半年肉蛋奶保质保量的供应, 沈苒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干瘦的小可怜。再加上专业的医生对症下药，该长出来的地方，都已经长出来, 而且又长高了2厘米, 虽然和身材颀长的宋时比起来，依然有差距，但是现在如果有个外人看到他们俩面对面的样子, 也会觉得两个人的身高也很般配。

　　如果不是现在的亲密关系, 努力做出严肃表情的沈苒，肯定会让宋时觉得很可爱。

　　可现在, 宋时却前所未有的紧张。

　　“宋时, 你看着我。”
　　宋时照做。

　　“你觉得我好看吗？”
　　求生欲非常强的宋时立刻点头，“那当然。”

　　“除了我, 你觉得你身边，或者说你遇到过的女孩，谁最好看？”

　　宋时心里咯噔一下，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沈苒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

　　同时心里也很清楚, 如果问题回答不好，可能会让小丫头不满意，接下来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该怎么回答呢？
　　瞧小丫头这样子, 也不像是让他夸的样子。

　　“苒苒，这么说吧, 在接触你之前，在我眼里，对不熟悉的异性，没有性别的概念，也不会去留意她们的长相。所以, 你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我只能说，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意识到女性和女性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说话的同时，宋时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沈苒的反应。

　　可是这个以前几乎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你为什么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结合我刚才的回答，我应该是先喜欢上你的人，然后再喜欢你的容颜。”

　　沈苒撇嘴，“怎么听起来不像是真的。”

　　宋时上前一步，将她搂在怀里，“傻丫头，怎么胡思乱想了？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问题对我来说，其实很难回答吗？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心里，你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我根本挑不出你的毛病。”

　　突然被抱住的沈苒，身体微微一颤。

　　虽然说，他们两个已经确定恋爱关系有一段时间，除了这次之外，之前唯一的一次稍微亲密的接触也就是抱了抱。她刚刚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过分热的时候，他就已经松开她。

　　这一次，宋时身体温度很正常，而且还比之前抱得紧。
　　就好像是怕她突然跑了似的。

　　贴得近，贴得紧，沈苒突然想起之前黎瑾说的话。

　　“真的大，真的软吗？”沈苒下意识地嘀咕道。

　　宋时眼珠子一转，同时身体也微微挪动，感受一下沈苒说的那两个字。

　　沈苒意识到宋时应该是在“感受”，脸一红，正准备挣脱宋时的怀抱，就听到宋时说：“对了苒苒，今天我在办公室的时候，接到大嫂的电话。她还以为我现在在京大的机房实验室，想问问我，黎瑾在学校的情况。你今天有英语课吗？是她上的，还是以前的老师？”

　　“是黎老师，她已经正式担任我们的英语老师。”
　　“哦，上的怎么样？有没有同学捣乱？”

　　“还可以呀，大概是因为在国外留学过的原因，她的口语非常好，而且时不时地给我们普及国外现在的发展情况，大家都挺喜欢听的。”

　　宋时又问：“你们俩也算是熟人了，她放学之后，应该找你，关心一下你的情况吧？”

　　“是的，黎老师放学后专门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们俩还沿着校园溜达了一圈。”

　　被抱住的沈苒当然没看到宋时嘴角微斜，露出狡黠的笑容。

　　转天，放学后，沈苒刚从教学楼里出来，就遇到苏晓光。

　　“小苒，是穆教授让我过来叫你去吃饭的，宋博士也在。”

　　最近这几天，穆爷爷也忙得连轴转。闲了这么多年，晚年发光发热，他也丝毫不懈怠，趁着最后的机会，想多做一点事情，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够到达什么样的高度。

　　因此，穆爷爷除了睡觉时间回家之外，其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办公室里度过，中饭晚饭都是让助手给他从食堂里打饭。沈苒也不愿意麻烦平时喜欢东奔西跑的苏晓光，为了她专门留在家里给她做中午饭，最近这段时间，沈苒基本都是吃食堂。

　　“宋时怎么过来啦？”沈苒问。

　　苏晓光有些欣慰的看着沈苒，这孩子变化真大，去年刚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在宋时面前毕恭毕敬，乖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宋叔叔。现在都敢直呼其名，可想而知，她的心理越来越强大。

　　“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找穆老吧。”

　　“哦？”沈苒觉得奇怪，宋时能有什么事情找穆爷爷？

　　可惜吃饭的时候，宋时没说，穆爷爷也不肯说。确切地说来，是因为穆爷爷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

　　当天下午，沈苒就有了答案。

　　黎瑾从办公楼里出来，正好遇到对面教学楼里上完课的沈苒。

　　黎瑾上前，拉着沈苒说：“走吧，请你去吃饭去。以后再想请你吃饭，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沈苒完全没有机会说不，就被黎瑾塞进她的车的副驾驶座里。

　　“听说去年刚开始开的家宴饭店很不错，距离咱学校不远，又新开张了一家新店，我请你吃顿好的，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空了。”

　　黎瑾虽然这样说，但是沈苒听得出来，她一点也不因为忙碌而感觉不满，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再了解，沈苒才知道，黎瑾接下来除了每周八节课之外，剩下的时间还要帮助穆教授完成一些翻译的工作。

　　“你知道穆教授吗？他的父亲就是近代历史上著名的翻译家，穆教授的父亲家境优越，却非常能吃苦，为我们国家翻译了很多著作。真没想到，我能和穆教授一起工作。以后，我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饭，逛校园了。因为一下课，我就得直奔穆老的办公室。”

　　沈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里边肯定少不了宋时的推波助澜。

　　昨天晚上，后来躺回床上，回忆起和宋时贴在一起的细节，沈苒突然想起宋时在那种状况下，竟然提到其他人。

　　宋时可不是这样的人。

　　之前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气氛正好的时候，她如果心血来潮提到其他人，他很快就会把话题叉开。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在他们紧紧相拥的时候，提到其他人？

　　所以，宋时绝对是有目的的。

　　京大附近的家宴饭店，已经是刘姨开的第四家。春节过后，刘姨咬咬牙，一口气盘下三家店，三家店陆续开张。除此之外，火车站附近的特产店生意也特别好，刘姨又准备开新店。

　　黎瑾和沈苒来到饭店的时候，迎宾的服务员还抱歉地告诉她们，暂时没有位置了，需要她们排队等号。

　　黎瑾一阵失落，又有些抱歉地对沈苒说：“小苒，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之前应该先打电话预订的。”

　　“沈小姐！你怎么来了？快快快，里边请，我们楼上还有一间包厢空着。”店长突然出现。

　　就像之前刘姨说的那样，第一家店的店员如果努力的话，以后就是店长的候选人。之前沈苒没少去第一家店，大家都知道沈苒和刘姨关系匪浅，而且沈苒还是赫赫有名的京大的学生。

　　迎宾的服务员小声地和店长说：“那个包厢是方总定的，还有半个小时就来了。”

　　店长说：“小张，你记住了，沈小姐是咱们饭店的贵客，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她有位置。”

　　站在一旁的黎瑾崇拜地看着沈苒，“小苒，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有宋小叔的风采。他也是这样，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沈苒：……

　　在包厢里，吃到一半，刘姨突然出现。

　　“小苒，我路过，过来看看，他们说你在这。你最近很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刘姨打量沈苒，发现她面色红润，也放下心了。

　　沈苒回答完刘姨的问题，就把黎瑾介绍给刘姨。

　　听说黎瑾是大学老师，刘姨眼神里充满敬畏，“这么年轻就是大学老师了呀？真厉害。”

　　黎瑾摆摆手，“我这哪里叫厉害呀？那是因为刘姨你还没有见识过更厉害的人。就是宋博士，你应该见过吧？”

　　刘姨笑着点头，“对，见过。他没少到我们饭店来吃饭。”

　　黎瑾顿时起了好奇心，“他居然也经常到你们饭店来吃饭？他一般都跟谁来呀？是不是一个女孩子？”没准能从这里打听到宋小叔理想型的女朋友的消息。

　　刘姨说：“可不是。他基本上只带一个女孩过来吃饭。”
　　黎瑾激动得把筷子一放，盯着刘姨，“快说快说，那个女孩子什么样呀？”

　　沈苒没来得及阻止，刘姨就说：“那个女孩呀，长得非常漂亮，反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而且特别聪明，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还很善良，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




76.  第 76 章   宋小婶

　　黎瑾的眼睛里透着兴奋的光, 她对刘姨说：“不仅聪明漂亮善良，而且还很勇敢！”
　　刘姨反问：“你怎么知道？”

　　黎瑾说：“敢和我家宋小叔坐在一起吃饭，而且不会消化不良, 绝对是个勇敢的人呀！”

　　沈苒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刘姨，你刚忙完，肯定还没吃饭吧, 黎老师, 你帮忙跟门口的服务员说一声，帮忙拿一双碗筷进来。”

　　话音刚落, 服务员就拿着碗筷推门进来, “刘总，经理说, 你肯定会和京大的高材生一起吃饭，让我把碗筷拿进来。”

　　服务员看向沈苒的目光，满是崇拜。

　　每次在刘姨的地盘，沈苒都是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真不知道刘姨在背后到底是怎么夸她的。

　　“这位是京大的黎老师。”沈苒希望黎瑾能够帮自己分担一下崇拜的目光。

　　可惜大家似乎对老师都有天然的敬畏感，服务员听说这位年轻的女孩是老师，东西放下, 一下子就溜了。

　　沈苒：……

　　黎瑾继续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刘姨，“刘姨, 既然宋博士带着女孩来吃过几次饭，那你应该认识她了，对不对？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不是他少年班的同学？”

　　刘姨看了一眼沈苒，只见沈苒表情有些怪异，似乎还有些紧张。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孩子, 刘姨瞬间明白沈苒应该是不想让黎老师知道她和宋博士的关系。

　　“那我哪知道呀？黎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博士气场那么强大，站在他3米之外的地方都非常有压力，我哪里还敢去打听他的私事，对吧？”

　　黎瑾非常赞同地点头，“也是！”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黎瑾去上了个厕所，门一关上，刘姨就问沈苒，“小苒，你和宋博士到底什么情况呀？为什么要瞒着黎老师？”

　　沈苒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了一口饮料，然后说：“没什么情况，就是黎老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不害怕宋时。”
　　“哦……原来是这样。”

　　沈苒抬头看刘姨，她隐约觉得刘姨那一声“哦”似乎别有含义。刘姨不相信吗？

　　沈苒也不好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她问刘姨说：“刘姨，最近小智怎么样？我都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每次打电话，他还说很忙，没时间跟我去游乐场。”

　　说到儿子，刘姨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不一样了，开始侃侃而谈。

　　刘智果然是个很争气的孩子，自从身体好了之后，他就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周末都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又是打篮球又是踢足球，前段时间，听到邻居弹钢琴，他也来了兴趣。邻居小女孩和刘智年龄相仿，本来因为被父母逼着弹钢琴，很不开心。自从有了刘智陪伴，一起学之后，小女孩也不再排斥。

　　除此之外，穆爷爷还给刘智介绍了一个书法老师。

　　“小苒，你知道这个书法老师是谁吗？”接着，刘姨说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据说这位书画家，一副字能买好几万块钱。

　　“真是没想到，穆老居然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更没想到的是，那位老先生也愿意教刘智，而且还没少夸刘智有天赋。哎呀，我都不知道以后让刘智学什么才好。”

　　黎瑾推门进来，说：“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呗，千万不要逼他。不对……其实我能够有今天，是被逼出来的，如果当初我整天哭哭啼啼，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不出来，肯定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总而言之，感谢宋小叔，谢谢他逼我学习。”

　　沈苒有些诧异地看着黎瑾，怎么有点突如其来的表白的味道？

　　黎瑾又说：“刘姨，你能不能帮我打包一些你们店里最好吃的，我一会带回去给宋小叔。”

　　刘姨笑着说：“黎老师，这可就不用你操心了，每次我都会有准备。宋博士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他帮忙，我们母子俩的户口也不会过来，也没有门路找到梁主任那么好的医生给刘智做手术。”

　　上车后，沈苒看着黎瑾，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就上厕所这一会功夫，黎瑾怎么突然变了呢？

　　不仅如此，黎瑾开车都比刚才来的时候小心翼翼，非常注重安全。

　　黎瑾如果知道沈苒心中的疑惑，肯定会郁闷地说：“我开车带着的是宋小叔的心肝宝贝！我敢开快车吗？万一有个好歹，把小叔的宝贝磕了碰了，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刚才在家宴饭店想上厕所的时候，黎瑾刚出包厢门，才想起来忘记带纸，刚准备想回去拿，就听到包厢里传来刘姨和沈苒的对话。

　　原来刘姨说的勇敢善良美丽聪明的女孩是沈苒！
　　是沈苒！！

　　黎瑾好歹也是被宋时教育出来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被宋时植入他惯用的思维。黎瑾只需要稍微留意一些细节，就会发现自己忽略掉什么。

　　首先就是宋小叔突然带沈苒回家。

　　黎瑾清楚地记得，她躲在大家的后面，好奇地看着副驾驶坐上的沈苒。沈苒当时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当着这么一大家人的面，宋小叔看沈苒的眼神特别不一样。露露说，因为小叔和沈苒的爸爸曾经是同事，而且沈苒的爸爸是一个特别受人尊敬的科学家。

　　当时她信了。现在想想，宋小叔什么科学家没见过，他舅舅就是大科学家。

　　还有，她请沈苒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聊起宋小叔的话题，沈苒明显是很维护宋小叔。

　　天哪，她当时都跟沈苒说了什么？现在她迫切地需要武侠小说里的那种牛逼的药，能够清除一个人的记忆。只可惜，武侠小说只是虚构。

　　还是教训不够呀，她怎么能对未来的小婶直呼其名呢！
　　车停在宋时家门口，黎瑾快速下车，跑到副驾驶的位置，给沈苒开门，带着打包好的吃食，进门看到宋小叔，她毕恭毕敬地把东西递过去，“小叔，我把人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了。我先走，小叔再见！”

　　沈苒还没反应过来，黎瑾就像耗子见猫一样，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我饿了。”宋时成功地用三个字就把黎瑾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沈苒帮着宋时把饭盒打开，又听到宋时说：“今天敲键盘，手好疼。”

　　宋博士，你干脆把“喂我”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得了。

　　谁能抵挡得了男美人的诱惑！

　　沈苒拿起汤勺，“先喝口汤。”

　　两条狗单身狗看着餐厅里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虐到了，双双翻白眼，然后去院子里看星星。

　　一顿饭吃完，宋时都有些意外，他竟然会在吃饭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看来今天晚上又要洗很长时间的冷水澡啦！宋时刚刚感叹完，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一个小时后，宋时和沈苒来到医院。

　　“老大你也真是的，干嘛要打电话咧，我身体好着呢，在医院等一个晚上也不是不可以。”朴实的老太太拍了一下儿子。

　　老太太就是小胡的母亲。

　　小胡母亲牙疼了半年，省城的医院都已经查过，就是没有查出原因。因为牙疼，老太太几乎只能喝稀饭，半年下来，折腾得不清。

　　孝顺的儿子执意到她来京看病。

　　小胡去西北之前给家里通过信，告诉家里他可能不方便跟家里联系，让家人多保重。

　　春节的时候，小胡给县里的小姑打电话拜年，小姑记下了电话号码，并且把号码交给小胡的哥哥。

　　前两天来到京城，哪怕是通宵排队，胡大哥也没能替母亲挂上号，老母亲的半边脸已经肿起来。胡二哥说：“对！小凡不是有个电话吗？没准打那个电话可以帮得上忙。”

　　宋时和沈苒来医院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两个男人焦虑又无助地围着母亲的三个人就是小胡的哥哥和母亲。

　　他们在医院门口席地而坐，等着凌晨的时候继续排队。
　　宋时很快就帮他们办理住院手续，明天就可以进行身体检查。

　　坐在病床上，老太太有些坐立不安，责怪大儿子给别人添麻烦。

　　沈苒说：“奶奶，您别有负担，这位是小胡哥的老师，老师帮学生解决家庭难题，是理所当然的。另外就是，我父亲多亏小胡哥照顾。我们多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除了医院这边之外，宋时还在附近的招待所给小胡的哥哥定了个房间。

　　在老太太的催促下，宋时带着沈苒离开医院。

　　刚准备上车，沈苒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对话——
　　“我怀孕了！怎么办？”
　　“妈的，你怎么这么容易怀上。我就干了你一次。”
　　“你不想认账？”
　　“当然不是！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家那只母老虎，快10年了，颗粒无收。你倒好，干一次，有了。回去我给你安顿好，你要是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我不会亏待你。”

　　……
　　因为两人的对话都太粗俗，沈苒忍不住转过脸看他们一眼。




77.  第 77 章   原来如此

　　自从去年离开南市, 沈苒下意识就和南市的很多人切割。

　　如果可以，沈苒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些人。

　　之前，姜老太太突然出现, 让沈苒的内心产生了一阵恐慌。也让她意识到,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看到以前虐待过她的人，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幸亏宋时在身边，他帮她调整好了状态。
　　这会儿再见到赵佳佳, 沈苒心如止水。
　　大半年的时间, 足以改变一个人。

　　赵佳佳没能认出刚才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漂亮女孩就是以前她可以踩在脚底下，狠狠蹂躏的沈苒。

　　有那么一瞬间, 赵佳佳非常羡慕这个漂亮的女孩, 而且女孩身边还有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虽然只是看到男人的背影，但是依然可以从他挺拔的身材判断得出, 应该是一个帅气的男人。

　　哪里像她，要伺候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年龄也不比她爸赵文宇小几岁。

　　赵佳佳竟然来了京市，而且还和有家室的男人搅和在一起！

　　沈苒心里微微惊讶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想释然。

　　想想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赵佳佳就已经想到诬蔑沈苒交了社会上混混的男朋友，现在没有父母庇护的赵佳佳，野蛮生长, 靠男人来当长期饭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赵佳佳怀孕还是让沈苒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毕竟从年龄上来说，赵佳佳只比她小不到两岁，算起来还不满十八岁。

　　上车后，宋时注意到沈苒有些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才知道原来她在看刚才说话的那对男女。

　　咦，那个女的怎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时很快就想起来，这个女的是他之前去南市找沈苒的时候见过的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赵文宇的女儿。

　　“苒苒，没事吧？”宋时问。
　　沈苒转过脸来，对宋时微微一笑，“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车开出医院，沈苒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有些感慨地说：“真是没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备战高考时，就想，只要能够考上大学，摆脱那家人，我以后就能熬出来。熬出来之后，我绝对不会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当时在我的想象中，考上大学之后，我应该还要吃一段时间的苦，至少得大学毕业才能过上我想要的幸福生活。直到你出现，我的生活变得很不一样。他们的生活，也彻底颠覆。”

　　宋时知道沈苒说这些，其实并不需要得到他的回应，她现在只是有一定的倾诉欲望。

　　“我应该已经是彻底放下了吧……刚才看到赵佳佳，我不再像以前同一个屋檐下的时候那样，想报复赵佳佳。就是觉得……觉得那些人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再也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一丁点情绪。我也搞不清楚，这是懦弱的表现。”毕竟以前被欺负的时候，沈苒没少幻想过，有朝一日，她强大起来，一定要报复。

　　宋时揉了一把沈苒的后脑勺，笑着说：“你知道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是无视。”

　　沈苒微微睁大眼睛，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解决完一个心理问题之后，沈苒马上进入下一个问题，她转过来看宋时说：“你们男人没有儿子就活不下去吗？刘秀的爸爸就是因为没有儿子才出轨，听刚才赵佳佳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意思，那个男人也是因为孩子的问题，才和赵佳佳在一起。”

　　车刚好停在红绿灯跟前，宋时转过脸，对沈苒说：“苒苒，要不以后我们就不要孩子了，就我们两个人过日子，还有爸爸，再加上两条狗，足够了。”

　　沈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时竟然会这样说，怎么突然间就讨论到生孩子的问题……她并不是要讨论这个。

　　“什么孩子……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宋时说：“我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吗？干脆就把我心里的想法告诉你，对于我来说，不要孩子更好。”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恨不得她马上点头同意他的提议。

　　“绿灯了！快走！”沈苒催促完宋时，立刻把脸转到车窗这一侧，同时还脸贴着车窗玻璃，试图冷却脸颊的温度。

　　到家后，沈苒迫不及待下车，“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宋时的动作也不慢，他一把拉住沈苒，“之前我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另外就是，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的男朋友和那些人是有区别的。”

　　“知道了……”沈苒转身要上楼，却被宋时用力一拉，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

　　房子对面的一颗大树上，拿着望远镜的黎瑾，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 Oh my God！Surprise！”黎瑾无比震惊。

　　望远镜里，宋小叔把沈苒搂入怀中，接着就低下头，吻了……
　　动作很温柔，还有一些小心翼翼。

　　黎瑾把胳膊上正在吸血的蚊子拍死，喃喃自语道：“不枉费我蹲在树上等两个小时！居然看到如此震惊的一幕！”

　　回家后，露露看到黎瑾头发乱糟糟，衣服也蹭得脏兮兮的样子，问道：“黎瑾姐，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这个样子？”

　　黎瑾神秘地说：“这是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你。”

　　“切！现在对我来说，最大的秘密就是小叔到底有没有女朋友！除非你知道这个秘密，否则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黎瑾得意洋洋，“我知道的就是这个秘密呀。”

　　露露上下打量黎瑾，然后拍了拍她的胳膊，“姐，早点睡吧。我知道小叔之前对你严格要求，但是你现在好歹也是成年人，是京大的老师，你真的不用那么害怕他。跟苒老师学学。”

　　为了上学方便，今天在大舅这里留宿的烁烁好奇地凑过来，和露露一样，嫌弃了一下黎瑾姐姐弄得脏兮兮的模样，然后兴致特别高地问黎瑾，“黎瑾姐，你现在不是苒老师的老师吗？她在学校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人追？”

　　黎瑾警惕地看着烁烁，“你问这个干什么？”

　　中二时期的少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让人难以理解。

　　烁烁在学校里和一个男生不太对付，那个男生号称他上音乐学院的姐姐有很多人追。

　　“哼，我见过他姐姐，长的也就那样！比起苒姐姐来说差得远呢！他居然还说追他姐姐的人，从东城排到西城！哼，要是这样的话，苒姐姐的追求者岂不是能绕京城两圈！回头我就带他去京大见识一下，苒姐姐的魅力！”

　　黎瑾用“你是不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的眼神看着烁烁，“你要是想平安健康地长大，不想有做不完的作业，刷不完的题，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烁烁不解，“什么意思？”

　　“小伙子，听姐姐的，没错。”

　　其实黎瑾也很想跟人分享这个秘密，最终还是没胆子，因为她知道宋时现在暂时还不想公开恋情，倘若消息是从她这里传出去，那么她就有可能有做不完的题，加不完的班。

　　此时此刻，黎瑾已经明白她突然被安排去给穆老办公室里当助理，肯定也是宋小叔的安排。大概也是因为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沈苒说了他的坏话。

　　惨呀！血的教训。

　　和穆老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黎瑾发现老爷子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还有就是，他非常疼爱沈苒，完完全全把沈苒当成亲孙女。

　　那么，是不是可以借刀杀人？

　　这天，晚上比平时早下班，才8:00刚过，穆老就让大家回去休息。

　　黎瑾趁机对穆老说：“穆教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穆老看着黎瑾说：“怎么了？想告宋时的状？”
　　黎瑾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早就发现你欲言又止！你是宋时介绍来的，除了和他有关系还能是什么？”

　　黎瑾给穆老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别给我戴高帽，说吧，什么事？”

　　黎瑾压低嗓子说：“穆教授，你的宝贝孙女被猪拱了！”

　　“哦，宋猪啊？其实不算，宋时还挺周全，长得好，有点聪明，也有才华。给我家苒苒当初恋，是个很不错的人选。有这么一个人指引着，苒苒会很快成熟，挺好呀。”
　　黎瑾惊讶，“您不介意呀？沈苒才刚上大学。”

　　“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当然要多看看多相处，才知道谁合适呀？你说你，好歹也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怎么这么封建？难道我家苒苒还不能早点谈恋爱？”宋时现在正是黄金阶段，可不能浪费了，给我家苒苒用一用，挺好的。

　　黎瑾睁大眼睛，“也就是说，在穆教授的计划里，宋小叔可能是沈苒未来的男朋友之一？”

　　“能不能转正，当然要看宋时的魅力啊！”

　　黎瑾兴奋地跳起来，“有生之年，我竟然也能看到宋小叔吃瘪！哈哈，太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时出国参加学术会议。沈苒的时间几乎都在学习和事业上。

　　出国之前，宋时给沈苒收拾行李，让她住进穆教授专门给她准备的房间里。

　　这天周末，沈苒没法再拒绝秦幼梅的邀请，让她去郊区的工业园看一看。

　　秦幼梅的原话是——“沈小姐，你投资了那么多钱，怎么能不来看看你的成果。”

　　出去一趟，沈苒再次见到她不想看到的人。

　　原来，赵佳佳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爸，正好是她投资的玻璃厂的供应商。




78.  第 78 章   出轨的下场

　　虽然沈苒没有实际经营管理方面的实际经验, 但是听到供应商几乎没有停顿的话术，沈苒还是能判断得出，这个男人虽然私生活混乱, 没有什么道德感, 不过做生意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秦幼梅注意到沈苒看那个供应商的表情不对，后面还想找机会提醒一下玻璃厂的总经理，只是没机会。

　　沈苒没有让秦幼梅把她的身份告诉那几个工厂的负责人, 那几个总经理当然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实际投资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孩, 都以为她是投资人的女儿或者孙女。

　　既便如此，几位总经理内心还是保持着对沈苒的敬畏, 还有尊敬。

　　因为秦幼梅和他们说, 沈苒是京大的学生，学法律和经济学。家里又有这么强大的资金支持, 可见从小是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人怎么敢小觑。

　　玻璃厂的总经理终于摆脱掉能说会道的供应商，来到沈苒跟前，热络地介绍现在厂里的情况。

　　沈苒一边听的同时, 还提出几个问题。总经理听完问题，心里更加不敢轻视沈苒，年纪轻轻, 懂得却不少。

　　最后，沈苒问总经理, 平时会怎么考核供应商？比如刚才那位能说会道的供应商，他是怎么处理的？

　　总经理严肃认真地说：“之前我们因为水灾，非常困难。这位周总有着非常敏锐的头脑，第一时间找上门，让我们把之前的货款付掉。当时他说得好像我要是不马上把货款结给他, 他全家都要被逼死一样。从情理上，我很理解他。但是这种人也只能是生意上往来，私底下肯定不能做朋友。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我不会再跟他合作。”

　　沈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振泉看着秦幼梅开车带一个漂亮的女孩离开，立刻问玻璃厂的中层管理人员，“刚才那个女孩是谁呀？是不是和你们工厂的投资人有什么关系？”

　　管理人员铭记总经理的话，不该说的坚决不说。

　　周振泉讪讪离开。

　　本来想回家，到路口的时候，周振泉打了一下方向盘，去了另外一个家。

　　这是刚刚装修好的家，周振泉本来是打算给自己的父母住，不过赵佳佳怀孕之后，周振泉就大方了许多，直接把她从之前的出租房里接过来，住到新房子里。

　　看到周振泉，赵佳佳说：“哟，你不是说，怕你家的母老虎发现，最近半个月不来吗？该不会是想你儿子了吧？”

　　“屁！虽然老子没有孩子，也知道你这两个月的肚子看不出什么来，老子想你不行吗？”

　　推门进来，周振泉直接躺在沙发上。他不想回家，就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没谈成，回家再看到黄脸婆，心情会很不好。

　　黄脸婆和他一起创业，几年下来，攒下了不少家业。三年前，他找了个借口，让黄脸婆回家养身体，养好身体生孩子。

　　这三年的时间，周振泉终于慢慢地把公司的管理权以及财务权掌控在手里。

　　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离婚，主要还是因为黄脸婆掌握了制造原材料的技术。他担心如果离婚，她会直接出去成立公司，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在市场还没有完全被他占有一定份额的情况下，绝对不能和她翻脸，哪怕她生不出儿子。

　　赵佳佳注意到周振泉脸色不好，也没自讨没趣，坐在一边吃水果。

　　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赵佳佳不由得想起沈苒。

　　听说沈苒在京市，之前把她从南市带走的男人，应该和她的亲生父亲认识。从那个男人的言谈举止以及穿衣打扮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沈苒的亲生父亲的情况肯定也不会差。

　　并且大家都说，电厂的几任厂长相继出问题，都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照顾好沈苒，让沈苒被欺负。

　　就连赵佳佳亲生父亲的工作，都是靠沈苒的亲生父亲才得来的。

　　在沈苒面前高高在上十几年的赵佳佳，身份地位突然掉换，她心里根本没办法接受。

　　更让她没法接受的是贫穷。

　　姜美娜揣着从电厂厂长夫人身上糊弄来的两千块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家人容不下她，说她姓赵，而且之前姜美娜关照赵家人远远比娘家多得多。

　　姜家人还说，赵老太太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姜美娜花钱买的。

　　有了这话，赵佳佳回到赵家理所当然住最好的房子。赵老太太嫌弃她是孙女，把好吃的偷偷留给带把儿的外孙，赵佳佳也理所当然地去抢吃的。

　　那段时间，赵佳佳几乎每天都生活在鸡飞狗跳中。

　　某天，社会上的大哥找到她，说是能给她飞黄腾达的机会。

　　赵佳佳开始了专职的陪酒生崖，她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入行没多久，就遇到从京城来的大老板。老板出手很大方，还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去京市。

　　怀上孩子之后，周老板甚至给她一套刚刚装修好的房子，还请了个阿姨专门给她做饭打扫卫生。

　　很久以前，姜美娜就给赵佳佳灌输一种思想——你以后一定要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会有专门的人给你打扫卫生，给你洗衣做饭，你完全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才是你应该拥有的人生。

　　现在，赵佳佳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过上那样的生活。可惜，男人太老！还是个大肚腩！

　　“沈苒这个贱人！”赵佳佳坚定地认为，一切都是沈苒的错，要不然，她以后一定可以嫁一个有权势又年轻的男人。再不济，顾飞也行呀！

　　躺在沙发上的周振泉突然睁开眼睛，“佳佳，你刚才在骂谁？谁是沈苒？”

　　“还能是谁？就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要不是那个贱人，我现在哪用得着那么早给你生孩子！我现在肯定在家里被父母宠着。”这段时间赵佳佳也看出来，周振泉四十出头才终于拥有第一个孩子，宝贝得不行。她母凭子贵，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周振泉。

　　“沈苒？是不是长得很漂亮？个子高高的，皮肤很白，眼睛很漂亮，五官非常完美？”周振泉在玻璃厂的时候，想尽办法靠近玻璃厂的总经理毕恭毕敬说话的那个女孩。可惜，玻璃厂的保安太尽责，压根没给他机会。

　　既便如此，他还是听到那个女孩对客客气气称呼她“沈小姐”，她说：“各位经理客气了，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我叫沈苒。以后请多多关照，咱们都是相互合作的关系，不存在谁比谁高人一等。”

　　沈苒！这个名字的重名率应该不会那么高吧？

　　世上有那么巧的事情？

　　赵佳佳绝对不会承认沈苒漂亮。在她心里，沈苒就是个面黄肌瘦人，而且刘海几乎遮住半张脸，哪里好看了？

　　“好看个屁！她要是好看，上高中的时候，就会有男生给她献殷勤！”

　　周振泉看到赵佳佳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自己问不出真实的情况。

　　女人呀，除了吃醋和嫉妒别人，还会什么？哦对，还会生儿子。周振泉决定懒得跟赵佳佳计较，同时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决定和赵佳佳在一起的时候，周振泉就把赵佳佳家里的情况查个底朝天，他最讨厌女人给他带来麻烦，查清楚她家里会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关系，以后她的父母会不会跟他要人。

　　结果发现，赵佳佳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的父亲坐牢，母亲不知去向，祖父祖母和外祖父那边，没一个人会给她出头。

　　这样的女人最好掌控。

　　如果赵佳佳同母异父的姐姐，就是之前他见到的漂亮女孩是同一个人，那么赵佳佳对于他的价值就不仅仅是生儿子。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沈苒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从之前看到的情景，周振泉觉得沈苒本身不会差，以后嫁的老公也不会差。

　　就算赵佳佳和沈苒关系不好，血缘关系实实在在。有这么一门亲戚，他做事情会方便许多。

　　周振泉决定以后对赵佳佳好一点，争取快点把黄脸婆的事情解决掉，和赵佳佳正儿八经结婚，也好给儿子名正言顺的身份。

　　赵佳佳当然不知道，她痛恨的沈苒，无形中给她的长期饭票增加了分量。

　　沈苒也不知道，自己被讨厌的中年男人暗暗称为姐姐。

　　宋时更加不知道，有个无耻又油腻的中年男人，想和他成为连襟。

　　小算盘打得很好的周振泉，如果知道自己另外一个同类的下场，他或许会重新考虑一下出轨的事情。

　　出轨的男人，遇上法学院的学生和老师，下场非常惨烈。

　　这个结局惨烈的人就是刘秀的父亲。

　　在法学院的老师指导下，刘秀说服她的母亲，运用法律的手段，保护自己的权益。

　　刘父出轨的把柄，转移财产的把柄，全部都被呈上法庭。

　　不仅如此，刘秀还大义灭亲，通过一些手段给刘父安了一个诈骗的罪名。一旦罪名成立，刘父至少要坐牢十五年。

　　谈判的时候，刘秀母亲强势地对之前总是骂她生不出儿子的公公婆婆说：“如果你们不想你们的儿子坐牢，就乖乖地把转移出去的财产全部给我还回来，还有，这些年的家庭财产，跟你们没有一毛钱关系。想必你们心里非常清楚，没有我还有我的父母，你们的儿子根本不可能有今天。你们还在老家刨地，根本不可能住到京市的大房子里，用上抽水马桶。是要钱还是要你们儿子坐牢，好好想清楚吧。”

　　刘秀母亲强势完，去学校找女儿，依然很担心，“秀儿，你是学法律的，以后没准是要进公检法系统，一旦那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坐牢，会对你有影响吧？要不还是算了？我们先不把他诈骗的证据送出去？”

　　沈苒说：“阿姨，你放心，这么想要儿子的人，肯定会非常宝贝儿子。也会特别爱惜自己！那个男人肯定会同意的！这段时间，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单独外出。”

　　刘母感激地看着沈苒，“小苒，我都听刘秀说了，我们母女俩能够跳出原来的思维，真的特别感谢你。你放心，我有个姐夫住在公安局的宿舍，最近我就住他们家。刘家人可不敢往那边去！”

　　刘父想打感情牌，刘秀压根不接招。

　　最后，刘父不得不把转移出去的家产还给刘母，同时工厂的所有权也变更为刘母。

　　出轨的男人实现了拥有儿子的梦想之后，净身出户。

　　据说，男人带着父母住进之前给小三买的小房子里，小三和公公婆婆三天两头吵架。

　　刘秀说起这些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别别扭扭，而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家庭一点也不完美。

　　刘母忙完工厂的事情，还专门抽出时间请沈苒她们宿舍的同学吃饭。

　　“经历过这件事情，阿姨想跟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们说两点，第一，法律真是个好东西！第二，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千万不要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哄骗。一旦遇到那些不把你们放在同等位置上的男人，不要有任何犹豫，马上转身离开。”

　　沈苒琢磨阿姨的话，觉得还挺有道理。

　　“噢，对了！还有一点，千万要警惕那些凤凰男！穷苦出身，也有很多知恩图报的人。但是也有不少把你们当作垫脚石的人渣！总而言之，一定要擦亮眼睛。”




79.  第 79 章   婚房装修

　　刘秀母亲说完这些, 最后还把目光落到沈苒身上，强调说：“小苒，特别是你, 你更应该注意。”

　　“妈, 这你就放心吧！小苒是我们宿舍最聪明的人，她绝对不会被人蒙蔽！”刘秀说道。

　　刘母撩了一下头发，虽然她走出来之后, 状态很不错, 但是之前糟糕的心情还是让她多了几道皱纹。她微微一笑说：“刘秀，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考上京大吗？主要是因为你遗传了你妈妈我的智商, 你如果遗传那个男人的智商, 能不能留在京大上学还是个问题。”

　　“年轻的时候，你妈妈也是周围人里最聪明的, 结果还不是被男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因为恋爱之后，很多人都没办法再拥有正常的思维。”

　　“结婚之后，其实我也知道, 当初自己的选择应该是错了。可是我没有勇气纠正错误，因为我怕丢面子。总觉得如果我离婚的话，就印证了之前周围的人给我的忠告是对的, 而我错得离谱。”

　　“我不仅仅害了自己，还害了自己的女儿。我总是跟别人炫耀自己家庭幸福, 有个能干的老公，还有个聪明的女儿。”

　　“不知不觉中，刘秀被潜移默化，也喜欢炫耀自己父母相爱，无论是爸爸妈妈都很爱她……”

　　说到这, 刘母看着女儿，愧疚地说：“秀儿，妈妈对不起你。”

　　刘秀眼睛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妈，这又不是你的错！一切根源都在那个人身上……再说了，小苒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来得及。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好。”

　　话题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会转移到沈苒身上。

　　室友们都很好奇，沈苒这么优秀的女孩，以后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

　　还有室友说：“小苒，前两天，你拒绝中文系大才子的情书时，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你已经有男朋友。我都差点信了。”

　　沈苒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真的有男朋友呀。”

　　室友却压根不相信，纷纷发表意见——
　　“小苒，你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你放心吧，大家心里有数，绝对不会给你牵线搭桥。影响你学习。”
　　“是呀，小苒，大家都知道，你无心谈恋爱，就知道学习。”
　　“小苒，你难道不知道，都不用我们帮你挡烂桃花，宋博士站在你身边，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就是这个道理！”

　　沈苒眨眨眼睛，心中疑惑，难道她和宋时看起来那么不像情侣吗？

　　来给沈苒送房租的小苏师傅非常肯定地说：“不像！小苒，说这话的人肯定是瞎了，你和宋博士怎么可能像情侣？”

　　因为有些话不方便和身边的人说，沈苒也憋得实在难受，索性就找了个借口问小苏师傅，“前两天，我和宋博士出去吃饭，被服务员认为是男女对象的关系。小苏师傅，你觉得像吗？”

　　结果答案竟然是这样……
　　沈苒心里有点小失落。

　　小苏师傅继续说：“小苒，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纯的大学生，宋博士虽然非常年轻，但是他的阅历以及成就，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格外不一样。怎么说呢，一看就是高高在上的王者风范。你们俩说是师生关系，更有说服力。”

　　原来，她看起来太小，和宋时不是很般配呀？

　　宋家那边，有宋大姐和宋大嫂在，动作非常迅速，已经把宋时在老宅的房间和隔壁房间共用的那堵墙拆掉，开始进入装修的环节。

　　从西北出差回来的沈工，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出门散步时，遇到隔壁邻居，还聊了几句。

　　隔壁邻居也是军工系统中赫赫有名的老专家，他姓钟，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宋时的小舅舅。

　　据说当初建议大学招收少年班的专家里，也有钟教授。宋时成为第一批少年班的学生，周围的人还调侃钟教授说，他是为了外甥，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钟老平时做事情的时候，不太喜欢被人打扰，宋时上门拜访的次数有限。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钟老特别喜欢宋时这个外甥。

　　之前宋时会成为沈工他们航天院的一份子，也是钟老的推荐。

　　钟老说：“沈工，你出差三个月，有个消息你肯定不知道。是好消息！”

　　沈工特别感兴趣地问：“钟老，什么好消息呀？”
　　“是关于宋时的好消息！”

　　“是吗？昨天我很晚才回来，宋时把我送回家之后，没坐多少会儿就离开了，我也没来得及问他。不过确实可以看得出来，宋时状态很好，眼睛含笑。”

　　“你猜猜，是什么好事？”

　　沈工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才说：“是不是工作方面有进展了？听说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寻求合作。”
　　钟老沉思了一下，“事业方面有进展，对于宋时来说，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这算什么好消息？”

　　沈工想了想，也赞同地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么，到底是什么好事呀？”
　　钟老神采飞扬，“好事就是，宋时已经开始在准备婚房装修啦！”

　　听罢，沈工目瞪口呆。

　　嚯！宋时这么幸运？他身边的人，居然这么理解他，选择尊重他的性取向？

　　不仅如此，还大张旗鼓地给他准备婚房。

　　真是难得呀！

　　沈工敬佩地看着钟老，“钟老，真没想到，您在专业领域那么优秀，处理其他事情，也一样。”

　　钟老感觉沈工的话有些奇怪，不过巨大的喜悦让他忽略掉这些细节，他继续用炫耀的语气说：“沈工，你是不是也没有想到，宋时突然会有这样的动作？其实很正常，我们都年轻过，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很冲动的事情，绝对不是蓄谋已久。所以，以前冷冷淡淡的宋时，突然有了喜欢的人，很正常的。”

　　其实沈工一点也不理解，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冲动？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还有一点就是，宋时绝对不是突然有了喜欢的人。

　　如果宋时要结婚的对象，是三年前他们去外地开会的时候，去他酒店房间的那个人，算起来，他们至少已经交往了三年时间。

　　难道宋时对这件事情保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宋时真的很幸运，能够有你们这些理解他的家人。换做是其他家庭，绝对不可能这么理解他。宋时很好，你们这些家人也特别好。”沈工发自肺腑地说道。

　　钟老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很多爱情都源自于一见钟情啊。突然喜欢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紧接着，钟老想到沈工在情感方面的遭遇，顿时明白——沈工这辈子都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之所以有苒苒，也是被父母逼的。和他聊这个话题，简直是对牛弹琴。

　　不过没关系，达到炫耀的目的就是。

　　钟老最后还说：“沈工，等宋时带那个孩子来见家长，也欢迎你到家里来做客。”

　　沈工觉得这样的场面大概一辈子都难得遇到，平时对交际完全没有兴趣的他，此刻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啊，到时候你们一定要记得叫我。”

　　怀着复杂的心情，沈工回到家里。

　　沈苒并没有注意到爸爸的表情不对，她匆匆忙忙喝了一碗粥，拿着油条就往外跑，“爸爸，我有课，先去学校了！”

　　“骑车慢点！”沈工有些无奈地对着女儿的背影说道。

　　小胡站在厨房里咧嘴笑，“嘿嘿，咱们家苒苒之前很少睡懒觉，昨天晚上肯定是因为沈工你回来了，总归是和家人住在一起，才睡得踏实。”

　　沈工看着小胡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放假，回家探亲吗？快点去买火车票！”

　　小胡的母亲被牙疼折磨半年之后，大儿子和二儿子陪她来京城看病，但是排了两个通宵的队，还是没能挂上号。

　　万般无奈之下，二儿子打了之前弟弟打电话回家拜年时的座机号。

　　沈苒接到电话后，和宋时连夜赶去医院，把小胡的老母亲安顿好。

　　接下来，宋时直接给沈工单位的主管领导打电话。

　　“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以前怎么让李广进享受的待遇，现在就怎么给小胡的母亲享受待遇。”

　　小胡的母亲最终得以住进全军最好的医院，既便如此，做了很多检查，一个星期下来还是没能查出病因。

　　最后还是一个医学老专家提出拍脑部CT的建议。

　　查出来，小胡的母亲脑子里长了一个瘤，瘤子压迫了牙神经，才导致牙疼。

　　非常幸运的是，脑子里的瘤取出来，是良性。

　　手术之后没多久，小胡的母亲和两个哥哥就要回老家，说是不给单位添麻烦。被沈苒强压着住满一个月，才让他们回去。

　　小胡得到消息的时候，母亲和两个哥哥刚好回到老家。

　　沈工也知道这件事情，从西北回来的路上，沈工就让小胡回来之后，马上买车票，回家看老母亲。

　　小胡说：“沈工，你就别赶我走了。早上的时候，我刚刚和家里通过电话。我妈说了，她现在的身体好得很，体重还比刚刚来京的时候胖了10斤。几个哥哥都说，家里没什么事，让我好好在单位里呆着，照顾好你。还有我爷爷说了，我现在要是敢回家，他就拿着棍子站在村口，绝对不会让我进家门。我能怎么办？”

　　沈工同情地看着小胡，“你家人真是太极端了，他们应该很想你的。你应该也很想他们。”

　　小胡说：“原来确实很想，不过苒苒给了我一个惊喜，我现在好多了！”

　　什么惊喜？

　　原来，小胡母亲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之后，沈苒就开车带着他们母子三人，把京市逛了个遍。

　　每去一个地方，沈苒都给他们拍照留念，整整拍了一百多张照片，这里边还有不少是抓拍的。

　　看到照片里，母亲发自心底的笑容，小胡心里好受了不少。

　　通电话的时候，母亲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小胡心里最后的担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几个哥哥嫂子，个个在电话里警告小胡不要随便回家。

　　同时也让小胡告诉沈苒，不要总是隔三差五给他们寄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其实沈苒寄的大多数都是衣服，秦幼梅总是埋怨沈苒，拿服装厂的衣服太少。

　　索性沈苒就给秦幼梅一个地址，让她隔断时间就给那个地址寄一些衣服过去。

　　小胡跟沈工说：“我那些侄子侄女，基本上天天可以穿新衣服，一个月都不重样！因为我和您在一起，家里才有这样的待遇，爷爷奶奶还有爸妈他们都觉得，我们要得太多，付出的太少。沈工，你就饶了我吧。我反正回去也进不了村，您就别折腾我了。”

　　沈工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同意小胡的建议。

　　接着，沈工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斟酌着词汇，然后说：“小胡，刚才我在外面看到钟老，听他说，宋时家里已经开始给他准备婚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结婚……”

　　话还没说完，小胡把手里的抹布一扔，气呼呼地说：“什么？宋博士居然准备结婚了！我们怎么不知道？凭什么？还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他凭什么就擅自做主？这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沈工上下打量小胡，心里疑惑：小胡为什么这么生气？该不会……




80.  第 80 章   失落的沈工

　　小胡该不会和宋时是那种关系吧？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 沈工就压了下去。

　　首先，宋时给沈工的感觉，应该是一个很专一的人。他就算性取向不太一样, 也绝对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在宋时酒店的房间看到的那个男性，虽然房间没有开灯，但是也能从窗户外面的照进来的月光看得出来, 那个男性非常强壮, 身材高大。

　　或许身高和宋时差不多，但是从肌肉力量上来判断, 应该比宋时更胜一筹。

　　而小胡并没有宋时这么高。

　　虽然小胡也算是特种兵出身, 但是他身材看起来明显比宋时稍微逊色一点。

　　再有就是，小胡很明显对宋时有些不满。

　　如果真的是那种关系, 小胡绝对不会是以前那种表现。
　　那么到底是哪里有违和感？

　　沈工正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小胡继续愤慨地说：“沈工，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宋时现在都不把你放在眼里，那么大的事情都没通知你, 真的是太过分了？你该拿出你的威严来，好好收拾他。”

　　沈工有些无奈地说：“小胡，瞧你说的, 宋时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通知我。好了, 你就别瞎说了。既然你暂时不休假，就去学校把之前落下的测试补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老师宋博士可是给你定好了目标，两年就要毕业。”

　　听到这话，小胡再也没有背后讨伐宋时的心思, 乖乖地收拾东西，去他学籍所在的军校。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再加上前段时间实在太辛苦，单位强制沈工休息两周。

　　小胡去学校后，看着空空的房子，沈工有些不太适应。
　　沈工想了想，去了书房，准备把之前领导们通过渠道得到的国外文献资料好好看一看。

　　一进书房，沈工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亲爱的爸爸，好好休息，听话哦。

　　看着女儿的笔迹，沈工会心一笑。
　　这孩子，还真是了解他。

　　没办法，女儿回来之前，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休息，只要不去单位办公室或者实验室，就在家里看资料翻译资料。

　　如果女儿在家，除了看资料翻译资料，他还能找到事情做。

　　现在，他能干什么呢？

　　沈工去院子里，和阿南阿北交流完感情，又把小胡早上已经浇过的花再浇一遍，就彻底没事干了。

　　犹豫了一下，沈工决定去京大校园晃一圈。正好中午可以和女儿一起吃饭，顺便也可以暗中观察一下，有没有男生给女儿写情书。

　　“沈白！你在这儿瞎晃什么呢？”

　　事情就是这么巧，沈工刚学校走了没多久，就被穆老挡住去路。

　　“我……我来看穆老你的。”沈工觉得他这辈子需要说谎话的事，都跟穆老有关系。

　　这不，被穆老培训了几次之后，他和穆老说瞎话，都有些自然了。

　　自从穆老时不时拿出巨款，逼他拿给苒苒花掉，沈白就有些害怕见到穆老。

　　哪怕几个月没见，沈白心里依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很准确。

　　“既然来了，正好去我家里，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半个小时后，听穆老说完，沈白非常无奈地说：“穆老，这个……是不是不太妥当？苒苒又不缺钱，她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穆爷爷说：“刚才我跟你说那么多话，都是浪费口水吗？都跟你说了，钱放在银行，就不叫钱。钱应该放到市场上去流通，才能创造更多的财富。”

　　“那十万块刚花完没多长时间……”沈白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穆爷爷一下子站起来，“你不说还好，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说咱们苒苒到底怎么回事，里外不分！那十万块钱，苒苒最终是拿去投资了，但是这笔钱远远不够投资四个工厂。她这孩子也不知道回来跟我们要钱，居然和宋时合作，一起投资。”

　　沈白不太明白穆老为什么生气，他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们俩一起投资，也算是降低了苒苒的投资风险吧？”

　　穆爷爷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什么呀！我前几天让苏晓光去调查过了，那四个工厂，恢复生产之后，订单排满，销量也特别好。要是全都是苒苒一个人投资，就不用分给宋时。苒苒以后的生活费能涨好几倍！”

　　沈白有些无辜，“苒苒投资这些的时候，我出差了。”

　　穆爷爷瞪了他一眼，“那你出差之前，怎么不跟苒苒说，缺钱就跟爷爷要钱。你说都不说，反正就是你的错。”

　　其实有苏晓光在身边，穆爷爷第一时间知道宋时和沈苒一起投资的事情。

　　当时穆爷爷是有私心的，他觉得这是沈苒第一次投资这么多的钱，比之前服装厂和家宴饭的金额多得多。

　　这是一个考验！
　　如果成功了，当然皆大欢喜。

　　倘若不成功呢？苒苒会不会因此深受打击？以后会对自己不够信任？

　　经过深思熟虑，穆爷爷对宋时跟着一起投资的行为默认了。

　　倘若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宋时身上，让苒苒依然保持着信心满满的状态。

　　谁能想到，宋时和苒苒的运气这么好，几个工厂都非常给力。穆爷爷还让苏晓光暗中调查了那几个工厂负责人的背景，结果发现这几个人都是吃苦耐劳，人品端正的人。

　　可以想象得出，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只要这几个工厂挺过这几个月，以后绝对是他们行业的龙头老大的位置。

　　一想到源源不断的钱，有一大部分落入宋时的口袋，穆爷爷就心疼得不行。

　　这些钱可是给苒苒以后一个人也能风风光光过日子的资本呀。

　　郁闷无处发泄，沈白正好撞上来，他不嘀咕几句怎么行？会憋死的！

　　果然，话说出来之后，看到沈白有些沮丧的样子，穆爷爷心情好了很多。

　　“行了，我也不是批评你，就是希望你能够长长记性。对了，马上就要放暑假，苒苒闲着没事，继续让她花钱吧。”

　　沈白虽然在人情往来方面有些木讷，但是他的智商远远高于许多人。

　　这个时候，沈白不想和穆老继续讨论让苒苒花钱的话题，他很机智地把话题转移到宋时身上。

　　“穆老，告诉你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宋时已经在准备婚房。”

　　穆爷爷把刚准备喝水的杯子放回到茶几上，“你说什么？”

　　“原来你也不知道呀？我是今天早上在外面散步的时候，遇到钟老，他跟我说的。”

　　“钟晟他在做什么梦！我们都没同意，他的外甥就准备婚房了？”穆爷爷冷笑。

　　接着，穆老对沈白说：“我要出去办正事，中午我回来吃饭。”

　　看到穆老杀气腾腾地出门，沈白聪明的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前因后果。
　　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腹疑惑的沈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女儿快放学了，他再一次朝校园走去。

　　刚刚到法学院教学楼门口，就看到女儿随人流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迅速和身边的同学说再见，然后飞快地朝一边跑去。

　　这孩子，跑什么呢。
　　沈白小跑跟上。

　　虽然只能跟着女儿的背影，但是沈白依然能够从女儿欢快的脚步看得出来，她应该有什么好事。

　　沈白满心欢喜：女儿能天天这样开心就好。

　　咦，这不是计算机学院的大楼吗？

　　沈白继续跟上去，最后来到顶楼。

　　苒苒去哪里了？她难道也对计算机感兴趣？不会是想修三个学位吧？那就太累了。

　　除了学习，还得完成她穆爷爷安排得花钱任务，她哪里还有时间来娱乐？

　　真是太可怜了！
　　沈白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找女儿。

　　一直走到走廊最尽头，沈白听到女儿的声音。

　　“看来没有我在身边，你这小丫头休息得也很好嘛。”
　　“那不一样，你和爸爸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爸爸刚回来，放学你怎么不去多陪他，先跑到我这里来了。”
　　“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什么好消息？”
　　“……”

　　宋时和沈苒一如平常，亲昵地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人。因为宋时的助理很给力，只要助理在，机房实验室这边的人绝对不会往宋时的办公室里来。

　　沈白目瞪口呆后，选择悄悄地退回去。

　　宋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有男朋友吗？为什么和苒苒相处得像情侣？

　　难道宋时是打算用苒苒来掩饰他真正的性取向？

　　不对，宋时绝对不是这种人。他宁愿一辈子单身，也不可能祸害别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家苒苒！

　　与此同时，沈工想到穆老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有小胡之前的义愤填膺，难道他们都知道宋时和苒苒的事？

　　身为父亲，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有点难过。

　　沈白本来想去穆老家里等他回来一起吃中午饭，想了想，他决定回家。

　　回家后，郁闷的情绪无处排泄的沈白，把两只狗带进书房，让它们蹲坐好，吐槽了好半天。

　　“哎！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你们就算能听懂，也帮不了我。”沈白耷拉着脑袋。

　　事实证明，两条狗不仅能听懂，还能帮他。

　　下午，宋时送东西过来，阿南阿北守在家门口，坚决不让他进来。




81.  第 81 章   坦白

　　沈工所住的小区, 有警卫巡逻，没有备案过的人，不能进入小区。

　　所以, 院门和普通家庭的院门不太一样, 很大程度上是装饰的效果，防盗功能不高。只需要把旁边的插销拨开，就能开门。

　　以往宋时来的时候, 都是自己伸手进来, 把插销剥开，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如果南北两条狗在院子里, 看到他, 甚至都不用他自己开门，两条聪明的狗就会抢着给他开门。

　　可是今天, 站在门口的宋时发现两个家伙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像是他抢走了它们的狗粮似的。

　　宋时把手伸进来，准备自己开门。
　　阿北一跃而起，把宋时的手压下去。

　　怎么了, 这是？
　　宋时又尝试了一遍，这次是阿南阻止他。

　　两只狗，怎么突然这样了？

　　宋时自认为, 两只狗最亲近的人是沈苒，其次就是他。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反常的情况？
　　难道……

　　宋时抬眸, 目光穿过院子，看到落地窗的窗帘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沈苒在上课，小胡去学校处理学业上的事情，家里只有沈工一个人。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两只狗对他的忠心，因为某件事情转移。而沈工就是造成两只狗倒戈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沈工对他的态度发生转变？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点也不难。

　　事实上，把沈苒骗到手的那一天，宋时就已经做好准备。按照计划，他本来也想最近这段时间跟沈工坦白，毕竟婚房装修的事情，也需要沈苒这个未来女主人的参与。

　　看来真相是，他还没来得及跟沈工坦白，就被沈工发现了。

　　当务之急，是要取得沈工的谅解。

　　“好好，我不进来，但是你们俩能把东西带进去吗？”
　　“汪汪~”

　　“好，阿北，你就把这个袋子先拿进去。”
　　宋时从铁艺大门的栅栏空隙里，递进来一个袋子。

　　阿北用嘴叼着袋子，傲娇地转身。

　　宋时在心里默念：“1、2、3……6。”

　　数到“6”的时候，阿北叼着的袋子里有一个瓶子掉地上，“砰”的一声。

　　“阿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是我专门让人从国外给沈工带回来的咖啡豆啊！”

　　阿北委屈，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袋子突然就破了。

　　宋时很着急的样子，再次伸手进来，把门上的插销拨开。

　　阿南看到宋时进来，犹豫着要不要阻拦。让它没想到的是，宋时的动作，比狗还快。

　　宋时把阿北弄掉的东西捡起来，又快速朝屋里走去。

　　窗帘后面的沈白，在心里的嘀咕：“哼，宋时果然是个诡计多端的人，苒苒肯定是被他骗了。”

　　宋时进来后，沈白也不能把他赶出去，当然也不好摆脸色，只能像以前一样，和宋时说话。

　　宋时就像是没有看出沈白拙劣地隐藏真实的情绪似的，他说：“沈工，我去给你煮一下新的咖啡豆，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白本来想拒绝，宋时的动作却很快。
　　哎！算了吧……

　　坐在客厅里的沈白，时不时看向厨房里的宋时。

　　宋时背对着他，他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

　　虽然和宋时已经认识有几年，但是沈白发现自己还从来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年轻人。

　　印象中，宋时一直都非常优秀，不仅才华，同时也仪表堂堂。

　　曲高和寡，很多人都用这个词来形容沈白，但是沈白觉得这个词同样很适用于宋时。

　　如果没有三年前酒店的遭遇，沈白觉得宋时多半会和他一样，应该不会谈恋爱。

　　当年，沈白不同意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父母没办法，只能找上级的领导和他谈。

　　沈白清楚地记得，当时领导和他说：“沈工，虽然说结婚生子，繁衍后代，听起来有些俗气。我也知道，现在西方很多年轻人选择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我觉得你如果做出这样的选择，有点可惜。你这么优秀，应该有一个传承。对你来说是一种成就感，对于国家来说，也算是一种贡献。”

　　当时，沈白觉得领导这话简直是歪理。

　　后来认识宋时，他竟然不知不觉地想到当初领导的话。
　　女儿生下来之后，沈白心底里其实还是很感谢当初父母的坚持，以及领导们的支持。

　　特别是女儿回到身边之后，沈白心底里一直感谢当初那些希望他结婚生子的人。

　　可是宋时是真的喜欢苒苒，还是用苒苒来掩饰他的性取向呢？

　　沈白的目光再次投向宋时。
　　咦？宋时这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平时挺拔的身姿，这会儿看着却有些委靡。

　　旁边的热水开了，他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手竟然蹭到了开水锅。

　　“宋时！”沈白飞快地跑过去，把宋时的手从锅边挪开。

　　“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手烫到，都没发现。”沈白打开旁边的水龙头，让宋时把烫伤的地方冲一冲。

　　宋时似乎才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对沈白说：“沈工，不好意思，我刚才……刚才在想事情。”

　　“不管想什么事情，也要注意安全啊！”沈白看着宋时起泡的手背，责备道。

　　宋时点点头，“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白看了一眼宋时，更加确定他有心事。

　　哼，昨天和苒苒在办公室里说话的时候，不是飞扬得意吗，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

　　“宋时，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可是我听说，你的研究中心取得了很大的成绩，领导们都准备给你更大的支持呢。”

　　宋时垂眸，摇摇头，“不是工作的事情。”
　　“那是什么？”

　　宋时看向未来岳父，欲言又止。

　　沈白从来没想过宋时竟然会有这样的时候，心里更加好奇。该不会是和苒苒有关系吧。

　　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之后，沈白对宋时说：“放起来，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宋时，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宋时似乎也在犹豫，挣扎了一下，他摇头说：“算了……没事儿，沈工，我没事。”

　　沈白抬起下巴，“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我要是没看出你现在是魂不守舍，我这40多年就白活了！”

　　“不是，不是，沈工你误会了，我……我就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有什么说什么！”

　　最好，两个人坐到客厅沙发上，面对面。

　　宋时说：“沈工，是这样的……我在情感方面遇到了一些事情，特别苦恼。”

　　沈白挺直腰板，“哦？是吗？原来你还有苦恼的时候？”
　　宋时说：“嗯……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后来才知道，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沈白不吭声，心里已经有点后悔让宋时开口诉说烦恼。
　　幸好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沈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单位打过来的。

　　鉴于宋时已经不再是一个系统的人，既便通话内容不会涉及到保密信息，沈白也不太好当着宋时的面接电话。

　　宋时特别善解人意地说：“沈工，你去书房接电话吧。”

　　沈白站起来，“旁边的房间里有药箱，你自己去看看，小胡应该被有烫伤的药。”
　　“好，我知道了。”

　　沈白来到书房，并没有第一时间接电话，而是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宋时黯然伤神的样子，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十几分钟后，接完电话的沈白，从书房里出来，没看到宋时在客厅。

　　人呢？
　　原来是在院子里。

　　沈白刚准备上去，把宋时叫进来，就听到宋时对阿北阿南念念有词——
　　“因为我比她年长几岁，或许她身边的人感觉我不是很靠谱。我很想跟大家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是她不同意。为此，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争执。她可能想跟我分手……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拒绝，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其实，在我追求她的第一天，我就想先征得她长辈的同意。但是她觉得现在还不是广而告之的时候。”

　　“我尊重她的意见，也觉得她的处理方法有一定的道理。”

　　“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想广而告之。每次看到有男生给她送情书，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只能以长辈的身份阻止那些男生靠近她，却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帮她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最郁闷的是，这些心事，我只能憋在心里，没办法跟其他人倾诉。”

　　“我觉得，我可能遇到了人生第一次危机。”

　　“哎！刚才我也真是的，差点忍不住，直接和沈工透露真相……”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该把一切都扛下来。算了，三年时间，应该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以男朋友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

　　阿南阿北两狗就蹲坐在宋时跟前，睁大眼睛和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沈白也很惊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时因为不能公开恋情，心里这么痛苦。

　　其实知道真相后，沈白也想过，如果宋时性取向正常的话，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婿人选。

　　这会儿看到失落又痛苦的宋时，沈白心软了。
　　哎，苒苒也真是的，为什么要等大学毕业之后再公开？

　　现在上大学谈恋爱，也很正常呀。




82.  第 82 章   岳父的考核

　　心软不到三秒钟, 沈工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沈苒的父亲，除了工作, 占据他内心的就是女儿。

　　在没有搞清楚宋时是不是因为爱情才和苒苒在一起之前, 他绝对不能松口。

　　显然，和宋时相处时间更长的两只狗，更加了解他的本性。两只狗静静地看着宋时说话, 时不时还翻个白眼。看到沈工出来, 两只狗就飞快地跑回来，一左一右, 像保镖一样, 随时听从沈工的命令。

　　宋时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到沈工, 他立刻调整好心情，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工，还有件事情，就是穆老最近又打算让苒苒花钱, 如果你有时间，要不周末的时候我们去一趟你的老家？”

　　沈工想了想，摇头说：“算了吧……暂时不回去了。”

　　宋时说：“那行, 你什么时候想回去，就跟我说。”

　　“宋时, 你一会没什么事情的话，咱们聊一聊。”

　　“没事儿，我没什么事。”

　　两人再次回到客厅。

　　别看宋时表面上很镇定的样子，其实心里七上八下，他能感觉得到此刻的沈工, 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宋时，你坐。”

　　“好。”

　　宋时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看着沈工。

　　“宋时，三年前，我和你一起出差，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你还记得吧？”

　　宋时点点头，同时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记得，怎么了？”

　　沈工微微咳嗽一声，才说：“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因为有一组数据，我觉得有点问题。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个习惯，问题基本上不会留到第二天。所以那天晚上，我去了你的房间，想找你探讨问题。”

　　宋时回忆了一下，“是的，我记得有这件事情。但是，您是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才跟我说的。”

　　“是，而且吃早餐的时候，我还犹豫了好半天，才最终去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我看到你脖子上，还有脸上，有些痕迹。”

　　沈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牢牢地盯着宋时。说实话，他有些失望，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宋时竟然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是装的吗？

　　“哦！对，当时我受了一点小伤。所以脸上和脖子上，有些痕迹。沈工，你是因为我受伤，所以晚上的时候才没来找我？”宋时还真是想不通，为什么沈工明明很体贴他，可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有些严厉。

　　“宋时，那我就实话实说吧！那天晚上，我其实进了你的房间，可能你并没有意识到，你房间的门都没有锁。然后我看到了一些事情！”

　　听到这话，宋时一下子站起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工，“您那天晚上居然进了我的房间？”

　　沈白心想：你终于着急了。

　　“是啊！我还看到你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嗯，他还挺强壮的。”

　　“然后呢？”

　　沈工莫名其妙地看着宋时，“然后什么？我就悄无声息地退出来了，难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在你房间里围观的人吗？”

　　宋时琢磨了一下，感觉沈工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不对。

　　“确实不能围观！太危险了……沈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住的房间，最开始是安排给您的。但是小胡进来之后说，那个房间后面是一棵梧桐树，当时正好是春天，小胡说，你有可能会因为树上那些毛毛屑屑的东西搞得过敏，希望给您换一个房间。然后我就跟您换了。”

　　沈白一怔，回忆了一下，当时好像是这样，小胡手里拿着钥匙，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然后告诉他，去另外一个房间。

　　“你……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沈工看着宋时。

　　对话到现在，宋时只能推测出沈工对他有些不满，为什么不满？多半是和三年前酒店里发生的事情有关系。

　　到底是什么误会，让沈工对他不满，以前没有表现出来，知道他和沈苒谈恋爱之后，又不能容忍呢？

　　宋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觉得，最好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清楚，才能解开未来岳父的心结。

　　“那天晚上，我其实也是很晚才睡觉。因为白天的时候，会议上一位领导提到的一个技术点，我觉得很有道理，琢磨到半夜，终于想明白。我琢磨那些问题的时候，没有开灯。就在我灵光乍现的那一刻，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咱们单位，隔三差五就开保密会议，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很明白的。”

　　沈白也反应过来，“我看到的那个人该不会是间谍吧？”

　　宋时点点头说：“是的！他还以为这个房间里住的是沈工你。”

　　沈白吓一跳，“怪不得那次出差之后，回到单位没多久，就听小胡说，你荣立三等功。原来是因为在酒店处理间谍的事情，荣获三等功。”

　　宋时说：“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沈工，您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那天晚上，你进我房间之后，看到了什么？”

　　沈白连忙调整好脸上微妙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宋时，你当时怎么没有喊叫？对方那么强壮，而且肯定是受过专业的体能训练，既便是专业的特种兵，也很难和对方抗衡。你一个搞技术的，怎么选择跟他单打独斗？”

　　宋时说：“沈工，你忘了，当时你的房间就在我的斜对面。而且我也知道，你平时睡觉很晚。万一我大喊大叫，你最先冲过来，多危险呀。”

　　沈白心里百感交集，各种情绪袭来，他歉意地对宋时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我真是……”

　　宋时表示理解地说：“沈工，你不用自责。很正常呀，在苒苒回来之前，你一直都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忽略掉周围发生的事情，这才是真正的你。”

　　对上沈工愧疚的表情，再结合刚才沈工说的话，“他还挺强壮的”，宋时顿时明白，沈工到底误会了什么。

　　天哪！未来岳父居然以为，三年前，他在酒店和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滚床单，而且到了忘我的地步，连门都没关。

　　这……

　　宋时突然非常庆幸，还好有一个三等功给他作证，要不他是不是还得去找原来单位的领导帮忙作证，说明他绝对不是喜欢男人的那种人。

　　沈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宋时，你……你很棒！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很优秀很棒，但是他暂时还是不想把女儿交给宋时。

　　他的苒苒还小呢。

　　接下来怎么办？

　　沈工已经想好，就当作不知道。这样一来，宋时就不能在节假日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把苒苒带出去。

　　接下来的气氛就友好得不行，小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他家沈工用前所未有的和蔼亲切的眼神看着宋时。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小胡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沈工有心事，他就在学校抓紧时间把事情处理完，想早点回来和沈工好好聊一聊。

　　结果呢？他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此时此刻，沈工眼底里的抑郁早就已经一扫而空，而且他对宋博士的态度，比以前亲切了好多。

　　这是怎么回事？

　　“小胡回来了？今天做饭，做点宋时爱吃的！”

　　“可是菜单不是昨天晚上定下来了吗？都是苒苒爱吃的。”小胡坚决不退让。

　　沈工有些无奈，小胡这孩子，真是太倔强了。

　　宋时微微一笑，“没事！苒苒和我的口味差不多，她喜欢吃的，我基本都爱吃。”

　　沈白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小胡坚决不认可，“才不是呢！苒苒平时虽然也不吃辣，但是她在饮食方面和宋博士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比如，吃鱼的时候，苒苒喜欢红烧，宋博士你喜欢的是清蒸。吃虾的时候，苒苒喜欢白灼，而你喜欢红烧。你们俩都喜欢吃螃蟹，苒苒喜欢吃蟹黄，你喜欢吃的是蟹腿肉。”

　　宋时说：“这不是正好吗？苒苒吃蟹黄，不爱吃的部分，我承包了。”

　　小胡好气，他说了好几种苒苒和宋博士的不同，为什么宋博士只提后面的螃蟹？

　　沈苒回家后，也明显感觉到爸爸和男朋友之间看着比以前亲密了不少。

　　好不容易逮到爸爸和小胡哥都不在旁边的机会，沈苒赶紧问：“怎么回事？你送个咖啡豆，就把我爸爸收买了？”

　　宋时一本正经地说：“我未来的岳父可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几罐咖啡豆就被收买。他是因为对我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觉得我是一个人品端正，前途光明，虚心学习，性取向正常的好青年。所以对我和蔼可亲了好几分！”

　　沈苒才不信宋时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宋时小声地说：“明天有时间，我们私底下见一面，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反正是好事！”

　　沈白出来就看到女儿和宋时凑得很近，嘀嘀咕咕说话，有些吃醋，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对年轻人凑在一起特别养眼，也很合适。

　　不过，根本就不用他这个未来岳父为难宋时，苒苒的爷爷严苛着呢。

　　宋时，你就等着瞧吧。




83.  第 83 章   光明正大

　　沈苒听得宋时说爸爸可能已经知道他们俩谈恋爱的事情, 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爸爸知道之后，竟然还能对你态度这么好！”

　　宋时揉了揉沈苒的头发, “因为你选的男朋友, 完全符合爸爸的期待，所以爸爸对我，不是很正常吗？”

　　沈苒撇嘴, “才哪到哪呀, 你就跟着叫爸爸。”

　　宋时得瑟地说：“迟早的事。”

　　沈苒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 “既然爸爸知道了, 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找我谈话？”

　　宋时说：“因为爸爸应该是想装作不知道吧，这样一来, 我想用光明正大的借口，经常把你叫出来，可能性就会减少许多。”

　　“那接下来怎么办？”沈苒问。

　　宋时答：“作为晚辈，我们当然应该要充分尊重长辈的感受, 既然爸爸装作不知道，我们也暂时不要坦白。”

　　“那行吧……”

　　另外一边，沈工找到穆爷爷。

　　说完自己了解的情况, 沈工很诧异，穆老听到这么震惊的消息,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穆爷爷拍了拍沈工的肩膀，“还行，我本来还以为你要一年半载之后才知道，没想到你刚从外面出差回来就知道了。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一会儿我让晓光买几个你爱吃的菜，算是给你的补偿。”

　　沈工：……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穆爷爷觉得沈白有些莫名其妙。

　　沈工问：“穆老, 您同意宋时和苒苒的事情了？”

　　穆爷爷反问：“我为什么不同意？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是个老古董？”

　　沈工连忙摇头说：“不不不，当然不是。”

　　穆爷爷说：“宋时比苒苒大五岁，这几年正好是他人生的黄金年龄，苒苒值得拥有最好的。等宋时竞争力降低的时候，应该就会有更加优秀的人涌现出来。所以，你以后也不能总是闷头做研究，也要抽出点时间，看看周围有那些优秀的男孩子。”

　　沈工睁大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穆爷爷又瞪了他一眼，“瞧你这什么眼神，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外面大街上，女孩子可以展现优美线条的年代，你的思想怎么还那么保守？谁跟你说，谈恋爱就必须要结婚？为什么不能一直和最优秀的男孩谈恋爱？你以为我非要留那么多钱给苒苒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沈工再迟钝，也能听出穆爷爷的意思。

　　“穆老，您的意思是，宋时以后没有那么大的竞争力了，就让他下岗？”

　　“对呀！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是很正常吗？”

　　沈工思索了一下，“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只要处理好，不要伤害别人，我觉得我都能接受。可是，宋时明显是冲着结婚去的，他家里不是已经开始装修婚房了吗？”

　　穆爷爷冷笑说：“所以我说，宋家人就是一脉相承的奸诈阴险！就喜欢把人逼得顺水推舟，切，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上次听苏晓光说宋家准备装修婚房的时候，穆爷爷怒不可遏，准备找宋隐冬算账。刚刚冲动地出门没多久，穆爷爷突然想起来，这没准是宋隐冬故意透露出来，让他主动找上门。

　　哼，坚决不上当。

　　穆爷爷一拐，去了家宴饭店吃了顿好的。吃完之后，穆爷爷又去了刘姨家里找刘智。

　　“小智，教你学书画的张教授说你特别有天赋！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接下来，要好好学习啊。以后，你妈妈年纪大了，觉得开饭店太辛苦，你也可以像张教授那样，卖几副字画，就够你妈妈的养老钱了。”

　　穆爷爷并不知道，后来刘智给沈苒打电话的时候说：“张教授才不是因为我有天赋，才教我画画。而是因为，张教授好像欠了穆爷爷一个大人情，所以只能这样偿还。另外我觉得，穆爷爷之所以让我去学画画，是因为张教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坚决不肯把自己的画送给穆爷爷。穆爷爷让我来学，以后我的画，穆爷爷要起来就很方便。”

　　沈苒听完之后捧腹大笑，“我们的小智，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刘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和苒苒姐比起来，我还差远呢！”

　　这一年，变化大的不仅仅是沈苒，刘智的变化也同样很大。

　　自从身体方面没问题之后，营养方面也跟得上，刘姨几乎每天有监督刘智进行身体锻炼，刘智一下子蹿高许多。

　　除此之外，刘智在班级的成绩排名也一直是前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就连刘智的任课老师都非常感慨，能够捡到这么好的苗子。

　　刘姨得知沈工他们出差回来，还专门准备了一些吃的，让沈苒去带回来。沈苒在刘姨办公室里等的时候，有个员工看到沈苒，进来和她吐槽。

　　“沈小姐，我真的是要气死了！你可得帮我们刘姐出口气！”

　　沈苒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员工说，刘姨老家所谓的家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知刘姨现在是京市赫赫有名的家宴饭店的老板，不知廉耻地凑过来，说是要帮她管理饭店。

　　昨天，一个号称是刘姨表哥的人，拉着一车菜，堵在后厨门口，说是以后他来当采购经理。

　　前天，一个号称是刘姨的小姑的人，直接坐在收银台，说是以后她负责收钱。

　　大前天，一个号称是刘姨的堂哥的人，直接冲进财务室，说是以后他来当财务经理。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刘姨都是报警解决的。

　　“小陈你真是的，跟苒苒说这些干嘛。”刘姨突然进来。

　　小陈吐了吐舌头。

　　沈苒对小陈说：“你做得对！”

　　小陈出去之后，刘姨说：“你别听小陈说的那么严重，这点小事，我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不就是报警的事儿吗，简单得很。”

　　沈苒注意到，刘姨的眼神神采奕奕，确实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

　　“刘姨，苍蝇在旁边嗡嗡飞，也恶心，不是吗。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如果不处理好，万一影响客人怎么办？”

　　刘姨说：“放心，目前他们还不敢！”

　　“目前不敢，以后呢？总不能让他们对你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吧？”

　　刘姨沉思了一下，“这个事情吧……我其实是想让他们直接犯罪，以后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那也太危险了。万一他们丧心病狂，把手伸向刘智呢？”

　　刘姨显然早有准备，她说：“没事，最近我让小苏找了四个人，帮我看着刘智。”

　　“刘姨，你真的太辛苦了。”沈苒发自内心地说道。

　　以前在南市的时候，家属院的老太太们凑到一起嚼舌根，都说刘姨太彪悍，居然直接拿着刀打到叔叔和伯伯家里，逼着他们还给她做早餐的门面房。

　　“她一个出嫁的人，难道还要把家里的家产带走吗？当然是她的叔叔和伯伯更加有资格继承。”

　　“她口口声声说，那些钱都是她父母挣来的，也不想想，没有她的祖父母，怎么有他的父母，又怎么有她。女人嫁出去，就不应该拿娘家的东西。”

　　“怪不得她的男人和她离婚，这么彪悍，生的儿子还有毛病，不离婚干嘛？”

　　当时听到这些议论，沈苒都快气死，奈何她也没有人撑腰。她不能冲上去跟那些嚼舌根的人理论，她转身就把赵佳佳塞到她书包里的一袋子毛毛虫，偷偷地扔到那些人地旁边。

　　虽然不了解刘姨家里的事情，但是沈苒坚定地认为，刘姨绝对没有错。

　　自从年前刘姨的前夫毕大伟出事后，宋时就让沈苒提醒刘姨，现在她的前夫和前婆婆都进监狱，以后前夫家找她麻烦的可能性不大，她的婆家就很有可能找过来。

　　趁着转告的机会，沈苒向刘姨了解她婆家的情况，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完，沈苒拳头都硬了。

　　多子女的家庭，作为父母，确实很难保证一视同仁，但是也不能偏心的太明显啊。

　　刘姨的父亲不被父母待见，从出生开始，就把他当成劳动力。

　　感冒发烧都是小事，只要能走路，就得干活。

　　为了不给他分田地，一直没有给他结婚。

　　刘姨的父母是自由恋爱，家里人还不同意，坚决不让他们结婚。

　　刘姨的父亲说：“我不要家里的田地，也不分祖产，我们俩单独出去讨生活。”

　　家里人这才同意他们结婚，而且结婚后，就让他把户口迁走。

　　那家人万万没想到，从家里出来后，刘姨的父亲过得风生水起。

　　可想而知，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刘姨的父亲最终也没能独立出来，被所谓的孝道压制。

　　大概是早年太过劳累的原因，刘姨的父亲很早就去世，母亲随后也跟着去了。

　　两人去世之后，刘姨紧接着就知青下乡，再回来，家里的财产都被那些人给霸占了。

　　如果不是因为离婚，彻底走投无路，再加上孩子需要治病，刘姨也不会那么彪悍地要回其中一套房。

　　这些所谓的亲戚，简直是吸血鬼。

　　给他们一分钱，都意难平。

　　看到沈苒气呼呼的样子，刘姨安慰她说：“好啦，别生气。这些事情我都有数，我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刘姨，你别光顾着小智，还有你自己也是！最近这段时间，你无论去哪里，都要让司机开车带你去。”

　　“知道了！瞧你操心的。”

　　沈苒骑着单车，带着一堆吃的回来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招呼，“沈同学，你好呀。”

　　沈苒一看，原来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好！”沈苒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84.  第 84 章   得偿所愿

　　警察同志虽然不知道沈同学的父亲具体是什么身份, 但是经历过之前的场面，局里专门给他们辖区派出所下通知，让他们务必保证好沈工父女俩的安全。

　　沈苒不知道的是, 有几次, 她晚上上完选修课，骑车回家的路上，被几个社会上的青年跟着。这些社会青年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沈苒, 就直接被巡逻的警察带回派出所调查。

　　之前警察们为了不打扰沈苒, 也为了不让她感到恐慌，他们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沈苒。

　　这会儿也是因为面对面, 所以才打的招呼。

　　让警察同志没想到的是, 京大的高材生对他们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并且还积极地给他们反映情况。

　　两天后, 刘智放学回家，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发现平时守在校门口那四个大哥果然不见了。

　　接着，刘智就按照昨天晚上电话里苒苒姐姐说的那样, 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小路走。

　　刚刚拐进小路，刘智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但是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苒苒姐和他说, 警察就在附近。而且这件事情处理好之后，以后老家那些人，再也不敢为难妈妈。

　　又过了一会儿，刘智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感觉眼前一黑, 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人直接抱住，头上也不知道被套了什么东西，什么也看不到。嘴巴也被紧紧地捂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即便如此，刘智还是很镇定。

　　苒苒姐说，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眼睛看不到之后，耳朵格外敏感，刘智从听到的脚步声来判断，这些人至少有五个人。

　　“站在！别动！”

　　刘智扔到地上，倒地的那一瞬间，他非常机灵地滚到一旁边。然后伸出脚，把跑在最后的人绊倒。

　　“操！”倒地的人，骂了一句脏话。

　　刘智听声音很熟悉，这不就是妈妈所谓的堂哥的儿子吗？这个人，比他大十几岁，明明是个成年人，却欺负他一个小孩。当年在南市，有一次遇到这个人渣，他把他扔到旁边的臭水沟里，站在上面冷笑说：“你现在应该庆幸你家住的房子不值钱，要是值钱的话，你可就活不下去了。”

　　警察很快就把那些人抓住，同时也把刘智从地上扶起来，把头套摘掉。

　　不得不说，刘智小朋友演技满分。

　　当着警察叔叔的面，看到妈妈这边所谓的亲情，刘智瑟瑟发抖地紧紧抱住警察，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叔叔，我好害怕呀。他们会不会杀掉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他们就说，我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我妈妈没钱。你现在我妈妈那么多钱，他们肯定不会让我活着。如果我死了，妈妈的钱就是他们的钱。他们怎么会找我们的……以后我是不是不能上学，也不能出门，他们看到我一定会杀了我的……我去年才做完手术，才像个正常的小孩一样，可以出远门，可以天天上学，再也不用经常跑医院。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真的好害怕。”

　　警察们听到这些话，心都碎了。

　　这之后，这帮人就得到了警察们的“格外关照”。

　　第二天，所谓的亲戚又找到刘姨，刘姨继续报警，“警察同志，昨天绑架案的共犯，来了我的饭店，你们快点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这一年，有关部门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的行为，对于绑架之类的恶性案件，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刘姨所谓的亲戚，得知她在京市有好几个饭店，每个饭店每天的流水都超过一万块钱，就基本估算出她赚到了多少钱。

　　这些钱，可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他们生怕自己晚一步，就分不到钱，纷纷放下老家的事情，带着年轻力壮的孩子一起来京。

　　因为前段时间不管怎么做，丝毫讨不到好处，甚至还为此赔了不少钱。本来各怀心思的他们，终于坐到一起，商量办法。

　　最后他们达成一致意见，都觉得只有刘智死了，他们才有机会得到刘姨的钱。

　　说他们是共犯，一点也不冤枉。

　　最后的结果是，那些人年轻力壮的孩子个个都被判刑，接下来要吃很多年的牢饭。

　　刘姨那些所谓的姑姑叔叔大伯，从老家带来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他们亲戚家的儿子，也折了进去。亲戚们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出门赚大钱，结果是去吃牢房，当然不肯放过他们。

　　后续的事情，刘姨根本就不需要出手，就彻底清静了。

　　事情结束后，沈苒去看望刘智，给他带了最新潮的玩具。

　　刘智有些得意地说：“苒苒姐，我是不是特别棒？我已经可以保护好妈妈，替妈妈分忧解难啦。”

　　“那当然，小智最棒了！”

　　“对了，苒苒姐，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

　　沈苒注意到，刘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心虚。

　　“怎么了？什么事啊？”

　　刘智说：“其实……其实我和顾飞哥关系挺好的。他听说我差点被人绑架之后，也急得不行。我看到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就告诉他，其实是苒苒姐早有安排。”

　　看着刘智低头，露出来的后脑勺，沈苒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心虚的，说了就说了吧。难道我还能消除你们的记忆？”

　　刘智喜出望外，“苒苒姐，你不生气呀？”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对小朋友向来很宽容。”

　　刘智眨眨眼睛，“可是顾飞哥不是小朋友呀……”

　　“傻瓜，我和你熟，和顾飞又不熟！”

　　虽然觉得自己和顾飞不熟，但是沈苒却很清楚，顾飞这一年以来，确实帮刘智不少。

　　平时周末的时候，只要有空，顾飞就会带刘智去打篮球踢足球，甚至去郊区野营。这些都是沈苒身为姐姐，不太方便带刘智的地方。

　　除此之外，顾飞也把自己当年的笔记钱都送给刘智。

　　可以说，刘智现在能够德育提美劳全面发展，离不开顾飞的照顾。

　　刘智以为顾飞哥是喜欢他，才会帮助他。

　　刘姨却看得很清楚，顾飞分明是喜欢沈苒，然后才爱屋及乌地帮助刘智。当然了，这些是开始的时候，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顾飞也确确实实是喜欢上了刘智这个弟弟。

　　即便如此，刘姨也不打算欠人情，只要顾飞过来，就绝对不会空手回去。

　　顾飞的父母因为每次订家宴饭店都有位置，领导们都对他们夫妻俩刮目相看。甚至提拔重用。

　　这一天，顾飞又一次来到刘智家里，准备带他去打篮球。

　　刘姨在阳台上晒衣服，看到楼下有个女孩跟着顾飞一起来，但是顾飞好像并不希望她出现，两人在楼下发生了一点争执。

　　“顾飞，怎么啦？”刘姨在阳台上喊道。

　　顾飞抬头，“刘姨，没事，我马上就上来。”

　　楼下的女孩跟着抬头，“刘姨，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也吃过你们家早餐店的东西。”

　　原来是南市来的。

　　“刘姨，我能和顾飞一起上来吗？”

　　刘姨说：“行啊。”

　　原来，这个女孩是顾飞高中的同班同学，现在在师范大学，她非常喜欢顾飞，虽然顾飞对她一直非常冷淡，她却一直很执着。

　　以前在南市的时候，女孩就追着顾飞去过电厂家属院，也确确实实吃过刘姨早餐店的东西。

　　女孩很大胆，在顾飞把刘智房间门关上后，她就对刘姨说：“刘姨你好，我叫徐清清，我也是南市人。以前去过电厂家属院，找顾飞。他不搭理我，我当然就要找借口去找他。所以我在你们家早餐店买过不少东西，想送给他吃。可惜，他从来都不肯接受。”

　　刘姨笑，“我好像记得你，当时你要求，让我用漂亮点的藕叶帮你把早餐包起来，说是要送人。”

　　徐清清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就是我！我从第一次看到顾飞，就特别喜欢他，可惜他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有信心，一定会追到他。”

　　刘姨看着年轻又热情的女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年轻的时候，她应该也有过这么热烈的时候吧？

　　“刘姨，你说顾飞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京大的校友说，顾飞喜欢的是沈苒。哦对，我知道沈苒和你的关系很好，我也没有说沈苒坏话的意思。换做我是男孩子，我也会喜欢沈苒。可是，我又觉得，沈苒那么优秀，她应该会有一个更加优秀的男朋友。至于顾飞，他还不算是特别特别优秀，能配得上沈苒。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

　　徐清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又透亮。

　　刘姨笑着说：“像你这样不乱吃醋的女孩子，还真不多。”

　　徐清清腼腆一笑，“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哎，可惜不太清楚，顾飞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刘姨你不知道，当年高三的时候，我的成绩，考南市师范大学就够了。可是喜欢上顾飞，知道他一定考京大，我就不得不努力学习。我肯定是考不上京大，但是我必须要考京市的大学呀。嘿嘿，最后我终于得偿所愿。”

　　“我就不信，追顾飞，比考大学还难！”

　　房间里，刘智忍不住问顾飞，“顾飞哥，你还真喜欢苒苒姐啊？”

　　顾飞用手指弹了一下刘智的额头，“小小年纪，关心那么多干什么。”

　　“哎，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考虑！你放心，你绝对不可能和苒苒姐在一起。”

　　顾飞脱口而出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穆爷爷说了，你太嫩了！生瓜娃子一个，什么也不懂，菜瓜……不不，我什么都没说。”




85.  第 85 章   蒸蒸日上

　　　　听到刘智这些话, 顾飞不由自主地想到宋博士。

　　他也不得不承认，和宋博士比起来，他确实显得太嫩了。不仅仅是年龄方面的稚嫩, 实际接触下来, 顾飞深深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相差了几个珠穆朗玛峰。

　　他拿什么跟宋博士比？

　　不仅如此，他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沈苒的进步非常大, 早就远远甩开他。

　　想想真是可笑, 当年在南市，他对沈苒怒其不争, 觉得她懦弱不知道反抗, 让他非常看不上。

　　后来才知道，沈苒根本没办法反抗, 只能蛰伏。
　　蛰伏过后，沈苒原地起飞。
　　而他顾飞，早就已经追不上沈苒。

　　顾飞已经明白，他失去的是什么？也知道, 期盼的东西不会再出现。

　　即便如此，顾飞想要做的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他完全没有心思谈恋爱, 对于徐清清的热情，他觉得很烦恼。

　　周围的同学甚至还有不少人劝他, 女孩都那么执着了，他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徐清清很热情很执着，他就必须要答应呢？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相互喜欢吗？如果热情执着，就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心塞。

　　“顾飞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胡说八道的。其实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穆爷爷说话就是这样，他也经常说我，说我脑子不如我妈妈的好使。还说我，打篮球像跳舞。你看，我都不难过，所以你也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顾飞摸了一下刘智的后脑勺，笑着说：“我没有难过，我也觉得穆爷爷说的非常有道理。”

　　刘智看向顾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嘴边的话说出来。

　　穆爷爷要求可高了呢，不是谁都可以叫他爷爷。

　　既便刘智觉得顾飞哥已经非常优秀，但是穆爷爷还是看不上。

　　在穆爷爷眼里，苒苒姐是最棒的，他嘛……要努力。

　　外面，徐清清和刘姨聊着聊着，就聊到沈苒。

　　“刘姨，你说，顾飞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样，是因为心里放不下沈苒，所以才会不喜欢我？”

　　刘姨和徐清清聊下来，其实也挺喜欢这个性格很好的女孩。

　　“清清，我比你年长，也算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有些事情，我比你有经验。是这样的，世上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但是感情不是。”

　　徐清清一怔，然后低下头，情绪有些低落地说：“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顾飞……从我第一次看到他，我就有那种想小说里描述的，心动的感觉。我无数次幻想过，以后要和顾飞生活在一起……难道我这个梦想不可能实现吗？”

　　刘姨拍了拍徐清清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清清，你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找男朋友，而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你应该能看得到，顾飞每天都很努力很用功，他会越来越优秀。如果你把那么多精力放在他身上，就会少了很多学习的时间。以后，顾飞对于你来说更加遥不可及，你觉得呢？”

　　徐清清先是睁大眼睛，然后不由自主地缓缓点头，接着又有些沮丧地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据说现在，沈苒就特别优秀，顾飞配不上的那种……顾飞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以后肯定会远远超过我。他本来在学校上，就已经远远超过我了。”

　　刘姨安慰说：“没事，只要你加油，以后也是很棒的。比如说你现在的学校，是师范类最好的大学，以后毕业出来，你要是留在京市，肯定也能进最好的中学。没准以后我还要仰仗你帮忙多多照应一下刘智。”

　　最终，徐清清被刘姨说服了。

　　刘智出来倒水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妈妈一个人，还有些惊讶，“那个姐姐居然走了？我还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为了跟顾飞哥多待一会儿，大太阳底下，看我们踢了几个小时的球。”

　　“小孩子，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刘姨把儿子打发回房间，顺便又和顾飞聊了一会。

　　“顾飞，听说你大姨最近又给你们家找麻烦了？”因为顾飞父母单位的人，经常来家宴饭店吃饭，刘姨现在的消息来源特别精准。

　　顾飞表情冷淡地说：“没事，刘姨你不用担心，我大姨她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给别人添麻烦。”

　　刘姨明显发现，顾飞这一年的变化也很大。之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已经变得沉稳冷静许多。

　　“行，你自己看着办，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时可以跟刘姨说。”

　　*
　　以前宋大嫂和宋大姐隔三差五就安排司机给沈苒送好吃的。

　　这不，夏天要来了，宋大嫂又让司机送过来一大箱的水果，有甜瓜、水蜜桃、猕猴桃……

　　以前，沈工看到宋家人送东西过来，即便不善于社交的他，也没忘记叮嘱小胡，节假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对方回礼。

　　现在收到东西，沈工对沈苒说：“苒苒，昨天你爷爷已经让人送来相同的水果，现在送过来的这些，我们就不要了吧？你全部送给刘智好了。”

　　小胡非常赞同地说：“对对对！送给刘智！”

　　还没等沈苒反应过来，小胡已经把宋家的司机刚刚搬下来的水果，搬到沈苒的车的后备箱。

　　刘姨看到这么一大箱水果，“这么多，我们还没吃完就坏了。”

　　“简单呀，吃不完的，拿到单位去做福利。”沈苒说道。

　　刘姨连连点头，“没错，现在大家都说，全京市，就咱们的家宴饭店福利最好，工资最高。马上，又要开分店了。苒苒，你说，东西南北城，都开好分店之后，我是不是可以退休啦？”

　　沈苒突然很认真地问刘姨：“刘姨，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家宴饭店开到全国各地？”

　　刘姨先是一愣，然后思索了一下，接着缓缓点头，“之前和小秦聊天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她，能把服装卖到全国各地。上周，她带客户到我们饭店来吃饭，是外国人，据说接下来马上要把衣服卖到国外去了。当时我就想，家宴饭店也能这样就好了。苒苒，真的可以吗？”

　　刘姨口中所说的小秦，就是服装厂的董事长秦幼梅。

　　“当然可以了！我最近和经济学院的一个老师聊天，他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他说，国外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连锁经营模式，特别是一些快餐行业，基本上能做到全国性的规模。而且这个老师还提到咱们的家宴饭店。”

　　“真的？”刘姨满脸的惊喜。

　　沈苒非常肯定地点头，“当然了！他说，所谓的连锁经营模式，就像几十年前老字号的各分号。生怕同学们听不懂，他就举了个例子，说就像京市现在的家宴饭店一样，已经有六家店。老师说，如果推广到全国，可能需要根据当地的情况，改良一下菜色。”

　　沈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送水果随口说了几句话，会让刘姨在接下来的几年，一直东奔西跑，直到刘智准备上初三的时候，她才最终暂时停止开拓市场的脚步，回到京市，陪伴还有一年就中考的刘智。

　　而这个时候，沈苒还有一年大学毕业。

　　时间来到1991年的夏天，京市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铁线路延长了许多，城市的高楼也越来越多，整个城市也出现了好几个知名的商业街区。

　　“拆迁”这个词也变成了很多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地道的京市人刘秀还跟室友们分享了一个笑话——“之前我那个所谓的亲爹，不是有钱之后，高高在上，说我姥姥姥爷是住在鸽子楼里的穷人吗？当初，人家有钱之后，迫不及待地把户口迁出去，生怕别人知道他住在鸽子楼里。都已经好几年了，之前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来打扰我们母女俩，现在听说我们家三套鸽子楼要拆迁，他居然厚脸皮来说要把他们全家的户口迁进来，要点拆迁费。他们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因为他们太天真呀？”

　　周末，宋家人照常家庭聚会。

　　宋大姐突然分享一个消息，“以前觉得咱们家小弟稍微努力一下，还是可以保持财富值比他媳妇高。但是这个消息传来，我可不敢这样认为了。”

　　宋大嫂叹了一口气，“最近这半年，穆叔叔越来越挑剔宋时，这下好了……怎么办呢？”

　　依然在军中任职的宋姐夫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听你们的意思是，沈苒马上要变得很有钱？”

　　宋大姐点头，“沈苒看着就特别有福相，没想到还真是一只招财猫。三年前，她刚来京市的时候，拿着她爸爸给她的钱，买了几套大杂院。那面积可不小！现在，那一片的市政规划已经出来，要建成京市最大的商业中心。沈苒几套大杂院就占了规划用地的四分之一。你想想，这得多少钱？”

　　宋大哥说：“根据补偿方案，应该是一部分现金一部分用几层的写字楼来补偿。以后京市很多大公司都会在那里，租金肯定不便宜。”

　　相关的拆迁消息其实并没有传出来，只有某个圈子的少部分人才知道。

　　如此巨额的诱惑，也让很多人搞起了小动作。

　　这一天，小苏有些焦虑地找到沈苒，“沈小姐，好像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好几个人看上我们的大杂院，逼我过户给他们。”

　　之所以逼小苏，是因为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是房东。




86.  第 86 章   欢乐一家人

　　　　京市, 一座由旧王府改造成的饭店包厢里，几个年轻人正在推杯换盏。

　　“刚子，听说你在股票和国债里, 亏了不少钱？”

　　“瞧你说的, 刚子现在的状态，可不像是亏钱的样子。”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刚子家的老爷子，和咱们家的可不一样。咱们家的要是看不顺眼, 直接抡起棍子就揍！哪怕咱们都已经快要30的人, 一点也不给面子。刚子家的老爷子，把他当成宝贝疙瘩, 亏点钱算啥呀, 哪能影响心情。是吧，刚子？”

　　那个烫着当下时髦的卷发, 穿着花色衬衫的年轻人，把架在脑袋上的墨镜拿下来，洋洋得意地说：“做生意嘛，有盈有亏, 不是很正常吗？我这次也是运气不好，把之前赚的钱都投进去，亏了不少。不过没关系, 我这边准备做更加赚钱的项目。”

　　有人好奇，“刚子, 你打算做什么项目？”
　　卷发年轻人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菜刚端上来没多久，卷发年轻人的大哥大就响了。

　　“你们几个先吃，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门一关上，里面的人先是用眼神交流, 然而眼神交流根本没办法满足他们八卦的欲望，纷纷开口。

　　“我听说，刚子损失的钱，可不仅仅是他之前赚到的钱。还把家里所有的都赔进去了，包括亲戚的。”

　　“我也听说了，如果不是他们家老太太拦着，他家老爷子可能就会第一次动手打他。”

　　“赔进去的钱，甚至还有他们家工作人员的钱。当初，证券交易中心刚开始交易的时候，刚子确实通过一些渠道，购买的几个股票都赚到钱。之后，他就真把自己当成股神，周围的人把钱给他，让他帮忙投资，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来者不拒。把很多人的家当都赔进去了！”

　　“来吃饭之前，我还以为刚子把我们找来，是为了借钱。我都准备好借他二十万，毕竟也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好歹让他先把钱还给那些家里的工作人员，要不然闹得太难看，他家老爷子脸上也不好过。”

　　“可是你们看刚子神采飞扬的样子，哪里像是要跟我们借钱的？”

　　“你们刚才没听他说吗，又找了一个赚钱的项目。难道是空手套白狼？”

　　“这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他家老爷子给透露了什么消息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能是涉及到城市规划方面。难道刚子打算做房地产？”

　　“做房地产前期也要投入很多钱的，从投入到回报，也有一段很长的周期。现在他一分钱都没有，投什么房地产呀？”

　　“一会儿咱们套套话，问问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顿饭吃下来，刚子始终没有透露任何消息，言语中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依然可以很辉煌，你们可别因为我在股票里亏钱，就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没必要！接下来我赚的钱，让你们根本羡慕不来。

　　结束饭局，卷发年轻人刚回来，下面的人就跟他汇报说：“那个姓苏的，不知好歹！坚决不肯把房子过户，我已经把价钱给他涨到八十万，他还是表现出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玩意？八十万他居然还不肯？不是说，三年前，买下那几个大杂院的钱，都不到三十万吗？他凭什么不肯？”

　　“我调查了一下这个姓苏的来历，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背后有宋家人撑腰，所以才这么横。”

　　“哪个宋家人？”
　　“就是……就是宋时他们家。”

　　听到这个名字，刚子咬牙切齿，“怎么哪里都有他？”

　　几年前，刚子突然看上暑假从国外回来的黎瑾，知道她没爹没妈，只有一个堂姑照应她。刚子就产生了玩一玩黎瑾的想法。

　　刚子本来还想正儿八经地追一追，可惜黎瑾礼貌拒绝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这几年，因为赚到钱之后膨胀起来的刚子，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得不到？

　　正儿八经地追，你却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用手段。
　　有些手段，当然不能让外人知道。

　　刚子就想，黎瑾再怎么也是个女人，只要得手，她也不好意思嚷嚷。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却因为宋时突然出现，发生了偏差。

　　本来是给黎瑾喝的饮料，变成刚子自己喝下去。

　　在郊区外面的这个度假的房子里，本来应该是他和黎瑾共处的浪漫小屋，变成了他自己独处。

　　而他身边的工作人非常敬业，严格遵守他之前的吩咐，听到门关上后，就从外面把门锁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靠近。

　　一天一夜，那种滋味刚子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从那之后，刚子看到宋时也绕着走。
　　惹不起，躲得起。

　　可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又听到宋时的名字。

　　刚子咬牙切齿，“怎么又是宋时这个狗东西！难道房子是宋时的？这怎么可能？宋时就算买房子，也不可能买那种破破烂烂的大杂院！”

　　“应该不是宋时的，就是那个姓苏的。我已经查过了，这个姓苏的，以前小的时候，被宋时的外祖父外祖母抚养。后来，被乡下的亲戚骗回老家，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又被赶出来。他是苏晓光的堂兄弟，苏晓光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替宋时做事情吗？所以我想，姓苏的和宋时关系应该也不差。”

　　“我才不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要赶紧把房子过户！要不然，那个地方规划成商业中心的消息传出来，就没我什么事了！”

　　手下有些为难地说：“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宋家会不会也知道了？毕竟远山集团旗下的房地产公司，也做了好多市政规划的项目。”

　　远山集团就宋时大哥和大嫂的公司。

　　“哼！我巴不得他们用内部的渠道消息获利，这样一来，就可以直接曝光他们的行为。联合几家，把远山集团吞并掉。”

　　思索了一下，刚子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对对，如果能够把远山集团据为己有，我才不在乎这个空手套白狼的项目。你去处理一下，咱们现在也算是有两个方案了。”

　　*
　　宋时来找沈苒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看到刚刚离开的小苏。

　　事实上，为了不让沈苒太担心，小苏并没有把全部真实的情况告诉沈苒。

　　那些人以为他是房东，威胁他把大杂院卖掉的时候，手里拿着刀。

　　而且他还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前几天还听晓光说，那个型号的进口汽车，几乎都被京市那些二代子弟们买走。

　　足以见得，威胁他的人，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小苏打算先过来给沈苒提个醒，然后再去私底下调查，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

　　能出门后，小苏的表情就变得无比严肃，而这一幕恰好被宋时看到。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宋时的提问，小苏本来也想自己去调查清楚之后再说，奈何宋时根本不给他机会。

　　“小苏，涉及到沈苒，你觉得我会听你这些轻描淡写？”

　　这两年，大家都说，宋时和沈苒在搞对象。但是公开的场合，所有人都没有见他们两个人有过亲密的举动。

　　而且穆爷爷和沈工一直都不承认他们是恋爱关系，都有些糊涂了。

　　也有人跑去问宋时的大姐大嫂，她们笑而不语。

　　现在，听到宋时这样说，小苏愣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对上宋时凌厉的眼神，小苏丝毫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全都告诉宋时。

　　“在小区门口等我，一会我出来找你。”宋时转身进了沈苒家的院子。

　　看到宋时进来，正在喝茶的穆爷爷调侃道：“宋博士，今天你又是找什么借口来把我家苒苒骗出去啊？”

　　宋时把几本书递给沈工，顺便回答穆爷爷的问题，“爷爷，我今天不跟你抢苒苒，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叔叔，这是你要的书。”

　　两年时间过去，宋时已经不再像其他人那样称呼沈工，而是叫叔叔。

　　至于宋时家里的婚房，据说早就已经装修好，就是家具一直没有定下来。

　　连露露也跑来跟沈苒求证，“苒老师，你以后是不是会成为我的小婶？”

　　沈苒还没来得及回答，穆爷爷就说：“露露，我和你爷爷是同辈，你小叔和我家苒苒差辈了。别捣乱，快回去吧。”

　　单纯的露露回去还跟爷爷说：“爷爷，穆爷爷说得很有道理。”

　　宋隐冬随后就到穆爷爷打电话，“我都已经妥协了，以后宁愿比你小一辈，你还想怎么样？苒苒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咱们是不是该操办起来了？”

　　“早着呢！我家苒苒还小。”

　　有时候，沈工会心软，同意宋时出差的时候带寒暑假的沈苒一起出门。每每这个时候，穆爷爷就会对沈工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宋时鬼精鬼精的，他就是故意露可怜相，你看不到的时候，他笑得得意着呢。”

　　过去两年，这一家子基本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每天欢乐多。

　　谁能想到，竟然有人把贪婪的手伸到沈苒身上。

　　沈苒早就猜到小苏没有跟自己说实话，再加上宋时把书放下之后就匆匆离开，她觉得应该是跟小苏有关系。

　　“爷爷爸爸，我也出去一趟！”

　　看着沈苒的背影，穆爷爷瞪了沈工一眼，“你看看，宋时那个男狐狸精都是被你惯出来的，都敢光明正大地把我家苒苒勾走了！”

　　小胡立刻上前说：“穆爷爷，这可不能怪我们沈工，你也知道，宋博士多狡猾呀！一般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穆爷爷对小胡说：“就你废话多！闲着没事是吧？要不要我跟宋时建议一下，鉴于你毕业的成绩很优秀，再读个硕士研究生没问题。”

　　小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努力，小胡已经完成四年大学的课程，以优异的成绩于今年七月毕业。现在已经是个上尉军官，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这辈子应该可以呆在沈工身边，直至退休。

　　穆爷爷又说：“既然不想读书了，那就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了！你都已经二十六了吧？你老家的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要不这两天给你安排相亲？”

　　小胡向沈工投去求助的眼神。

　　沈工笑眯眯地看着小胡，“苒苒这几年一直帮你存钱，在郊区盖的那几层楼，听小苏说，一个月也有不少的房租。结婚的话，你也不用担心经济方面有困难。”

　　小胡撇嘴，“我才不要结婚！我也没有二十六岁，还有五个月，才满二十六周岁呢。”

　　穆爷爷哼了一声，“你不想结婚，你爸妈同意吗？”

　　小胡梗着脖子，“当然同意！他们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再说了，我有四个哥哥，四个哥哥又生了一共九个侄子侄女，我妈他们当爷爷奶奶都当够了。”

　　沈工微笑着说：“小胡，那结婚生子，顺其自然。遇到喜欢的姑娘，不要轻易拒绝。你成家立业，也不耽误在我身边工作。”

　　穆爷爷说：“沈白，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小胡同志想要的是24小时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小胡倔强地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了？”

　　“没怎么了，我心里就是觉得有些遗憾。”穆爷爷露出神秘的笑容。

　　小胡不解，“什么遗憾？”
　　对于穆老的促狭，沈工有些无奈，“小胡，你去忙你的。”

　　心里虽然好奇，不过小胡对沈工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小胡去厨房忙碌之后，沈工继续无奈地对穆老说：“您老人家就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穆爷爷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哎对了，我听说，你们单位来了一个位你的爱慕者，而且还特别执着，你的领导们也想撮合你们。你有没有考虑过？”

　　沈工说：“穆老，听说你这段时间不住在京大的宿舍，回来跟我们一起住，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为了看住苒苒，不被宋时骗走。而是因为有一位阿姨，对你也很执着。”

　　穆爷爷脸色一变，“胡说八道！那是我的学生！学生懂不？”




87.  第 87 章   重大突破

　　　　沈白温和一笑, “我那位同事，也是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穆爷爷又哼了一声说：“我看你是脑子不开窍, 有过几面之缘, 现在回国，目的不就是奔着你来的吗？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大环境，国内顶尖的几个高校的毕业生, 一个个都削尖脑袋想要出国。宋时之前少年班的同学, 还有几个人在国内？偏偏就有人这个时候放弃国外的带游泳池的大别墅回国，肯定是有目的的呀？”

　　沈白很不赞同地说：“像我们这个领域, 即便是有才能, 在米国，人家也会防备我们。根本不会让我们接触到核心的技术。搞科研的, 都是有理想的。谁不想在领域上有所突破，她选择回国很正常。再说了，她回国之前，我们也没有任何联系, 她好像还以为我已经死了。”

　　穆爷爷：………

　　工科直男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继续举例子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确实有不少人削减脑袋上往外走, 但是也有人选择回来建设祖国。比如您现在的得力助手，黎瑾。”

　　穆爷爷翻白眼, “你懂什么，黎瑾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是亲戚资助出国的，如果不回来，岂不是白眼狼？”

　　沈白摇头说：“不是的，黎瑾是一个很优秀也很有想法的女孩。而且资助她的人, 也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才这样做。”

　　“我说沈白你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宋隐冬的亲家，就这么着急替他们全家说话？”穆爷爷有些急了。

　　沈白脸上依然挂温和的笑容，不疾不徐地说：“穆老，我这是实事求是。”

　　厨房里的小胡也忍不住跑出来，一副生怕自己家沈工被欺负的样子，“穆老，沈工说得对，我们得实事求是才对。”
　　穆爷爷对小胡说：“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说你呢？你说你怎么回事，简直给我们家丢人。连阿南阿北都有狗追，怎么你就没人追呢？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

　　突然遭受无妄之灾的小胡很委屈，“我本来就没有结婚的打算，一个人不是蛮好的吗？”

　　穆爷爷冷笑：“怎么不把话说完，你不就是想说，我和你的沈工都是单身，我们过得挺好，你以后也可以。”

　　小胡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是你个大头鬼！你用你的脚趾头想一想，苒苒回来之前，你家沈工真的过得不错？说到底，我们俩现在可以这么幸福，是因为我们有苒苒，你有什么呀？你是有四个哥哥，有很多侄子侄女，可他们一年到头见过你几次呀？”穆爷爷数落道。

　　小胡依然倔强地说：“反正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穆爷爷无语地说：“看来咱们俩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根本没有催你结婚好不好？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自己回忆一下，我说的是，你给我们家丢人了，为什么没有人追你？看你的沈工，中年大叔都有人追，再看你。”

　　小胡辩解说：“少了这些麻烦不是很好吗？”

　　“你是说，我们很麻烦？”

　　小胡连连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坐在旁边的沈白再次无奈地笑了，每次老爷子理直气壮吵架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人能够赢得了他。

　　“穆老，你就放过小胡吧。这孩子就是这么单纯。”

　　穆爷爷说：“单纯什么呀，我看是蠢！都跟你说了，家里有家政人员，人家好歹也接受了正规的厨师培训，你还天天跟人家抢活干，非要亲自下厨。你这样天天忙活，哪有时间出去展现你的魅力？一会儿吃完饭，把军装给我穿上，跟我出去一趟。”

　　小胡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吃完饭就乖乖地跟穆爷爷一起出门。

　　穿着军装的小胡和穆爷爷走在京大的校园里，确实吸引了很多目光。

　　此时已经是暑假，不过还是有很多外地的学生选择留在学校。

　　第一次被这么灼热的目光看着，小胡还有些不太自在。

　　来到穆老的办公室，门一开，穆爷爷也吓了一跳，怎么还有人在办公室？

　　黎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放假了也没地方去，顺便把之前翻译完感觉不太理想的，重新翻译一下。”

　　穆爷爷叹了口气：“真是操碎了心，教育完一个又要教育另一个。”

　　黎瑾没听清，“穆教授，你说什么？”

　　穆爷爷说：“我说你是不是傻？祖国大好河山，怎么就没地方去？看过黄河了吗？看过雪山了吗？看过大草原了吗？看过群山连绵的山脉了吗？又年轻又有假期也不缺钱，怎么不出去旅游？呆在办公室里发霉啊。”

　　黎瑾：……

　　同是天涯沦落人，小胡很同情黎瑾，连忙说：“黎老师，穆教授也是替你着想，希望你不要那么辛苦。该放假的时候放假。”

　　接下来小胡才知道，穆爷爷把他叫到办公室来，其实是为了让他干活。

　　办公室里有很多书，一摞摞，穆爷爷让他帮忙趁着放假办公室没人，重新收拾一下。

　　有个能干的人帮忙，穆爷爷端着茶杯在走廊上喝茶。

　　路过的老师和教授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有些好奇地问：“穆教授，你这是为了撮合黎老师和军官？”

　　“你们看我像是闲着，给别人做媒的人吗？”

　　穆爷爷还真没有这份心思，黎瑾和小胡碰上，纯属巧合。

　　黎瑾和小胡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们也算是熟人了，相互对彼此都非常尊重，就是没有想过要突破普通朋友的关系。

　　谁说两个年龄相仿的优秀年轻人凑在一起，就必须要配对？难道就不能成为好朋友吗？

　　黎瑾看到小胡汗流浃背的样子，给他倒了杯水。

　　小胡一口就把水喝光，“谢谢黎老师！对了黎老师，其实我觉得刚才穆老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既然你有假期，就应该多出去走一走逛一逛。”

　　黎瑾突然低下头，“其实昨天我拿着行李，准备出去玩来着，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所以，我就不太想出去了。”

　　小胡连忙问：“什么事情？”

　　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有些话憋在心里太难受，犹豫了一下，黎瑾最终选择跟小胡倾诉了一番。

　　原来当年，那个叫刚子的人，在决定做那件龌龊事情之前，没少骚扰过黎瑾。

　　后来也不知道宋小叔到底是怎么收拾的刚子，从此之后，他看到黎瑾就得绕道。

　　既便如此，这个人还是给黎瑾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昨天去火车站的路上，刚子的车直接拦住她坐的出租车。

　　“哟，这不是当年我的梦中情人黎瑾吗？听说你在国外留学期间，还有回国工作这两年多都没谈过男朋友，是不是在等哥哥我呀？下车，刚哥带你去玩，保证你玩得尽兴。让你尝一尝，做一个快乐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就这样，黎瑾彻底没有了出门的兴趣。

　　原来，少女时代的心理阴影，真的会影响一个人很长时间。

　　“那个人是不是叫陆刚？”小胡问道。
　　黎瑾诧异地看着小胡，“你怎么知道？”

　　小胡说：“今天早上，帮苒苒收房租的小苏来找苒苒，好像提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叫陆刚的人要找苒苒的麻烦，我本来还想下午的时候有时间去问问清楚。明天去给单位领导汇报一下，苒苒被人欺负了。结果被穆老叫到这里来，又从你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黎瑾吓一跳，“陆刚那个人很恶心的，他该不会想对小婶动手动脚吧？”

　　小胡忽略掉黎瑾对沈苒的称呼，他冷冷地说：“哼，想要比后台是吧？我们走着瞧！”

　　*
　　陆刚终于脑子在线了一次，他让下面的人去调查，那几处大杂院到底在谁的名下，而不能只是去听那些租客说房东是谁。

　　“沈苒？哪里冒出来？”陆刚思索了一下，四九城里，肯定是没有姓沈的大户人家。

　　手下提醒陆刚说：“陆总，你记得吧，之前咱们在饭店吃饭的时候，正好遇到宋时的大嫂。有人想通过宋时的大嫂给他介绍对象，他大嫂说宋时其实有女朋友。女朋友好像就是在京大，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学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姓沈。”

　　陆刚拍了一下脑门，“对！就是这么个情况！”

　　万万没想到，一心一意经营搞科研的形象的宋时，和他一样，也是满脑子想着搂钱！

　　谁说宋家光风霁月了？看，宋时三年前就已经布好棋子，一口气买下几个破破烂烂的大杂院，等的就是今天捞好处。

　　陆刚立刻采取行动，不仅仅他这边有动，也通过其他渠道给宋家人施压。

　　宋时去找陆刚的路上，接了个电话。

　　“宋时，我这边接到消息，说是你老奸巨猾，贪财好色，坏了规矩。三年前，你就靠家里的关系得知，未来京市城市规划的情况，一口气买了很多大杂院，挂在你的女朋友名下。而且这几年，你一直都没有结婚，就是为了东窗事发的时候能够撇清嫌疑，能说得清楚，你事先并不知道那些大杂院能够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你真的有女朋友啊？原来，你所谓的有女朋友，是真的？不是用来推掉相亲的借口？”

　　电话那边的人意外发现，被人泼这么一盆脏水，宋时听起来一点也不生气，似乎还有些隐隐地兴奋。

　　宋时反问道：“你是说，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我有女朋友？”

　　“可不是！因为咱们俩关系走得近，都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宋时，咱们俩也算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建立起来的交情，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能不能跟我先透露一下？”

　　宋时嘴角勾起愉悦的笑容，“有。”
　　“啊？真的呀？是不是姓沈？”
　　“是。”
　　“真的是京大的？是老师还是学生？”
　　“明年毕业。”

　　一个小时之后，京市二代子弟里就疯传一个消息——宋时确实有女朋友，准备明年女朋友大学毕业就结婚。

　　宋时挂断电话，通过后视镜看到一辆红色的轿车跟过来。

　　“小苏，把车停在路边。”宋时跟小苏说道。

　　现如今，大街上的车并不多，沈苒那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尤其显眼。

　　小苏也注意到身后的车，“哎呀，沈小姐跟过来了！”

　　宋时对小苏说：“陆刚那边，就让他发几天疯。你这段时间该干嘛就干嘛去，他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

　　小苏很担忧地说：“那沈小姐怎么办？如果陆刚知道沈小姐才是房东，肯定会对沈小姐做出很过分的事情。”

　　宋时那双幽黑的双眸冷了几分，他说：“陆刚如果敢，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看到宋时从车里下来，沈苒也连忙把车停在路。

　　宋时朝她走过来，双手扶着车顶，对车里的沈苒说：“下车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我来开车。”

　　沈苒打量宋时，只见他满面春风，好像遇到什么喜事一样。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宋时和小苏出来不是为了帮她处理有人想要强买她的大杂院的事情？

　　车继续往前走，沈苒转过来盯着宋时，试图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

　　除了春风得意，还是春风得意。

　　“宋时，你到底有什么好事情啊？看你这样，就差没哈哈大笑了。”

　　宋时矜持了一下，“被女朋友追出来约会，这还不算好事儿吗？”

　　“……我又没有追你约会，我还以为你们是去处理什么事情。”

　　“啊？不会吧？我以为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把东西放下，然后你就追出来。这可是我们暑假的第一天约会。”

　　沈苒心里始终感觉宋时怪怪的，他开心是真的开心，但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宋时到底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真的是因为暑假的第一天约会？

　　“宋时，是不是你们实验室的技术，又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88.  第 88 章   讨伐

　　　　宋家很快也热闹起来, 电话不断，拜访的人也络绎不绝。

　　“宋时真的有女朋友了？是京大的学生？”
　　宋大嫂满脸喜悦，“明年就毕业了！”

　　“真没想到, 宋时居然会找了个大学生。”
　　宋大姐：“大学生怎么了？年龄差就五岁, 而且我的准弟媳妇是双学位，和宋时般配得很！”

　　“听说宋时对女孩一见钟情，刚确定恋爱关系, 就给女孩买了很多房子？”
　　宋大嫂浅笑：“可不能胡说八道, 宋时两年前才追到女朋友，人家姑娘三年前就买房了。”

　　“姑娘自己买的房子？她家条件好？”
　　宋大姐说：“那当然。”

　　*
　　苏晓光接完电话, 颠颠地跑来告诉宋时说：“宋博士, 果然和你说的那样，真的有人和沈小姐的室友们打听她家的情况。我已经让她们按照你说的告诉他们。”

　　苏晓光这两年虽然大多数情况是和穆教授住一起, 不过一点没耽误他做生意。而且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主要是因为穆教授时不时地提点他几句。他也实实在在地理解“事半功倍”的含义。

　　沈苒还帮忙牵线搭桥，让苏晓光和刘秀的母亲合作做了几个项目，现在苏晓光和刘秀母女俩的关系熟得很。陆刚的人找沈苒的室友了解情况, 找的就是刘秀。

　　在苏晓光和宋时通电话的时候，刘秀也跟沈苒通电话。

　　“苒苒，我刚才把一个嫉妒心爆棚的女人演得活灵活现, 来打听你情况的人，一点都没有怀疑。不过作为你的好朋友兼同学兼室友, 我是不是可以享受一下特别的待遇？”刘秀说道。

　　沈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特别的待遇？”

　　刘秀拔高声音，“我想知道，你真的跟宋博士谈恋爱啦？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他逼你的？”

　　“啊……这……”沈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刘秀听到向来口齿伶俐的沈苒突然卡壳，立刻展开丰富的联想。“我就知道, 你肯定是被宋博士逼着和他在一起的！想想也很正常，之所以谈恋爱，不就是想找一个志同道合、体贴周到的人吗？宋博士简直是一个24小时给人当老师的人，多可怕呀。我们的苒宝可是祖国的花朵，怎么能被摧残？”

　　沈苒：……

　　刘秀继续自说自话：“宋博士是干大事的人，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散布这样的消息，但是我相信他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即便如此，苒苒，我觉得你充当道具的角色，还是很亏啊。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前任男朋友，而且前任男朋友还是高山一样的角色，一般人很难超越。看看周围的人，谁能跟宋博士比的？经历过这件事，以后条件稍微逊色一点的男生，根本不敢追你吧。”

　　沈苒打住了刘秀的滔滔不绝，她问：“刚才你说的，把嫉妒心爆棚的角色演活，是什么情况？”

　　“啊？这个事情你不知道吗？是苏晓光跟我说的，他说，如果有人来打听你的情况，就让我这样说……”

　　陆刚那边得到的情况是——宋时所谓的女朋友，确确实实是个在校大学生，京大法学院的大三学生，还有一年毕业。是外地来的，家里条件一般，父母离异，大学之后才跟父亲相认。父亲似乎是搞科研的，平时基本不管女儿。

　　了解完这些情况，陆刚更加笃定所谓的女朋友，就是宋时用来赚钱的工具人。

　　“专门找个外地人，还父母离异，没有母亲照顾的女孩子，更加好掌控。不过宋时也还算聪明，找了个顶尖大学的学生，这样一来，外人看着也说得通。”

　　听到陆刚侃侃而谈的分析，手下的人连连点头，“陆总说得对！陆总英明！”

　　陆刚得意地说：“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分两条路走，你们一边去找那个女的，跟她谈大杂院过户的事情。这种外地来的大学生，其实很好搞定，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清高。直接给她一笔钱，她多半会心动，顺利的话会跟我们办理交易。”

　　手下问：“她要是不同意呢？”

　　“这不是正好吗？就可以走下一步的流程，我们就要宣传宋时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得到市政规划的消息，早早地买了那几个大杂院。到时候宋时和他的宋家一直以来树立的光辉形象，就可以崩塌了。如此一来，多少人开始怀疑远山集团用了10年不到的时间，就积累那么多财富，这里面会不会涉及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刚激动地幻想，如果远山集团成为被调查的对象，幸运的话，远山集团有可能会被人瓜分，到时候他肯定要咬下最肥的那一块。

　　手下正准备去找那个名叫沈苒的女孩，又被陆刚叫回来。

　　“我真是一天也不想多等了！这样吧，宋时的负面消息，你也同时传出去。”陆刚说道。

　　*
　　沈苒出门去学校图书馆，小胡寸步不离。

　　“小胡哥，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你家沈工，我是他的女儿。”

　　小胡仰起头，“我就是要跟着我家沈工的女儿！到底是什么原因，苒苒你也没必要知道，该干嘛就去干嘛。”

　　沈苒心想：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那几处大杂院吗？

　　只是小胡是怎么知道的？外面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了吗？真是可怕，原来口口相传的八卦，也能流传得这么广？

　　还没到校门口，沈苒和小胡就被几个人拦住。

　　为首的人，高傲地扬起下巴，“你就是沈苒？”

　　沈苒没认出对方，小胡倒是很清楚，因为他看过陆刚的照片。

　　陆刚也是一个很可笑的人，本来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突然他又想亲自见一见宋时所谓的女朋友。

　　刚才在车上，听到手下说，前面走过来的女孩就叫沈苒。陆刚心里很不是滋味，宋时走的是什么狗屎运，随便找的一个工具人，居然还能拥有这样的姿色！

　　沈苒淡淡地看了眼前的人，并没有理会，直接从对方旁边绕着走。

　　陆刚伸手想要拉人，结果手刚刚伸出来，就被沈苒旁边的男人牢牢抓住手腕。

　　“哎哟！你干嘛？快点给老子松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小胡冷笑，“你爸是谁？这得问你妈呀！”

　　“草！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敢这样跟我说！”陆刚气急败坏，对旁边的手下喊道：“你们都瞎了吗？没看到他对我动手吗？把他给我揍一顿！”

　　考虑到不能让沈苒看到太暴力的画面，小胡狠狠地甩开陆刚的手，“别来惹你们惹不起的人！滚！”

　　陆刚和他的人显然也被小胡的阵势给吓到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没人敢上前阻止小胡和沈苒。

　　人走远之后，陆刚才回过神，把手下怒斥一番，“养你们是干嘛吃的！看到我被人动手，你们居然没反应！”

　　暑假，图书馆里的人也不少。
　　沈苒刚出现，就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原来，沈苒和宋博士的恋爱关系曝光之后，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确实是男才女貌，非常般配。

　　沈苒有些不太适应，匆匆忙忙把书还了，又借了几本，然后就跟小胡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小胡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明明是沈苒倒霉，遇到陆刚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只需要把陆刚处理掉，所有问题都应该解决了。怎么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宋博士和沈苒的关系？

　　以宋博士的聪明才智，对付陆刚应该绰绰有余吧？他为什么会让陆刚兴风作浪？

　　回到家，小胡立刻把心中的疑惑告诉穆老，“穆老，我怎么觉得这是宋博士的阴谋呢？他该不会是想借这件事情，让他和苒苒的关系彻底大白于天下？以后苒苒就不会和他分手了？”

　　穆爷爷气得不行，“你才知道啊！你怎么不第一时间把情况反馈给我？刚才我在家里都接了多少个电话了，你知道吗？一个个都问我，我的孙女怎么这么快就把男朋友定下来了！”

　　小胡委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穆爷爷又把矛头指向正在喝茶看书的沈白，“你那口茶还喝得下去啊？女儿都被人拐跑了！”

　　沈白只好换了一副不怎么熟练的沉重的表情，“苒苒爷爷，你也不要太难过，咱们可以把婚期延后，没必要那么早结婚。苒苒就不算被人拐跑。”

　　苒苒爷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安这么一个称呼，穆爷爷发现自己特别喜欢。

　　内心欢喜的程度，已经可以把之前的郁闷心情冲淡。

　　穆爷爷打量着沈白。

　　沈白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苒苒爷爷，我说错了吗：”

　　穆爷爷突然哈哈大笑，“沈白啊沈白，我居然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么鸡贼！”

　　沈白一副“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的表情。

　　小胡也同样如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又问：“穆爷爷，难道你现在不跟我站在一起，讨伐宋博士的狼子野心啦？”




89.  第 89 章   爱情

　　　　穆爷爷看到小胡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 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小胡啊，我们要学会用辩证的眼神看待这个世界。或者你换一种思维, 你想想看, 苒苒周围，目前为止，宋时最优秀啊！”

　　小胡嘟囔道：“那又怎么样！苒苒是沈工的女儿, 也是您的孙女, 苒苒应该和你们俩最亲才是，有宋博士什么事啊！而且还那么过分, 苒苒还没大学毕业, 他就来跟你们抢人。太过分啦！”

　　自从女儿回来这三年，沈工脸上几乎是全天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笑着对小胡说：“小胡，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思维，不要想着谁来抢走我们的苒苒。”

　　“本来就是抢！宋博士就是强盗！哼！”

　　沈工说：“你要这样想，如果苒苒和宋时在一起, 就会多很多人爱苒苒啊。宋时的家庭是个枝繁叶茂的家庭，他的父母和兄姐，都是非常有爱心有修养也很有学识的人。生活中, 有这样的朋友，对于我们来说是幸运。现在, 我们苒苒和宋时在一起，宋时的家人都是祝福和期待的态度。这就意味着，宋时的家人，也会像我们一样爱苒苒，多好啊。”

　　话音刚落, 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动静。

　　穆爷爷往外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哼，姓钟的，当时放狠话，我就等着他来求和呢！”

　　小胡这次反应倒是很快，“穆教授，您和钟教授还没和好呢？”

　　钟教授就是宋时的小舅，也就是穆爷爷以前的联姻对象的弟弟。

　　退婚的事情另有内情。考虑到女方的名誉，穆爷爷主动提出退婚，成全双方。

　　钟教授是钟家最小的儿子，有些真相他不太适合知道，所以当初退婚的事情发酵后，钟教授还私下找到穆爷爷，和他打了一架。

　　多年后，得知真相，钟教授羞愧不已。想跟穆爷爷道歉，结果穆爷爷反问他：“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跟我道歉了？”
　　这可真是……太别扭了。

　　后来穆爷爷回了老家，和京市这边彻底失去联系，又因为历史的特殊原因，联系不上。等后来得到消息，才知道他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罪。

　　无论是钟家还是宋家人，对他都有深深的愧疚。

　　因为沈苒的缘故，又在京市相聚。钟教授和沈工还是邻居，得知穆爷爷也跟着住进来，并且沈苒把他当成是亲爷爷，钟教授就想方设法地和穆爷爷联络感情。

　　大概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实在是太尴尬，钟教授觉得想要和穆爷爷联络感情，比搞科研还难。

　　思来想去，钟教授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养狗。

　　沈家养了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一只金毛一只边牧，两只都是公的。

　　钟教授就养了一只母狗，萨摩耶。

　　然而，沈家的两条狗是“直男”，对漂亮又爱笑的萨摩耶完全没有想法。

　　萨摩耶对两个异性狗倒是喜欢得不行，整天想来找它们玩。奈何阿北和阿南看到热情的萨摩耶，就一副“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的表情。

　　忍无可忍的阿北，直接把萨摩耶扑倒。

　　钟教授心疼得不行，哪里还记得当初养萨摩耶的初衷，抱着委屈巴巴的萨摩耶，质问正在院子里的穆爷爷，“老穆，你就不知道管一管你们家阿北和阿南吗？怎么这么欺负我家珠珠！”

　　穆爷爷丝毫没有退让，“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家两个小子不高兴和你们家珠珠玩。我昨天还提醒过你，别再让你家珠珠没事往我们家跑。你偏不听，现在被揍了，又怪我。”

　　钟教授气得不行，“那你刚才怎么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穆爷爷：“要不你试试，看看你的动作有没有它们那么快？”

　　钟教授当场发誓，再也不跟穆爷爷往来。

　　这会儿，看到抱着一箱子荔枝的钟教授走进来，穆爷爷撇嘴说：“哼，不是要跟我绝交吗？他怎么来了？”

　　小胡说：“钟教授那是气话，穆老，您别放在心上。”

　　穆爷爷给了小胡一个栗子，“你这孩子逻辑不对呀！你以为钟教授为什么会降低姿态来咱们家？还不是因为眼馋咱们的苒苒。你刚才不是特别心痛苒苒被宋时骗走吗？我告诉你，钟教授就是宋时的帮凶之一。你要搞得定钟教授，才有可能对宋时张牙舞爪。机会来了，上吧。”

　　话音刚落，钟教授已经走进来，他把装满荔枝的箱子放在一边，笑盈盈地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沈工预料到穆老肯定没什么好话，正准备开口，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钟教授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聊得当然是你家外甥。我们家小胡说，你的外甥特别不要脸，骗人家在校大学生。不就是吃准了三年前是他把我们家苒苒从南市接回来，我家苒苒对他有感激之情吗。苒苒那么小，哪里搞得清楚什么是感情什么是感激。当然啦，你们家人肯定不希望苒苒搞清楚，先把人骗到手再说。”穆爷爷理直气壮地拿小胡当挡箭牌，把话说出来。

　　钟教授连忙说：“宋时对待感情肯定是认真的，他绝对是很喜欢苒苒，才会走出这一步。穆哥，你放心，以后宋时要是敢对苒苒不好，我们全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穆爷爷撇嘴说：“我可不敢当你哥！当年，是谁知道打不过我，故意搞偷袭，让我掉坑里，结果也没怎么占便宜。再说了，辈分也不合适呀。苒苒是我的孙女，宋时是你姐夫的儿子。你倒是说说看，以后这辈分怎么称呼？你是跟我同辈，还是要矮一辈？”

　　对于年长的人来说，突然矮一辈，那种心情确实难以言说。

　　但是钟教授似乎完全没有心理压力，“穆哥，以后我可以叫你穆叔。”

　　“我有那么老吗？”穆爷爷扬起下巴。
　　钟教授：“你想让我怎么叫都行，你高兴就好。”

　　沈白终于找到机会说：“钟教授，来喝杯水。”
　　钟教授松了一口气，“谢谢沈工。”

　　沈白又说：“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为什么突然间，宋时和苒苒谈恋爱的事情这么多人知道？”

　　穆爷爷脱口而出：“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宋时搞的鬼，肯定是什么事情成为了他公布关系的契机。”

　　沈白看向小胡：“小胡，这两天我早就发现你有些不太对劲，到底什么情况呀？”

　　小胡只好实话实说：“就那个……陆家的宝贝儿子，看中了苒苒名下那几个大杂院，想逼苒苒卖给他。可是这和宋博士有什么关系啊？”

　　穆爷爷一想就明白，毕竟他小的时候也是被祖母抱在怀里打算盘看账本的人，他说：“恐怕是因为苒苒的大杂院被征用，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国家项目，或者是商业用地。接下来会有巨额的拆迁赔偿，所以才会被人看上。”

　　钟教授说：“原来是陆家的宝贝儿子呀……他该不会是说，苒苒的房子是宋时买的，挂在苒苒名下，所以才把他们俩的关系公布出来？”

　　穆爷爷冷哼一声：“说的好像所有的错都在陆崽子身上一样，你难道不知道，以宋时的本事，绝对不可能让陆崽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钟教授陪笑：“宋时之所以这么做，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科研任务太多，暂时没有觉察到那边的做法。就算是故意的，那也是因为宋时太喜欢苒苒啦。”

　　“单相思是没有用的！就好像你家那个整天傻笑的傻狗，天天来找我们家阿北阿南，想给它们当媳妇，我们家不要呀。”穆爷爷说道。

　　钟教授努力地忍住情绪，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明晃晃地写着：我好生气，但是我只能忍。

　　“咱们现在说的是宋时和沈苒苒的事情，不说其他孩子的事情。”钟教授争取把话题转移到正题上。

　　沈白脸上没有了之前和煦的笑容，“也就是说，那个人欺负苒苒，想逼她卖房子？”

　　小胡赶紧说：“是的！就在刚才，那个人还带着好几个人找到京大来，特别嚣张。沈工，咱们就应该找领导，以前苒苒的事情，他们都没帮上忙，这次总该帮忙了吧。”

　　两天之后，沈苒带着隔壁大学开始招收MBA的消息去找刘姨。

　　刚进家宴饭店，就被两个人“请”进了包厢。

　　一进门，沈苒就看到了那天在京大见过的那个男人。

　　他们对她的动向居然这么清楚？

　　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几个中年人。

　　“你就是沈苒？”说完这句话，开口的中年男人还说出他的单位，最后又说：“把那几处大杂院过户好之后，我可以承诺你明年可以直接保研，而且是硕博连读。”

　　“你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是说你从小地方来京市，无意中认识宋时，你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野鸡永远是野鸡，当不成凤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好歹也是京大的学生。”

　　“你以为宋时买的房子挂在你名下，以后就是你的？别做梦了，你真以为宋时会娶你？宋家会让你这种小地方来的人嫁进去？”

　　“好了！不要跟她废话了，浪费时间！把笔给她，让她签字。她要是不签，这个饭店也该换主了。”

　　两个人刚要一左一右靠近沈苒，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宋时走了进来。




90.  第 90 章   公之于众

　　　　看到宋时, 屋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很快，包厢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说话了。

　　“哟，宋时来了。正好, 我们还想稍晚点再去找你呢。是这样的, 我们想替你排忧解难，外面现在都在传，你和你们宋家, 有些事情做得很不厚道。比如那几个大杂院, 继续在你手里，你迟早要把整个宋家拖下水。”说完, 这个人就给那两个想按住沈苒的人一个眼色。

　　那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行动, 宋时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把沈苒拉到自己身边。
　　门口突然又进来几个人。

　　看清楚来人, 陆刚和他的家人先是一愣，然后又都喜出望外。

　　看来他们之前散布出去的消息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看，大佬出现了。

　　宋时, 还有宋家的辉煌，是不是可以就此划上句号。

　　陆刚的长辈两眼发光，正准备上去奉承几句, 却看到位高权重的人走向沈苒，满眼关切地询问：“苒苒, 你没事吧？”

　　沈苒撇嘴，“突然被人强拉进包厢，进来之后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说着各种威胁的话，能没事吗？”

　　长者冷冷地扫了一眼陆家人, “或许你们应该回去，如实地给你们家老爷子说出你们的所作所为。回头，我会去拜访你们家老爷子。”

　　陆刚跳起来，“叶伯伯，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个女的，是宋时随便从大学里找的，根本就是个工具人，不是所谓的女朋友。宋时利用这个女的，买了几处大杂院，等着吃红利！”

　　长者瞥了一眼陆刚，“看来你的消息很灵通呀，外面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准备做什么，你就已经知道了。消息来源确实有必要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吃的红利。”

　　陆刚竟然没有听出来长者的语气中已经透着淡淡的讽刺，他继续说：“不是，我们只是刚刚知道，宋时三年前就知道。”

　　沈苒看着陆刚用手指指着宋时，非常不爽，她根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说：“这个人是不是得过狂犬病？怎么跟个疯狗似的？”

　　宋时点点头说：“我觉得也是。”
　　陆刚怒不可遏：“你算什么玩意儿？敢这样说我！”

　　陆刚的家人已经看出来不对劲，长者看沈苒的目光俨然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甚至比看宋时的眼神要温和许多。

　　“陆刚，别胡说八道。”旁边的人拉了一下陆刚。

　　沈苒挑衅的看着陆刚，陆刚哪里受得了这个。他这辈子很少吃亏，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小的孩子，这会儿被一个外地来的女孩挑衅，陆刚根本没办法忍。

　　陆刚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想砸沈苒。

　　手还没有扬起来，就被长者后面的两个警卫员按住，脸直接贴到餐桌上。

　　陆刚的亲戚们大惊失色。

　　长者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笑盈盈地对沈苒说：“苒苒，吓着你了吧？走，伯伯请你吃饭。”

　　沈苒真诚地问：“伯伯，我可以拒绝吗？”

　　宋时以拳抵唇，试图掩饰他情不自禁地扬起的嘴角。

　　长者瞪了一眼宋时，再转过来，对上沈苒时，又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苒苒，为什么呀？”

　　沈苒说：“因为我和你不熟，可能会很拘束。平时拘束就算了，吃饭的时候容易消化不良。”

　　宋时忍着笑，忍得有些绷不住，不得不把头扭到一边。

　　“那好吧，下次我经常上你家里串门，到时候熟悉起来，我们再一起吃饭。”长者说。

　　沈苒有些为难地说：“可能我爸爸会有意见，他平时不太喜欢在家里招待客人。”

　　“……我不经常去还不行吗？”长者讨价还价。

　　“嗯……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长者开心地笑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

　　长者和他的随从人员，从饭店的后门离开。

　　饭店的工作人员看着来去匆匆的人，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相互询问身边的同事：“我没有看错吧？”

　　至于包厢里的陆刚和他的亲朋好友，个个目瞪口呆。陆刚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被人按住，满脸的油。

　　“这……这……不是说，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而且父母离异吗？可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刚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看来，那几套大杂院，真的和宋时没有关系？”
　　“这个女孩子家庭应该不是普通家庭吧？”
　　“赶紧走吧！回家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时和沈苒当然没有走，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包厢吃饭。

　　刘姨把一壶茶端进来，开玩笑地说：“我的服务员因为太过于震惊，激动得手抖，我担心会把茶壶打翻。”

　　“谢谢刘姨。”沈苒乖巧地说道。

　　刘姨故作生气地说：“哟，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刘姨啊！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也不跟我说。”

　　宋时维护地说：“因为我们都觉得，刘姨很聪明，我们不说你也看得出来。”

　　刘姨说：“我们能不能看出来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你对苒苒好不好。”

　　宋时认真地说：“刘姨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一辈子对苒苒好的。”

　　说到这，宋时已经肆无忌惮地当着刘姨的面，握着沈苒的手。

　　刘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你们俩也是男才女貌，很般配的一对。再说了，我也不怕你对苒苒不好，刚才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家苒苒的后台厉害着呢。如果你真的有胆大包天的那一天，根本就轮不到我来收拾你。”

　　宋时说：“所以大家都放心好了，我根本没胆子那样做。最主要的是，不舍得。”

　　刘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确实没有想到，看起来冷冰冰的宋博士，说起情话来，让人脸热。

　　“好啦，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马上就给你们上菜。”

　　吃完饭，从家宴饭店出来，宋时牵着沈苒的手，往马路上走。
　　沈苒说：“车还在呢！”

　　宋时说：“今天阴天，天气也不热。走走吧。车就让苏晓光他们开回去就好了！”

　　等了两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女朋友的手，宋时想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让很多的人看到。

　　沈苒当然能明白宋时的用意，她心里其实也挺美，和宋时手牵手走在马路上，心情确实很不一样。

　　过去两年，爷爷和爸爸都采取回避的态度，假装不知道他们俩是恋爱关系。

　　爸爸还好，主要是爷爷，时不时为难宋时一下。

　　至于小胡，完全是敢怒不敢言。时不时地找报纸上被骗感情的报道给沈苒看。

　　过去两年，这对情侣从来没有在公众地方牵过手，好不容易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女朋友也不拒绝了，宋时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马路对面一辆车里，露露兴奋地摇下车窗，正准备和对面的叔叔以及未来的小婶打招呼，就被妈妈捂住嘴巴。

　　宋大嫂对女儿说：“露露，别嚷嚷！没看到你小叔喜笑颜开的吗？你想像黎瑾姐姐一样，有做不完的作业吗？而且你马上就要高三，你小叔更加理所当然地给你布置很多很多的作业。”

　　露露瞬间清醒，连连点头示意妈妈，她绝对不会再喊。
　　烁烁有些闷地说：“舅舅好像比苒老师大很多吧，他怎么可以这样……”

　　宋大姐也跟着捂住儿子的嘴巴，“烁烁，可不许胡说八道。哪有大很多，不过才五岁！你爸爸还比我大三岁呢。大的好，会疼人，知道吗？”

　　被捂住嘴巴的烁烁摇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会疼人”这三个字和小叔联系在一起。

　　宋大姐没耐心应付儿子，没再搭理他，喜滋滋地看着渐渐走远的那一对情侣。

　　同时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周振泉。周振泉和赵佳佳已经有了非常稳定的关系，当然了，不是合法的夫妻关系。

　　不得不说，周振泉也算是一个优秀的生意人。这两年，周振泉的生意越做越大，因为一些很难处理的情况，周振泉还没有和原配离婚。

　　周振泉给赵佳佳买了京市最早一批的商品房，赵佳佳生完孩子之后一直住在那里，有两个保姆分别照顾她们母子俩的生活。周振泉隔三差五就会过去看儿子，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赵佳佳也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男人虽然不像其他正常家庭那样，每天在家，但是至少她衣食无忧。比起之前那大半年，天天跟赵文英的儿子抢吃的，舒服得多。甚至比以前父母双全时还要好很多。唯一不舒心的地方就是，男人有大肚腩，还是个“地中海”。

　　所以赵佳佳觉得，周振泉平时不来也挺好，只要钱到位就行。

　　可是昨天才来过的周振泉，今天又来了。

　　赵佳佳还得装作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老公，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得下周才能见到你。”

　　周振泉想看宝贝一样看着赵佳佳，然后说：“佳佳，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赵佳佳一愣，“什么好消息？”

　　周振泉语气非常坚定地说：“这次我一定要跟那个不生蛋的老娘们离婚！咱们早点结婚！这样一来，我就有个很牛逼的连襟。”




91.  第 91 章   男朋友的权利

　　　　赵佳佳没多少文化, 而且头脑简单，再加上她也搞不清楚各种人际关系，她根本没听懂周振泉所说的“连襟”是什么意思, 唯一能听懂的就是周振泉要离婚, 和她结婚。

　　对此，赵佳佳的心情有些微妙。

　　一方面，周振泉如果和他家里那个黄脸婆离婚, 赵佳佳很高兴。养着那个黄脸婆, 就相当于她和儿子的钱还得给那个女人花。离婚之后，钱就都是他们母子俩的。

　　另外一方面, 赵佳佳不是很想嫁给周振泉。因为最近, 赵佳佳尝试到了年轻的身体是什么滋味。

　　最好的办法是，周振泉和他的黄脸婆通通滚蛋, 钱都是她和儿子的。

　　当然了，儿子不要也可以，只要钱留下来就好。

　　但是没有儿子，就没有筹码, 也不能迷惑住周振泉。

　　看到赵佳佳表情复杂的样子，周振泉捏了一下她的脸，“是不是没想到？我可是为了你, 彻底豁出去了！哪怕给黄脸婆一半的财产。”

　　赵佳佳终于能听懂周振泉完整的一句话，她拔高声音：“什么？你要给那个老女人一半的财产？凭什么？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外面辛苦打拼, 她天天在家里享福，还生不出儿子！这种老女人你居然还要给她那么多钱？”

　　周振泉看着赵佳佳，心情微妙。当初他出差去南市，决定把赵佳佳当宠物养起来，是因为她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这样的女人, 非常好掌控，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万万没想到，女人没有脑子，肚子却很争气。睡了一两次，竟然就怀上了。

　　刚开始，周振泉还有些担心儿子不是自己的种。但是现在，儿子两岁了，看起来和他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给儿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周振泉肯定要做的。

　　之前，周振泉还考虑过，把孩子带回家，给老婆养。但是发现赵佳佳同母异父的姐姐身份不一般之后，周振泉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去两年，之所以没有离婚，是因为原配妻子突然变得很厉害，时不时警告他，离婚就要分走一半的家产。

　　他辛辛苦苦打拼的家业，凭什么要分给孩子都生不出来的黄脸婆。

　　周振泉开始了周密的计划，准备离婚。

　　暑假，沈苒在家里躲了几天，似乎她和宋时谈恋爱的轰动消息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之后，她开始了去律师事务所学习的生活。

　　大一大二的假期，沈苒基本都是在法院实习学习，大三还没放假的时候，就有相关的律师事务所找到法学院的院长，让他帮忙推荐沈苒去他们事务所实习。

　　沈苒第一天去实习，宋时开车过来接她。

　　沈工笑盈盈地对宋时说：“苒苒去的律师，正好在我上班的路上，我们送她就可以了。省得你跑来跑去。”

　　宋时说：“没事，我也顺路。”

　　小胡小声地嘀咕：“当我们不认识路吗？顺路才怪！”

　　宋时突然看过来，“小胡，听说你们单位组织联谊活动，我觉得你有必要参加一下。找个合适的对象，也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小胡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没必要参加联谊活动。更加没有胡思乱想！”

　　两人走出门口，刚准备上车，宋时的舅舅钟教授拿着一个袋子过来，“苒苒，这是桂花糕和春卷，新鲜出炉的。你拿着路上吃。”

　　刚刚和两条狗跑步回来的穆爷爷看到这一幕，说：“小钟啊，听说你韭菜和葱都分不清楚，拿着谁做的东西来献殷勤呀？”

　　钟教授紧紧地牵着自己的小狗，生怕被别人家的狗欺负，“你管的着吗？该不会是因为没有你的份，羡慕嫉妒了吧？”

　　两个老年人又和平时一样拌嘴，宋时赶紧拉着沈苒上车。

　　车开到路上，沈苒对宋时说：“桂花糕和春卷，一会你拿去吃吧。你肯定没吃早餐就过来接我，你再这样，蓝嫂肯定要去跟你大姐大嫂告状。”

　　宋时说：“没办法，谁让你家门禁森严，既便确定恋爱关系，晚上7:00之前，就得把你送回家。我只能早点过来，要不然一天都见不到你。”

　　沈苒说：“周末不是有时间吗？除非你加班。”

　　宋时说：“沈苒同学，我是不是要提醒你一下，咱们的关系公开到现在，你周末哪天是跟我单独在一起的？”

　　沈苒说：“别在意这些细节嘛，以前咱们俩可是经常24小时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宋时点点头：“也是，那样更加折磨，看得见摸得着，就是吃不到。”

　　沈苒假装没听懂，把脸转到一边，看着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

　　“哇，真的明显感觉到，京市这几年的流动人口越来越多啦。之前我刚来的时候，大街上可没那么多人。之前听刘姨说，人越来越多，在大街上坐小吃生意，都能赚不少钱呢。”

　　沈苒的话题当然没有得到宋时的回应，但是她能够感觉到，宋时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果然，车停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她整个人的上半身就朝宋时的方向倾斜。

　　“亲一下。”宋时就这么看着她说。

　　沈苒想躲，他压根不给她机会。

　　从他的眼神中，沈苒能感觉到，她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他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花招。

　　沈苒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或许是因为没想到沈苒竟然能够这么快就乖乖照做，宋时非常明显地楞了一下，手也跟着松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已经飞快下车。

　　“我走了，你快点去上班。记得吃早餐。”

　　沈苒脸红红地往大楼里跑，刚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地方，沈苒隐约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沈苒把抬起来的脚收回，顺着声音走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女性，双手撑在栏杆上，努力地压制情绪。

　　她似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立刻站直，用力地擦了一把脸，然后转身。

　　沈苒递给对方一包纸，“大姐，你的裙子上有灰，擦一擦吧。”

　　大姐大大方方地接过沈苒的纸巾，“小妹，谢谢你。我知道，你是给我擦眼泪的。没事，我就是刚才上楼看到旁边的广告，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些小事情，情绪有点波动。”

　　沈苒微笑地说：“那就好！祝你好运。”

　　“谢谢！对了，你知道双赢律师事务所在几楼吗？”

　　沈苒说：“在六楼，你跟我一起来吧，我正好要去双赢律师事务所实习，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大姐笑了，“这么巧？要不我的官司，你帮我接了吧，咱们也算是很有缘分了，对不对？”

　　沈苒摇头说：“我也想帮大姐，但是我只是一个实习的学生，还没有通过相关的考试，也没有拿到执业证。不过你放心，我们所里的律师都非常有经验，所里的主任还是京大法学院的高材生。”

　　大姐说：“那我就找你的带教老师，你的带教老师是哪个律师，我就找他帮忙打官司。这样你不就算是帮我的忙了吗？”

　　沈苒本来还以为实习的第一天会很清闲，结果因为大姐这个当事人的到来，显得格外忙碌。

　　原来大姐的情况和刘秀的妈妈差不多，都是遇到了负心汉。

　　当年一起吃过苦，一起打拼事业，而且事业的启动资金还都是源自于女方。

　　事业成功之后，男人就抛弃了糟糠之妻。

　　大姐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而且那个女人也给他生了儿子。最开始我也想过，都怪我不能生，所以他才会这样做。毕竟我们国家传统文化就是这样，还没有像西方那样开明，会选择丁克。如果他把那个孩子抱回来，或许我还会同意。”

　　沈苒说：“不对，婚姻应该忠诚。如果他因为你不能生育，就在外面找女人生儿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错。不能生育，可以离婚。但是不能这样作践别人。”

　　大姐说：“是呀！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父母去世之后我才想明白的。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只有父母。他们不在之后，我如果不爱惜自己，我的父母也会死不瞑目。所以，我假装不知道他在外面那些花花肠子，同时抓紧时间把公司的一些重要的东西握在手里。”

　　沈苒真诚地说：“大姐你做得对。”

　　大姐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说：“相关的证据，我都已经收集好了。这里边也包括了他在外面养的女人的信息。我找人拍了不少照片，哈哈，这个渣男恐怕手里关于他儿子的照片都没有我的多。”

　　沈苒把信封打开，准备登记相关的证据。

　　好几张女人逛街的照片一下子吸引了沈苒的注意。

　　看到沈苒盯着那个女人的照片看，大姐问微微有些发怔的沈苒说：“小沈，你是不是觉得男人有钱之后应该包养的是漂亮的女孩？没想到居然这么普通吧？其实这个女人就是周振泉的生育工具。”

　　沈苒问：“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赵佳佳。”




92.  第 92 章   离婚

　　　　赵佳佳？
　　不会真的是那个赵佳佳吧？

　　过去这两年多的时间, 沈苒已经很少想起这个名字，刚才看照片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只是觉得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熟悉。

　　原来是赵佳佳啊。

　　“小沈,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认识这个女人吧？”
　　沈苒说：“好像认识，不过还是要查证一下。”

　　“这个女人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啊？”
　　沈苒有些诧异地看着大姐。

　　大姐说：“我的年龄几乎是你的两倍，见过的人和事多了去了。看你平静的样子, 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 可想而知，肯定是被人欺负过。只不过你现在比以前强大很多, 没必要再和以前那些肮脏的人肮脏的事情计较。”

　　沈苒瞬间意识到, 眼前这位大姐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女人。

　　周振泉，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吧。

　　虽然大姐自始至终都没有强调过, 夫妻创业阶段，她付出了多少。但是从大姐的聪明才智，沈苒能够想象得到，如果没有她, 周振泉绝对不会有今天的财富。

　　沈苒继续往下看资料，是关于公司的情况。

　　大姐的意思，她希望能够通过一些手段, 尽量把财产弄回来。

　　“周振泉大概已经做好给我一半财产的准备，但是这还不够。我找律师, 就是要把更多的钱拿回来。”

　　负责案件的律师表示，这样做有些难度，毕竟公司法人是周振泉，能够拿回一半的家产就已经很不错。

　　律师把相关的情况了解清楚之后，让实习的沈苒继续和当事人谈。

　　门一关上, 沈苒就对大姐说：“公司法人变更，其实不难。”

　　大姐喜出望外：“真的吗？”

　　沈苒点点头说：“大姐，你身边有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把公司的法人变更成这个人，后面的事情就好操作了。”

　　大姐想了想，点头说：“确实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过去两年，沈苒投资的那几个工厂早已经今非昔比。其中周振泉特别想合作的玻璃厂，已经成为京市知名企业。并且在其他省份开了分公司，主要负责相关的生产事宜，京市逐渐变成营销和管理部门。

　　随着社会的发展，玻璃的需求越来越大。建筑需要用，汽车生产也需要。玻璃厂已经成为沈苒投资的最赚钱的公司。

　　周振泉这两年多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玻璃厂刚刚建成就受灾，他居然是最快跑去要钱的那个人。

　　正是因为如此，周振泉被完全剔除玻璃厂供应商的名单。

　　虽然周振泉一直努力地修复关系，但是玻璃厂的董事长依然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周振泉甚至都没有机会再见到董事长。

　　在沈苒的一番操作后，玻璃厂的董事长和大姐的闺蜜一起在家宴饭店吃了顿饭，交谈甚欢的一幕，被前几天就预定在家宴饭店宴请宾客的周振泉看到。

　　周振泉立刻回家问他前几天已经懒得说话的黄脸婆，她的好朋友什么时候和玻璃厂的董事长认识？

　　大姐的闺蜜其实是最早发现周振泉不对劲儿的人，她一直都在劝大姐千万要小心，没有了人，就要保护好自己的钱。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朋友，闺蜜在半年前甚至想用自己来做局，让周振泉跳进坑里，让大姐和他离婚，也不至于损失多少钱，甚至还有可能让周振泉净身出户。

　　奈何，闺蜜的计划没有成功。

　　这会儿听说，闺蜜居然是玻璃厂董事长的恩人，据说是当初玻璃厂受灾之后，闺蜜推荐投资人去给玻璃厂投资，所以才让玻璃厂渡过难关，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发展成为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

　　“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想跟他们厂再一次合作？”周振泉质问发妻。

　　发妻说：“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再说了，我也是前些天无意中才知道的。”

　　转天，周振泉就去找大姐的闺蜜。

　　大姐的闺蜜说：“你之前不是看不上我吗？半年前，我可是主动追求过你的，可你呢？现场来找我干嘛？”

　　“别生气嘛！之前我之所以拒绝你，还不是担心你和黄脸婆联合起来给我下套。我也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我。”

　　“哟，现在难道就不怕我和她联合起来给你下套？”

　　“不会！因为她也是刚刚知道，你和玻璃厂的董事长认识。”

　　半个月后，周振泉的工厂法人变更成大姐的闺蜜。

　　周振泉带着大姐的闺蜜去拜访玻璃厂的董事长，喜滋滋地告诉对方，“我其实是个挂名的老板，我们真正的老板是她。之前老板也没有跟我说，你们之前竟然认识。老板平时也不管工厂的事，搞得我绕了这么一大圈子。”

　　接下来，周振泉的工厂终于得偿所愿，成为玻璃厂的供应商。

　　不仅如此，玻璃厂的董事长还带着“执行董事”周振泉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让周振泉获得了很多的便利。

　　另外一边，律师也准备好了相关的证据，周振泉的原配妻子起诉离婚。

　　感情破裂，周振泉在外面有家庭，孩子已经两岁。

　　至于财产分割，非常简单，他们名下有几处房产，还有一些存款。周振泉作为过错方，只能分到少部分的房产和存款。
　　公司呢？

　　根本不存在公司的分割问题，因为公司不是周振泉夫妻俩的，他们夫妻俩之前一直都在帮别人打工。

　　周振泉接到法庭的传票，顿时傻了眼。他再想去找前妻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律师和他对接。

　　至于闺蜜，周振泉也根本没能见到对方。

　　所谓的工厂，一个星期前，重要的岗位全部已经换了人。包括门口的保安，根本不认周振泉这个所谓的老板，都没让他进门。

　　失魂落魄的周振泉，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坑里。而且这个坑完全没有任何法律方面的破绽，法人变更的时候，他同时也签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上写着，周振泉夫妻俩原来是帮忙管理工厂，并不是所有人。

　　而且周振泉的原配妻子还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据表明，工厂在成立的时候，现在的法人往她的账户上汇款。只要原配妻子承认说，这些钱就是法人给他们成立公司用的，后面的证据链就特别完整。

　　不仅如此，公司的元老级人物，几乎全都站在女方这边，他们都说，公司成立的时候，周振泉夫妻俩不止一次说过，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老板，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周振泉和他请的律师说：“当时不是情况特殊吗？我老家这边还有原来的同事，都想往我的厂子里塞人，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破坏我的事业。说我们不是老板，那都是胡说八道的呀。”

　　律师很为难地说：“可是现在物证和人证都证明，你和你原来的太太都不是工厂的所有人，你的胜算很小。”

　　律师说的是“原来的太太”，没错，周振泉已经和前妻离婚，春风得意地以为自己不用像之前预想中的一样，至少要损失一半的财产，乐得屁颠屁颠。结果……

　　周振泉怒不可遏：“就这么几套房子和几十万块钱，让我怎么活呀？不行，我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必须要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律师提醒周振泉说：“周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折腾比较好，再折腾下去，你手里这些钱，一定会越来越少。按理来说，普通的家庭奋斗一辈子也没有你现在手里这么多钱，你有经商的头脑，完全可以靠着这笔钱东山再起。”

　　周振泉咬牙切齿地说：“你算个什么屁律师！这么多钱都不能帮我要回来！还劝我不要继续维权，我看你就是和对方的律师来骗我的钱！滚！”

　　周振泉又重新找了一个律师，与此同时，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赵佳佳身上。毕竟宋时的女朋友是赵佳佳同母异父的姐姐。

　　只要有这层关系，他就能利用起来赚大钱！

　　赵佳佳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对钱方面的东西特别敏感，她敏锐地察觉到，周振泉不再像以前那么有钱。同时，周振泉对她也越来越百依百顺。

　　周振泉提出要和她去结婚登记，赵佳佳说：“结婚可以，但是我得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除非你把钱全部打到我的卡里，不然我不会跟你结婚。”

　　对于周振泉来说，赵佳佳不足为惧，很快就同意赵佳佳的要求，把钱全部打到赵佳佳的卡上，然后去领结婚证。
　　结婚证出炉之后，周振泉就开始了新的一轮计划。

　　没钱不要紧，只要有身份就行！

　　这两年，房地产行业开始热起来，只要有渠道弄到地皮，转手卖出去，就能赚到钱。

　　周振泉让律师帮自己打官司的同时，另外还要抓紧时间赚钱，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第二任妻子准备卷走他的全部身家。




93.  第 93 章   珠光宝气的女人

　　　　赵佳佳从周振泉被辞退的司机那里得到消息, 周振泉已经基本没钱，连公司都被前期妻骗走，气得不行。

　　幸亏领证结婚的时候, 她多了个心眼, 让周振泉把所有的钱都存到她的账户上。

　　原本以为要有点波折，才能达成。没想到周振泉竟然这么干脆就把几十万存到她的银行卡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振泉的父母住进来，赵佳佳压根不搭理他们, 也不让儿子叫他们爷爷奶奶。

　　周振泉的父母气得半死, 要知道周振泉没有离婚前，赵佳佳每次带着孙子去看他们的时候, 伏低做小, 特别符合完美的儿媳妇形象。

　　“赵佳佳！你有没有点给别人当儿媳妇的自觉！”周振泉的父母怒不可遏。

　　赵佳佳冷冷地瞥了一眼他们，“拜托你们搞清楚好吧, 希望你们也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你以为现在你们住的房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这是我名下的房子！”

　　周振泉的父母原来住在京市最早开发的别墅里，是前儿媳妇给他们买的，而且专门根据老年人的需求来装修。

　　当时周振泉的父母看起来非常通情达理地跟儿媳妇说：“我们老年人就不跟你们住在一起了，你们年轻人也应该有年轻人的生活。”

　　后来才知道, 他们之所以要搬出来，不跟儿子儿媳妇住在一起，是为了方便给儿子物色能生孙子的女人。

　　赵佳佳生了儿子之后, 每周都要带孙子去给老头老太太看。

　　办理离婚的时候，周振泉的前妻一点也没客气, 直接把这套在自己名下的别墅要回来。老头老太太不得不从别墅里搬出来。

　　既便搬出来，老头老太太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压力，还觉得以后可以和孙子住在一起，挺好。

　　万万没想到，以前懂事的儿媳妇居然敢给他们脸色看。

　　老夫妻俩立刻跟儿子告状：“这个女人不行, 你赶紧跟她离婚，把孙子留下来就行。”

　　周振泉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四处碰壁，回到家后，父母还要絮絮叨叨，他烦躁得把手里的提包一扔，“爸妈，求求你们，少在这里叨叨逼逼行不行？我就算是把全天下的女人挨个娶回来，你们也不会满意的。你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吃饱睡好不就行了吗，干嘛老给人找不自在。”

　　老夫妻俩目瞪口呆。

　　靠在门框上的赵佳佳得意洋洋，接着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走到周振泉跟前，“泉哥，谢谢你那么为我着想。这辈子能够遇到你，真的是我的幸运。虽然公公婆婆不怎么样，有你就够了。”

　　周老头、周老太太：……

　　鉴于赵佳佳的价值，周振泉顺口问了一句：“爸妈怎么你了？”

　　赵佳佳说：“今天中午，家里不是吃炒鸡蛋吗，他们说我不配吃。家里的鸡蛋是给你和儿子准备的，我不能吃。而且还让我干这干那，把我当保姆。凭什么呀？我跟了你之后从来没有干过这些事，他们说要把保姆辞掉，以后就让我干。你爸还让我给他洗内裤呢！”

　　赵佳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说了一番，周振泉又把他的父母喝斥了一遍。

　　明确的感觉周振泉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赵佳佳就没有着急卷钱跑路，她想要折磨一下以前看她的眼神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周老太太夫妻俩。

　　一个星期过去，赵佳佳依然没有跟自己跑路，司机有些着急。

　　赵佳佳安慰他说：“你急什么呀？我只是有件事情没有搞清楚。你之前不是说，周振泉的前妻，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而且还特别能干。周振泉能够发财，90%是那个女人的功劳。我很有自知之明，我跟那个女人比起来差远了。可是，周振泉最近对我突然百依百顺，这不正常啊？难道我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

　　司机开黄腔：“还不是因为你这逼能生，给他生了个儿子。对了，以后也给我生一个。”

　　“去你的！”

　　调笑的时候，赵佳佳发现，隔壁桌有个女人一直盯着她看。

　　赵佳佳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对司机说：“好啦，你先走吧。”

　　“一起走呗，去旁边的旅馆开个房间。”男人捏着她的手。

　　“行了你，昨天不是刚做过吗。你快点走吧，周振泉下午好像约了人，就在这附近谈生意。要是让他看到，咱们那几十万未必能够带得走。”

　　听到这话，司机终于松开赵佳佳的手。

　　司机刚走，那个女人就端着她的杯子走过来，坐在赵佳佳的对面。

　　“佳佳，你和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佳佳看着女人冷笑，“你管得着吗？”

　　“佳佳！我是你妈妈！”

　　赵佳佳讥讽道：“哦？原来我还有妈妈呀？当初那个女人，拿着两千块跑路之后，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呢。”

　　姜美娜最开始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

　　“佳佳，随便你怎么说吧！咱们俩的身份换一下，换作你是当年的我，你也一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我只有活下去，活得好，才能把你带出泥潭。如果我不走，我们母女俩只会被人一起欺负。”

　　赵佳佳打量姜美娜，这两年生活过得不错的她，能够看得出来，姜美娜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戴的珠宝和戒指，都是很贵的那种。

　　衣服和包都是名牌。

　　鉴于此，赵佳佳本来想很有骨气地不搭理姜美娜，直接离开。这会儿，她改变了主意。

　　姜美娜有钱就行，要是想像蚂蝗一样，吸她的血，她会用其他办法对付姜美娜。

　　“哟，瞧你这一身打扮，看来当年的2000块钱已经翻了几十倍了吧？”赵佳佳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姜美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佳佳，把你现在的状况告诉我。”

　　赵佳佳并没有马上说，而是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几个这个店里最贵的东西，吃完之后才说自己的事。

　　“看你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我现在什么状况，你不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不就是亲生父亲坐牢，亲生母亲拿着钱不知所踪之后，外婆那边舅舅舅妈根本不搭理我，爷爷奶奶这边，把带把儿的外孙当成亲孙子，把我这个亲生孙女当成赔钱货。”

　　“我也得活下去不是！正好有人给我介绍去陪酒，这活还不错，吃上大鱼大肉，还有老板给钱花。”

　　“陪人吃喝玩乐不到一个月，我就被京市出差去南市的老板看上，把我带回来养着。没想到，我肚子还很争气。他结婚十几年都没有孩子，跟我睡两次我就怀上了。”

　　“这两年一直把我养在外面，刚刚转正不到10天。可惜，他只剩下三套房子还有几十万存款。”

　　姜美娜听到这，问了一句：“你打算拿着几十万，和刚才那个男人跑路？”

　　赵佳佳毫不避讳地说：“是啊！我才二十岁，难道要跟一个秃头又有肚腩的老男人长长久久过一辈子。我也有正常的需求，也喜欢年轻有力量的身体。”

　　姜美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女儿。印象中，这个小女孩虽然不是很懂事，但是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这么直白。

　　“别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高中生？我都已经是一个两岁男孩的妈妈！哦对了，你已经是当外婆的人咯。别光说我呀，说说你，看你一副珠光宝气的样子，你是自己赚钱了，还是睡你的男人很赚钱？”赵佳佳问。

　　姜美娜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赵佳佳，我是你妈！有你这么跟妈说话的吗？”

　　赵佳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道我的怀疑不正常吗？再说了，利用男人发家致富，你又不是第一次干，应该驾轻就熟才是。”

　　姜美娜再一次拍桌子，“赵佳佳！你闭嘴！”

　　赵佳佳冷笑：“有些人呀，就是听不得别人说大实话。对了，你和第一任丈夫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消息吗？听说她在京市，可惜我来这里快三年，从来没有见过她。”

　　“你男人叫什么名字？”姜美娜不答反问。

　　赵佳佳本来不想回答，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周振泉的名字。

　　姜美娜听到这个名字，满脸震惊，“什么？周振泉是你男人？”

　　赵佳佳不由得好奇起来，“你该不会认识他吧？”
　　姜美娜确实认识，而且这几天一直都在联系。

　　正如赵佳佳所说的那样，姜美娜对于利用男人发家致富的手段，早就已经驾轻就熟。

　　当年揣着两千块离开南市，姜美娜就去了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然后认识一个港商。

　　港商是个小白脸上位的企业家，在妻子家族面前伏低做小。这样的人无时不刻都在找机会摆脱过去的一切。

　　姜美娜的出现，让他找到了契机。

　　因此，姜美娜摇身一变，获得港城的身份，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安娜。

　　安娜拿着男人的钱，以及人脉，帮他在大陆地区做投资。投资的钱，正好和妻子那边切割。

　　最近，姜美娜和一个叫周振泉的人有联系，他声称是远山集团的宋总的弟弟的连襟，可以和姜美娜一起搞一块地皮，转手卖掉，就能赚到钱。

　　周振泉的连襟，该不会是沈苒的男人吧？




94.  第 94 章   跟踪

　　　　沈苒居然能找个这么有本事又有家世的男人。

　　姜美娜脑子里瞬间想起沈苒的模样——在人前, 几乎总是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面黄肌瘦, 长得像竹竿, 永远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这样的人，居然能嫁入豪门？
　　疑惑了一小会，姜美娜又了然了。

　　沈苒的亲生父亲可不是个简单的人, 虽然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搞清楚, 那个姓沈的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从和他短暂相处的一年多可以看得出来, 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姜美娜只是没有想到, 当年冷漠得像个冰雕一样的男人，竟然会对沈苒那么好。

　　他确实是从沈苒出生到18岁, 每年都给钱，但是给钱不等于有感情。姜美娜一直都认为，那个男人之所以每年都按时给沈苒送钱，不是出自感情, 而是出自于不得不接受的血脉关系。

　　沈白的女儿居然能搭上远山集团董事长的弟弟！

　　姜美娜的内心掀起了一阵波澜——倘若当初她耐得住寂寞，不要总是想起赵文宇的甜言蜜语，和沈白过下去, 她现在应该也是京市被人巴结的夫人吧？

　　又仔细想了想，姜美娜从脑子里搜罗她这两年专门整理的权贵的名单。并没有姓沈的！

　　还是先查清楚是怎么回事比较好。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沈苒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低落。

　　来接她的宋时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
　　“怎么啦？”宋时帮沈苒把安全带系好。

　　沈苒贴着汽车座椅，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是不是律所接了什么案子，让你看到了人性不好的一面？”宋时又问。

　　沈苒想了想, 应该是这么回事，她点点头。

　　今天，律所有两件事情，让她觉得有些难过。

　　大概是因为最近十年，暴发户比较多。有相当一部分人富有之后，会嫌弃发妻。这样的事情沈苒早就已经屡见不鲜，比如同学刘秀的父亲，比如赵佳佳的现任丈夫。

　　前些天，所里又接了一个类似的案子，女人和男人同甘共苦，并且养育了三个孩子。现在，男人要娶一个比大的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女人，要和她离婚。

　　离婚就算了，男人只给原配妻子留一套十几年前一起住过的小破房子，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面积不到20平的房子。

　　女人听从别人的意见，来找律师，希望能争取到自己的利益。

　　结果今天女人来所里，要求解除代理关系。她哭着说，自己亲手养育长大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求她不要闹得那么难看。她这样闹下去，孩子的父亲就会对三个孩子有意见，以后很有可能不会给孩子分家产，岂不是便宜了小三的孩子。

　　真是悲哀……前半生为了丈夫和孩子付出一切，却被自己最爱的人抛弃。

　　这样的孩子，不就是大家说的叉烧吗？

　　还有一件事，有一对老年夫妻找到律师事务所，要求解除儿媳妇对儿子家产的继承权。

　　老家人的儿子是上个月车祸去世的。

　　儿子和儿媳妇结婚不到半年，儿媳妇在外面有人，儿子出门去找那个男人，在路上发生车祸。

　　儿子去世后，老人家才了解到一些以前并不知道的情况。儿子和儿媳妇是大学同学，女方高中就有男朋友，感情还特别好。大学后，女方为了能够留在京市，专门找了京市户籍，并且家里有一点门路的男朋友，大学毕业后顺利分配到京市的单位。

　　为了让他们小两口能够过得好一些，老两口给他们买了单位附近刚开发的商品房，还给他们装修、买家电。

　　现在儿子车祸去世，而且是在那种情况下遭遇车祸，老两口得知真相，真的没法说服自己就这么算了。没法给儿子讨回公道，那也不能便宜这个所谓的儿媳妇，得把房子要回来吧。

　　然而根据现在的相关法律规定，想要达成老人家的愿望，很难。

　　这世上，确实不是所有善意最后都能得到回报。

　　今天，接触到为了子女，放弃自己权利的母亲，以及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可能得不到公正对待的老夫妻，沈苒的心情非常沉重，哪怕有男朋友亲自接送，她也没法开心起来。

　　吐完黑泥，沈苒才发现宋时并没有把车开回她家，而是直接开到他紫云街的房子。

　　“前几天我学会了煮砂锅饭，给你露一手。”宋时说道。

　　看着宋时热切的眼神，沈苒当然不好拒绝，只是该怎么开口跟爷爷和爸爸说，还有小胡哥，他平时意见最大了。

　　刚进屋，宋时就直接过去打电话。

　　“小胡，是我，今天晚上9:00之前，我把苒苒送回家。”

　　没等小胡发表意见，宋时就直接挂电话。

　　算起来，两人的关系公开之后，确实没有过这种单独相处的居家模式，沈苒立刻说服自己，把之前那些心烦的事情抛之脑后，享受和宋时难得的独处时光。

　　显然蓝嫂下班之前已经提前把米淘好，装进砂锅里，宋时只需要开火就行。

　　接着宋时就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已经腌制好的牛腩，把牛腩放到另外一个砂锅里炖，米饭快好的时候，牛腩也香味扑鼻。宋时又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砂锅里。

　　牛腩炖好之后，就往煮饭的砂锅里倒，诱人的汤汁浓稠地浇在米饭上，让沈苒顿时食欲大增。

　　事实证明，只要宋时想要做好的事情，都能够做好。做饭也一样，沈苒难得吃了整整两碗。

　　“哎呀，不行，我们得出去散散步。”放下筷子，沈苒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

　　紫云街附近的公园，宋时和沈苒没少来，以前沈苒住在这里的时候，只要宋时有时间，也会跟沈苒一起来遛狗。

　　今天还是他们俩第一次手牵手逛公园。

　　沉静于自己的情绪中，沈苒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大爷大妈们的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

　　“小伙子！终于追到手了？”有个大爷打趣地问道。
　　宋时大大方方地说：“是的。”

　　大妈说：“姑娘不错，当然难追。你以后可要珍惜呀。”
　　宋时说：“谢谢，我会的。”

　　沈苒这才想起来，之前有一次她和宋时在公园的时候，被大爷大妈们误以为是情侣，当时她还特别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这不是打脸吗？

　　“小姑娘别不好意思，你的心情我懂的。不就是一开始的时候你根本没看上他，后来他追你追得太紧，好女也怕烈男缠嘛。以后也要好好考察一下，要是不合格，你就给他敲响警钟。”热情的大妈给沈苒传授经验。

　　沈苒发现自己依然不太适应和热情的大爷大妈们交流，谢谢他们之后，赶紧和宋时离开。

　　他们离开没多久，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出现在大爷大妈中间。

　　“刚才那对情侣，看起来很般配的样子。他们是住在附近的吗？”大概是因为这几年要扮演地道的港商，姜美娜说着不太地道的普通话。

　　大妈警觉地看着姜美娜，“你谁呀？”

　　姜美娜微微扬起下巴，“我是来京投资的港商，你看这是我的名片。”

　　大妈说：“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人家不都说吗，名片名片，明着骗。再说了，万一是特务呢？我们可不能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姜美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刚才明明对那对情侣热情的大爷大妈，对她完全是另外的态度。

　　怎么回事？难道她看起来不像港商？

　　说起来，实在是凑巧。

　　紫云街附近住着一个特殊单位的科研人员，前段时间，有不怀好意的境外人员通过手段想套取技术。被国安人员识破，并且通知派出所的民警，让他们注意防范一下境外人员。

　　基层派出所立刻通知辖区内的居委大爷大妈，让他们平时在生活中多留意一下可疑人员。

　　姜美娜就这么撞上来，太可疑了。

　　因此，姜美娜根本套不出任何话，等她追出公园的时候，宋时和沈苒已经不见踪影。

　　姜美娜只是从周振泉那里得知，宋时很有可能是住在紫云街，具体住在什么地方，他也无从得知。

　　姜美娜开车过来晃了一圈，远远地看到两个背影看着就很养眼的情侣，便不由自主地跟过来。

　　那个漂亮的女孩看起来确实很面熟，她该不会是沈苒吧？

　　姜美娜远远地看着沈苒的侧脸，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眼前的漂亮女孩和那个干瘦永远低着头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怪不得当初赵老太太想把沈苒弄到乡下给她的傻子弟弟传宗接代，当时赵老太太还说了一句——“没准能生个漂亮儿子，儿子还能考上大学！”

　　等姜美娜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对情侣已经离开公园，她追过去问那些刚才为着沈苒他们的大爷大妈，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姜美娜并不气馁，回到车里，继续开着她的车，来回溜达。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再看到沈苒出门。

　　晚上的8:30，小胡开着沈苒的红色桑塔纳出现在紫云街。

　　停在路边的姜美娜，一下子就被这辆车吸引。她立刻发动引擎，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95.  第 95 章   重见

　　这几年, 经济发展飞速，路上的轿车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晚上开在路上的轿车还是很容易吸引到注意力。

　　因为依附于男人的境遇，并且她也深知如果让男人的岳父那边知道她的存在, 以及男人的所作所为,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所以姜美娜已经学会小心翼翼行事。

　　发现路上的车不多，她就没跟那辆红色轿车太近，远远地, 看到那辆车停在一幢三层楼跟前。

　　其实姜美娜来京市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 那个男人给她一个任务，让她摸清楚, 京市权贵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同时也要知道哪些人分别住在什么地方。

　　姜美娜用尽各种手段想和远山集团董事长夫妻俩搭上关系，却始终没有如愿。也正因为如此, 听周振泉侃侃而谈，说他是远山集团董事长弟弟的连襟，姜美娜才和他接触。

　　在这个过程中，姜美娜当然知道远山集团董事长的外祖父钟家在紫云街有房子。

　　难道是真的？

　　沈苒的男朋友真的是传说中的宋家最小的儿子？

　　这样一来, 她岂不就是宋家的姻亲？

　　姜美娜内心一阵激动，不由自主地幻想以后的光明前途。

　　看到那幢房子里有人出来，姜美娜立刻调转车头, 缓缓向刚才那辆车来的方向开去。

　　没过多少会儿，红色桑塔纳就从姜美娜旁边开过去。借助路灯, 姜美娜分明看到之前公园里看到的特别像沈苒的女孩就坐在副驾驶座里，开车那个人也不知道正在跟沈苒说些什么，表情特别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开车那个人的表情让姜美娜多年前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当年，沈白就是这样和她说话, 让她对孩子好一点。

　　那时候姜美娜心里非常清楚，继续和沈白过下去，她一年能和丈夫在一起的时间恐怕都不到一个月。她有手段搞定沈白的父母，肯定也能嫁入更好的家庭。

　　姜美娜曾经让沈白再给自己物色一个家境相当的京市家庭，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像个白痴一样的沈白竟然严肃拒绝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姜美娜终于认清事实，世上的冤大头没那么多。更何况她已经生过孩子。

　　综合所有信息，姜美娜难得有些小聪明，她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如果想要过得顺风顺水，就得充分利用沈白带来的资源。

　　最后，姜美娜选择回老家，嫁给年少的时候就喜欢的男人。并且利用沈白，把她和赵文宇的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沈白竟然每年都给抚养费，而且抚养费还不少，基本等同于他们工作的电厂的厂领导工资相当的水平。

　　也正因为如此，姜美娜和赵文宇才让沈苒活到18岁。

　　沈白当年不肯给她找个高嫁的对象，却给自己的女儿安排得明明白白。想到这里，姜美娜不由自主地捏住方向盘。

　　而这时，那辆红色的轿车已经拐进一处静谧的街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面的大院是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姜美娜不敢继续跟着，到了前面的路口，拐弯离开。

　　沈白他到底是干嘛的？

　　当年，姜美娜在京市住的房子据说是沈家亲友的房子，带小院的四层小楼，应该是好几十年前的洋房。有人给她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时隔多年，再来京，她落脚后的第二天，就跑去当年住过的地方，却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某个机关单位的办公室。

　　沈白现在怎么样了？沈苒真的是被他的人接走的？

　　姜美娜曾经暗搓搓地想，沈苒应该不是被沈白的人接走的。她也不是第一天接触沈白身边的工作人员，那个叫李广进的人，她就接触过好几次。虽然李广进掩饰得不错，姜美娜和赵文宇却私底下跟踪过李广进，他们发现李广进和他们一样，也很讨厌沈苒。

　　没准那个来接走沈苒，并且搞出这么大动静来的人其实就是李广进。要真是这样，沈苒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然而这个晚上目睹的一切，让姜美娜彻底明白，沈苒过得非常好，沈白对她也很好。

　　姜美娜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当年她能够耐得住寂寞，也能够学会忽略沈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要有那方面的需求，在他身边把沈苒养大，她现在的人生会不会很不一样？她是不是也不用装成港商，为了被那个男人的妻子发现，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来，就会生根发芽。接下来的几天，姜美娜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懊悔中度过。

　　她甚至想：如果当初对沈苒好一点，是不是也会很不一样？

　　不，绝对不可能的。她和赵文宇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对沈苒好。对沈苒好，就证明她爱赵文宇不够深。

　　这一天，小苏来找沈苒，告诉她，已经正式接到通知，大杂院会拆迁。拆迁之后，这块地会作为京市知名的商业用地。补偿方式有两种，可以直接要金钱补偿，也可以在以后商业用地建成后，补偿一定的面积。

　　沈苒想都没想，直接选择补偿面积。她要那么多现金干嘛，爷爷隔三差五逼她花钱，都不知道上哪花去，当然是要补偿面积啦。

　　看到沈苒一脸平静的样子，小苏忍不住说：“沈小姐，据说建成后，国内的大公司都会去那里租办公室，一年的租金会有很多钱的！”小苏说了个数字。

　　沈苒点点头，表情依然很平静，“那挺好的，秦姐他们几个说，以后也找个办公楼，租下来，用作销售和管理办公室。那以后就给他们用好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小苏说：“应该够了吧，盖的是三十层楼高的写字楼，补偿几千平米的面积，还不够吗？”

　　沈苒说：“万一以后还要投资新的公司呢？”

　　小苏一听，也跟着苦恼起来，“确实，有可能不够用啊。宋博士也真是的，他的大哥大嫂身边有的是能干的人，非得把他的事情交给你。你还得顾及他投资的项目，哎。”

　　沈苒没好意思跟小苏说，宋时把这些事情交给她的时候，特别理直气壮，说宋家和钟家的传统就是女主人管钱。

　　她和他有没领证，还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他也不担心以后两人关系不好，钱的事情不好算账。

　　晚上回家，一进屋，就听到爷爷说：“就这身衣服，明天你去参加活动，就得穿这身！其他的，不许穿。”

　　接着就是爸爸有些为难的声音：“不太好吧……再说了，现在大夏天，我穿成这样，有点热。”

　　爷爷态度非常坚定地说：“热谁也热不着你！就穿西装去，出门小胡开车，目的地是酒店，有空调！你要是敢不穿，我就把你其他衣服全扔了。”

　　小胡连忙说：“穿的，我们沈工穿的，老爷子您别着急上火嘛，有话好好说。”

　　爷爷“哼”了一声说：“我哪里没好好说了，是你家沈工不听话！他就是见不得自己太帅气，太风流倜傥。什么毛病啊！人家想好看，他想邋遢！”

　　刚说完，穆爷爷就看到沈苒回来了，他立刻上去跟沈苒告状，“苒苒你来评评理，你说你爸爸是什么毛病，你买的这身西装，多好看啊。我让他明天去酒店参加科技部一个活动的时候穿，他嫌弃太好看，不肯穿。”

　　沈苒一进门，就被爸爸吸引过去。

　　前段时间，因为要去律所实习，沈苒找秦姐准备几套职业装。想了想，沈苒又把宋时带过去，让秦姐帮忙定制几套西装。看到宋时穿西装很好看，沈苒又按照爸爸和小胡的尺寸，分别给他们也做了几套。

　　看到穿上西装的爸爸，沈苒眼前一亮。

　　还别说，比宋时年长二十岁的爸爸，穿上西装，风姿卓越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宋时。肩宽腿长，脊梁挺拔。真好看啊！

　　沈苒不由得想起已经从她脑海里消失许久的名字——姜美娜见过爸爸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还能和赵文宇那样的次品恩爱那么多年？而且还给赵家付出那么多？

　　看到女儿儒慕的眼神，沈白瞬间放弃挣扎，愉快地接受老爷子的提议。

　　穆老撇嘴：“女儿奴！”

　　沈白笑了笑。

　　小胡说：“穆老，说的好像你不是孙女奴一样！”

　　穆老摸了摸小胡的脑袋：“你是沈工奴！”

　　小胡：……

　　转天，沈工去酒店开会，开完会，他直接和小胡从大厅出来。

　　小胡说：“沈工，你去那里坐一下，我去跟服务员要一杯咖啡。”

　　不远处，姜美娜看着西装革履的沈白，微微一怔。

　　姜美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年她得不到的男人，二十多年后，依然那么有魅力。

　　就像酒，越酿越纯。

　　当年冷冰冰的男人，现在嘴角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整个变得更加有魅力。

　　她港城的男人，和沈白比起来，差得太多了。

　　没有肚腩，头发依然茂盛，身材挺拔。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放弃？




96.  第 96 章   出国

　　　　当年在姜美娜眼里, 唯一的优点是有一对有钱有本事有人脉的父母的沈白，现在却是那么无可挑剔。

　　前所未有的懊悔情绪把姜美娜吞噬。

　　此时，姜美娜脑子里只剩下一种想法, 她要回到过去, 从来没有离开过沈白。也不会对他无理取闹，不会把不堪的一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好好养育她和他的女儿。

　　想着想着, 姜美娜完全不受控制地朝沈白走过去。
　　突然, 一个人挡住了姜美娜的去路。

　　抬头，一个身材颀长, 黑眸冷厉的年轻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美娜认出来, 是宋时。

　　“姜女士，或者, 我应该称呼你安娜女士。”宋时冷淡地说道。

　　很寻常的一句话，从宋时口中说出来，却让姜美娜遍体生寒。

　　“你……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

　　几分钟后，姜美娜跟宋时来到酒店的花园。

　　姜美娜努力地进行心理建设, 正准备摆出丈母娘的威严跟宋时说话，就听到宋时继续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姜女士，有个消息, 你很有必要知道，陈家人已经找到京市来了。”

　　听到这话, 姜美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说什么？”

　　宋时说：“我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这三年，你应该很清楚陈家的手段。你真的觉得自己是特例，能逃出陈家的手掌心？”

　　姜美娜后退两步, 直接坐在了身后的长椅上。“我……我……”

　　宋时说：“姜女士，刚才看到沈先生的时候，我想你肯定特别后悔，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当年有眼无珠，放着那么好的丈夫不要。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你对沈苒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因为她是你生的，就可以一笔勾销。沈先生更加不可能原谅你对他女儿的所作所为，所以，你就别做梦了。”

　　姜美娜低下头。

　　“姜女士，你也算是经历丰富的人，这几年更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你应该很清楚，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对沈苒的所作所为，不可能得到沈先生的原谅，也别再奢望沈苒叫你妈。哦对，从她会说话起，你就勒令她不许叫你妈。最需要母爱的年纪，你把她当做每年领钱的工具。她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你，你跑过来，想强调你是她的母亲，你真的不认为这样很无耻吗？”

　　几秒钟后，姜美娜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和宋时对视。
　　“我以前确实不对，但是不等于我以后不能做好。再说了，每个人都会犯错误……”

　　宋时直接打断姜美娜说：“确实，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但不是所有错误都能被原谅。或许你应该学会什么叫有自知之明。我时间有限，就不跟你废话了。现在你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我们不会干涉你的所作所为，你可以按照你想的去做。最后的结果，我现在就能告诉你。陈家人会用他们的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你应该不会幻想，那个男人会在这种时候选择对你怜香惜玉吧？”

　　姜美娜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还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她问：“第二种选择呢？”

　　宋时说：“带上钱，出国。”
　　“能给我两天的时间考虑一下吗？”

　　宋时说：“你只有一天的时间，陈家的效率，你应该很清楚。”

　　原来，那天晚上宋时和沈苒一起去紫云街附近的公园散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有些奇怪的姜美娜。

　　这之后，宋时就让人仔细帮忙调查了一下姜美娜的情况。

　　今天，宋时也来开会，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姜美娜。

　　姜美娜到底是沈苒的亲生母亲，处理起来确实有些棘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走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

　　宋时一点也不担心姜美娜不肯走，因为根据他了解下来，姜美娜这两年确实比以前聪明了许多。

　　聪明人就该做出聪明的选择。

　　果不其然，一天后，姜美娜找到宋时，愿意听从宋时的安排，把那个男人的钱全部带走，出国。

　　姜美娜给了明确的答复之后，宋时把包厢的门打开，进来一个人。

　　显然，姜美娜认识这个人，一看到对方，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人说：“姜小姐，你不用害怕，陈家觉得你做得很不错。现在陈家人就希望看到那个男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狼狈样子。接下来，我会协助你，把他挂在你名下的公司全部转卖，钱归你。”

　　姜美娜喜出望外。

　　在此之前，姜美娜还以为自己只能拿到公司账户上的一部分现金，听这意思，她可以拿到超过预期几十倍的钱。

　　这样的话，她也算是可以几辈子衣食无忧。

　　出国，买一个带游泳池的大别墅，雇几个人做饭修剪草坪做家务，她这辈子就只剩下享受了。有什么不好呢？

　　姜美娜突然非常庆幸自己想明白了，彻底和过去做一个切割。

　　离开之前，姜美娜专门给宋时打了个电话，告诉宋时，关于周振泉想要和他扯上关系的事情。

　　不仅如此，姜美娜也专门去见了一次赵佳佳，这一次见面，姜美娜没有空手。她给赵佳佳带了一套价格不菲的首饰，也给赵佳佳的儿子买了一整套的玩具。

　　赵佳佳那有些意外地看着姜美娜，“你这是有什么事情求我吗？”

　　姜美娜说：“我准备出国了，母女一场，有些话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女人这辈子，千万不要想着依靠男人。自己要独立起来，你才能遇到更加优秀的男人。周振泉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以为你把他的钱卷走，他会放过你吗？别想得太天真了，你如果真的这样做，周振泉就变成一无所有的人，这样的人会穷凶极恶，你有没有命和他对抗，都是个问题。”

　　赵佳佳诧异地看着姜美娜，仿佛第一次见她似的。“你要出国？你哪来的钱？我听周振泉说，你的钱应该是男人的钱？你不让我卷男人的钱跑掉，你自己却这样做？”

　　姜美娜面无波澜，“该说的我都说了，身为你的母亲，过去疼爱你也是真心的。后来，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但是当时的我，没有别的选择。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去，我不会害你。”

　　赵佳佳拉住起身准备走的姜美娜，“你要出国，为什么不能把我带走？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妈吗？”

　　姜美娜甩开赵佳佳，“你已经是成年人，你有丈夫有儿子，我们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佳佳，以后你还是靠自己吧。”

　　赵佳佳追出去，奈何她两条腿没有汽车跑得快。

　　这一天，小胡开车带着沈工下班回家，还有一条街就拐到他们的小区所在的街道的时候，小胡发现后座上的沈工一直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工，怎么了？要不要我停车？”小胡问道。
　　沈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回到家，小胡更加确定沈工心里有事，他不像平时那样，洗完手就进书房，而是在院子门口，时不时地朝沈苒回家的方向看过去。

　　总算等到实习下班回来的沈苒，宋时刚把车停稳，沈工就上去把车门打开，把女儿从车里拉下来。

　　进了爸爸的书房，沈苒有些好奇地问：“爸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显然沈白特别不擅长撒谎，哪怕是面对晚辈也一样。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说：“没有，哪里有什么事，就是觉得你上班太辛苦，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来得及了解你实习的情况。”

　　沈苒说：“我实习挺好的，非常顺利。律所的主任和很多律师都是同校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挺照顾我的。”

　　其实这些话，前两天已经说过了。沈苒非常肯定，爸爸是有什么事。

　　“哦，那就好。苒苒，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你呀？”

　　沈苒顿时明白，这才是爸爸关心的事情。
　　“没有啊，什么奇怪的人？”

　　沈工连忙说：“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有些律师因为帮人打官司，被人报复。我担心你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问问。”

　　沈苒非常肯定地说：“爸，不会这样的。我只是个实习律师，不是律师，你就放心吧。”
　　“好的，我放心。”

　　沈苒还是觉得爸爸有些不太对劲，她正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宋时推门进来，“苒苒，爷爷回来了，又给你买了好些东西，你去看看。”

　　沈苒出去之后，宋时把门关上。

　　“叔叔，你是不是见到那个人了？”宋时直接问道。

　　沈工诧异地看着宋时，“你也见到她了？我就知道……她怎么会……她怎么好意思！她是不是还想威胁苒苒，想要苒苒为她做什么？”

　　宋时说：“叔叔，你放心，我都已经解决了。她前两天之所以跑到路口张望，可能是想出国之前，再看一看。”
　　“出国？”

　　宋时点头：“对于她和苒苒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一辈子不用再见面，她在国外生活得好，也不会在惦记回来。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沈白点点头说：“确实。”

　　宋时看着准岳父，心里再次涌上困扰许久的疑惑——当初岳父和姜美娜是怎么了制造出苒苒的。

　　沈白察觉到宋时眼神有些不太对，“怎么了？你好像有问题。”

　　宋时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97.  第 97 章   维护

　　姜美娜买好机票后, 脑海里一直浮现那天在酒店看到的沈白穿西装的模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少女时代她对赵文宇的迷恋都没有现在对那个西装背影的热情。

　　姜美娜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跑到沈白可能居住的地方附近去蹲守。

　　最后还真被她看到了沈白。

　　前几天, 沈白都是步行回家, 和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有说有笑。既便没有穿那天的西装，沈白依然是整条街上最闪亮的那个人。

　　后悔的情绪让姜美娜变得前所未有的低落，比起三年前, 一下子掉落泥潭时还难受。

　　之后, 姜美娜又偷偷地去看过沈苒。

　　当时沈苒被实习的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带出来，吃饭喝茶。她被众星拱月一般, 身边的每个人看着她, 都是满脸笑容。

　　沈苒漂亮大方又自信的样子，也让姜美娜非常意外。沈苒长得和沈白那么像, 甚至举手投足之间有她奶奶当年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就是遗传吗？
　　除了后悔，姜美娜还被挫败感裹挟着。

　　想起宋时说的那些话，姜美娜又瞬间清醒过来。她回不到过去，不可能再拥有那么优秀的男人, 也不可能和优秀的女儿在一起。宋时说得对，她如果还想有更好的生活，只有出国这条路。

　　另外一边, 赵佳佳和姜美娜见过面后，只记住姜美娜的一句话, 她要出国，以后再也不回来。

　　现在的社会环境，大家都削尖脑袋出国，看姜美娜那一身行头，出国肯定是享福, 绝对不是刷盘子。赵佳佳如实跟周振泉坦白她和姜美娜是母女关系，让周振泉去查一查，姜美娜到底有多少钱，趁着她出国之前，把她的钱弄过来。

　　周振泉和赵佳佳一拍即合，只是他们找到姜美娜的住处的时候，却发现姜美娜已经人走楼空。

　　路边一辆车里，苏晓光对姜美娜说：“姜女士，看到了吧，这就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赶紧走吧，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留恋的地方。”

　　其实关注姜美娜的不仅仅是周振泉和赵佳佳，还有陆刚的家族。

　　虽然想要沈苒名下的大杂院没有得逞，最后还被啪啪打脸，陆刚他们并没有吸取教训，而是把沈苒的底细查个底朝天，甚至还让人专门跑到南市电厂家属院打听情况。

　　这么一打听下来，陆刚顿时觉得自己握住沈苒的黑料。沈苒最大的黑料就是有一个无耻的母亲。

　　就算不可能再占大杂院的便宜，也要报之前丢脸的丑。现在大家不是都说宋时和沈苒郎才女貌吗，陆刚就想看看，沈苒那个不堪的母亲被扒出来，大家还说不说这话。最好的局面是，让无耻的姜美娜和沈苒纠缠，到时候看看沈苒能怎么处理。是满足她母亲的贪婪，还是直接把她母亲搞死？

　　陆刚正等着看好戏的时候，下面的人却通知他，姜美娜不见踪影，应该是使用港城的身份，坐飞机出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刚暴跳如雷。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他就不能看宋时的笑话？

　　正在律所办理交接，准备结束实习的沈苒，突然被告知有人找。

　　沈苒正准备出去，结果找她的人已经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进来。

　　“苒苒，自从第一次在京大校园见到你，就被你深深地吸引，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如果你没有考虑清楚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陆刚冒出来，滔滔不绝地说道。

　　沈苒愣了一下，周围的律师也没反应过。

　　“哟，这不是陆公子吗？听说你好几个亲戚倒大霉，包括你舅舅和叔叔这些亲近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这个时候你还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还跑出来找事。是不是也太不孝顺了？据我所知，他们可都是被你连累的。”

　　沈苒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周振泉的前妻。不，现在应该叫方大姐。前些天，姜美娜手下掌控的那些公司，基本全都被方大姐低价购入。

　　方大姐和宋时身边的苏晓光联系的，她其实知道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花小钱赚大钱，完全得益于宋时和沈苒。方大姐对他们俩感激不尽，所以刚才路过律所，她专门带了一些点心送过来，给律师们，最主要的还是给沈苒。

　　万万没想到恰好遇到陆刚这个不要脸的年轻人。
　　除了投胎投得好，一无是处。这种人，最讨厌了。

　　陆刚怒不可遏地瞪方大姐，“关你屁事！”

　　方大姐微微一笑说：“我路见不平，怎么啦？看不惯，就说几句，怎么了？要不你问问这里的律师，我说这话犯法了吗？倒是你，这样骚扰别人，搞不好是犯法的。陆老爷子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想方设法才没让你坐牢，怎么？你还是觉得坐牢比较好玩？想丰富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

　　沈苒注意到陆刚拳头握紧，像这种被家里宠坏的人，自控力很差，而且根本不计后果。

　　为了防止方大姐受伤，沈苒连忙说：“陆先生，请回吧。不要做这些没必要的动作，你以为会让别人难堪，最后只会让你自己难堪。另外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说话，是因为你父亲。”

　　说到这，沈苒还上前一步，靠近陆刚，用只能他听清楚的声音说：“我的靠山，不比你低。滚！”

　　陆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他有些恼羞成怒，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沈苒把放在桌子上的玫瑰花砸到陆刚身上，“你可以带着你的东西走了！”

　　律所的主任已经带着保安过来，也不管陆刚是什么身份，把陆刚“请”了出去。

　　沈苒有些抱歉地对主任说：“本来我应该交接到这个周末才结束实习，看样子我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给所里带来麻烦，我一会就把后续的工作交接一下。”

　　在沈苒办理工作交接的时候，方大姐给苏晓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说来也巧，接电话的苏晓光正好在宋大嫂那里汇报工作。

　　自从宋时和沈苒谈恋爱之后，宋家人都特别关心这对情侣的情况，宋时一天没把人娶到手，宋家人一天不得安心，无时不刻都在担心宋时不会谈恋爱，不会心疼女孩。所以他们让苏晓光没事就过来汇报一下情况。

　　听说沈苒被欺负了，宋大嫂哪里还坐得住。
　　半个小时后，宋家召开家庭会议。

　　当天晚上，穆爷爷听说了一个消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一辈子的宋隐冬，去陆家拜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家老爷子气得当天晚上去医院吸氧。

　　穆爷爷立刻跑到隔壁钟教授家里打听情况，“你姐夫跟陆老头说了些什么呀？你居然把人气得住进医院，快点跟我分享一下。”

　　钟教授没好气地说：“哟，真是难得呀！邻居这么长时间，第一次主动上门，原来是为了八卦。不好意思，我没有你这样的爱好。无可奉告！”

　　穆爷爷说：“哦，原来是无可奉告啊！那行，我走了。顺便告诉你，我家阿北阿南明天开始，不和你家汪汪玩了！”

　　钟教授气急，“我们叫妞妞，不叫汪汪！”

　　“反正都差不多！就是很普通的狗名，和我们家阿南阿北比起来差远啦。以后别让你的汪妞来了，小心被揍。”
　　“不许再给我们家妞妞改名字！”

　　穆爷爷背着双手，正准备回家，就听到钟教授讨价还价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以后你们家狗就和我们家妞妞玩？”
　　穆爷爷考虑了一下，说：“可以玩一个月吧。”

　　阿南阿北都是“直男”，对貌美如花的妞妞完全不感兴趣，只要妞妞靠近，它们就会用暴力把它赶走。钟教授心疼得不行，不得不把自己收藏的一副字画送给穆爷爷，让他跟两只狗好好说说。

　　穆爷爷就使用扣狗粮的方式，和阿南阿北谈判，效果很显著。
　　钟教授讨价还价，“两个月！”

　　穆爷爷：“两个月零两天，不能再多了！”
　　钟教授好气，但是想到自己家妞妞，又不得不妥协，“好吧好吧，成交。”

　　其实钟教授也是刚刚给姐夫打过电话，听当事人说了完整的过程。

　　温文尔雅的宋隐冬，来到陆家，环顾四周，“我说老陆，你要不要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问题？你看，你们家亲戚都因为你的小儿子，一个个跟着倒霉。我要是没猜错，你们的亲戚原来都以为沾光，结果却是牢狱之灾。再看老陆你自己，一大把年纪了，比我还大两岁，我的孙女和外孙都已经上大学，你还要满世界替小儿子擦屁、股。”

　　“家里又没有皇位继承，你何必呢？你养老还能靠他？我怎么觉得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以后的日子得打点折？你心甘情愿是你的事情，出来恶心别人就不对了呀。”

　　“我可跟你说了，你自己当宝贝，别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国外已经在搞垃圾回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炉再造？”




98.  第 98 章   婚事

　　其实钟教授听到的还不是全部, 宋隐冬最后还说：“老陆，你要是再这样下去，结果就是众叛亲离, 晚节不保。就为了这么一个带把儿的玩意, 有必要吗？到时候，老伙计们以后都会安葬的地方，肯定没你这个晚节不保的人的位置。而你那个宝贝儿子, 看着也不像是会记得给你烧纸的人。到时候你是不是还得跑过来跟我们借钱？呵, 你自己想想，我们凭什么借钱给你？就凭你儿子对我们的家人肆无忌惮的践踏？”

　　宋隐冬回到家里, 还没消气, 对大儿媳说：“诗远，回头你把爷爷留下的那对青花瓷给苒苒送去。”

　　宋大嫂有些惊讶, “爸，那可是你的心爱之物，而且你之前说，绝对不让宋时再看一眼。”

　　宋隐冬说：“我给苒苒的, 又不是给宋时的。”

　　宋大嫂说：“不都差不多嘛。”

　　宋隐冬非常执拗地说：“怎么一样？苒苒是苒苒，宋时是宋时。对了诗远，回头你有时间, 就多个苒苒交流，把你的经验传授给苒苒, 可不能让苒苒被宋时吃得死死的。而应该像你和老大那样，你把老大吃得死死的，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宋大嫂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 “爸，宋时他们兄弟俩才姓宋，您不会是忘记了吧？”

　　“他们姓宋又怎么了？就不能给老婆管着了？根据我多年的人生经验，只有怕老婆的家庭，才会好幸福，才能家和万事兴。再说了，苒苒那么好，宋时有点配不上人家，咱们还不得准备点丰厚的嫁妆吗。”

　　那对青花瓷送到沈苒跟前的时候，沈苒连连摆手，“不不，我不能要。”

　　这几年，因为爷爷给博物馆捐献了很多国宝级别的古董，因此，爷爷时不时被博物馆邀请去看宝贝。每当这个时候，爷爷就会把沈苒带上。跟着很多文物专家一起看文物，沈苒也耳闻目染，有了一定的鉴定常识。

　　现在看到这对青花瓷，沈苒就明白其中的价值。当然不是她对青花瓷的鉴定了若指掌，而是对宋时的事情了若指掌。

　　有一次，沈苒在刘姨家里吃了很好吃的青菜粥，接下来刘姨提出给沈苒装保温盒里带一些回去，沈苒也没有拒绝。

　　青菜粥原料很简单，但是能够做出好吃的味道，却也要一些功夫。

　　沈苒带着保温盒回来的时候，恰好宋时也在，沈苒让他也喝一碗。

　　刚好来给穆爷爷送东西的苏晓光看到沈苒让宋时喝青菜粥，不由得大笑。一问原由，才知道和宋时小时候有很大的关系。

　　还不到10岁的宋时，根本不知道青花瓷到底意味着什么。有一次，家里的帮佣不小心把准备给宋时父亲送去单位的饭盒摔坏，帮佣自责不已。宋时站出来说：“这还不简单，用其他能装的东西装一下送过去就好了，你不用操心了，把地面清理干净，我来处理。”

　　宋时转身就去父亲的储藏室，拿出其中一个青花瓷，去厨房洗干净，把肠胃炎只能喝青菜粥的父亲的午饭装在里面，送去单位。

　　宋隐冬还没组织好语言收拾小儿子，博物馆的相关负责人就来了。

　　倒不是宋隐冬觉悟不高，不舍得把宝贝上交国家。事实上宋家捐赠的东西已经不少，现在家里留下的都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和家族成长的历史有关系，留下来，也是为了纪念。

　　损失一个青花瓷，就因为一份菜粥。宋隐冬气得不行，然后把家里的孩子召集过来，强硬地表明态度：“以后分家产的时候，仅剩下的那两队青花瓷和宋时没有任何关系！宋时以后不许碰，不许看！记住了，连看都不许看！”

　　宋时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漫不经心地说：“不看就不看呗，我又不喜欢。”

　　接下来的这些年，宋隐冬还真是说到做到，坚决不让宋时再靠近他的库房。每当宋时惹老父亲不高兴，老父亲就会说一句话——“以后你就喝菜粥吧！”

　　看到宋时最喜欢的人给他喝菜粥，苏晓光幸灾乐祸，他这辈子也没想到，竟然还要看宋时乐子的机会。

　　沈苒当时还特别好奇地问宋时：“当时你爸爸有没有喝你送过去的菜粥？”

　　宋时说：“喝了一口，他应该是想尝尝，青花瓷碗装的菜粥和平常的东西装有什么不一样。”

　　苏晓光不知道的是，后来沈苒私底下还问宋时说：“你当时应该是故意的吧？”

　　宋时实话告诉沈苒，他无意间得知，有人知道他爸爸收藏着非常有价值的青花瓷碗，想要用手段据为己有。当时年代特殊，有很多原因是个人没办法控制的。

　　当时年纪还小的宋时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让爸爸不得不把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的青花瓷碗捐出去。

　　后来虽然被父亲责备，措辞非常严厉，宋时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辩解。

　　沈苒看到这么贵重的礼物，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穆爷爷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然后难得夸了一句宋隐冬说：“老宋原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抠门。”

　　沈苒终于找到机会说话，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下这份礼物。

　　宋大嫂说：“留着吧，这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最后沈苒只能把宋时找来，让他带回家。

　　宋时说：“干嘛要带回去？你觉得我这些年被我爸埋汰的还不够吗？留着玩呗！你要是不喜欢，没准以后我们家孩子喜欢呢。”

　　听到这话的小胡忍不住小声地嘀咕：“谁说苒苒就一定要嫁给你了。”

　　算起来，小胡也算是大龄未婚青年，而且是条件非常过硬的未婚青年。

　　正儿八经的军校毕业，立过功，上尉军官，和大多数战友相比，小胡还多了一个优势——有钱，非常有钱。

　　前几年，回京见到父亲后，得知小胡把父亲照顾得非常好，接触没多久，沈苒就把小胡当成是自己的家人。她那时候的想法非常淳朴，总觉得如果是自己的家人，就该对他无条件的好。

　　那会儿沈苒年纪也小，见识的也不多，只知道小胡哥已经是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以前听家属院的老头老太太们聊天，他们都说，年轻人房子宽敞一点，容易找着对象。

　　沈苒就在京郊给小胡买了比较破烂的小院，因为价格低一点。后面有钱之后，沈苒就拜托小苏把破烂的小院推倒重建成当时允许建的七层小楼，每一层楼分别有四套独立的房子，七层就相当于二十八套房子收租。

　　每年，京市的外来人口都比前一年增加不少，房租每年都有上升的空间。

　　之前听说小胡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相亲的时候，沈苒还担心他是不是因为没钱的原因，找了个机会，沈苒把小胡带到银行，给他把银行的流水打出来。

　　“小胡哥，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你成家立业之后，你的积蓄完全可以养得起嫂子和孩子。”

　　看到银行卡上的那一串数字，小胡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苒苒，你之前找我要银行卡，就是为了往里边存钱？是不是穆老逼你花钱，你花不掉，就存进来？可不能这样，那些可都是穆老给你的钱。快快快，赶紧去柜台，把钱转到你的账户上。要是让穆老知道，咱们俩都没有好下场。万一穆老又逼着你花掉一根金条，你怎么办？”

　　沈苒连忙解释说：“才不是呢！这些都是爸爸给你存的老婆本。”

　　“啊？”

　　沈苒说：“小胡哥你忘了，我和爸爸见面之后没多久，李广进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不是把他过去从爸爸身边骗走的钱追回一部分吗，我用这笔钱买了一个破烂的小院。后来家宴饭店赚到钱，刘姨用后面的钱继续投资之外，非得给我一部分分红。我又没地方花钱，就把钱用来在给你盖房子。因为大家都说，房子宽敞点，好娶媳妇。”

　　只不过准备盖房的时候，小胡哥的对象还不知道在哪里。沈苒索性就把房子盖成方便出租的那种。

　　事实证明，沈苒自从遇到宋时之后运气一直非常好，小胡的出租房附近也在盖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外来人口一下子增长。房子特别抢手。

　　几年下来，房租赚了不少。

　　沈苒始终坚信，钱存起来太浪费，活络起来才算是赚钱。

　　沈苒又拿小胡哥的房租做了其他小的投资，虽然也有亏的，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赚钱，所以存折上的那一串数字把小胡吓坏了。

　　说清楚来源，小胡的眼珠子再一次睁大，“这么多呀……这也太多了吧……不不不，我不能要，这不是我的钱，我坚决不能要。”

　　因为小胡坚决不肯收钱，所以当天家里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沈苒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最后看着爷爷和爸爸说：“爷爷爸爸，你们说，这个存折小胡哥是不是应该收下？”

　　来凑热闹的宋时替长辈回答：“当然应该收下。”

　　小胡偷偷地瞪了一眼宋时，很怂地在心里嘀咕：“这是我们的家庭会议，你来干嘛！”

　　其实不仅仅宋时来了，就连两条狗也特别兴奋地来凑热闹，这会儿正蹲在客厅里兴奋地走来走去。两只狗的表情上明晃晃地写着——哇，小胡也被训了，太好玩了。

　　小胡求助地看着沈工。

　　沈工拿起存折，赞许地看着女儿，“苒苒真棒，给你的小胡哥存了这么多钱。”

　　穆爷爷也看了一眼，点头说：“我们的苒苒当然很厉害！”

　　小胡说：“所以你们也觉得钱很多对不对？那我更加不能收了！我能够在沈工身边工作，已经是很大的荣幸。我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沈工，我早就退伍回家，怎么可能有今天的身份和地位。而且住在这里，我平时根本没有花销，吃的穿的用的，都不需要我掏钱。这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还能占大便宜？”

　　沈苒气咻咻地说：“说来说去，你就是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分子呗！”

　　小胡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绝对没有！我一直把这里当成是我的家，把你们都当成是亲人。”

　　“那你还算得这么清楚！”沈苒非常生气。

　　小胡急得不行，甚至向宋时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时当然是无条件地站在沈苒这边。

　　情急之下，小胡甚至看两条狗。

　　阿南阿北开心得团团转，甚至还跳跃起来，那样子仿佛是在说——家里最听话的哥哥居然被全家训了！

　　穆爷爷说：“小胡啊，如果你把自己当成外人，觉得你和这个家庭的关系，仅仅是因为你是你们家沈工的下属，这笔钱你收着确实不合理。但如果你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就合理得多。”

　　小胡连忙拍胸脯保证说：“我当然是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分子！但是这笔钱，我收着还是不合适。”

　　沈白说：“谁说让你收着了？”

　　小胡喜出望外。

　　沈白继续说：“看了一下周围，家里管钱的好像都是女性，而且女性管家，家庭幸福指数会高很多。这钱根本不是给你收着，是给你媳妇收着。”

　　小胡说：“可是我根本没打算结婚啊？”

　　穆爷爷说：“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小胡非常坚定地说：“不，我肯定不会结婚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原来是苏晓光又带着宋大嫂的好意，来给沈苒送吃的喝的。

　　看到大家齐聚一堂坐在客厅里，苏晓光还幽默了一把，“你们是不是想说：我就知道这家伙来干嘛！哈哈，我今天其实不仅仅是来给苒苒送东西，也是来给小胡送东西的！你们看，这是一件手工的毛衣坎肩。嘿嘿，是不是特别好奇，谁会给小胡送东西？按照正常的逻辑，通常是对象送的，是不是？”

　　沈苒看着蓝色的毛衣坎肩，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她问：“该不会是李老师吧？”




99.  第 99 章   我想结婚

　　李老师是已经上初中的刘智的班主任。

　　刘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从家里带好吃的送给别人, 别人才会勉为其难地跟他一起玩耍的可怜虫。现在的刘智是个“万人迷”，在学校里，无论同学还是老师, 都特别喜欢他。

　　前段时间, 刘智代表班级参加篮球比赛，被撞了一下，摔了一跤, 胳膊摔断了。

　　刘智还特别风趣地说：“老天爷对我不是很公平啊, 为什么不是右边胳膊出问题，而是左边。要不然我就理所当然地不用写作业。”

　　刘姨也很乐观地说：“老天爷是觉得你很久没有去医院, 让你再去看一看。”

　　话虽是这样说, 刘姨还是很心疼儿子，每天都接送儿子上下学。

　　但是现在事业做得越来越大, 有的时候出差也是难免的。

　　经历过之前的一些事情，刘姨也不太放心让别人帮忙接送刘智，就只好拜托信得过的人。有一次出差，刘姨只能拜托苏晓光帮忙接送刘智。

　　其中有一天特别不凑巧, 苏晓光也没时间，就转而拜托给小胡。

　　还别说，第一次去中学接送学生, 小胡还显得挺兴奋，还问了一下身边的同事, 接送中学生，有什么讲究没？

　　结果身边的同事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现在的孩子需要接送吗？”

　　也是！小胡顿时觉得有点可惜，好不容易去接一次中学生，结果就这么平淡无奇？

　　然而刚到学校门口，跟门卫说自己是来接刘智的, 就被门卫大爷领到老师的办公室，“哎呦，幸亏是个年轻小伙子来接，这要是刘智的母亲，可能招架不住。”

　　本来还以为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结果是充满挑战的一天。

　　原来，刘智班上有一个烈士子女，根据相关政策，中考的时候可以加分。

　　班级有个男生总是对这个烈士子女阴阳怪气，比如今天，看到人家下课的时候拿着不会的题来向成绩优秀的刘智请教的时候，男生特别欠揍地说了一句：“哟，这么勤奋干什么？反正中考的时候，你随随便便就能比我们多二十分。你最应该做的是去给你爸烧几柱香，感谢他让你不用这么努力。”

　　断了一只胳膊的刘智，竟然把这个高大的男生揍得流鼻血。

　　刘智跟班主任说：“我妈出差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

　　班主任李老师有些担忧地说：“对方的家长非常难缠，你要不找一个会处理事情的人来接你？”

　　刘智觉得晓光哥就特别善于处理这种事情，他安慰李老师说：“一会来接我的，就特别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李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被打得男生的家长确实特别难缠，对方家长似乎是某个国企的小领导，平时在单位习惯了被人捧着，趾高气昂的样子。

　　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打，不仅夫妻俩赶过来，连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一起过来。

　　李老师见状，立刻把刘智放到隔壁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去，她一个人面对六个家长。

　　刘智在隔壁听到动静，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赶过来支援李老师。

　　小胡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六个人恨不得把刘智和李老师生吞活剥的样子。

　　别以为小胡是沈工的助理，就只擅长打理生活的琐事，其实他特种兵的技能一点没退化。这几年，他始终坚持锻炼身体和训练。

　　以一敌六，不到三分钟，小胡就把这些蛮横的家长禁锢在两张办公室的中间。

　　老太太想冲出来，小胡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只脚踩上去，一只手撑在椅子上的膝盖上，挡在老太太前面，冷冷地说：“老太太，提醒你一下，我这人脾气不是很好，一不小心给你弄骨折，我就是赔点医药费的问题，受苦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老太太气得半死，“你是哪来的狗杂种！给我让开！我就是要打死那个敢揍我宝贝孙子的杂种！一个外地来的人，敢这么横！”

　　“哟，看来你们家是正儿八经的京市人？”小胡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当然！”

　　“祖上是给老佛爷提夜壶的吧。”小胡讥讽道。

　　对方暴怒，“我们祖上是镶黄旗！”

　　“哎呦，那可真是了不得。但是要我提醒你一句吗，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大清早亡了。怎么，还想把你孙子当成贝勒爷啊？”

　　六个家长正准备一拥而上，小胡拳头一挥，“嘴贱，就得接受惩罚！搞清楚事情缘由了吗？你们的宝贝孙子为什么被揍？这个小兔崽子说了什么屁话，你们不知道吗？”

　　“本来就是！教育不公平！凭什么他能中考加二十分？对于不公平的事情还不能说几句了？”被揍的男生的妈妈喊道。

　　小胡说：“为什么能加分？因为他的父亲是烈士！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们夫妻俩也当个烈士啊。我倒想问你儿子，他是想要爸爸，还是想要二十分的加分？”

　　被揍的小胖子居然说了一句：“有没有爸爸也无所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材瘦弱的男生出现在门口，他眼眶通红，哽咽地说：“如果可以选择，我只要爸爸！我不要当烈士子女！”

　　小胡把拦住那家人的椅子挪开，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这是医药费，拿上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家好好教育你们家贝勒爷。”

　　小胡最后还去安慰那个男生说：“你父亲是好样的！你也是！”

　　李老师这时候才发现小胡穿的衬衣被家长扯坏了一个口子，她上前说：“这位先生，你的衬衣破了，要不你脱下来我帮你缝一下？”

　　小胡说：“谢谢老师，我姓胡。缝衬衣就没必要了，反正穿衬衣的季节已经基本过去。”

　　这之后都是苏晓光帮忙接送刘智，几乎每次都是李老师把刘智送到校门口。李老师失望的表情特别明显，连苏晓光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能看出异样。

　　苏晓光为了给李老师创造机会，后面还让小胡帮忙接送了刘智两次。

　　这不，李老师已经对刘智迷恋得无法自拔。天气热的时候穿的衬衣不让缝，那就织秋天穿的坎肩。

　　穆爷爷饶有兴致地把苏晓光招呼到自己身边，“来，你说说这个李老师是什么情况？”

　　小胡根本来不及阻止，苏晓光就滔滔不绝地说：“我就知道老爷子你感兴趣，之前我就已经查过了。李老师根正苗红，她的爷爷和父亲原来都是军人，退役回乡后，也都是非常热心的人。李老师原来还想考军校呢，因为视力不过关，就选择了师范大学。现在既便是京市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想要留在京市，也得非常优秀才行。李老师能够留下来，可想而知各方面还是非常过关的。哦对了，李老师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兄妹间的感情还不错。家里嫂子还经常给她寄老家的菜干。”

　　穆爷爷点点头说：“本身优秀，家庭和睦的人，想必也是一个阳光的女孩。嗯，这个对象可以！小胡，你赶紧收拾一下，把坎肩穿上，现在就去找李老师。”

　　小胡当然拒绝，“不不不，我对李老师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

　　穆爷爷说：“现在没有，不等于接触下来之后没有！这是任务，快点去，回来还得写思想报告的。”

　　沈工拍了拍小胡的肩膀说：“去吧，给对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在还没有接触的时候，不要给自己画条条框框，把自己束缚在里面。没准你走出来，就会发现，生活可以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小胡可以拒绝穆爷爷，却没办法拒绝沈工，勉为其难地准备出门。

　　沈苒把小胡拉回来，“小胡哥，你可是出去约会的，怎么能这么随便！来来，我给你倒饬一下。”

　　沈苒让小胡换上前一阵刚秦幼梅刚刚送过来的一套白衬衣和西裤，外面再穿上李老师送的坎肩，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得非常不一样。

　　这还没完，沈苒还把宋时留在这里的摩丝给小胡喷了一下，梳了一个发型。

　　看到打扮过的小胡，苏晓光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怎么突然就被比得灰头土脸的？

　　穆爷爷一眼就看穿苏晓光的想法，他说：“你要是也谈恋爱，也让我家苒苒给你捯饬一下。”

　　苏晓光连连摇头，“不不，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穆爷爷鄙视：“你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怕什么呀？世上好女孩多得是！比如我苒苒，多好的姑娘。”

　　宋时朝这边看过来。

　　穆爷爷和他对视，“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被某些人早早地盯上。”

　　沈苒：………话题能不能不要转移到我身上。

　　沈工明显看出来女儿有些不自在，护女狂魔瞬间上线，他立刻找话题说：“晓光是什么原因不想谈恋爱？”

　　穆爷爷说：“我刚才说的不是很明白了吗？都用上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必定是被人给骗了呗。”

　　“哦，是被骗钱还是被骗其他？”沈工问。

　　穆爷爷说：“看样子应该是被骗财骗色。”

　　宋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太适合沈苒听，立刻把沈苒拉了出去。

　　“去我那。”宋时直接开车把沈苒带走。

　　最近两人约会的地方基本都是在宋时家里，空间大，还没人打扰。

　　一段时间积累下来，宋时说“去我那”，就已经变成了其他的含义——亲亲，抱抱，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

　　这一次，宋时和平时一样，刚从车里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位置，想把沈苒直接抱上楼。

　　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独处的时间，宋时显得比较激动，刚抱着人，嘴唇就贴过来，把沈苒想说的话直接封印了。

　　在被宋时抱住的时候，沈苒就注意到家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刚准备提醒宋时，他却根本没给她机会。

　　屋里，宋大嫂和宋大姐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情，瞬间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宋大嫂由衷地感慨说：“真是没想到，宋时这个大龄青年，看起来也像是个毛头小子，这么急不可耐。”

　　宋大姐说：“可不是！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已经走到什么地步了？你说他们有没有那个？”

　　宋大嫂说：“应该没有吧，毕竟穆叔叔的门禁森严，宋时没机会。”

　　宋大姐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门禁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你说我们要不要躲一躲，让他们忙完之后再出来？”

　　宋大嫂说：“那肯定不行呀，刚才苒苒应该已经看到我们俩了。一会她肯定很不好意思很尴尬，咱们俩体贴周到一点，赶紧走吧。”

　　说完，宋大嫂就拉着宋大姐，飞快地出门，从宋时她们旁边走过，穿过院子，然后离开。

　　院门关上的瞬间，沈苒终于有喘气的机会，奋力推开宋时的同时，告诉他：“大姐和大嫂看到了！”

　　宋时非常镇定地说：“她们都是过来人，能理解。而且人也走了，咱们继续。”

　　沈苒：“………”

　　从外面回到室内，宋时坐在沙发上，让沈苒坐在他的腿上，拿起刚才大嫂她们洗好放在茶几上的青枣递到沈苒嘴边。

　　“苒苒，咱们早点结婚吧？我不想再拖了。”

　　沈苒仰头看着宋时，“其实我们也可以和结婚一样，没区别。”

　　宋时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100.  第 100 章   补血补品

　　　　宋大姐她们驱车离开没多久, 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移动电话落在紫云街。

　　“哎呀，只能掉头回去拿了！会不会打扰他们？”宋大姐有些懊恼。

　　“前面不是新开了一家西式的咖啡馆吗？咱们先去那里呆一会，过会儿再回去拿。”宋大嫂说道。

　　姑嫂兼闺蜜刚刚坐下来, 突然有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凑过来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想和你们分享一样好东西，美白霜。到了咱们这个年龄，一定得好好保养。俗话说, 一白遮百丑, 只要皮肤白，整个人的状态会比现在好很多。这个美白霜在海市卖得特别好, 都买不货。我现在是京市的总代理, 想发展经销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消息灵通的姑嫂俩其实早就听说了美白霜, 刚拿回家的时候，宋时正好也在，他说，像这种所谓的能够快速美白的东西, 里面都含有对人体有害的化学成分。

　　宋大姐立刻把这玩意儿丢到一边，坚决不用。

　　宋大嫂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对方打扮得很时髦, 而且很大胆地推销自己的产品，但是从她粗糙的手背可以看得出来, 女人以前应该吃了不少苦。

　　这么优秀又愿意吃苦的人才，应该有更好的前程，怎么能做这种最后肯定会出事的美白霜的销售呢。

　　宋大嫂拿出名片，“我是远山集团的总经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团队。”

　　喝个咖啡, 顺便给营销部招了个人，还跟新员工聊了好一会，再看时间，已经一个小时之后，姑嫂俩立刻返回紫云街。

　　为了不影响宋时和沈苒，她们还把车停在路边，再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打开门，来到客厅。

　　宋大姐刚伸手去拿手提电话，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动静。

　　姑嫂俩错愕地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又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对话——
　　“是不是很疼？”宋时小心翼翼地问道。
　　“疼……”沈苒的声音特别委屈。

　　“过两天就会好的，要不我去给你买药。”宋时又心疼又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你不许去买药。”沈苒又羞又恼。

　　“好好，都听你的。现在到床上去休息一会好不好？”
　　楼下这对姑嫂再次对了一个眼神，然后非常有默契地拿着移动电话，飞快地离开。

　　回家后，宋大嫂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宋时已经装修好很长时间的婚房看了又看，然后决定在空出来的区域再放一张儿童床。

　　结合自己年轻时候的状态，宋大嫂和宋大姐觉得还应该给紫云街上的住处添置一些东西，比如安全套之类的。

　　可是她们再往紫云街去的时候却发现，院子的门锁已经换了。

　　询问蓝嫂，蓝嫂说：“我也只有一把钥匙，而且宋博士说，要是有人用我的钥匙来配备用钥匙，就是我的问题。所以我坚决不能给你们。”

　　宋大嫂气咻咻地说：“这个臭小子！好，那我就不管他了，我去关心苒苒去。”

　　宋大姐说：“苒苒脸皮薄，咱们要是过来，肯定会把她吓着。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让晓光跑腿吧。”

　　看着几乎堆满客厅一个小角落的礼物，沈苒有些不解地问苏晓光说：“最近是有什么节日临近吗？距离中秋节，好象还有大半个月呢。”

　　苏晓光说：“大嫂和大姐最近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就让我送过来了。应该和节日没什么关系。”

　　小胡巡视了一下，嘟囔道：“很多都是补品，还都是补血的。不对呀，脚扭伤，不应该补骨头吗？”

　　沈苒也很惊讶，“补血的？”

　　苏晓光说：“会不会是信息不通畅，大嫂和大姐以为苒苒伤到腿的时候还流血了？”

　　想起腿受伤的过程，沈苒还不由得有些脸红。

　　那天她和宋时都非常激动，差点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沈苒突然有些紧张，脑子里不由得想到午休的时候在宿舍，听到室友们交流言情小说之后的读后感。室友们说，言情小说里说，第一次应该不会很舒服，所以为了留下美好的回忆，一定要注意一些细节。

　　比如，洗澡洗干净，还有内裤千万不要有洞。

　　沈苒当时提出要洗澡，宋时没皮没脸说要一起。

　　虽然沈苒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两人可以过上和结婚没什么两样的生活，可是当时那种情况，她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和宋时坦诚相见。

　　挣扎的时候，太过慌张，那把床旁边的椅子都给撞倒了，她也被绊倒，脚扭伤，脚踝的地方肿得像一块大馒头。为此沈苒还不得不请了两天假在家里休息。

　　小胡心疼得不行，又在沈工那告了宋时一状——“咱们家苒苒自从回来后，感冒发烧都很少，偏偏和宋博士在一起，把腿摔成这样。以后宋博士可不一定真的能够照顾好苒苒。”

　　沈工有些无奈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小胡说：“当然是以后结婚，苒苒还是住在家里，宋博士跟着一起住过来。现在是新社会，很多小夫妻都是这样，住在女方父母家里，很正常的。再说了，宋博士本来就是一个人住，平时也很少回他的父母家里。住到我们这里来，不是正好合适吗？”

　　现在小胡又忍不住提起沈苒以后结婚住在哪里的问题，他喋喋不休地说：“苒苒，你看你，都不知道这些补品分别有什么用处。足以说明，你非常缺乏常识。这可不行的，万一出点什么状况怎么办？要不以后你们结婚，就搬回来住吧。咱们家里房子空得很。”

　　苏晓光毕竟是宋家的人，当然是站在宋家的角度上考虑。他对小胡说：“小胡，听你这意思，以后你和小李老师结婚之后，是不是要住到小李老师家里去？”

　　小胡瞪了苏晓光一眼，“我和小李老师是朋友关系。”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还去找过小李老师，把单位前段时间发的一些日用品全都送给她。这不是要过日子吗？”

　　沈苒听他们俩掰扯，在旁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人再追究她崴脚的根源。

　　苏晓光越说越得劲儿，“小胡，你要是再否认，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反正你以后要是跟小李老师结婚，肯定得我们这一帮人给你操办婚事，到时候你就别怪我给你使绊子。”

　　此话一出，小胡瞬间没话说。

　　沈苒若有所思：看来小胡哥和小李老师能成！真是天大的好事，终于可以把小胡哥的存折交给其他人保管啦。

　　就在苏晓光洋洋得意的时候，他的移动电话响了。

　　“谁呀？这是？陌生的号码！”苏晓光一边嘀咕一边接起电话。

　　接下来，沈苒和小胡明显看到接电话的苏晓光脸色瞬间垮下来。

　　小胡立刻上前，把耳朵凑到手提电话边。
　　“我和你好像没什么好谈的，就没必要见面了。”

　　电话那边的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晓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挂断了电话。

　　刚刚被苏晓光为难过的小胡一点都没有同情心地说：“晓光同志，你招惹的是哪个盘丝洞的蜘蛛精？”

　　第二天，蓝嫂把苏晓光叫到紫云街，对宋时说：“宋博士，你赶紧劝劝晓光吧！可千万不能再被那个女人给骗了！当初他多惨呀！父母留给他的遗产，全部被那个女人给卷走。从头到尾，那个女人都是在利用他，根本就不是喜欢他。几年之后突然从国外回来，必定是在国外混得不怎么样，然后又听说，晓光在国内越来越好，身价几百万，又想重新粘着你。你清醒一点吧，别在一个坑里摔两次！”

　　“蓝嫂，不是……我……”

　　蓝嫂根本没给苏晓光说话的机会，她继续跟宋时说：“宋博士，你还记得吧，当初晓光真的太惨了！那个女人真的太狠了！连晓光妈妈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个吊坠，都被那个女人拿去典当！要不是你恰好看到典当的吊坠，咱们都不知道晓光过得这么惨。”

　　沈苒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晓光，她还真是没想到，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男人，当年竟然这么纯洁，被人骗得团团转。

　　蓝嫂看到宋时没太大的反应，立刻对表现出很大兴趣样子的沈苒说：“沈小姐，你说说，那种女人是不是很可怕？是不是应该远离？”

　　沈苒说：“蓝嫂，你先别着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听听晓光哥怎么说。”

　　蓝嫂指着苏晓光恨铁不成钢地说：“还能怎么说！刚才我都看到了，他竟然和那个女人一起坐在咖啡馆里，要不是我恰好路过看到，没准过几天，他存折上的钱，都已经所剩无几！真是气死我了！”

　　苏晓光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蓝嫂，您别着急！我不会被骗的，我不仅不会被骗，我还要把之前她从我这里骗到的钱，连本带利要回来。”

　　沈苒恍然大悟，“所以今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问相关的法律问题？”

　　苏晓光得意地说：“对啊！我又不傻，怎么会再被她骗呢！”




101.  第 101 章   一家人

　　　　让蓝嫂咬牙切齿的女人叫吴胜男, 据说名字是她上初中之后给自己取的。

　　从家里并不受宠的孩子，变成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吴胜男的兄弟姐妹依然在家里务农。她出国之后, 也完全没有和家里人联系。

　　或许从吴胜男的人生轨迹上来说, 她是成功的，但是踩着别人、利用别人往上爬，从人品和道义上来说, 她都是有问题的。

　　当初苏晓光的父母留给他的财产价值不菲, 就算放到现在，也依然可以养活一大家子几十年。

　　吴胜男当初卷走这些钱, 难道就没有想过苏晓光该怎么办？

　　沈苒比较好奇的是, 苏晓光当年怎么会被骗得服服贴贴？把这么多钱都给了对方？

　　看到蓝嫂情绪实在是太激动，沈苒连忙把她拉到厨房, 让她平复一下。

　　果不其然，进了厨房，蓝嫂的情绪一下子好很多。沈苒趁机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蓝嫂, 晓光哥看起来不像是会被人骗的团团转的人，那个女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他骗成这样。”

　　蓝嫂把手里的豆角用力一掰, 咬牙切齿地说：“那女人可不得了，就是看准晓光是个厚道人, 一步步设局。她和晓光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没多久，就制造机会，和晓光喝酒。晓光酒量根本就不好，喝了没几口就不省人事。醒来之后，那个女人就哭哭啼啼, 说自己是晓光的女人了。紧接着就是放暑假，没过多久，晓光就接到这个女人的电报，说她怀孕了。晓光立刻赶到那个女人所在的县城，结果到那里，她又说没想到晓光竟然会亲自过来，她已经一个人去做了流产手术。”

　　蓝嫂又掰断了一根豆角，继续说：“我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女人会怎么跟晓光说。她肯定说自己如何如何难受，如何遭受白眼，如何惶恐……”

　　沈苒问：“她是真的怀孕流产了吗？”

　　蓝嫂双手叉腰，“所以说这个女人很坏啊！她根本就没有怀孕！甚至那天晚上，晓光可能都没对她做过什么事！我们过来人都知道，男人喝得不省人事，怎么可能还能做那种事情！”

　　沈苒：……这个她还真不太清楚，或许回来可以跟宋时求证一下。

　　蓝嫂说：“不仅如此，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因为流产，以后都有可能不能怀孕的诊断证明。晓光对这个女人心里充满愧疚，自然是掏心掏肺，要什么给什么。最后，直接被她把所有的钱都骗光。”

　　沈苒瞠目结舌，“这也太狠了吧？”

　　“可不是！但凡有点良心，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所以，我看到那个女人就特别生气！当初要不是宋博士恰好通过那个典当出去的晓光母亲的遗物，大家根本就不知道晓光悲惨的遭遇。”

　　沈苒还是有些好奇，“那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女人之前根本没有怀孕？”

　　听到这个问题，蓝嫂的情绪再一次变得非常激动，她说：“当时晓光竟然还以为那个女人有难言之隐，比如得了绝症什么的，故意这样做，让他恨她。其实那个女人一点也不高明，宋博士很快就查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把所有的证据摆在晓光面前，他才不得不面对事实。”

　　那么这个女人现在为什么突然回国了？是在国外混得不好？还是知道苏晓光没有一蹶不振，又攒下了几百万的家底？

　　宋时说：“有些人习惯了从别人那里骗取钱财，不劳而获，就算换了一个环境，也不会让她收敛。她只会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魅力，然后故伎重演。”

　　沈苒非常赞同地点头，“所以，这个女人肯定是在国外混不下去，又听说晓光哥现在还不错，才回国。”

　　宋时：“具体不清楚，懒得了解。你的脚怎么样？”
　　沈苒想到那天的尴尬场面，低头说：“已经快好了……”
　　“还得十天……”
　　沈苒有些不解，“什么十天？”

　　宋时双眸清明，认真地说：“十天后，就可以把之前没有做的事情做完。”

　　“啊？”
　　“过两天我要出差，出差回来之后，你的身体也不允许。”

　　所谓的身体不允许，就是生理期。他竟然记得！

　　沈苒看着沙发对面，依然不放心苏晓光，继续拉着他的手，喋喋不休的蓝嫂，有些心虚地瞪了宋时一眼，“说话注意场合。”

　　吃过晚饭，宋时把沈苒送回家，之前单位都有事情的爷爷和爸爸也刚好回到家。沈苒立刻把从蓝嫂那听说的事情告诉爷爷和爸爸。

　　听完之后，穆爷爷附在沈白的耳边小声地说：“看来世上不仅仅是你一个男人喜欢当冤大头。”

　　沈白认真地对穆爷爷说：“我不算呀！我之前确实花了冤枉钱，可最后我有苒苒呀。”

　　穆爷爷说：“你可拉倒吧！你之前发的那些冤枉钱，有几块钱用在我家苒苒身上？”

　　沈苒打住他们的对话：“爸爸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啊？”
　　穆爷爷说：“我们在商量，怎么帮晓光。”

　　“不用了，晓光哥已经有了主意，我觉得也挺好的。”

　　穆爷爷觉得那个主意一点也不好，那个女人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可想而知，肯定是在国外混得不好。她身上肯定没剩下几个钱了，就算晓光的计划得逞，也不可能从那女人身上拿回多少钱。

　　与其这样，还不如用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呢？

　　穆爷爷当然不会污染孙女的耳朵，经过一个晚上的盘算，第二天，他脑子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就连感情稍微迟钝的沈白都看出来穆爷爷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穆老，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穆爷爷喜滋滋地穿上沈苒最近给他准备的新秋装，边照镜子边说：“穿上我孙女买的新衣服，我还不能高兴了？”
　　沈白也跟着照镜子，“嗯，高兴！”

　　穆爷爷看着镜子里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再看看自己，已经是满脸皱纹和满头白发，大好的心情，瞬间打折。
　　“沈白，你说你，年纪也不算大，身体也好着呢，你就不考虑开始下一段感情？”穆爷爷调侃道。

　　客厅里的沈苒和小胡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伸长脖子朝卫生间的方向看过去。

　　接着就听到沈白说：“穆老，好像田阿姨昨天专门给你送了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而且你也没有拒绝。”

　　穆爷爷立刻解释：“我们那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沈白一副被说服的样子，“嗯，纯洁的朋友关系确实很牢靠，上次田阿姨还给你送了一副手套。”

　　穆爷爷气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白理所当然地说：“您现在也算是我的老父亲，我不关心您，关心谁？”

　　小胡听到这段对话，颇为得意，“苒苒，咱们家沈工现在的嘴皮子越来越溜啦！连穆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沈苒同情地看小胡，“小胡哥，爷爷在爸爸那吃瘪，肯定会在你身上找回来。”

　　小胡先是一愣，然后脑子一转，非常肯定地说：“我没有什么会被穆老打击的。”

　　老祖宗说得对，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这不，穆爷爷来到客厅看到小胡一如既往地用孺慕的眼神看着沈工，就对小胡说：“小胡啊，你和小李老师进展应该很快吧。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你准备婚房，赶紧装修，早点结婚。哦，不对，你好像一直都非常主张，结婚之后，男方应该住在女方家里。听说小李老师学校的福利房还不错，你以后就可以住到教师公寓去了。”

　　“爷爷，早上吃烧卖和豆腐花，豆腐花是咸的，放了紫菜虾米，快来吃，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沈苒给小胡解围。

　　穆爷爷气呼呼地说：“连孙女都不站在我这边了！”

　　沈苒挽着穆爷爷的胳膊，把头靠在穆爷爷的肩膀上，“谁说的，在我们家，老大就是爷爷！爸爸和小胡哥都排在后面。”

　　“才不是！咱们家呀，你是老大！好啦，看在我孙女的份上，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计较。再怎么说，咱们爷孙俩，相处的时间比他们多几年，他们嫉妒我也很正常。”穆爷爷说道。

　　不知不觉，这个家虽然姓氏不同，却比大多数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更加和谐。

　　在沈苒心目中，爷爷就是亲爷爷。
　　在沈白心里，穆老就是名副其实的长辈。

　　在小胡心里，沈工当然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沈工的家人，苒苒是沈工的宝贝女儿，穆老是沈工最敬重的长辈。

　　在穆爷爷眼里，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幸运，也很幸福。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他们依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是，苒苒最近都不怎么花钱了。

　　苒苒不花钱，他就花一点。

　　这天，穆爷爷出门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爷爷那个妾室转正的二房太太的孙子。

　　之前，这一家人为了过继给他，相互内斗，半年下来，你死我活，好不热闹。

　　现在他们连靠近穆爷爷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听到有人带口信，说穆爷爷要见他，这个孙子飞快地跑去赴约。

　　穆爷爷丢给对方一个袋子，“这里边是名牌的衣服手表首饰，你回头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给你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你要是抓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能的能的！我肯定能抓住机会。”

　　穆爷爷的计划是，让这个能说会道的人，把苏晓光的前女友迷得神魂颠倒，把她骗得团团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尝不可？

　　吴胜男约了苏晓光在咖啡馆见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苏晓光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就在吴胜男烦躁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男性，只见他拿着一个移动电话，不知道跟谁在谈生意上的事情。

　　开口闭口就是几十万！

　　吴胜男立刻被对方吸引过去，只见对方不仅打扮时髦，五官长得也很不错。听口音就是本地人。

　　而对方通话的内容也能听出来，他应该是做电子产品贸易的生意。

　　据说现在电子产品贸易非常赚钱，只要拿到销售权，就跟抢钱一样。

　　“那怎么搞呀？大家都是老朋友，所以我才答应你掏十万块钱就能入股。现在你告诉我这笔钱拿不出来，这不是开玩笑吗？你也别指望我借钱给你，我现在身上所有的钱都放在国外过来的那批货上，一分钱也匀不出来给你。算了，下次再合作吧。这次我找其他人合股！”

　　所有的家当仅仅剩下十万元的吴胜男心中一动。




102.  第 102 章   婚事

　　　　穆爷爷压根就不担心苏晓光会再次被那个女人骗, 他唯一记挂的是，那个女人的下场不够惨烈。

　　不过把她交给那家贪婪的子孙，以恶制恶, 结果应该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现在穆爷爷最记挂的事情是小胡和他小李老师的进展。

　　小胡和他的偶像沈工一样, 都是一个感情迟钝的人，他最近虽然和小李老师互动的还算比较频繁，两个星期会见一次面, 小胡自己感觉和小李老师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但是刘智反馈回来的消息说，小李老师已经完完全全把小胡当成恋爱对象。

　　穆爷爷了解到这些情况, 对小胡有了一个评价——渣而不自知。

　　小胡以为对方和自己只是聊得很好的异性朋友, 可是对方却实实在在把他当成婚恋对象。

　　沈苒有些担忧地说：“这样强行凑不对的话，会不会耽误他们双方？”

　　穆爷爷说：“这可不是强行凑对。苒苒, 你想想，小胡平时和身边的年轻女性能聊得到一块儿吗？”

　　沈苒仔细想了想，还真是爷爷说的那样，小胡哥平时和身边年轻的女性确实聊不到一起。听爸爸说, 他们单位通讯站一个少尉女排长，追着小胡谈人生，他疑惑地问别人：“这种话你为什么要找我说？我哪有时间。”

　　“难道小胡哥是喜欢上别人, 自己却还不清楚。”沈苒问道。

　　穆爷爷欣慰地看着沈苒，“我们家苒苒果然很聪明,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恋爱和结婚，毕竟是两码事。结婚之后，双方都会把以前没有暴露过的缺点全部暴露出来，光环就没办法再挡住这些缺点。”

　　穆爷爷现在已经完全把沈苒当成大人, 让她知道世上很多东西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讨论小胡和小李老师，也可以反思她和宋时的关系。

　　结婚后，宋时会暴露什么样的缺点呢？沈苒突然有些期待。

　　看到沈苒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样子，穆爷爷无语望天。宋隐冬的小儿子有那么大魅力吗？竟然把苒苒迷成这样。

　　穆爷爷不想继续想这个让他心梗的问题，他说：“我现在就是担心，以后小李老师发现小胡的真面目，两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就因为之前她太热烈的缘故，不好意思回头，以后只能变成一对怨偶。”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穆爷爷决定亲自和小李老师谈一谈。

　　这个周末，穆爷爷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李老师。

　　小李老师是南方人，小家碧玉，斯斯文文。客观地来说，容貌方面不算是很出色，但是恬静的气质让她加分不少。

　　看到穆爷爷，小李老师还挺紧张，俨然一副准备被家长考核的样子。

　　“小李老师别紧张，我只是正好路过，跟你随便聊几句。”

　　小李老师点头，“好的，穆老，您说。”

　　看着小李老师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比她的学生看起来还乖巧的模样，穆爷爷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太便宜小胡这个臭小子了。臭小子对他这个老头子挑三拣四，他还得替臭小子担心他媳妇的问题，真亏呀。

　　穆爷爷笑眯眯的看着小李老师说：“小李你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看你这条件，追你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小李挺羞涩地说：“没有啊，我平时除了工作，也很少有交际，认识的人不多。”

　　穆爷爷说：“小李你就不要谦虚了，你们学校的老师，肯定抢着给你介绍对象。”
　　小李笑得更加腼腆。

　　穆爷爷继续说：“以你的条件，能找到更加好的男朋友，怎么偏偏喜欢小胡这个木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和这样的人生活，你会很闷的。虽然说他很会照顾人，可是不像是会照顾女朋友的样子。”

　　听到这话，小李老师立刻抬起头，严肃认真地说：“不会呀！胡小凡同志很好，他有非常多的优点，是一个有责任也有正义感的男人。肯定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性！”

　　穆爷爷：“……不是，我想知道，你们在一起，有共同语言吗？如果我没有猜错，小胡说来说去肯定是说一个人。”

　　“是呀！我们在一起经常说沈工。穆老，您平时也能经常见到沈工吧？”小李眼里闪烁着光。

　　穆爷爷有些心梗，小胡该不会是开发出另外一个沈白的忠实拥护者吧？

　　“嗯，经常见到。”

　　果不其然，小李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哇！真的？上次见面的时候，听胡小凡同志说，沈工有些咳嗽，而且这是陈年旧疾，每次到秋天，沈工就会咳嗽。我给胡小凡同志一个我奶奶留下来的偏方，不知道沈工喝了之后怎么样？”

　　如果是小胡跟自己说这话，穆爷爷肯定忍不住怼两句，现在面对女版小胡，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穆爷爷恍然大悟地说：“小胡最近在餐桌上花样频出，该不会是你的功劳吧？”

　　小李老师再一次恢复羞涩的状态，“对呀，我传授给胡小凡同志不少小吃和营养汤的做法。穆老，沈工喜欢吗？他的咳嗽是不是好了？”

　　还真是有共同革命理想的人啊！

　　“嗯！你教给小胡炖梨的办法非常有效，沈工喝完之后，夜里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因为咳嗽影响睡眠。”穆爷爷说道。

　　小李老师笑得眉角弯弯，“那就好！对了，胡小凡同志还说，穆老您冬天的时候，脚寒。哪怕是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夜里睡觉，脚还是冰冷的。我最近正在研究这个，等我这边把原材料全部都准备齐了，试一试。以前我爷爷也是和您这样的情况，后来喝汤，又泡脚，慢慢就好了。已经差不多10年，爷爷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所以很长时间没有做工序繁琐的汤，还有煮泡脚的水，所以有些工序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得先试验一下。”

　　原来自己也能沾光呀！穆爷爷看向小李老师的眼神越来越慈祥。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好孩子，你也不用完全替别人着想，自己也要替自己着想。”穆爷爷由衷地说道。

　　小胡老师说：“我也替自己着想呀，我把自己照顾得可好了。对了，穆老，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沈工呀？能有机会见吗？”

　　怎么三句不离沈工！
　　果然是女版小胡！

　　心里虽然这样嘀咕，但是下一个周末，穆爷爷就自主安排，把小胡老师接到家里。

　　对于这个安排，穆爷爷只是告诉沈苒，并且让沈苒保守秘密。

　　周末一大早，穆爷爷就安排小胡和家里的勤务员买这买那，小胡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周末都已经安排好了，陪沈工一起打羽毛球，穆老怎么这么多事？

　　采购回来的小胡，刚从车里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朝他飞奔过来。

　　“哇，胡小凡同志，你一大早买了这么多东西？你可真能干！来，我帮你。”小李老师上前，小胡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开始从车里往外搬东西。

　　屋里的祖孙三代看着外面的情景，连平时很少对人发表看法的沈白都忍不住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李老师和咱们的小胡，性格方面还真像。”

　　在小胡回来之前，小李老师已经来了半个小时，她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偷偷地看沈工，眼神里充满了和小胡一模一样的孺慕眼神。

　　小胡回来之后，小李老师放松许多，和小胡一起进厨房，非常默契地配合准备午餐。

　　在这个过程中，客厅里的沈苒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小胡和小李两个人动作非常一致，隔三差五同时往外看，看的对象都是她的爸爸。

　　显然，沈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小胡一年365天，天天都是灼热的目光。但是却没办法适应一位年轻女性投来同样的目光，他最终被看得选择躲去书房。

　　厨房里，小李老师抬头，发现沈工不在客厅，心里一阵失落。

　　小胡解释说：“沈工就是这样，周末的时候也很少休息，有空就去书房。看书，或者专研学术方面的问题。”

　　小李点头，“沈工真是太厉害了！”

　　因为保密的原则，其实小胡从来没有跟小李透露过沈工的具体工作，小李只知道沈工是个科研工作者，超级厉害的那种。

　　身为教育工作者，小李老师本来对科学家就有崇拜的感情，即便不知道沈工具体是哪方面的科研工作者，也不妨碍她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穆爷爷看着厨房里的小胡和小李，心里感慨他们根本不像是刚认识不久，反而像是一对结婚多年，配合默契的夫妻。

　　“苒苒，我觉得咱们家今年春节之前，就可以办喜事了！你看，连阿南阿北这两只妖怪，对小李老师都很认可。”穆爷爷指着蹲坐在厨房门口的阿南和阿北说道。

　　沈苒托着腮帮子，看着两条狗，非常赞同地点头说：“咱们家阿南和阿北，警惕性非常高，一般的陌生人，根本没办法靠近。”

　　前段时间，宋大姐来给钟教授送东西，顺便也来探望一下穆爷爷，结果两条狗根本不让她靠近。

　　不仅仅是宋大姐，还有其他人，如果不是主人三令五申，两条狗非常尽职尽责，绝对不让不熟悉的人靠近。

　　而小李老师进门之后，很快就受到两只狗的欢迎。

　　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它们肯定能够感受到了小李老师身上有和小胡如出一辙的对待沈工的忠诚和喜爱。

　　沈苒有些没想到的是，她把爷爷说的话转告给宋时的时候，他看起来竟然十分高兴。

　　“春节之前结婚挺好的！那时候，小李老师应该正好放暑假。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起来，比如婚房，比如办婚宴的酒店。”宋时说道。

　　沈苒诧异地看着宋时，“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懂呢。”

　　宋时心里暗暗地想：能不懂吗？早就在心里边计划结婚的事情。本来还担心明年苒苒毕业之后，穆爷爷不同意马上让他们结婚，理由很有可能是，小胡都没结婚，苒苒也不用着急。现在，小胡这个很有可能成为挡箭牌的人，竟然被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小李老师收入囊中。天大的喜事！

　　“我这不是经常参加同事的婚礼吗？所以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小胡结婚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把事情交给苏晓光就行。”

　　沈苒这才想起来，“晓光哥最近怎么样了？他那个所谓的前女友，有没有烦他？”

　　宋时说：“应该没有吧。”
　　沈苒问：“难道你就没有跟晓光哥了解过情况？”

　　“没这个必要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前女友没有烦他？”

　　宋时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这几天蓝嫂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显而易见，和那个女人倒霉有关系啊。”




103.  第 103 章   软饭真好吃

　　　　正如穆爷爷预料的那样, 吴胜男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最开始，那位浑身上下穿着名片的男人压根不屑于搭理她，她使劲浑身解数, 对方才屈尊降贵跟他一起吃了顿饭。

　　吃完饭, 男人连联系方式都不肯留。对方越是拿乔，不搭理她，吴胜男越是觉得对方是能赚大钱的人。

　　焦虑地等了几天, 吴胜男终于再一次在第一次遇到那个男人的地方再见到对方。

　　男人依然像之前一样, 对她爱搭不理，吴胜男再也按捺不住, 使劲浑身解数, 终于引起男人的注意。吃完饭，还到楼上宾馆的房间呆了几个小时, 最后男人终于肯收吴胜男的十万块钱。

　　没有收据，没有任何凭证，钱就这么给出去了，而且是现金。

　　十天之后, 吴胜男终于感觉不太对劲，却再也不找不到那个男人。

　　穆爷爷跟沈苒说：“你之前实习的律师事务所，有没有案源比较少的新律师, 这里有个生意，让新律师去接触一下。”

　　没过几天, 沈苒路过实习的律师事务所，顺便给之前的带教老师送一份之前教师节没有来得及送的礼物的时候，还真在事务所里见到了传说中的吴胜男。

　　只见她满脸憔悴，同时情绪也非常激动：“我就是给他钱了！给了十万！我怎么知道他是个骗子！”

　　律师说：“可是现在你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你把钱给他了。这个问题非常棘手, 除非你有人证或者物证。”

　　沈苒走之前，还仔细地看了一眼传说中的苏晓光的初恋。

　　长相其实很普通，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在国外太辛苦，面相看起来还有些刻薄。

　　和小李老师比，差远了。

　　沈苒突然有些同情苏晓光，初恋这么悲惨，以后会不会不相信爱情？

　　回来见到宋时，沈苒还把这个担忧告诉他。

　　宋时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苏晓光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我们说点正经事，是这样的，我们单位最近要举行一个活动，可以带家属参加。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苒有些猝不及防，“家属啊……”
　　宋时剑眉轻蹙，“还不算家属吗？”

　　沈苒小声地说：“不是结婚之后才算家属吗？”
　　“准家属，也是家属。”

　　忐忑中，沈苒最终还是在活动那天去参加宋时单位的活动。

　　本来宋时是要回来接沈苒的，但是单位临时有事情走不开，只好让苏晓光把沈苒送过来。

　　说起来这还是沈苒第一次到宋时的单位，也算是保密单位，只不过保密级别和爸爸的单位不是一个层次。

　　通过繁琐的安检流程之后，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上前，“沈师妹……啊不，嫂子，这边请，是宋博士让我来接你的。”

　　嫂子！？！？

　　沈苒瞬间石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解释说：“其实我也是京大毕业的，你大一那年，我大四。毕业之后我就进了研究所工作，就在宋博士的团队。从学校的层面来说，咱们是师兄和师妹的关系，但是宋博士是我们的老大，必须得叫嫂子。希望你能理解。”

　　沈苒觉得自己非常不理解。

　　到底是什么活动呢？

　　原来是研究院工作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单位决定庆祝一番，工会主席提议，因为前段时间所里有好几对夫妻闹离婚，主要原因是其中一方工作太忙，经常加班，顾不上家里，孩子也处于放养的状态。

　　为了让研究所的家属也有荣誉感，也能更加支持另一半的工作，研究所决定举办这么一个活动。

　　“噢，对了，我姓周，叫周伟。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周伟带着沈苒往研究所的礼堂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刚刚露出惊艳的表情正准备调侃的时候，求生欲望非常强烈的周伟立刻解释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博士的女朋友。”

　　“哇！原来是宋博士的女朋友啊！”

　　“听说宋博士明年就结婚了，我还以为得跑去京大才有机会见到宋嫂子。”

　　“宋嫂子，宋博士正在给合作单位调试设备，你先别着急，很快就能见到他。”

　　沈苒本来还以为自己以宋时女朋友的身份出现会很尴尬，万万没想到，身处其中，所有人除了对她有些好奇之外，言语方面并没有让她有不适应的地方。

　　甚至为了让她不至于太尴尬或者不适，他们还极力地克制好奇心，没有跟她靠得太近。

　　礼堂被布置一番，家属和嘉宾们到了之后，活动开始。

　　领导们相继发言，告诉大家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虽然计算机方面，我们和西方发达国家相比，起步晚，人才储备也不够。但是经过这两年多的发展，差距越来越小。

　　而且相关应用技术已经陆陆续续推广，军事和民用还有航天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突破。

　　介绍成就的时候，领导们还提到过几次宋时的名字。
　　旁边的家属小声地问：“宋时，就是宋博士吧？”

　　另外一个家属说：“对，肯定就是那个宋博士。我们家那口子也经常提到宋博士，听说宋博士的家属今天也来了，不知道是哪位。”

　　“看一下不就知道了，谁最激动，最引以为荣，就是哪个。”
　　沈苒：………

　　终于有人注意到沈苒，旁边的人好奇地问：“小姑娘，你是来看父亲还是来看哥哥的？”

　　沈苒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的时候，宋时突然出现，“她是来看对象的。”

　　言罢，宋时直接在沈苒身边坐下来，拿起沈苒喝了一半的水，全部喝光。

　　然后对沈苒说：“苒苒，不好意思，刚才突然临时有任务，去机房处理了一下工作。”

　　看到宋时额头上冒出的细细的汗珠，沈苒很自然地递过一张纸巾。

　　宋时没有接纸巾，而是把头侧过来，“你给我擦。”
　　沈苒微微一顿。

　　“刚才忙活那么久，真的好累。”
　　听到宋时说这话，沈苒再也抵抗不住，帮他把汗擦干。

　　“袋子里是不是有橘子？”宋时问。

　　沈苒心领神会，又给宋时剥了个橘子，还一瓣一瓣地掰开递到他嘴边。

　　不远处的工会主席，正在给前不久刚刚有过家庭矛盾的家属做工作，看到宋时这边的情景，立刻跟家属说：“你们应该都挺家属说过宋博士吧，他其实是整个研究所最忙的人。平时加班到凌晨，这都是常有的事。”

　　“但是你们看，宋博士和女朋友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你们肯定会觉得，宋博士的女朋友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会容忍，其实不是的。他的女朋友非常支持他的工作，也正是因为如此，宋博士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宋博士的女朋友还跟我们提过，如果想要家属没有后顾之忧，最主要的就是两点，第一，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第二，解决家里的住房问题。”

　　“现在研究所的研究成果转化项目利润其实非常可观，所以所里打算和地方的房地产企业合作，给大家开发福利房。只需要很低廉的价格，就能够买到合适的房子。”

　　“至于学校方面，我们已经跟师大附小联系好，接下来他们的新校区会选择在我们福利房附近。”

　　“这些解决了，以后你们家属的压力就会少很多。你们说对不对？”

　　听完这些话，有家属狐疑地问道：“这些话真的是宋博士的女朋友建议的？”

　　那个女孩看起来明明那么年轻，应该都没大学毕业。

　　工会主席非常肯定地说：“当然是她！不瞒你们说，当初听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很诧异，她为什么能想得这么周到。后来才知道，她也是结合自己的经历提出来的。”

　　来参加活动之前的两个月，有一次因为下暴雨，沈苒正好没什么事，就跟苏晓光一起来接宋时，然后被工会主席拉到一边，聊了好一会。

　　工会主席当时也问沈苒：“以后结婚，宋时可能也会经常加班，你能受得了吗？”

　　沈苒说：“当然可以！我父亲也是科研人员，我喜欢家里这样的氛围。”

　　接着，沈苒又说：“您既然这样问，肯定是因为周围的同事很多家庭出现矛盾了吧？其实解决这个事情很简单，只需要把家庭这个大后方安排妥当就可以。”

　　回到父亲身边后，沈苒虽然特别满足，也特别珍惜和父亲一起的日子。心中却总是忍不住有些遗憾。

　　如果她从小都能在父亲身边长大，她肯定有很多特别美好的回忆。

　　当年什么样的情况，她才可以留在父亲身边？沈苒想过很多，无外乎就是有人照顾她，上学各方面都比较便利。

　　其他科研家庭的孩子，如果也能够有这样的待遇，他们的父亲就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就像穆爷爷平时在家里说的那样，亏待谁也不能亏待科研工作者。只是爷爷说这话的前提是，让爸爸把小胡多烧的菜吃掉。

　　什么样的房地产公司愿意做这种赚不到钱的项目？

　　远山集团非常愿意做这件事，但是考虑到宋时在研究所也算是个领导，只好作罢。虽然是半公益性质的项目，但是也有可能会被人说闲话，会给宋时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是其他房地产公司却不愿意做这种基本赚不到钱的项目。

　　最后还是沈苒牵线搭桥，让自己投资的公司去做这个地产项目。

　　宋时看着这个合同，突然感慨一句：“软饭真好吃。”




104.  第 104 章   早恋

　　　　宋时颇有软饭越吃越香的趋势, 沈苒发现自己越来越忙，和苏晓光还有宋大嫂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时候，才意识到宋时把名下所有的资产已经全部交到她手里。

　　沈苒当然是拒绝, “我可没时间帮你管这些钱。”

　　宋时很委屈, “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给我管呀？再说了，老宋家一直都是这样，女主人管钱, 男主人只需要有零花钱就够了。”

　　沈苒说：“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这不是既定事实的事情吗？趁着你现在在学校, 还有点时间，提前熟悉一下, 省得以后手忙脚乱。”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歪理特别多，她说不过他。

　　没办法, 沈苒找爷爷吐槽。

　　为什么要找爷爷吐槽，而不是其他人呢？因为他们俩恋爱关系曝光后，爷爷有事没事就挑宋时的刺儿。

　　——哎呦，宋时你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瞧你身上这腹肌, 基本消失不见了。

　　——宋时，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太多，太操劳, 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本来就比我们家苒苒大，现在看起来更加像叔叔辈的。

　　——宋时, 咱们小区举行篮球比赛，你也来玩玩呗？什么，不来？不会吧，你居然不会打篮球？还是说，一大把年纪, 拼不过年轻人，觉得丢脸？

　　——宋时，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学生流行什么？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岂不是和我们苒苒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听完沈苒的吐槽，穆爷爷下意识就问：“宋时现在有多少钱呀？”

　　沈苒：“……这不是钱不钱的事。爷爷，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穆爷爷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在说正事儿呀，我就是想知道，宋时到底是不是吃软饭的。”

　　沈苒对爷爷也是没办法，只好把自己记得的关于宋时名下的资产粗略地说了一下。

　　穆爷爷认真地听完，由衷地说：“不得不承认，宋隐冬这个家伙还真是挺会教育孩子，宋家老大确实是个很厚道的人，儿媳妇也很不错，赚到钱，不像其他儿女多的家庭那样，拼命地把钱搂到自己的小家里。给宋时分了不少！不对，好像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钟家的产业。钟老头他们对宋时还真是心疼呢……真是有点好奇，他们家的祖产到底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听着穆爷爷嘀嘀咕咕，沈苒突然有些好奇地问：“爷爷，您回京也有三年多的时间，难道你我还从来没有跟宋时的母亲见过？”

　　穆爷爷立刻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干嘛要跟她见面呀。你当你爷爷是个闲人，像公园里的大爷一样，没事儿遛遛鸟，一天天的不知道上哪里打发时间？真是的……”

　　沈苒若有所思。

　　穆爷爷又补充了一句：“别说我，就说你，你和宋时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恋爱，你见过他母亲几次？”

　　沈苒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没见过几次。

　　不仅仅是宋时的母亲，包括他其他的家人，沈苒见面的次数都有限。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这一点？

　　主要是因为基本上每周，苏晓光都会带着一个后备箱的东西过来，这一次说宋时父母要求送的，下一次是宋时的大哥大嫂，再下一次就变成宋大姐和姐夫。

　　长此以往，就算没有见到真人，生活中也总是少不了他们的影子。

　　“对呀，我好像也基本没有见过他们。”沈苒突然有些纳闷，怎么会这样？

　　宋家，宋大嫂正在张罗着准备又一年的中秋节礼物。

　　干练的她，站在客厅里，拿着一张，和她的生活助理核对相关的礼物明细。

　　宋时母亲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今年中秋节，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苒苒。”

　　宋隐冬拍了拍她的手说：“别着急，咱们跟宋时好好商量一下。”

　　“你说宋时这孩子，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什么不让我们多见见苒苒。”宋时忍不住抱怨。

　　宋隐冬安慰说：“大概宋时得了我的真传，生怕媳妇不适应，宁愿牢牢地护着。”

　　宋时母亲忍不住回忆过往，当年有婚约的她，在留学期间，和宋隐冬情投意合。那个年代对女人非常苛刻，为了保护她，宋隐冬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

　　只是没想到，穆行在宋隐冬刚刚把话挑明的第二天，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遵守婚约的渣男。所有的恶名骂名，都指向穆行。

　　宋隐冬夫妻俩这辈子也算是过得风平浪静，顺风顺水，幸福美满。

　　再看穆行，年少有为，青年意气风发，没过多久，命运急转直下，甚至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荒废了二十多年后，才重新回到当年一个圈子的人的视线中。

　　宋隐冬用半生的哲学告诉妻子：“宋时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宋时为什么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隔三差五把女朋友带回家，和家人一起相处呢？

　　宋大嫂有些心虚地说：“还不是因为担心我们太热情，把苒苒给吓着了。”

　　宋隐冬否认说：“我们一直都非常知道分寸的呀。”

　　宋大嫂和宋大姐对视一眼，坚决不肯把之前的事情坦白。

　　几年前，宋时受托去南市替沈工给女儿送钱的时候，这对姑嫂刚刚受过刺激。

　　某个和宋家不太对付的人，看到宋家蒸蒸日上，忍不住刺激光彩照人的宋大嫂这对姑嫂——听说宋时从小到大没有谈过恋爱，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问题？每天周围围着这么多女孩，宋时连看都不看一眼，什么原因？对了，国外正在放映一部电影，你们可以去看看，应该很快就能从中找到答案。因为宋时喜欢的是男人啊！你们家不是一直以来号称是非常开明的家庭，应该也会成为第一个给儿子娶男的媳妇的家庭吧？国内确实不允许同性结婚，据说国外可以，到时候可以先去国外注册一下，回来再办婚礼。

　　宋大嫂她们当然不会让对方嘴贱之后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是她们心里依然有些不太舒服。

　　也正因为如此，宋时去南方的那段时间，她们都格外关注宋时的情况。

　　本来说好了工作基本交接完毕，有时间休个长假，转眼却去了南市。宋大嫂发挥了半辈子的想象力——宋时该不会是有什么红颜知己在那里吧？

　　这也就出现了那一天，住在南市酒店的沈苒接电话时，宋大嫂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激动得根本没办法控制情绪。宋大姐也一样。

　　大概也因为她们过分的热情，让沈苒印象深刻，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沈苒都有些紧张。沈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宋时却看得很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宋时这几年一直避免沈苒和自己家里人接触，生怕家人的热情，让沈苒有些不适应。

　　只要有可能会让沈苒不舒服的事情，宋时坚决避免。

　　也正因为如此，沈家除了宋时之外，只有小辈的露露和烁烁经常有机会跟沈苒见面。

　　这一天，上高中的露露突然找到沈苒。

　　见到露露的第一眼，沈苒就感觉这孩子今天有些不太对。

　　沈苒把一瓶汽水递给她，“怎么了，露露？”

　　“小婶，我遇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我不想告诉爸爸妈妈。”

　　自从沈苒和宋时的恋情在陆家儿子自以为是的一系列作死的情况被曝光后，露露就理所当然地把沈苒叫做小婶，其实两人年龄就差了四岁。

　　今年，露露刚好高三，也是非常关键的时候。

　　沈苒这几年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帮露露和烁烁辅导功课，两个孩子的成绩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他们俩同一个学校，上个学期期末考试，都是全校前十。

　　沈苒曾经跟露露说过，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爸妈，如果不想告诉爸妈，就告诉她。

　　这会儿听到露露说这样的话，沈苒心里有些着急的同时也有些欣慰。

　　“怎么啦露露？发生什么事了？”沈苒问。

　　露露抿嘴唇，过了好一会才说：“小婶，我恋爱了。”

　　沈苒脸上没有任何诧异，而是微微一笑，“是吗？男孩是谁呀？”

　　露露有些为难地说：“他……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是我们学校附近另外一所高中的。他……他的成绩不是很好。”

　　“成绩不好，肯定有其他地方吸引力你，跟我说说看。”

　　沈苒温柔的言语让紧张的露露放松了不少，她先是好奇地问沈苒：“小婶，我喜欢一个成绩很一般的人，你不觉得我堕落？”

　　沈苒温和地笑着说：“成绩又不能代表一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唯分数论不可取。”

　　露露终于打开话匣子，她说，某天放学，因为爸妈没时间，司机叔叔家里临时有点事情，她试着和其他同学一样，坐公交车回家，结果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被几个职校的“坏学生”拦住去路。

　　后面不用露露说，沈苒也能够想象得到，不就是英雄救美吗？

　　哪个少女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那么露露苦恼的根源是什么？

　　因为男孩说，他怕以后更加配不上她，希望她成绩不要那么好。

　　露露隐隐感觉这样做有些不太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跟小婶透露自己的事情。




105.  第 105 章   如出一辙的男人

　　　　为了两个人差距不要那么大, 竟然让另外一方成绩不要那么好，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不应该是成绩不好的那一方，努力地赶上来吗？

　　真正值得珍惜的感情, 应该是一加一大于二, 而不是小于二。

　　沈苒按耐住真实的情绪，继续引导露露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呀？”

　　其实沈苒上次见露露的时候，就感觉到露露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上次见面的时候, 沈苒和露露一起看了一场电影。电影院是新开的, 和以前那种一场可以容纳好几百人看的大电影厅不一样，是装修得很豪华的影厅。电影院的老板是宋时的幼儿园同学, 虽然宋时在幼儿园里呆了没几个月, 对方依然执着地认为他们俩就是同学。而且电影院老板之前创业的时候，得到过宋时的帮助, 所以电影开业，就送过来好多张票。

　　沈苒和宋时去看过一次，之后宋时一直很忙，再也没有时间陪沈苒一起看电影。

　　电影票放着不就浪费了吗？

　　这之后, 沈苒和爷爷看过电影，和爸爸看过电影，还和室友们一起看过, 手里的票还是没有花完。沈苒又想到了正处于高三学习很紧张的露露和烁烁。

　　当时站在豪华的电影院大厅里，露露撇了撇嘴说：“要不是投胎投得好,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听到这话，沈苒还楞了一下，然后问露露，她怎么了。

　　露露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立刻调整好表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说什么呀，我们快点进去吧。”

　　看完电影回来后，沈苒没少想起露露的事情，难道是高三压力太大，所以才会胡思乱想？又或者是青春期依然持续发挥作用，伤春悲秋的时间特别多？

　　沈苒本来还想找机会跟宋大嫂说一声，让她注意一下露露的情况，还没来得及知会大嫂，露露就找过来。

　　此时此刻，沈苒已经非常确定，露露之所以反常，不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热情阳光，绝对和那个男生有关系。

　　露露想了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嘴巴张开好几次，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苒拍了拍露露的肩膀说：“露露，跟我说说，你以前幻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幻想中的爱情？

　　显然这个问题对于露露来说，比之前的问题容易得多，她回答说：“我幻想中的爱情，和小叔跟小婶一样，外人看起来都特别般配，而且小叔对别人冷冰冰，唯独对小婶热情似火。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哪怕不像其他情侣那样，有很多的时间在一起，但是却能心灵相通。”

　　沈苒笑着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要委屈自己呢？就因为那个人英雄救美？”

　　露露低下头，“如果我……我不想成为忘恩负义的人。可是……小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很苦恼。”

　　沈苒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见过那个男生，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倘若男生现在站在她面前，她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控制不住情绪，把男生揍一顿。

　　以前的露露，天真可爱又善良阳光，哪里像现在这样，阴郁、颓败……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露露，你其实不用给自己扣这么大的帽子，这根本就是你一个人的想象，事实或许跟你想象中的南辕北辙。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好不好，你们俩相处的过程中，那个男孩都跟你说了什么？让我来猜一猜，他是不是跟你说，你其实没有什么优点，之所以比大多数人强，主要是因为你投胎投得好？”

　　露露抬头，诧异地看着沈苒，“小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身边以前没少出现你说的这类人。”

　　“啊？这类人？小婶，难道这种人很多？”
　　沈苒非常肯定地说：“有些人就是用这种手段，来获得跟自己完全不匹配的东西。”

　　此时，沈苒脑海里已经浮现一个人的名字——赵文宇。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到这个人，但是这会儿和露露聊下来，沈苒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人。

　　姜美娜出国之后，宋时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沈苒，姜美娜的相关消息。

　　对于这个血缘关系上的母亲，沈苒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她过得到底怎么样，沈苒也不是很关心。同时也觉得宋时的处理方法得当，姜美娜如果继续留在国内，她很有可能会再次缠上他们父女俩。

　　远远地离开，此生再也不相见，也不必再牵挂，再也不会相互打扰。
　　挺好！

　　想到姜美娜，沈苒也很自然而然地想起赵文宇。

　　平心而论，姜美娜当时那样的条件，就算是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也依然有很大的优势。想要找结婚对象，完全可以找到比赵文宇更加优秀的人。

　　为什么姜美娜偏偏对赵文宇死心塌地？

　　沈苒不由得想起当年赵文宇时不时地跟姜美娜说的那些话。

　　——姜美娜，也就我赵文宇能够接受你这种结过婚，又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换做其他人，连看你都不会正眼看你。

　　——姜美娜，你看你，脸蛋一般身材一般，为人处事更是一团糟。要是没有我，你在人事科工作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嫌弃。

　　——姜美娜，你知不知道你吃饭的样子，好难看！得亏你是嫁给我，不用和公公婆婆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要不然你肯定会被人挑剔。

　　——姜美娜，你看看周围，哪个男人能够容忍女人不生儿子？你就给我生了个女儿，我还这么宠你。你上辈子肯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会遇到我这么好的丈夫。
　　……

　　年少的时候，既便是生活阅历有限，沈苒依然感觉得到姜美娜和赵文宇这种夫妻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正常的夫妻应该像班主任的家庭那样，相敬如宾，相互包容对方的缺点。而不是一方拼命地打压另外一方，让对方觉得自己不配。

　　显然，露露遇到的那个男生，和赵文宇如出一辙。
　　看来这类人还不少！

　　果不其然，在沈苒巧妙地引导下露露说出她和那个男生相处的细节。

　　男生会用一些不经意的方式告诉露露，除了他，这世上绝对没有人会真心喜欢露露。那些所谓的喜欢她的人，完全是因为她优越的家境和外在条件。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就知道自己长相有多普通，比起很多同龄的女生来，差得很远。你难道真的以为，就以你这样的条件，真的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那些追你的人，不是真心的。他们都是有利可图，才会靠近你。”

　　“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穿着打扮得普通一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像现在这样众星拱月的待遇。”

　　“离开你的父母，离开你的家庭，你什么都不是！”
　　“……”

　　沈苒听得血压飙升，但是看到露露忧郁的样子，沈苒知道自己依然得控制住情绪。

　　这时候一定要找个适当的方法，才能把露露从泥潭里拯救出来。如果处理不当，露露很有可能会越陷越深。

　　“露露，你有没有观察过你爸妈相处的方式？在你印象中，你爸爸会挑剔你妈妈吗？反过来，你妈妈会总是说你爸把这不行那不行吗？”沈苒问。

　　露露几乎脱口而出说：“当然没有！爸爸和妈妈都特别优秀，他们怎么会挑剔对方？他们又不像我……如果爸爸妈妈多生几个孩子，我应该是最糟糕的那一个吧……”

　　听到这话，沈苒心惊胆颤，这才多长时间，那个男生竟然已经对露露影响这么大。

　　“怎么会呢，你一直很优秀呀！露露，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吧，至今我还能清晰地记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有一种非常直观的认识——你肯定是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中长大的幸福孩子。”

　　露露恹恹地说：“所以说，没有了我的家庭，或者说我当初投胎不够好，我什么都不是……”

　　“胡说！比你投胎好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很多人都不如你。不说其他人，就说陆刚。之前你不是义愤填膺地跟我吐槽过这个人吗？你难道觉得他投胎不好吗？反正至少肯定比我强得多，他结果又怎么样了？”

　　接着沈苒连续举了好几个例子，终于让露露表情缓和下来。

　　沈苒继续说：“还有学习方面，露露，你现在可是在一个全国排名处于前五的中学，你都能排名前10，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一个非常有天赋也很聪明的孩子，谁说你一定要比那些家境不如你的人成绩差？你小叔呢，他就应该平庸吗？”

　　说到小叔，露露的眼睛又比之前亮了一些。

　　“小叔怎么会平庸！”
　　“所以说呀，你了解他，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外面有多少人会说，如果宋时不是出生在宋家，他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听到这话，你作何感想？”

　　露露双手握拳，“简直是胡说八道！小叔从小就很聪明！就算是出生在普通家庭，他也一样非常优秀！”




106.  第 106 章   对策

　　　　沈苒用笃定的语气对露露说：“你也一样！就算你不是你爸爸妈妈的女儿, 你也一样可以很优秀。凭你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考上现在的中学，和现在的同学依然能成为好朋友。”

　　露露有些不太确定地说：“真的是这样吗？”

　　用宋时举了例子, 接下来轮到她自己。

　　沈苒说：“那当然！再比如我, 在宋时去南市找我之前，我过的什么日子，想必你应该也很清楚。但是我并没有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 身处那样的环境, 就自甘堕落，抱怨命运不公。”

　　露露点头：“就是！小婶, 这世上大多数人可比不上你。”

　　“不会呀！至少我周围的人, 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暴自弃。我这里可是有确切的数据，京大现在的学生, 70%来自农村，甚至有不少是来自贫困家庭。他们为什么就没有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就应该和他们的父辈那样，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聊到这里, 露露的眼神总算有所松动。
　　就在这时，旁边的位置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原来是宋时。他正好在附近的单位帮忙处理技术方面的问题，刚准备离开, 心有灵犀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竟然看到女朋友和侄女坐在一起。

　　而且侄女的情绪明显不对, 女朋友表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双手却时不时地握紧拳头，一看就是被人惹毛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宋时坐下来后，露露顿时很紧张。
　　沈苒俏皮地说：“干嘛要告诉你！”
　　宋时宠溺地看着沈苒，“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露露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穿的这么少？”宋时一边说这话, 一边把外套脱下来，给沈苒披上。

　　换作平时，沈苒当着露露的面，肯定会很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沈苒有着非常强烈的、想在露露面前透露她和宋时感情特别好的一面。

　　沈苒披着依然带宋时体温的衣服，“出门的时候太急，也没想到天气突然降温。对了，我饿了。”

　　宋时说：“想吃什么？”
　　沈苒看着外面，说：“想吃糖炒栗子。”

　　宋时立刻起身，“等我一下。”

　　看着小叔和未来的小婶你一言我一语，甜甜蜜蜜的样子，露露惊讶的同时，又很羡慕。

　　惊讶主要是因为露露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小叔私底下和女朋友相处，竟然是这副模样。

　　这简直是……比忠犬还要忠诚。

　　“怎么？很惊讶？是不是觉得很难想象，你小叔竟然是这样的？”

　　露露收回追随小叔背影的目光，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是呀，确实没想到……”

　　沈苒露出幸福的笑容，“有什么没想到的？正常的情侣，都是这样。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你，在你面前，就会和平时很不一样。他会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你！”

　　露露再一次若有所思。

　　宋时的动作很快，3分钟的时间就从街边卖糖炒栗子的摊贩那里买到东西，回到沈苒身边。坐下来之后，都不用沈苒发号施令，宋时就给沈苒剥栗子。

　　虽然宋时动作非常生疏，但是看起来乐在其中。

　　露露脸上的诧异表情更加掩饰不住，如果没记错的话，小叔平时在家里，从来不吃需要剥皮的东西，因为嫌麻烦。甚至连特别简单的橘子也一样。

　　然而现在，他为了女朋友，竟然不厌其烦。

　　露露不由得想起和男朋友相处的细节，就在前不久，他们一起去买雪糕，她喜欢吃的那种雪糕正好只剩下一个，她只能买两种口味。但是男朋友说他平时很少吃雪糕，两种都想尝一尝。

　　大概是说完那话，发现露露表情有些不太对，男朋友又说：“露露，其实我刚才是在考验你，考验你以后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真是遗憾，你好像不行。一支雪糕，让我看透你。算了，你不合适当我的女朋友，我们分手吧。”

　　露露急得不行，苦苦哀求，男朋友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再给她机会。

　　按照男朋友的标准，小婶肯定是不符合贤妻良母型啊……

　　“露露，想吃自己剥，我可不是你男朋友。”宋时突然对露露说道。

　　以前，和宋时相处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沈苒总是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来不会跟宋时过分亲密。

　　好不容易有机会，宋时怎么可能放过。

　　看着小叔搭在未来小婶肩膀上的胳膊，露露心想：这大概就是动物世界里说的，领地意识吧。可是为什么她的男朋友却没有这样的意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沈苒觉得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她把宋时支开，让他先去把车开过来，然后对露露说：“露露，每个人的感情都不一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是相互包容的。而不是一方不停地跟另外一方提要求，只要有这种现象，肯定是不正常的。我也不知道你和你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这段时间暂时不要跟他联系，先冷处理。”

　　露露面露难色，她很担心如果她几天不跟男朋友联系，他就不要她了。

　　“露露，看到我和你小叔的相处方式，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作为女性，也有考验男性的权利。我估计你之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个权利，为什么不试试呢？”

　　看着默不作声的露露，沈苒心里叹了口气，她只好继续说：“露露，不仅仅是我和你小叔，你可以再想想你父母，他们在相处的过程中，难道你妈妈和爸爸拌嘴后，就不能和好了吗？如果感情这么脆弱，这年头还有多少个完整的家庭？”

　　“也是……”

　　“好啦，别胡思乱想，回去之后，如果你克服不了自己的情绪，可以试着刷题。我以前就是，肚子饿，或者是冬天的时候太冷，又或者是被所谓的家人欺负得太狠，我就会不停地刷题，让自己的脑子停不下来。”

　　回家之后，露露也确实是用沈苒交给她的办法，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宋时的车停在路边，沈苒本来想和露露一起坐在后座上，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听到宋时说：“苒苒，坐到前面来。”

　　露露飞快地上车，还从里面拉住车门，然后对沈苒说：“小婶，你坐前面。”

　　开玩笑，小叔的话，怎么能不听？
　　宋时把车开到宋家大门，让露露下车。

　　“小叔，你不回家坐坐？”露露虽然一肚子心事，依然觉得小叔到家门不回家不太好。

　　“今天没时间。”宋时敷衍地说道。

　　宋时打方向盘，离开小区。
　　沈苒注意到，宋时脸色有些不太好。

　　“宋时，你该不会是已经知道露露的事情了吧？那个男孩是谁呀？”沈苒终于可以不用控制情绪，露出气愤又嫌弃的表情。
　　宋时反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来，宋时并不清楚露露身上发生的事，只是察觉到露露的情绪有些不太对，最主要的是，他的女朋友主动在第三个人面前秀恩爱，让他知道肯定有情况。

　　这大概就是默契吧！

　　沈苒把露露的事情告诉宋时。
　　听完之后，宋时眉心蹙起。

　　“这个男生完全是靠打击露露的自信心和自尊心，让露露觉得他是个救世主，对他言听计从。这种人很危险，我们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方法，帮露露摆脱这个人。”沈苒说道。

　　宋时说：“嗯，我会处理的。”
　　沈苒说：“我也想参与！”

　　宋时侧过脸，看着沈苒。

　　沈苒解释说：“我总觉得，一个高中生，应该想不到用这样的方法来控制一个女孩子，而且是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特别优秀的女孩。我之前选修的心理学课程，有提到过这样的案例，如果一个人，总是被自己信任和依赖的人打击，再优秀的人，也会变得很不自信。”
　　宋时点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本应该是完成了大项目的宋时休年假的时间，但是他却不见人影。

　　宋隐冬在周五只有宋时缺席的晚餐上，有些生气地说：“宋时到底忙什么呢？单位那边明明给了他10天的年假，他却不见踪影！”

　　宋母有些失落地说：“前几天，宋时把露露送回家，也是连门都不进。”

　　宋大嫂笑着安慰两位老人，“爸妈，你们别生气！还记得上一次，咱们全家因为宋时休假不回家生气，结果却发现，宋时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把苒苒从南市接回来了。没准这一次，他又继续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呢。”

　　“就是！宋时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很靠谱的。”宋大姐附和。

　　宋隐冬似乎被说服了，他想了想，“难道宋时和苒苒，春节结婚？”

　　宋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沈苒问：“没事吧：”
　　“没事，走，我们跟过去。”

　　一个茶馆里，一个包厢里坐着几个人，他们唾沫飞扬地讨论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包厢的阳台和另外一个包厢是连着的。

　　阳台的另外一边，站着一对相貌出众的情侣。

　　“放心，很快就成了！我估计不用两个星期，就能把宋家孙女给破，处！”




107.  第 107 章   未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

　　有人看着和自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日子越来越，蒸蒸日上，想到的不是努力地追赶, 然后超越。而是整天琢磨阴谋诡计, 想方设法把对方拉入他们身处的泥潭。

　　茶馆里的这些人，宋时其实都算是眼熟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小时候这些人还经常出入他家, 和大哥大嫂都认识。其中有个女的在露露出生之后, 还想用一些手段让大哥大嫂离婚。

　　还有一个男的，曾经出现在大嫂面前, 信誓旦旦地说, 大嫂以后肯定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然而十几年过去，宋大哥和大嫂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大, 几乎已经到了他们跑步都赶不上的状态。

　　最让他们没办法理解的是，他们从今也算是朋友吧，想给一些供应商牵线搭桥，让供应商可以跟远山集团合作。但是他们都已经收了供应商的钱, 远山集团那边却一点面子也不给。

　　还有就是，他们想拉远山集团去外地投资，都已经和当地的相关人士夸下海口, 远山集团却完全没有动作。

　　这还算是什么朋友？

　　既然黎诗远夫妻俩这么不给朋友们面子，看不上他们这些不如他们夫妻的老朋友, 还冠冕堂皇地说就事论事，那么他们倒要看看，黎诗远的宝贝女儿被人糟蹋之后，这对夫妻还能不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糟蹋还不是简单地糟蹋，而是从精神层面到身体方面, 全方位地糟蹋。

　　这些人里面，有人是在国外呆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怎么也学不好外语，再加上家里没办法源源不断地给他钱，最后不得不回国。

　　回国之后，挂着一个导演的头衔，拍了两部完全没有水花的电影。这位导演别的没什么本事，倒是从国外学回来了一样东西——践踏优秀的人的自尊。

　　前两年，有一个词频繁出现在杂志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由此延伸，有人发现只要方法得当，既便是肆无忌惮践踏某个人的尊严，这个人依然会对自己死心塌地。

　　当然了，这种方式主要是用在男女关系中才会奏效。

　　这些人凑到一起，开始琢磨出一个他们认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先是英雄救美，然后是建立男女朋友关系，再然后，让他们选中的男主角肆无忌惮地践踏黎诗远的宝贝女儿、宋家的宝贝孙女。

　　那么这个男主角到底是怎么被选中的？

　　这个人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私生子。

　　私生子的父亲和宋大哥的年龄相仿，或者说，少年时代各方面都旗鼓相当。十几年后，一个依然英姿勃发，事业蒸蒸日上。另外一个只能靠父辈积累的人脉来获取财富，日子虽然比绝大多数普通人好过，但是跟当年竞争的人相比，根本没法看。

　　私生子是当年和在校的高中生搞出来的产物，那个年代，搞出私生子，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男方父母用了手段，才让这件事情没有被曝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被送去给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抚养。没过几年，那对夫妻意外去世，又由养父的母亲抚养长大。

　　亲生父亲这边，大概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管不住自己，有了报应。正儿八经地结婚之后精子活力有问题，生出来的孩子要么体弱多病，要么智利不太健全。

　　这时候，亲生爷爷奶奶自然而然地想到当年送出去的孩子。

　　接触下来，这一家人欣喜地发现，虽然孩子从小生活的条件很一般，但是脑子特别灵活，也特别会来事。

　　经过培训，这个男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宋家的宝贝孙女已经陷进去，自尊心被踩在地上，她依然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阳台的沈苒再也听不进去，她生平第一产生想要杀人放火的冲动。如果能一把火，把旁边包厢里的人全部解决掉就好了。

　　宋时第一时间察觉到沈苒的情绪，他拉住她的手，往包厢里走，然后离开。

　　上车后，沈苒终于不用克制情绪，她气呼呼地说：“这些人简直是败类！活着都是浪费空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真希望他们能原地爆炸。”

　　宋时漆黑的深眸里泛着冷意，“他们确实浪费空气。”

　　沈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时，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他若是去放火，她就给他递火把。

　　车开出去没多远，沈苒还是想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问题——露露怎么办？她明显已经陷进去了。

　　宋时说：“总归有办法的！”

　　两天之后，露露和烁烁所在的学校下发通知，英语通过考核的同学，可以去国外知名的高中交流学习。

　　教育部和相关部门也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很快就把二十个学生的护照和签证办下来。

　　直到上飞机的那一刻，露露才突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忙，在学校完全停不下来，老师突然给她安排了很多任务。回到家，爷爷奶奶和爸妈时不时找她做事情，就连平时很忙的姑父，也让她帮忙设计过一张海报。

　　忙忙碌碌的结果就是，露露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半个月时间没有见过男朋友。

　　出国交流学习三周的时间，加起来就是一个多月时间可能会见不到男朋友。

　　露露产生愧疚的想法，愧疚之后就是忐忑。这么长时间没有跟男朋友联系，他会不会嫌弃自己？他会不会很生气，要分手？他会不会遇到比她更优秀更贤惠的女朋友？

　　想着想着，露露的情绪特别低落。

　　“宋露露同学，你怎么了？空乘姐姐问你早餐吃什么，要西式还是中式？”旁边的同学轻轻地碰了一下露露。

　　烁烁坐在露露后面一排，他有些紧张地盯着前面。

　　小舅舅说，让他帮忙把全校女生心目中排第一的男神安排在露露姐身边，让他帮忙照顾露露姐。虽然烁烁也不知道小舅舅为什么做这样的安排，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按照小舅舅说的去做，绝对不会有问题。

　　最近家长们也明显有事情，似乎都在刻意避开他们。烁烁虽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孩，却也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事情应该和露露有关。

　　成绩很好的露露，高三之后，成绩下滑得很厉害，第一次月考，直接跌到年级排名50之外。前段时间，班级里边的测试，露露也没有考好。

　　烁烁很着急，但也只能发现露露突然间不爱学习，她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如果我们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样的高中！”

　　幸好这两周，露露突然忙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学习，经常刷题。也不像之前那样，上课发呆走神。
　　女孩的心思不好猜！

　　接下来在国外的这段时间，烁烁根据小舅舅安排的那样，每天打个电话汇报情况。

　　汇报了一个星期后，烁烁在电话里跟小舅舅告状：“小舅舅，我怀疑你是不是引狼入室了？唐愈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但是他对露露肯定是有想法的！”

　　根据烁烁所述，这个叫唐愈的男生，在国外这段时间，对露露体贴又周到，方方面面都有小情侣的趋势。

　　又过了两天，沈苒接到露露的长途电话。

　　在电话里，露露有些郁闷地说：“小婶，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我怀疑我是小说里说的那种坏女人。之前我以为自己会对爱情特别忠诚，我会一心一意，可是现在，我好像变了。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很正常呀！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谁规定谈一次恋爱就要结婚。就算是买一双鞋，明明不合适，难道就因为花钱买了鞋子，舍不得丢掉，宁愿委屈脚吗？”沈苒劝说道。

　　露露似乎听进去了，但是烁烁那边却传回来消息，这之后，露露一直都在刻意地和唐愈同学保持距离。

　　国内这边，宋家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同的是，宋家人根本没费什么功夫，只不过是让人跟私生子普及了一下知识，告诉他京市年轻人最喜欢玩的地方。

　　私生子总觉得亲生父亲的家庭找回他，他以后也是个有背景的少爷，去歌厅和会所玩，玩得都很大。

　　其中有一个姿色不错并且非常有经验的风尘女子让这位“少爷”特别迷恋。

　　露露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恰好出差回来的宋时也在机场，沈苒去接他们，然后带着露露和烁烁一起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刘姨的饭店，这是一个两层楼的饭店，楼上大厅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楼下。

　　忐忑了好几天的露露，就在楼上的位置看到让她心神不宁好些天的男朋友。

　　只见他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搂搂抱抱，而且那个女人说话很粗俗，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脏话。更让人辣眼睛的是，他们俩根本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手探进对方的衣服里。

　　露露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

　　男朋友难道不是一个特别传统的男人吗？怎么会这样？
　　饭还没吃好，宋时这边有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露露去派出所协助调查。

　　原来是当初在放学路上想要对她图谋不轨的几个小混混抓住了，让她去指认。

　　这之后，露露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英雄救美，只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勾当。

　　所谓的爱情，也只是一个骗局。
　　露露有些没办法接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宋大嫂有些着急，怎么办呀？

　　宋时非常淡定地说：“把那个男生叫来，就能解决了。”
　　烁烁问：“小舅舅，你是说唐愈？”

　　“是。”

　　烁烁连忙告状：“唐愈对露露姐有想法！”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烁烁简直怀疑他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露露姐明明只比自己大一点点，也就几个星期，但是她和唐愈出双入对，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烁烁也有喜欢的女孩，正准备写情书要表白，就被开家庭会议批判。

　　这是什么道理！小舅舅一大把年纪才谈恋爱，家里人个个都欢喜雀跃。露露姐明显是早恋，可是家长和老师都是放任不管的态度！

　　烁烁心里苦，郁闷不已的他，也找到了未来的小舅妈。
　　沈苒听完后，问烁烁：“露露谈恋爱之后，你觉得她和以前比怎么样了？”

　　烁烁如实说：“和以前比起来，确实很不一样。成绩已经恢复之前的水平，整个人也比之前状态好得多。最主要的是……没有之前那么傻了。”

　　“所以说呀，谈恋爱对于露露来说，是1+1大于2的结果。家长和老师为什么要反对？再说了，露露和唐愈在学校里表现得也非常克制，没有影响其他同学。这不是很好吗？”

　　烁烁梗着脖子说：“我也可以呀！”

　　沈苒笑，“可是我听说，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才刚刚高一。而且你还是在打赌的情况下，去追人家。这可不是对感情负责的样子，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烁烁不说话了。

　　沈苒继续说：“谈恋爱是要看两个人是不是合适，而不是看到别人谈，自己没有，觉得落后别人一步。不是这样的！当然了，烁烁你也应该擦亮眼睛，不要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带偏。”

　　和沈苒温柔的说教不同，宋时直接把社会最残酷的一面展现在烁烁面前。

　　比如，那次沈苒和宋时在茶馆里遇到的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宋时毫无隐瞒的全部让烁烁知悉。

　　烁烁气得捶桌子！“什么玩意！居然敢对露露姐做这种事情！”

　　宋时平静又极其严肃地说：“不仅仅是露露，还有你，都有可能成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目标。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家人，就要自己先立起来。”

　　从此以后，之前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的烁烁，瞬间长大。

　　宋大姐跟大嫂吐槽说：“烁烁我一下子变成这样，我都有些不适应了，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第二个宋时。”

　　宋大嫂有些感慨地说：“露露和烁烁，真的是瞬间长大！真的是多亏苒苒和宋时。”

　　穆爷爷知道这一切之后，笑眯眯地看着苒苒说：“以前没看出来，原来我的宝贝孙女还挺适合当老师的。苒苒，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工作？”

　　沈苒一怔，然后缓缓摇头：“没想过。”




108.  第 108 章   一家人

　　　　沈苒突然有些迷茫, 她竟然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这个问题了。

　　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沈苒就想找个能分宿舍，单位又有食堂的工作。她高中的同桌, 父母是铁路职工, 出车不在家的时候，同桌放学回家，就自己带着饭盒去食堂, 食堂的伙食还不错。最让沈苒羡慕的是, 铁路职工的宿舍，还有暖气。南市正好处于南北分界线, 很多单位没有暖气供应。

　　哪怕是南省最大的国企南市电厂都没有。

　　当时沈苒就想, 她要是能进铁路系统就好了。当个售票员，或者乘务员, 最好是能当个火车司机或者列车长。

　　再后来，沈苒发现，自己还必须要考上大学，这样才有机会远离南市, 远离那个所谓的家。整个高三，沈苒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考大学。

　　高考结束，她又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境真实得让她非常恐惧。

　　在那种情况下，沈苒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救。

　　老天爷大概是觉得她过去十几年受了太多的苦, 所以把宋时送到她跟前。本来以为自救过程也会很坎坷，但是有了宋时，一切都变得很轻松。

　　宋时顺利地把她从南市带到京市，她也从地狱到了天堂。

　　无忧无虑的日子，沈苒再也不需要和以前那样, 需要为生存和温饱问题担忧，自然是想干嘛就干嘛，哪里还用专门想以后从事什么职业呢。

　　再说了，她已经获得学校的保研资格，本科毕业后，还要再读三年的研究生，似乎离工作还有些遥远。

　　看到沈苒有些迷茫的样子，穆爷爷非常开心。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在南市他家那个破烂的院子里，一场台风之后，沈苒看着更加破败的院子，双手握拳，目光坚毅地说：“爷爷，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以后分配到好的单位，据说好的单位食堂是免费的，还能分带暖气的房子。”

　　只有身处苦难的人，才会始终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目标。
　　苒苒之所以迷茫，是因为她已经彻底的无忧无虑。

　　穆爷爷之前没少担心沈苒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但是之前在南市的日子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为此，穆爷爷没少试探沈苒。

　　试探多了，穆爷爷对沈苒最不满的地方是——这孩子真的不会花钱，现在去买东西，还跟人讨价还价，好挑便宜的买。

　　冥思苦想好一会儿之后，沈苒摇头说：“暂时还没想。爷爷，你有什么建议吗？”

　　穆爷爷正准备说，他对沈苒的建议和期望就是——不需要工作来束缚她，她想干嘛就干嘛。

　　结果，他还没开口，沈白就两眼放光地说：“苒苒，要不你以后就到我们单位来吧。”

　　小胡立刻附和道：“对对，苒苒，你到我们单位来，以后就可以和沈工一起上下班，多好啊。”
　　穆爷爷怒拍桌子，“好个鬼！”

　　“就为了父女俩一起上下班？呵呵，你们是在搞笑吗？沈白，别以为你现在头发茂盛，就代表着其他人也和你一样茂盛。你们那是什么单位，是保密级别很高的单位。一旦有任务，几个月都见不到人。”

　　“苒苒一起过得多苦啊！你们还想她以后继续吃苦？沈白你就是这样做爸爸的？胡小凡，你果然不是亲生哥哥，坏人！”

　　小胡赶忙解释说：“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舍得苒苒吃苦。我们单位不是也有行政岗位吗。”

　　穆爷爷冷笑，“胡小凡，你果然不亲生哥哥，坏人！我家苒苒什么学历，你竟然让她去干混日子的行政岗！”

　　“不是……我……真的……我不是……”小胡急得语无伦次，穆老居然说他是坏人，他不疼苒苒。天地良心，他又不是李广进，他真的把苒苒当妹妹。刚才附和沈工，也是希望他们父女俩能够多一点时间相处。

　　看到小胡差点急哭的样子，沈苒连忙说：“小胡哥，你别着急，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小胡刚要松一口气，穆爷爷又继续睡说：“苒苒，你就别帮他说话了！本来就是这样，在胡小凡心目中，咱们这些人根本就排不上号，他永远的神是沈白！”

　　被点名的沈白连忙说：“不不不，穆老你可不要乱说，咱们小胡现在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小李！要是让小李听到，会跟小胡分手的。我都已经把礼钱准备好，您可不能让我这笔钱花不出去啊。”

　　难得听到沈白说这么接地气的话，穆爷爷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决定不再为难小胡。

　　又开始把苗头对准沈白，“你说你是怎么当爹的？之前缺席了十几年就算了，好不容易闺女回到身边，你还想方设法让闺女去吃苦。好意思吗？还是说，你已经当爹当够了？”

　　沈白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给穆爷爷倒了一杯水，“当然没当够，我打算有空的时候，去一趟庙里，烧香拜佛，跟佛祖祈求一下，下辈子还让我给苒苒当爸爸。到时候，我一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穆爷爷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嘀咕：沈白这是怎么回事，越来越有人间烟火的气息了。

　　“哼，说的道轻巧！下辈子你就能当个好父亲了？万一佛祖觉得你这辈子事业有成，下辈子要是让你碌碌无为，太便宜你了，继续让你成为一个工作狂。你还怎么照顾女儿？”穆爷爷说道。

　　沈白慢条斯理地说：“过去十几年，我之所以要把绝大多数的精力放在事业上，是因为我们国家的原因。我们的国家要强大，就得需要一批人牺牲家庭。这几年我们都能看得到，我们的国家越来越繁荣昌盛，以前落后挨打的局面肯定不会再发生。等我再投胎的时候，我们的国家肯定已经是世界强国，到时候，各方面的制度也会完善起来，我就算是依然从事现在的工作，也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连孩子都顾不上。”

　　沈白娓娓道来，他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安静。

　　胡小凡同志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工，脸上的表情恨不得写着——沈工真棒！

　　沈苒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倘若有来生，她也依然选择这个爸爸。既便爸爸依然从事现在的职业也没关系，她能够照顾好自己，只要每年能见到爸爸就好。

　　穆爷爷轻咳一声：“好啦！搞得好像我是故意找茬似的。”

　　沈白微笑地看着穆爷爷说：“我还没说完呢。”
　　穆爷爷故意板着脸，“还想说什么？”

　　沈白将笑容收敛，认真又严肃地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一下穆老您的意见。”

　　穆爷爷很少见到沈白严肃认真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什么事？”

　　沈白说：“穆老，下辈子咱们就组成真正意义上的祖孙三代吧。您给我当父亲，给苒苒当爷爷，好不好？”

　　穆爷爷顿时感觉鼻子一酸，眼睛还有些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家伙还挺会哄人的！那你的亲生父亲怎么办？他泉下有知，知道你想换父亲，中元节和清明节还不得来找你啊！”

　　沈白脸上依然是认真的表情，他说：“我给我父亲当儿子的几十年里，我基本都按照他们说的做，我的父母应该觉得养我这么一个儿子特别累。他们也是很好的人，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已经投胎，每年中元节和清明节烧的纸钱，可能是便宜了路边的孤魂野鬼，他们也花不上。所以，您不要有这方面的顾虑。我和苒苒都觉得，这辈子和您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可以吗？”

　　穆爷爷仰着头，看天花板，他才不想让沈白这个大傻蛋和小胡这个小傻子，还有苒苒小傻瓜看到他眼眶泛红的样子。

　　“哼，你以为想做一家人，你说的算？真以为给佛祖烧几柱香，佛祖就会答应你的要求？亏你还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的博士，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丢不丢人啊！”穆爷爷有些哽咽的声音，根本掩饰不住。

　　沈苒搂住穆爷爷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又耍赖地说：“我不管，下辈子我就要爷爷。”

　　坐在另外一边的沈白，也想学女儿的样子，把头靠在穆老肩膀上，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没办法，谁让他个子太高，靠下去，整个身体会变得非常别扭。

　　对面的小胡委屈巴巴的，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他哭丧着脸说：“那我怎么办？你们都不要我了吗？我也想和你们成为一家人，到时候，我一定会从小保护好苒苒，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所以你们别不要我好不好？”

　　穆爷爷说：“非常抱歉，国家实行计划生育，一家人只能生一个，我们只能有苒苒。”

　　小胡赶紧说：“政策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万一几十年后，人口开始老龄化，新生儿数量减少，就不会在实行计划生育，或许一个家庭可以生两胎呢！”

　　穆爷爷只好勉为其难地说：“好吧，可以先登记一下，如果以后国家真的可以生二胎，给你个名额。”
　　胡小凡顿时喜笑颜开。

　　两条狗似乎能听懂人话，不停地在穆爷爷跟钱来回走动，还汪汪叫个不停。

　　穆爷爷有些好笑地说：“你们俩是几个意思？以后投胎，还是要给我们家当狗子？那可就有点难了，到时候，你们应该已经转世好几次，还能不能认得我们呀？”

　　“汪汪！”

　　“哟？认得啊？那行，到时候我们家继续养狗，你们可别认错人，继续来我们家。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给你们找女朋友，成家立业，生一堆狗子。好不好？”穆爷爷笑道。

　　两只狗似乎对成家立业没什么兴趣，呜呜地表示抗议。

　　穆爷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只狗，然后说：“阿南和阿北，该不会是喜欢对方吧？”

　　门外，宋时奉母亲的命令，给舅舅送东西。送完东西之后，钟教授就抱着他的妞妞非要跟宋时一起到隔壁来串门。

　　两人站在门口，隔着院子就听到里边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

　　钟教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看，“穆老头又有什么好事了？一大把年纪了，声音还那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钟教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羡慕。

　　别看钟教授平时总是跟穆爷爷拌嘴，但其实心里还是很羡慕这位认识很多年的老伙计。

　　钟教授儿女双全，改革开放之后，两个孩子都去了南方发展，平时很少会回来，家里只有老两口。

　　年轻的时候觉得两个孩子很省心，年纪大了才发现，孩子不在身边，孤独寂寞。

　　再看隔壁邻居，虽然说这一家人只有父女俩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是他们一家人看起来比小区里任何一家人都和谐。

　　就连狗狗也一样，就他们家的最威风。小区里的狗狗们都抢着要跟他们家狗狗玩，奈何他们家狗狗爱答不理。

　　果然，老天爷还是很公平的，年轻的时候让人受罪，年纪大之后会不会补回来。

　　趁着舅舅和穆爷爷歪缠的时候，宋时把沈苒从客厅里带出来，然后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苒歪着脑袋，调皮地说：“不告诉你。”

　　宋时一把搂住沈苒的腰，逼得她不得不贴紧他，“真不说？不说的话，后天晚上，我就不让你回家了。”

　　最近这段时间，这对情侣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每周沈苒有两天的时间下午没有课，她会直接去紫云街那边等宋时。

　　恋爱几年的情侣，在同一个屋檐下，没羞没臊地过几个小时独处的时间。

　　有几次，宋时搂住沈苒，让她忽略掉闹钟的提醒，沈苒依然非常有原则地起身洗澡，换衣服，回家。

　　沈苒脸一红，“你要是不让我回家，那我就不去了。”
　　宋时搂住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嗯？你确定？”

　　沈苒鼓起勇气，“确定！”
　　宋时点点头，“好的。”

　　沈苒错愕地看着宋时，“你又搞什么鬼？”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能搞什么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感情能够一直保持着热度。”

　　沈苒开始变得忐忑起来，她心里很清楚，宋时肯定在酝酿着什么她可能会没办法控制的局面。

　　“我告诉你刚才我们说些什么，你不要乱来好不好？”沈苒很没出息地选择了妥协。

　　宋时说：“这个晚上你再告诉我吧，现在有点事，得让你来帮我。”
　　“什么事？”

　　宋时把搂住沈苒腰的手松开，改成牵她的手，“帮我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打开后备箱，沈苒看到里边放着三个行李箱。

　　宋时动作很快地把三个行李箱拿出来，“你推这个大的，另外两个我来提。”

　　沈苒没多想，直接把箱子推进家里。

　　看到沈苒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进来，穆爷爷有些诧异地问：“苒苒，这什么箱子呀？”
　　沈苒回答：“宋时的。”

　　穆爷爷又问：“你把宋时的箱子拿进来干嘛？”
　　沈苒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推着宋时这个明显是装着行李的箱子进来？宋时又挖了什么坑？

　　宋时已经走进来，他说：“爷爷，苒苒说，我最近要到我们研究所的分所主持工作，这边离那近，非要让我搬过来住。”

　　沈苒：……




109.  第 109 章   心机满满

　　　　别看钟教授平时对宋时很有意见, 觉得这小子冷冷淡淡，到了穆老头跟前却和颜悦色，这会儿却是非常坚定地站在宋时这边。

　　“苒苒, 你可真心疼宋时。上周听说他要去分所主持工作, 就催着他赶紧搬过来。行李还是苒苒催着蓝嫂赶紧帮宋时收拾好的。苒苒啊，舅舅告诉你个道理，男人不能宠, 会宠坏的。”钟教授一脸慈爱地看着沈苒。

　　穆爷爷跳出来, “钟大眼，你简直是胡说八道！分明是宋时挖的坑, 让我们家天真纯洁的苒苒往里跳。你当我傻吗？当我看不出来吗？”

　　钟教授委屈巴巴, “我才没有……再说了，苒苒天真纯洁, 但是却有一个大家公认的优点，她非常非常聪明。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宋时那点小聪明给骗了？哼，姓穆的, 亏你还整天以苒苒的爷爷自居，对苒苒却一点也不了解。”

　　穆爷爷冷笑说：“哟，钟大眼, 你都学会挑拨离间了？看来真是退休之后没事干，家里也没有个孙女陪着, 太无聊了。你们家那么大的房子，就两个老人和一条狗，你怎么不让宋时住过去！凭什么让他到我们家来蹭房子住？”

　　别看刚才沈白刚刚人间烟火气息很浓，这会儿看到两个老人吵架，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非常没有经验地对宋时和沈苒说：“你们两个赶紧躲开，以免殃及鱼池。”

　　话音刚落，宋时两个手分别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一下子就移动到楼梯的位置。

　　沈白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速度？宋时以前是短跑运动员吗？

　　沈苒倒是很淡定，因为她早就见识过宋时的速度。就算抱着她，他也能那么快。

　　宋时站在楼梯，回头对沈苒用嘴型说：“快上来。”
　　骑虎难下，沈苒只好乖乖照做。

　　宋时很快就把自己的两个箱子，放到二楼的楼梯口，又返回来，把刚上了两级台阶的沈苒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

　　沈白目睹这一切，心里暗暗赞叹：宋时对苒苒真是很照顾。

　　小胡：宋博士确实是个体贴的男朋友，回来我得学习一下。

　　上楼之后，沈苒给了宋时一个大白眼：“你之前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宋时说：“怕你心疼我呗。”
　　“我为什么要心疼你？”

　　“蓝嫂的小儿子当爸爸了，接下来的几个月，蓝嫂要回去照顾小孙子。你就忍心看着我回家没饭吃？”

　　“那你可以回你爸妈那里啊，你大姐和大嫂之前不是还批评你，平时回家的时间太少吗？”

　　宋时说：“不少了，至少两个星期一次。好啦，过来，帮我收拾行李，边收拾边聊。”

　　看着宋时直接推开她卧室隔壁的房间，沈苒恍然大悟：“宋时，你真是只老狐狸！”

　　原来之前，宋时时不时就往这个房间里搬东西，而且都是用箱子装，沈苒和小胡都以为宋时可能是别人送给他东西，他懒得搬回家，就直接丢在这。又因为家里有很多空房间，所以大家都没有在意宋时的行为。

　　不仅如此，大家都非常尊重宋时的隐私，他的东西放在这里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进来过。

　　走进房间，沈苒果然看到一个床和衣柜还有书桌都特别齐全的卧室。

　　“这些家具，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沈苒确实被吓了一跳。

　　宋时完全没有先斩后奏的自觉，他非常平静地说：“前两周，家具刚刚做好，穆爷爷不是带着你们去参加他一个老朋友的生日宴会吗，所以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后来，忙起来我也忘记了。”

　　沈苒再一次给了宋时一个白眼。

　　宋时平时搬过来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他的书，还有一部分生活用品。

　　至于三个箱子里的，全都是衣服，春夏秋冬，全都有。

　　看着被自己刚刚挂进衣柜里的衣服，沈苒心里很清楚，宋时分明是打算长住。

　　宋时可不像是有分寸的人，晚上，万一他忍不住……怎么办呢？

　　“胡思乱想什么？现在是大白天，还没到晚上呢。”宋时把箱子放好，就站在沈苒跟前，微微弯腰，和她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满是笑意。

　　沈苒又羞又恼，“我才没有胡思乱想！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我们要约法三章。晚上你不要瞎来搞，你房间下面是爷爷住着，他睡眠很轻，别影响爷爷。”

　　“知道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没有分寸的人？”
　　当天晚上，沈苒就见识到宋时所谓的有分寸。

　　宋时洗完澡之后，从房间出来，直接下楼，去找沈工探讨学术问题。

　　探讨完学术问题，宋时又在楼下的书房里查了好一会资料，回到楼上的房间，还是没有睡觉。

　　沈苒半夜起来上厕所，就看到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早上，宋时一脸疲惫地走出房间，也没太多时间和沈苒还有其他人交流，就急匆匆地去上班。

　　穆爷爷准备了一肚子话，都没机会说，看着宋时的背影，他只能嘀咕：“忙来忙去，就是不知道他的头发还能保持多久。可别三十一过，就开始秃了。”

　　小胡说：“不会的，宋博士一定不会秃。搞科研的，不一定都是光头。就比如……”

　　“就比如你家沈工，现在的头发依然很茂盛，连白头发都没有。是不是？”穆爷爷直接打断小胡的话。

　　小胡根本没有被找茬的感觉，他咧着嘴笑道：“对对！穆老，还是你了解我。”

　　“滚吧，别在这里碍眼了！赶紧去找你的小李吧！她昨天不是给你打电话，说今天有事儿吗？”

　　“哦对！我这就去。”

　　小李大名李小雪，她这两天确实遇到了比较烦心的事情，昨天实在是忍无可忍，才给小胡打电话，希望他今天能够过去一趟。

　　小胡刚出门没多久，沈苒就接到刘智打来的电话。

　　刘智果然是人小鬼大，都已经能够从细节推断出事情的全貌。

　　“苒苒姐！你快帮帮我们李老师吧，她出事了。”




110.  第 110 章   大能耐

　　　　李老师出事了？
　　沈苒吓一跳, 问：“怎么回事？”

　　刘智条理清晰地告诉沈苒说，原来这个学期开学之初，市教育局的相关人员到刘智他们学校考察。考察的过程中, 一个所谓的女领导看上了李老师, 非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李老师一心一意喜欢小胡，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领导的好意。

　　领导觉得李老师不识抬举，一个外地来的毫无根基的女老师, 居然拒绝领导介绍对象。

　　领导要给小李老师介绍的对象是她的侄子, 离过婚。这个男人还跑到学校来找过找李老师几次，有两次甚至直接找到班级门口。鲜花塞给小李老师, 零食分给小李老师的学生。

　　不仅如此, 有一天刘智放学之后，在校门口看到那个男人, 就悄悄跟上去。结果发现这个男人居然也一直跟着李老师，看到李老师具体进了哪个房子之后，男人就去外面买了一些糖果饼干。

　　随后男人返回李老师所住的小区，给小区楼下闲聊的老头老太太们发糖果饼干。

　　“我是住在一幢三零一的李小雪的男朋友, 希望你们能多多照顾一下我的女朋友，我住得远，平时工作也很忙, 所以顾不上。麻烦你们了。”

　　说到这里，刘智愤愤不平地说：“不用去, 看我也能猜得到，现在那个小区的老头老太太们肯定都觉得李老师的男朋友是那个肥猪！那个男人真的太恶心了！”

　　沈苒蹙眉，“最近那个男人有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

　　“有啊！今天早上，那个男人开车到学校，非要让李老师跟他一起去吃饭, 李老师当然不肯，那个男人就在学校门口大声嚷嚷，说李老师是不是见异思迁，朝三暮四。李老师为了息事宁人，差点就上了那个男人的车。”刘智义愤填膺地说道。

　　沈苒问：“所以我们聪明的刘智同学做了什么，帮助了小李老师？”

　　刘智有些得意地说：“我就把书包里的墨水拿出来，往他身上泼。嘿嘿，这个肥猪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身材那个鬼样子，居然还穿着一身白色西装。”

　　“我们家小智还真是有勇有谋啊！那你是怎么脱身的？”按理说，这种男人绝对是习惯了欺凌弱小的人，刘智如果能全身而退，足以证明这孩子足智多谋。

　　“我又不是直接泼上去，我是假装盖子没拧紧，漏到书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旁边正好走过一个人，不小心把我绊倒，我没拿稳，往那个男人身上泼。对了，他半张脸都是墨汁，哈哈哈！”

　　这副德行，猪头男当然不可能再找李老师去吃饭。

　　但是下午放学，刘智又看到学校门口停着一辆车，车里除了那个猪头男，还有另外两个壮汉。

　　看到这一幕，刘智飞快地跑回学校，告诉李老师让她千万不要出校门。

　　李老师还反过来告诉刘智，让他也不要轻举妄动，她说她会处理好。

　　刘智从老师办公室离开，就找了个公用电话给沈苒姐姐打过来。

　　学校门口，猪头男跟他带来的男人说：“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李小雪的男朋友一会应该会来，你们俩一定要充分发挥才能，把那个穷当兵的惹毛，让他动手打你们，打得越狠，我给你们的钱越多。”

　　其中一个猥琐地笑着说：“梁哥，为了个女人，你还真是费劲心机呀！放心，我们俩一定会让那个当兵的把我们俩揍得鼻青脸肿。”

　　另外一个又说：“鼻青脸肿哪够啊！最好是手肘骨折什么的，至少得抬着进医院。这样一来，那个当兵的就绝对不是普通的违反军队纪律这么简单，还得付法律责任。梁哥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们不和解，臭当兵的就得脱掉军装滚回老家。自己心爱的男人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就不信那个女老师无动于衷。”

　　猪头男得意地说：“没错，我就是这么盘算的。今天晚上，李小雪就得跪在我面前求我。”

　　“哇！梁哥有艳福了。女老师哦，让她戴着眼镜做，肯定特别带感。”

　　“……”

　　这些人在说着猥琐的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有一辆警车停在他们旁边不远处。

　　听到他们说的那番话，三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着一会要真有什么事的话，每个人分别控制住一个人。

　　原来这些人是分局的民警，分局也正好就在这附近。10分钟之前，他们接到电话，说是分局附近的学校门口有几个人寻衅滋事。骚扰现役军人的对象，可能还想让军人陷入某种被动的局面。

　　现役军人还是某个国宝级专家身边的工作人员。

　　也正因为如此，上头的命令直接下达分局，并没有让辖区的派出所出面。

　　警察们听到这几个人猥琐的言语，拳头都硬了。
　　简直是男人中的败类！

　　三个人当中的领导说：“把这几个人的身份确定一下，能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话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良民！”

　　另外一边，小胡急匆匆赶到学校，刚从出租车里下来，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

　　“哟，你就是传说中的李小雪的另外一个男朋友？我很好奇，你这个男朋友有没有见过李小雪那里呀？我们都见过哦。”

　　另外一个猥琐地笑着附和：“可不是，特别嫩。可惜呀，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变成木耳咯。”

　　“瞧你说的，一点都不严谨。木耳也有白的呀。”

　　小胡面无表情。

　　两个男人不甘心，又上前一步，直接挨着小胡，正准备继续说那些污言秽语，嘴巴刚张开，就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另外一个也一样。
　　两人双双倒地。

　　“打人了，打人了！当兵的打老百姓啊！快过来看呀！”猪头男大喊道。

　　就在这时，警察从天而降，把小胡和那两个人隔开。

　　小胡露出被冤枉的表情，“警察同志，我可没打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靠近我，就突然倒地不起。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猪头男听到这话，又扯着嗓子喊：“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你打人！我们去医院，验伤！”
　　李小雪冲过来，“胡同志，你没事吧？”

　　猪头男咬牙切齿地对李小雪说：“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之前明明答应我，跟我搞对象，我都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你竟然脚踏两船！对待感情这么不严肃的女人，居然还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简直岂有此理！”

　　警察直接止住猪头男的滔滔不绝，“你是不是怀疑我们警方的工作呀？还是你是个法盲，不知道法律上还有一个罪名叫做诽谤罪。胡同志是吧，我们会仔细调查清楚，如果你是被冤枉的，同时我们也会给你作证，这个人诽谤了你。”

　　猪头男愣了一下。
　　李小雪关切地看小胡说：“你怎么样？没事吧？”

　　“当然没事，放心吧。”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胡拍了拍李小雪的肩膀说：“别瞎说，也别胡思乱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解决。”

　　之前，李小雪心目中，小胡和自己是一类人，都是沈工的铁杆追随者。今天之后，李小雪才终于见识到小胡的另外一面。

　　原来小胡居然是个腹黑男。

　　警察把倒在地上的人拽起来，两个人还一副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非要去医院验伤。

　　然而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就一句话说——“没有任何外伤，经过相关的片子来看，也没有任何内伤。”

　　李小雪小声地问小胡：“你真的没动手？他们的演技可真好。”

　　小胡有些得意地说：“我之前好像有跟你说过，我在沈工身边工作之前，其实是特种兵。我知道怎么打又疼又不会留下痕迹。”

　　李小雪对小胡露出崇拜的表情。

　　另外那边，猪头男继续叫嚣：“你们这些医生明显是被人收买了！欺负人是不是？你们都当我家里没人吗？我大姑和大姑父也是当大官的！你们等着，我这就把我大姑和大姑父还有其他亲戚全部都叫来。看你们怎么欺负人？”

　　然而，猪头男的亲戚们还没来，他和他的同伙就已经被请到公安局。

　　因为公安局这边已经查到，猪头男叫来的这两个人，确实涉及违法犯罪。

　　最近几年，有很多国宝级文物突然在国外知名的拍卖行被拍卖，相关部门这才意识到，很多有价值的古墓被盗挖。

　　那两个被小胡揍了的人就是涉及到文物走私的犯罪活动。
　　为了配合调查，小胡也跟警察一起来到公安局。李小雪不放心，也跟着一起过来。自始至终，李小雪都没有正眼看猪头男一眼。

　　他们到公安局，才知道原来沈苒早就在公安局里等着他们。

　　“小胡哥，李老师，你们没事吧？”沈苒关切地问道。

　　小胡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儿的吗？再说了，有沈工给我遮风挡雨，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别瞎担心！”

　　李小雪也跟着说：“对，我们都没事，苒苒，你不要担心。”

　　刚说完，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欺负人都欺负到我们梁家头上了！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能耐！”




111.  第 111 章   冤魂

　　　　那位非要把自己猪头一样的侄子介绍给小李老师的教育局小领导一路嚷嚷一路往里冲。

　　在这之前, 他们当然已经得到消息，侄子被警方带走调查，似乎有相关的违法犯罪的情况。

　　这位领导来的路上, 一副非常有经验地分析：“公安局里面的警察, 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部队里转业的，李小雪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肯定是靠着战友关系, 把人弄进去的。哼, 当我们是没见识、没背景的普通老百姓吗？先去看看情况，把人弄出来再说, 回头再找记者, 把事情曝光。到时候，他们还是得来低头来求我。”

　　她的丈夫有些不乐意地说：“你可悠着点吧！你自己的侄子你心里也应该清楚, 万一他手上真的不干净，有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别到时候你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东可是我们老梁家的唯一的孙子！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老梁家怎么办？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这些年在我父母还有我兄嫂跟前忍气吞声，是不是觉得委屈你了？”

　　丈夫很疲惫地把脸转到一边，“我只是提醒你, 没有其他的意思。毕竟你也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龄，万一出点什么事, 你自己保不住，以后连退休金都没有，还怎么接济日薄西山的娘家。”

　　“我们家东东就是没有问题！之前那个女人，是她自己跑的，和东东没有任何关系。”

　　女人强硬的态度到了公安局依然没有半点收敛。

　　而沈苒这边已经拜托曾经实习的律师事务所的师兄师姐帮忙查到梁东前一段婚姻的情况。

　　据说梁东之前有过一段婚姻, 对方也是个从外地来京读书的大学生。

　　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女方的同事都说她结婚之后，婚姻看起来不是很幸福，眼神里完全没有年轻人应该有的那种朝气蓬勃，而是暗淡无光。

　　梁东的家属在女方的单位散布谣言，说她是为了留京名额才跟梁东结婚。目的达成之后，又想离婚，回头去找大学里谈的男朋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各种流言蜚语对女方非常不利。

　　同时也有细心的单位的大姐跟律师提供一个细节——梁东的前妻离婚之前，在单位的时候，既便是大夏天，依然穿着长袖。

　　律师见识过各种违法犯罪行为，听到这一点，就有了推断——这位前妻应该是被家暴，身上伤痕累累，她只能穿着长袖的衣服来遮挡。

　　这个年代，哪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受到传统观念的影响，她们绝大多数人不会主动跟外人说起自己被丈夫家暴的事实。

　　最可悲的是，很多女性都不知道，丈夫殴打妻子，其实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两年前，春节过后，梁东的前妻在假期结束后，并没有按时到单位上班。

　　单位的相关领导找到梁家，根本不用梁东开口，他的家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单位领导控诉前妻。

　　他们说，放假的第二天，前妻突然不辞而别，本来以为她应该是回老家了。但是春节之后还没露面，他们不得不怀疑她是因为离婚不成功，和前男友私奔。

　　一个月后，前妻又突然回来，跟梁东一起去办理离婚证。

　　单位那边，也接受了梁东前妻的申请，调到外地的相关单位。

　　之前家暴女方，死活不肯离婚，为什么对方失踪一个月后，回来梁东就痛快地离婚，而且相关的亲属还利用关系，帮女方顺利地调到外地的单位？律师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苒跟师兄师姐说：“应该只有他的前妻知道答案。”

　　师兄师姐告诉沈苒，想要查清楚他前妻的情况，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他们所刚刚在前妻现在所在的城市开了分所。

　　沈苒听到这些，不由地发挥想象力——前妻该不会已经死于非命吧？现在那个所谓的前妻，其实是另有其人。

　　外面，梁东的姑姑不顾警察的阻拦，推开沈苒和小胡还有小李老师所在的接待室，以她这个年龄不匹配的速度，冲到小李老师面前，扬起手，要给小李老师一个耳光。

　　而这个时候，小胡在接待室的窗口边，用电话跟穆爷爷汇报这边的情况，省得老人家着急。看到那个女人扬起手，小胡立刻把话筒放到一边，冲过去。

　　可是因为有一段距离，小胡明显是赶不上英雄救美。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同样和小李老师有一定距离的沈苒拿起旁边的烟灰缸，直接砸到那个女人的手臂。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声，然后转身对追上来的警察说：“你们快点去抓她！当着警察的面打人，简直无法无天。你们要是敢包庇，我就算是丢掉工作，也要告到你们公安部里去。”

　　小李老师有些慌张地挡在沈苒前面，“有什么问题你冲着我来，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你这个小贱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不就是一个老师吗，就把自己当成人上人。”女人恶狠狠地说道。

　　小胡已经冲过来，他站在小李老师前面，把沈苒和小李老师都挡在自己的身后。“请你说话注意点！”

　　“哟，这不就是李小雪脚踏两船的对象吗？这帽子，可真够绿的。”女人讽刺道。

　　现在的警察制服也是橄榄绿，听到女人这番话，心里都很不舒服，但是也只能克制。

　　沈苒探出头，看着那个女人说：“杀人犯的亲戚怎么这么嚣张啊？”

　　说这话的时候，沈苒牢牢地盯着那个女人，并没有错过她有些慌张的眼神。

　　只见女人听到这话后，眼底一片慌乱，不过到底是活了几十岁的人，很快就稳住心神，扬起下巴，“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杀人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

　　沈苒说了梁东前妻的名字，“这两年，你们还真睡得着呀？就不怕她半夜来找你们谈天说地？”

　　女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胡说八道！”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女人连忙挺直腰，“我要告你！告你诽谤。”

　　果然是枕边人，女人的丈夫看到妻子明显失态的样子，再结合两年前春节那段时间，妻子有些反常的举动，丈夫露出有些惊恐的表情。

　　小李老师和小胡都有些疑惑地看着沈苒，他们错过了什么？

　　警察的专业素养非常好，也注意到女人的异常表现，还有她丈夫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后，深深地低头的样子。

　　警察立刻把这对夫妻分别带到不同的房间，还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问沈苒，“沈苒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苒立刻把之前的推测说出来。

　　警方非常重视，立刻安排警力去梁东的前妻原来的单位调查了解情况。

　　沈苒又对小胡说：“小胡哥，你赶紧带小雪姐回家。对了，原来的宿舍不要住了，省得被人嚼舌根。上半年，我在小雪姐学校附近的另外一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就在小胡哥你的名下。本来想让小苏师傅装修好租出去，已经装修好，但是因为小苏师傅坚定地觉得装修得太好，必须要收高租金，所以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租客。”

　　小胡一脸懵，“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套房子？”

　　沈苒说：“你老是把工资和奖金放在我这儿，还有之前房子的房租，存在银行利息那么低，所以我就用来给你买房子啦。当时，刘姨还担心刘智上下学不放便，正好学校附近有个开发商开了新盘，我陪刘姨过去看的时候顺便给你买的。万一以后你们家孩子也需要上学呢。”

　　李老师连忙拒绝说：“我还是不要搬了，我现在住在那里也不会有问题的。真相就是真相，不可能被别人胡乱嚼舌根就能歪曲事实。”

　　沈苒说：“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既然我们能够轻松地生活，为什么要让自己站在臭水沟旁边？”

　　李老师只好说：“那我到时候给你们付房租。”

　　小胡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房主，“不用，你就安心住着，我这就去帮你搬家。”

　　沈苒立刻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小胡。
　　“苒苒，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去给小雪搬家。”

　　沈苒摇头说：“我先不回去，我想看看警方这边的调查。”

　　小胡看到沈苒态度坚定的样子，也不好强求。

　　警方这边果然非常有经验，很快就从女人的丈夫那里有所突破。

　　丈夫交代说，妻子娘家侄子梁东确实有暴力倾向，谈恋爱的时候还好，结婚之后，就一直对妻子拳脚相加。

　　丈夫曾经劝过妻子，让她和侄子交涉一下，这样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

　　妻子无所谓地说：“男人打女人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谁都像我这样，有个强悍的娘家支持，才能让你规规矩矩？”

　　两年前的春节，梁东前妻失踪前的一天，女人的丈夫还曾经见过她。他去送年礼，看到女人一瘸一拐，明显腿受伤不轻的样子。

　　受伤成这样，怎么可能有力气跑回娘家？毕竟春节的火车那可是人挤人。




112.  第 112 章   真相大白

　　　　丈夫虽然官职和妻子平级, 但是确实是因为岳家当年的帮忙他才能躲过动乱年代，事业有成。即便他知道岳家之所以让他当女婿是因为他好拿捏，方便以后给岳家做事。

　　就比如, 岳家偏爱唯一的儿子和孙子, 所有的女婿、女儿也都必须如此。

　　女儿从小就被灌输这种意识，早就根深蒂固。
　　女婿有意见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两年前的春节，这位女婿虽然感觉到侄媳妇被那家人说成是偷偷跑回老家不辞而别, 很奇怪, 但是他也没有深究。对于他个人来说，能不管那家人的事情, 也是一种运气。

　　并且男人还记得, 他的妻子在听说侄媳妇不辞而别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往娘家跑。

　　很反常的是, 以前每次从娘家回来，都要跟他或是炫耀一番，或是耳提面命一番的妻子，竟然没有提及一个字。

　　警察的审讯非常有策略, 听完这位丈夫的供述，严肃地说：“再仔细想想，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交代清楚！不要以为, 把自己咱得干干净净你就没事！不要忘了，你是个有公职在身的人。如果不能有立功表现, 哪怕你真的是和杀人案没有关系，你的职务也保不住。”

　　丈夫脸色苍白，他盘算了一下，自己还有几年的时间就退休。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他没办法正常退休, 之前忍气吞声几十年岂不是白白承受了？

　　于是，他努力地回忆，争取能交代一些能让自己立功的事情。

　　想着想着，还真让他想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梁家有个老宅子，在郊区。这两年，京市发展的很快，那一片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一次他路过那里，还专门去看了一下，他想建议岳家把老宅的房子推倒，盖几层小楼，然后出租给那附近的打工人员。这样一来，每个月就有一笔固定的收入，就可以不用总是让他们这些女婿接济。

　　他到那个老宅子门口一看，却意外地发现院子里铺上了水泥，明显是被修缮过的样子。但是房子依然破破烂烂，只能租给一户人家。

　　他回来之后跟妻子提到这一点，妻子的反应出乎意料。她情绪特别激动地指责他窥视她娘家的东西，并且警告他以后不要胡乱出主意。至于那个老宅，他们这几年绝对不会推倒重建。

　　得到这个消息，警方这边立刻安排下去，让法医和刑警马上去那处老宅。

　　接下来，警察并没有直接审讯梁东的姑姑，而是先审讯他这个当事人。

　　被关进来有一段时间，梁东嚣张的气焰已经基本灭了。
　　警察进门，把手上的文件用力地往审讯的桌子上拍。
　　梁东吓一跳，脖子缩了缩。

　　“南泉北大街的老房子的水泥地下面，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梁东脸色瞬间苍白，飞快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审讯的警察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他们已经心里有数——那下面绝对有问题。

　　警察们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沈苒竟然还在。

　　领导抱歉地对她说：“因为案件还在侦察阶段，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跟你说，所以，你还是先回家吧。我让人送你。”

　　沈苒拒绝说：“不用，一会我会自己回去，我继续留在这里，是帮助你们调查的。之前不是说，我的师兄师姐已经开始在那边接触梁东所谓的前妻，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警方这边当然也安排去调查，不过也确实比律师这边晚一步。

　　有些事情，律师这边调查起来反而比警方更加容易一点。

　　半个小时之后，沈苒果然接到律师师兄师姐的反馈。

　　梁东这个前妻调到外地去的单位，其实是铁路部门下属的单位，负责行政方面的事务。律师找的是她的同事了解情况。

　　同事们说起这个人，最直观的一点就是——据说是毕业于京市的大学的人，看起来像是文化水平很一般的样子！还不如单位里有些子承父业进来的高中毕业生，甚至不如初中生。

　　水平不高，脾气还很大。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不少人受不了。

　　为此，有不少人写举报信，怀疑她是冒名顶替上大学。

　　然而调查组调查下来，都说她的录取没有任何问题，高中的老师对她的评价也非常高。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很多人分析，她可能是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同时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地方，和她一起住在单位宿舍里的人，不是她的母亲，而是她的婶婶！

　　根据女方家乡那边的警方反馈回来的信息，女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是下乡的母亲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也让她成为全镇第一个女大学生。

　　按理说，她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应该非常好才对，为什么到了应该让母亲享福的年龄，她却没有把母亲接到身边，反而把之前一直和她母亲不对付的婶婶接过来？

　　一个年轻的警察提出疑问：“不会真的是冒名顶替上大学吧？”

　　沈苒摇头说：“应该不会！对方多半是在真正的孔玲玲去世之后，才冒名顶替。”

　　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有了一个基本的走向。

　　梁东对孔玲玲家暴，导致孔玲玲身亡。

　　出事之后，梁东的家人们帮忙收拾残局。他们当然不会让梁家的宝贝孙子背负杀人犯的罪名，他们把孔玲玲的尸体转移到老宅子，很有可能把她埋在院子的水泥地下面。

　　一个有单位有公职的人，突然这么失踪，肯定会引起怀疑。

　　梁家人怎么处理呢？

　　他们知道孔玲玲在老家有个年龄相仿的堂妹，堂妹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能力继续读高中。

　　而且孔玲玲的爷爷奶奶和叔叔伯伯都非常排挤她们母女俩，孔玲玲刚出生没多久，她父亲就执意要求分家，一家子单独出来过。从此以后，她父亲上山抓的野鸡野鸭都归了他们这个小家庭，自然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后来，孔玲玲的父亲出意外去世，那一家人还想把她们母女俩赶走，把她们名下的土地和宅基地霸占。

　　万万没想到，孔玲玲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坚强又坚韧的女子。

　　想必孔玲玲当年早早地答应梁东结婚，也是希望结婚之后有一个家，再把母亲接到身边。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嫁的人是个恶魔，他几乎每天都对她家暴。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并没有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把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而是打算把事情处理妥当，再把母亲接过来。

　　然而孔玲玲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天。

　　挖掘老宅水泥地的工作刚刚开展，梁东已经被突审成功，交代罪行。

　　他的所作所为果然和警方这边推断的差不多，家暴孔玲玲致死后，他第一时间通知他的父母给他擦、屁、股。

　　他的父母又第一时间给大姐打电话，一家人对生命完全没有敬畏之心，十几分钟就商量出结果，直接把孔玲玲给埋了。

　　可是埋在哪里呢？

　　最近报纸上发了好几个新闻，有的尸体在水库里被找到，有的尸体埋在山上，被流浪狗刨出来。

　　再加上城市建设很快，想要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太现实，有被发现的风险。

　　他们一合计，把孔玲玲埋在他们老房子的院子下面，上面铺上水泥地，租课想要种菜，也不好刨开。过几年，尸体腐败得差不多，只剩下白骨的时候，再找机会把骨头转移出来，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处理尸体的同时，他们还联系了孔玲玲的堂妹。

　　据说这个堂妹一直以来都非常嫉妒同龄的堂姐，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和堂姐相貌很相似，堂姐的桃花运却比她旺盛得多。

　　最可气的是，高考前，她明明让孔玲玲掉进池塘里，孔玲玲差点没淹死，还感冒发烧，竟然还能考上大学。

　　现在突然有人说，让她顶替孔玲玲，进铁道部的单位，吃公家饭，还有大学生的身份加持。她怎么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警方找到孔玲玲堂妹的时候，她还在家里和她的亲生母亲抱怨：“孔玲玲这个小贱人，害得我背负离婚的标签，我要是初婚，肯定能嫁给刘局长的儿子！就因为我现在的身份算是二婚，人家才没有同意。”

　　算来算去，孔玲玲的堂妹发现自己能嫁的家庭条件最好的人还是孔玲玲的前夫。

　　她提出要么就跟孔玲玲的前夫在一起。

　　她的母亲听到之后立刻否决说：“那可不行！那一家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找你替代孔玲玲？肯定是因为孔玲玲已经死了，而且肯定和她那个男人有关系。你可别自寻死路！我觉得设计科的那个大学生就很不错！”

　　“什么大学生！他就一个大专的！我好歹也是京市的大学毕业的！”这位堂妹想要孔玲玲身上的光环，又嫌弃她所谓的二婚的缺点。

　　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她还言之凿凿，坚持自己就是孔玲玲。




113.  第 113 章   苒苒打架

　　　　宋时来警局接沈苒的时候, 推开接待室的门，就看到他的苒苒耷拉着脑袋，非常沮丧的样子。甚至他推门的动静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他上前, 半蹲在她的面前, 抬头看着她，“苒苒，怎么了？”

　　沈苒扁扁嘴, 非常难过地说：“我突然觉得, 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有些人, 善良又温柔, 也不可能得到好报，所以感觉很难过。”

　　孔玲玲母女俩努力了这么多年, 才终于看到希望，结果却因为遇到不怀好意的梁东，女儿丢了性命，母亲后半辈子可能都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度过。

　　同时, 沈苒还想到了之前梦境中的父亲。

　　倘若她高考完之后，没有做那个有可能是自己未来命运走向的梦，她没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她的爸爸这辈子会不会也特别惨？他会不会真的在西北基地突发意外去世？

　　而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亲生父亲那么爱她。

　　还有刘姨, 那么努力的人，也可能因为没有得到庇护，被她的前夫还有现任妻子的家庭压制着，刘智也很有可能没法得到很好的医治，随时有生命危险。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难道只是安慰人的？

　　看着沈苒突然变得湿漉漉的眼睛, 宋时一阵心疼，他说：“有的时候，不幸的事情确实会发生在善良的人身上，但是我们要坚信，善良的人越多，才能够帮助更多绝望中的善良的人。”

　　沈苒琢磨了一下，缓缓点头，“好像是这样。”

　　一直到凌晨，沈苒才回到家里。

　　到家之后，沈苒才知道，爷爷和爸爸为了等她，都没有去睡觉。

　　沈苒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到爸爸跟前，趴在爸爸的怀里。

　　穆爷爷有些嫉妒，心里刚刚有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个柔软的大孙女又改成趴在他怀里。

　　宋时连忙上前，“苒苒，你坐好，有话好好说，别把叔叔和爷爷给吓坏了。”

　　穆爷爷瞪着宋时说：“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吓坏！我自己孙女，我愿意宠着。”

　　沈白微微一笑，“苒苒，你晚饭吃过了吗？”

　　沈苒吸了吸鼻子，“吃过了，警察同志给我的盒饭。”

　　其实相关的情况小胡已经打电话回家说过，沈白听完之后，立刻让小胡按照沈苒所说的，帮小李老师把家搬出来。

　　其实一个单身女生，平时也很少在家里做饭，再加上本身也是一个很节约的人，小李老师的行李并不多，开车来回两趟就能全部搬完。

　　沈白坚持让小胡留下来，帮小李老师把新家布置好，并且在那里留一个晚上。毕竟刚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对方很有可能是个杀人犯，正常的女孩子肯定会很害怕。

　　沈白挂断电话的时候，穆爷爷还诧异地看着他说：“原来你也被宋时耳闻目染，都知道谈恋爱的妙招了。”

　　“啊？什么？”沈白不解。

　　“你都学会了宋时那一招，给小胡创造一个和小李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机会。”

　　沈白认真地解释说：“小胡和小李还没有见过家长呢，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今天晚上是特殊情况，如果处理不好，小李可能会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

　　穆爷爷：……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夸？

　　虽然说案件在侦查阶段，有些细节没办法透露给其他人，但是相关的线索实在是太明显，再加上很大程度是因为沈苒的细心细致才将这一起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的严重刑事案件曝光，而且她本身也基本推测出前因后果，给警方快速控制相关犯罪嫌疑人和知情人提供了方向，所以沈苒离开的之前，警方这边也大致跟沈苒说了一下情况。

　　沈苒叮嘱警方，如果需要孔玲玲的母亲协助办案，希望他们能够安排一个细心的女警察前往孔玲玲的老家，把那位苦命的母亲接过来。

　　在旁边的宋时也就基本了解了案件的情况。
　　他把小胡没有了解到的情况给穆爷爷和沈工说了一遍，沈苒就可以继续躲在穆爷爷怀里疗伤。

　　听完，穆爷爷和沈白都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之前刘智的母亲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大家都已经觉得非常的匪夷所思，毕竟这种事情会有东窗事发的危险，除非后面能够把名字也改过来。

　　结果现在，竟然还有人顶替别人的人生。

　　据警察这边说，孔玲玲的堂妹仅仅是个初中生，而且上学的时候，成绩属于垫底的类型。

　　这样的人，竟然冒充大学毕业，堂而皇之地进入铁路部门工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梁家人居然如此漠视生命，把人害死之后，就埋在自家老宅的院子里！

　　这一家人，简直不得好死，畜生！

　　穆爷爷情绪有些激动得睡不着，他跟宋时说：“两年过去了，他们一家人之前没准已经串供，到时候相互撇清责任。你去让苏晓光查一查，这家人到底什么情况！有些人，法律奈何不了他们，咱们总得做点什么。”

　　沈苒连忙安抚，“爷爷你别生气，我也是这样想的。”

　　穆爷爷又说：“你想想可以，不用你去做。让宋时去，谁让他死皮赖脸地搬到咱们家来，这种苦力不用白不用。”
　　宋时：……当着我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几天之后，这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京大的女生也知道了。

　　这天，沈苒和室友们一起吃饭，刘秀的母亲又打包了好几个菜让司机送过来。

　　六个女孩围坐在宿舍里，有人开饭盒，有人洗筷子，有人盛饭，只有沈苒和以前一样，她刚伸手要做点什么，就被刘秀打回来，“老老实实坐着，别瞎动。”

　　女孩们一起吃饭，当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已经开始帮母亲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刘秀消息尤其灵通，她把那起骇人听闻的杀妻案说给大家听。

　　说完之后，刘秀还总结发言，“你们几个找男朋友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地考察一番，最好把他的祖孙三代查一遍。看看这家人有没有家暴的历史，有没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当然了，苒苒就没必要操这个心啦。宋博士很不错！”

　　其中一个同学有些闷闷地说：“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有能耐把对方查得这么清楚？”

　　刘秀拍着胸脯说：“只要你的男朋友是京市的，包在我身上。”

　　另外一个说：“怪不得人家都说，结婚要找个知根知底的。”

　　还有室友说：“结个婚居然都会有生命危险，能不能不结婚啊？结婚可能就要生孩子，养育一个孩子需要很大的精力吧？孩子养大之后，万一是暴力杀人犯，多可怕呀？”

　　大家突然沉默了。

　　这时沈苒说：“不可否认，这世上确实有一部分恶魔的存在，但是我们一定不能因为这些恶魔，而错过身边善良的人。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总会来。”

　　为了缓和一下大家的心情，刘秀提议，明天周末，大家一起出去逛逛街，吃吃饭。

　　若干年后回忆起大学生活，沈苒她们六个人印象最深刻的都是这个周末。

　　谁能想到，这六个住在最近被认定为京大风水最好的宿舍的同学，周末出门，竟然集体进了一趟派出所。

　　辖区派出所恰好不是沈苒之前接触的分局，大家都不认她，自然也就严格地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大学生不是未成年人，警察这边提出让学校来人，刘秀直接说：“我是本地人，让我母亲出面就可以。我母亲可以代表我们所有人的家长。”

　　鉴于她们都是京大的学生，而且还是法学院的，警方了解完相关的情况，也都站在她们这一边。

　　派出所的某个房间里，女孩们并排靠在墙上，好笑地聊着天。

　　“大家都说我们宿舍的风水好，六个人，每个人都拿过国家级的奖学金。一个直博，三个保研，两个考研成功。”

　　　“大家肯定没有想过，风水好的宿舍，竟然还集体来了一趟派出所。”

　　“之前我还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太完美，从懂事开始，就不停地学习学习，没有逃过课，更加没有打过架。现在总算完美了！”

　　“可不是！就是这些人打架的方式太恶劣了，居然揪着别人的头发。”

　　“幸好有苒苒！”

　　“对了！苒苒，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牛人，万万没想到，你竟然那么会打架。那个女人刚刚拽我的头发，就被你给撂倒啦！”

　　“就是！我刚才还以为是女警察来了呢？苒苒，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那些厉害的招数的？”

　　沈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到我爸爸身边之后，就开始学的。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我也没想到……希望阿姨能顺利把事情处理好，千万别让我爸他们知道。”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宋时出现在门口。




114.  第 114 章   合不拢嘴

　　和其他大四的毕业生不一样, 沈苒她们宿舍的女孩不需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伤感，她们至少在未来的三年，会继续留在学校深造。

　　因此, 六个女孩一起逛街, 都是很放松很快乐的状态。

　　在刘秀的提议下，大家伙还一起去了一家据说最近很火的餐厅吃饭。

　　“咱们去看看，有多好吃。我就不信会比家宴饭店更优秀。”

　　大家都同意了。

　　到了地方, 大家才发现, 原来所谓的火，其实是打着宫廷御用秘方的旗号。饭店的老板号称他的爷爷的爷爷以前是清宫里的御厨。当年皇帝被赶出皇宫的时候, 他爷爷的爷爷把菜谱带出来。隐姓埋名, 带着菜谱，躲过动乱年代, 临终前，把菜谱交给子孙。子孙为了不辱没先祖，拿到菜谱之后，并没有卖掉, 而是花了十年的功夫，从基础的刀工开始，苦练厨艺。

　　饭店还开在距离皇城根最近的地方, 一进饭店门口，就能看到饭店老板和所谓的大人物的合照。

　　沈苒她们站在照片墙面前, 好奇地打量着所谓的名人墙。

　　其中一个室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些人是谁啊，怎么都没见过。”

　　即便很小声，还是被饭店的工作人员听到了。

　　那人指着室友跟前的照片，趾高气昂地说：“你也太没见识了吧。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人，你偏偏不知道！这是知名的气功大师王大师, 也是我们老板的好朋友。”

　　王大师？气功大师？什么鬼？

　　已经开始跟着母亲一起做生意的刘秀，人间百态方面，见识得比其他室友多。

　　刘秀对一脸懵的室友们说：“空杯取酒，空盆取蛇。”

　　室友们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气功啊。

　　前段时间，京大校门口有人在卖气功磁带，一盒就得八十块钱以上。刘秀说，要是看过大师法功后，大师的亲传弟子卖的磁带，至少得三百块钱才能买到。

　　沈苒她们听到刘秀传达这个消息，都惊呆了。
　　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吗？

　　所谓的空杯取酒，空盆取蛇，不就是和魔术一样，搞障眼法吗？把所谓的气功大师当成神明的人，都是沈苒她们宿舍的女孩没法理解的。

　　平时在街上看到那些集体练气功的人，沈苒都敬而远之。前几天，沈苒和爷爷在大街上散步，就看到有人一边练气功，一边兜售气功书籍和录影带。看到有人发气功，旁边的一根和成年人的大腿一般粗的棍子瞬间断掉，穆爷爷直接找到旁边一根比气功大师使用的小一倍的棍子，和气功大师说：“你再发一次功，只要把这根棍子弄断，我就把你这里所有的书和录影带买下了。”

　　气功大师根本不需要出面，周围就冒出好多人一下子把穆爷爷围住，幸亏沈苒足够机智，采用声东击西的方式，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再趁机把爷爷带走。

　　回去的路上，穆爷爷还顺便去了趟附近的派出所，举报有人坑蒙拐骗。

　　至于后面派出所是怎么处理的，沈苒无从得知。

　　就是这么巧，上次穆爷爷断人财路的当事人，就是照片上的王大师的大弟子。

　　沈苒她们隔壁桌就是王大师和他的得力弟子以及想要巴结他们的人。

　　饭店号称仿照了御花园，把餐桌摆在种满花花草草的院子，桌子和桌子之间，用竹子隔开。虽然不太看得清楚隔壁的人的长相，但是如果注意听的话，还是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沈苒她们就像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奈何旁边的人说话的声音太吵，让她们不得不接受杂音。

　　王大师他们讨论完气功的事，话题就转到了现在热门的社会话题上，并且还是沈苒她们宿舍的女孩之前在学校里讨论过的，关于孔玲玲被杀一案。

　　“那个叫孔玲玲的女人，肯定是不守妇道，所以才会把男人逼得不得不动手！”

　　“可不是！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万一那个女人是装的呢？”

　　“可不是！那个女人不是外地的吗？肯定是想靠丈夫的关系，找个好工作，还能顺利留在首都。目的达到之后，又想离婚，跟其他男人。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可惜了！她老公没准还真要被判刑。”

　　“可惜她男人还是太仁慈。要是狠一点，直接把她剁碎喂狗，哪会有今天的事。”

　　“要是那个丈夫被判刑，岂不是开了一个坏头，以后女人都不听话了！”

　　“……”

　　听到这些恶臭言论，女孩们气得不行。

　　就在她们把话题绕回气功方面的时候，宿舍里脾气最耿直的女孩再也忍不住大声说：“所谓的气功大师，大概都是跟魔术师进修过吧？咱们国家确实应该加强教育，省得被人骗了，还给骗子数钱。”

　　气功大师的子弟们难得有这个在师父面前表现的机会，大家当然不会放过，一拥而上，把中间的竹子都给掰了好几根，冲过来围住女孩们。

　　随即，大弟子认出沈苒就是那天坏他好事的老头的孙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旁边的竹子，就要用气功发威。

　　宿舍最年长的女孩站在前面，高声喝斥他们。

　　这些人刚刚侃侃而谈，在他们眼里，女性就该依附于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尊重眼前这些年轻的女孩。

　　就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沈苒抡起椅子，直接把他们撂倒在地。

　　年轻的女孩，和成年男子的力量当然不在一个层次，沈苒应付起来还有些费劲。

　　幸好女孩们也有自己的办法，她们端起刚刚上来的菜，往那些最凶狠的人身上泼。

　　总的说来，女孩们其实没有吃亏，倒是那些人，鼻青脸肿，还一身的菜汤。

　　饭店的工作人员赶过来，本来还想拉偏架，把几个年轻的女孩收拾一顿。

　　结果旁边的围观客人认出沈苒，叫她“沈律师”。

　　这个年代，律师给人的感觉高高在上，几乎等同于公检法人员。

　　沈苒顺势而为，跟那位之前沈苒实习的时候去过律师事务所的客人说：“让您见笑了，和我们律师事务所的女同事们一起吃顿饭，结果遇到这种糟心事。麻烦您帮我报个警。”

　　正因为如此，饭店的工作人员也不敢轻举妄动。

　　饭店距离派出所也不远，都不到1千米，他们很快就转移阵地来到派出所。

　　来到派出所，沈苒就条理清晰地跟派出所的民警交代情况，反正是那些男人先动手，她们是受害者。

　　至于她们为什么完好无损的样子，而气功大师的弟子们却鼻青脸肿，沈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大概是因为大师们喝了酒，发气功的时候，没发对地方，没有杀敌，却自损八百。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喝酒耽误事，就算是牛逼哄哄的气功大师也有可能会一个搞不好，变成王八蛋。”

　　派出所民警极力地忍住笑，“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控诉你们打人，而且你们现在都是在校大学生，必须得请一个相关的负责人来签字，你们才能离开。”

　　刘秀立刻举手说：“警察叔叔……阿不，警察哥哥，是不是只需要一个负责人就可以？”

　　警察正在考虑的时候，刘秀继续说：“警察哥哥，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同学，我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外地的，父母肯定赶不过来。我们的家长特别熟悉，我母亲就可以代表所有的家长。”

　　警察同意了。

　　沈苒也松了一口气。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第一次被请家长，是这么一个状态，而且还是大学大四的时候。

　　正如室友们所说的那样，人生完整了。打过架，被请过家长。

　　可是宋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沈苒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人生完整，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宋时知道。

　　好像……有点丢脸。

　　沈苒沮丧地跟着宋时来到隔壁的小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沈苒委屈巴巴。

　　“看来你很不希望我来呀？”宋时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下打量沈苒。

　　沈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这个周末不是加班吗？我这不是怕你耽误事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时说：“王大师找关系的电话都已经找到市局了，想不知道也难呀。”

　　原来，王大师很生气，他决定要给这些女孩们好看。还别说，气功的受众群体很大，其中有不少人是高级领导的父母。

　　王大师请托的电话打到了市局，非常巧的是，宋姐夫今天正好在市局开会，商量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无意间听到有人说一个叫做沈苒的律师，得罪了气功大师。

　　沈苒？
　　这个名字的重名率似乎不太高呀。

　　宋姐夫立刻让人把电话打到派出所这边了解情况，然后从派出所这边得知，王大师的几个弟子，被几个京大的女学生揍得鼻青脸肿，其中有一个女生确实是叫做沈苒，是法学院的学生。

　　特别是听到民警转述的那番沈苒解释为什么对方会受伤的言论，宋姐夫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又打了几个电话跟家人分享。




115.  第 115 章   红包

　　宋大姐听到丈夫的话, 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丈夫，“你这人怎么回事！就知道笑！有没有事先跟局里边打招呼, 可别委屈了苒苒和她的同学。”

　　宋姐夫连忙说：“放心好了, 咱们根本就不需要打招呼，相关的部门都会秉公办事。现在这阵气功潮，已经严重影响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健康, 有不少人因为气功大师, 丢财丢命。肯定是要治理的。”

　　宋大姐却不是很乐观地说：“这可不是说治理就能治理的，不说别的, 就说我们周围, 当年看着我们长大的叔叔伯伯，有不少人也相信气功。”

　　宋姐夫说：“你就别担心了, 凡事都是有个过程的！”
　　“哎！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冒出来这么多骗子。”宋大姐叹了一口气。

　　宋家人很快就把消息传达给宋时，刚刚完成工作的宋时，立刻从研究所里赶到派出所。

　　推门进去, 看到女朋友见到他的时候，脸上复杂的表情，宋时又心疼又好笑。

　　这个傻丫头, 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既便在派出所的地方，宋时也没有克制自己的情绪, 一把抱住沈苒。

　　沈苒先是一愣，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挣扎。
　　奈何宋时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没办法挣脱。

　　“宋时，这是派出所。”
　　宋时依然保持着紧紧抱住她的状态。

　　“你把我弄疼了。”沈苒又说道。
　　这一次，宋时终于松开手。

　　沈苒赶紧往后退一步, “咱们稍微控制一下情绪，这里毕竟是派出所。”

　　宋时伸手轻轻地弹了一下沈苒的脑门，“你也知道这是派出所呀？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原来，王大师的受众群体还真是不可估量。

　　包括之前他们吃饭的饭店老板就是王大师的忠诚信徒，老板添油加醋地把消息告诉其他志同道合的人，说王大师的弟子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被有权有势的家庭出生的女孩们故意陷害，现在被送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一下涌进来几十个人，场面非常混乱。

　　这时，刘秀的母亲也刚好赶到，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她非常机智地跑到其他女孩所在的屋子，然后在其中一个女民警的带领下，从后门离开。

　　离开派出所后，刘秀有些担忧地说：“苒苒还在里面呢。”

　　“没事，别担心，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宋博士的车停在外面，有宋博士在，苒苒肯定不会有事。”

　　听着外面混乱的动静，宋时把两手搭在沈苒的肩膀上，微微弯腰，和她平视。
　　“苒苒，咱们一起做件好事吧。”

　　虽然不知道宋时到底想要干什么，沈苒心里始终相信，无论宋时做什么，肯定都是对的。
　　她点头说：“好呀。”

　　这天晚上，沈苒和宋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的时间。

　　一进门，穆爷爷就对宋时措辞严厉地说：“好啊！宋时，还没结婚呢，你就敢这样对我家苒苒！你搬走，立刻马上！”

　　沈苒赶紧安抚爷爷说：“爷爷你别误，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那些所谓的气功大师多可怕，上次咱们在大街上，不也差点被他们追着打。正好通过这件事情，把处理这些坑蒙拐骗的人摆在台面上，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吗，一点也没有受伤。宋时把我保护得很好，倒是他自己，手背上被人挠了几个印子。”

　　原来，宋时和沈苒并没有马上离开派出所，而是继续留在那里，并且和所长这边通过气，也获得了上级主管领导的支持。

　　支持气功大师的人越来越多地聚集在派出所这里，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很多弊端显露出来。

　　正好通过这件事情，上级作出有关指示，严厉打击气功大师敛财的行为，以及其他违法犯罪的行为。

　　沈白看到女儿投来的求助目光，立刻跟着一起劝老爷子，“您就别生气了，宋时和沈苒今天也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从此以后，很多家庭避免妻离子散的命运。甚至有可能会挽回生命，不是说有些练气功的，乱吃气功大师给的药，造成了致命的影响。所以您就当两个孩子是积德行善，好不好？”

　　穆爷爷气呼呼地说，“不好！我们家苒苒从小受了多大的罪！凭什么还要冒险给别人遮风挡雨，她就该平安顺遂一辈子。”

　　沈苒把头靠在爷爷的肩膀上，她说：“爷爷，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平安顺遂一辈子。就比如上次的事情，多危险呀。万一我们没有及时离开，你要是受伤怎么办？那些人太可恶了，一定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也不能让他们继续骗钱，老百姓赚钱都很不容易。对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穆爷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表面上却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宋时：“我是不会轻而易举地原谅你的！”
　　宋时笑，“我知道，我会努力改造自己。”

　　另外一边，小胡松了一口气。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小胡越来越认同宋博士是一个非常合格也有担当的男朋友。

　　第二天早上，沈苒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才九点多，还是不得不起床。因为长辈们得知她昨天的遭遇，纷纷上门来慰问。

　　本应该是两个月后的春节才能收的红包，沈苒早早地就开始收起了红包。

　　“苒苒，红包收着压压惊。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就第一时间给伯伯打电话。”

　　“苒苒，你要不要考虑换个男朋友？伯伯给你红包，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新的。宋时真是的，明显没有把你保护好呀。”

　　“老姜呀，你就别挖墙脚了！谁不知道，你当初眼馋宋家女儿来当儿媳妇，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好儿媳妇嫁到别的家庭。来，苒苒，红包收着。别听你姜伯伯胡说八道。”

　　“苒苒，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忙毕业的事情太累了？可不能这么委屈自己，红包拿着，和你同学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年轻人就该出去逛逛。别担心钱的事，尽情地去玩。”

　　“……”

　　家里人来人往，一直到下午才最终安静下来。

　　看着厚厚的一沓红包，沈苒有些茫然，怎么办呀？

　　过去这几年，沈苒手里确实有不少钱，时不时还被爷爷逼着花钱，再加上各种公司分红，沈苒其实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翁。而且还是鲜为人知的富翁。

　　大概是一开始的习惯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一个人。

　　刚刚来京市，沈苒一下子从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可怜，变成手里拥有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当时沈苒的想法非常朴素，就是买房子，这样一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没有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赶出去的危机感。

　　谁知道买房置业这种事情也会上瘾。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苒收到公司分红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反而是拿到几百几千块的租金，她会很激动。

　　或许和18岁之前的苦难有关系吧。

　　后来，爷爷和爸爸还有小胡哥一直都把工资交给沈苒保管。她基本上是存到一定的数量，就去买房置业。

　　沈苒名下的第一套大杂院被拆迁之后，很多知情的人都觉得沈苒走大运了。毕竟一套大杂院现在一年的租金加起来也才五万，但是拆迁的补偿是这个数字的很多倍，并且除了金钱方面的补偿之外，大厦建成之后，沈苒还能获得一部分产权的补偿。

　　只有宋时能明白沈苒的心情，她其实心里很伤感，毕竟那是让她第一次有了踏实感的地方。

　　从此以后，沈苒买房还是很偏爱这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地方。

　　有一次在办理过户的时候，恰好遇到某个和陆刚一样，想从沈苒手里把大杂院买回来的人。对方知道沈苒又买这种破破烂烂的房子，还讽刺她：“哟，未来的宋夫人，真以为自己的运气一辈子都会这么好，买的房子都能一本万利？”

　　沈苒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倒是陪同一起去的小胡气不过，悄悄地跑到路边，把那个人的汽车轮胎的气给放了。

　　把红包的数额全部记下来之后，沈苒也想清楚了这笔钱应该花在什么地方。

　　两天之后，沈苒来到负责调查孔玲玲的案件的分局，然后在女警的陪同下，来到附近的招待所，见到了孔玲玲的母亲。

　　这位饱经沧桑的母亲，一头不符合她真正年龄的白发，身上的衣服也打满了补丁。既便如此，老人家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也很整洁。可以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非常有追求，也很讲究的女子。

　　命运多舛，沈苒看到这位年长的女性，脑子里唯一冒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听到门口有动静，坐在床边发呆的女人抬头看过来，紧接着就站起来，“小周同志，你怎么了？这位是……难道就是推测出玲玲出事的女孩？”

　　沈苒看清楚孔玲玲母亲的正脸，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位母亲的内心是多么的绝望。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母亲应该是等着梁东受到法律的制裁之后，就去另外一个世界陪伴分开多年的丈夫，以及冤死两年多的女儿。




116.  第 116 章   苒苒，我也想结婚了……

　　对着这张饱经沧桑和苦难的脸, 回忆起那天晚上那些恶臭的言论，沈苒顿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当时下手太轻。

　　恐怕这世上还有不少持有这种观点的人, 很多人会有受害者有罪论——

　　为什么你的丈夫家暴你？肯定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为什么杀你不杀别人？肯定是因为你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

　　沈苒简直不敢想象, 这些话如果传到这个母亲耳朵里，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念头刚刚在沈苒脑子里冒出来, 招待所外面就传来一阵动静。

　　原来是梁东的爷爷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得知孔玲玲的母亲住在这个招待所，带了一帮七大姑八大姨过来围堵。

　　“自己养的女儿不检点, 在外面偷人, 摔死了，居然还把我的大孙子关进去！你怎么不去死！你给我滚出来！”

　　一阵一阵难听的话传过来, 沈苒迅速采取措施。她一把将气得浑身发抖的孔玲玲的母亲拉起来，然后把自己的围巾和帽子给对方戴上。

　　一边做这些的同时一边和旁边的警察说：“我先带阿姨离开这里，你帮忙处理后面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沈苒和她记忆中的女儿一样，也会给她戴帽子戴围巾, 阿姨本来打算和那些诋毁女儿的人酣畅淋漓地来一场对骂，但是那双柔软有温暖的手碰到她，阿姨就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按女孩的方式来处理。

　　沈苒拉着阿姨的手从房间里走出来, 迎面就看到那些一间一间房间找人的梁家人。

　　对上那些人审视的目光，沈苒高傲地扬起下巴, “这什么破招待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面冲。我们走，才不要住在这里！”

　　就这样，沈苒拉着阿姨的手，从那些人中间走过去。

　　沈苒的车就停在楼下，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阿姨，上车。”

　　原本沈苒想把收到的红包送给阿姨，让她后半辈子金钱方面有保障。但是刚才见到阿姨的那一刻，沈苒突然觉得，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阿姨上车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沈苒，“我……这……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别客气。几年前我也一样，也是受到很多好心人的帮助，最终才渡过难关，有了现在的好日子。所以我也希望，能帮助到别人。说这话可能有些矫情，但确实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阿姨感动地说：“其实你能够帮我找到女儿，给她一个公道，我已经感激不尽。”

　　“那些都是一个稍微有点正义感的人都会做的事！阿姨，是这样的，我有个阿姨家里现在特别需要有个人帮忙做饭打扫卫生，你能不能帮我阿姨一个忙？”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事实上，住进招待所这几天，孔玲玲的母亲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整天除了哭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她将自己所住的楼层公共区域，包括卫生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招待所的老板，看到她这个样子，一顿三餐都给她送过来，她却吃不下，转身就送给隔壁带孩子来京看病的一个家庭。

　　这会儿听到沈苒提出的建议，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沈苒说的阿姨其实就是刘姨。

　　大概每个人的运气都有限，刘姨这几年不用操心儿子，事业蒸蒸日上，唯一闹心的事情就是家里找的打扫、做饭的保姆，都做不长。

　　第一个保姆，手脚不太干净。

　　第二个保姆，不知道是不是受言情小说的毒害，想要给刘智找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来媳妇，人选就是她自己的孙女。

　　第三个保姆，又懒又馋，有时候甚至是刘智放学回来做饭给她吃。她还美其名曰在锻炼刘智，不要养成少爷的习惯。

　　第四个保姆，刘姨觉得自己已经长记性，决定从熟悉的人里边选一个。于是，她从饭店的打扫阿姨里找了一个感觉还挺优秀的人。结果这个人还是让刘姨很失望，她竟然以为自己算是刘姨的左膀右臂，趁着刘姨出差去外地的时间，去饭店里找会计，说刘总急需用钱。会计这边也没联系上刘总，把钱交给了她。她转身就去买国债和股票，亏得一塌糊涂。

　　现在，刘姨母子俩已经住上了大房子，离刘智的学校很近，骑自行车过去也就10分钟的时间。

　　刘智也是上初中的大男孩，平时也不太喜欢家里有外人，也怕家里再招来的保姆让母亲烦心。他坚决拒绝再要保姆，表示母亲出差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反正学校附近也有家里的饭店，他放学的时候顺便过去吃一顿饭，回家的路上还可以消消食。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家，没人打扫卫生和收拾怎么行？

　　刘姨只要在家里，就不停地收拾。

　　刘智心疼妈妈，每天放学回家就先把家里收拾一遍再去做作业。大概是因为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变少的缘故，刘智前段时间的月考排名下降了好几位，刘姨有些担心。

　　前些天和沈苒见面的时候，沈苒还建议刘姨找个钟点工，只负责家里的卫生打扫。

　　大概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虽然不是一家人，但是却有了一家人之间的默契。

　　开门看到沈苒带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陌生女人过来，刘姨面色如常地请她们俩个人进来。

　　走在前面的沈苒对刘姨和刘智眨眨眼，然后说：“刘姨，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家里缺一个住家保姆吗，我给你找了个，这位阿姨姓林。”

　　刘姨露出惊喜的表情，“哇！苒苒，你每次都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我后天正好要出差，刘智一个人在家里，早餐肯定又不肯好好吃。为了让我回来的时候不用那么操劳，他放学回来还得打扫卫生，成绩下降得很厉害。”

　　说完，刘姨又对孔玲玲的母亲说：“大姐你姓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叫你林姐吗？”

　　孔玲玲的母亲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就好！林姐，你就帮帮忙吧，其实我们家的活不是很多，就是搞搞卫生做做饭，平时家里就我和刘智两个人。”

　　刘智跟着说：“林阿姨，其实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比较多，我妈妈经常出差。我们家的活不累的，你就放心留下来吧，至于工资方面，我妈妈应该不会亏待你的。”

　　林姨本来还以为沈苒这个好心的姑娘纯粹是为了可怜她，才帮她介绍一份工作，现在看来，这个家庭似乎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帮忙干活。

　　“可以啊，只是我做饭可能不是很好吃。”林姨能够培养出孔玲玲那样的大学生，可想而知也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性，她从刘姨的只言片语中听得出来，刘姨是个开饭店的。

　　刘智立刻说：“只要比学校的大锅饭好吃就行！我一点也不挑。”

　　“哈哈哈！”

　　几天后，刘姨给沈苒送内蒙古采购的新鲜的羊肉时，顺便给她说了一下林姨现在的情况。

　　“人啊，还是有点事情做比较好。林姨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好像也没有之前那样胡思乱想。以后应该不会走绝路。”

　　沈苒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刘姨还顺便问了一下小胡和小李老师的情况。

　　小李老师突然知道追求自己的人是个杀人犯，心里肯定也会多多少少有点害怕。

　　幸好有小胡陪在身边。

　　说来也巧，小李老师的哥哥前两天来京出差，听妹妹把最近的遭遇说完之后，他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把妹妹的事情跟父母说了一番。

　　父母和几个兄长都一致地觉得小胡是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好男人，这会儿都催着小李老师和小胡老师早点结婚。

　　据说现在小李老师和小胡的父母隔着好几个省，通起了电话。

　　两家的老人都不太会说普通话，语言交流不太顺畅，都拉着儿子当翻译。

　　一边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一个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两边都觉得自己家的孩子高攀，都说要出钱办酒席。

　　小胡的哥哥们看到家长们聊得热闹，直到他们挂断电话，才提醒一句，“爸妈，你们别忘了，小胡结婚的事，咱们是不是也得小胡的领导商量一下呀。”

　　其实到现在，小胡的父母家人都不知道他的领导是谁，只知道领导有一个又漂亮又聪明又懂事的女儿，之前小胡的母亲住院，还多亏了领导的女儿。

　　“对对！赶紧跟领导说一声。”

　　结果接电话的却是领导的女儿。

　　沈苒在电话里说：“小胡哥的婚礼就在京市办吧。我这边也不懂结婚有什么讲究还有你们各地的风俗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我知道肯定会需要饭店和酒店住宿。饭店和酒店你们都不用担心。”

　　刘姨开饭店的，宋大嫂名下的酒店是京市最好的。

　　“饭店！？酒店？！在京市？那得花多少钱啊……”胡大哥脱口而出。

　　沈苒笑着说：“没事，这就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情啦，我来处理。”

　　“不是……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呢？”

　　“哦，也不是我们出钱，是小胡哥自己的钱。”

　　胡大哥急了，“胡小凡他在部队怎么不好好干？是不是听别人的，下海经商能赚钱，他脱下军装跑去赚钱了？他就是这么报答军队的栽培吗？”

　　沈苒赶紧解释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是小胡哥把他的工资交给我保管，我顺便给他买了郊区的房子，盖了几层楼，收了几年租，存下来的钱。”

　　“那之前也应该是你的呀！你赚的呀！”

　　沈苒：………这一家人怎么这么实在？

　　不管怎么说，小胡哥和李老师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就定在今年春节前的15天，双方的父母和亲人都从外地过来，参加婚礼。

　　苏晓光帮着忙前忙后准备小胡结婚的各种事情。

　　小胡感激地说：“晓光，我一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好好帮你。”

　　正在喝茶的穆爷爷机警地看过来，“等等，胡小凡，你怎么觉得苏晓光还能结婚呀？他之前处理前女友的事情时，不是说他这辈子绝对不会结婚吗？他什么时候偷偷找女朋友了？”

　　苏晓光赶忙说：“不不不！老爷子你误会了，我没有。”

　　穆爷爷微微一笑，“我明白了，肯定是你看上了哪个姑娘，人家姑娘压根没看上你。觉得丢人是吧？”

　　沈苒也好奇地问宋时，“爷爷说的是真的吗？”

　　宋时轻轻地刮了一下沈苒秀气的鼻子，“别老是八卦别人的感情。”

　　“那我八卦谁？”

　　“八卦我们自己。”

　　沈苒看着宋时。

　　宋时认真地说：“苒苒，我也想结婚了。”




117.  第 117 章   父母的爱情

　　沈苒顿时愣住了。
　　宋时又说：“你准备别人的婚礼, 准备得那么起劲，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了。”

　　“我们……我还有半年才毕业呢。”沈苒小声地说道。
　　“我们的婚礼不能那么仓促，当然要准备半年。”

　　“是吗？”沈苒有些不敢相信, 再说了, 小胡哥的婚礼，算是仓促吗？
　　婚礼不就是请亲朋好友吃饭，举行一个仪式吗？

　　看到沈苒疑惑的表情, 宋时解释说：“正常来说, 应该先订婚，然后结婚。小胡和李老师的家人都不在京市, 所以不得不一切从简。咱们两家人可不一样, 都在京市。”

　　说到这里，宋时抬头看了一眼, 确定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会被穆爷爷听到，才继续说：“结婚之前首先要订婚，订婚也有很多流程，后面才到结婚。最起码的, 订婚之前，双方家长还要正式见面。你看看咱们俩，确定关系也有很长时间, 但是我们的父母还没有正式见面。”

　　沈苒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不仅仅是双方父母没有正式见面, 就连沈苒自己平时也很少跟宋时的家人接触，除了露露和烁烁。

　　要说家长见面的话，算起来也就是爷爷和宋时的爸爸有过接触。

　　噢，对了！爷爷和宋时的爸爸还是同辈，这个尴尬似乎也没有解除。

　　这么一想, 结婚前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宋时看着沈苒的表情变化，又说：“一般来说，订婚一年后才结婚，我们现在订婚，结婚都要很久以后。要不这样，小胡现在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了，他的父母和亲人也难得来京一次，小胡结婚的后面几天，我们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订婚宴确定下来，你说好吗？”

　　怎么突然间就订婚了？沈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苒苒，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

　　当然不是！沈苒摇头。
　　“那我们订婚？”
　　那……好吧。沈苒点头。

　　正在核对小胡结婚的宾客名单的穆爷爷，终于注意到宋时露出狡黠的笑容。

　　穆爷爷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小白菜肯定又掉进宋时的坑里了。

　　之前穆爷爷想得很美，让苒苒成为小富婆，一辈子衣食无忧。按照现在社会发展的趋势，肯定会越来越开放，对女性也会越来越包容，女性也会越来越独立。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甚至是六十岁，都能够和年轻的精英享受恋爱，没必要套上婚姻的枷锁。

　　但是通过这两年对宋时的考核，再结合宋家老中青三代人，穆爷爷也不得不承认，宋家的基因确实很强大，就算是宋隐冬那个老家伙，也依然有魅力。

　　再加上苒苒这孩子一看就是心眼实在的，他再怎么引导，她都不开窍。
　　穆爷爷只能妥协，反正孩子开心就好。
　　大不了以后再离婚。

　　穆爷爷还在思忖，就听到宋时说：“穆老，沈叔叔，我和苒苒刚刚商量了一下，小胡结婚的时候，他的家人们正好来京，趁着这个机会，我和苒苒订婚。”

　　听到这话，反应最快的竟然是沈工，他说：“这么快？”
　　宋时说：“苒苒说，小胡也算是咱们的家人，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家人怎么能错过？”

　　沈苒看着宋时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故事，也只能认了。

　　听到这话，小胡感动得一塌糊涂，“苒苒，我……我……我爸妈我哥哥嫂子，他们肯定感觉特别幸运！不仅仅是他们，我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第二天和小李老师见面的时候，说起这事，小胡眼睛还有些湿润，同时也忍不住感慨地说：“真心是能换真心的！哼，当年李广进那个蠢货一家子把沈工当成冤大头，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李广进但凡能珍惜沈工的好，他们一家子的命运就会很不一样。”

　　小李老师也特别感动，“就是呀！我觉得自己也特别幸运，要是没有沈工和苒苒，我现在应该挺惨的吧……”

　　小李老师早就已经了解清楚，刘智母女俩也是因为沈苒才能来京定居，如果她没有带刘智这个学生，她肯定不会认识小胡。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梁东纠缠不清，梁东设置的那些陷阱，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女孩根本没办法避开。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会和一个杀人犯捆绑在一起。

　　多可怕呀！

　　前些天，小李老师甚至做噩梦。梦里，她的学生里没有刘智，也不认识小胡。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考察，得知她是个毫无根据的女老师，就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侄子。

　　小李老师当然不喜欢那个胖得流油的男人，恐怖的是，她最终还是因为他的无耻手段，不得不嫁给他。结婚之后，他对她拳脚相加，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几年后的一天，她也被埋在梁家的院子里。她死去的灵魂和另外一个冤魂相遇，那个眼里流出血泪的女人告诉她：“再过几年，还会有和我们一样的可怜女人被埋在这里。”

　　连续几天做同样的梦，小李老师不得不认为这可能会是她的另一种人生。

　　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小李老师又跟小胡说起冤死的孔玲玲，“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看望一下林阿姨？”

　　小胡连连点头说：“确实，我们应该去看看她。”

　　距离梁东被捕已经过去一个月，经过警方缜密的调查，梁家参与过帮助梁东掩盖罪行以及搬运和埋藏孔玲玲尸体的人全部被挖出来，这其中就包括一心想撮合小李老师和梁东的女人。

　　之前还想找孔玲玲母亲麻烦的梁东的爷爷奶奶，早就已经无暇顾及，因为他们的女儿或者女婿，一个个都争着分家产，和他们脱离关系。

　　最近这一个月，林阿姨已经成为刘智的住家保姆，她每天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一个星期给刘智做的早餐都没有重样的。

　　刘姨每天回家能够吃上家常菜，也不得不感慨——“虽然我是开饭店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还是家常菜最好吃！”

　　不仅如此，已经培养出一个大学生的林阿姨，也给刘智传授了一些她女儿当年学习的方法。

　　见到小胡和小李的时候，刘姨非常感慨地说：“林姐来我们家，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刚刚监督刘智吃水果的林姨出来就听到这句话，立刻说：“刘总，你真是太客气了，那本来就是你帮了我很大的忙。给我一个容身之所，给我一份工作，还给我请律师，让我不用面对那些人。”

　　因为这起犯罪性质十分恶劣，法院和检察院都从快从重处理，这年冬天，恶劣的杀人犯梁东被判处死刑，梁家共有六个人因为包庇罪和协助犯罪分子藏匿尸体的罪名，分别判处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刘姨又帮忙在京市买了一块双人墓地，把孔玲玲的父亲的骨灰迁过来，和孔玲玲安葬在一起。

　　林姨感激不尽。

　　林姨不知道的是，刘姨要是晚去一步，孔家人就把她丈夫的骨灰给扔了。

　　那个英年早逝的男人，本来就是父母眼中最讨厌的儿子，本来还以为替代孔玲玲的孙女能够带领全家鸡犬升天，结果却闹得进监狱的下场。让全家人丢人，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孔家人觉得一切都是那一家三口的错！

　　刘姨到当地去处理迁坟的事情，早就已经想到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她对此太有经验了，因为她本身的家庭也和这种差不多。

　　来到当地，刘姨直接找到市里的领导，表示要在这里投资食品厂。

　　当然这并不是刘姨拍脑门决定的，她本来就打算做食品生意，因为原产地受限，原本就打算在这个省里投资，去当地考察了一下，发现这里交通也很便利，确实是投资的好地方。

　　市里的领导亲自陪刘姨处理相关的投资事宜，刘姨把工厂的地址定在郊区孔家附近。孔家还以为自己家的地会被征收，给老板盖工厂，可是划定的界限恰好在他们的旁边。

　　没关系，工厂建成之后，他们在工厂上班，也能赚到不少钱。

　　结果却听说，工厂这边发话，绝对不会雇用孔家人，也坚决不会雇佣孔家的亲朋好友，除非他们断绝关系。

　　如此一来，孔家彻底被周围的人孤立。

　　听刘姨说完，沈苒还是不得不提醒刘姨说：“穷途末路，有些人被逼到绝境，很有可能会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刘姨你得让那边做筹建工作的工作人员当心一点。”

　　刘姨说：“你放心好了，当地政府非常支持我们的投资工作，生怕出意外，他们帮我们盯着那家人，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我要是不给林姐做点事情，我这心里憋得慌！”

　　转眼到了腊月，小胡的婚礼临近，宋时和沈苒的订婚也快到了。

　　这一天，宋家上上下下都有些紧张，因为这一天是双方家长第一次正式见面。

　　宋隐冬昨天晚上就辗转难眠，他早上起来就问妻子：“你说，穆行会不会不给面子？我还是有些担心你，要不你就别去了？”

　　“瞧你说的，穆行当年就没打算跟我过不去，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又怎么会在七老八十的时候，为难我呢？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宋隐冬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穆行不知道娶了你，他这一辈子有可能一帆风顺。便宜了我，他过去几十年却遭了不少罪。”

　　“你呀，别想太多。”

　　“我能不想吗！我简直不敢想象，当年我要是没有遇见你，我这辈子该怎么办？”

　　宋时本来想敲门进来和父母先聊一聊，结果听到这话，他又把抬起的手收回。

　　父母这么大年纪，好像还在秀恩爱。




118.  第 118 章   订婚准备

　　　　宋大哥从楼上下来, 恰好看到弟弟抬起手想敲父母房间的门，又缓缓地把手放下的样子，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在宋大哥的记忆中, 弟弟从小就和同龄人不太一样, 似乎感情方面也很迟钝。所以沈苒的出现，让宋家人满心欢喜。看似冷冰冰的弟弟，其实是个有温度的人。

　　宋大哥还知道, 父母对弟弟这个老来得子其实喜欢得不行, 但是因为宋时平时很少和他们交流，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儿子的内心世界, 所以平时宋时很少回家, 他们也不敢催。平时想跟宋时闲聊，又怕耽误他的时间。

　　自从宋时和沈苒在一起之后, 宋时空闲的时间几乎都和沈苒在一起。曾经有不怀好意的人曾经跟宋家人说过——“哟，看来你们家宋时白养了嘛，上初中的年龄，去外地当天才少年。学成回京后, 又跑去保密单位呆了几年。好不容易转业回地方，结果还是没住到家里。有女朋友之后，更是天天往女方家里跑。恐怕以后结婚之后, 就住进别人家里了吧？所以，我说宋时这个儿子白养了, 对吧？”

　　那人是当着除了宋时之外的宋家全家人的面说的这番话，温文尔雅的宋隐冬微微一笑，说：“谢谢你这么关注我家小儿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之所以这么关注宋时，是因为你儿子和宋时差不多岁数。”

　　宋大哥说：“没错, 他们俩岁数是差不多。”

　　宋大嫂：“我们家又不像某些人一样，上小学之前会背几十首唐诗，就拿出来炫耀。”

　　宋大姐：“炫耀多了，就觉得自己家孩子天下无敌，是千年一遇的天才。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怎么炫耀孩子，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宋姐夫：“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一年春节团拜会上，他们家又在炫耀五岁的孩子已经会算小学四年级的数学题。结果，全都答错。别人就问宋时会不会算，宋时不仅会算，还是口算给出的答案。”

　　宋大哥：“从此以后，他们就看咱们宋时不顺眼，恨不得拿个放大镜对着宋时照，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缺点。”

　　小辈的烁烁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听到他们家人造谣说小舅喜欢的是男人，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渊源在这里。”

　　露露好奇地问：“那现在他们家引以为傲的天才怎么样啦？”

　　宋大嫂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头，“你这孩子，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咱们家人又不像他们一样，没事就拿着放大镜看别人。志不同不相为谋，平时也没有往来，谁知道他们家的天才现在怎么样呢。”

　　本来想讽刺几句，结果却把自己气得够呛。

　　宋隐冬看着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挑事儿的人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一如既往地关心我的小儿子。我可以给你个明确的答案，我作为父亲，对小儿子非常满意。我认为生儿育女的初衷，并不是把孩子当作私有物，而是让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果能够再幸运一点，孩子能成为对国家对社会有贡献的人，那就更好。所以你说的那些，可能会让你非常困扰的问题，对于我、对于我们全家来说，都不是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宋家人对宋时就是这么一个态度。
　　只要宋时开心就好。

　　宋大哥心里很清楚，弟弟并不像外人看起来的那么冷漠，只是他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比如说在对待父母的问题上，外人可能觉得宋时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对父母肯定漠不关心。

　　其实并不是这样，宋时关心父母的方式非常特别。比如说，他总是家里第一个提醒父母去体检的人。从十几岁开始，宋时就把父母每年体检的情况记录下来，用数学的方式做了一个曲线图，直观地告诉父母每年身体发生的变化，提醒他们注意哪些问题。

　　平时宋时确实很少回来，可是苏晓光跑得很勤快呀。基本上苏晓光每次过来手都不会空着，都是帮宋时带东西回家。

　　宋大哥走到已经转身站在二楼露台的弟弟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么早？该不会是昨天晚上没有睡着吧？”

　　宋时转身看着大哥，认真地问：“哥，我记得你当初和嫂子结婚的时候，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你是怎么克服的？”

　　宋大哥一怔，然后果断否认，“瞎说！我结婚的时候哪里紧张了？你想想，我和你嫂子从小就认识，恋爱也谈了那么久，结婚的时候怎么可能紧张？”

　　说完这话，宋大哥明显地看到弟弟原本紧绷的表情，瞬间缓解。

　　接着就听到弟弟说：“原来大家都一样！都会紧张！”

　　宋大哥急了，“胡说！刚才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当时一点也不紧张好吧！”

　　宋时微微一笑，“当时你去嫂子家接亲，站在门口，难道是因为太放松，你脱口而出说的是‘妈我来接你了’。”

　　宋大哥双手叉腰，“你知道什么呀？我那叫活跃气氛。”

　　宋时又说：“敬酒的时候，你对岳父说完话，自己把酒给干了。”

　　宋大哥狡辩：“那是因为我岳父那一年刚刚做了个手术，我为了他的身体考虑，帮他把酒喝了。”

　　露露探出头，“哇！原来我英明神武的爸爸，年轻的时候居然也是个楞头青。”

　　“去去去！谁让你来凑热闹的！你可别相信你小叔说的话，你爸爸结婚的时候你叔叔还小呢，他的记忆力有偏差。”

　　露露一副“你不要把我当傻子”的表情，“爸，我觉得谁都有可能出错，我小叔的记忆力绝对不会。”

　　说完，露露看向小叔，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哇！小叔，你又帅出新高度！这才是双方家长见面，你就搞得这么帅，你结婚那天怎么办？”

　　这时，宋隐冬夫妻俩也已经从房间里出来，老夫妻俩看着自己英姿勃发的小儿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开着车，前往沈苒家里。

　　此时，沈苒在家里其实也很紧张，她心里有纳闷，她和宋时的家人早就已经见过面，并且他们都对她非常好，她为什么还会紧张呢？

　　沈白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有些感慨地说：“时间可真快，当年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皱巴巴的小孩，转眼就已经能嫁人了。”

　　“爸，我又不是现在嫁人，不是还有半年时间吗？现在只是双方家长正式见面。”沈苒已经顾不上心里紧张，赶紧安慰爸爸。

　　沈工笑着说：“苒苒，爸爸其实只是感慨一下。偷偷地跟你说一下，其实我对宋时还是非常满意的。我觉得他以后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丈夫，比我强得多。”

　　沈苒把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爸不瞒你说，其实我心里挺紧张的。说来也奇怪，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还会紧张？”

　　“因为你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所以对这些仪式感，才会紧张。”

　　沈苒差点想问爸爸当年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一点都不紧张，突然想起来，爸爸当年又不是因为爱情才结婚。

　　有幸嫁给爱情，应该很幸福吧？

　　再一次看到宋时的父母相处的画面，沈苒更加肯定嫁给爱情一定会很幸福。

　　隔壁的钟教授还很担心时隔多年再一次见面，穆行会为难他的姐姐姐夫，所以不请自来。

　　结果，人家穆行根本没有回顾往昔的打算，俨然一家之主招待宾客。

　　显然，穆爷爷有备而来，他拿出一张纸，列了一大串的事项，甚至搞起了封建迷信，要拿着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去寺庙里合一合。

　　宋隐冬听到这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老穆，你是认真的？”

　　穆爷爷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认真的？老一辈不都这样吗？咱们一年到头也没有机会去寺庙里干点什么事情，正好可以试一试，看看菩萨灵不灵。”

　　宋隐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妻子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她对穆行说：“好的，那就去合个八字。”

　　穆爷爷喜笑颜开，“这就对了！还有，订婚的酒席，可以安排在你们订的酒店，但是我有个要求。”

　　宋隐冬说：“什么要求？”

　　“天寒地冻的，酒店里有暖气，虽然很暖和。但是进进出出，还是有些不太方便。”穆爷爷模棱两可地说。

　　宋隐冬只好明确地问：“所以呢？”

　　“所以，大冬天的结婚或者订婚都不是很明智，裹得严严实实，哪有什么美感！所以呢，订婚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家就带着孩子去南方过冬了。噢，对了，你可不要一厢情愿，我说的我们家，是我们这个家，不包括你们哦。”穆爷爷说道。

　　这……怎么感觉是故意让人紧张，其实并没有为难人。
　　“行啊，没问题。”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因为我们家从来没有大规模宴请宾客的经验，所以一会中午，请大家到饭店去吃个便饭。”
　　饭店当然就是刘姨的饭店。

　　说起来，刘姨来京多年，还没有见过沈苒的父亲。
　　这一天，远远地看到一个儒雅又绅士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刘姨一眼就认出这位肯定就是沈苒的爸爸。

　　父女俩长得真像！

　　刘姨又不由得想到姜美娜，她是不是瞎呀！曾经拥有过这么一个男人，居然还能把赵文宇那样的人渣当作宝贝。

　　哎！只能说有些女人的脑子里一旦进水，十台抽水泵也拯救不了。

　　来饭店帮忙的林姨，顺着刘姨的目光看过去，也第一时间看到沈工，她诧异不已，“这位先生就是苒苒的爸爸？”




119.  第 119 章   新婚快乐

　　刘姨心情非常激动地说：“是啊, 肯定是苒苒的爸爸，看他们父女俩多像呀。苒苒真的是完全遗传了爸爸的优点。”

　　激动的同时，刘姨心里也替这对父女俩感到遗憾, 错过了十八年的相处时间, 真是太可惜了。

　　同样激动的还有林姨，她感慨万千地说：“原来白先生还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刘姨这才察觉到林姨的表情不对, 她诧异地问：“林姐, 你该不会认识沈先生吧？你刚才叫他白先生？”

　　林姨的眼泪瞬间流下来，她说：“嗯, 见过。”
　　沈白若有所感, 往这边看过来，然后问旁边的女儿, “那边的应该是你刘姨吧？”

　　“嗯嗯，就是刘姨，刘姨旁边的是林姨。”沈苒说完，就对刘姨和林姨招手。

　　刘姨走过来, 有些手足无措，“沈工您好！”

　　沈白微笑地说：“您好，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跟你当面说一声, 谢谢你之前那么照顾苒苒。”

　　“哪里哪里！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苒苒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苒苒, 刘智说不定早就出事了。刘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恐怕也没有勇气一个人活下来。”刘姨越说越激动。

　　沈白说：“那些都是假设的情况，实际的情况就是，苒苒实实在在地得到过你的照顾。包括今天也是，谢谢你帮忙。”

　　沈苒搂着爸爸的胳膊, 看着他温和的表情，心里一阵暖意。她很清楚，爸爸依然还是那个不会社交不会应酬的爸爸，为了她，爸爸一直在努力。

　　站在沈白另外一边的宋时，微微侧身，看着女朋友说：“苒苒，你看林姨，好像认识叔叔。”

　　认识？刘姨回头，这才发现林姨看起来确实有些异常。她连忙把站在她身后一米多远的林姨拉过来，“林姐，你该不会真的认识沈工吧？”

　　沈苒好奇的眼神在林姨和爸爸身上来回游走。爸爸平静，林姨很激动。

　　“白先生，您这些年还好吗？”林姨眼眶有些泛红。

　　听到这话，沈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你呀？”

　　林姨点点头，“是，是我。白先生，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当年要不是你们一家三口，我也不能顺利回国。你这些年……还有你的父母……是不是过得不太好？其实我也有让组织帮忙，但是好像情况有些复杂。”沈白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女性完全是饱经沧桑的模样，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更显得苍老。

　　林姨的眼泪瞬间流下来，“这些年……没事儿，都过去了！我一直都放心不下，还以为白先生您有什么意外，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沈苒赶紧给林姨递过去一张纸巾。

　　接过纸巾，林姨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两边家长见面，我怎么哭起来了……苒苒，真的很抱歉。”

　　沈苒说：“没事！林姨，原来你和我爸爸认识啊。”

　　“嗯嗯！当年多亏白先生，要不然，我们一家子都不太好过。”

　　沈白说：“不是这样的，当年我们应该算是相互帮助。”

　　宋时看到大家都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连忙张罗入座，等人全部坐下来，林姨的情绪也恢复得差不多，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林姨和她的父母乘坐游轮回国，恰好和历尽千辛万苦才坐上轮船的沈白同在一艘油轮上。

　　当时林姨的父母已经年迈，她的母亲在游轮上突发疾病，急需救治。但是这艘并不是直达国内的邮轮直属外国公司，邮轮上绝大多数也都是外国人，他们对黄皮肤的人都不太待见。因此，林姨向工作人员求助，没有得到回应。

　　在紧急关头，沈白帮助她找来了一个乘客，这位乘客恰好是医生。在医生的帮助下，林姨的母亲做了一个简易的手术，也正因为如此，捡回了一条命。

　　手术两天之后，邮轮突然停靠在一个并不在计划内的港口，并且要求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乘客们议论纷纷，有人说邮轮里有一个世界头号强国通缉的重要人物。也有人说，邮轮有恐怖分子。

　　很快，一群高大的穿着制服的人出现在游轮上，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

　　就在这时，沈白突然出现在他们附近，把一个本子交给他们，“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这是我写给父母的日记，你们回国后，帮我送到一个地址。”

　　林姨的父亲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儿，立刻问沈白：“轮船突然停靠，是不是因为你？”

　　向来表情一成不变的沈白，听到这话，还是发生了明显的反应。

　　林姨的父亲立刻把他拉进来，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几件东西，非常快速地在沈白脸上又涂又抹，衣服再往他身上一套，沈白整个人看起来瞬间老了二十岁，之前英俊的外表也不复存在。

　　不仅如此，林姨的父亲还非常快速地在沈白脸上划了一道伤疤。

　　原来林姨的父亲从小就在戏班子里讨生活，在国外生活的那段时间，也是靠着这门手艺养活一大家子。之所以从国外回来，是因为得知林姨的爷爷奶奶身体不太好，想回来看看。

　　人搞定了，可是船票怎么办？

　　林姨的父亲又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一会就回来。”
　　邮轮刚刚出发的第三天，林姨的爸爸无意间看到隔壁包厢里的两对夫妻一大清早去甲板上看日出。

　　说是看日出，其实是一起杀人案。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姨的父亲无意中看到两对夫妻中的一个男人突然被另外一个男人推下去，另外两个女人在旁边观察情况。

　　茫茫大海上，人推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林姨的父亲看得毛骨悚然，之后的几天，一直绕着他们走。

　　来到隔壁的包厢，林姨的父亲听到他们非常紧张地在讨论对策，他们可能是以为突发的状况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姨的父亲使用声东击西的小计谋，把那些人从包厢里骗出来，他又快速地进去，把那个被推进海里的男人的随身行李翻了一下。非常幸运的是，真的从里边找到了船票。

　　船票塞到沈白手里没多久，搜查的人就来到他们这儿。
　　大概是沈白看起来太老，搜查的人并没有对他仔细盘问。

　　整整搜了三个小时，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些人酒喝多了之后，突然闹起来，玻璃杯一砸，群架打了起来，受伤的人不少，还有几个是重伤，不得不让一部分人下船。

　　在这混乱的时刻，沈白让林姨他们把家庭信息告诉他，他趁乱跟着下了船。

　　后来林姨他们在船上隐约听说，轮船上有一个非常具有价值的科学家，偷偷带走研究成果回国。

　　林姨的父母当时还嘀咕了一句：“什么叫偷！这本来就是科学家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们隐约觉得，这位自称姓白的学生，肯定就是那位科学家。

　　回国后，因为历史的原因，林姨一家子日子不太好过，她的父母相继去世，她也不得不和大多数人那样，下乡插队。

　　听到这里，沈苒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从来没有听爸爸说起过当年回国的过程有多惊心动魄，一个环节搞不好，她这个女儿就没有出声的可能性。

　　“爸爸，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沈苒鼻子有些酸涩。

　　沈白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有些事情也不太方便说。”

　　林姨连忙问：“那我之前说的，是不是也不能说？”

　　沈白说：“不是，这些其实早就公开了。真的很抱歉，我后来其实有拜托人帮忙找过你们，但是好像没结果。”

　　说到这里，沈白有些沮丧，他好像拜托别人办的事情，没几个好结果。甚至女儿的事情也一样……

　　这时候穆爷爷发话了，他在这方面其实最有发言权，“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就算找到，有些事情也没办法改变。就比如我，你的未来亲家，在我面前总是一副亏欠我良多的样子。其实真没必要，就算他们几十年前知道我的事情，又能怎么样呢？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这就是命。命运，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好啦，该吃饭的吃饭，该叙旧的叙旧。只要明天过得比今天好就行。”

　　一顿饭下来，沈工又多了一个忠实的追随者——露露。

　　宋家人都没想到，露露的志向居然是航天事业。

　　“不仅仅是露露，她的男朋友唐愈也一样。”宋时对惊讶地看着露露的沈苒解释道。

　　看到爸爸听露露说话时，面带欣慰的笑容的样子，沈苒有些自责地说：“看来爸爸心里其实应该是希望我能和他一样，从事航天事业。可惜我没有……”

　　“每个人的志向不一样，爸爸是希望你能开心快乐，你别胡思乱想。”宋时安慰她说。

　　旁边的小胡听到后，也跟着说：“就是就是！沈工就希望苒苒你开心快乐，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

　　沈苒这才发现小胡哥好像比之前胖了一点，她调侃地说：“果然马上要结婚的男人变化还是很明显的！小胡哥，最近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呀？”

　　自从小胡和小李老师领结婚证之后，宋时总能见缝插针地让小胡不要出现在家里，去陪法律上已经承认的婚姻关系的妻子。

　　就连沈工也一样，下班之后就让小胡去小李老师那里。

　　小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雪她放寒假了，正好有时间琢磨厨艺，我们俩一起做饭，每次都做得比较多，扔了太浪费，我就全给吃了。”

　　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还要琢磨厨艺？
　　沈苒突然想到自己厨艺完全退化了。

　　自从回到爸爸身边之后，沈苒就很少有机会下厨，几年下来，她总共进厨房的次数好像都没有超过十次。

　　这个冬天，和往年一样，会下雪，依然寒冷。不过对于穆爷爷和沈白来说，却是30多年来最热闹的一个冬天。

　　双方家长见面后没几天，小胡和小李老师的家属陆陆续续来京。

　　苏晓光和小苏师傅非常靠谱地组织了一个小型车队，负责接送这对新人的家属。

　　这些家属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坐小轿车，虽然有些晕车，但是却很兴奋。

　　小胡的爸妈有些责备儿子说：“你肯定又麻烦苒苒了！上次你妈看病，已经够麻烦她了。”

　　充当司机的苏晓光说：“叔叔阿姨，一点也不麻烦！我们都很开心，能沾沾喜气。”

　　小李老师的爸妈还有兄长嫂子们也对她说：“小雪，这是你的福气！你一定要珍惜！”

　　从车里下来，来到只有电视上才见识过的豪华酒店，双方家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贵的地方！得花多少钱呀！

　　沈苒站在大堂，招呼他们说：“我拉到了赞助，花不了多少钱。相反，酒店这边可能还要给你们钱呢。”
　　啊？有这种好事？

　　沈苒解释说：“这个酒店马上投入试运营阶段，正式开张之前，邀请你们过来住，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体验一下，指出不足的地方，酒店方面可以改进。这样一来，以后开张之后就能够吸引更多的客户。”

　　宋大嫂附和说：“是的，没错！我们酒店就拜托各位了，这段时间，你们放心住下，顺便给我们提一些意见。”

　　小胡的婚礼热闹非凡，不仅仅双方亲近的家属前来了，单位的领导也非常给面子，纷纷来送红包。

　　据说，这对新人洞房夜，主次不分，没有先干要紧的事，而是坐在床上数红包。

　　小胡的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是宋时和沈苒订婚的日子。

　　别人订婚忙着通知宾客，偏偏宋时和沈苒的例外。

　　按照双方家长协商的结果，就是双方亲朋好友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亲朋好友也包括了小胡这对新婚夫妇的家长和亲人。

　　但是他们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沈白一下子变成了热门人物。

　　上班的时候，时不时有领导过来，在沈白跟前晃来晃去。

　　沈白不明所以，领导转第三圈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说：“还有事吗？”言外之意，你已经严重打扰到了我的工作。

　　领导有些郁闷地说：“沈工，除了工作之外，你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跟我说？”

　　沈白摇头。
　　领导：“你再好好想想。”

　　沈白还是摇头。
　　领导只好直白地说：“小胡的婚礼办得非常热闹！你们家最近真是喜事不断呀。”

　　沈白：“嗯！”
　　嗯就完了？

　　看来还是不够直白！

　　领导继续说：“听说过两天，咱们的苒苒也要订婚了？”
　　沈白点头。

　　“订婚可是大事儿啊！”
　　“确实是。”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合适？”
　　“苒苒订婚，你们过去干嘛？”

　　领导：……

　　本来应该放婚假，却突然跑来单位的小胡听到领导和沈工的对话，一下子就明白领导的意思，他极力地忍住笑意，跟领导解释说：“首长，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沈工他们打算，订婚就不搞得那么复杂，双方的亲朋好友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

　　领导说：“亲朋好友！说明不仅仅是亲戚，还有朋友啊。我也算是朋友吧，时间地点，快点告诉我。”

　　沈白果断拒绝，“不可以的，我们的名单都已经定下来了，不打算增加。”

　　不仅是单位的领导，沈白下班回家后，还接到上面的领导的电话。

　　沈白有了之前的经验，直接拒绝说：“首长，你就不要跑过来给我们添乱了。你也不想想，你往那一坐，我们其他的亲戚还能吃得下饭吗？”

　　“你们其他亲戚不是都见过我吗？宋时那个臭小子，满月的时候还呲了我一泡尿！”

　　“我们家还有其他的亲戚呀！前不久，刚刚从外地来的。”

　　坐在旁边听到沈工打电话的小胡和小李交流了一个眼神，这对新婚夫妇心里非常感慨，沈工把他们的家人都当作了亲戚。

　　沈工挂断电话后，小李老师连忙说：“沈工，要不这样，我们的家人就暂时不来了，让首长们过来吧。”

　　沈白态度非常坚定地说：“那不行！都已经说好了，是我们双方的亲戚吃饭，干嘛还要让可能引起亲戚不自在的人出现。”




120.  第 120 章   惊喜连连

　　仅仅是沈工这几天的电话多了起来, 穆爷爷也一样。

　　刚刚和阿南阿北出去散步的穆爷爷回来了，他进门就有些得意地说：“后边那个张老头，之前死活不肯把他收集的北宋字画给我看, 刚刚非要拉着我去看。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就是想参加我们苒苒的订婚宴。坚决不让他得逞。”

　　旁边的两条狗汪汪叫了两声。

　　穆爷爷撸着它们的头，“这两天咱们都太受欢迎了, 委屈你们在院子里散步, 别出去了。我怀疑老周可能会以他们家大白生的小白是你们的孩子为由，死皮赖脸要来参加苒苒的订婚宴。”

　　沈苒凑到宋时耳边问：“大白生小白是什么意思？”

　　宋时说：“后面周总工家的狗叫大白, 因为之前看到爷爷出门散步有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陪伴, 他也眼馋。就养了一只大白狗！上个月突然生了一只小狗，周总工非得说是阿南或者是阿北的孩子。”

　　沈苒睁大眼睛, “还有这事！不对呀，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忙，怎么会知道的？”

　　宋时说：“有一天, 我回来的时候，恰好在路上听到周总工跟舅舅商量怎么找爷爷负责，所以知道的。”

　　旁边的小李老师听着这些话, 觉得特别有趣。谁能想到，处于工作状态的时候, 一丝不苟的科学家，生活中竟然个个都是非常有趣的人。

　　不仅仅拥有聪明的脑袋，还有有趣的灵魂。能够和这样的人近距离接触，何其有幸。

　　刚刚结婚的小李老师更加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当初喜欢上小胡, 就执着地追求果然没有错。如果不是因为小胡，她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识到这些？

　　归根结底，他们小夫妻俩都是因为沈工，才能够拥有现在的生活。

　　沈苒当然不会知道，闲聊的几句话，竟然让小李老师有那么多想法，她看到爷爷和爸爸的状态，瞬间就想到宋时家里的情况。

　　“你爸妈那边，还有大哥大嫂，姐姐姐夫，他们会不会也电话不断？”

　　“应该是的。”
　　沈苒苦恼，“那怎么办呀？”

　　宋时抚平沈苒皱起来的眉心，“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更何况，这根本就不属于操心的事儿。”

　　对于宋家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操心的事情，而是一件大喜事。

　　过去这些年，因为宋大哥选择经商，为了避嫌，尽量减少了以前的一些人际往来。

　　很多人都说，宋家日薄西山。

　　但是这几天，那些想看宋家笑话的人却突然发现，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更打脸的是，之前这些人还笑话宋时，挑来挑去，这么多年下来，最终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庸俗，选择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别人选择年轻漂亮的女人，都是养在外面。明媒正娶的是有钱有势有背景的，为的是家族能够继续欣欣向荣。

　　足以见得，宋时这个曾经的天才少年早已经没有往日的荣光。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搞技术的人，要不是他大哥大嫂能赚钱，他能有现在的风光？

　　最开始也有人说，宋时的女朋友住在“国宝”级别的大院里，又有人说他的女朋友在上大学之前从来没有来过京市，还有人推测说，宋时的女朋友估计是某个专家的保姆的女儿。

　　现如今，不少保姆的女儿通过婚姻改写人生。

　　多可笑呀，赫赫有名的宋家最疼爱的小儿子，竟然也会成为这种故事里的男主角。

　　对于这些传闻，宋家人从来没有解释，也不稀罕搭理这些人。

　　现在，那些人笑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是住专家楼里的保姆的女儿，结果是专家的女儿。

　　这些目瞪口呆的时候，有人嘲讽他们说：“真不知道你们之前怎么会有看戏的心情，动动脑子也知道不可能是这么回事呀。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城西那边新建的商务中心有相当一部分面积是宋时女朋友持有吗？”

　　“不是说，那是宋家空手套白狼的工具吗？”

　　“你们在阴谋论的时候，别人把你们远远甩在后面。”

　　关于这些传闻，苏晓光倒是很清楚，他的小本本里记着呢。

　　订婚的相关事宜，苏晓光大包大揽，他跟宋大嫂拍着胸脯说：“酒店安保这方面的事情都交给我吧，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订婚这一天，还是有些突发状况。

　　平时很少上酒店吃饭的领导，纷纷出现。领导们表示，纯属巧合，才定这个酒店吃饭。既然遇到，就是缘分，红包请收下。

　　红包都准备了，说是纯属巧合？当谁傻呀？

　　回到家，看到沈苒有些发呆的样子，宋时问：“怎么了？”

　　“我在想，以后我们孩子的小名，要不就叫红包吧。”
　　宋时笑，“你都考虑到孩子的问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奉子成婚呢。”

　　站在他们身后的穆爷爷重重地咳嗽一声，然后对转过头来的宋时说：“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而且准备过年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别老是赖在我们家不走，省得别人说，老宋家的儿子白养了，养大了给别人做上门女婿。”

　　宋时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您不想下棋了？”

　　听到这话，穆爷爷再也没有赶宋时走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爱好，穆爷爷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他的水平在方圆几里不算是最高超的，但是他有一颗求胜的心。

　　每次输棋，回来就穆爷爷就苦练本领。奈何没有人能和他切磋。

　　他嫌弃小胡水平不够，沈苒连小胡都不如。

　　至于沈白，穆爷爷跟沈苒告过状，“我知道你爸肯定会下棋，而且下得很不错，他就是不屑于跟我玩，所以假装自己不会下棋。”

　　沈白也悄悄地告诉女儿，“没错，你爸我确实会下棋，而且水平比你爷爷高很多。为什么我不跟他下棋呢？因为他悔棋，太麻烦了。一盘棋下完，我都能写一篇论文，可不能浪费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穆爷爷瞄准宋时。

　　宋时非常有原则，“可以啊！但是每个星期只能跟您下一盘，多了不行。”

　　这周的名额用完，能够多一盘，穆爷爷当然乐意。

　　就这样，宋时变成对穆爷爷非常有用的人，春节之前，穆爷爷再也没有催他回家。

　　订婚宴结束后的两天，沈白把忙忙碌碌列出一串清单来的小胡叫到一边，“小胡，你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家探亲。趁这个机会，带着小李回一趟老家，最好再去一趟你岳父岳母那里。你就别忙活了，过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小胡委屈巴巴，“沈工，您是要赶我走啊？我这几年过年一直跟您在一块，我不想回家……”

　　“小胡，你已经是有自己小家的人，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孩子气。你父母和家人那么支持你，你怎么能不回家？再说了，我这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先把假休了。”

　　这个依然会下雪的冬天，小胡最终还是带着新婚妻子踏上了回老家的列车。

　　两天后，沈苒回家看到正在接电话的爸爸喜笑颜开的样子，连忙问：“是不是小胡哥他们到家了？”

　　沈白挂断电话，眼含笑意，“对呀，他们一家三口到家了。”

　　沈苒张大嘴巴，“什么意思？”

　　沈白说：“在火车上，小李很不舒服，吐得厉害。下火车直接去医院，查出来是怀孕了。”

　　沈苒的情绪也跟着兴奋起来，“哇！这速度！小胡哥可以的！”

　　刚刚入秋的时候，小胡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想结婚，结果冬天还没过去，他就已经成为准爸爸。

　　生活就是这么美妙，处处有惊喜。

　　因为小李老师孕前期的反应很厉害，为了防止他们在路途上出现意外，沈白坚决不同意他们按照原定的时间返回。

　　开学之前，沈苒还去了一趟刘姨家里，把小李老师暂时回不来的消息告诉刘智，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因为代课老师就懈怠学习，毕竟还有几个月就中考。

　　刘智志在必得地说：“苒苒姐，你放心吧，中考对于我来说小意思。”

　　刘姨轻轻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别说大话！你苒苒姐成绩比你好多了，她一直都很谦虚。”

　　沈苒说：“哪有，我初中高中从来没考过年级第一，刘智初中三年，可以一直都是年级前三。”

　　刘姨说：“那不一样！你当初是什么条件，刘智现在又是什么条件？他要是你那样的情况，不是年级倒数我就烧高香了。”

　　“对！妈妈说得对，苒苒姐永远都是最好的。所以我也会听苒苒姐的话，你就放心吧。”

　　林姨也跟着笑了，“苒苒，你爸爸最近还好吧？小胡回不来，他那边应该有其他人照顾吧？”

　　“我爸爸好着呢！他现在都学会自己下面条和煮小馄饨啦！林姨，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也很不错哦。”

　　沈苒注意到，林姨新长出来的头发，根部都是黑的。
　　真是万幸，林姨燃起了新的希望。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今年的春天来得也似乎有点早，开学的时候，沈苒都没有穿厚重的外套。

　　一个人突然挡住了正和室友们一起走在校园里的沈苒。
　　“沈苒，好久不见。”




121.  第 121 章   改变的人

　　算起来, 顾飞也是京大的风云人物，只不过沈苒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关注的重点也和普通的同学不太一样, 所以她并不太清楚顾飞的情况。

　　同宿舍的同学也知道顾飞对沈苒大概是有那方面的想法, 但是她们都是宋博士的拥护者，自然也不会在沈苒面前提起顾飞。

　　大一的时候，顾飞被宋博士在京大这边的实验室破格录用, 沈苒因为宋博士的缘故也经常出入他们实验室, 和顾飞能经常见到。

　　这会儿再见到顾飞，沈苒才想起来,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顾飞, 似乎有两年多时间……

　　京大的实验室步入正轨之后，宋时就把这边的工作交给相关的人, 他之后就很少来这边的实验室。

　　沈苒仔细想来，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没有再见过顾飞。

　　两三年的时间，确实会让人发生很大的变化, 顾飞已经没有了少年的急躁和青涩，而是变得沉稳坚毅。

　　顾飞站在沈苒跟前，他同时还看了一眼沈苒身边的室友们, 眼神非常明确——希望你们能避让一下。

　　然而刘秀她们不为所动，她们继续站在沈苒的左右。

　　时间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此刻看到顾飞，沈苒已经没有之前的避之唯恐。她非常平和地说：“顾飞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顾飞再一次看向沈苒的室友们，“沈苒，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没等沈苒表态, 刘秀直接说：“顾飞同学，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你应该很清楚，因为你本人的缘故，给沈苒带来多少麻烦！”而且有些麻烦沈苒自己本人并不清楚，在没有发生之前，室友们帮忙解决掉了。

　　正因为如此，刘秀他们对顾飞这个计算机学院的风云人物没什么好感。

　　沈苒轻轻地拍了拍刘秀的手，以示安抚。然后对顾飞说：“确实是非得单独和我一个人说吗？”

　　顾飞点头。

　　沈苒对室友们说：“放心吧，不会有事，我和顾飞同学好歹也算是高中的校友，我和他到那边去聊一聊。”

　　刘秀说：“算了吧，还是你们在这里聊，我们在路口那边等你。”

　　很快，这片草坪上就剩下顾飞和沈苒面对面。

　　“你有什么事？”沈苒对顾飞虽然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但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顾飞说：“沈苒，我要出国了。”

　　沈苒非常平静地点头说：“学计算机的出国，很正常。”
　　“沈苒，你难道没有考虑过出国吗？”顾飞问。
　　“没有。”
　　“沈苒，你可以考虑一下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沈苒终于转过脸来，和顾飞对视，“你为什么执着于劝我出国？”
　　顾飞说：“出去看过，你的视觉会不一样。”

　　沈苒露出不达眼底的微笑，“顾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好像一直没怎么变。当年在南市的时候，你觉得我很蠢、很笨，不会反抗命运的不公。现在，你眼里的我，还是很蠢很笨的井底之蛙，不像你那样，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无比精彩，宁愿留在原地享受让我没有进步的安逸。我说得对吗？”

　　顾飞表情微僵，然后说：“沈苒，之前在南市，确实是我考虑欠妥，我没有想过你离开那个家有可能会面临什么情况，但是现在我真的觉得你有必要出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和我们真的不一样，国外的科学技术水平远远高于我们。你还年轻，年轻就应该多出去走一走，这一点我觉得没有错。”

　　沈苒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淡淡地说：“顾飞，有一句话叫人各有志。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你一样，你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对的。没错，现在发达的西方国家确实比我们优越，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你今天找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劝我出国，那么你该说的也说完了，再见。”

　　顾飞飞快地跨出脚步，挡在已经转身的沈苒面前。
　　“沈苒，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早结婚？”

　　“你无权干涉。”
　　丢下这话，沈苒转身离开。

　　和室友们一起回宿舍的路上，沈苒才从她们口中得知一些关于顾飞这几年的事情。

　　原来，顾飞在宋时牵头的实验室里仅仅呆了半年，他就自愿退出。

　　退出之后，顾飞一直都在寻求突破，几乎把全世界有关计算机方面的比赛参加了个遍。

　　最开始，顾飞默默无闻。从大三开始，顾飞开始在相关的比赛中取得名次。大三下半个学期，顾飞拿到了计算机国际比赛的一等奖，也因此受到了国外名校计算机专业的注意。

　　大四开始，就陆陆续续收到国外名校的通知书，并且承诺给他全额的奖学金。

　　刚刚回到宿舍，沈苒还没来得及喝水，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沈苒，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都已经跟宋博士订婚，为什么还要在顾飞面前晃来晃去？是为了证明你很有魅力吗？不就是听说顾飞收到了很多国外的录取通知书，而且还是全额奖学金，所以你又重新在顾飞面前刷存在感吗！同为女性，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宿舍的女孩几乎是同时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异口同声地说：“你说什么？”

　　说话的女孩在这种阵势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怂，又很快地扬起脖子，“我说的都是事实！”

　　这时沈苒也终于认出对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个女人应该是她高中的校友。

　　顾飞虽然只在南市的省实验中心读了一年，但是京市人的身份以及他出众的外表还有优秀的成绩，成为很多校友们喜欢的对象。

　　来到京大，曾经的校友利用这层关系倒追顾飞，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无能的人总是喜欢迁怒，沈苒就成为追求顾飞不成功后被迁怒的对象。

　　沈苒拦住想替她出头的室友，上前一步，站在那女人面前，不急不躁地说：“你站在这里说出刚才那番话，足以让我做出正确的判断——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你追求顾飞这么多年，肯定也注意到我的动向，过去将近三年的时间，我有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浪费过时间和精力吗？”

　　对方脸色又白又红，一时间也没有反驳的话。

　　沈苒继续说：“还有，顾飞再怎么优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另外，我想纠正一下你的错误。顾飞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收到了很多名校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又不完全像你说的那样，好像这些录取通知书是名校强行塞给他似的。如果他不申请，学校不可能会录取他。你可以走了，希望你记住一句话——迁怒别人，是无能的表现。”

　　到底是法学院的高材生，逻辑思维绝对不能被带偏。

　　本来以为从此以后顾飞这个名字就会从她的周围消失，没想到几天之后，沈苒又一次听到顾飞的名字。

　　前几天，爸爸又一次前往西北基地。宋时也因为工作的原因，预计出差一个月。爷爷也受邀请去了南方某个大学演讲，顺便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沈苒被刘姨接到家里。
　　晚饭后闲聊，刘姨提到的顾飞。

　　平心而论，顾飞对刘智的帮助确实不少。刚刚来京的时候，如果没有顾飞帮忙辅导功课，刘智很难赶上进度。除此之外，顾飞也倾尽所能，传授刘智学习方法，帮他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

　　顾飞大一的时候，基本上两个星期就会来给刘智当家教。后来顾飞忙起来，来的次数就少了，再到后面，几乎没有再出现。不过隔三差五还是会邮寄一些辅导书给刘智。

　　见过沈苒的那天，顾飞请同学吃饭，去的是刘姨的饭店。

　　那天，刘姨也恰好去那家店重新部署一下员工工作，看到醉醺醺的顾飞，把他送回家。

　　转天，清醒过来，顾飞提着礼物找上门。

　　刘姨还好奇地问：“我们家都已经帮过两次，你怎么还能找到这里？”

　　顾飞模棱两可地说：“只要有心，没有什么找不到的。”
　　刘姨能看得出来，据说前程一片光明的顾飞，在出国前夕，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快乐。

　　“顾飞，你和徐清清怎么样了？”

　　徐清清也是南市人，为了顾飞用功学习了一段时间，考到京市的大学。之前还找过沈苒，最后被刘姨劝阻，徐清清终于意识到顾飞不喜欢她并不是因为沈苒的缘故。

　　刘姨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顾飞似乎尝试过和徐清清交往。

　　只是那之后，顾飞和刘姨他们接触得也少了，所以刘姨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情况。

　　顾飞表情淡淡地说：“本来就不合适，分手也是必然的。刘姨，刘智资质和各方面都很不错，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让他高中就去国外上学。这样一来，他的起点就会比很多人高许多。”

　　刘姨摇头说：“这个还是看他自己吧。至少他现在还是觉得在国内好。”

　　顾飞说：“刘智没有多少阅历，他怎么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刘姨，你可不能耽误他。”

　　听到这句话，林姨都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不能这样说！顾飞，既然你崇尚国外那一套，那么也应该知道，国外的家长大多数都非常尊重孩子的意见。尊重刘智的选择，怎么又变成耽误他了？”

　　和沈苒说起顾飞，刘姨直摇头，“也不知道顾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好端端一个孩子觉得月亮都是国外的圆。”




122.  第 122 章   撞破

　　　说起顾飞, 话题也不由自主地延伸到南市。

　　离开那个地方将近四年的时间，刘姨母子俩和沈苒早已经今非昔比，当年那些随意践踏他们尊严的人, 早就已经不复往日的威风。

　　刘姨和沈苒不一样, 沈苒来到父亲身边之后，就可以完完全全断掉以前的关系。

　　刘姨在南市电厂门口做早餐生意，多多少少受到过周围的人的帮助, 要不然她的早餐生意肯定做不下去。

　　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刘姨发达之后，也在想方设法地回报当年帮助过他们母子的人。所以, 多多少少都和那边的人有往来, 自然也听说一些那边的事情。

　　以前这方面零零碎碎的话题，刘姨基本上没有跟沈苒提起过, 现在说到顾飞，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延伸起来。

　　首先就是顾飞的大姨和大姨父，也就是沈苒离开的时候的厂长夫人和厂长。厂长因为经济问题吃牢饭，厂长夫人跑回京市, 住到妹妹家里，各种耍赖，最后被顾飞想方设法弄出去。

　　后来, 厂长夫人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让她女儿给来投资的外商当翻译。也不知道顾飞这个表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成为这家公司在华的总负责人。

　　刘姨说：“按照我对厂长夫人的了解，再加上又其母必有其女，这对母女俩有钱之后，肯定没少给顾飞一家人找麻烦。一年前，我见过顾飞的母亲, 整个人状态都不是很好。我问过顾飞，他什么也没说。哎，谁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话题又转移到赵文宇的赵家。

　　赵文宇和赵文英现在都在牢里，没有坐满10年牢肯定是出不来。赵佳佳离开后，赵老太太高兴得不行，再也没有人抢她宝贝外孙的好吃的。

　　为了能让自己的宝贝外孙吃好穿好，赵老太太不仅出去做苦力，还跑到商场里去偷东西。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赵老太太的所作所为都没有被发现，她的宝贝外孙也因此被养得满嘴流油。

　　东窗事发后，赵老太太因为年龄大，免除刑责，但是罚款不能少。

　　根本没钱承担罚款的他们，只能把住的房子卖掉，改成租房子。而此时，宝贝外孙已经养成好吃懒做的性格。

　　没钱怎么办？正常人的选择是努力寻找机会赚钱，而他选择去偷去抢。

　　臭名昭著的飞车抢夺党多了一名成员，现如今，他已经进监狱。

　　刘姨没有告诉沈苒的是，赵老太太得知孙子进监狱之后，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咒骂沈苒和姜美娜。

　　本来出于人道想帮她找一份清洁工工作的街道主任，听到了赵老太太天天这样骂，顿时歇了这份心思。

　　姜老太太之前被厂长夫人忽悠到京市来找沈苒，回去之后，再也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就算她有，她的儿女也会把她死死按住。“求求你了！别再连累我们了行不行！”

　　刘姨还听说一个消息，姜美娜的姐姐生活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少人说她收到了从国外寄回来的钱。

　　“苒苒，你说那些钱会不会是她寄的？”
　　她，指的是谁？沈苒心知肚明。

　　“或许是吧……如果是的话，也算她还有点良心。”沈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女人，沈苒早就没了期待，也没有怨恨，就希望这辈子不再有任何交集。

　　刘姨点点头，“是的，她要是有良心，就一辈子安安稳稳在国外生活，不要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说起来，姜美娜在姜家的日子其实相对于大多数同龄人来说，算是好的。但是多子女的家庭，往往都会存在偏心的现象。

　　姜美娜的大姐是最惨的一个，早早嫁人，丈夫家的情况还不是很好。

　　上山下乡的年代，姜家人当然不舍得让可以顶替父亲的岗位进厂的儿子下乡，所以让姜美娜下乡。

　　为此，姜美娜对父母耿耿于怀。她后来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逃避下乡的命运，并且得到了很多好处，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把好处和家人分享。

　　或许出国后，过上养尊处优生活的姜美娜，心态比以前平和许多。她或许还是没法原谅自己的父母的偏心，也没法原谅家里受宠的哥哥，她还是照顾了她条件很一般的姐姐。

　　有这点良心，说明姜美娜至少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这辈子多半不会再来纠缠沈苒父女俩。挺好！

　　正在做作业的刘智，中场休息出来听到妈妈和姐姐的对话，他凑过来说了几句，“姐，你还记得当初总是让我回家给他带油条和芝麻饼的那个三角眼吗？他特别可笑，竟然跑到饭店去，说他是老板儿子的好哥们，想要白吃白喝。最后报警，被警察关起来了。”

　　沈苒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个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的父母也是电厂的职工。有一次，沈苒放学回来的路上，就跟在那对父母后面。

　　男的看到路边有人卖玉米，他提议买一点回家煮，明天当早餐。

　　女的说：“你傻呀！买什么买！明天让儿子跟早餐店那个傻子要点油条、豆浆、芝麻饼回来，多香呀！”

　　沈苒气得不行，然而弱小的她根本没法和对方理论。
　　可是如果不做点什么，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刘姨当然不知道，当时自身难保的沈苒，为了给他们母子俩出这口气，悄悄地跟踪这对夫妻一段时间，果然让她发现这对爱占小便宜的夫妻果然也占厂里的便宜。

　　他们偷厂里的电缆，偷偷拿出去卖。

　　沈苒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后，给厂里的保卫处写了一封举报信。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被抓了个现行。

　　这之后，沈苒就对刘智说：“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做朋友，用钱和利益换来的朋友，绝对不是真的朋友。你要和他保持距离。”

　　刘智有些犹豫，“可是如果我不给他吃的，他就会让其他人不要跟我玩。”

　　“没事，他现在可没有这样的号召力。他的父母偷厂里的东西被抓了，其他人也不乐意再跟他这样的人玩。”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欺负别人的人，越来越差。

　　刘姨的事业取得成功之后，经过深思熟虑，去年她把连锁的饭店开到了南市。

　　当年帮助过他们母子俩和沈苒，而现在生活和工作方面又有些困难的人，刘姨都通过一定的渠道让他们获得工作。

　　有的人成为饭店的员工，有的人成为饭店的供应商。

　　见识过人心险恶的林姨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提醒刘姨，“小静，虽然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下。有些人可能会以你的恩人自居，这样一来有可能会影响饭店的经营。”

　　沈苒附和说：“没错！林姨说得很对。”

　　刘姨说：“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想要解决，其实也很简单，反正咱们现在资金充裕，下面只要闹矛盾，我随时可以关掉饭店。如果关掉，必定会影响至少几十个人的生存问题，到时候这几十个人能不一致对外？”

　　刘智对妈妈竖起大拇指，“妈妈好厉害！足智多谋！”
　　“你少来！快点给我回去看书去！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以后考个好大学。”

　　“好吧！初三党，没人权！”

　　刘智回房间之后，刘姨看向林姨，“林姐，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才华也很有能力的女人，你在我们家打扫卫生做饭，太屈才了。要不你去上班吧，算是帮我一个忙。”

　　林姨一愣，接着就坚决地拒绝，“不行不行，我也就嘴皮子利索一点，实际上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

　　刘姨认真地说：“林姐，你就别谦虚了。咱们相处下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再说了，接下来我要去大学学习，饭店这边很多事情都顾不上。说实话，我能相信的人不多，真的只能麻烦你了。”

　　说起来，刘姨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其实并不是一帆风顺。

　　最开始跟着她一起创业的元老级员工，留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有人另起炉灶，有人被竞争对手高薪挖走，还有人虽然没有走，但是以元老自居，光拿钱不干活。

　　企业管理真的是一门学问。

　　之前刘姨早就已经打算去开设MBA课程的大学学习，但是因为工作太忙，计划暂时搁置。

　　现在，各种问题暴露出来，刘姨发现自己急需充电。

　　可是，如果去大学学习，就意味着放在工作上的时间会减少。现在企业已经存在一些问题，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来帮忙管理，后面陆陆续续还会暴露更多的问题。

　　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刘姨想到最可靠的人选就是林姨。

　　看着两位阿姨你一言我一语，但是始终没有达成共识，沈苒说：“林姨，其实你真的可以试一试。现在，刘姨唯一能够指望上的人就是你。而且在我看来，你们现在也像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试试呢？你在管理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就是！林姐，你别忘了，苒苒投资了好几个公司，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完全可以跟那几个公司的掌舵人一起取经。我之前遇到什么问题，也是跟他们讨教。只是我觉得讨教的同时，自身的能力也要不断地提升才好。”

　　在沈苒的劝说下，林姨最终答应去帮忙做管理。

　　沈苒回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满满的保温饭盒，里面都是林姨给爸爸做的好吃的。

　　因为爸爸工作的特殊性，沈苒也不好跟林姨暴露爸爸不在家的事实，只好把饭盒带走。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多菜，根本吃不掉。

　　思来想去，沈苒想到一个人。

　　似乎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黎瑾老师啦。

　　带着饭盒来到黎瑾老师的宿舍，沈苒意外地发现宿舍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两个人正在相互喂饭，非常甜蜜。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沈苒，两人瞬间站起来，脸上都出现了很不自然的表情。

　　“小婶，你怎么来了？”
　　“苒苒，你怎么来了？”

　　沈苒睁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之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什么没有公开？”

　　黎瑾把沈苒拉进来，“不不，我们其实没有打算搞地下恋爱，就是觉得暂时还没有到公开的时候。小婶，你帮忙保密好不好？”




123.  第 123 章   交易

　　黎瑾回国已经有几年的时间, 现在已经成为京大青年教师中的佼佼者，获得不少实至名归的荣誉。

　　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关心她的个人问题。

　　这几年, 有不少人给黎瑾介绍对象, 黎瑾一直表示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还是想以工作为主。

　　一种米养百种人，有人钦佩黎瑾的选择, 也有人暗地里讽刺黎瑾——“父母早亡, 就剩下她一个人，从命理上来说, 就是一个克至亲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命硬的, 谁敢娶？居然还有人佩服她，却不知道人家心高气傲, 想着能找个条件更好的金龟婿。”

　　对于这些言论，黎瑾从来都是置之不理，专心做自己的事情。除了教学工作之外，还跟着穆爷爷一起翻译书籍, 几年下来，在翻译界也颇有成就。

　　关于她的个人问题，宋大嫂作为长辈, 也很淡然，“都什么社会了, 谁说女人就必须得结婚生儿育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对社会有贡献就行。”

　　沈苒和宋时订婚的时候，黎瑾身为亲戚，当然也在场。

　　沈苒清楚地记得，黎瑾一如既往地在宋时面前总是很紧张的状态, 匆匆地留下礼物说几句祝福的话，立刻溜到一边。

　　“我还以为我们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结果不是！”沈苒撇嘴，很不高兴。

　　虽然黎瑾对宋时又敬又畏，但是她和沈苒的关系却是非常好的朋友。平时在学校，沈苒如果不是和室友们在一起，就是跟黎瑾在一起。黎瑾其实也是一个不那么热衷社交的人，周围的朋友非常有限，沈苒就是其中一个。

　　黎瑾连忙道歉说：“我们当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只不过……你也要理解我一下，我真的没想好怎么说。我之前都已经想过了，如果准备好怎么说，我肯定是第一个时间告诉你，姑姑都得排在后面。”

　　沈苒说：“那就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瑾看了看旁边的男人，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苒苒，真的不是黎瑾的错，要怪你就怪我吧……是我觉得我配不上黎瑾，所以让她暂时不要跟周围的人说。就想两个人先相处一下，如果发现不合适，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没法保证结婚之后能够幸福美满，就分手。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暂时没有公开的打算。”之前一直脸红的苏晓光，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

　　世俗的眼光，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之前苏晓光一直以为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说什么，他管不着。只要不理会，不就影响不到自己了？

　　当年，苏晓光就是因为周围的人说他完全是靠宋家的帮衬，所以才得以在京市生存下去。年少轻狂的他，收拾父母的遗物，直接回老家。

　　最后他也因为所谓的自尊心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被人利用得很彻底。

　　后来被宋时领回来，苏晓光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在乎外人说三道四。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不理会不就行了？

　　可是现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苏晓光还是忍不住顾虑很多。

　　有些好事者在苏晓光耳边挑拨离间，说穆爷爷把他当作劳动力使唤，其实苏晓光心里很清楚，穆爷爷纯粹是为了指点他。

　　几年下来，苏晓光在心境和为人处事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目光狭隘的人。

　　因为黎瑾在翻译方面一开始是给穆爷爷当助手，因此给穆爷爷跑腿的苏晓光经常能和黎瑾接触。

　　久而久之，苏晓光发现黎瑾身上具备的优秀品质是他之前接触的女性身上所没有的。慢慢地，黎瑾成为苏晓光暗恋的对象。

　　只是暗恋，苏晓光从没想过表白。

　　原因很简单，因为配不上。

　　黎瑾的父母虽然早逝，但是黎家不是普通的人家。另外，黎瑾本人非常优秀，她是世界一流的名校毕业生，拥有两个学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回国后，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为青年教师队伍中的佼佼者。

　　再看自己，黑历史不少。

　　当年竟然为了所谓的面子，不顾帮助他们一家人几十年的宋家人的感受，执意回老家。

　　从那之后的十年，每一步都是错的。

　　如果留在宋家，他肯定能够考上国内很好的大学。单打独斗的他，因为很多事情分心，最后只是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

　　大学期间，交往一个女朋友。他把全部家产都用来资助她，她却把他当成傻子，把他身上的每一分钱都刮干净，转身就上了出国的飞机。

　　她那么优秀，他怎么配得上？

　　苏晓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喜欢埋在心底。

　　去年底，黎瑾在寒假期间参加一个翻译界在酒店举行的活动，恰巧在酒店遇到几个特别热衷于给黎瑾介绍对象的大妈们。

　　以黎瑾高知女性的形象，本身就是婚恋市场上的宠儿。再加上她的家庭背景，还有一个宠她的富豪姑姑，毋庸置疑，很多人都想把她娶回家。

　　然而有些人因为屡次被拒绝，就开始传黎瑾的黑话。

　　这一次，黎瑾直接拒绝几个大妈的好意，结果就是被几个大妈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难听的话。

　　“哟！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告诉你，女人过了二十五，就贬值了！”

　　“还有，你真的以为学历高就很受欢迎？在很多婆婆眼里，根本就不喜欢学历高的女人。这根本就不是你的优势，相反，是你的劣势。”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可是父母双亡的人，克父母！谁会觉得自己命硬，把你娶回家？大家不过是看你可怜，一大把年纪还没找到男朋友，给你撮合撮合。结果你不识好人心。”

　　路过的苏晓光直接把黎瑾护在身后，“干嘛呢？一个个欺负人还有理了？你们不是女人吗，居然对一个女孩子这么刻薄，足以见得你们不仅长得丑，心里也很丑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不就是想高攀，没攀成，恼羞成怒吗？宋家人和黎家人厚道，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好吧，那我就来做这个恶人。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说我狐假虎威吗，那我就做得彻底一点。你们都给我等着，回去之后我马上收集你们孩子犯事的证据。这会儿还在严打期间，后果怎么样，你们应该很清楚。”

　　苏晓光两通话说下来，几个大妈纷纷变脸，之前有多趾高气扬，现在就有多怂，恨不得跪下来求饶。

　　“或许我精力有限，不能去收集这些证据。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做起来轻而易举。我只需要告诉宋大嫂，她的侄女被人欺负人。”苏晓光最后幽幽地说道。

　　把大妈们打发走之后，苏晓光忍不住说黎瑾，“黎瑾，你说你，手里明明有尚方宝剑，却总是不亮剑。你这样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可不就一个个都骑到你的头上。你不可以这样的，人生苦短，干嘛要让自己受气。该借势就借势，不要总是一个人苦苦挣扎。”

　　黎瑾笑着说：“这好像是你的人生感悟？”

　　“对呀！我走了那么多的弯路，你可不要跟我一样。”
　　从酒店离开后，苏晓光出于私心，把黎瑾带到他自己的地盘上，又和黎瑾相处了几个小时。

　　晚上还在他那个有厨房的办公室里给黎瑾做了一顿饭，吃过晚饭才把黎瑾送回学校的宿舍。

　　黎瑾解开安全带，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来看着苏晓光，认真地问道：“苏晓光，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听到这话，苏晓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

　　“我……我……”
　　“你不愿意承认？”

　　苏晓光看着此时的黎瑾，突然有一种感觉——要是不如实回答问题，他可能会错过她一辈子。

　　两年暗恋积累下来的勇气，最终还是让苏晓光勇敢地说：“是，我是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跟我表白？”
　　苏晓光微微低头，“因为……我……我……不敢。”

　　“真的是不敢，不是其他原因？”

　　苏晓光又产生了刚才的感觉，他必须说是不敢，绝对不能说是其他原因，要不然又是一辈子的错过。

　　“是，就是不敢。”

　　黎瑾点点头，“那好吧，现在我给你机会追求我。光明正大的追求，不是暗恋。”

　　苏晓光喜出望外。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光确实光明正大地追求黎瑾，送吃送喝送温暖，每天早晚打电话，每天约会。

　　沈苒出现的时候，苏晓光正准备谋划带黎瑾去看电影。

　　听到这里，沈苒已经基本明白，黎瑾这几年没有接受其他人的追求，心里肯定也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生活在他们身边的苏晓光。

　　“好吧！看来我不能原谅的人不仅仅你，还有你男朋友苏晓光。”沈苒瞪着苏晓光说：“哼，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原来是忽悠人的。一家人，还能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

　　苏晓光连连求饶，“苒苒，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沈苒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吧……那就这样吧，你帮我打掩护，我这个周末要去一个地方，你不许告诉宋时。”




124.  第 124 章   叛逆苒苒

　　不能告诉宋时！？

　　苏晓光下意识想拒绝, 他和宋时相处这么多年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听宋时的话，就能够少走很多弯路。凡事一定不要瞒着他。

　　“呵呵, 刚才说的都还挺好听, 原来一涉及到关键的问题，你就露馅了！哼，绝交。”沈苒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黎瑾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苏晓光, 眼神里也满是责备。

　　苏晓光连忙说：“不不,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苒苒，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苒让苏晓光做的就是周末那天晚上, 在她家里呆着, 顺便帮忙接宋时的电话。

　　宋时出差的这段时间，晚上只要有空, 就会往家里给沈苒打个电话。

　　这天下午，苏晓光手里提着菜，早早地和黎瑾一起来到沈苒家里。吃完晚饭，沈苒就对苏晓光说：“不好意思晓光哥, 还要麻烦你收拾一下。”

　　看着沈苒飞快上楼的背影，苏晓光有些不解地问黎瑾，“你说苒苒到底想干嘛呀？”

　　黎瑾非常轻松惬意, 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不管想做什么, 应该都是很好玩的事。”

　　“你怎么好像很支持的样子？”

　　“我自己没有胆量和小叔对着干，看到小婶那么勇敢，我当然无条件支持。”

　　就在两人合作把餐桌和厨房收拾干净的时候，沈苒从楼上下来。

　　等到沈苒站在客厅的时候，苏晓光和黎瑾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化妆的沈苒。

　　原本青春靓丽的形象, 经过妆容的修饰，变得成熟妩媚，再加上身上这一袭红裙，整个人比电影明星还要光彩夺目。

　　黎瑾把擦手的毛巾一扔，飞快地走到沈苒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OMG！我简直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了！我说小叔怎么会早早下手呢！肯定是因为他早就看出来，你化妆和打扮之后是这个模样！青涩和成熟，纯真和妩媚，完全可以自由切换。好看，好棒！要不咱们俩一块过日子得了。”

　　苏晓光伸手把黎瑾拉回自己身边，“你可别胡说八道！祸从口出，懂不懂？”

　　“反正小叔也不在家！你不要老是制造这种紧张的气氛！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吗？”

　　说完，黎瑾又上前拉着沈苒的手，“苒苒，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干嘛去啊？”

　　“我……我想去迪厅，和室友们一起。”

　　马上就要大学毕业，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有一次室友们聚在一起，聊到了一个话题——毕业前最想做的事情。

　　青春无悔，青春不应该辜负。

　　相对于同龄人来说，她们六个人已经算是佼佼者，大学毕业之后还有很光明的未来在等着她们。

　　周围的人都很羡慕她们，很多人都喜欢用“幸运”这个词来形容她们。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为了考研、保研，她们付出过多少努力。

　　努力的同时，也放弃了很多。

　　大学还有最后几个月，人生最好的年华，难道不应该肆意妄为一次吗？

　　于是，她们纷纷列出清单，希望大学毕业之前能够弥补一下遗憾。

　　有人说想恋爱，可是恋爱不能马虎，得志同道合才能享受恋爱。

　　有人说想旅行，这就很容易达成了，女孩们用周末的时间，去了一趟京市附近的城市，名副其实地当了一回游客。

　　有人说想见传说中的明星，沈苒通过服装厂的秦幼梅帮忙，在明星给服装厂新上线的衣服拍广告的时候，带着同学一起去拍摄现场。

　　有人说想探访一下传说中京市闹鬼的地方，一行人晚上的时候出发，在闹鬼的地方等了一个晚上，也没见有鬼出现。

　　除了沈苒之外，另外五个人都提出了心愿清单。

　　“苒苒，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的大学生活非常美满，完全没有遗憾。你这样会遭到我强烈的嫉妒。”

　　“我也会嫉妒！正常的社会人，应该都会有想做但是不能做到的事情吧？”

　　沈苒被室友们围着，最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化妆、穿上漂亮的衣服去迪厅。”

　　室友们面面相觑——原来外表乖巧的苒苒，私底下竟然是个叛逆少女？

　　沈苒扁嘴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支持……”

　　“谁说我们不支持了！我们举双手双脚赞同你，支持你。可是，你家宋博士会不会投反对票？”

　　“毋庸置疑，宋博士肯定会有意见的。你们忘了，上次咱们跟苒苒你在一起的时候，勾肩搭背。刘秀甚至还不知好歹地搂着苒苒的腰，这一幕恰好被宋博士看到，他看过来的目光，简直是秋风扫落叶，太恐怖了。”

　　沈苒连忙说：“哪有那么夸张！再说了，他最近出差，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去一趟迪厅。”

　　刘秀有些为难，“苒苒，要不你换一个心愿？”

　　沈苒委屈巴巴，“原来到了我这儿，就变得和你们不一样。”

　　年龄最大的宿舍长大手一挥，“答应你！我们答应你！瞧这小可怜，被宋博士管束成这样，咱们要是再不帮苒苒，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去迪厅。”

　　剩下的问题就是，沈苒得找个人帮自己在家里接电话，并且接电话这个人说的话能够让宋时信服。

　　沈苒本来是想去找黎瑾讨个主意，实在不行，就让黎瑾别那么怂，她直接编个谎话把宋时糊弄过去。

　　没想到老天爷还挺帮她，去黎瑾宿舍竟然撞破黎瑾和苏晓光的地下恋情。

　　糊弄宋时，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苏晓光确实最合适不过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苏晓光对宋时可是忠心耿耿，由他出面，宋时绝对不会怀疑。

　　从来不化妆的沈苒为什么会有化妆品？还不是宋大姐和宋大嫂送她的。特别是大嫂，她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出境。每次回来，都会带各种各样的礼物。

　　化妆品基本是每次都会带的，大嫂把东西交给沈苒时就会说，“苒苒，化个妆呗。你化妆肯定特别好看。”

　　宋时总会说：“苒苒不化妆，也很好看。”

　　大嫂每次都会阴阳怪气地对宋时说：“哟，真没想到我们的宋博士也会有焦虑的时候。”

　　沈苒虽然没怎么化过妆，不过大嫂从港城带回来的杂志有不少是关于基础化妆的知识，她严格按照上面的做，居然也化得有模有样。

　　刚才在楼上房间化完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苒还微微有些不太适应。原来她也可以妩媚呀！

　　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苏晓光，看到沈苒这个样子出门，而且还是去鱼龙混杂的迪厅，他后悔了。那种地方他又不是没去过，青年男女在一起，在酒精的作用，荷尔蒙爆发，正常的男人谁不喜欢美女？

　　苏晓光想象一下，在动感的音乐中，沈苒被好些男人没在中间的场面，他怂了。

　　“苒苒，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此话一出，黎瑾立刻捂住苏晓光的嘴巴，“苒苒，苏晓光什么也没说！你快去！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喝陌生人递过来的饮料，还有就是，自己喝过的饮料，一旦离开过自己的视线范围，你也不要再喝。去吧，玩得开心。”

　　沈苒也担心苏晓光会后悔，飞快地出门。

　　直到汽车行驶的声音听不到，黎瑾才把捂住苏晓光的嘴巴的手放下来。

　　苏晓光满眼的焦虑，“我总感觉不太合适……要是被你小叔知道，我们就完了。”

　　黎瑾信心满满地说：“怎么会被他知道？他不是要出差一个月吗？这才半个月！再说了，京市那么大，迪厅也不少，苒苒去的地方未必会有人认识小叔。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算是被小叔知道，不是还有我姑吗？我姑几乎每次看到苒苒，都怂恿苒苒化妆，出来玩。好不容易苒苒才迈出这一步，我们当然要支持。”

　　其实关于挑选迪厅，刘秀她们也做了很多准备。

　　刘秀她们也担心在迪厅会遇到宋时认识的人，消息会传到宋时耳朵里。

　　怎么办呢？

　　打听来，打听去，刘秀得到一个消息，城南那边有一家新开的迪厅，大概是因为刚刚开业，平时人不是很多。而且这个迪厅和其他还有些不太一样，他们有大厅和包厢，包厢里也能唱歌。

　　有些人受不了长时间呆在大厅太过于喧闹的音乐，就可以选择进包厢安静一会。

　　刘秀说：“万一在大厅里看到熟人，咱们就可以躲进包厢，等差不多了，咱们再离开，反正包厢里也一样能玩。”

　　九十年代初期，迪厅和卡拉OK开始风靡这片土地，如果不能亲身经历过这个环境，沈苒心里始终感觉缺少点什么。

　　去看看吧，满足一下心愿。
　　沈苒和刘秀分别开车带着室友来到城南的迪厅。

　　迪厅的老板站在顶楼办公室的窗口往下看，“哟，今天客人好像还不少！华子，一会儿感觉人差不多了，你限制一下人数，今晚咱们有贵客，别整得人太多。”




125.  第 125 章   他的小仙女

　　华子很清楚老板口中所说的贵客是谁, 就是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宋博士。

　　老板和宋博士年龄相当，当年在幼儿园同班了两个多月。据老板自己说，那两个月, 老板特别高兴, 别的小孩都不想去幼儿园，他是很讨厌周末。因为周末看不到偶像宋时啊！

　　可惜，两个月之后, 宋时突然从幼儿园去了小学。

　　老板很沮丧, 回家后，发愤图强, 也想越过幼儿园直接进小学。

　　可是他刚刚努力没多久, 父亲的单位就传来了噩耗，他的父亲牺牲了。或许是因为组织撮合的情况下才结婚, 母亲对父亲没有太深的感觉，父亲去世一年后，母亲改嫁。

　　从此以后，他只能和唯一的亲人爷爷相依为命。

　　没爹没妈的孩子, 总会面临很多情况，哪怕他的父亲是个烈士。

　　上中学的宋时，偶然间发现有个同龄人跟踪自己, 对方明显是被揍过的样子。

　　宋时上前直接问：“你被揍成猪头，干嘛还来跟踪我。”
　　“我在想, 如果我也能跟你一样，从初中直接上小学，小学没呆多久，又上初中。会不会就没人欺负我了。”

　　宋时眼睛突然睁大，“打架好玩吗？”
　　没有尝试过打架滋味的宋时, 决定体验一下。

　　宋时让他列了欺负过他的人员名单，然后把这些人叫到一起，打了一架。

　　那时候的宋时当然没有以一敌十的威风，他尝试了一下打架的滋味，意识到自己肯定打不过，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转身就溜。
　　另外一边，宋时的备选方案上场。

　　躲在暗处的他，用通向污水道的水管往被宋时关在破房子里的人喷水。

　　后来，宋时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他的任何消息。

　　当然了，有宋大嫂他们这些护短的家长出面，宋时自然是毫发无伤。

　　也不知道最后他们是怎么协商的，反正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再也不敢有动作。

　　他一直都非常感激宋时，打心底里把宋时当成朋友。奈何宋时很早就去了大学的少年班，毕业之后，回京又进了保密的单位。

　　几年后转业，去了国家级的研究中心，依然很忙。

　　既便如此，他一直关注宋时的情况，得知宋时有女朋友的时候，他比宋时还开心。

　　因为小时候被欺负，脖子上留下一个很明显的疤痕的缘故，他不能如愿穿上父亲穿过的军装。为此，他曾经在深夜里痛哭。

　　就在他颓废的时候，宋时突然出现。
　　而后，他放下心结，打算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在天上的爷爷和父亲看到他开开心心的，也挺好。
　　有人说，他从一个极端走到另外一个极端。当年的乖孩子，现在却不务正业。

　　所谓的不务正业，不就是他热衷于老百姓的娱乐活动吗？

　　他开游戏厅，开溜冰场，开录像厅，现在又开迪厅。为的不就是让大家的生活多姿多彩吗？人怎么能缺少娱乐活动？伤心难过的时候，来到这些地方，发泄一下，悲伤难过的情绪就会被带走。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叫不务正业？

　　没有人可以理解他，只有宋时。

　　他把开迪厅的消息告诉宋时的时候，宋时就非常支持，“你还没开呢？我以为你早就开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开全京市最好的迪厅，不想跟风。所以就用了很长的时间，观察现在迪厅的情况，同时，也吸收一些国外的先进经验。”

　　宋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宋时，我之前的游戏厅，溜冰场，还有录像厅，你从来没有光顾过。要不迪厅你来逛一逛？”

　　宋时刚准备拒绝，又听到他说：“怎么说呢，我当然知道你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但是我总觉得，迪厅会成为我们这一代人年轻的记忆。你要是连迪厅都没有你去过，以后还怎么回忆青春？你可以自己先来适应一下环境，感觉还可以接受，可以把你的未婚妻带来一起玩一玩啊。”

　　最后，宋时答应了。

　　这次宋时出差，按照行程安排，确实至少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两天，某个需要计算机运作的单位出现了一些问题，技术员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给在外地的宋时打电话。
　　宋时坐飞机回来，处理好问题，本应该坐下一个航班回去。非常不巧的是，航班的目的地接下来的天气不是很好，航班延误到明天的早上五点。

　　这点时间，回去陪苒苒？

　　算了，每次家里就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她总是会被他折腾得睡眠不足。
　　今天就放过她吧。

　　宋时选择到迪厅这边来虚度光阴，正好这边不远就是去机场的高速路。

　　得到消息的迪厅老板，高兴得手舞足蹈，做足了准备。
　　虽然刚开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们迪厅因为服务和环境，已经成为全京城最受欢迎的迪厅，上周开始，每天晚上人都很多。

　　老板琢磨着接下来是不是要搞个预定才行。

　　预定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晚上要卡人数，人太多太挤，就不好玩了。

　　沈苒她们从车里下来，看到空旷的停车场竟然停满了车，有些担忧地说：“会不会人很多呀？”

　　刘秀也有些懊恼，“会不会包厢的位置都没了？来之前没做好功课，怪我。”

　　“先别着急说这些丧气话，我觉得只要跟着苒苒出门，总会有惊喜。”宿舍长说道。

　　果然，她们一行人刚迪厅，跟在她们后面的几个人就被拦住了。

　　“不好意思，为了大家的安全，需要限制一下人数。今天晚上人数已经达到上限，你们明天早点过来吧。”三个工作人员挡在了门口。

　　室友们崇拜地看着宿舍长，“老大，你的嘴巴是开过光的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

　　这首《路灯下的姑娘》对于沈苒她们来说一点都不陌生，毕竟是大街小巷里经常放的歌。但是在迪厅里听到，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迪厅里竟然还有驻唱歌手，女歌手独特的嗓音把这首歌重新演绎一遍，听出比原唱更多的沧桑感。

　　舞池中，所有人的身体都很自然地跟着音乐扭动。
　　女孩们瞬间进入状态，跟着一起扭起来。

　　严谨地说起来，今天其实是沈苒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跳舞。

　　小时候，每次电厂的文艺演出，电厂的幼儿园肯定都要出至少三个节目。

　　年幼的沈苒，当然也希望像同龄人那样，穿着漂亮的演出服，眉心一点红，脸颊两侧还有胭脂，在台上给大家表演。

　　奈何所谓的妈妈从来都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表演？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就你长成这样，表演给谁看？别把人给吓着就不错了。”

　　上小学，沈苒已经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像姜美娜他们说的那么丑陋。但是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她不得不拒绝老师让她演出的建议。

　　等到上高中，每年元旦也会有文艺晚会。那时候沈苒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同龄人相当一部分人从小就学习舞蹈音乐乐器，她和他们根本没法比。

　　上大学，沈苒因为比较忙的原因，并没有参加学校的社团。但是每次学校有文艺演出的时候，沈苒还是很羡慕台上那些自信地展现才艺的同学。

　　本以为自己没有受过文艺熏陶，身体会很僵硬，没想到身处这个环境中，身体扭动起来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读书会影响一个人的气质，这句话在沈苒和她的同伴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女孩们往舞池里一站，很快就成为焦点。

　　宋时进来的时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舞池，他的角度并不足以让他看到舞池正中间。直到上了二楼，听到老板跟旁边的人吩咐：“华子，那几个女孩肯定是大学生，你让人看着点，别让那些乱七八糟别有用心的人对她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放心吧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另外她们定了一个包厢，本来没有位置了，我把305让给他们。”

　　“干得不错！”

　　老板准备推开旁边的包厢的时候，宋时回头往舞池中央的方向看过去，平静无波的表情立刻泛起波澜。

　　察觉到异样的老板，顺着宋时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虽然没有正式和宋时的未婚妻见过面，老板却有过几次机会远远地见过把宋时这个看似不知人间滋味的仙人拉入凡间的女孩。刚才没有认出来是因为女孩化妆后，本来可爱纯真的她，变得妩媚迷人。

　　原来还是个百变小仙女啊！怪不得宋时那么早就下手了……

　　再看宋时现在的表情，他完全可以猜出来，宋时之前肯定不知道未婚妻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未婚妻肯定是趁着他出差的机会偷偷跑来这里玩。

　　哈哈哈！原来宋时也有控制不了的局面啊！
　　不知为什么，老板突然期待看戏。

　　舞池里，沈苒越来越有感觉，跳得越来越欢。
　　原来释放自我，是这样的感觉！
　　太开心了！




126.  第 126 章   猝不及防

　　老板期待看好戏的表情已经非常明显, 一个猝不及防，宋时突然转过脸来看他。

　　“不是我！我真不知道小嫂子光顾我们迪厅！”
　　宋时冷不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板连忙说：“真的！宋时你要相信我, 小嫂子真的是第一次来！以前肯定没有来过。你看, 小嫂子跳舞的样子，很明显是第一次。”

　　“哦，你的意思是, 我媳妇跳得不好看？”
　　老板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这应该是一道送命题吧！说好看，有窥视宋时媳妇的嫌疑。说不好看, 宋时也会很有意见。

　　老板非常聪明地绕过这个话题, 说：“要不要我现在去把嫂子请上来？”
　　“不用！”
　　说完，宋时就走到旁边的柱子上, 靠在那，往下看。

　　楼下，舞池中，沈苒若有所感的往楼上看, 但是因为背光的原因，她没能看清楚楼上的情况。
　　发现沈苒的动作慢了下来，刘秀大声问：“苒苒, 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另外一个同学与有荣焉地说：“苒苒，你才发现有人在看你吗？从你进来, 就是焦点了！”

　　不是……那种感觉不一样。

　　一定是自己做贼心虚，所以才会感觉宋时在高处看自己！

　　好不容易有机会玩一些以前没有玩过的，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一曲音乐结束，音乐刚停，立刻有心思活络的男青年围上来。

　　“美女们, 舞跳得不错。认识一下呗，一会一起玩。”
　　刘秀展现出丰富的社会经验，她客气又疏离地说：“谢谢各位，不过我们已经有安排了！你们跳的也很不错，玩得开心。”

　　言罢，刘秀她们就拉着沈苒去了包厢。

　　进包厢，宿舍长就问一个背着时下很流行的双肩包的室友，“你这包里到底装的什么？现在可以解密了吧。”
　　那位同学得意地说：“刚才我不是已经说了吗，肯定是个大惊喜！”

　　“再不说，就挠你痒痒！”
　　“真是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沉不住气！好好好，给你们看还不行吗？”

　　双肩包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白大褂和护士服。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这什么玩意儿？这也能构成惊喜？
　　“瞧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知道什么叫Cos play吗？知道什么叫做派对主题吗？”

　　刘秀说：“得了吧你，不就是大三的时候，出国交流了两个月，比我们多见识了一下西方世界文化吗？”

　　那位同学又对沈苒说：“苒苒，谢谢你当初把名额让给我，所以我也要有福同享，让大家享受一下Cos play的快乐。来来来，三个人穿白大褂，三个人穿护士服。还有剩下的。一会有工作人员加入更好。”

　　沈苒拿到的是白大卦。

　　穿着护士服的刘秀看着对面穿白大褂的沈苒，由衷地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们穿上白大褂不像医生，像是科研工作者！”

　　宿舍长跟着附和：“对对对！这不就是宋博士实验室里的样子吗？”

　　带服装来的同学，眼珠子一转，“我们的主题可以转换一下！科研工作者和护士！”

　　说完，她就进入了状态，走到沈苒跟前，“今天你就宋博士！宋博士，一起来唱支歌吧。”

　　十几分钟后，老板带宋时来到包厢门口，因为服务员刚刚往里送水果和饮料，门没有关严，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宋博士，你唱歌挺好听的，跳舞行不行？跟我们的护士长跳支舞吧。”

　　“宋博士，你要是觉得护士长跳得不好，可以选我们的护士。”

　　“宋博士，你心里只有未婚妻呀？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

　　“宋博士，你这么洁身自好，是不是因为害怕未婚妻周围的人？果然聪明的人都识时务，知道未婚妻身边的人不好惹。”

　　“宋博士，你要是敢做对不起苒苒的事情，我挠花你的脸。”

　　“……”

　　门外的老板忍笑，忍得非常痛苦。同时，心里也很期待宋时到底是什么反应。

　　万万没想到，宋时竟然直接推门进去。
　　老板连忙跟上。

　　包厢里的人，看到宋时出现，时空好像突然静止了。

　　老板捞起一条多余的护士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嚯！还是你们这些大学生会玩！不错嘛，接下来，我们可以借鉴一下，也搞个主题活动，肯定特别受欢迎。”

　　本来有些诡异的气氛，在老板套上护士服之后，顿时变得滑稽欢快起来。

　　笑点低的人，已经笑出声来。

　　沈苒鬼使神差地对宋时说了一句：“还有剩余的，你要穿吗？”

　　宋时微微弯腰，在沈苒的耳边说：“你想看，回家穿给你看。”

　　宋时牵着沈苒的手出门，同时对老板说：“一会儿结束后，你记得安排送她们几个回去。”

　　第二天，沈苒醒来的时候，宋时早就已经不见人影，床头柜留了一张纸条。

　　“苒苒，我赶飞机。醒来记得吃早饭，下次回来再穿给你看。”

　　大骗子！

　　黎瑾来的时候，沈苒刚刚起床，她看着沈苒脸颊绯红的样子，还感慨地说：“原来做了一直以来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之后，人会变得这么滋润！苒苒，我也想像你这么滋润，这皮肤，白里透红的！太棒了吧。我得好好想想，我有什么事想做，又没机会达成的。”

　　苏晓光可不像黎瑾那样，傻乎乎。
　　“小瑾，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黎瑾瞪着苏晓光说：“苏晓光，咱们跑到苒苒家蹭饭，你竟然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
　　沈苒说：“说明晓光哥在乎你呗！你们俩慢慢聊，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黎瑾再上来的时候，看到沈苒在二楼的阳台晒衣服，她一眼就看到沈苒晒的衣服里有宋时的。

　　“什么情况啊？苒苒，你怎么会洗宋小叔的衣服！他昨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吧？”黎瑾同情地看着沈苒。

　　沈苒露出无奈的表情。

　　黎瑾啧啧说：“我就知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每次我想逃避宋小叔，做点其他事情的时候，他总会突然冒出来。太可怕了！话说，你昨晚是不是都没出门，就被逮住了？你最后没跳成迪斯科？”

　　沈苒心里很是无奈，她昨晚把过去没跳过的舞都跳回来了，观众只有一个。

　　这还没完，她跳舞，他很兴奋，于是……

　　“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在迪厅被帅哥搭讪，恰好被小叔撞见？”

　　“才没有呢！该玩的我都玩过了，他后面才出现的。”

　　黎瑾用“你真单纯你真好骗”的眼神看着沈苒，“苒苒，根据我这么多年和小叔斗智斗勇的经验，他肯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那里。然后故意不出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你。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他突然出现。”

　　说完这话，黎瑾敏锐地发现沈苒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苒苒，你该不会在小叔出现之前，做了很羞耻的事情吧？”
　　何止羞耻……

　　沈苒收拾好情绪，对黎瑾说：“你现在关注的重点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黎瑾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我听宋时说，你有一个非常执着的追求者，他马上从国外回来了。”

　　话音刚落，苏晓光不知从哪冒出，“什么？有这事？”
　　黎瑾连忙解释说：“没有！不是这样的！”
　　苏晓光委屈巴巴，“那是什么样？”

　　“就是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我刚开始去，不是很熟悉国外的环境，他被我姑拜托照顾了我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有女朋友，女朋友另觅知音，抛弃他。而且居然还拿我来当借口，搞得好像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她失去对爱情的信心。这不搞笑吗？”说起这些，黎瑾还是很气愤。

　　沈苒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和大嫂、大姐一起出去吃饭，曾经有个人阴阳怪气地在大嫂面前提起黎瑾。

　　苏晓光说：“然后那个男的，被分手后，打起了你的主意？”

　　黎瑾连连摆手，“怎么会！他分手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学习上。他是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人员，现在咱们国内生物医药方面都比较落后，国内一直希望有成就的留学生能够回来报效祖国。小叔居然知道……没准他就是说服对方回国的人之一。”

　　沈苒注意到，苏晓光听完解释，眼神依然有些暗淡。
　　他肯定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黎瑾吧。
　　学历真的会影响两个人的交往吗？

　　沈苒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之后，找了个机会跟苏晓光说：“晓光哥，你觉得你和黎瑾在一起的时候有共同语言吗？”

　　苏晓光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有了！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她对我身边的事情也很感兴趣，我对她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但是……我们俩的条件差距好像很大。”

　　“所谓的条件差距，不就是学历吗？一个初中生嫁给一个研究生，大家都说他们差距很大，差距就在没有共同语言。既然你和黎瑾有共同语言，就不存在你说的配不上。再说了，你也是这个年代凤毛麟角的大学生。别这么自卑好不好！”

　　苏晓光突然抬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要努力赚钱，学历不够，金钱来凑。”

　　沈苒：……

　　苏晓光刚准备投身赚钱大业中，小苏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小李老师这边出了问题。
　　一个孕妇，出问题可是大事啊！




127.  第 127 章   解决

　　小胡和小李老师结束假期回京之前, 沈工就让沈苒帮忙找个保姆帮忙照顾小李老师。

　　沈苒至今记得爸爸让她去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很熟稔的样子，他说：“怀孕的人要注意防滑防摔，住的楼层也不能太高。幸好你当初给小胡买的房子是二楼, 这个楼层对孕妇还算友好。如果小李不排斥跟外人住的话, 最好找个住家保姆。”

　　不食人间烟火的科学家，为什么能把这些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沈苒虽然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当年爸爸和姜美娜相处的细节，但是从此刻爸爸的表现她完全能够想象当初他是怎么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还有他肯定为此做了不少功课。

　　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 爸爸当初应该还是很照顾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女人。

　　可是那个女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妻子和母亲一样？

　　也是，从一开始, 所谓的母亲就怀着目的接触父亲, 动机不良的开局，指望她能像正常人一样, 可能吗？

　　虽然早就已经接受今生和母爱无缘的现实，但是有时候受到环境的影响，沈苒还是难免感觉遗憾。

　　让沈苒意外的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却被爸爸发现了。

　　当天晚上，饭后散步，爸爸带着她专门去小区附近的湖边绕了一圈。

　　“苒苒, 爸爸真的很抱歉，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却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对上父亲愧疚不已的眼神，沈苒竟然生出委屈的表情，“爸爸，你要好好的，陪我很长很长时间, 弥补我。”

　　收回思绪，沈苒催促苏晓光，“晓光哥，你开快一点！”
　　苏晓光接到小苏的电话，丝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告诉沈苒。

　　“苒苒，你别着急，小苏在那里，不会有事的。”

　　小苏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泼妇骂街的声音。

　　赶到小李老师家的小区，远远地就看到她家单元楼下面围了不少人。

　　“全天下女人就她会怀孕吗？就因为她怀孕，全天下的人都得让着她？那我倒要问问，她肚子里的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能是我们的孩子不成？”

　　“这孩子要是我们邻居的，那你老公的绿帽子戴得还挺扎实的嘛！”

　　“别别别！妈，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对母子的对话让周围的人，笑成一片。

　　小苏怒不可遏，“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别不识好歹！”

　　“哟！谁不知好歹了？瞧你这恨不得替她出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呢！”那个女人又说道。

　　“你……你……”显然，小苏没有应付这种泼妇的经验。
　　到底这个京市新小区的业主素质相对来说还算比较高，听到这里，围观的人有人说：“这位大妈，你过分了！有事说事，你老对人家人身攻击算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拿人家肚子里的孩子说事！你自己也是当妈的人，换位思考一下，当年你年轻怀孕的时候，别人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丈夫的，你什么感觉？”

　　大妈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继续破口大骂：“你算什么玩意儿？居然这样跟我说话！我怎么不是有事儿说事儿了？她以她是孕妇为由，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我又不是她妈也不是她婆婆，也不是他们家哪门子的亲戚，凭什么我得惯着她！她肚子里的孩子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小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高声说道：“没让你惯着谁！让你遵守社会公德！跟你这种人成为邻居，简直倒八辈子血霉！2米宽的公共空间，1.6米的地方被你用来搭柜子！而且还把地上的防滑瓷砖给撬开，铺的是滑溜溜的瓷砖。要不是刚才有保姆跟在身后，人就摔在地上了！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要不要脸？现在人去医院检查了，你最好祈祷大人和小孩都没事，要是有个万一，你就得负责任！”

　　“我看不要脸的是你！我家门口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打柜子！不打柜子，你让我家把鞋子放哪里？还让我负责任，凭什么？万一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老公的，想方设法流掉呢。”女人依然理直气壮。

　　人群外面的沈苒和苏晓光终于从这些对话中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沈苒又气又担心，人送到医院，应该没事吧？
　　苏晓光推开人群，走到小苏身边，问：“李老师现在在哪个医院？”

　　算起来，这个小区不仅仅是学区房，同时也距离京市最好的医院非常近。也就是之前刘智治好病的医院，这家医院的产科也是国内第一。

　　小苏说完医院的名字，苏晓光就把车钥匙抛出来给沈苒，“苒苒，你去医院看看李老师怎么样了，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沈苒的身高非常有优势，站在人群外面，她也能看得到那个对母子俩的表情，他们看到冷着脸的苏晓光，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惧意。

　　对付这种人，沈苒相信苏晓光很有经验。

　　事实也确实如此，沈苒驱车离开后，苏晓光看也不看那对母子，而是对小苏怒斥：“还楞着干什么？去给我找铁锤子，把那些柜子给我拆了！还有地砖，给我砸了！”

　　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严重侵害的女人顿时来了勇气，“你破坏个人财产！你凭什么这样做？”

　　苏晓光冷笑：“报警啊！人民警察当然会保护公民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真心希望你报警。”

　　女人双手叉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敢让我报警，肯定是因为你在公安里有人！”

　　“那么我再给你个建议，把电视台叫过来，把媒体记者叫过来，曝光一下。警察保护我，让记者监督我呀。”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苏晓光往前一步，“我还能联系上不少记者，要不要把联系方式给你？”

　　女人的儿子站在母亲的背后，指着苏晓光说：“记者还不一样是你认识的人！你当我们傻呀！”

　　苏晓光没再搭理他们，转而看向人群中穿着物业制服的人。

　　“别楞着呀，赶紧进来，保护一下你们的好业主！来说说，这对母子跟你们物业有什么深厚的关系，让你们这么维护他们？”

　　围观的业主突然有人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原来201的业主和物业很熟啊？怪不得呢！201的业主能在公共区域搭这么大的柜子，我们在门口放个鞋架，都不被允许。”

　　苏晓光面向业主们说：“所以你们说说，这种物业公司能要吗？不能要！和他们关系好的人，随便违章搭建，不顾邻居的死活。咱们举手表决一下，要不要把物业公司换掉？”

　　这对母子终于慌神，“你这人胡说八道什么？而且你有什么权力说换物业？你又不是我们小区的业主？”

　　“我这叫见义勇为！现在社会提倡见义勇为，懂不懂啊？来来来，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去通知一下其他的邻居，赶紧来开会投票表决，咱们要换物业公司。可不能让那些素质低的人和我们为伍。古时候孟母三迁，就是因为身边的环境不适合孩子的成长。为了我们下一代的健康，咱们一定要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大家快点动起来！”

　　那对母子之前为自己能把话题带偏沾沾自喜，却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加能带偏话题。

　　医院里，沈苒很顺利找到躺在病床上休息观察的小李老师。
　　保姆在旁边尽心尽责地照顾。

　　听说小李老师需要找保姆的时候，刘姨脱口而出说：“这活交给我吧！”

　　但是刚说完，刘姨又自己摇头，“好像我这方面没什么运气，找来的保姆之前都挺好，但是实际到家里之后，总是会发生偏差。”

　　旁边的林姨笑着说：“如果你们相信我，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面对沈苒的关心，小李老师连忙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指着保姆胳膊上的淤青说：“我之所以没事，多亏了于姐！要不是她从身后抱住我，我肯定会直接摔在地上。最后我是压在了于姐身上，我现在营养好，有130斤呢。你看于姐这胳膊，让她去做个检查，她非得说自己没事。”

　　于姐憨憨地笑着说：“我是没事。再说了检查啥呀，一个月前我来京，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身体啥毛病没有。自己身体我自己也很清楚，真没摔到哪里。”

　　沈苒二话不说，“那也不行！查一下，放心。”

　　在沈苒强势的要求下，于姐去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上半身的衣服脱掉，护士看到她身后一大片擦伤，都忍不住说：“这种伤虽然是小事，但是如果处理不好，伤口发炎，那可是大事。”

　　“没事……我以前在乡下干活，啥没经历过。后面都好了……”

　　沈苒说：“于姐，以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好了，就别委屈自己。好不好？”

　　“诶……”

　　沈苒到诊疗室外面等候的时候，护士忍不住问：“那小姑娘是你亲戚？”
　　“不是……她比亲戚好……”




128.  第 128 章   爆点

　　于姐和林姨其实是嫁在一个地方的人, 于姐比林姨年轻十几岁。

　　十年前，于姐生了个女儿。难产，苏醒过来, 发现女儿不在身边, 包括丈夫在内的婆家人对她脸色都不太好。于姐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意识清醒过来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听到女儿的哭声。

　　她昏迷了一天多的时间，女儿没有奶喝怎么办？

　　丈夫躲躲闪闪半天后, 婆婆忍无可忍地指着她说：“生了个赔钱货你还有理了？现在一家只能生一个孩子, 你是想让我们老孔家断后吗？吃的那么多，肚子一点都不争气。赔钱货已经被我扔掉了, 你赶紧出院, 家里的稻子还没收呢！你还想做月子不干活吗？以后再怀孕，先找人照个B超, 赔钱货就流掉。”

　　于姐这才反应过来，抓住丈夫的手，“我女儿呢？”
　　丈夫还是没说话。

　　婆婆又准备开口，被一直沉着脸的公公拉了一下, 他厉声说：“我们老孙家不可能绝后，那个孩子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有任何想法了。养好身体，下次再生一个。”

　　“什么？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女儿怎么样了？”于姐强忍着身体不适下床质问。

　　婆婆一副别人欠她一个金孙的样子, 咬牙切齿地说：“还能怎么样？你还想我们给一个赔钱货好吃好喝地供着，以后还给她嫁妆？想得美！扔了！扔得远远的, 现在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于姐差点疯了。
　　寒冬腊月，孩子裹着一张小毯子就被扔掉。

　　这之后，于姐一直都在找孩子。让人窒息的是，她的娘家人并没有站在她这边，斥责她不好好过日子。

　　大半年后, 找女儿一无所获的于姐回到家里，所谓的丈夫已经有了新欢，肚子里也有了孩子。

　　女人挺着肚子，趾高气昂地看着她。
　　婆婆得意地宣告，根据B超显示，第二任媳妇肚子里是个带把儿的。

　　于姐本来就是回来离婚的，对他们一家人的挑衅根本没放在眼里。她就是想死的时候，户口本不能和这家人在一起，否则她会恶心得死不瞑目。

　　婆婆看到于姐平静得根本没有争吵的意思，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婚，心里又不平衡了。站在村口对于姐破口大骂，各种粗俗的语言往外蹦。

　　就在这时，同村同样不受待见的林姨出现，“你最好闭嘴吧！今天心情好，给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识，你儿子在没离婚的情况下，和另外一个女人以婚姻事实生活在一起，已经犯了重婚罪。只要小于去法院告他，一告一个准。识趣的话，把你的臭嘴闭上吧！”

　　其实林姨早就搬出村里，在县城做小生意，供女儿上学，回村只是处理一些事情。

　　这之后，林姨就把于姐带在身边，让她杜绝了自杀的念头。

　　“好了！回去之后，最好四十八小时内伤口的地方不要碰到水。这些药水拿回去，早晚记得擦。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尽快就医。”

　　护士的话把于姐飘忽的思绪收回来，她感激地说：“好好，我记住了。谢谢您！”

　　沈苒决定，在苏晓光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前，让小李老师先住到他们家里，反正小胡哥在她家里本来就有房间。至于于姐，家里的空房间也很多。

　　小李老师和于姐搬过来后，沈苒短暂的一人两狗的日子结束了。出乎意料的是，于姐和两条已经渐渐步入老年的狗相处得很好。

　　对上沈苒好奇的目光，于姐腼腆地解释说：“十年前，我一个女人在外面找女儿的时候，世道可不像现在这样太平。我就和流浪狗结伴，有居心不良的人靠近我，我都没反应过来，狗儿就冲上去把坏人吓跑了。”

　　听到这话，沈苒和小李老师都特别心疼，特别是已经怀孕的小李老师。前几天，小李老师第一次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翻身的动静，那种和孩子血脉相连的感觉非常奇妙。她可以想象得到于姐十月怀胎生下孩子后连看都没能看一眼就骨肉分离，那得多疼啊！

　　于姐似乎也看懂了小李老师眼神里的意思，她笑着说：“李老师，别担心，我没事啦。我查到一些线索，我的女儿其实还挺幸运的，被扔掉没多久，就被好心人看到，没什么冻着。之后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应该吃饱穿暖了。”

　　沈苒问：“既然查到福利院，还是没找到孩子吗？”

　　于姐无奈地摇头说：“没有……只知道救了孩子的人是外地来县城出差的，他们说孩子太可怜，被扔在小地方，不如带到大城市的福利院去。但是火车上，遇到紧急任务，他们又把孩子交给另外的有爱心的人，让他们帮忙把孩子送去大城市福利院。线索就这么断了……那大半年，我找了好些个大城市的福利院，都没找到……”

　　沈苒和小李老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于姐似乎已经释怀，她说：“我相信我女儿离开那个家，没有那样的爷爷奶奶和父亲，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看，孩子被丢下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大概十几分钟，就被好心人捡到。我相信她这辈子一定可以顺风顺水，她应该是被一户好人家收养了，现在有爱她的爸爸妈妈，一定过得很好。”

　　沈苒立刻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是的！于姐，你女儿一定好着呢。”

　　小李老师抚摸了一下肚子，柔声地说：“宝贝，你看，即便是和平年代，依然有很多人没能有个美好的童年。”
　　小李老师说的人也包括沈苒。这对小夫妻早已经无话不谈，小胡每次说起沈苒来京市之前的遭遇，都气得发抖。
　　还好苒苒聪明，再加上她和宋博士天注定的缘分，才让她得以脱离苦海。

　　经过几天的相处，沈苒对于姐也多了一些了解。和林姨一样，温柔善良，就是运气不太。

　　沈苒和忙里偷闲给她打电话的宋时说起这件事。

　　电话那边的宋时听到沈苒失落的声音，他安慰说：“之所以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应该是被人领养了。”

　　沈苒有些不太乐观地说：“我问过我们宿舍的同学，她们说，有不少地方有这种女孩生下来之后被扔掉的情况。于姐的女儿还算是好的，至少亲生母亲不愿意。很多都是全家人一致同意把刚生下来一身血水的孩子溺亡……女孩子这么多，就算是去领养的，也是领养非婚生的健康的男婴……”

　　宋时说：“也未必。有不少境外人士到我们国内来领养孩子，上次我们在机场的时候不是看到国外一家五口，三种肤色吗？我估计他们家孩子全部都是领养的。”

　　沈苒恢复了一些精神气，“是吗？也就是说，于姐的女儿有很大的可能性还活着？”

　　“那是当然！你不是说，于姐非常肯定，她女儿被好心人捡到吗？”

　　“对！于姐说，那两个人是医生，现在还和她保持联系。”

　　宋时说：“既然是这样，事情其实很简单啊。找记者，把当年的事情还原一下，应该很有很大的可能性找到两个医生把孩子托付的好心人。”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挂断电话，出去参加学术会议顺便玩了一圈的爷爷回来了。

　　“苒苒，出什么事了？你要找什么记者？”

　　穆爷爷其实每天都跟沈苒通电话，预料到他的苒苒肯定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他每天还要让苏晓光汇报工作，他也早就得知于姐和小李老师的事情。

　　苏晓光已经把邻居的事情处理好，小李老师现在所谓的邻居母子俩已经进了看守所。

　　不仅仅是他们母子，物业公司这边也进去了几个人。

　　原来，物业这边得知，买到这个房子的业主突然发生车祸去世，他的家人并不知道他在京市的产业。物业这边几个人一合计，做了假的身份证和产证，转手卖给那对母子，价格是市场价的一半。

　　这对母子拿到房子之后，大肆搭建违章建筑，物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这件事情会被扒出来？说起来还是穆爷爷英明，他说这对母子和物业非亲非故，居然会这么横，这里面肯定有原因。穆爷爷给了几个方向让苏晓光去查，果不其然，查出了有可能一辈子都会被掩盖的秘密。

　　如此一来，小李老师就算是搬回家，也不用担心和邻居相处不好。因为那本来就不算是他们的邻居。

　　这会儿，穆爷爷听到沈苒说要找记者，顿时精神抖擞。
　　穆爷爷完全没有旅途疲惫的状态，他兴致勃勃地说：“这种社会新闻怎么写才有爆点，我太清楚不过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包括报社记者，你都不用操心啦！”

　　*
　　孙家庄，村东的一处房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上。
　　邻居们路过，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天天这样吵，嗓子也受得了？”
　　“可能不吵，还不习惯吧。”
　　“当年于家村的那个儿媳妇在的话，可能就是婆婆骂媳妇，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媳妇对婆婆拿菜刀。”
　　“你以为婆婆吃亏吗？那老婆子阴着呢！”
　　“哟，你们看，村小学那里怎么这么热闹？是不是老校长又跟大家讲报纸上的新鲜事啊？”




129.  第 129 章   恶有恶报

　　　【被遗弃的女婴们】
　　国内订阅量前三的报纸社会版, 刊发了这么一条新闻。记者以一个难产生下孩子的母亲苏醒后看不到女儿为开端，文笔老练也富有情感地描述一个怀胎十月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女儿后，连见都没能见到女儿一面, 那个弱小的生命就被重男轻女的丈夫和公公婆婆扔掉。

　　母亲在身体没恢复的情况下, 就被婆家人强行办理出院。

　　母亲不甘心不认命，身体稍微好一点之后，她就独自一人踏上寻找女儿的路。

　　大半年下来, 母亲收获的只有人生的艰难, 并没有找到女儿。

　　唯一幸运的是，她找到当年从雪地里把孩子救下的两个出差到县城的医生。

　　医生接受记者采访, 详细地会议当年在火车上把女婴交给爱心人士的细节, 甚至还能记得他们穿什么衣服，拿的什么样的行李。只要爱心人士看到报纸, 肯定知道自己就是新闻中的人物。

　　“哎！怪可怜的。”老校长还没读完报纸，就有个妇女擦了把眼泪。

　　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小媳妇嘲讽地说：“婶子，你这眼泪怎么让人感觉那么别扭呢。报纸说的这些事，根源就是重男轻女。你昨天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 不是还跟人嚼舌根，说我生的是丫头片子赔钱货，还宠成那样。说我们老了, 没儿子给我们出头吗？”

　　妇女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没儿子, 以后老了谁养活！”
　　小媳妇说：“哟，该不会你以前也扔过女儿吧？”

　　妇女暴跳如雷，“我才没有！我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俩儿子！”

　　有人不耐烦听她们吵架，打断她们说：“行了, 要吵一边吵去，别妨碍我们听报纸。”“老校长，您继续说，后来那个可怜的女人，找到女儿没有？”

　　老校长叹了一口气说：“没有！这个母亲和流浪狗为伴，找了全国几十个城市的福利院，都没能找到女儿。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了……母亲找到最后，坚信女儿还活着，被条件好的家庭收养，已经有爱她的父母。所以母亲回到老家，想跟男人离婚，她死也不要在那家人的户口本上死。然而，回到家，一个挺着几个月肚子的女人拦住她，讽刺她，挑衅她。丈夫一如既往地躲在背后，任由其他人当恶人，婆婆继续恶语相向……”

　　有人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啊！不配做人！”

　　也有人用诧异的语气说：“难道扔女孩的家庭，很多都是这样的套路？你们不觉得这情节很熟悉吗？村东头的孔老四家，不就是这样吗？十年前，我清楚地记得，于三妹失踪大半年回到村里，都没能进门，就被骂得很难听。”

　　“对对对！”
　　众人纷纷符合。
　　这晚，村民们针对这件事，围坐在一起议论，迟迟没有散去。

　　有人好奇——“于三妹还活着啊？当初她身体那么虚弱，我还以为她活不长了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薇把她带走，好像还专门给她送去医院把一身病给治好了。”
　　“啥？林薇为什么要帮三妹？”
　　“瞧你这话说的，你家黑子小时候可没少吃林薇做的饼！除了玲玲的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咱们谁没得过他们的好处啊。”
　　“哎！也是……可惜好人没好命。玲玲她……哎！”
　　“只能说那家人太缺德了，活该几个人去坐牢。”

　　话题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林姨身上，远在京市的林姨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放学回家刚进门的刘智听到林姨打喷嚏，立刻用责备又心疼的语气说：“林姨，早上我就跟您说了，今天下雨气温低，让您不要送我去公交车站，您非不听。感冒了吧！好了，我来洗菜，你别动。”

　　刘智说完，动作麻溜地进厨房，把林姨赶出来，自己进去。

　　林姨有些无奈地看着刘姨。
　　刘姨笑，“林姐，你就听他的吧，别管了。”

　　不过厨房的玻璃移门，看到刘智娴熟的动作，沈苒有些惊讶地说：“刘智这么能干？看这样，应该还会炒菜咯？”

　　林姨有些感慨地说：“可不是！刘智这孩子可能干了，啥都会！干家务，洗衣服，炒菜，做饭，样样精通。以后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姑娘。”

　　刘姨说：“也不能叫便宜小姑娘，按照穆老爷子说的，等到刘智谈婚论嫁的年龄，适龄结婚的女青年比男青年少不少，僧多粥少，刘智要是不提高一下自己，让自己变得优秀，怎么能娶到优秀的儿媳妇？”

　　林姨有些好笑地说：“你想得也太长远了。”

　　“本来就是呀！别人家闺女，在家的时候也是宝贝，凭什么嫁到我们家来，就得干活？不说别的，我觉得刘智怎么着也得向宋博士学习，疼媳妇。”刘姨说着就把目光落到沈苒身上。

　　继续说：“学识和事业方面，刘智肯定是比不上宋博士，不过疼媳妇这一点，应该还是可以的。”

　　沈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还没结婚呢……”
　　“订婚了不也差不多！对了，小于那边应该还好吧？”

　　林姨说：“我早上去买菜的时候，在菜市场遇到小于了，她的状态还是挺好的。没有受到报纸的影响，也有可能她比较能隐藏情绪，心里其实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希望能够和女儿团聚。”

　　听到这，沈苒想起来提醒林姨说：“林姨，熟悉于姐的事情的人，看到报纸之后，肯定会想到是她。前几天爷爷和报社的主任聊天的时候，主任提到，这次报道影响广泛的话，肯定会让当地的同行也会加入报道的行列。到时候，很有可能把你的事情也报道出来。林姨，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刘姨有些担心地问：“玲玲的事情也会再被议论一遍？”
　　沈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林姨目光坚毅地说：“议论就议论吧，本来就不是我们玲玲的错。”

　　事实也确实像报社主任说的那样，当地的媒体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他们那里的，立刻展开调查。

　　林姨母女俩的事情又一次被人提起，不仅仅是京市的杀人犯还有他的亲朋好友，还有孔家村的那些祸害。

　　既便是已经和孔家村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林姨还是从其他渠道获悉当地的情况。
　　毋庸置疑，于姐的前夫一家都被人唾弃，在当地根本抬不起头来。甚至他们去镇上买猪肉，屠夫都不愿意卖给他们肉。

　　林姨故去的丈夫所谓的亲人，也是被人唾弃的对象。

　　一时间，他们在当地简直寸步难行，据说有人不远千里去他们家里扔垃圾。还有人往他们家院子里扔蛇和老鼠。

　　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好心人的消息。

　　那两位医生都有些沮丧，难道他们当初看错人了？把孩子带走的，不是爱心人士？不可能呀，他们也算是有一定阅历的人，应该不会看错人……

　　事情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报社响个不停的报料电话又一次响起。

　　接到电话，仔细核对细节之后，报社主任兴奋不已，随即和两个医生联系，接着一行人来到南方某省。

　　原来那两个爱心人士是一对夫妻，丈夫几年前意外身故，妻子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各方面都不是很清晰。

　　前两天，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实在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决定把母亲接到他们工作的城市。

　　回老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父亲当年的日记本。日记详细记录了父亲这一辈子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中也提到当年在火车上从两个医生手里把一个被遗弃的女婴抱走的事情。

　　本来这对夫妻是打算把孩子送到大城市的福利院，但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孩子突然发起烧，他们只能提前下车，带孩子去医院就诊。

　　一天后，孩子退烧，但是这对夫妻的妻子，突然又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

　　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丈夫觉得不能更好地照顾好孩子，就把孩子送到当地的福利院。

　　得到这个消息，于姐突然变得非常紧张，为了缓解这种紧张，她一天做了一百条尿布。

　　李老师有些心疼地说：“于姐，你歇会儿吧。现在孩子都用纸尿裤，尿布可能用不上。”
　　于姐说：“没事儿，能用多少用多少。”

　　一直到晚上，报社主任终于打电话过来说，孩子刚被送到福利院的第二个月，当地发生内涝，幸好福利院的孩子们提前转移。

　　之后，政府方面协调，把这家福利院的孩子分别送到其他福利院。

　　因为有些资料缺失，所以还得需要再调查。

　　“小于，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一定会给你带来好消息。”主任其实也很同情这位多灾多难的母亲。
　　“谢谢主任……”
　　“别谢我，我都是工作。”

　　沈苒这边也得到了消息，主任给于姐打完电话之后又给穆爷爷打电话。

　　穆爷爷挂断电话后说：“我感觉宋时说得对，那个孩子没准现在是外国人了。”
　　苏晓光有些感慨地说：“其实也不算坏事。”
　　穆爷爷突然盯着他：“你什么时候结婚？”




130.  第 130 章   孩子的话题

　　　　苏晓光吓一跳。
　　根据他所知, 沈苒得知他和黎锦的关系之后，其实非常照顾他的感受，并没有跟其他人透露过。

　　即便如此, 苏晓光有理由相信和沈苒亲近的宋博士, 肯定能看出来沈苒不经意的表现中透露出来的端倪。

　　可是，穆老爷子怎么会知道呢？
　　看着苏晓光一脸便秘的表情，穆老爷子鄙视地说：“瞧你这怂样, 谈个对象都偷偷摸摸, 没出息！”

　　“老爷子，你不懂……”苏晓光想辩解。
　　“别扯了！要是宋时和我家苒苒谈恋爱, 他要是敢掖着藏着, 我肯定不同意让苒苒和他在一起。”穆爷爷道。

　　苏晓光疑惑：“可是他们也是谈了几年才公开的啊。”
　　穆爷爷用“这孩子蠢得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苏晓光，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说：“这能一样吗？他们谈了几年才公开, 那是因为我们娘家人暂时没打算同意苒苒跟宋时啊！”

　　苏晓光恍然大悟。
　　“你悟个屁！你是自卑！担心别人说你想吃天鹅肉，担心人言可畏。”

　　苏晓光低下头。
　　穆爷爷恨铁不成钢，“怂样！”

　　过了几秒钟，苏晓光抬起头和穆爷爷对视, 认真地问：“穆老，如果黎瑾是你家孩子，你会同意她和我一起吗？”

　　穆爷爷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会同意了！瞧你这没自信的样子, 我给你踹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一个男人，最应该拥有的品质就是自信！你有吗？先是暗恋, 等到感觉差不多要失去的时候，才壮熊胆出来表白。这种男人其实是最无耻的，以后结婚，有可能保证不了对方幸福，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给自己辩解说——当初我说要分手, 你偏不肯。言外之意，造成现在局面的，是对方。我都可以预料到未来，我为什么要同意我们家孩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苏晓光再一次低下头。

　　紧接着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瞧你这熊样！真是看不下去了！看来刚才我都白说了！”

　　穆爷爷没再搭理苏晓光，带着阿南阿北出去遛弯去了。
　　刚出门就遇到隔壁宋时的舅舅钟教授。为了自己家小狗能够愉快地和大狗玩耍，钟教授早就已经学会妥协，没有再跟穆老较劲儿。

　　“哟，老穆，今天看起来气色很不错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呀？”

　　穆爷爷完全没有刚才在家里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是得意地说：“是呀！”
　　“什么好事？”

　　“喜事，差不多就是发喜糖喝喜酒这样的事。”
　　“谁呀？宋时？我怎么没接到消息？”
　　“做什么白日梦呢？我们家苒苒还没毕业呢！”

　　“这不是快了吗？两个月不到就毕业了！我姐他们都等不及了。”
　　穆爷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你们家人，谁结婚不着急？”

　　钟教授：“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狗肚子怎么这么大？是胖了还是有小狗了？”

　　“我家小狗才不胖，是刚吃饱！”

　　远在南方某个城市的主任记者和同行人在酒店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饭，出来的时候也恰好看到一个人抱着被大狗欺负的小狗，一边哄着。
　　“人不如狗啊！”

　　经过白天的走访，在孤儿院的所见所闻，让这一行人非常有感触。
　　第二天一早，他们一刻也没停歇，在民政局相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开始调查十年前的档案。

　　查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查到相关信息，这个被送过来的夫妻取名“雪儿”的女孩，被送到隔壁的市。

　　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下一个地方，开始新一轮的调查。

　　好事多磨，这家福利院虽然信息不是很完整，手写的记录本记录的信息也非常有限，不过一个在这里工作多年的工作人员对这个叫雪儿的女孩非常有印象。

　　“这孩子被荷兰人收养了！就在她两岁的那一年，我记得特别清楚，雪儿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好看，而且非常懂事。走路都不是太稳，就拿着比她人高两三倍的扫把在院子里扫地。荷兰人来的时候，雪儿正好在院子里扫树叶。那一天是深秋时节，刮一阵秋风，树叶刷刷地掉一地，她刚扫好，又掉下来。她继续扫……那对夫妻本来订好是收养另外一个孩子，看到她懂事的，让人心疼的样子，决定收养两个。”

　　消息传到于姐这里，沈苒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刘姨和林姨一左一右，陪着于姐。

　　过了好一会，于姐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她说：“这其实是好事儿对不对？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了，孩子被条件好的家庭领养，往后余生不用吃苦，挺好的。让我更加惊喜的是，还有一个和她一样肤色的姐姐跟她一起。姐妹俩相互照应，再加上养父母的疼爱，挺好的。”

　　所有人都看着于姐，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沈苒觉得于姐是发自心底的开心，也是释然。

　　于姐似乎也察觉到大家的想法，她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真的！我真的觉得孩子被送走挺好的！你们想想，要是我前夫那一家人，稍微有点良心，不敢把孩子扔掉，带回家里，没准儿会用各种手段让孩子活不下去。比如发烧的时候，不管她。多可怕呀？”

　　“就算我当时有勇气带着女儿和前夫离婚，就凭我的能力，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保证孩子的温饱问题。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让孩子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未来吗？我不能给她，别人可以。我为什么不祝福？”
　　听到这儿，所有人都确定了，于姐确实释然了。
　　接着于姐又说：“总而言之，谢谢大家啦！我去给大家做顿饭。”

　　大家也没拦着，也决定不去厨房打扰于姐，她现在适合一个人做事情。
　　客厅里，刘姨看着李老是微微隆起的小腹，问了一句：“也不知道预产期的时候，小胡在不在身边？”

　　小李老师笑盈盈地说：“不在身边也没事！工作更重要！”
　　林姨说：“李老师真是个好军嫂。”

　　李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有啊，其实我比很多军嫂幸运多啦。你们看我现在的条件这么好，还有于姐在这里照顾我。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孩子的爸爸跟沈工在一起，我们才有这个福气？再说了，爸爸也不算是会错过孩子成长的过程，孩子有什么变化，我都在日记里记录下来啦。”

　　看着小李老师说话的时候，表情幸福满满的样子，沈苒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她和宋时的未来。
　　不知道以后宋时当爸爸之后会什么样？

　　两天后，宋时出差回来，自然免不了亲密互动一番。
　　事后，看着怀里的人有些微微走神的样子，宋时忍不住说：“看来我刚才太温柔了，居然还给你发呆的机会。”

　　“才不是发呆，就是……想到一些事情。”
　　“哦？什么事情？”
　　宋时注意到，他的苒苒还没说话，就已经开始脸红。
　　“嗯？”上扬的尾音，让沈苒更加不好意思，她完全把头埋在宋时的怀里。

　　过了几秒钟，宋时听到沈苒传来的声音——“宋时，你说我们如果有孩子，我们能成为合格的父母吗？我怎么觉得，我可能不是很会当妈妈。”

　　宋时忍着笑说：“你怎么会想这么长远？”

　　“哪里长远了？四年前，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要能吃饱饭，冬天不用挨饿，就心满意足了。哪里会想到，高考完之后，从地狱来到天堂。”

　　意识到沈苒确实是在认真地跟自己讨论问题，宋时也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其实宋时从来没有想过要孩子的问题，他觉得小孩其实是非常麻烦的生物……要是多了一个小家伙，他和苒苒的时间肯定要被占据一大半。

　　总而言之，宋时虽然年龄已经到了，他的同龄人大多数都已经当父亲，但是他依然不打算结婚就要孩子。
　　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

　　宋时说：“家里这么多人，大多数人都很会教育孩子，我们俩可以退居二线，让他们帮我们教孩子。”

　　沈苒立刻坐起来，瞪着宋时说：“那我们岂不是管生不管养，不是个合格的父母？那怎么行……”

　　“谁说我们不管养，我们是给孩子找一个适合他们的宽松环境。对不对？你看，我小时候其实爸妈带我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哥哥姐姐还有嫂子带着，我不是也挺好的？”

　　沈苒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这天晚上，沈苒竟然梦到她生孩子的画面，病房里围着很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沈苒四处找爸爸，想看看爸爸看到她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苒找来找去，都没有见到爸爸。

　　沈苒问周围的人，“我爸爸呢？”
　　但是却没人理她。

　　“苒苒，怎么了？你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苒一下子坐起来，捂住心口，“我梦到爸爸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说完，沈苒掀起被子就下床，跑到门口旁边的电话机，拿起来就给爸爸单位的直属领导打电话。




131.  第 131 章   古城

　　宋时从来没有见过慌张成这样的沈苒, 他飞快地穿衣服下床，同时也拿起沈苒的衣服给她披上。

　　这时候，电话已经接通, 接电话的, 并不是领导本人，而是他的秘书。

　　“苒苒啊，首长暂时不在, 要不回头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吗？”

　　沈苒敏锐地察觉到, 秘书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特别是后面一句, 明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爸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沈苒直接问。

　　旁边的宋时看得很清楚, 沈苒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红起来。

　　电话那边的秘书有些慌, “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苒苒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爸爸正在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就能回来了。”

　　沈苒深吸一口气,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 沈苒立刻抓住宋时的两边胳膊，“宋时, 快去问问姐夫，我想知道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宋时的姐夫因为职务的关系，想要打听这个情况，不难。
　　宋时安抚沈苒说：“苒苒，没事的！不要担心, 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会突然觉得爸爸出事了呢？”

　　为什么会觉得？是做梦呀……
　　梦里怎么都找不到爸爸，肯定是出事了……

　　为什么会相信梦境？因为她四年前就是梦到预知未来的梦，所以她才愤而反抗，有了之后很不一样的人生。
　　只是回到爸爸身边之后，沈苒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刚刚梦里的那一幕，让她非常不舒服。
　　难道爸爸又出事了？

　　自从那次爸爸突然晕倒的事情发生之后，沈苒每年都会催促并且亲自陪伴爸爸去医院做体检。

　　这次出差之前，沈苒也和爸爸一起去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爸爸的身体虽然算不上非常健康，毕竟他平时花在工作上的精力实在太多，有一些亚健康的问题也很正常，但是问题不大。

　　沈苒就这样看着宋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苒苒，是因为刚才做噩梦梦到爸爸出事了，对不对？”
　　沈苒一下子哭了出来，她委屈地说：“重要的日子，我找不到爸爸。他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来呢！”

　　“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这就打电话。”
　　宋时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联系上姐夫，姐夫刚听到宋时的声音，就很诧异地问：“消息不是全面封锁吗？你怎么会得到消息的？”

　　宋时反问：“真的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因为职责和职务的关系，姐夫当然不能直接回答宋时的问题，他反而严肃地说：“宋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得到休息的？”

　　宋时如实说：“如果我说，是苒苒刚才做噩梦了，你信吗？”

　　这时，沈苒已经把话筒抢过来，“姐夫，你快点告诉我，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苒苒，你不用担心。我们正在做相关的工作，很快就能找到你爸爸。”

　　“姐夫，你能不能跟上级领导申请一下，让我参与，我一定能找到爸爸！”沈苒已经从姐夫刚才的话中听得出来，爸爸应该是失踪了。

　　沈苒猜得确实没错，一起失踪的还有小胡以及几个工作人员。
　　那天有一个场外实验，考虑到重要性，沈工无论如何也要去现场看一下。

　　沙漠的天气有时候非常诡异，预报都没有料到，突然刮起大风，沙尘四起，司机迷路了。

　　这是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外场实验区域的人没有等到沈工，立刻跟总部汇报情况。

　　经过一个晚上的搜寻，目前还是没有发现失踪人员。
　　在沈苒的坚持下，相关领导经过考量，最终还是让沈苒去了基地。

　　赶往目的地的航班上，领导们本来还担心沈苒会焦虑不安，坐立不安。没想到沈苒一上飞机就睡觉。
　　只有跟随一起来的宋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肯定是希望能睡着，梦里看到父亲。

　　然而，沈苒虽然闭上眼睛，把头蒙住，努力逼迫自己睡觉，但是一直到飞机落地，她都没有睡着。

　　入住当地城市的酒店，沈苒看了一下地图，喃喃地说：“这里距离爸爸失踪的地方，还远着呢……马上又是一个晚上了，昼夜温差那么大……”

　　宋时心疼地说：“苒苒，别胡思乱想，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天晚上，疲惫不堪的沈苒终于睡着。
　　宋时却不敢睡，他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沈苒的睡颜。
　　如果她做噩梦，他就要看准时机叫醒她。

　　一个晚上过去，沈苒醒来看到宋时胡子拉碴的样子，微微一愣，“你一个晚上都没睡？”
　　宋时说：“没有，我刚醒。”
　　骗人！

　　沈苒没说什么，她把被子掀开，下床，然后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西北小城。

　　西北这边的夏天来得还要晚，现在路边的树才刚刚冒出新芽，晚上沙漠里肯定很冷吧？

　　吃过早饭，有专门的车过来接沈苒和宋时。到了目的地，还没下车，沈苒就看到外面的人个个神色凝重的样子，就知道还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大概是因为能用的方法都已经用上，暂时还是没有线索，大家伙都有些着急，总得把办法全部用上才行。

　　“苒苒，听说你梦到你爸爸出事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昨天晚上有没有再梦到？”

　　沈苒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梦到爸爸不见了……”
　　又在焦灼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在隔壁等的沈苒和宋时都听到旁边会议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之后，会议室里的人全部都出来，分别上车。
　　有人专门跑来跟沈苒他们说：“在距离外场实验区域50公里之外的地方发现一些痕迹！”
　　沈苒问：“我能一起去吗？”
　　“可以！”

　　夕阳西下，大漠戈壁荒漠中，呈现出一种城市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美风景。

　　奔波了几个小时的车队完全没有看风景的心情，一直按照车里的无线电指引，朝着某个方向开去。

　　荒漠深处，沈工从洞穴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夕阳余晖，然后回头招呼其他人说：“大家快看，多美呀！”

　　小胡跟着出来，说：“沈工，那你还有心情欣赏这风景呢，又一天过去了……要不明天您就答应我吧，我出去找找。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工微笑着说：“放心吧，明天大家伙肯定能找到我们！”
　　“那要是万一呢？咱们的水已经没剩几口了……而且都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沈工，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好任务！”

　　洞穴里传来一个沮丧的声音——“都怪我……我怎么会迷路了呢……我明明开了十几年的车。”

　　沈工回头，微微弯腰，看着洞穴里的人，微笑着说：“小王，你就不要自责了！我觉得文保部门应该给你发一个大大的奖章，如果不是你这次迷路，可能盗墓贼就先光顾了这一片地方，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会被洗劫一空。”

　　原来前两天，司机开车带着沈工和助理还有小胡一起去外场实验室，但是走到路上，因为突然遇到沙尘暴，扬沙把几个地标的沙漠胡杨都给埋住了。

　　再加上漫天飞沙，司机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只能靠着感觉开车，越开越远。

　　祸不单行，司机意识到可能迷路之后，一时慌张，翻车了。

　　庆幸的是，沈工是整个车里情况最好的，只是轻微的擦伤。连小胡都没那么幸运，胳膊脱臼了，大腿也有一道伤口。

　　司机受伤最严重，骨折了。

　　别看沈工生活技能不行，野外生存技能还是有的。他迅速组织轻伤人员，帮助重伤人员从车里出来，然后又利用现有的东西，帮伤者处理伤口，固定骨折的部位。

　　晚上，沙漠降温，沈工环顾四周，指着一处背风的沙丘凹陷的地带说：“咱们到哪里边去！”

　　下来之后，沈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小胡着急地往前想拉沈工一把，结果没拉到人，反而因为腿陷进沙子里，也跟着摔了一跤。

　　两人双双起来的时候，沈工突然发现沙子凹陷的地方有些奇怪，把沙子扒开，发现里边竟然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用手电往里边一照，顿时看到古人生活的遗迹。
　　虽然沈工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男，不过最近几年和穆爷爷住在一起之后，也时不时地看一些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书籍。

　　“嚯！看样子，这是消失在古代里的古城！”沈工微微有些激动，因为他往地上扒了一下，发现了保存完好的瓷器，甚至还有黄金。

　　因为身上没有带着指南针，以及相关的设备，再加上饮用水和食物很有限，沈工坚决不同意轻伤的人离开这里，寻找支援。

　　沈工非常坚定地告诉大家：“不要着急，也不要过度地活动，我们只要把车丢在显眼的地方，组织上会来找我们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存好体力，等待救援。”

　　事实也确实和沈工预料中的一样，救援人员看到了那辆车。

　　卫星图像越来越清晰，图像上隐约看到一个车辆一般的东西出现，大家就是根据这个线索找过来的。

　　沈工看着渐落的夕阳，说出了一句颇有文艺气息的话——“这么美的夕阳，几百万年前，这里的人应该在这片夕阳下载歌载舞吧？”

　　话音刚落，余晖的方向，突然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快速地往这边跑。

　　“难道是海市蜃楼？又或者是我已经产生了幻觉？我好像看到了我家苒苒……”




132.  第 132 章   小机灵鬼

　　　　沈工并不知道, 为了找到他，上级用了强大的科技。当然这些科技成果也是因为沈工当年坚持回国，已经渐渐追赶上西方发达国家的水平。

　　汽车在卫星拍到的照片显示的位置, 当地人把这里称为“死亡之境”, 祖祖辈辈流传着这样的传说——那里是魔鬼的地带，千万不要靠近，否则会尸骨无存。

　　九十年代, 卫星已经上天, 很多以前无法解释的现象都已经有科学依据。科学家们当然不相信这一片是“死亡之境”，经过研究大家发现, 这一带因为地形的原因, 确实很容易突然刮大风，也容易有流沙, 为了安全确实应该绕着这里走。

　　失踪整整两天，再结合这两天的那个地方的极端天气，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没法确定沈工他们到底有没有事。
　　来的路上, 领导的脸色凝重，卫星照片上看到的汽车，四轮朝天, 几乎被埋在沙子下面。

　　沈苒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前面的战士已经开始在挖埋在车上的沙子, 露出车窗，往里一看，赶紧汇报——“报告首长，车里没人。”

　　“爸爸一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苒喃喃自语，环顾四周, 然后朝一个方向跑去。

　　宋时第一次体会到事情没办法掌控的感觉，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跟着沈苒，不能让她出事。她情绪失控的时候，也要第一时间安抚住她。

　　太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背影上，宋时从她的背影看出她的惶恐不安，还有执着。
　　眼看就要下坡，宋时还没来得及拉住沈苒，她就极速狂奔往下。

　　“爸爸！爸爸！”沈苒边跑边喊。

　　宋时快速追上，刚准备拉住差点摔倒在地的沈苒，就听到另一个山丘后面隐约传来沈工的声音——“苒苒！爸爸也很想你！”

　　沈苒愣住了。
　　宋时拉住沈苒，“是爸爸！”
　　又爬过一座沙丘，沈苒喊：“爸爸！”

　　起伏的沙丘后面，沈工抓住旁边的小胡，“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好像是苒苒的声音！”

　　与此同时，宋时对后面跟过来的战士说：“快！大家一起喊！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沈工！”
　　“胡小凡同志！”
　　“……”

　　小胡激动地说：“沈工，不是幻觉！是真的！苒苒他们找到我们了！”“这里！我们在这里！”
　　父女团聚，沈苒紧紧地抱住爸爸，不肯松手。

　　沈工有些笨拙地安慰说：“没事，没事。爸爸这不是好好的吗？爸爸之前答应过你，会陪你很长很长的时间。爸爸说话算数的，以后说话也很算数的。”

　　沈苒还是把头深深地埋在爸爸怀里，丝毫不肯松手。她真的太害怕了，老天爷万一打了个盹，爸爸离开她怎么办？他们已经错过18年，老天爷应该补偿他们更多的时间才对，凭什么要让爸爸遇到这些危险？

　　越想，沈苒越觉得委屈。

　　“苒苒，让爸爸歇一会，喝点水，吃点东西。好不好？”宋时柔声地说道。

　　沈苒这才意识到，爸爸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弱，把头从爸爸怀里挪开，仰头看着爸爸，只见爸爸嘴唇干燥，脸色苍白。
　　宋时从旁边的战士手里把一件军大衣拿过来，披在沈工的身上。

　　与此同时，一起过来的医生递给沈工一瓶水。

　　刚喝完一口水，看到好几个人往洞口里钻，准备到里边去把伤员抬出来，沈工提醒大家说：“你们进去的时候注意一点，里边有文物！别把东西给碰碎了。”

　　文物？

　　几个领导诧异地看着沈工，“沈工，怎么回事？”

　　沈工又喝了一口水，“就是文物啊，好像挺多的，方便的话，你们赶紧安排人过来做好安保任务。另外还要通知一下文保单位，我感觉这地方出土文物的规格应该很高，得通报国家级别的文保单位才行。”

　　领导问：“沈工你是认真的？”

　　沈工反问：“我怎么不认真了？要不是老祖宗留下的这些东西，我们可能就被沙子给埋了。所以，我希望领导能够认真对待这些老祖宗的东西，可千万不能落入不法分子手里。”

　　把伤员从洞里抬出来之后，领导们走进洞里一看，瞬间惊呆。

　　果然像沈工说的那样，里面都是宝贝东西，而且保存完整。

　　就算对考古完全不了解，也大概能看出来，这个地方几百年前应该是库房之类的地方，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贝，包括金灿灿的黄金。

　　这可真是不得了！
　　领导立刻作出指示，把一部分兵力部署过来，把这片地方先保护起来。

　　医生检查完伤员的情况，用庆幸的口吻说：“你们一行人应该是有卫生员吧？伤口处理得都很到位，应该不会感染。而且还知道把水留着，小口小口的喝。保存了体力，也扛过了昼夜的温差。”

　　小胡有些得意地说：“哪有什么卫生员！是我家沈工指导我们这样做的！而且沈工还非常坚定地说，我们只要留在这里，注意不要让沙子把车埋掉就行，大部队肯定能够找到我们。我差点自作主张，想着偷偷跑出去，请求支援……幸好我没有这样做！”

　　领导们再一次震惊——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工，怎么会这些？

　　所有的问题，还是先留在心里，现在就要紧的是趁着温度下降之前，赶紧把伤员送回基地的医院。

　　既便沈工坚持说自己的身体没事，在沈苒的要求下，他还是在医院住了下来，观察一个晚上，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再出院。

　　沈苒也不肯离开，护士拿了一张折叠床给她，她直接睡在病房里陪父亲。
　　宋时当然也不会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领导来到病房，把昨天晚上没来得及问清楚的问题问出来，“沈工，你什么时候突然学会了在沙漠下生存？”

　　沈工一本正经地说：“书上写的呀！”
　　领导：……

　　沈苒问：“爸爸，你该不会不仅知道沙漠里怎么生存，还知道丛林里怎么生存吧？”

　　沈工谦虚地说：“理论知识应该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实践的时候，会怎么样。不过我觉得，丛林里生存，应该比沙漠里生存要好一点。至少有吃的……”

　　宋时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您之前让我带的那几本书，是有目的的？”

　　沈工说：“对呀，我答应过苒苒，要陪她很长很长时间。根据我观察，似乎总是会有一些突发状况发生，我就想，万一我遇到那些情况怎么？解决的最好办法就是，在遇到那些情况的时候，我要学会拯救自己。嗯，事实证明，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还有就是，人一定要多读书。”

　　众人：……

　　接着又听到沈工说：“我觉得以后咱们车队的车，应该在后备箱里放一些急救的药品。毕竟咱们是穿梭在沙漠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了突发情况。除了药品，还有水。”

　　领导立刻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有道理！回去你把这件事情落实一下！”

　　沈苒紧紧地握着爸爸的手，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知道，爸爸说话算话，绝对不会突然把她丢下。

　　小胡一瘸一拐地从隔壁病房进来，与有荣焉地说：“我们家沈工就是厉害！我们几个人的命都是沈工救的。”
　　宋时看着小胡傻笑的脸，“小胡同志，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给你的小李老师打电话，而不是在这里骄傲自豪。”
　　小胡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远在京市的小李老师，此刻也确实是在坐立不安中渡过。

　　前一天，于姐做了几个家乡的特色小吃，和小李老师一起送过来给沈苒。却被邻居告知，沈苒和宋时突然被军牌的车接走，直接去机场，而且他们出门的时候感觉脸色都不好。

　　小李老师立刻联想到沈工和小胡。

　　坐立不安几个小时之后才鼓起勇气给单位打电话，单位那边安慰她什么事也没有。

　　但是，小李老师始终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事。

　　接到小胡的电话，小李老师首先问的是——“沈工怎么样？”
　　“沈工当然没事！他会平安百岁的！”
　　“那就好！”

　　小胡试探地说：“我也没什么大事，你和宝宝放心好了。”
　　小李老师这才问：“你伤着哪儿了？”

　　小胡说：“就大腿划伤了，没事儿的，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哦。我知道了……那沈工呢？他该不会也有小伤吧？你们基地的医生靠谱吗？可得好好瞧一瞧，有些伤口看起来是小伤，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感染之类的。”

　　小胡第一次感觉有些委屈——媳妇儿好像不算是很关心我。

　　不过委屈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钟，接着夫妻俩的话题就变成了“沈工真的很厉害”。

　　当然了，因为保密原则，有些话小胡，不能说得太清楚。

　　一个月后，一条轰动考古界的新闻发布。

　　看着报纸上精美的图片，大家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沙漠底下居然有古城存在，而且那么多宝贝保存完好。
　　穆爷爷把报纸放在一边，问刚刚出差回来的沈工说：“这么些宝贝！挖出来之后你没去看过？”

　　沈工诧异地反问：“这有什么好看的？”
　　穆爷爷一噎，“宝贝！这是宝贝！盗墓贼惦记的宝贝！”

　　沈工推了推眼镜，“当时那些东西里边都是沙子，灰不溜秋也脏兮兮的，没什么好看的。等以后存到博物馆里，我再去看看。”
　　穆爷爷翻了个白眼，然后跟沈苒说：“你看看你爸！一点也不懂给自己弄点好处。”

　　沈苒说：“因为爸爸知道，爷爷已经操心这些事情，所以他才不操心呀。”

　　“你个小机灵鬼！”




133.  第 133 章   老中青三代帅哥

　　经历这次惊心动魄之后, 大家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在沈苒大学毕业典礼前，沈工结束了西北基地的工作回到京市，如愿以偿地参加了女儿的毕业典礼。

　　换好西装从房间里出来, 看到同样刚换好西装的穆老。
　　穆老上下打量沈工, 看到他的头发显然是打过摩丝，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哼，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今天要当新郎呢！”
　　面对穆老的阴阳怪气, 沈工笑盈盈地说：“穆老，我有摩丝, 你要不要喷一喷？”

　　穆老撇嘴, “你以为我像你这么臭美啊。”
　　沈工说：“试一试，才知道合适不合适嘛。”

　　穆老勉为其难地说：“好吧……看在苒苒的份上, 让你折腾一下。”

　　两分钟后，看着镜子里搭理过头发的自己，穆老心里美滋滋：嚯，这帅气的老伙计是谁啊？

　　心里美滋滋, 当然不能表露出来，穆老对沈工说：“还行吧！看在苒苒的份上，我就将就一下。”

　　老年和中年版帅哥, 来到京大看到了青年版的帅哥，宋时。

　　穆老对沈工说：“你要被抢风头了。”

　　沈工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 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不远处正站在草坪上的宋时，“每个年代的舞台，都应该是年轻人的。”

　　“瞎说！世界的舞台，不仅仅是年轻人的！不信你现在去单位说你要退休试试，哼。”

　　对于二十二岁的沈苒来说, 人生最快乐的四年是十八岁之后的四年。毕业典礼，陪伴在身边的都是最重要的人。
　　未来要是能够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毕业典礼结束回到家，沈苒突然意识到这个暑假好像没有任何计划，就听到宋时对爷爷和爸爸说：“接下来我要休十天的假，想陪苒苒补一个毕业旅行，爷爷、叔叔，你们没意见吧？”

　　穆爷爷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是看到沈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沈工非常支持地说：“之前我就说过，趁着年轻，多走动走动。去吧，玩得开心一点。”
　　沈苒说：“爸，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啊？”

　　沈工抱歉地说：“苒苒，爸爸不能和你一起去。”
　　小胡跟着说：“苒苒，为了安全考虑，沈工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出去闲逛。”

　　似乎是担心沈苒心里不好过，小胡又补充说：“不过今年会有一个月的疗养假，据说这次疗养安排在风景宜人，温度适宜的海岛上，到时候一起去，和旅游差不多。”

　　小李老师挺着六个月的孕肚说：“就是呀，苒苒，你先和宋博士出去转转，回来再和沈工一起，多好呀。”

　　得知沈苒出门两个星期，小苏师傅有些抑郁，他请教苏晓光说：“老板出门两个星期，要是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汇报工作啊？”

　　这几年，小苏师傅每周都跟沈苒汇报工作，已经是个非常合格的助理。

　　在沈苒面前，他是小苏师傅，在几个知名度很高的公司老总面前，他是苏总。

　　苏晓光没好气地对小苏说：“你说你，几年了，都不能独当一面，苒苒送你读MBA，是白读的吗？很多事情，你都可以做主，不用什么事情都要麻烦苒苒。要不然，用你这个助理干嘛呢？”

　　小苏师傅理狐疑地说：“我就是一个助理呀，我怎么能做主呢？肯定是沈小姐做主，我是执行的。”

　　苏晓光有些头疼，“那你想想，平时你请示沈小姐的时候，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小苏只思考了不到两秒钟，就说：“沈小姐平时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如果我是老板，我会怎么决策？”

　　苏晓光又问：“你这样回答之后，沈小姐又是怎么回答的？”

　　“沈小姐有时候会给我一些指导意见，但是无论是赞同我的做法，还是给我指导意见，都会先把我夸奖一番。而且还经常让我参加经管学院的一些管理课程的培训，在这里边，我确实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苏晓光说：“所以说，沈小姐在你身上花了不少精力培养你，难道你不应该替沈小姐多分担一些吗？”

　　“那当然！”

　　“说的这么好听，以后就按照这样执行吧！每个月跟沈小姐汇报一次工作就行。”

　　最后，小苏还是争取到了送沈小姐和宋博士去机场的机会。

　　在车上，小苏还是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汇报沈苒投资的几家公司以及接下来拆迁补偿的商务楼办公室的租赁工作。

　　沈苒一边翻看报表一边夸赞小苏说：“我们的苏总真是越来越得力了！对了，你下面的几个助手怎么样？用得还顺手吗？”

　　毕业答辩结束后，沈苒专门找小苏谈过，让他也在投资的公司附近租一间办公室，专门处理相关事宜，并且招聘合适的工作人员给他帮忙。

　　小苏说：“现在已经有四个工作人员，试用期三个月，现在才过去一个月，后面我要再好好考察一下。”
　　“好的！那公司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过了安检，宋时回头看到小苏依然站在非旅客止步的地方。

　　然后对沈苒说：“看来你对小苏是无条件信任。”

　　沈苒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过核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行！没有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小苏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恐怕不会是我先发现，而是你和爷爷吧。”
　　宋时笑道：“你都知道了？”

　　沈苒瞥了一眼宋时，“哼，我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从一开始，沈苒就知道穆爷爷和宋时担心她会被信任的人伤害，所以他们其实安排有人在小苏身边，留意他会不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怂恿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事实证明，过去四年，小苏经得起诱惑。不管是美女还是金钱，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毕竟以前犯过一次傻，小苏认为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苏晓光也经常和他说，过去的经历，让他们应该深刻地认识到一点——听有学识的人的话，前面就是光明大道。自作聪明，只会像以前一样，掉到坑里，暗无天日。
　　从机场回来，小苏直接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助理看到他回来，立刻端茶倒水，“苏总，您来了。”
　　“嗯，你忙去吧！”

　　小苏还是不太适应员工的热情周到，当初之所以招聘这个助理，并不是因为这个助理是应聘者中最优秀的，也不是因为她是他的老乡，而是因为她的一些个人的原因。

　　现在，中专生大学生毕业都是包分配的，很少人会愿意去企业工作。就算是去企业工作，也是去国企。

　　这位助理来自他的家乡，大专毕业后就想自己找工作，坚决不肯回家乡。

　　她来面试的时候，就用恳求的眼光看着小苏说：“苏总，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工作的机会，我一定会很努力的工作，给公司创造价值。我真的不想回家，如果我服从分配回家的话，肯定要按照我父母的意愿，嫁给某个领导的孩子。那个人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本来已经定了前一个面试的助理，听到这话，小苏犹豫了。

　　经过三天的考虑，并且也专门打电话询问了一下沈小姐，可是沈小姐说，用人方面全部他来做主。最终小苏决定录用这位助理，毕竟他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林姨和于姐的一些事情。

　　女人如果没有嫁对男人，有可能是一辈子的灾难。
　　能帮，就帮一把吧。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发现这个助理工作能力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不过也已经符合用人的要求。唯一让小苏有些不太适应的是，她看他的眼神还有平时的一些所作所为，似乎没有把他放在领导的位置，而是把他当成恩人。

　　小苏说完那话，助理却没有离开他办公室的意思。
　　小苏再一次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吗？”

　　助理微微脸红，“苏总，是这样的，中午饭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带了两份午饭，是我们老家特色的炒面。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别看小苏在沈苒面前，永远都是谦虚学习的好学生的样子，不过这几年随着阅历增长，还有不断地学习，他心里非常清楚，作为一个企业的管理者应该是什么样的姿态。
　　小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助理，“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助理难过地低下头，过了两秒钟，又重新抬头，眼睛有些泛红，她吸着鼻子说：“对不起苏总，我还以为你离开家乡这么多年，应该会想起家乡的一些特色美食。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先出去了。”

　　看着助理有些狼狈的背影，小苏微微蹙眉——难道我太严厉了？

　　这个问题并没有纠结小苏太长时间，因为他需要马上投入工作。

　　曾经的大杂院上面已经耸立起高楼，这里会成为京市的黄金地段，很多知名企业会成为大厦的业主。

　　沈苒获得两层楼的补偿，一层楼的面积两千平方米，她让小苏隔出两百米做办公室，剩下的全部租出去。

　　小苏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办公室租给合适的业主。

　　此时，城市的一个酒店的房间里，男人拍了拍女人的后背，嘴里说着槽话——“你都生过孩子，做起来竟然还是很带感嘛！”

　　女人娇羞地说：“你满意就行！对了，那边进展怎么样啦？”




134.  第 134 章   潇洒快活

　　姜美娜出国前, 终于做了一次合格的母亲，她找到赵佳佳，让她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更不要寄托在肚皮身上。

　　不要以为生了儿子，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

　　更何况，赵佳佳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周振泉就不是一个善类。

　　赵佳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把姜美娜的话听进去, 她留了个心眼, 把周振泉给她的钱能抓住的都抓住，并且转移到她的银行卡里。

　　果然没过多久, 周振泉的前妻请了个很厉害的律师, 把周振泉从一个百万富翁变成穷光蛋。赵佳佳立刻抽身离开，反正手里的钱也足够她过一段时间衣食无忧的生活。

　　和周振泉在一起的这段时间, 赵佳佳还有其他的收获，她知道周振泉之所以非要跟她结婚，并且捧着她、忍着她，甚至她当着他的面骂他的父母“老不死”, 周振泉都没多大反应。

　　一次次试探周振泉的底限之后，赵佳佳终于查清楚，原来周振泉是想利用她和沈苒同一个妈生的血缘关系。

　　从懂事开始, 赵佳佳就知道，这世上欺负谁都有风险, 只有欺负沈苒没有。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沈苒，恐吓她、不给她吃、不给她睡。

　　赵佳佳还以为，沈苒最终的命运是要给她爸赵文宇那个脑子不好使只会打人和吃东西的傻表弟当媳妇。万万没想到，沈苒高考结束后，突然像断线的风筝, 他们这些以为牢牢拽住沈苒的人，却再也没机会靠近沈苒。

　　相反，他们这些过去对沈苒不好的人，坐牢的坐牢，倒霉的倒霉。

　　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沈苒就变成相对于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人物。

　　几年之后，沈苒的社会地位更是他们之前想象不到的。

　　羡慕嫉妒恨，又有什么用呢？

　　周振泉想利用和宋家小儿子是连襟的关系来获利，她为什么不可以利用沈苒赚钱呢？

　　沈苒肯定也特别恨她，但是为了在她的婆家和男朋友面前保持“善良美好”的形象，所以既便知道她在京市，也没有对她下手。

　　就像姜美娜那样，她明明才是最对不起沈苒的人，沈苒竟然轻而易举地放过她，还让她出国过好日子。

　　既然沈苒想要装圣母，那就成全她。

　　赵佳佳首先回到南市，把自己包装成小富婆，穿着名牌衣服，背着名牌包，烫着当下最流行的发型。嘴里说着一些很多人都听不懂的名词，很快就有人围在赵佳佳身边。

　　有知根知底的人问赵佳佳说：“不可能吧？你当初怎么对待沈苒，我们可都看着眼里！你那样对待沈苒，她现在过上好日子，竟然会原谅你？不说别的，就说你爸和你姑，这俩人可还在牢里呢！”

　　赵佳佳撩了一下波浪卷发，瞥一眼对方，“这你就不知道了！上层人士，讲究的是以德报怨！沈苒现在的男朋友可是赫赫有名的宋家人！想要嫁入豪门，就得注意形象。我和沈苒是同一个妈生的，也算是亲姐妹。如果沈苒连亲妹妹都不放过，能符合豪门选媳妇的善良标准吗？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妈现在在国外。她为什么能够拿到一大笔钱，然后出国住带游泳池的别墅？还不是因为沈苒！”

　　关于姜美娜现在在国外逍遥自在的消息，电厂的家属院确实早就有所耳闻。

　　几个月前，电厂这边的技术人员出国参加学术会议，据说在机场遇到准备去度假的姜美娜。

　　锦衣夜行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姜美娜就是如此。

　　所以在机场，姜美娜宁愿耽误航班，也跟曾经的同事侃侃而谈。

　　这不，开完会回国，整个电厂的家属院都听说，姜美娜现在在国外逍遥自在。整个人都跟华侨似的，有钱又气派。

　　据说姜美娜不仅仅住着大泳池的大别墅，家里的草坪都有专门的园丁帮忙打理，还有三个人给她打扫卫生做饭，整个人过着天堂一般的日子。

　　就像赵佳佳说的那样，按理说，沈苒最应该恨的人就是姜美娜。过去，姜美娜要是真的把沈苒放在心上，赵文宇那一家子也绝对不敢欺负沈苒。

　　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现在却在国外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姜美娜和沈苒有血缘关系！

　　赵佳佳同样也和沈苒有血缘关系，是不是真的因为这样，赵佳佳现在日子也过得很不错？

　　难道豪门家庭真的很注重“善良”的品质？

　　在很多人将信将疑中，赵佳佳已经从很多人手里收到“投资款”。

　　赵佳佳和电厂的职工和家属们闲聊中透露，她和京城的二代子弟们搞了好几个项目，只要投资进来，以后就相当于项目的股东，每年都有很多分红。

　　稳赚不赔。

　　过不了多久，她赵佳佳也可以拿着躺着就能赚到的钱，出国住带游泳池的大别墅，也可以请好几个家政人员伺候她。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最开始听赵佳佳这样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为所动，总觉得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投入一万块，以后每个月就能拿到一千块的分红！十个月就能拿回本金，以后就是纯粹的赚钱。

　　这可比放在银行，一年拿几十块钱的利息好多了！

　　可是，凭什么有这么高的利息？

　　因为项目赚钱呀！

　　有人将信将疑，拿着一千块给赵佳佳帮忙投资，第二个月，果然拿到了一百块钱的投资收益。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看到周围的人投钱进去，都拿到了收益，开始争先恐后地给赵佳佳送钱。

　　这其中也包括赵佳佳的外婆和亲奶奶，然而赵佳佳压根就不搭理她们，当着很多人的面，趾高气昂地对那两个老太太说：“我可没有忘记，当初赵文宇坐牢，姜美娜不知所终的时候，你们俩把我当成狗一样对待。现在想利用我来赚钱，门都没有！”

　　关上门，房间里的男人冲赵佳佳暧昧地笑，“几百块钱也是钱呀，你怎么没收下呢？”

　　赵佳佳冷笑一声说：“我傻呀！为了几百块钱，放弃几千甚至几万、十几万块钱。你要不要出去听一听，外面那些蠢货肯定觉得我不是谁的钱都收，正好说明在我这里投资绝对是可靠的！”

　　这几年，赵佳佳确实越来越“聪明”了。正如赵佳佳所说的那样，拒绝姜老太太和赵老太太的几百块钱之后，来投资的人又多了一些。

　　看着堆起来的钱，赵佳佳恨不得把钱铺在床上，睡一个晚上，看看躺着钱睡觉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赵佳佳醒来之后，最清晰的感受就是——又梦到了自己还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就在这时，一个满口京腔的人找到赵佳佳，开口就是——“你想赚更多的钱吗？”

　　有这个看着就像是个贵公子，并且一口京腔的人站在赵佳佳旁边，本来还是紧紧地捂住钱包，坚决不肯投资的人，彻底动摇了。

　　赵佳佳给自己算了一笔账，她五个月之后跑路，出国的话，也能带走将近两百万。

　　但是京城贵公子却告诉她，眼界放开阔一点，她以后甚至可以拿走两千万。

　　两千万？这是什么概念啊？赵佳佳完全想象不出来，现在1992年，在京市海市买一套别墅，也不过二三十万呀！

　　据说姜美娜出国的时候，也不过是才几百万，日子就能过得这么滋润。她要真是能拿到这么多钱，以后岂不是出门就能坐飞机？

　　赵佳佳当然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把融资的事情交给贵公子安排的人继续留在南市处理，她和他一起回到京市。

　　看完几份贵公子放在她面前的资料，赵佳佳惊呆了，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地说：“这……这些竟然都是沈苒投资的公司？”

　　“没错！这些公司要么是沈苒投资的，要么是这些公司的大股东。下面那一串数字，就是沈苒的身价。”

　　之前在南市躺着钱睡觉的时候，赵佳佳还以为自己手上的钱已经可以超过沈苒，现在才知道，连沈苒的零头都不到。

　　“你怎么知道这些公司是沈苒投资的？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难道是她未来的婆家给她的见面礼？”赵佳佳一直说服自己完全不需要嫉妒沈苒，沈苒靠男人，她现在靠自己。可是现在，她完全掩饰不住嫉妒的表情。

　　男人说：“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其实并不是！沈苒的男朋友确实把一部分资产让她负责管理和投资，但是不包含在这里。”

　　赵佳佳嫉妒的眼睛几乎能喷火，“什么？沈苒到底有多少钱？”

　　“有多少钱，你就不用操心太多了！只要我们能把这几个公司的资产转到我们手上，就足够保证我们几辈子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接下来，你听我的安排就是了！”

　　冷静下来之后，赵佳佳问男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凭什么信任你？你说你有靠山，你有背景，我就相信吗？”

　　男人淡淡一笑说：“看来你确实有点长进，我也更加愿意和聪明人合作。我是陆家的人！”

　　赵佳佳打量着男人，“陆刚的那个陆家？”

　　男人点头。

　　“可是不是听说，陆家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有几个近亲都因为陆刚的事情，之前做的一些违法的事情都已经被追究。现在应该还没从牢里出来吧？”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起把沈苒名下的钱卷走就行。”

　　赵佳佳依然警觉，“万一你也是把我当成工具，把钱弄到手，把我拉出来顶罪呢？我真的不认为，我在这件事情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男人说：“不要妄自菲薄，赵小姐你的作用大着呢！都已经到这份上，我们应该彼此信任。我可以把计划直接告诉你。”

　　这个人告诉赵佳佳说，现在沈苒名下的资产都是一个叫苏启明的人在管理。

　　苏启明和沈苒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俩算是通过宋时认识的。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苏启明确实对沈苒忠心耿耿。但是这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

　　看似忠心耿耿的人，只是没有遇到足够大的诱惑。也有可能是没有胆子！

　　只要给苏启明找一个背叛沈苒的理由，他肯定不会拒绝。

　　毕竟是数额巨大的一笔钱。

　　什么理由呢？就是要让苏启明感受一下自己是最大的老板的感受。高高在上，说一不二，随时有人奉承，永远有人用孺慕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据说苏启明还去大学里读过MBA，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个硕士。这种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会假清高。

　　赵佳佳的作用就是让苏启明维持假清高，让苏启明觉得一旦东窗事发，他其实也是受害者，他是因为相信赵佳佳想修复和沈苒之间的姐妹关系，才会相信赵佳佳，才会导致沈苒名下的资产被赵佳佳搞小动作。

　　就算追究起来，苏启明也不会有太大的责任。只要苏启明这样想，就足够了。

　　赵佳佳听完这些话，定定地看着对方，问：“我刚才好像已经跟你说过，我不会给你当工具。”

　　“瞧你说的！我们是合作伙伴，怎么是工具呢？你的作用就是，用来安抚苏启明，让他有贼心也有贼胆。仅此而已！接下来，我会给你办一个港城的身份，你随时可以出境。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赵佳佳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是港城的身份？我想要袋鼠国和枫叶国的，不行吗？”

　　那人说：“你应该知道陆家现在是什么状况，不像以前那样树大根深，港城的身份已经很好了。”

　　听到这话，赵佳佳又更加相信对方一些，不过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问：“你是陆家哪个人？不清楚你的底细，我也不敢跟你合作呀。”

　　那人神秘一笑：“赵小姐，知道得太多，对你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做好准备，该出面的时候出面，然后就是等着拿钱出国门，潇洒快活去。”

　　*

　　苏启明和一个想要租赁办公室的客户洽谈完之后，送走客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助理适时出现。

　　“苏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苏启明摇头说：“没事！”

　　说完，苏启明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回了办公室。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焦急，然后对旁边的同事说：“王经理，你觉不觉得苏总脸色很难看，要不你进去看看，要是真的很难受，就让他先回家休息吧。”

　　王经理说：“苏总恐怕不会回去休息的，半个小时之后还有一个客户过来洽谈。”

　　助理说：“难道不能让其他人来洽谈吗？”

　　“苏总跟人约好的。”

　　助理叹了一口气，“要不这样，王经理你进去看看，苏总是感冒还是发烧，又或者是其他的问题。我先去给他买点药，身体可不能这样强撑着。”

　　王经理看着助理说：“你这个助理当的可真是尽心尽力。”

　　助理微微低头，“其实我知道，苏总录用我，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我确实需要这个职位。既然是这样，我就得多做一些事情。”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进去看看。”

　　王经理进来的时候，苏启明已经直接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苏总，你没事吧？”

　　苏启明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然后说：“你帮我打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苏晓光来到办公室，一起来的还有已经放暑假的黎瑾。




135.  第 135 章   回南市

　　苏晓光进门看到苏启明脸色苍白的样子, 有些纳闷地说：“我又不是医生，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让我给你送医院？”

　　苏启明有气无力地说：“一会儿有一个海市的房地产公司，过来洽谈租赁办公室的事情, 你帮我谈一下。”
　　“就这事？”

　　“不止……我觉得我杯子里的水可能有点问题, 一会麻烦黎老师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做个化验。”
　　苏晓光和黎瑾面色凝重起来，“什么情况？”

　　苏启明说：“财帛动人心呗！大概是有人知道, 我是在给沈小姐管理资产, 然后想在我身上做点什么。”
　　黎瑾同情地看着苏启明，“明白了！我给我姑姑打电话, 让她帮忙安排可靠的人过来。”

　　“你身边有怀疑的对象吗？”苏晓光问。
　　“有。一会再说吧, 我得歇一会儿。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客户过来了。”

　　接下来, 苏晓光帮忙去接待客户，黎瑾一副来玩的样子，中间也应付了几次助理的热情。

　　关于京市发生的情况，沈苒不得而知, 此刻她在旅途中玩得正开心。

　　算起来这已经是沈苒和宋时第四次单独出来旅行。每年暑假，宋时都会抽空陪沈苒出门旅游，只是要根据他的假期长短, 有时候走得远，有时候只能在京市附近的城市晃一晃。

　　这一次, 宋时选择的目的地有点特殊。
　　吃完早餐，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沈苒有些感慨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江南的风景这么美。”

　　这是一个距离南市很近的城市，江南水乡, 不仅风景优美，饮食习惯也和南市很相近。

　　四年前，离开南市的时候，沈苒从来没有想过会再回去。

　　但是突然靠近，看到熟悉的风景，还算熟悉的口音，吃了以前一直想吃的早餐，沈苒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宋时发现沈苒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

　　沈苒摇摇头说：“不是……就是觉得挺奇怪的……以前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回到那个地方，现在靠近了，竟然还是有点想回去看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宋时温柔地揉了揉沈苒的后脑勺，“很正常，虽然说那里有不愉快的回忆，但是毕竟是你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如果你想，明天我们就回去走一走。”

　　沈苒并没有马上答复，打算先冷静一下，明天再说。
　　宋大嫂的远山集团在这里和南市都有项目，司机把沈苒和宋时直接送到南市。

　　开车需要将近四个小时。

　　路上司机说：“宋博士，年底你们咋来的话，就方便了。现在已经开始在修建高速公路，我们公司还承包了一部分的业务，开高速路，两个小时就能到。”

　　沈苒喃喃地说：“好快呀……”

　　当初，在那个家里有几次极度绝望的时候，沈苒曾经想过离家出走。当然她并没有打算盲目地直接离开，她去图书馆找过资料，看看去什么地方比较好。

　　南市附近的城市她都查过，有没有火车直达？没有火车坐汽车需要多长时间？去到当地，该怎么做才能生存？

　　前面两个问题查起来很容易，后面的问题，几乎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就在沈苒准备离家出走的时候，遇到穆爷爷。

　　穆爷爷告诉她，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其他的所谓选择，都是弯路。

　　过去四年，全国的经济发展得都很快，包括南市。

　　司机以为他们俩都是来自京市，车开进城后，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当导游，给他们讲解一些南市的人文风情。

　　宋时发现沈苒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注意到宋时疑惑的眼神，沈苒对他笑着说：“我竟然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这么多故事？一定是我以前太认真学习了！”

　　宋时心里又酸又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司机有些没反应过来，“沈小姐，你以前在南市生活过？”

　　“算是吧……但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听说过。你继续说，古代的皇帝真的在那个庙里出家啦？”

　　司机继续侃侃而谈，沈苒听得也很乐呵。

　　“宋博士、沈小姐，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先去酒店，稍微休息一下，我再带两位去吃饭。”

　　没有故事听之后，沈苒这才注意到，现在身处的这条路很熟悉。看到路名，沈苒自言自语道：“从这过去不远，就是电厂了……”

　　司机说：“没错！南市电厂就在这附近！”
　　沈苒非常平静地说：“带我们到那附近去兜一圈吧。”

　　司机并没有察觉到沈小姐有些不太对，他继续侃侃而谈地说：“两年前，南市电厂依然是我们省数一数二的国企，现在不行了！据说安排下岗80%的员工，以前以为捧了铁饭碗，谁想到铁饭碗也能摔碎。我小姑就嫁在南市，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只要小姑回老家，周围的邻居都会跑过来让小姑给他们家孩子介绍在南市电厂工作的对象。就在几年前，大家依然都以南市电厂的女婿或者孩子为荣，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沈苒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印象中，南市电厂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曾经沈苒在外面被人欺负的时候，也会拿出电厂家属的招牌保护自己。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司机似乎还挺懂行，他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说了一番，最后又有些洋洋得意地说：“等着吧，过不了几年，世界格局又会变得很不一样。我们私营企业会越来越重要，在私企工作的工资会远远超过所谓的铁饭碗。现在我家亲戚都笑话我大专毕业竟然去私企上班，以前热络地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大姨，现在对我爱答不理了。哼，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她手里那些姑娘就高攀不起我了！”

　　车拐到家属院，宋时和沈苒突然对视一眼，接着两人都笑了。

　　前面的司机不明所以，只有他们俩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这条路就是四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宋时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非常闷热，幸好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知了叫个不停，是个很容易让人心浮气躁的夏日。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虽然很瘦，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透着生机勃勃的光芒的女孩。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宋时似乎从女孩眼里看到她心里想说的话——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我也在等你。

　　紧接着，一群和女孩年龄相仿的男孩一边拍着篮球，一边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一个男孩拿到球，拍了一会儿球，做了几个假动作，再转身，似是无意地把球朝沈苒的方向砸过去。

　　宋时第一时间发现那个男孩的意图，也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让宋时有些意外的是，人群中的另外一个男孩竟然扮演了护花使者的形象。

　　当天，宋时就直接把沈苒从那个家里带走。

　　至今沈苒都不知道，宋时把她安顿好之后，其实做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调查那个故意用球砸沈苒的男孩。

　　那个男孩纯粹就是坏种，查下来宋时得知，沈苒这些年住在家属院，没少被这个坏种欺负。幸好沈苒懂得保护自己，天黑之后绝对不会一个人出门，否则早就被这个坏种搞出事情来。

　　现在他怎么样了呢？当然是从少管所出来之后没多久又进了监狱。

　　另外，宋时也查了一下想英雄救美的男孩。

　　这就是一个中二少年，对沈苒确实有那方面的意思。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也给沈苒党了很多麻烦。
　　不过后来这位中二少年好像变了很多，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已经出国。

　　当初宋时在京大设置实验室的时候，之所以会让顾飞去他的实验室，其实并不是顾飞优秀到他用人的标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时是在答谢顾飞当年帮助过他女朋友。

　　顾飞在他的实验室成长得也很快，但是顾飞似乎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更进一步。他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没办法兼顾实验室的任务，主动提出离开。
　　四年的时间，确实物是人非。

　　车停在家属院，沈苒从车窗里看得到，大家似乎还和以前一样，从家里搬出板凳，三三两两坐在树下，聊家常。
　　不一样的是，这些人脸上似乎少了不少以前得意洋洋的表情。

　　可见，南市电厂确实没落了。
　　宋时问沈苒：“要不要下去走一走？”
　　沈苒语气轻松地说：“走呗！”

　　车里两个人都下去之后，司机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地说：“沈小姐以前该不会是在这个家属院生活过吧？”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老人们见到沈小姐的表情，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司机又得出结论——“看来沈小姐是很小的时候在这里生活，所以这里的老人都没认出她。”

　　那些人没认出沈苒，沈苒倒是能认出他们。

　　这里边的人，有人帮助过她，也有人对她出言不逊。但是都已经认不出她。

　　毕竟在他们记忆中，沈苒始终是低着头，又高又瘦的女孩，五官对于他们来说非常模糊。

　　帮助过沈苒的人，沈苒早就写在名单上，让刘姨帮忙给他们相应的回报。

　　家宴饭店在南市已经有两家分店，最近电厂下岗的名单陆陆续续公布，刘姨已经让这边的经理帮忙安排当年的好心人的工作。

　　大概是因为不至于下岗后没了生活来源，甚至收入还比以前高，所以他们脸上没有忧愁的表情。

　　相反，另外一些人完全是苦瓜脸。

　　“在国企里当会计，和在小饭馆里当收钱的，能一样吗？瞧你还美滋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儿去的是什么大企业当经理呢！”

　　听到一个苦瓜脸老太太阴阳怪气地说这话，沈苒小声地对宋时说：“这个老太太真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

　　宋时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老太太，问：“她当年对你说过很难听的话吗？”

　　“对呀！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学会忽略她！我就是特别讨厌她在楼道里杀鸡杀鸭，弄得一墙的血。吓得我做噩梦，梦里尖叫，然后被赵佳佳踢了几脚。”沈苒说起这些事情，眼神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来了生面孔。

　　“咦，你们看，那一对年轻人是谁呀？是来找人的，还是来谈收购电厂的呀？”
　　“嚯！男的俊，女的美！”
　　“这男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会吧？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咱们平时能见到的人呀。”
　　“我想想……对！我想起来了。”
　　“老婶子，你该不会是说他是哪个电影明星吧？港城那个刘小华，华仔？”
　　“才不是呢！我是真的见过他，四年前见过。”

　　此话一出，大家都当她是胡说八道。

　　苦瓜脸老太太直接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沈苒和宋时跟前，“你们两位是来谈收购的吧？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里再了解不了，要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或者让我儿子来给你们介绍！”

　　老太太根本没打算等他们表态，直接对着阳台上的儿子喊，“快下来！这有老板找你！”

　　沈苒一阵反胃。
　　宋时立刻冷着脸说：“不需要！”

　　大专毕业能甘心暂时当司机的司机，眼力劲自然不是一般人，他已经下车把老太太挡住，“老太太，马上就吃晚饭了，您行行好，别恶心人，行吗？”




136.  第 136 章   浮出水面

　　看到那辆车绝尘而去, 之前说觉得那个气场强大的年轻男性很面熟的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大声地说：“我就说之前肯定在哪里见过他！我想起来了！”

　　众人将目光从汽车的背影收回, 看向老太太。

　　“就是那个……那个带着姜美娜的大女儿去厂长办公室的军官呀！当时我就在办公楼里, 看到他拉着那个干瘦的姑娘从我跟前走过。当时我就想，这人要不是穿着军装，肯定更加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当年, 沈苒在这里生活的时候, 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可以被欺负的那一类人。

　　大多数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或者不屑于知道。

　　直到后来, 沈苒突然以一种非常打脸的方式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

　　既便如此，这些人当中还是有一部分人想不起来沈苒的名字, 对姜美娜倒是不会忘记。毕竟现在姜美娜在这里依然是个名人，所有人都说她命好。

　　靠第一段婚姻，避开了下乡当知青的命运，有让人艳羡的工作, 还能把第二段婚姻中的丈夫安排得妥妥当当。东窗事发，眼看着就要倒霉，但是所有人都还没找到机会落井下石, 姜美娜就消失不见了。

　　后来听说，她又嫁给了一个港城富豪。

　　再后来听到她的消息, 她已经是海外华侨，厂里的技术人员在机场见过她。就连不爱八卦的技术人员，也都由衷地感慨，姜美娜整个人的气质和气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既便羡慕嫉妒恨，熟悉姜美娜的人, 都不得不承认姜美娜是真的命好。

　　为什么命好呢？大家都说，因为姜美娜生了一个好女儿。虽然不知道姜美娜第一个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从姜美娜这些年享受的待遇就能推测出来，绝对不是一般人。不过他给姜美娜这些好处，都是因为他的女儿，和姜美娜没任何关系。

　　大概是因为是亲妈的关系，身为女儿，也不好追究太多，让亲妈出国，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哦！那孩子，是叫沈苒吧？”

　　“对！叫沈苒！我记得四年前，包括现任厂长和之前的厂长相继出事的时候，大家还相互问了一下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就是沈苒！后来咱们还盯着七点的新闻看，想看看哪个大领导姓沈，但是好像没有嘛。”

　　“照你们这么说，刚才那个军官旁边的女孩是沈苒？”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沈苒吗？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变化就是很大！我侄女家的孩子，之前也是省实验中学的，也考上了京城的大学。根据那孩子说，沈苒在京大读书，整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特别漂亮，还车接车送。当时我还以为是我侄女的孩子认错人了呢。”

　　“天！真是沈苒啊？她回来干嘛啊？”
　　“你这么害怕的样子，该不会是以前做过什么对沈苒不好的事情吧？”
　　“……”

　　沈苒当然不知道这些针对她的议论，她不介意，也绝对不会放在心上，她只是稍微有些好奇一件事。

　　刚才下车之前，在车里听到有人侃侃而谈，话里有——投资、高利息、一年保本之类的术语。

　　沈苒修的第二学位是经济学，听教授聊起过国外兴起的一些骗局，有人以高利息为诱饵，骗走了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把很多人逼上绝路。

　　当时教授还让大家计算了一下，利息通常是多少，才是正常的范围内。
　　不仅如此，沈苒好像还听到赵佳佳的名字。
　　该不会是赵佳佳又在玩什么把戏吧？

　　上一次听到赵佳佳的名字，还是姜美娜出国之前，听说赵佳佳嫁给了一个老男人，给人家生了个儿子。沈苒听到这个消息，最直接的感受是同情那个孩子，也同情这个社会。有这样的父母，这孩子以后不想长歪都难。有这么一个注定会成为社会隐患的孩子，对社会也是一种危害。

　　算了，别人做什么事，她也没办法左右！沈苒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和宋时入住酒店，顺便计划一下明天回学校看望班主任吴老师，以及其他高中的时候帮助过她的老师。

　　四年过去，高中的校园其实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最明显的变化是学生宿舍楼，当年破破烂烂的宿舍楼，焕然一新。每个宿舍里都有卫生间，可以洗澡上厕所，再也不用像以前的师兄师姐那样，每天要浪费很多时间排队洗澡。还有大冬天晚上睡觉，要是起夜，得跑大老远去上厕所，非常不方便。

　　据说，崭新的宿舍楼，是一个匿名的校友捐赠。
　　除了学生宿舍楼，教师宿舍楼也焕然一新。

　　沈苒来到吴老师位于教工宿舍楼的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沈苒就知道是吴老师和她的爱人发生了争执。

　　吴老师的爱人希望把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拿去投资，吴老师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你怎么知道是骗人的？你出去打听打听，多少人投资进去，每个月都能按时拿到利息，有些人已经拿了好几个月了，很快就把本金拿回来。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母生病花了这么多钱，家底基本已经被掏空，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马上上高中，都是要花钱的时候，不想办法赚钱，还能怎么样？”这是吴老师家属的声音。

　　吴老师用乞求的口吻说：“我知道，家里现在确实需要钱。但是那一万块，我们真的不能动。万一家里再有点什么事，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再说了，这么高的利息，怎么看都感觉不像是真的。那你也不用着急，我这个暑假不是接了好几个补课的学生吗，多多少少都能赚点钱。”

　　“还赚钱呢！不贴钱就不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补课的学生，有两个是农村来的，家里穷得学费都付不起。你要给他们补课，我们家还得给他们烧饭！前几年，咱们家条件好，你做好事，我没意见。但是现在，我阻止不了你做好事，你也不要阻止我赚钱！”

　　宋时抬起手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到宋时，他愣了一下，“你……同志，你找谁？”
　　宋时错开身，沈苒上前一步，“邱老师，我是沈苒。”

　　吴老师的家属姓邱，他虽然也不能把眼前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女孩和当年那个干瘦可怜的女孩联系到一起，但是对于“沈苒”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沈苒！你怎么来了？”邱老师突然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吴老师听到动静，立刻走到门口，把丈夫拉到一边，把门打开，“沈苒，快进来！”

　　坐下后，沈苒拉住准备去倒水的吴老师，用责备又心疼的口吻说：“吴老师，之前你不是答应过我，家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吗？”

　　吴老师干涩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困难，就是我的父母遇到车祸，肇事的司机跑了……花了一点钱……都已经过去了，我父母恢复得还比较好。”

　　邱老师也跟着帮腔说：“对对，都过去了。后面的事情我们会自己解决，沈苒你不用担心。这些年，你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教工宿舍楼能盖起来，肯定跟你有关系。要不然我们家就是普通的教职工，怎么可能分到三室两厅的房子？除了领导之外，就我们家是大房子。还有就是，你毕业之后，你们家吴老师的名声就打出去了，很多人来找她补课。这些年，靠着补课费，我们生活得也很不错。”

　　沈苒看着吴老师家里的家具，就知道他们过着什么生活。

　　房子确实分到了，但是却没钱装修，家具都是以前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吴老师和邱老师除了接济亲戚之外，还帮衬家庭困难的学生。

　　哎，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总以为吴老师从以前一室一厅的房子里搬出来，终于可以结束一家四口挤在20多平的房子里的窘迫。却没想到他们家庭还会遇到困难……

　　宋时看到沈苒难过的表情，也有些于心不忍。他转移话题，问：“刚才我们好像听到邱老师说，有什么高利息的投资？”

　　说起这个，吴老师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绝对是骗人的！”

　　接着，吴老师和邱老师你一言我一语，把所谓的高利息的投资是怎么回事告诉沈苒他们。

　　几个京城的贵公子做的投资项目？还有人见过赵佳佳？
　　这些元素凑到一起，宋时和沈苒心里已经基本有数，是骗子无疑。

　　宋时微微叹了一口气，问：“根据你们所知，周围有多少人投资了？”

　　邱老师看到宋时这样的表情，心狠狠地下坠，“宋博士，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我的兄弟姐妹都在里面投钱了！”

　　宋时说：“确实有问题！”

　　沈苒感觉特别不可思议，“居然有这么多人投钱！难道警方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骗局吗？”

　　邱老师说：“警察应该也注意到了，但是可能被京城的人唬住了吧……真的是骗局吗？那之前的钱能要回来吗？”
　　看到丈夫紧张的样子，吴老师脸色一变，“你该不会也往里面投钱了？你哪来的钱？”

　　邱老师低头，“我……我跟人借了10000块钱，昨天刚刚拿到500块的利息。”
　　吴老师声音有些干涩地说：“所以你拿到钱了，觉得不是骗子？”

　　邱老师如实说：“他们说，正常来说10000块钱可以拿到1000块钱的利息，但是因为我属于晚投资的人，不给我这么高的利息。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再多投10，000块钱，就给我算10%的利息。”

　　吴老师吓得腿软，“你居然借钱投资！都不跟我说一声！你怎么可以！钱是借谁的？”

　　邱老师有些愧疚地说：“是以前的一个朋友……”
　　吴老师彻底无语。

　　宋时说：“先别着急，当务之急还是让警方介入比较好。”

　　宋时并没有联系当地的警方，而是给他的大姐夫打电话，说明情况。

　　按照目前了解的信息，被骗钱的人不少。而且基本上都是血汗钱，也有可能是救命钱。

　　一旦骗局被揭开，肯定会有不少家庭受到重创。
　　当务之急，是第一时间控制住骗子，冻结资金，减少受害人的损失。

　　当天晚上，京城传来消息，骗子的资金基本已经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境外。

　　幸好还有一个好消息，骗子在京城还算有一些固定资产，固定资产拍卖，能抵不少钱。

　　沈苒看着刚挂断电话的宋时，问：“赵佳佳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
　　“重要的案犯。”

　　“这是谁给她出谋划策的？”
　　“前期小打小闹的时候，是她自己策划的。后面越来越大，有人帮她接盘。或者说，骗她的劳动成果。”

　　“谁呀？”
　　“陆家人。”

　　沈苒竟然松了一口气，她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家还是有一点资产的。陆刚出事之后，他年迈的父母突然干劲十足，把以前的资源和人脉都利用起来，从北到南，投资了不少生意。”

　　这些都是穆爷爷告诉她的。

　　穆爷爷说，陆家两个老的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他们想赚金山银山，等儿子刑满释放，继续花天酒地。

　　这哪里是教育孩子的办法？

　　宋时冷笑一声，“陆刚可没有坐牢，一直保外就医。没人想赶尽杀绝，但是他们也太过分了。”

　　宋时并没有告诉沈苒，陆刚已经把手伸到她的公司。




137.  第 137 章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后来调查发现, 利用高利息来诈骗的受害者不仅仅是南市，他们已经把魔爪伸向很多地方，受害群众已经远远超过一万人。

　　如果没有及时发现并且制止, 会有越来越多的家庭因为家底被掏空, 而变得一无所有。最后可能会变成社会治安的隐患。

　　幸亏发现得早，并且陆家这几年也赚到了一些钱，这些钱虽然还不够填补所有受害者的亏空, 但是至少不会损失太大。

　　东窗事发之后, 也曾经有人找人跟宋时聊过，希望宋时这个揭露骗局的人, 能跟相关负责人带个话——既然已经作出赔偿, 能不能免于刑罚。

　　宋时当时就回了一句话——“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大家都是成年人, 都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如果没有东窗事发，他们把钱转移到境外，多少人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肯定知道这一点。

　　沈苒和宋时结束旅行回京后, 刚到家里，就发现爷爷和爸爸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这是怎么了？

　　沈苒很疑惑，她看向宋时的时候, 却发现他一副了然的样子。

　　“什么情况呀？”沈苒小声地问宋时。

　　宋时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说：“咱们要结婚了。”

　　“啊？”沈苒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时继续小声地解释说：“你看，小胡没来得及把礼物整理好, 那些东西多半是我爸妈带来的。还有，你看爷爷的表情非常纠结。以前哪有见过他这样？”

　　沈苒想了想，以前确实没有见过爷爷会有纠结的表情。他从来都是做出选择后就欣然面对现实，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想东想西。

　　为什么会让爷爷这么纠结呢？

　　穆爷爷都没搭理刚刚回家的宋时和沈苒, 直接去了顶楼的露台。

　　沈工紧随其后。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穆爷爷都没回头，声音有些闷地说：“你是不是想笑话我，本来很坚定的想法，说变就变。”

　　沈工站在穆爷爷身边，“瞧您说的，我怎么会笑话您呢。我始终相信，您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是为了苒苒。其实现在两个孩子，和结婚没什么两样，早点结婚，也有早结婚的好处。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自己怎么想，我们作为长辈，只要给他们把控好方向，就足够了。再说了，宋时和沈苒怎么也不像是会走弯路的人。”

　　穆爷爷还是有些不太高兴，“我以前一直以为，婚姻是束缚一个人的工具……所以我希望苒苒能够不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现在突然发现，我好像是错误的。”

　　今天，其实是宋时的母亲突然提出要登门拜访穆爷爷，谈论两个孩子结婚的事情。

　　一大早宋时母亲起床之后，立刻张罗起来，让家政人员把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礼物全部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里。

　　接着又拉着宋时的父亲去衣柜跟前挑选衣服，然后她自己也穿上了一件得体的衣服，化着完全符合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端庄的妆容，在儿子和媳妇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目光中，与丈夫一起前往沈家。

　　这几年，穆爷爷和宋时的母亲虽然不是经常见面，但是每年逢年过节，两家人凑到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见到。

　　但是像刚才这种郑重其事的见面，应该是有生以来的第二次。

　　第一次还是好几十年前。穆爷爷至今都记得，印象中端庄优雅的钟家大小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卑微的语气请求他，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并且也能够感觉得到，他对这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促成的订婚心里也有抵触情绪。

　　既便如此，钟家大小姐也知道，她冒然找上门来，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万万没想到，穆家这位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公子，完全没有被羞辱的感觉。相反，他真心实意地祝福她。并且告诉她，后面的事情，他自己解决，不用她操心。

　　第二天，满城风雨，消息沸沸扬扬。说是穆家大少爷没有遵守婚约，一意孤行，要取消和钟家小姐的婚约。

　　舆论对穆家少爷非常不友好，穆家也被人唾弃。

　　几十年后，对当年的真相不了解的人，依然忍不住八卦几句——“你们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年穆行如果没有一意孤行毁掉婚约，他哪至于混得这么惨！孤独终身，中间还有几十年生不如死。”

　　而今，当年的钟家大小姐虽然已经长出白头，却一如既往地端庄大气，她和当年一样，坐在他对面，用恳求的语气说：“穆大哥，希望你能够答应我，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有些无理，但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你就答应了吧，让他们两个早点结婚，宋时这些年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身为母亲，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我为他做的事情很少。现在我知道他很想早点把苒苒娶回家，作为一个母亲，如果不能帮助儿子达成愿望，应该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从小到大，宋时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每当回忆起他的成长历程，我都非常内疚。我确实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既然现在能够帮到他，我真的不能不管。”

　　“穆大哥，如果不是太为难的话，希望你也能帮帮我。可以吗？”

　　此前，穆爷爷还以为自己态度会非常坚定，但是现在面对宋时的母亲，他竟然拒绝不了。

　　欣然答应别人，之后就一肚子的郁闷。

　　根本不会安慰人的沈工，看到穆爷爷这个样子，琢磨了一下，认真地说：“对于有些人来说，婚姻可能会让人生束手束脚。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婚姻如虎添翼。不管是宋时，还是苒苒，应该都是喜欢柴米油盐的小日子。反正之前他们和结婚也没什么两样，早点结婚，应该是好事。”

　　穆爷爷转过脸来，认真地打量沈工。

　　沈工被看得有些发毛，“穆老，您干嘛呢？”

　　“我在想，对于你来说，婚姻肯定会阻碍你的事业。你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结婚！你心底里肯定也很抵触结婚，那苒苒是怎么来的呢？”

　　沈工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面色如常，反问穆爷爷：“穆老，我也在想一个问题，您对宋时的母亲好像格外不一样。好像一点都不舍得为难对方，只有宋时的父亲出现的时候，您才会畅所欲言。难道真的像外界传言中的那样，您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悔婚？”

　　穆爷爷气咻咻，“好你个沈白！什么时候学坏的！”

　　不仅仅是沈工有这样的疑惑，就连宋时的父亲回家后也有些吃醋地问正在卸妆的妻子说：“穆行为什么这么听你的？为什么你跟他提，他马上就能答应？这几年，我可没少受他的冷言冷语……这区别对待太明显了，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你有这胡思乱想的心情，还不如想着下个月小儿子就结婚，咱们应该做什么准备。”

　　“这几年咱们不是一直都在做准备吗？婚房都装修好了，婚房和儿童房连在一起，已经走在很前面了。至于婚礼，酒店这边也完全没有问题，交给老大两口子去处理就可以。”

　　宋夫人把耳环放回首饰盒里，转过脸来看着丈夫，“你以为结婚就办酒席这么简单？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情往来呢？两个孩子肯定是希望一切从简，但是能够简单得了吗？宾客请谁，不请谁，不得有个说法吗？”

　　“这……这么多讲究？”

　　“你以为呢？婚礼本来就是要让新郎新娘满意，可不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家属满意。方方面面不得沟通好吗？你别杵在这里了，赶紧下楼去，跟老大夫妻俩说一声。”

　　来到楼下，宋老先生有些无奈，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在妻子面前，永远不能刨根问底。

　　看到老父亲这样的表情，宋大哥和宋大嫂都有些莫名其妙，“爸，你和妈一大早干嘛去了？真的是去提亲？”

　　宋老先生摆出父亲的威严，“这还能有假吗？好啦，穆老那边已经同意，你们俩赶紧去安排一下，看看下个月有没有好点的日子，把婚礼办了！”

　　宋大嫂兴奋得不行，“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婚礼的细节，我都已经策划了好几个版本，我马上跟苒苒约时间，看看她喜欢哪个版本。”

　　另外一边，沈苒犹豫着要不要到顶楼去安慰一下爷爷的时候，宋时一把拉住她，回房间后，宋时立刻打开沈苒的衣柜，拿出一套衣服，“苒苒，换上，快！我也去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沈苒又被宋时拉着出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照相馆。

　　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民政局。

　　两个小时后再回来，两人已经是合法夫妻。

　　看着鲜红的结婚证，穆爷爷本来想生气，后来想想，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既然生气无效，还不如乐呵乐呵。

　　穆爷爷挑剔地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对宋时说：“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怎么拍照片的时候这么难看！呆板无趣！”

　　小胡也凑过来看，难得认同地说：“就是，照片完全没有本人好看。”

　　宋时无所谓地说：“照片而已！真人让我的媳妇满意就行。”

　　沈苒依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就这么变成合法夫妻了？

　　合法夫妻又怎么样？穆爷爷毫不客气地把在这里混了晚饭的宋时赶走。

　　宋时离开后，之前一直沉默的沈工突然对女儿说：“苒苒，咱们出去逛逛？”

　　平时父女俩晚饭后出门，会带着阿南和阿北，这一次沈工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阿南和阿北看着父女俩完全忽略掉它们的背影，耷拉着耳朵，很受伤。

　　小胡上前安慰说：“你们不要难过，沈工他是有话要单独和苒苒说，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没办法顾及上你们俩。走，我带你们出去遛一遛。”

　　穆爷爷把小胡挤开，“回去看你媳妇儿去吧！别在这里碍事！”

　　沈工和女儿来到小区的湖边，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犹豫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苒把头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爸，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结婚证领了。”

　　沈工连忙说：“瞎说，爸爸怎么会不同意？爸爸一直很喜欢宋时，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能够兼顾事业和家庭，不像你爸爸，只会工作，不懂得怎么照顾好家庭……苒苒，委屈你了。”

　　“哪有！能够成为爸爸的女儿，是我的幸运。”

　　沈工却依然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说：“苒苒，人家都说，孩子的婚姻观会受到父母的影响。你爸爸在感情方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然也不会让你受十八年的罪……我真的很担心你……”

　　沈苒转过身，和爸爸面对面，然后认真地说：“爸，不是你说的这样！你们那个年代，有一部分是历史的原因。如果爸爸能像我这么幸运，生活在一个和平幸福的年代，你的心里就不用装着那么多家国情怀，会多一些人间烟火。”

　　沈白看着女儿，心情非常复杂，鼻子也有些酸涩，“苒苒，身为父亲，我却没有资格给你传授婚姻生活的经验，我很惭愧。”

　　沈苒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得意地说：“爸，你难道不知道你女儿特别聪明吗？一学就会！没事，您完全不用担心我，反正我和宋时也在家里住。”

　　此话一出，沈苒却看到爸爸摇头说：“那可不行！既然结婚了，你们就是组成一个小家庭，年轻人都喜欢拥有自己的空间。你们怎么能和爸爸继续住在一起，这样不好。”

　　沈苒一怔，“爸爸，你要赶我走啊？”

　　沈工郑重地说：“不是赶你走，而是为你好。宋时才是人生中陪伴你最长久的人，你们俩应该按照最合适的方式在一起生活。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空间，你们结婚后，应该搬出去，过你们的小日子。平时偶尔回来看看我和爷爷，就足够了。”

　　原本沈苒觉得结婚和没结婚差不多，多了一个结婚证，只不过是平时看帅哥的时候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其他的应该没什么影响。

　　可是现在，爸爸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结婚后，她应该搬出来，和宋时一起生活。

　　一瞬间，沈苒后悔了，她不想结婚了。

　　明天一大早去民政局退证，来得及吗？




138.  第 138 章   嫁给爱情

　　遛狗回来的穆爷爷, 开心地听到苒苒询问他明天一早退结婚证的事。

　　沈白有些无奈地说：“苒苒！别胡闹，亏你还是学法律的，怎么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你和宋时, 现在是受婚姻法保护的婚姻关系。”

　　穆爷爷喜气洋洋地问：“苒苒, 怎么了？跟爷爷说说。”
　　沈白说：“穆老，您就别添乱了！苒苒不懂事，我们可不能惯着她。”

　　难道听到沈白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 穆爷爷也不敢再嬉皮笑脸, 他把苒苒拉到身边，问：“怎么了？是不是得了婚前焦虑症？”

　　沈苒沮丧地说：“爷爷, 爸爸说, 结婚后，我就要和宋时搬出去住。我不想这样, 我想在家里住。”

　　穆爷爷正准备说不想搬出去就不要搬的时候，触到沈白投来的严厉目光，瞬间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性而为。

　　“苒苒，结婚了, 就意味着长大了。和你关系最亲近、最亲密的人就会变成你的婚姻伴侣。当然了，也不是说，婚姻伴侣就是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关系。两个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能志同道合，一旦思想和思维不能沟通, 也没必要委曲求全。”

　　穆爷爷轻轻地拍了拍沈苒的肩膀，继续说：“爷爷明白你的心情，你肯定是想，十八岁才重新回到你爸爸身边，错过了太多, 你想和你爸爸多相处，不想搬出去，对不对？”

　　沈苒眼睛红红，点头，委屈巴巴地说：“也舍不得爷爷……当年在南市的时候，我就说过，等我考上大学，就带着爷爷一起离开，和爷爷一起生活……”

　　穆爷爷也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在南市的日子，苦啊！即便比沈苒多活几十年，穆爷爷面对当时两人的困境，除了让沈苒努力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物质方面，穆爷爷只能靠着给人写几副字赚一点生活费。运气好的话，以前的学生给介绍一些翻译的工作，能多赚一点，他就买肉回来炖给苒苒吃。确切来说，是苒苒自己炖，他虽然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却依然不怎么会做饭，通常是糟蹋食材。

　　好几次看到苒苒面黄肌瘦吃着一口肥肉都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就想要不就偷偷把家里挖了，弄出一个宝贝，拿出去卖钱，应该也够他和苒苒过十几年衣食无忧的生活。

　　不过这个想法他最终还是没有付出行动，因为怕稍有不慎，小命不保就算了，很有可能会让国宝级的文物沦落海外。他岂不是罪人？

　　后来苒苒找回父亲，他们爷孙俩的命运也就此发生变化。

　　来京后，过上了太平日子，某一天，穆爷爷从噩梦中醒来。

　　梦里，苒苒被姜美娜和赵文宇改了高考志愿，只能去边远地区读定向的师范专科。而她的分数分明能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他意难平！怎么办呢？

　　他挖开了院子，拿出来三根金条，卖给了收购金条的私人作坊。万万没想到，私人作坊和文物贩子勾结，顺着线索找到他。他还没来得及把钱给苒苒，就命丧黄泉。

　　梦境真实得他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寒而栗。

　　别看他现在看起来像个不好相处的老头，总是喜欢挑剔别人的缺点，但是他其实是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之所以挑剔别人的缺点，也是因为知道人这辈子很多人其实都缺少一个指引方向的人，一旦改掉这些缺点，他们的人生就可能变得顺利许多。

　　至于别人能不能理解他的苦心，他也不在乎。

　　当然了，他是不舍得挑剔苒苒。或者说，在他心里，苒苒是事实上最完美的孩子。就算是有缺点，也该被身边亲近的人包容。身为长辈，他也能尽可能地创造更好的条件，让苒苒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生活。

　　穆爷爷之前也想过，自己人生应该时日不算多的下半场能够和苒苒一起度过，但是看到自己的退婚对象和宋老头相处的画面，穆爷爷改了主意。

　　完美的人生，不应该是被亲情束缚，而是和喜欢的人自由高飞。

　　虽然宋时的母亲一直在强调，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穆爷爷心里非常肯定，她这辈子过得很幸福，基本也没什么遗憾。

　　为什么幸福？还不是因为嫁给了爱情。

　　如果宋时也能和他的父亲一样，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妻子，穆爷爷宁愿自己往后退一步。

　　让穆爷爷有些意外的是，沈白竟然也这样想。
　　按理说，作为父亲，特别是和女儿分开整整18年的父亲，沈白应该非常不舍得女儿才对。
　　但是他态度却非常坚定。
　　为什么呢？

　　穆爷爷转过去看着沈白，他的眼神里分明满是不舍，但是态度却很坚决。

　　还不是因为他知道这辈子能够陪伴苒苒时间最长的人，应该是她的爱人。

　　“苒苒啊，爷爷当然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之前许下的愿望，大多数都已经实现，这四年，爷爷过得也非常幸福。但是苒苒，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们不应该给自己太多条条框框。再说了，你和宋时就算是结婚，以后应该也是住在紫云街，那里离这里开车也就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以后每个周末，你们记得回来就行。”

　　沈白附和说：“就是！不仅周末可以回来，你不是还在读博士吗？还有好几个寒暑假，你有的是时间回来陪爷爷和爸爸。”

　　穆爷爷又说：“宋时以后应该出差的时间越来越多，毕竟现在计算机互联网开始普及起来，他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忙。爷爷和你爸爸还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呢，到时候宋时一出差，你就回来。”

　　沈白说：“这样算起来，你一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家里。和现在区别也不是很大呀。”

　　听到爷爷和爸爸这样说，沈苒的心情终于好过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她努力争取说：“可是我还是更加喜欢在家里……能不能一三五加周末的时间在家，星期二和星期四我和宋时住紫云街？”

　　“当然不行！”爷爷和爸爸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苒垂头丧气地看着蹲坐在旁边的阿南和阿北，“阿南阿北，爷爷和爸爸要把我赶走，以后你们就不能经常看到我了。”

　　阿南跳上沙发，把头靠在沈苒的腿上，表示安慰。
　　阿北则用头蹭了蹭沈苒的脚，也是在安慰。

　　沈白笑着说：“阿南阿北这些年一直是单身狗，坚决不婚不育，它们心里还是挺期盼家里能够添丁加口。所以，它们也希望你早点结婚，生活幸福。”

　　说完，两条单身狗特别给面子地“汪汪”叫了两声。
　　沈苒瞬间给逗乐了。

　　宋时当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退婚，此时，他被全家人围在中间，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被传阅了一圈。

　　露露和烁烁小声地说：“你看，小叔拍照的时候肯定挺紧张的，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烁烁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不可能吧！小舅舅怎么可能会紧张？他的字典里有紧张这两个字吗？”

　　露露说：“瞧你这话说的！以前你不还说小叔连笑都不会笑，结果呢，人家不是不会笑，而是不会对你笑。”
　　烁烁耸耸肩，“也是！”

　　露露说：“所以呀，小婶是小叔的命根子！婚礼的时候，小叔应该也会很紧张，到时候咱们可以搞出点花样来，看看小叔窘迫的样子。”

　　表姐弟俩商量得有声有色，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宋露露，彭烁，你们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小吗？”

　　烁烁特别没出息地站起来，连连摇手说：“小舅舅，刚才露露姐说的，我都没答应她！你放心，你结婚那天，我一定不会捣乱！”

　　宋大姐捂脸，然后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丈夫，“你儿子怎么这么怂？”

　　宋姐夫笑盈盈地说：“这怎么是怂？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大嫂对女儿说：“露露，你打算在你舅舅婚礼上做点什么呀？”

　　露露耸耸肩，“我觉得姑父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隐冬喜笑颜开地说：“就是！你小叔好不容易娶到媳妇，咱们得多多帮忙才是！”

　　宋时的母亲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柔地说：“宋时，以后你也是一个有自己小家庭的人，希望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以你的小家为重，好好对苒苒。”

　　宋时点头，然后看着母亲，认真地说：“妈，谢谢你。”
　　宋妈妈说：“这些年，妈妈给你做的事情很有限。应该我谢谢你才对，一直以来都这么省心，还给妈妈找了个这么招人心疼的儿媳妇。”

　　宋大哥对妻子说：“诗诗，不得了啦，你要失宠了，现在苒苒是妈妈心目中的最佳儿媳妇。”

　　宋大姐拧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哼，你少挑拨离间！”
　　众人笑做一团。

　　随后，宋大姐从包里拿出几张纸，“宋时，好好看看，你喜欢哪个主题的婚礼？”

　　宋时看完，最直观的感受是——“结婚居然有这么多繁琐的事情吗？”

　　幸亏他有爸爸妈妈，有大哥大嫂，还有姐姐姐夫。
　　嗯，外甥和侄女也能帮不少忙。




139.  第 139 章   谈心

　　　　露露和烁烁说的一点也没错, 宋时确实很紧张。

　　等这一刻，等了几年，真的成为合法夫妻, 宋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得知穆爷爷同意的那一刻, 他立刻拉着沈苒去民政局。只有他自己知道，直到工作人员把章盖上的那一刻，他才松口气。整个过程, 他都特别担心懵懵懂懂地被他牵着往前走的沈苒突然回过味来, 不肯跟他领证结婚了。

　　和家里人说完正事，又吃过晚饭后, 宋时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找沈苒, 却被母亲拉住。

　　“傻儿子，你要是想婚礼那天, 顺顺利利地接到你的新娘，现在就安稳点吧。给你岳父他们多点时间和苒苒相处。”
　　宋时似懂非懂。

　　宋隐冬看到儿子这副表情，乐了。

　　“儿子，你设身处地想一想, 以后你要是有女儿，万一有个男孩处心积虑地想和你闺女早点结婚。甚至都没经过家长的同意，就跑去把结婚证领了, 你会怎么想？”
　　宋时想，可以打骨折了。

　　宋隐冬说：“当然了, 你和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但是也得稍微低调一点嘛。”

　　宋妈妈说：“儿子，你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家里的婚房，给你准备好了。我估计你和苒苒也住不了几天，之后你们会住哪里呢？”

　　宋时理所当然地说：“结婚后，应该会住在岳父那边的时间比较多。”

　　宋妈妈笑, “难得我聪明的小儿子也有看不透的时候，你岳父可未必会希望你和苒苒住在他身边。”

　　宋时诧异。

　　“你岳父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苒苒，为了苒苒，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同时，他也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他很清楚，苒苒和你结婚后，你会成为苒苒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是陪伴苒苒最长的人。为了苒苒，你岳父一定会让你们俩搬出来的。”宋妈妈说道。

　　宋隐冬感慨地说：“你岳父理性，也很感性。宋时，你要感恩！”
　　宋时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似乎纠结了一下，宋时看着父母，表情郑重地说：“爸妈，我知道这些年你们也对我的支持也很大。你们对我的付出，远远大于我给你们的回报。谢谢你们！”

　　宋妈妈眼睛微红，她说：“哪有！应该是你给我们的回报远远大于我们的付出。三个孩子，你最省心。你身边的同龄人，还在车接车送上初中的年龄，你就一个人去外地上大学。别人还在上大学，你就已经获得博士学位，紧接着就去保密单位上班。”

　　在宋妈妈眼里，宋时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也没有叛逆的青春期，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闯祸。可以说，从上幼儿园开始，宋时就没让父母操过心。

　　越是不让家长操心的孩子，越是会让父母感觉亏欠孩子。

　　特别是宋时这种很小就开始独立的。

　　宋隐冬说：“宋时，我和你妈妈真的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也很高兴你能找到苒苒这么好的姑娘。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爸妈就很开心了。我们也知道，你和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样，你不可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粘人。我们也不需要把你困在身边，当作一件炫耀品。爸妈最希望的是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你想要的生活。”

　　宋妈妈附和说：“就是这样！你过得开心，爸妈就很开心了！”

　　宋大嫂洗完澡，站在阳台往楼下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对丈夫说：“也不知道爸妈和宋时都说了些什么，我也想和宋时好好聊一聊，会不会话题重复了？”
　　宋大哥非常肯定地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宋大哥说：“爸妈这会儿肯定是叮嘱宋时，以后好好跟苒苒过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至于你，肯定是让宋时向我学习，让他铭记一点：老婆永远都是对的。要想生活和谐，家里就得女同志做主！”

　　宋大嫂有些好笑地说：“听你这话，好像这些年我让你委屈了？”

　　“我哪里委屈了？我现在的日子比多少人幸福呢！事实证明，男人还是得听老婆的！另外我觉得你其实也不用操心宋时，这小子比他哥我有能耐多了！看着不像是会恋爱结婚的人，不动声色就把所有事情搞定了。”

　　宋大嫂说：“你说得也有点道理……不过还是提醒一下吧！”

　　身为一个女儿的父亲，宋大哥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女儿。
　　他说：“诗诗，你可得留意一下露露！我可不想露露刚大学毕业就被人拐走！一定不可以！坚决不同意！”

　　宋大嫂没好气地说：“你这是双标！宋时把苒苒拐回家，你觉得他能干。你自己女儿早结婚，你就不同意。”

　　“那能一样吗！你说说看，唐愈那小子能跟咱们家宋时比？”

　　宋大嫂非常客观地说：“虽然说唐愈比不上宋时，咱们家露露也比不上苒苒呀。”

　　“哼！我反正不同意！看你这样，难道是真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宋大嫂坐回床上，看着丈夫，认真地说：“露露之前的经历，让我觉得，她能和唐愈在一起，已经很幸运。”

　　之前，如果不是沈苒察觉到露露有些不太对劲儿，并且及时采取措施，露露可能就会被人精神打击到一蹶不振，想要让她恢复如初，可能要好几年的时间，甚至有可能心理创伤再也没办法愈合。

　　因此，宋大嫂对女儿的要求不高，只要她只要是一个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就好。
　　标准不高，女儿却越来越优秀。

　　现在她是国内最好的理工类大学的学生，和唐愈同一个专业。

　　两人商量着毕业之后一起出国学习，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再回国。

　　今天晚上，吃过晚饭后，露露躲回房间给唐愈打电话分享小叔已经领证结婚的消息。宋大哥路过女儿的房间听到她和男朋友说：“我们毕业之后也结婚？会不会太早了？”

　　天知道宋大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闯进女儿的房间，把话筒拿过来，告诉他们——“确实太早了！”

　　宋大哥还是不甘心，“怎么能这样说呢！之前那件事情是意外！现在露露已经恢复如初，并且对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已经有免疫力，也有自己的判断力。以后绝对不会掉进坑里！这个时候就可以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开阔一点。世上的好男人又不是就唐愈一个！”

　　宋大嫂冷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有过河拆桥的本事！”
　　“哪里是过河拆桥啊！我是告诉我闺女，不能再一棵树上吊死。”

　　“那你什么意思？让她脚踏几只船？”
　　“也不一定脚踏几只船……多看看总归是好事。”

　　“哟！原来你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初恋就结婚，太亏了？”
　　宋大哥求生欲望非常强烈地说：“不不不！我这辈子都非常庆幸，能够和初恋结婚，太幸福了！既然你觉得唐愈挺好，那就挺好吧！”

　　第二天，宋时一早起来本来想先去看看自己的新婚妻子，但是还没出门，就接到所里的电话，有事情让他早点过去。

　　这一去，就连着好几天加班，不得不住在所里。

　　等这一轮的事情忙完，宋时突然意识到自己领证结婚后，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子。
　　驱车赶到岳父家里，却发现大门紧闭。

　　宋时转而去了隔壁的舅舅家里，钟教授告诉他说：“可别提了！他们一家子带着狗出去玩了！带两只狗也是带，带三只狗也是带，我让他们把我家妞妞带上，他们还不肯！特别是那个姓穆的，非得说怕我家妞妞怀孕后赖上他们家狗子。哼，上次只不过是意外，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计较！哎对了，听说你领证结婚了是吧？”

　　“舅舅，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宋时满心焦虑。

　　宋时现在的单位和以前不一样，家属可以打办公室的公用电话，以前他加班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够接到沈苒打来的询问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忙完？

　　可是现在，已婚的身份，他们竟然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沟通。
　　坏事了！
　　小丫头该不会是想悔婚吧？

　　“他们就在京郊玩吧！好像说去山里了！”看到宋时焦虑的样子，钟教授赶忙说道。
　　京郊？

　　宋时突然想起之前沈工没少说起过，以后退休的生活。他说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醒来能听到鸟叫，夜里能看到萤火虫。

　　两年前，沈苒就已经开始为爸爸退休做准备，让苏启明和苏晓光帮忙物色京郊合适的地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苏晓光去年就已经帮忙弄到一个地方，承包下来。

　　至于后续沈苒是怎么处理的，宋时也没有问过。
　　宋时立刻给苏晓光打电话问相关的情况。

　　苏晓光说：“早就已经装修好，前段时间给你们送过去的桃子，就是山庄里长出来。还有这几个月的蔬菜水果，都是山庄里种的。”
　　“地址告诉我！”

　　苏晓光说：“光说地址的话好像有点难找，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明天回来带你去。”
　　“着急！”

　　“可是你现在去，就算认识路，到那里也得晚上10点了。何况你还不认识，要不明天吧？”
　　“马上把地址告诉我！”




140.  第 140 章   奔赴

　　　九十年代初期, 农民想方设法进城，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想方设法地把农业户口转成城镇户口。像沈苒这种反其道而行, 跑到山沟沟来承包一片地, 养鱼养鸡养鸭又种菜的很少。

　　农庄不算很大，当初沈苒直接交给想大显身手的建筑设计院的学生去设计，施工就让她投资的建筑公司的工队帮忙施工。

　　农庄盖好后, 沈苒看着苏启明带回来的照片, 指着空地说：“花花草草的，山脚下多的是。要不种菜种果树种瓜吧, 我们自己和亲朋好友吃, 吃不掉就送给福利院。”
　　谁种呢？当然是附近的农民。

　　附近村庄的年轻人基本全都进城务工，村里只剩下老人。老人家忙完自己家的事情, 有地方赚钱，当然非常乐意。

　　似乎是生怕雇主改变主意，雇佣的农民都特别卖力，把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前沈苒都没想过要在池塘里养鱼, 农民们不仅仅养了鱼，还种了藕。

　　七月的农庄，飘着一股荷花特有的清香。
　　吃过晚饭, 穆爷爷直接来到荷塘边钓鱼。

　　荷塘旁边搭了一个木制的晾台，熏香加物理防蚊, 坐在里面不用被蚊子侵扰，也能看到外面鱼竿的情况。

　　“我去把茶壶拿过来。”沈苒看到爸爸吃了一点附近的农民送过来的炒豆子，担心他口干。
　　看着沈苒连蹦带跳的背影，穆爷爷对沈白露出狡黠的笑容，“沈白, 是不是觉得失策啦？”

　　沈白笑，“都挺好的，单身状态也好。苒苒开心就行！”
　　穆爷爷说：“万一苒苒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不结婚的好处，你不是把女儿给坑了吗？你自己当年就是稀里糊涂地把婚结了，现在女儿又被人哄着把结婚证给领了。”

　　沈白认真地说：“如果没有当年的稀里糊涂，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苒苒。”
　　穆爷爷再次露出狡黠的笑容，问：“沈白，瞧你这随时能飞天成仙的样子，当初是怎么做到让自己变成父亲的身份的？”

　　沈白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他指着外面的鱼竿说：“老爷子，鱼上钩了。你再不抓紧，今晚又要当空军。”
　　“哎哟！鱼竿都快要被拖走了，你怎么不早说啊！”穆爷爷飞奔出去。

　　沈苒端着茶来的时候，穆爷爷还在跟鱼竿较劲。
　　“哟，又上钩了呀。”沈苒打趣地说。

　　沈白给女儿做了“嘘”的手势，“小声点，可千万别让你爷爷听到你用的是‘又’这个字。钓鱼的人，也是有自尊心的。”

　　说来也奇怪，穆爷爷这辈子似乎只要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以前为了沈苒，五谷不分的他，也学会了做饭。听说当年下放的时候，他为了住得舒服一点，学会了木匠的活。偏偏就是钓鱼，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养鱼的农民这两天都忍不住安慰穆爷爷说：“这些鱼应该是被我们喂饱了，所以才不吃鱼饵。”
　　其实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喂鱼了。

　　穆爷爷刚才应该是刺激了一下，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把鱼钓上来，他直接坐在鱼竿旁边，没有再回凉台里。
　　“苒苒，都来了一个星期了，你要不要给宋时打个电话？”沈白问道。

　　“不用打电话，他现在应该在忙吧。他的事情一旦忙起来，基本都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沈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以前每次宋时只能住在单位宿舍加班的时候，你们俩不是经常通电话吗？”

　　“以前我对他的工作性质不算是很了解，担心他会给自己的压力太大。现在我知道了，宋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别人也解决不了。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啊，也不用给他安慰。没准我打电话，还会让他分心呢。”

　　看着女儿似乎真的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样子，沈白有些无奈，“苒苒，宋时那么能干，万一这次他出色地提前完成任务，回家之后发现我们都不在，他会不会难过呀？”
　　沈苒思索了一下，“应该不会吧！隔壁钟教授会告诉他的。”

　　“万一他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呢？比如现在，他刚回到家，发现家里黑灯瞎火，而我们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给他。他心里应该会很难过，想第一时间看到你，晚上开车过来，多不安全。要不你还是去给宋时的办公室打个电话吧。”沈白劝说道。

　　沈苒微微一怔，“不会吧……”
　　“我觉得根据我对宋时的了解，他会的。”

　　沈苒回忆起一路过来的路，他们是白天来的，也能感受到山路有些地方很陡峭，要是晚上开车，那确实很危险。
　　“苒苒，去吧，给宋时打个电话。”

　　沈苒没有再犹豫，转身回房子里拿起出门的时候，小胡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带上的大哥大。

　　然而现在，大哥大没电了！

　　沈苒看着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宋时一定不会这么巧，晚上的时候往这边赶。充好电，明天一大早就给宋时打电话。”

　　自我安慰一番，沈苒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哎！今天怎么没有注意到，大哥大竟然没电了呢。

　　就在这时，帮忙打扫卫生的阿姨来跟沈苒告别，“沈小姐，我先回家了，明天早上过来。今天早上你吃的烙饼，还满意吧？明天我做玉米烙饼，给你带一点过来。”

　　沈苒连忙道谢，并且把阿姨送到门口，顺便问了一句：“阿姨，你们村子里，有电话吗？”

　　“电话有是有，就村委办公室里有一台。装电话，服务费都得3000多，谁没事花钱讲话呀。村委里有电话就够了！”
　　“那现在去打电话方便吗？”

　　“哎呦，那可不太巧。支书今天去城里他儿子那了，儿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可能得过几天才回来。怎么，你要着急打电话？”
　　“不是，我就问问。”

　　“好嘞！把大门锁好哈！不过也没什么事，我们这自然挺好的。再说了，你们这不是还有两头狗吗。”
　　“好的，阿姨再见。”

　　把大门关上，沈苒回头看到阿南和阿北站在自己身后，她弯下腰，一手撸一只狗头，“宋时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这会儿肯定还在办公室里加班，对不对？”
　　两只狗非常给面子地汪汪两声。

　　好吧，阿南和阿北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么肯定不会有事的。

　　半个小时后，爷爷还在跟没有上钩的鱼较劲儿，沈白拉着他说：“老爷子，马上要下暴雨了，池塘里肯定也很闷，鱼儿多半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不肯吃鱼饵。咱们明天再钓。”

　　穆爷爷说：“我才不回去！马上就要上钩了。”
　　“这种天气，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钓鱼高手来，也钓不到。”

　　“行吧！我今天就给你面子，让那几条鱼多游两天。”
　　刚进屋，外面像刮起妖风似的，紧接着一阵暴雨噼哩啪啦下下来。

　　看着外面瓢泼大雨，沈苒再一次陷入不安中。
　　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沈白突然有些自责，他也没想到大哥大这时候没电了。

　　“苒苒，没事的！好好休息。”
　　此刻，苏晓光陷入深深的不安之中。

　　把地址告诉宋时之后好一会，苏晓光才想起来，小胡这次没跟着沈工他们一起出门，按照小胡的个性，肯定不会跟沈工失联。

　　果然电话打过去，小胡告诉苏晓光，沈工他们那里有一台大哥大，并且每天早上他们都通电话，今天早上也一样。沈工他们在农庄那里住得很好，听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

　　小胡还忍不住跟苏晓光黯然伤神，“不知不觉，突然发现，我不在沈工身边，他也能过得很好。”

　　苏晓光没时间安慰小胡，胡乱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拨打了那个大哥大。

　　竟然打不通！
　　这是怎么回事？

　　苏晓光又给此刻在京市的苏启明打电话，电话刚接通，苏晓光就能听到那边传来哗啦啦的雨声。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下大雨了吧？”苏晓光的语气满是焦虑。

　　不明所以的苏启明还挺高兴地说：“可不是！热了十几天，终于来了一场暴雨！凉快多了！你明天回来，气温应该能下降一点。”

　　“什么！下暴雨了吗？京郊会不会也下暴雨？”

　　“当然会了！刚刚天气预报刚好报道，就是从京郊开始下的。”

　　苏晓光顿时脚软，“不会吧！这可怎么办！”

　　一边联系不上，另外一边肯定已经在路上。
　　这可真是……苏晓光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去，可是就算飞回去，他也不知道宋时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宋博士！我学会开车还是他教的！他开车本来就很牛，完全是教练的水平，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不就是下雨吗，就算是下暴雪，他也不会有事呀。”

　　苏晓光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同时也回忆起好几年前有一年冬天下暴雪，宋时就能把车安安稳稳地从山上开下来，厉害得很。

　　第二天一早，沈苒是被电话吵醒的。
　　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你是沈苒同志吗？请到镇卫生院这里来一下，你有家属在这边。”




141.  第 141 章   听老婆训话

　　昨天晚上睡觉前, 沈苒又去看了一下正在充电的大哥大，也不知道怎么的，充电时间特别慢, 还是没办法开机。

　　辗转反侧好一会儿, 沈苒才最终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终于睡着了。

　　听到电话响，她飞奔出来, 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 沈苒整个人懵了。

　　幸好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要先问清楚到底是哪个镇的卫生院。

　　落潮镇！

　　不就是她现在身处的地方的镇上吗？

　　落潮镇的行政区域是一条将近五十公里的河流, 镇子位于河流最下游, 沈苒从这里开车过去也得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沈苒一边开车一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慌张，宋时既然在镇卫生院, 没有转到市里，应该问题不大。

　　昨天那场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道路变得特别泥泞，并且时不时有树木被刮倒, 挡路的情况。本来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沈苒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来到镇卫生院门口，沈苒注意到这里边人还不少, 很多人打着绷带从卫生院里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受伤的人, 脸上并没有难过的表情，似乎一个个都是非常庆幸的样子。

　　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沈苒立刻上前问：“请问一个叫做宋时的病人在哪里？”

　　护士摇摇头，“不太清楚，人太多了, 都没来得及统计名字。”

　　“有没有受伤很严重的？”沈苒又问。

　　“有三个严重的，一大早已经通过救护车送到市里条件好的医院。其他的，我们这边都能处理。另外就是有骨折的，后续天气好一点再送到市里。”护士看到沈苒满脸焦虑的样子，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谢谢……”沈苒知道护士在这么混乱的情况，很难再了解更多的信息，干脆直接自己进去找。

　　乡镇卫生院其实并不大，走廊里摆满了长椅，很多轻伤的人以及家属或是坐在椅子上，还有更多的人只能坐在地上，他们脸上挂着庆幸的笑容的同时，也在说着话。

　　“昨天晚上真的是太危险了！幸亏好心人把我们叫醒，要不然这会儿咱们整个镇子，不知道能活几个人。”

　　“可不是嘛！不仅仅人活着，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我刚才去省道那里看了一下，整条路都冲跨了！希望昨天晚上出事的时候，那条路上没有人。”

　　“当然有人了！听说刚才救护车没有来得及拉走的那个人，就是从省道上救回来的。穿着一身西装，也是个体面人。好像胳膊和腿都断了！只能等后续的救护车进来，再把他送去大医院。”

　　“是城里来的，还是咱们镇上的人返乡的？”

　　“应该是城里来的，就在最里面的那间病房里，你们要是不放心，怕是家里的亲戚，可以过去看看。”

　　沈苒飞快地朝那些人说的病房跑去，进去之后发现，病床跟前还挂着一个帘子，她把帘子拉开，似乎看到里面的人基本没穿衣服，身上很多地方都打着绷带。

　　正准备想看个清楚的时候，手突然被人抓住。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碰感。

　　沈苒迅速回头，宋时疲惫的脸映入眼帘。

　　“宋时！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沈苒上下打量宋时。

　　宋时笑，“没事，身上的零件都是健全的。”

　　沈苒的眼眶瞬间泛红，“下那么大雨，你干嘛还要往这边赶。”

　　旁边一个老人路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幸亏小伙子昨天晚上赶来了，要不然，我们整个镇子，都不知道能活下几口人！这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

　　原来，昨天晚上宋时赶到镇上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一阵一阵的泥水裹着沙石冲到路边。

　　几年前，宋时还在保密单位的时候曾经来过这个镇子。当时随行的也有地质气象方面的专家，专家曾经说过，这个镇子地理位置不是很合适他们在这里设置机构，一旦干旱久了，突然下暴雨，这里就有泥石流的危险。

　　考察结束后，地质专家还跟当地相关部门建议，让某些区域的居民最好搬离现在的住所。然而相关负责人非常无奈地说：“乡亲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再怎么宣传，他们也未必能听进去。”

　　宋时打了一下方向盘，拐到镇子里来。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让他通知大家转移。

　　宋时本来以为很顺利，没想到居民们听说房子可能要被埋之后，首先不是开始逃命，而是收拾家当，还把圈养的家禽都想全部带到安全的地方。

　　难道不应该是先逃命吗？有命在，其他的还会再有。

　　老人家对宋时说：“年轻人，你不懂。对于农民来说，几十年攒下的家当，就是他们的命啊！”

　　宋时确实不懂，但是也只能按照农民的意愿来处理，和老天爷抢时间。

　　“都听我的！左邻右舍一起，男人赶家禽，女人收拾家里的东西！只允许带走方便带走并且值钱的东西！其他一律不带走！如果不听我的安排，后面灾后重建，拨款的情况跟你们现在是否配合挂钩！”宋时拿着大喇叭，发号施令，尽量让居民们有序快速地转移。

　　事实证明，宋时的处理方法是得当的，在他的催促下，绝大部分人都按照他说的做，老百姓的损失降低到最低。

　　虽然有人在转移的过程中受伤，但是没有伤及性命。

　　因为镇上留守的基本都是中老年人，转移到安全地带后，宋时还得帮忙安排其他事情，一整夜下来，他又累又困。

　　早上，老人看到宋时的脚好像被扎破，执意要让他到镇卫生院来打破伤风。

　　犹豫了一下，宋时答应了。

　　一来到镇卫生院，宋时就问有没有电话，然后就来打电话。

　　整个镇上能用的电话并不多，除了卫生院要跟市里沟通，要调配医用物资之外，镇上需要的其他物资，也要通过这个电话打出去。

　　宋时等了一小会儿，手里拿着写着小胡非要让沈工他们带着的大哥大的号码的纸条，坐在旁边睡着了。

　　等电话闲下来，老人拿着宋时手里的纸条，跟电话机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同志，帮忙打个电话吧。通知一下宋同志的家属，说他在咱们镇上的卫生院。”

　　工作人员按照号码打过去，纸条上不仅仅有号码，还有沈苒的名字。

　　“真没事，你看，我好着呢。”宋时看到沈苒差点掉金豆的样子，连忙安慰。

　　沈苒也顾不上场合不对，她上前，紧紧地抱住宋时。

　　幸好，他没事。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远处的人也不由得往这边看。

　　老人说：“小姑娘别哭了，你哥没事，就脚划伤了。医生已经给他打过破伤风！”

　　宋时立刻纠正说：“这是我爱人。”

　　老人和周围的人都诧异不已。

　　竟然结婚了啊！

　　宋同志的爱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啊！

　　宋时的车昨天晚上来来回回很多趟帮居□□送物资，已经没油，停在镇上。

　　返回车里拿宋时的工作笔记的时候，沈苒看到宋时的车里脏兮兮的，有泥巴甚至有鸡毛鸭毛……

　　沈苒完全想象不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宋时帮着相亲们开车运鸡运鸭是什么状况。

　　开车回农庄的路上，没开多远，沈苒突然又哭了。

　　“苒苒，我真没事。你别哭……”副驾驶座上的宋时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沈苒边哭边说：“还说没事！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那么能干呢！非得往这边赶，就不能等一天吗？你这样让人多担心啊！难道你想让我以后经常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吗？”

　　“不不，苒苒，我怎么会让你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呢。我之所以敢往这边赶，是因为相信我的车技，也相信我的生存技能。这一片地方，几年前我和相关的专家来考察过，对这里很熟的。”

　　“熟什么熟！几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了！上次你和我去南市，有些地方我都不认识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现在无论哪里，经济发展得都很快。”

　　宋时继续哄：“南市和落潮镇不一样，落潮镇几乎没什么变化。”

　　“你还狡辩！”

　　宋时闭嘴了，再也不敢替自己辩解，乖乖地听老婆训话。

　　还别说，这种感觉还挺美妙。

　　也是这一刻，宋时才终于理解多年前，他还年幼的时候，有一次父亲淋雨回家后，被母亲严厉批评后，父亲竟然笑得很开心。

　　原来，被心爱的人放在心里，是这样的感觉。

　　*

　　透过门缝，看到沈苒一边给宋时检查伤口，一边絮絮叨叨的样子，穆老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是往左拐，结果是往右疾驰，苒苒算是被这小子套牢了！宋时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了！”

　　沈白说：“老爷子，咱们应该高兴才对。从这件事也能看得出来，平时清清冷冷的宋时，关键时候其实是个热心肠。我真是想象不到，宋时提着鸡鸭鹅塞进车里，是什么样子。”

　　穆老爷子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别看他和沈工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对宋时的嫌弃，其实眼神里却是关切和疼爱。

　　“哼，有什么呀！我家苒苒更是个热心肠！好了，懒得看这个把我家苒苒抢走的人，我钓鱼去！”

　　来到池塘旁边，穆爷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跟上来，立刻跟池塘边的工人说：“池塘里是不是有黑鱼？”

　　“是啊，最大的有差不多四斤重呢。”

　　“你能捞得到吗？”

　　“那当然能啊！”

　　穆爷爷又回头看一眼，然后压低嗓门说：“那你赶紧给我整一条黑鱼上来，我那孙女婿，做好人好事，受伤了。我得给他补一补！”

　　“哎哟，那是得好好补一补！黑鱼汤，最好不过了！”

　　很快，一条大黑鱼出现在工人的鱼网中。他快速地把鱼放到穆爷爷钓鱼用的水桶里，然后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地对穆爷爷说：“您老运气可真好！昨天晚上下那么大雨，池塘的水涨了那么多，您竟然还能钓上鱼。”

　　穆爷爷笑嘻嘻地说：“老孔，谢谢你啊。”

　　于是，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了，穆老爷子之前几天都没钓到鱼，今天孙女婿来了，他钓了一条大黑鱼给意外受伤的孙女婿补身体。

　　也不知道怎么的，宋时在这里救人的消息竟然传到了市里，这之后，大哥大就没停过，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沈工担心影响宋时休息，也不想女儿在担心宋时的同时还要应付那些关切的电话，根本不懂社交的他，干脆自己接电话。

　　“谢谢关心，宋时没事了。”

　　“谢谢关心，苒苒也挺好。”

　　别的话，沈工一概不会。




142.  第 142 章   女人的直觉

　　下一个电话响起的时候, 沈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接，被穆爷爷拦了一下。

　　沈工不明所以, 刚准备说他还可以继续接电话的时候, 就看到穆爷爷把大哥大往录音机旁边一放，按接听键的同时，打开录音机。

　　“谢谢关心, 宋时没事了。”

　　“谢谢关心, 苒苒也挺好。”

　　沈工：………

　　大概是因为真的太累了，再加上昨天几乎一整晚的时间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宋时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一直到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才醒过来。

　　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沈苒, 宋时伸手一拉，沈苒猝不及防地倒在床上，被他抱住。

　　“苒苒，这辈子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你下次要是敢这样鲁莽, 我才不要答应你。”

　　宋时抱得更紧一些，“不会，一定不会。”

　　厨房里, 穆爷爷盯着那锅奶白的鱼汤，然后转身跟沈工说：“快点去叫你女婿起来！别耽误我孙女吃饭！”

　　沈工来到房间门口, 轻轻敲门，“苒苒，宋时醒了吗？”

　　沈苒的嘴被封住，根本没法回应爸爸。情急之下，她用力推开紧紧贴着她的宋时。

　　宋时纹丝不动, 并且一点也没有妨碍他嘴上的动作。

　　几秒钟后，宋时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也完全不需要时间来调整，就对门口说了一声，“爸，我马上就好了。”

　　“动作稍微快一点哦，爷爷给你们钓了一条大黑鱼烧汤。”

　　沈苒竖起通红的耳朵，听到爸爸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她娇羞地瞪了一眼宋时，“就你会玩！”

　　宋时把沈苒抱起来，“晚上继续玩。”

　　沈苒：……

　　晚饭，宋时一口气喝了三碗黑鱼汤，然后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穆爷爷，“爷爷你好厉害呀！居然能钓到那么大的黑鱼！我爸爸就算是在密度很高的人工饲养的池塘里钓鱼，连一条小鲫鱼都钓不上来。”

　　穆爷爷非常淡定地说：“倒也不必为了抬高我，贬低你爸爸。”

　　“哪有贬低，我这是实事求是。要不下次您组织一下，和我爸爸一起钓鱼，我估计您的桶都满了，我爸爸的桶连只小虾米都没有。”

　　穆爷爷谦虚地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怕你爸承受不了打击，回去跟你妈诉苦。”

　　吃好晚饭，沈工提醒宋时说：“宋时，一会给你爸妈还有哥哥姐姐打个电话，他们肯定很担心你。”

　　事实确实如此。

　　今天一大早，得知京郊暴雨成灾的信息，钟教授吓了一跳。

　　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宋时突然回来看到他岳父家里没人，接下来好像直接开车去郊区找媳妇了。

　　路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钟教授赶忙给姐姐打个电话，旁敲侧击问宋时在不在家。

　　宋时的母亲从来都是一个聪慧的人，很快就察觉到弟弟话里有话，追问之下，得知真相。

　　另外一边，苏晓光也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几方面的消息汇集到一起，宋家人都知道宋时昨天冒雨赶去见媳妇。

　　宋大哥让妻子安慰父母，他赶忙通过人脉关系打听京郊的情况。

　　通讯不算发达的年代，想要打听到宋时的具体情况其实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来来回回，得到的消息都不太一样。

　　有人说，有一个穿着得体开着小轿车，明显是从城里去郊区的人，差点被泥石流冲走。人被救上来，车被冲走，并且人也受了重伤，已经被救护车拉到市里医疗条件好的医院。

　　有人说，一个军人，救了一个镇子的人。

　　至于沈苒身边的大哥大，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

　　宋隐冬非常镇定地安慰妻子说：“放心，宋时一定不会有事的。现在还没有电话打过来，就更加说明没事。咱们儿子咱们自己清楚，平时鸡毛蒜皮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跟咱们说。昨天晚上那场大雨，他就算是亲历了，有什么惊险的事情，也不会跟我们说。你想想看，有没有道理？”

　　宋妈妈对大儿子说：“你快安排人去那个医院看看，受伤的人是不是宋时。”

　　一个小时后，消息从医院出来，不是宋时。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打到沈苒大哥大的电话终于打通，结果那边传来沈工明显有些失真的声音——

　　“谢谢关心，宋时没事了。”

　　“谢谢关心，苒苒也很好。”

　　听到这个，宋妈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她用非常笃定的口吻说：“这肯定是穆行的手笔！”接着，脸上紧绷的情绪非常明显地松懈下来。

　　“好啦，该干嘛就干嘛去。别在这里杵着啦！宋时这会儿肯定是和苒苒在一起！”宋妈妈又说道。

　　一抹复杂的眼神从宋隐冬的双眸一闪而过，他说：“第一句话，说的是宋时没事了，那么就意味着，宋时昨天晚上应该确实遇到了什么事。这个穆行也真是的，明知道咱们担心，还不打个电话过来。”

　　宋妈妈说：“穆行本来就不是个细心的人，你就别指望了。还有咱们的亲家，他本来就不善于处理这些事情。我估计这会儿苒苒应该和宋时寸步不离，满心满眼都是宋时，也想不起来打电话。好了，我现在非常确定，孩子没事。”

　　苏晓光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去换上一辆性能好的吉普车，想开车去山庄亲自看看。

　　宋大哥却不赞同，“晓光，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通往落潮镇的路很不好走，运送生活物资和医疗物资还有相关救援队的车辆通行缓慢，你暂时就不要去添堵了。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我没什么忙的啊，要不我也在这里等消息吧。”

　　宋大嫂微微一笑，“晓光啊，你真没什么忙的？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不去陪女朋友啊。”

　　苏晓光心虚地转移话题，“啊对了，启明那边有事找我。”

　　看着苏晓光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大嫂有些好笑地说：“这个苏晓光，怎么总是这样，有点什么事情就脸红。”

　　宋大姐好奇地问：“晓光有女朋友啦？我怎么不知道！亏我之前还担心他因为之前女朋友的事情，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宋大嫂说：“我猜的！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晓光最近穿衣服讲究很多了，算是有自己的风格。男人穿衣方面一旦有变化，一定是因为身边有了异性朋友的缘故。”

　　宋大哥和宋姐夫交流了个眼神——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接下来我们有事干了，咱们得帮忙考察一下，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找个别有用心的女朋友，被人坑得底裤都不剩。”宋大嫂说道。

　　“就是！”宋大姐附和。

　　已经得知晓光哥的女朋友是表姐黎瑾的露露，隐晦地说：“妈，姑姑，你们俩就别操心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说了，晓光哥也不像是不长记性的人。之前那个女人从国外回来，晓光哥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不明所以的烁烁，觉得姐姐的话很对，他说：“就是，比如露露姐，之前被坑了之后，现在再听说英雄救美的事情，态度就只剩下嘲笑了。”

　　“彭烁！你还想不想混了！”

　　烁烁飞快地朝外面跑，露露立刻追出去。

　　看着他们俩，一家子都乐了。

　　话题也就顺其自然地转移到露露和烁烁身上。

　　露露和男朋友唐愈的关系已经被双方家长认同，并且已经开始申请米国名校的研究生，两人争取明年就修完本科的课程，提前毕业。

　　家长们都说，露露和唐愈是志同道合，以后一定能走到一起。

　　宋大姐看到和侄女年龄相差一个月的儿子上大学后都没谈过女朋友，似乎也没谈女朋友的心思，宋大姐就开始着急了。

　　高中的时候，担心儿子早恋影响学习，在第一时间掐灭儿子早恋的苗头。本来想上大学之后，随便他怎么谈，只要别坑人家姑娘就行。

　　可现在，啥动静没有，宋大姐急了。她觉得，想要找个好媳妇，就得早点下手。晚了的话，都被人抢走了。比如说苒苒，宋时多聪明啊，老早就把事情定下来。唐愈也是个聪明人，露露多好的女孩啊，他不仅对露露好，也特别懂得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刷好感。

　　可想而知，好女孩多抢手。怎么能不着急！

　　等露露和烁烁闹腾完，宋大姐和蔼可亲地对儿子说：“烁烁，你姐姐和唐愈的感情稳定了，你难道就没什么想法？没考虑也找个女朋友吗？”

　　烁烁一边玩游戏机上的俄罗斯方块，一边说：“找女朋友干嘛，多浪费时间。”

　　“……怎么能说浪费时间呢！大学又不像高中，课程没有那么紧，你看到有合适的女孩，就追呗。”

　　烁烁头也不抬，“不要，浪费时间。”

　　宋大姐一噎，“怎么会呢！你看你小舅舅，忙成那样，不是还能追到小舅妈？还有你露露姐，谈恋爱还能提前修学分。”

　　烁烁说：“妈，一般人能跟我舅舅比吗？露露姐和唐愈情况也不一样。您别操心了，我反正是不会谈恋爱的！”




143.  第 143 章   有什么故事

　　最近出版社的朋友让宋大姐帮忙翻译了几本言情小说, 宋大姐结合言情小说里的情况，偷偷地跟宋大嫂说：“你说烁烁该不会是在跟我玩心眼吧！明明有喜欢的姑娘，却要装出一副这辈子单身的样子。”

　　宋大嫂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装呀？”

　　宋大姐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套路！有些人, 因为找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对象，担心家里不同意，要么装着自己要孤独终身, 要么就是给家里透露出一种信息——让家里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你想想看, 和一辈子单身以及同性恋比起来，家长会不会觉得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其实属于最好的情况？”

　　宋大嫂无语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烁烁才不是那种跟家里人耍心眼的孩子。依我看，他现在确确实实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再说了, 他才多大呀！刚刚成年，你就急成这个样子。”

　　“哎！我这不是焦虑吗？左看右看，总觉得优秀的女孩很容易被人盯上，要是不抓紧, 就会错过。烁烁一点也不着急，万一以后他想要谈婚论嫁，身边却没有合适的姑娘, 怎么办呀？”

　　宋大嫂说：“谁说优秀的姑娘很快就被人抢走的？你想想，咱们身边不就有一个非常优秀, 年龄也不小的优秀姑娘吗？”

　　宋大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黎瑾这孩子现在还单身呢。”

　　“还有就是，烁烁这孩子一直以来运气都不错，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万一烁烁和他小舅一样，某天突然开窍, 而且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呢！”

　　宋大姐彻底被说服，不再焦虑儿子的事情，又开始关心起弟弟婚礼的事情。

　　酒店和司仪全都已经准备好，婚礼嘉宾也正在定，几乎可以说是只要新郎和新娘愿意，明天就能直接把婚礼办了。

　　姑嫂俩正聊着，宋大哥这边又有新消息——落潮镇的镇长跟市里去指导救灾工作的领导说救了他们镇上居民的是一个叫宋时的军人。

　　军人？领导认识的人里也有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叫宋时，可他四年前已经转业了啊。

　　再一了解，镇上言之凿凿地说，就是军人，好几年前，他还和战友们还有专家来过镇上考察。

　　领导这才确认，此宋时确实是他认识的宋时。

　　在电话里，领导非常感慨地跟宋大哥说：“宋时婚礼的时候，你可得给我留个位置，我要送个大红包，感谢他。”

　　得知真相，宋妈妈傲娇地对丈夫说：“我就说吧，我的小儿子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他一时脑热，把苒苒骗去登记结婚，我还担心苒苒回过味来，对他有想法。还有穆行，以后肯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教训他。经过这件事，苒苒只会对宋时越来越好。穆行也不好意思再给宋时上紧箍咒。”

　　孩子和孙辈都不在身边，宋隐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露出吃醋的表情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且这几十年，你们见面的次数都非常有限，没想到你对他还是那么了解。”

　　宋妈妈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咱们都一大把岁数了，大半截都已经埋在土里的人，你有必要这样较劲儿吗？”
　　“突然很有必要！”

　　“我看你是闲的！好啦，你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宋时和苒苒的婚礼肯定就在这个暑假，按照你儿子猴急的个性，当然是越早越好。婚礼其他方方面面不需要我们俩操心，但是你还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作为新郎的父亲，你的发言准备好了吗？”

　　宋隐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婚礼发言这件事上，他思索了一下，缓缓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确实非常重要。”

　　宋隐冬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婚礼的当天，不太擅长交际的亲家，应该不会站在台上发言，一定是穆行代表女方家长发言。
　　怎么能输给穆行呢！

　　宋时单位的领导得知宋时救人的事情后，专门给他批了一个星期的假，让他好好休息。

　　宋时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他打电话给下面的人，把后面一个星期的工作安排下去。

　　挂断电话，从阳台回到房间，宋时才注意到沈苒竟然在收拾床铺。

　　“苒苒，你干嘛？”
　　“给你隔壁的房间铺床呀。”

　　宋时上前，站着沈苒跟前，眼神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苒苒，你要把我从你房间赶走？”

　　沈苒理所当然地说：“虽然说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是按照风俗，没有办婚礼之前，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才不会心软呢。反正这段时间，我是坚决不会妥协的。”

　　说完，沈苒干脆利索地把一床干净的被褥从自己房间里抱出来，来到隔壁的房间，给宋时铺上。

　　微微有些沮丧的宋时，紧随其后，从房间里出来。

　　刚出来就看到穆爷爷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宋时，你要不要试着装病？”

　　宋时面色如常，“我身体这么好，怎么能让苒苒操心呢！”

　　言罢，宋时一副要大步流星走路的样子，而刚才斜靠在墙上看他笑话的穆爷爷，快速朝他走过来，“昨天晚上那场大雨，让你脑子进水了吧！脚上的伤口还没好，你蹦达什么？”

　　说完之后，穆爷爷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和他平时的人设不符合，他立刻把扶着宋时的手松开，转过身，冷哼一声，“哼！懒得管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客厅里的沈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边看边乐呵。

　　穆爷爷走过来正好看到沈工的表情，他没好气地说：“还笑！还不赶紧干正事！你女儿马上就要结婚了，据说他们准备的是西式婚礼，到时候你不仅得当着一大群人的面，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到别的男人手里，肯定还要发言吧。就算你不发言，你那个总是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亲家，肯定也会发表高见。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沈白你得给我争气一点，可不许在发言上输给宋隐冬。”

　　沈白为难地说：“老爷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工科生，对于煽情的语言，一窍不通。”

　　“谁让你煽情！你得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这样才是真情流露。绝对比宋隐冬强多了！”

　　沈白忍不住好奇地问：“老爷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越来越喜欢和宋时的父亲较劲儿，当年的事情，难道有什么隐情？”

　　穆爷爷一蹦老高，“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隐情！沈白，你有点晚年不保的意思！以前还不食人间烟火，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爱八卦？”

　　小胡就是在这个时候匆匆忙忙赶到。

　　虽然知道沈工他们完全没有受昨天那场大雨的影响，但是得知宋时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消息，小胡最终还是坐不住，在小李老师的催促下，和运送物资的军车一起赶过来。

　　再怎么说，山庄也算是落潮镇的行政区域，不过来亲眼看一看，小胡始终不安心。
　　“老爷子，瞧您说的，沈工这怎么叫爱八卦，他这是关心您！”

　　看到小胡，穆爷爷和沈工异口同声：“你来干嘛？小李老师怎么办？”

　　小胡赶忙解释，虽然妻子现在月份很大，但是暑假期间又不用上课，家里还有于姐帮忙照顾。过两天，大嫂还会从老家赶过来，所以他不在家里也没事。

　　宋时对小胡的到来表示欢迎，毕竟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被褥和席子，正好把刚才沈苒铺好的房间让给小胡。

　　接下来宋时以为可以过上几天安静的田园生活，可是事实却是接下来是他20多年来，在社交方面最头疼的时候。

　　原来，落潮镇上因为宋时的帮助保住生命和财产的居民得知恩人此刻就在落潮镇最偏远的农村，大家把手里的事情忙完，就抽空来感谢恩人。

　　感谢恩人当然不能空手来，有人带着土鸡蛋，有人带着宰杀好的鸡鸭鹅，有人带着家里种的各种瓜果蔬菜。

　　宋时最开始的时候拒绝接受这些感谢的物质，老爷爷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把还粘着鸡毛的鸡蛋塞到宋时的手里，“宋同志，你可一定得收着！这都是我们大家的一片心意！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是你，我们这条老命早就没了。经历过这一遭，我们也才知道，还是得有命在，才能保护好更多的东西。你就收着吧！”

　　宋时感觉自己如果再不痛快地收下，老人家可能还会把旁边刚刚杀好的鸭子塞他怀里，赶忙答应收下东西。

　　几乎每天快到做饭的时间，都有人送东西过来，厨房里塞得满满当当。

　　为了不浪费食物，宋时让山庄的工人把东西带回家。
　　工人说：“这些东西我们家里都有，怎么还能占东家的便宜呢？这些鸭子和鸡吃不掉，我给你们做成板鸭和咸鸡。这些青菜，也可以做成菜干。”

　　可是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呀！
　　小胡喃喃地说：“好像好吃的东西对身体健康都不太好！”




144.  第 144 章   你的选择

　　意识到继续在山庄呆下去, 也没办法安静地享受生活，再加上落潮镇到市里的路已经恢复通行，还有大家都不太放心小李老师, 于是就决定结束行程, 返回市区。

　　这几天，小胡抽空去落潮镇，把宋时停在那里的车加上油, 还把车里里外外洗干净。

　　回程, 宋时开沈苒那辆红色桑塔纳，沈苒坐在副驾驶, 穆爷爷和沈工坐在后面。

　　至于宋时开来的吉普车, 就由小胡开回去。

　　第二天准备出发，小胡准备把沈工他们的行李放在吉普车的后备箱, 结果一打开，吓一跳。

　　几只翅膀和脚都被捆起来的大公鸡对着他哦哦叫。
　　大公鸡下面，是一箱箱的瓜果蔬菜。

　　小胡：……

　　山庄的工人走过来，解释说：“这里面不仅仅有咱们山庄种出来的, 还有镇上的居民送的。知道你们今天要走，大家非要送过来。而且大家也猜到，你们可能不会收, 就非得让我偷偷给放车上。小胡同志，你就带回去吧, 这都是父老乡亲的一片心意。”

　　小胡能怎么办？只能照单全收。

　　车刚开出山庄大门，又有村民赶来。

　　小胡看着对方手里拎着的两只大母鸡，连连摆手说：“大娘，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车里实在放不下，都满了。”

　　大娘伸长脖子往车里看了一眼, “谁说满了？这不还空着吗？”

　　言罢，大娘飞快地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的位置，不由分说地把两只鸡从车窗塞进副驾驶坐上。

　　“哎呦，这老母鸡比我待遇还好呢！都坐上小轿车了！得嘞，小胡同志，你们慢走。”

　　看着坐在副驾驶座的两只老母鸡，小胡很无奈，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大娘说：“还不赶紧走！你看那，赵大爷把他们家的羊都牵来了。”

　　小胡同志不敢再停留，脚踩油门，飞快地追上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的宋时。

　　这一路上，两只被困住脚和翅膀的老母鸡，也不知道是不是晕车，非常安静，没有做出任何妨碍司机的行为。

　　结果刚进市区没多久，在一个红绿灯跟前，其中一只老母鸡突然“喔喔喔”叫个不停。

　　这怎么回事？小胡连忙把车开到路边，担心老母鸡情绪失控，影响驾驶。毕竟这里是市区，万一车子掌控不好，撞到人，就严重了。

　　路口执勤的交警第一时间赶过来问：“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把车停在这里？”

　　小胡有些无奈地指着喔喔叫的母鸡，“同志，出了点小状况。”

　　城市里永远不缺乏热情的大爷和大妈，何况现在小轿车普及率并不高，车停在路边，路口等红绿灯的大爷大妈第一时间围过来。

　　“嚯！小伙子是去乡下大采购了吧。嗯，这老母鸡一看就是吃虫子吃菜叶长大的，肉质紧实，肯定一点也不柴。肯定是媳妇要生了吧？”其中一个大妈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两只公鸡。

　　小胡：……

　　另一个大爷挤过来，“嚯！老母鸡有福气，在被煲汤之前，还坐了一会轿车。”

　　“这叫吉普车！轿车不是这样的，没这么高。”

　　警察已经被挤到马路边上，小胡非常无奈地说：“大爷，大妈，这只鸡叫个不停，所以我才停车，大家别围在这里，不安全。我马上就要开走了，劳驾了各位。”

　　“哎呦，小伙子是城里长大的吧。这都不知道，你这只老母鸡下蛋了！”说完，趴在窗户上的大妈，把老母鸡拎起来。

　　小胡果然看到座椅上有一只鸡蛋。

　　“小伙子你看，鸡蛋还热乎着呢。”
　　小胡：……

　　如此闹腾下来，小胡回到沈工家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收拾好，在客厅里喝茶闲聊。

　　看到小胡，穆爷爷诧异地说：“你来这里干嘛？”
　　“我……有问题吗？”小胡不解。

　　穆爷爷脸上是“这个傻子是怎么娶到媳妇”的表情，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问题大了！谁最需要老母鸡啊？当然是孕妇！产妇！还有那些土鸡蛋，都是对你媳妇有好处的东西，你赶紧把东西拉回家。怎么这么烦人呢！什么事情都要教。”

　　小胡傻乎乎，“可是，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呀。”
　　“吃不完就送给楼上楼下的邻居，或者物业的保安，得了你的好处，平时生活方面，肯定会照顾你媳妇呀。”穆爷爷耐着性子说。

　　小胡恍然大悟。

　　看着小胡傻乎乎的样子，沈苒忍不住抿嘴笑。
　　回头发现宋时一副认真思考问题的样子，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宋时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在想，你要是怀孕，我是不是也应该备好老母鸡。”
　　沈苒：……

　　小胡刚走没多久，沈苒突然接到一个师姐的电话。

　　“沈苒，不好意思，我是从杨老师那里打听到的你的电话，有个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

　　沈苒其实和这位师姐并不熟悉，在学校的时候，倒是知道她很优秀，同时也特别急功近利。也不知道她出生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她的所作所为给人的感觉是——她特别渴望成功，为了成功，可以做很多事。

　　当然了，做的那些事情，不违法乱纪。只是会让身边的人不是很舒服。

　　比如，本来一个不属于她的代表学校参加辩论赛的机会，她通过一些手段获得这个机会。

　　现在，她打这个电话就是告诉沈苒，她是已经被关押的赵佳佳的律师。

　　她说，赵佳佳被关进去之后，一直拒绝交代问题，提出的要求就是要和沈苒见一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苒也算是赵佳佳的亲属。
　　律师和警方这边沟通，说是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最好是让沈苒和赵佳佳见一面。

　　沈苒知道，这位师姐之所以接下这个案子，也是为了提高在律师行业的知名度。
　　要不要见赵佳佳？

　　家里人给出了不同的意见，穆爷爷坚决反对，理由是——赵佳佳从小就被养歪，根子就是烂的。这个所谓的妹妹，其实就是个陌生人。自从来到京市，沈苒的户口迁出来之后，就和这些人彻底没关系。为什么要为这些无关的人浪费时间！

　　沈白的意见是——可以去见一下，或许这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毕竟赵佳佳的案子涉及的金额非常巨大，在这严打期间，赵佳佳绝对是要被判极刑。既然是一个以后不会再见面的人，见一面也无妨。

　　宋时的意见是——沈苒怎么选择，他都支持。
　　沈苒把自己关在房间，仔细地想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看了一眼楼上，穆爷爷有些幽怨地对沈白说：“你怎么回事？那个叫赵佳佳的人，从会说话开始，就没对你女儿说过一句好话，只会欺负她。往你女儿的书包里放过蛇老鼠虫子，冬天睡觉不给你女儿盖被子！可以说，这个比你女儿小两岁的女孩，给你女儿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这种人，你竟然还让苒苒去见她！你就不怕苒苒回忆起以前那些不堪的往事，睡不着吗？”

　　沈白听到这些话，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他之前确实有些掩耳盗铃，不忍心去详细打听女儿过去十八年在那个家庭里到底被欺负成什么样。但是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得知，女儿肯定过得非常糟糕。

　　一个比女儿小两岁的女孩，竟然往同母异父的姐姐书包里塞蛇老鼠和虫子？冬天还不让苒苒盖被子？

　　沈白紧握双拳的双手露出几条青筋，他说：“见还是要见的！正是因为以前她那样欺负苒苒，现在苒苒再去见她，或许可以彻底把心理阴影清除掉。”

　　可能是觉得沈工说得有点道理，穆爷爷只是重重地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宋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生活，是不是真的给沈苒带来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之前宋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沈苒毕业旅行的时候，他没有事先告知沈苒，直接把她带去南市。

　　那两天，根据宋时观察下来，沈苒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当年的事情的影响。
　　那么，赵佳佳该不该见？

　　说起来，赵佳佳被关进去，最高兴的人是她的儿子的父亲周振泉。

　　周振泉和赵佳佳的律师见过面之后，心里美滋滋——虽然说我儿子的妈被关进监狱，没准过不了就被判死刑，但是我儿子的大姨还在啊！马上就要结婚的大姨，可是大有来头。

　　周振泉已经想好了，以后会找合适的机会，让儿子跟大姨好好相处。

　　说起来，最近最合适的机会就是大姨要结婚了。像他们这种家庭，婚礼肯定是在数一数二的酒店里举行，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婚礼，他把儿子往那一放，儿子的大姨难道还能不管？

　　关进房间两个小时之后，沈苒从房间里出来，对爷爷和爸爸说：“我决定还是去跟赵佳佳见一面。”
　　宋时说：“我去安排，就不要再通过那个律师了。”

　　沈苒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去。”

　　最终，沈苒是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在看守所见到赵佳佳。
　　看到沈苒的那一刻，赵佳佳瞬间面目狰狞，她咬牙切齿地说：“沈苒，你现在得意了吧！”

　　女警一把将赵佳佳按在椅子上，双手分别扣在椅子的扶手上，“老实点！”

　　沈苒面无波澜地看着赵佳佳，“赵佳佳，原来你活了这么多年，原来最在意的事情就是别人看你的眼光。还真是，从小都没有变。”

　　赵佳佳一愣，“你什么意思？”

　　沈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特别明显的讥笑，“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奶奶从小看到你，几乎每次都会跟你说这样一句话——‘你要是想当傻子，就跟沈苒好好说话！别人不笑死你才怪，大家都会说，赵佳佳是因为她爸爸是个吃软饭的，所以才不敢得罪沈苒。你要记住，只有欺负沈苒，你才算是有本事的人。‘这些就是你的奶奶从小给你灌输的思想。”

　　赵佳佳再次愣住了，随即陷入了回忆。

　　记忆中确实像沈苒说的那样，每次赵老太太来电厂家属院，从来不会说好话。沈苒刚才说的那些话，赵老太太确实没少说。除此之外，赵老太太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讽刺她和她妈妈姜美娜。

　　说姜美娜贱人一个，二婚的女人嫁给她的宝贝儿子，又生不出儿子来。手上的钱也不肯全部拿出来资助老赵家，简直就是一个不懂感恩的女人。

　　说赵佳佳就是一个赔钱货，她就应该跟沈苒一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也不能吃好吃的。省下来的钱，就应该给有着他们老赵家一半血脉的外孙。

　　赵佳佳不服气，我爸我妈赚的钱，凭什么不能花？

　　赵老太太继续冷嘲热讽：“你爸你妈为什么能有这些钱？蠢货一个！那你要是想家里一辈子有钱，就赶紧把沈苒弄到你表叔家里去，给你表叔当媳妇。”

　　别看赵佳佳在沈苒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张牙舞爪的样子，骨子里其实是一个特别自卑的人。所以她一直都特别在意别人的目光，总是担心别人用瞧不起的眼神看她。

　　所以，顾飞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赵佳佳无数次幻想，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顾飞的女朋友，那么家属院那些平时挑剔的嘴脸还有赵老太太，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然而，顾飞连看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最可恨的是，这个没有正眼看她的男孩，竟然偷偷帮助沈苒化解被人欺负的危机。
　　凭什么啊？

　　沈苒平时走路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凭什么能够受到这样的待遇？

　　想着想着，赵佳佳突然意识到沈苒刚才嘲讽的意思，沈苒分明是说，她赵佳佳竟然还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从小就长歪了。

　　可不就是这样！天天被赵老太太那样羞辱讽刺，能好得了吗？

　　沈苒扑捉到赵佳佳表情的变化，她才继续说：“赵佳佳，你应该恨的人，从来都不应该是我。过去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心里应该清楚。我面对的冷言冷语，还有各种危机，从来不比你少。更何况，那时候的我，年龄还那么小，就算是想逃离，也无处可去。而你呢，你不会觉得你16岁之后的日子比我之前惨吧？”

　　赵佳佳情不自禁地摇头，然后喃喃自语地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苒说：“你确实不应该是这样，到现在，还愿意成为别人的工具。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如果你真的不想白白来这个世界走一回，就好好的交代自己的问题吧。”

　　赵佳佳沉默。

　　沈苒继续说：“来之前，我给姜美娜打过电话，告诉她你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她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毕竟你是她带到这个世上来的，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赵佳佳缓缓抬头，“沈苒，你不恨姜美娜和赵文宇吗？”

　　沈苒说：“他们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个进了监狱，另外一个注定这辈子只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活下去。从此以后就是和我完全不相干的人，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赵佳佳苦笑，“我也是不值得你浪费精力的不相干的人吧？”

　　沈苒不否认，“确实如此。所以，你真没必要专门把我叫过来。我也知道，你准备了很多羞辱我的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说出来。”

　　赵佳佳一怔，过了几秒钟，她突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苒说：“对了，你应该知道，我生了个儿子。我儿子会走路会说话了，据说周振泉现在训练儿子叫大姨。你会怎么对待这个孩子？”




145.  第 145 章   确定

　　意识到沈苒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赵佳佳再一次心理失衡，她表情有些扭曲地说：“沈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京大高材生看不起我。你以为自己脑子够聪明, 就能处理好一切事情？别做梦了, 为了你的名声，难道你不得安置好我的儿子？”

　　沈苒看向赵佳佳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赵佳佳, 你不就是想竭尽所能地让大多数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让我猜猜你会怎么做, 首先，你作为解放之后最大的金融诈骗犯, 肯定会接受电视台或报社记者的采访。采访的时候, 你肯定会说，你一个儿子, 而且孩子的父亲也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为了不让孩子以后成为社会的隐患，让你高学历并且有经济能力的同母异父的姐姐帮你抚养孩子。”

　　听到这番话，赵佳佳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随即，赵佳佳扬起下巴, “难道不应该吗？你不是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比我强吗？不是想让大家看看，你在那种环境中生活了18年, 依然那么优秀。能上好大学，找个好老公, 还能嫁进豪门。像你这样的女人，最在乎的不就是脸面，我儿子就是你装饰里面的工具。”

　　旁边的女警都忍不住斜了一眼赵佳佳，眼睛里充满鄙视。

　　沈苒依然没什么表情，“赵佳佳, 你这是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你奶奶让你觉得，所有人都特别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看来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赵佳佳正准备打断沈苒，沈苒却没给她机会。

　　“赵佳佳，实话告诉你吧，我来京城之后，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报复你。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你这样的人，迟早会把自己作死。我为什么要弄脏自己的手？”

　　“至于你儿子，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周振泉的所作所为也绝对不会干净，正如你所说，小孩被这样的父亲抚养，以后肯定会长歪，成为社会的隐患。还不如让合格的父母抚养！”

　　“最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来见你之前，给姜美娜留了信息，告诉她你肯定会被判死刑的消息。至少在我眼里，你这个女儿在她心目中还是比较有分量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给你买墓地，我肯定是不会的。”

　　“下辈子，我跟你一定不会再见！”
　　离开看守所，沈苒情绪并不好。

　　宋时开出去一段路后，看到沈苒垂头丧气的样子，心疼不已。他把车停在路边，对沈苒说：“苒苒，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

　　算起来，两个人像其他情侣那样一起去看电影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主要是宋时平时工作太忙了。
　　沈苒缓缓摇头，“不要，电影院其实挺吵的。”

　　现在的电影院都是那种像礼堂一样大小的电影院，满座的时候至少有200人。沈苒和宋时去过三次电影院，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还是说大多数看电影的人都那样，每次周围的人都会讨论剧情，或者是聊天。甚至还有人抽烟。

　　沈苒并不喜欢那样的环境，还不如看苏晓光带回来的DVD机。
　　宋时又说：“要不要去吃肯德基？这个时间人应该不多。”

　　几年前，肯德基在京城开第一家店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人挤人。现在很多连锁快餐店应运而生，肯德基也就变得不那么稀奇，时间段选得好，去也不会有那么多人。

　　沈苒刚来京城的时候，宋大姐和宋大嫂隔三差五让人给她送打包好的肯德基。最开始，沈苒对可乐特别感兴趣，吃了几次，也就没了那样的新鲜感。

　　“不要……”沈苒拒绝。
　　宋时又说：“要不我问问，有没有音乐会？”

　　沈苒摇头，似乎想起些什么，“要不去博物馆吧！”
　　沈苒突然想起之前在西北沙漠的事情，爷爷偷偷告诉她说，文物部门的相关专家前前后后去了好几趟西北，肯定是有不得了的发现。

　　已经有一段时间，重点保护的文物，应该已经送到国家级的博物馆。

　　心情不好，看看那些宝贝，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其实沈苒一直都是博物馆的常客，穆爷爷倦了一大批宝贝之后，自然而然成为博物馆的超级VIP，VIP经常带着一个小VIP，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认识沈苒。
　　包括门卫。

　　看到沈苒，门卫有些惊喜地说：“沈小姐，好久不见！你是不是知道有一批西北来的宝贝，所以要提前来看看？”
　　原来西北的宝贝已经到了呀！

　　此时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是文物修复和保护部门依然灯火通明，大家都在拆卸刚刚到的宝贝。

　　沈苒突然想起来博物馆，其实也是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高考之后做的那些梦，是她可能会走的另外一条路。那么，爸爸肯定也不能发现这些宝。那么，梦里那个情况，这些宝贝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呢？

　　馆长看到沈苒，也很兴奋地说：“还想着哪天邀请你和你爸爸一起来看看，没想到苒苒你先来了！对了，听说你们俩很快要办婚礼，能不能给我一张请帖呀？”

　　博物馆转了一圈，沈苒被人预约了10个请帖。

　　最后宝贝也没怎么看，沈苒就不得不跟宋时离开了。因为她觉得继续呆下去，请帖可能不够。

　　原来拒绝人，这么难呀？

　　沈苒终于不再想赵佳佳带来的负面情绪，开始为婚礼嘉宾的事情烦恼。

　　宋时好笑地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爷爷会帮你解决的。”

　　第二天，双方家长又碰了一次面。

　　宋隐冬早有准备，拿出一张纸说：“根据各方面的综合考虑，我们暂时定下下个月的8号举办婚礼。根据天气来看，那一天应该不热不燥，我们可以先在草坪上举行一个西式的仪式，然后再在酒店里举办中式婚礼。至于嘉宾名单，咱们就控制在二十桌吧？”

　　宋妈妈说：“咱们双方一边十桌，可以吗？”
　　沈工完全没意见，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他非常聪明地先询问穆爷爷的意见。

　　穆爷爷说：“婚礼没什么问题，当然是结婚也不仅仅是婚礼的事情呀。”
　　宋妈妈心领神会，“您说得对！结婚确实不仅仅是婚礼的事情，还涉及到很多。这是我们的聘礼。”

　　说完，宋妈妈把一张纸递给穆爷爷。
　　穆爷爷接过来，看了一眼，“你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其他两个孩子没意见？”

　　宋妈妈说：“当然没意见。”

　　宋时事先并不知道聘礼的事情，他好奇地往穆爷爷那边看了一眼，随即露出诧异的表情，“妈，你……”

　　宋妈妈看着儿子温柔一笑，“宋时，不是给你的，是给苒苒的。”
　　沈苒一愣，“我可以不要吗？”

　　宋妈妈和穆爷爷异口同声：“不可以！”
　　宋隐冬有点郁闷自己反应慢了一步，他连忙说：“当然不可以！苒苒，这是老宋家的规矩。”

　　双方家长商量好之后，就各自准备相关事宜。

　　沈苒敏锐地发现爸爸的情绪有些不太对，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都没出来。
　　一直到十一点，书房的门才打开。

　　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儿，沈白先是微微诧异，然后是内疚，“苒苒，你怎么站在这里，怎么不敲门呢？是不是站这里很久了？”

　　“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要嫁人，你很难过？”沈苒把婚礼的时间打电话告诉室友们，希望她们有空可以来参加她的婚礼。

　　室友们表示，她们一定来，而且要当伴娘。

　　这辈子唯一一次光明正大为难宋博士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同时，室友们几乎都问出一个问题——苒苒，你爸爸肯定不舍得你这么早嫁人吧？

　　沈白连忙说：“不是！爸爸很高兴你能嫁给爱情，而且宋时也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男人。以后不仅事业有成，也能照顾好你。爸爸怎么会不舍得。爸爸只是很内疚……从你出生到现在，爸爸能为你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连嫁妆都没有……”

　　原来爸爸是看到聘礼后产生了心理落差呀！

　　沈苒把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有些得意地说：“爸爸，你忘记啦，靠着你给我的本金，你聪明能干的女儿，已经赚到了很多嫁妆啦！”

　　沈白认真地说：“那是你自己赚的，不是爸爸给的……”
　　“就是爸爸给的！没有本金，哪有现在的股份？好啦，爸爸，你就别胡思乱想，反正对于我来说，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嫁妆。可不能再像之前两次那样……”

　　沈白连忙说：“之前都是意外，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了。”
　　“好，爸爸要说话算话！”

　　地球的另外一边，姜美娜也得知沈苒结婚的消息。
　　一个自己疼爱十几年的女儿很快就会被判死刑，一个自己以前恨不得她消失的女儿马上要当幸福的新娘。
　　姜美娜心情非常复杂。




146.  第 146 章   婚礼前夜

　　沈苒和刘姨说起她跟姜美娜通过电话的事情。

　　刘姨还有些担心地说：“苒苒, 她会不会在你结婚的时候来搞事情啊？”

　　沈苒把山庄那边送过来的西瓜摆在桌子上，正准备拿刀切开，一旁的林姨飞快地把刀拿过去, “苒苒, 这都很快的，你别乱动，我来就行。”

　　沈苒叹气, “林姨, 我哪有那么娇贵，不信你问刘姨, 我以前在南市的时候, 还会切肉做饭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怎么能和以前条件最不好的时候比呢？再说了, 你现在还有个身份，你是准新娘，更加要注意。有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事情，你碰都不要碰。”林姨边说, 边把西瓜抱走，拿到厨房里。

　　刘姨拉住沈苒，“苒苒, 不是我要挑拨你和姜美娜的关系，这个女人要是存心回来闹你的婚礼, 她真的有可能会做出很膈应人的事情。”

　　沈苒拿起刘姨递过来的刚煮好的盐水花生，剥开吃了一口，咸度刚刚好，也特别入味。

　　“不会，姜美娜舍不得拿现在的富贵来作赌注。她一定不会回来的！”沈苒非常笃定地说。

　　刘姨有些想不通, “国外的日子，真的有那么好过吗？我怎么不觉得！”

　　现在的刘姨，也算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全国开了连锁饭店，还投资了一个食品厂，给好几千人提供就业。

　　最近两年，刘智越来越有出息，参加了好几个中学生世界级的竞赛，刘姨作为有财力的家长，也有机会陪同出国。

　　每次回来，刘姨都特别感慨——天天吃汉堡薯条，真可怕。

　　有一次，刘姨实在是心疼刘智要竞赛，却没办法吃好。去超市买了一些菜，跟当地的留学生借了一下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却发现国外的猪肉一股子膻味。

　　留学生说，国外因为有动物保护组织，所以杀猪的时候不会先放血，猪肉自然也就一股膻味。

　　即便食材和国内比起来相差甚远，那一桌子菜，连一颗辣椒都不剩。留学生们极力要求刘姨到当地去开餐厅。

　　刘姨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但是去过几次国外，她虽然能够深刻地感觉得到，国外确实比国内发达很多，科技和各方面也先进许多，但是她还是没办法接受在国外长期生活。民以食为天，吃都吃不惯，怎么能在国外过得开心呢？

　　再说了，姜美娜那种女人，其实非常虚荣。

　　虚荣的人，怎么能忍得住不炫耀？姜美娜出国之后，相当于换了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环境，甚至语言都不通，她跟谁炫耀呢？

　　在国外呆了这么长时间，姜美娜难道没想过要回来？衣锦还乡？

　　沈苒的答案依然是非常肯定——“不会！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之所以告诉姜美娜关于赵佳佳的消息，沈苒心里其实还存在着一丝的幻想。毕竟她身上有一半姜美娜的血脉，她也实在是不愿意相信生自己的人，是一个不配为人母的人。

　　赵佳佳是姜美娜真心实意爱过十几年的女儿，姜美娜听到赵佳佳的遭遇，她如果能采取点措施，沈苒心里多少会好受一些。

　　然而沈苒这边得到的回馈是，姜美娜根本没打算管赵佳佳的事情。

　　这就足以说明，姜美娜最爱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也可能是当年宋时给她的警告非常受用。

　　刘姨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沈苒，“这么好的孩子，摊上这么不负责任的妈妈！”

　　刘智也凑过来吃花生，他说：“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人会有好运，可以说父母靠谱的孩子，出生就超越大多数人。就比如说我，是爸爸不靠谱。还有于大姐的孩子，也是爸爸不靠谱。赵佳佳其实比我们更惨，她是爸爸妈妈都不靠谱！”

　　林姨已经把西瓜切块，装在盘子，还拿出来两个叉子，分别给沈苒和刘智，然后说：“小智果然是长大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刘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姨也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她说：“现在看来，小胡和小李老师的孩子，以后肯定特别幸福。家长就特别靠谱！”

　　吃好西瓜，沈苒把请帖从包里拿出来，郑重地交给刘姨和林姨，说：“两位阿姨，还有小智，结婚那天，希望你们能早点到，你们算是我的娘家人。”

　　结婚的那一天，刘智以弟弟的身份，背沈苒出门。
　　得知自己任务重大，刘智还在家里专门练习举重。

　　婚礼的前一天，沈苒的室友们还专门来排练了一番，想着到时候怎么为难新郎。

　　沈苒把她提过设计意见的伴娘礼服送到室友们面前，室友们都惊呆，“还有这样的操作？当伴娘，还有漂亮裙子穿。”

　　“现在大家好像都开始这样操作了，我觉得也挺好看的。”沈苒说道。

　　刘秀比划了一下，然后对说刚才那话的室友说：“咱们穿得再漂亮，也是好抢不走新娘子的风头，你就放心的穿吧！”

　　“这倒是！”
　　“诶，对了，苒苒，伴娘有五个，伴郎也应该是五个吧？可是你家老公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能凑够五个伴郎的样子，除非他从自己的手下找人。”

　　沈苒眨眨眼睛，“我还真不知道他的伴郎是谁？”
　　刘秀惊讶地问：“什么？你都不知道？难道你们都不交流吗？”

　　沈苒摇摇头，她当然不会直接地告诉室友，她家老公其实有一点小气，有时候她多看一眼别的帅哥，他会有意见，晚上的时候，就会花样百出。
　　所以，她哪里想得起来问他关于伴郎的情况？

　　刘秀又问：“那平时宋博士身边玩得好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得熟悉一下伴郎的情况，我们可是要守门的，不能让他们那么容易得逞。”

　　沈苒想了想，说：“伴郎有可能是军人。”
　　五个伴娘异口同声——“啊！”

　　晚上，沈苒本来想给宋时打电话确认一下，却被爸爸亲自请过来住一个晚上的刘姨拦住。

　　“苒苒，虽然说科技发展到这个年代，不应该搞封建迷信。不过为了你以后的幸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今天晚上你要忍住，别打这个电话了。反正明天一大早就能见面啦。”

　　此时，宋时在宋家老宅的婚房里有些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宋时开始还以为是父母或者是兄长嫂子他们过来关照他明天的事情，结果打开门，却看到烁烁站在门口。

　　烁烁手里拿着游戏机，左看右看，确定没有被爸妈发现，才小声地说：“小舅，你应该不会那么快睡着吧，一起玩游戏吧？”

　　这款游戏是最近新出的对抗游戏，烁烁之前和其他人玩，总是还没过瘾，对方就被自己干掉。
　　太没意思了！

　　可是这款游戏，升级打怪会特别有意思。
　　所以得找一个高手来玩，才能玩出游戏的真谛。
　　烁烁思来想去，觉得身边唯一的高手只能是小舅。

　　明天舅舅结婚，他这会儿肯定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忙着工作的事情，烁烁估摸了一下时间，抱着游戏机偷偷跑到舅舅这里。

　　只是刚刚玩了半个小时，烁烁就后悔了。
　　玩游戏输掉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舅舅！你明天可是要当新郎官的人，能不能手下留情，给我一条活路呀！”烁烁一边手忙脚乱地自救，一边恳求。

　　宋时靠在沙发上，“我还以为你玩得有多好，才会跑来找我！”

　　烁烁郁闷，“我哪知道你一个工作狂，游戏也能玩到这种级别！这可是国外最近特别火的游戏，国内还没有几个人开始玩呢！哎哟！我又死了！”

　　宋时说：“烁烁，你要是真想让我在游戏里给你放水，明天你得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

　　宋时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交代了一番，烁烁连忙保证自己明天一定可以做到。

　　接下来的游戏中，宋时告诉烁烁获胜的技巧，烁烁玩得特别过瘾，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好好帮舅舅。

　　又玩了半个小时，烁烁心满意足，他一边收拾游戏机一边说：“舅舅，时间差不多了，你该睡觉啦！要不然明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去迎亲，没准小舅妈会嫌弃你丑，不愿意跟你回来啦。”

　　宋时嘴角微勾，“烁烁，听说你最近在学校不好好学习，琢磨着其他的东西，你爸爸妈妈好像都不知道吧？”

　　烁烁脸色骤变，“小舅舅，你怎么……你难道长了我们看不到的三头六臂？你平时明明工作那么忙，还要谈恋爱，也很少回家，可是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知道？太可怕了……”

　　“我这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忘了明天尽心尽力，要不然，你那点小秘密……”

　　烁烁都没等小舅舅说完，自己就连忙保证说：“小舅舅，你放心吧！我保证让你尽善尽美，绝对会让你成为年度京市最耀眼的新郎！”

　　回到房间，烁烁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地说：“小舅舅真可怕，小舅妈在他面前是不是根本没有秘密呀？真可怜！”




147.  第 147 章   接亲

　　八月八日, 酷暑褪去，凉风习习。
　　穿着西装的宋时，在父母的注视下, 把领带系好。

　　看着儿子把领带系得饱满的样子, 宋妈妈眼睛微微热。
　　曾几何，宋妈妈觉得儿子和她的父亲很像，仿佛对什么事情都看得特别淡。她的母亲曾经说过她的父亲——“感情对于你来说, 是累赘吧？或许, 你对感情根本没有需求吧？”

　　记忆中的父亲，哪怕是在最动乱的年代, 他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对爱人, 对子女，都没有热烈的情感。大概也是因为如此, 她喜欢上了热情似火的宋隐冬。

　　儿子宋时从小和他的姥爷简直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宋时不到十岁的时候，她就想象到，这个孩子以后年老了，大概是身边养着一条狗, 对着一盘棋，安安静静过一天。

　　直到遇到苒苒，宋时一下子鲜活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宋妈妈非常感激沈苒。

　　“宋时，爸爸有些话要交代你几句。”宋隐冬突然郑重地说道。
　　宋时侧身, 面对父亲，恭听教诲。

　　只见父亲反复思忖，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宋时，你要加油。”
　　宋时突然很想笑，紧张的情绪, 瞬间缓解。

　　宋隐冬大概是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对妻子说：“要不，你跟小儿子说两句？”

　　宋妈妈笑得温柔，她今天穿了旗袍，即便已经是花甲之年，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化着特别适合她这个年龄的淡妆。

　　“好，我跟我小儿子说两句。第一句，我小儿子真俊。第二句，以后好好过日子。”

　　楼下，已经热闹起来。

　　露露和烁烁都换上了新衣服，看到西装笔挺的小叔（舅舅），两人眼前一亮。
　　“哇！”

　　之前订婚的时候，露露和烁烁已经觉得小叔（舅舅）是靠脸把小婶（舅妈）骗到手的，现在，他们心里已经笃定。
　　唐愈也早早来凑热闹，然而他发现女朋友对他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

　　难道是因为小叔结婚，露露不舍得，所以对他才会这样？

　　可是几个伴郎出现的时候，露露像个小蜜蜂一样，在穿着西装的五个伴郎面前，飞来飞去。唐愈顿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他甚至都没找到机会问露露，只好去问脖子上挂着个相机，拍来拍去的烁烁。

　　烁烁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愈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都没看出来吗？我姐姐现在沉迷于男色！她忙着欣赏帅哥，哪有时间搭理你！”

　　唐愈震惊！怎么会这样？露露之前一直都是一个喜欢心灵美的人。

　　烁烁拍了拍唐愈的肩膀说：“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

　　宋大哥大嫂，还有宋大姐姐夫分工明确，有人招待客人，有人叮嘱接亲的事宜。

　　一共十辆接亲的车，宋大嫂安排公司有经验的司机负责开车，她一边发红包一边关照司机，“大家辛苦了！今天请大家开车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

　　司机们纷纷表示，一定会注意安全，把新娘子好好地接回来。

　　几个新郎确实是军人，是宋姐夫的弟弟彭元硕和他的战友们。

　　彭元硕也算是和宋时从小玩到大的哥们，他有非常好的心理素质，也是一个自我认识非常到位的人，他从来不和宋时比较，他的至理名言就是——痛苦来自于比较，我要做一个快乐的人。

　　宋时一点也没有纠结伴郎的事情，得知他结婚的消息，其实有不少以前同一个大院的伙伴打电话来想要当伴郎。

　　经过谨慎的思考，宋时决定还是不用这些人当伴郎。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是二代或者三代子弟，不少人在风月场上如鱼得水。而伴娘都是比较单纯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接下来还会继续读研究生，大好的女青年，可不能被这些纨绔子弟给耽误了。

　　因此，宋时全部拒绝他们自告奋勇的提议，直接把伴郎的任务交给彭元硕。

　　彭元硕欣然接受，已经是营长的他，回去之后就做了一下基层调研——你觉得我们营，除了营长之外最帅的四个人是谁？

　　现在，彭元硕就带着四个得票数最高的人来当伴郎。

　　肩宽腿长，身材笔挺。

　　五个人站在新郎后面，确实是非常合格的背景板。

　　“宋时，时间差不多了，走，接你媳妇去！”宋大哥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按照之前预定好的位置坐上车。

　　宋大哥拿着提包，坐在婚车的副驾驶座上，他一路上都在和后座上的宋时传授经验。

　　“进门，一定要嘴甜。门里面的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该发红包就发红包，这样一来你见到媳妇的时间就能快一点。”

　　“我当年可幸运了，你大嫂把伴娘们出的考题提前告诉我。我唱几首歌，就过关了。可见你大嫂是迫不及待地想嫁给我。”

　　宋时以拳抵唇，挡住他抑制不住的笑。他突然发现，在他心目中非常实事求是的大哥，竟然也有虚荣的时候。

　　哪里是大嫂把伴娘们出的考题提前告诉大哥，根本就是他被婚礼之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焦虑的大哥烦得不行，所以才利用年龄小的优势，悄悄地躲到大嫂家里。听到大嫂和伴娘们商量的事情，回来转述给大哥，终于不用再被焦虑得睡不着觉，跑到他房间没完没了地讲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童话故事。

　　宋大哥又继续以己度他弟，“宋时，虽然说你表面非常轻松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这几天晚上肯定睡不着。放轻松，把媳妇接回家就好啦。”

　　宋时非常给大哥面子，点点头，“谢谢大哥，你的建议非常受用。”

　　宋大哥洋洋得意，他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的包，“大哥给你准备了很多红包，一会儿你随便发！”
　　“好，大哥想得真周到！”

　　“那必须的！你哥可是过来人，当年我和你嫂子结婚的场景，我现在还历历在目。一会到了你媳妇家，也不要紧张，哥哥会给你做好指导。”
　　宋时谢过大哥，脸就转到车窗这边，偷偷笑。

　　他可不敢相信大哥，当年大哥结亲从车里下来，走路同手同脚。给岳父岳母敬茶，他紧张得自己把茶喝了。宴席上，把自己的亲爹叫叔叔……

　　还不如姐夫呢！
　　姐夫多淡定呀，自始至终都没有错误，爸妈都叫对了，也没有把敬给岳父岳母的茶自己干掉。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自始至终都表情严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阅兵场接受检阅的战士。

　　当时还有些人嚼舌根说，老彭家的大儿子根本就没想娶宋家的女儿，都是被逼的。
　　当然后来宋姐夫屡次护妻的样子打了那些人的脸。

　　宋时心里已经有了注意——大哥是靠不住的，得自己想办法。

　　幸亏昨天晚上他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

　　穿着婚纱坐在床上的沈苒，笑眯眯地安慰伴娘们说：“别紧张，他们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刘秀捂着胸口说：“我们这帮没出息的，怎么会比新娘还紧张。”

　　另外一个伴娘说：“哪能是我们没出息，还不是因为新郎太厉害！”

　　刘姨进来看到年轻漂亮又有才华的姑娘们相互打气的样子，好笑地说：“姑娘们，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们只要明白一点，今天最紧张的是新郎，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刘秀有些不太相信地说：“真的吗？宋博士也会紧张？”
　　刘姨非常肯定地说：“那是当然的！你们想呀，是谁迫不及待地拉着苒苒去民政局？”

　　“对对对！咱们做出最强伴娘团应该有的样子。”

　　沈苒有点想跟大家协商一下，一会稍微手下留情，但是转而一想，她家宋时好像没有应付不了的场面。
　　“刘姨，我爸爸和爷爷呢？”

　　刘姨突然笑了，她说：“你爸爸和爷爷在打扮呢。”
　　“啊？还没好呀？”

　　今天一大早，沈苒被刘姨叫起来，说化妆师一会就到，让她抓紧时间。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天要当新娘，沈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倒床就睡，要不是刘姨叫她起床，她还真的会睡懒觉。

　　起来的时候，爷爷和爸爸已经西装笔挺地站在她房间门口。

　　那样的爷爷和爸爸看起来已经很帅了呀？还要打扮？

　　原来，穆爷爷上下打量一番沈白，然后说：“你也别浪费这身皮囊，好好收拾一下！”

　　穆爷爷始终记得沈苒和宋时订婚的时候，儒雅的沈白在酒店里吸引到的目光一点也不亚于当天的男主角。

　　今天会有很多宾客，把沈白好好收拾一下，没准儿能让他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

　　倒不是说非得结婚人生才算是美满，穆爷爷主要是考虑到或许沈白也会像宋时那样，遇到合适的人，清清冷冷的他，突然就变得热情似火。

　　人生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最惧怕的就是遗憾。
　　穆爷爷希望沈白这一辈，也不要有太多的遗憾。

　　所以，穆爷爷把沈白拉回房间，把衣柜全打开，让他试了一套又一套的西装。

　　今天大好的日子，沈白非常配合老爷子折腾。

　　然而换了十几套衣服下来，穆爷爷还是觉得之前苒苒选好的今天让她爸爸穿的衣服最合适。

　　穆爷爷又把给苒苒化好妆的化妆师叫过来，“给我儿子也收拾收拾！”

　　此话一出，沈白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化妆师拿出剪刀，咔嚓咔嚓，给沈白的头发修剪了一下，鬓角和后脑勺看起来更加干净利索。

　　还别说，收拾好之后，从背后看，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新娘的爸爸。

　　小胡与有荣焉，“我们家沈工就是帅！”
　　小李老师跟着附和，“对！我们家沈工确实帅！”

　　小胡低头，对着妻子鼓鼓的肚子说：“闺女，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到，沈爷爷特别帅气？”

　　小李老师有些好笑地说：“你怎么老是说闺女？你就这么确定？”

　　小胡说：“那当然！因为我们俩都喜欢要闺女。”
　　小李老师凑到小胡耳边说：“我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想要个儿子。”

　　“为什么呀？”
　　“你看，养那么大的闺女，突然就嫁人了，会很舍不得吧？”

　　小胡表情轻松地说：“小雪呀，这你就不懂了吧。儿子还不如闺女。你看，宋博士还没结婚呢，就死皮赖脸地搬到沈工家里。以后他们俩住在紫云街，回咱们这里肯定比回宋家的次数多。”

　　小李老师恍然大悟，“你说得好有道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看来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一孕傻三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新郎来了！”
　　刘智立刻组织大家去堵住第一道门。

　　门刚刚关上，就听到外面传来烁烁的声音，“刘智，我是你烁烁哥，快开门。”

　　刘智仰起脖子，“差辈了吧，今天结婚的是我姐，我姐是你舅妈，你还叫我哥？”

　　“好好，刘智叔叔，快点开门，我今天可是兼职的摄影师，我要把状况记录下来。”
　　“摄影师？不是有专门的摄影师吗？”

　　“那个主要是录像，我这是拍照片的，能一样吗？”
　　刘智有些犹豫。

　　沈苒投资的那些公司的管理层今天也来了，他们经验丰富，事先还搬来了一把梯子。
　　听到这话，有人爬上梯子，往外看。

　　“可以开门，新郎他们还没下车呢。”
　　烁烁顺利进来。他像模像样地举起相机，拍这个拍那个。

　　刘智回头看了一眼烁烁，“你还真玩出名堂来了？”
　　“那必须的！得知我小舅结婚，我就更专业的摄影师苦练本领，我拍的照片，绝对是一流的水平。”

　　正吹着牛，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苒苒，我来接你了。”

　　刘智立刻掏出事先准备的题目，“想要进门，首先要答题。”

　　一道物理题，一道化学题，一道数学题。

　　三道题都是刘智专门让他的任课老师帮忙出的难题，门那边，宋时拿着围墙那边扔出来的题目和笔，开始演算。

　　看到题目的时候，包括彭元硕在内的几个伴郎面面相觑。
　　这也太……与众不同了。

　　看到宋时在草稿纸上只是写了两个公式，彭元硕同情并且安慰宋时说：“宋时，别担心，咱们的伴郎完全可以轻松翻过围墙。”

　　宋时反问：“你们没事翻围墙干嘛？”
　　说完，宋时就把答案报出来。

　　刘智惊讶不已。然后回头问烁烁，“该不会是你告密了吧？这么难的题，奥林匹克竞赛题，怎么这么快就答出来了？”

　　烁烁摊手，“我怎么告密了？你刚才有给我看过题吗？我都不知道你准备干嘛。不知道了吧，我舅舅当年数理化打遍天下无敌手，要不然怎么能上科大少年班呢？”

　　刘智不服气，“我姐姐也很厉害好不好。”

　　彭元硕喊道：“小舅子，答对了就开门啊！可不许耍赖啊。”

　　刘智心不甘情不愿地开门。

　　开完门，刘智回头发现，烁烁没影了。




148.  第 148 章   新婚之夜

　　新郎进门, 院子里的客人有一部分年轻人忍不住“哇”了一声。

　　站在台阶上的穆爷爷对沈白侧身附耳，“宋时这身皮囊，苒苒不算太亏。”

　　沈白一本正经地说：“老爷子, 内在美也很重要。”

　　穆爷爷说：“外貌不达标, 谁在乎你的心灵美不美啊。”

　　沈白说：“今天的新郎，外貌和心灵都美。”

　　好吧，人家岳父对女婿一百个满意, 他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说的呢。

　　宋时的情绪明显也比平时亢奋, 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他快速穿过院子, 越过穆老爷子和沈白, 刚准备上楼，突然意识什么, 又退回来。

　　“爷爷，爸爸，我来接苒苒。”宋时站在穆老爷子和沈白面前，目光清明磊落。

　　“好, 去吧！”穆老爷子先开口。

　　沈白对女婿点头，然后好奇地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今天对宋时很和蔼哟。就因为宋时今天格外帅气？

　　“因为今天是大好日子！”穆爷爷和沈白对视，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沈白郑重点头, “是，今天是个好日子。”

　　刘智没有看到的时候, 烁烁已经跑到楼上新娘的房间门口。

　　“我是拍照的！”

　　刘秀特别警觉，只开了一条门缝，看到一脸稚气的烁烁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而且看到的时候，烁烁正举着相机, 对着房间门口的红灯笼拍照。

　　还真是一个专业拍照的？

　　刘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打开。

　　挤进来之后，烁烁还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说：“姐姐们，快点把门关上。新郎和他强大的伴郎团已经到楼下！”

　　一听这话，刘秀她们彻底放松警惕，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

　　“大家快点！我们做好准备，绝对不能轻而易举地把新郎放进来。”

　　烁烁退到后面，对坐在床上的小舅妈露出狡黠的笑容。

　　沈苒抿嘴笑。

　　烁烁快速地举起相机，对着小舅妈一阵拍。

　　嚯！小舅妈真好看。

　　门口的热闹一点也不影响烁烁，他找了好几个角度，把新娘最好看的一面拍下来，同时也把伴娘们最有意思的状态拍下了。

　　“宋博士，既然楼下的难题难不到你，那现在就是你发挥才艺的时候。给你的新娘唱首歌吧！”刘秀率先说道。

　　沈苒听到这话，突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宋时唱歌哦。

　　烁烁也一样，他凑到沈苒身边说：“小舅妈，你听过我小舅唱歌吗？”

　　沈苒摇摇头。

　　彭元硕突然反水，忘记了今天自己的职责，他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宋时，“快唱呀！”

　　宋时：……

　　过了好一会儿，一门之隔的沈苒他们才终于听到歌声——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哈哈哈哈！”

　　歌声很快就被笑声淹没。

　　伴娘们笑得浑身没力气的时候，门被推开，突然闯进来的新郎和伴郎让年轻的姑娘们微微脸红。

　　宋时看到自己的新娘，心跳再次加快，差点直接上前把人拉走。

　　刘姨赶紧说：“鞋子！还要找鞋子！”

　　鞋子藏在哪里啦？

　　有烁烁这个卧底在，宋时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就把鞋子找到。

　　刘智终于意识到烁烁脖子挂个相机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算了，下次再找他算账。

　　接着就是跟家长拜别的环节，提前做了很多功课的刘秀在仪式开始之前，对自己的伙伴们说：“一会准备好纸巾，肯定特别感人，会哭。可别让苒苒把妆哭花了。”

　　然而事实却是一片欢乐的笑声，丝毫没有离别的惆怅。

　　穆爷爷在宋时敬茶之后，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好孩子！红包拿好，回头记得把红包交给苒苒存起来。”

　　众人笑成一片。

　　沈白也一样，喝完女婿的茶，也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他说：“爷爷的可以交个苒苒保管，爸爸的红包，你可以留着稍微周转一下。”

　　众人再次大笑。

　　刘智背着姐姐穿过院子，往外面的婚车走的时候，也忍不住问沈苒，“我姐夫还真是工资卡都给你保管呀？看来还真是不错，今天就不为难他了。”

　　婚车浩浩荡荡，再次开回宋家。

　　把该走的程序走了一遍，宋时立刻带着媳妇回房间，其他不相关的人根本没机会进来凑热闹。

　　宋时小时候一个院子的伙伴们有些不甘心，想过来闹一闹，被宋大哥和宋大嫂挡住，“大家别着急嘛！一会儿还要去酒店吃宴席！你们先过去，我们随后就来。”

　　宋时让沈苒喝了一口水，沈苒刚准备好好参观一下他们的婚房，门外就传来嫂子的声音——“苒苒，准备一下，我们要去酒店了。”

　　酒店的草坪布置得和西方电影里一模一样，烁烁脖子上挂的相机也不再像是道具，很多人让他帮忙照相。

　　沈白把女儿交给宋时，由衷地说：“以后好好过日子，爸爸相信你们都是热爱生活热爱工作的好孩子，有什么困难，就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你们虽然有自己的小家，但是也别忘了，还有很多的亲人。”

　　婚礼上长辈的发言，也没有任何煽情，都是实实在在的话。

　　之前穆爷爷一直担心沈白的发言不如能说会道的宋隐冬，但是听完宋隐冬发自内心的声音，他再也没有之前的想法。

　　看着那对耀眼的新人，穆爷爷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几年前，穆爷爷还有些担心自己保护不好苒苒，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摆脱之前的家庭。

　　转眼间，苒苒就拥有超越绝大多数同龄人的幸福生活。

　　婚宴的嘉宾除了亲朋好友，就是过来送红包的领导长辈。

　　晚上回到宋家的婚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时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问题——苒苒会不会不习惯住这里。该怎么哄她呢？

　　然而，接下来他就看到苒苒直接坐在大红的床上，把红包从包里倒出来，然后招呼宋时，“过来，帮我记录一下，看看都是谁送的红包。以后要还的！”

　　数红包有这么着急吗？更着急的不应该是洞房吗？

　　第二天，沈苒醒来的时候发现，宋时那双满含笑意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

　　昨天晚上……沈苒想了一下，得出结论——洞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呀？

　　早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沈苒刚放下筷子，就听到宋妈妈说：“吃完早餐，你们俩趁着现在有空，去紫云街那边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吗？”

　　出门后，沈苒有些不确定地问宋时，“我们是被赶出来了吗？”

　　“对！以后咱们得靠自己了！”

　　沈苒说：“应该不是吧……要不，咱们再回我爸爸和爷爷那边碰碰运气。”

　　结果刚到家，就看到一辆皮卡车停在门口，苏晓光指挥两个工人帮忙搬东西。

　　原来，爷爷和爸爸已经想在前面，帮他们这对小夫妻把平时他们用的习惯的生活用品还有沈苒喜欢的花花草草全部搬到紫云街。

　　阿南和阿北呢？

　　沈爸爸说：“如果它们有孩子，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们带走。现在显然它们更喜欢和我们老年人在一起，你们平时周末回来就行了。走吧！”

　　宋时的婚假是十天的时间，沈苒没羞没臊地和宋时过了十天二人世界，然后就回归正常，把宋时送去上班后，调转车头，回娘家。

　　今天是周一，爸爸肯定也已经去上班，家里只有爷爷一个人。

　　现在又是暑假，爷爷多半是在家。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爷爷在客厅里，一张张照片摆在茶几上。

　　“爷爷，你这是干嘛呢？”

　　“看照片呀！”

　　这些照片都是烁烁拍的，婚礼那天，烁烁变成最忙的那个人，跑来跑去，拍这拍那。

　　沈苒不知道的是，爷爷还给烁烁安排了其他的任务，让他拍了好几个人。

　　这其中就包括苏晓光和黎瑾。

　　“苏晓光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己在搞地下恋情，这多明显呀！你看，他看黎瑾的眼神，分明泛着光。还有这张，黎瑾远远地看苏晓光，也是我的眼里只有你。接下来该操办他们的婚事了吧。”

　　沈苒点点头，看这样子，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穆爷爷问：“你大嫂那边什么意见呀？对晓光满意吗？”

　　沈苒一怔，“我还没有打听过……不过大嫂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人，她不会觉得晓光配不上黎瑾的。”

　　穆爷爷笑，“你这孩子就不懂了吧！平时是平时，结婚是结婚。结婚的时候，家长都会觉得，别人家的孩子不如我家孩子。这一点，我的感受最深刻。”

　　沈苒：……

　　后来，沈苒又注意到到茶几上还摆着一个气质格外不一样的女性的照片。

　　“咦，这个不就爸爸单位的那位阿姨吗？”

　　穆爷爷神秘兮兮地问：“原来你对这位阿姨有印象呀？觉得她怎么样？”

　　沈苒直接问道：“爷爷，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爸爸和这位阿姨凑对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阿姨姓复姓，相里雨。是飞行器设计的归国人才，沈苒曾经听到爸爸单位的人都说，她是因为爸爸才回国的。

　　但是沈苒并不这样认为，相里阿姨是一个非常纯粹的科学家，她同时也拥有姣好的面容。在国外这些年，她一直单身，并不是为了沈工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分明是她更专注于事业。

　　“听你这语气，不太赞成？”穆爷爷有些紧张。

　　沈苒直截了当地说：“如果爸爸和相里阿姨有这方面的意思，我当然很赞成。但是，他们分明没有，我们这样强行凑对，会让大家都很尴尬的。”

　　穆爷爷有些不服气，“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你难道没看出来，你爸爸和相里说话的时候，跟其他女性不一样，他显得非常放松。”

　　沈苒有些好笑，“那是因为，爸爸和相里阿姨聊的是他们专业上的东西，当然放松了。”

　　穆爷爷又说：“苒苒，你爸爸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你难道不希望他们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沈苒从茶几上又拿起一张照片，放在爷爷面前说：“爷爷，按照你刚才的逻辑，你和这个奶奶也是难得的志同道合之人，为什么你不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呢？据我所知，她这些年也一直没有结婚，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穆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苒苒，爷爷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她是我之前的学生，我们俩之间单纯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感情。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个奶奶年轻的时候差点被父母逼着嫁给非常不合适的人，我给她出主意，她才得以逃脱所嫁非人的命运。几十年后再重逢，她感激我，和我走得近，也是人之常情。”

　　看到沈苒满脸“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你胡扯”的表情，穆爷爷只能选择更加靠谱的解释。

　　“苒苒，这么说吧……”穆爷爷突然叹了一口气，“男人和女人还是有区别的，再加上我年轻的时候，在农村牛棚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身体会衰老得很快。女性的寿命本来就比男性长很多，她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跟你们再见。何必拖累别人，何必让别人伤心。”

　　一个小时后，穆爷爷被沈苒拖进了医院，让他做一个全身检查。

　　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爷爷体检，沈苒想起刚才爷爷说的那些话，突然鼻子一酸。

　　过去几年，沈苒一直都非常注重体检，每年到时间就会让爷爷和爸爸去体检。

　　爸爸单位有专门的医生陪同，爷爷这边他自己也有安排。

　　每次两边都告诉她，体检结果还算正常。

　　但是有几个，沈苒还是发现爷爷偷偷吃药。

　　沈苒很担心地问爷爷是不是生病了，爷爷又指着瓶子外包装说：“钙片！维生素！你这孩子真是的，爷爷偷偷补钙，就是担心你觉得爷爷年纪大了，以后逼着我晒太阳。”

　　现在想来，瓶子里面装的应该不是钙片或者维生素。

　　青壮年的时候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中生活，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病根？

　　沈苒非常懊悔，她过去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收拾好心情，沈苒去护士台那里跟护士知会一声，她去了副院长的办公室。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两年前爷爷体检之后，是她死皮赖脸要跟爷爷一起来取报告，副院长亲自告诉她，爷爷的身体还算可以，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也不算少。平时要多注意运动，注意饮食。

　　副院长看看到沈苒，笑呵呵地说：“苒苒，你怎么来了？你结婚那天，我想去，可惜你爷爷不给我机会。”

　　话刚说完，副院长才意识到沈苒今天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149.  第 149 章   例假推迟了好几天

　　面对态度坚决的沈苒, 副院长最终实话实说，他从旁边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

　　“苒苒，这里边才是你爷爷真实的身体情况。其实算不上有多糟糕, 但是也不能说有多好。很多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原因, 造成现在的状况。怎么说呢，类似于提前透支。透支过后，可能就剩下了一副空壳。”

　　沈苒拿出体检报告, 虽然她不是专业的医学生, 但是也能从各种不达标的数据看得出来，爷爷的身体问题应该很多。

　　“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沈苒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副院长。

　　副院长说：“苒苒, 几年前国内相关的专家就已经给你爷爷做过会诊, 专家的意见是日常好好保养，注意饮食和锻炼。”

　　这话的意思是——听天由命。

　　沈苒低下头。

　　看着她的后脑勺, 副院长有些手足无措，“苒苒，你也不用那么悲观。不说别的，你就看这四年, 你爷爷身体看起来其实都还挺好的。有时候医学上也会出现奇迹，我相信老爷子经历过这么多，而且做了这么多善事, 老天也会给他一个公道的安排。”

　　听到这番话，沈苒心里反而觉得更加悲观。连医生都说老天自有安排, 那就证明现代的医学技术恐怕对爷爷来说已经是无力回天。

　　她为什么那么粗心，竟然没有注意到爷爷的异常？

　　这会儿回忆起来，过去几年爷爷做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在做最后的安排。

　　为了让她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够衣食无忧，爷爷像个抠老头，想方设法地让她赚钱。

　　他之所以对宋时表现出很挑剔的样子, 也是在考验宋时。

　　还有爸爸这边，爷爷经常说：“你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连点爱好都没有，能不能培养一些爱好，以后年纪大了也不用那么孤单。”

　　身边的人，爷爷也在不经意间做好安排，包括小胡和苏晓光他们。

　　沈苒感觉鼻子一酸，情绪差点控制不住的时候，副院长的办公室被人推开。

　　身后传来爷爷爽朗的笑声，“哈哈！我就知道苒苒在这里！哟，秘密被苒苒发现啦？”

　　沈苒的眼泪瞬间决堤。

　　从医院离开，穆爷爷带沈苒去了郊区。

　　走在郊区的古镇上，穆爷爷指着一排排老旧的房子说：“苒苒，你别看，这些房子现在看起来特别老旧，但是刚刚盖起来的时候，特别气派。”

　　“这些房子就是我的祖母当年盖起来的！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个下堂妇一辈子都会被困在后宅，和她的儿子无声无息地死掉。没想到她转身就做起了生意，几年内积累到的财富远远超过前夫的家庭。”

　　“那个年代的女性可没有现在的地位，为了能够得到社会的承认，她们往往需要付出更多。”

　　“我的祖母深知这一点！有钱之后，她在镇上买地盖房子，以很低的价格租给镇上的居民做生意。她则是负责把各个地方的货物运到镇上，再把货物卖给租她门面的人。大家就变成了一条利益链的人，她才能得到认可。”

　　“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祖母终于有了话语权，同时也在不动声色中把生意发展到了南边。”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想成为我祖母那样的人，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有所作为。”

　　“但是非常遗憾，我并没能成为我希望成为的那样的人。有些是时代的原因，更多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最终明白一个道理，有的时候要学会接受命运的安排。”

　　“苒苒，不用为爷爷担心，至少在你认识爷爷这些年，爷爷再也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深度。”

　　古镇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当年穆祖母的私产已经变成别人的家。

　　镇上的老人有一些竟然能够通过穆爷爷和他的父亲有些相似的容貌认出他是那位女中豪杰的后人。

　　古稀老人拉着同样也已经不年轻的穆爷爷说起当年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感激。

　　“当年谁也没想到我们大当家竟然是女的！更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大当家的决定去南方发展的时候，给我们大家都留了一条活路。把租给我们的房子，全都送给我们，还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生意不应该做什么生意。”

　　老人抹了一把泪，“后来，穆家人还跑过来说，大当家的房产就是他们家的，没有经过他们同意，就不算送。果然正房和妾室养出来的孩子也是天壤之别。”

　　另外一个老人跟着说：“听说前面那些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你现在怎么样了？”

　　穆爷爷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很好呀！噢，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孙女。刚刚结婚，一会儿给大家发喜糖。”

　　接着，沈苒把镇上杂货铺的糖果全部买光，按照爷爷的要求，分别发给镇上的住户。

　　发到一半，就要过桥到对面去发。

　　穆爷爷突然对沈苒说：“桥那边门口有一棵大槐树的，就不要发了。”

　　“哦？为什么呀？当年他们是不是做过什么事？”

　　穆爷爷说：“对呀！他们跟那位二夫人的关系那么好，肯定也不会想着吃我们家的喜糖。”

　　二夫人，说的就是那位妾室。

　　作为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沈苒其实并不是很理解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是什么想法？难道他们不觉得很麻烦吗？

　　还有那些明知道别人有家庭的女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才是真爱？

　　那家人显然也已经得到消息，穆爷爷和沈苒刚上桥，就看到他们家人把门打开，露出谄媚的笑容。

　　沈苒对此视而不见，转身给那家人隔壁邻居发喜糖。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苒对这些祝福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从容接受。

　　这边刚说完祝福的话，另外一边就出现了很不和谐的声音。

　　“哟！这不是穆行吗？难道真是他们说的那样，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个大半截身体都已经进棺材的人，竟然还能找到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啊！”

　　沈苒回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顿时明白一个道理——坏人不分年龄，眼前这位，明显是坏人变老的典范。

　　还没等沈苒和穆爷爷作出反应，镇上的父老乡亲就怒不可遏地指责那家人——

　　“杨伟，你不要太过分了。谁不知道你们家这些年干得恶心事！”

　　“当年你们父子俩为了霸占大当家的家产，诬蔑大当家的妇德有亏。真是不要脸！”

　　“……”

　　听着这些谴责的声音，沈苒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年爷爷的祖母面临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

　　人言可畏，更何况是当年女性会被浸猪笼的年代。

　　沈苒双手握拳，正准备上前的时候，被爷爷拉了一下。

　　只见爷爷笑眯眯地对她说：“犯不着跟这种下水道里的肮脏玩意儿计较，咱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穆爷爷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当年这个镇子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他轻松的语气让人听起来觉得他只是一个讲述的人，而不是亲历者。

　　到家后，车停在院子里，穆爷爷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脸来对沈苒认真地说：“苒苒，出去转了那么久，你应该明白，对于爷爷来说，这几年过得应该是人生中最没有遗憾的几年。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原来这就是爷爷突然带着她去古镇的目的。他是想告诉她，他这辈子已经没有太多的遗憾，他享受当下，这就足够了。

　　也就在这时，沈苒突然明白爷爷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乐此不疲地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说晚安，说再见。

　　如果家里只有她，爷爷会在睡觉前和她挥手说：“晚安，再见。”

　　如果爸爸和宋时还有小胡他们在，爷爷也会挨个跟他们说。

　　原来爷爷随时都做好和他们告别的准备。

　　据说很多老人是在睡梦中离开，家人最难过的事情就是没能和老人好好告别。

　　“爷爷，要不我和宋时还是回来住吧。”沈苒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穆爷爷嫌弃地摆手说：“我才不要！好不容易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谁要你回来烦我，赶紧走吧，宋时差不多该下班了。”

　　回家后，宋时确实已经下班，家政人员准备好晚饭后离开。

　　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宋时关切地问道：“苒苒，怎么了？”

　　沈苒趴在宋时怀里，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他。

　　说完之后，发现宋时表情很平静，沈苒诧异地问道：“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宋时双手放在沈苒的肩膀上，微微弯腰，和她平视，“苒苒，爷爷之前经历过那么多，身体有一定的消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接下来的日子快快乐乐就行。”

　　“是不是应该什么事情都顺着爷爷？”

　　“从以前的事情来看，爷爷做的决定，基本上都是对。顺着他的意思来也无妨。”

　　沈苒有些苦恼地说：“那么相里阿姨，是不是也要按照爷爷的意思来做？”

　　宋时反问：“什么相里阿姨？”

　　沈苒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竟然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相里阿姨，就是爸爸单位的那个阿姨，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和我爸爸在一个学校。她是前两年才回国的！”

　　宋时这才想起来那位女科学家。

　　“顺其自然比较好。”宋时给出自己的意见，毕竟感情的事情不好勉强。

　　还有一个多星期才开始研究生生活的沈苒，还有很多时间挨个告状。

　　她把爷爷的身体不太好的事，挨个告诉身边的人。

　　让她郁闷的是，但凡有点生活阅历的人，都知道。只有她和苏晓光还有苏启明不清楚，连小胡哥都知道。

　　本来沈苒还想找小胡哥算账，看在他准备当爸爸的份上，沈苒放过他。

　　宋大嫂为了安抚沈苒的心情，约她一起去看了一场音乐会。

　　音乐会的主角是一个来自欧洲的在国际上有一定名气的交响乐团，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华演出。

　　以前在南市电厂家属院，沈苒听过厂里领导家的孩子谈过钢琴和其他乐器。那时候她心底里其实是很羡慕的，也幻想过自己的父亲如果在身边的话，会不会也让她学一门乐器。

　　所以交响乐团音乐会，沈苒心里其实也很期待。

　　原来交响乐团之所以能够顺利在国内演出，其中也有宋大嫂牵线搭桥的原因，她和沈苒坐在第一排。

　　第四个节目，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站在舞台中间演奏小提琴。

　　在清一色金发碧眼白皮肤的交响乐团中，这位黑发黄皮肤的女孩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沈苒开始还以为演奏的女孩应该是演出合作单位安排的，但是看到节目单的时候，她弄了一下。

　　朵拉，来自荷兰。

　　难道是华裔？

　　沈苒的目光再次转回舞台上，女孩穿着白色的蓬蓬裙，黑色的头发半披，后面扎着一个蝴蝶结。

　　看着看着，沈苒突然觉得女孩的五官有些熟悉。

　　荷兰……荷兰！

　　对，于姐的女儿不就是被来自荷兰的一对夫妻收养的吗？

　　而且女孩的五官也能找到于姐的影子。

　　不会这么巧吧？

　　宋大嫂敏锐地察觉到沈苒情绪有些激动，小提琴演奏结束后，宋大嫂关切地问道：“苒苒，怎么啦？”难道是小提琴略微有些悲伤的曲目让苒苒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沈苒连忙说：“大嫂，我没事。就是……这个女孩的父母是否有陪同她一起来演出？我能了解一下情况吗？”

　　这个问题宋大嫂还真知道答案，她说：“这个小女孩的父母当然有一起来，她的父亲就是指挥家。”

　　沈苒立刻往台上看去，只见女孩走下台的时候，指挥看她的眼神确实和通常的长辈看晚辈的眼神不太一样，满满都是父爱。

　　“她的母亲是大提琴演奏家，你看，就是那边那位。”

　　不用看大嫂手指的方向，沈苒也能从几个大提琴演奏家的眼神看出哪个是朵拉的母亲。因为那位母亲看女儿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宠爱。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两个白人的女儿是黄种人？”

　　“因为是领养的。”

　　宋大嫂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过去十几年，很多人为了生儿子，女儿生下来之后就扔掉。运气好一点的女孩，会被福利院收养。国外的家庭来领养，她们能在国外过得不错。朵拉应该就是不幸的女孩中，为数不多的幸运者。”

　　沈苒琢磨着一会演出结束，能不能跟朵拉的养父母谈一谈的时候，又听到宋大嫂感慨的声音。

　　“朵拉的养父母这次来演出，还想做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想帮女儿了解一下她亲生父母的状况。老外的思维跟我们还真是不一样，非常明显，孩子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还找亲生父母干什么？”宋大嫂有些忿忿不平。

　　“每个人应该都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吧？”沈苒倒是能理解。

　　就像当年，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她早就被亲生父亲抛弃，但是她还是想知道给了她另外一半血脉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演出结束，沈苒和这个特殊的家庭见面，朵拉用英语和沈苒打招呼，除了长相，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是白人小孩的样子。

　　得知沈苒可能知道朵拉亲生父母的状况，这对荷兰的养父母都有些兴奋，“哇哦，竟然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第二天，沈苒去接于姐。

　　小李老师临盆在即，于姐有些好奇沈苒到底找她为了什么。

　　小胡和沈苒相处几年下来，对她的性子已经非常了解，他完全能够看得出来，沈苒这会儿非常郑重，肯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在小胡和小李老师的催促下，于姐急急地跟沈苒出门。

　　车停在交响乐团下榻的酒店，沈苒才把来龙去脉告诉于姐。

　　听完，于姐的反应和沈苒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非常冷静地问沈苒说：“苒苒，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现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提琴演奏的小表演家？”

　　沈苒点头，“她的养父母是荷兰乃至欧洲都很知名的艺术家，回头我把昨天她表演的录像给你看。”

　　“好呀……挺好的。这就足够了……要不还是不见了吧……我冒然出现，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吧……其实挺没必要的……虽然说我生了她，但是她一口奶都没喝过我的，养育之恩远远大于生育之恩。”于姐越说，语气越来越坚定。

　　于姐朴素的观念中，她的出现可能会让孩子产生困扰。还有孩子的养父母，可能我心里会有想法。

　　沈苒耐心地跟于姐解释西方人的观点和东方人在某种程度上的差异。

　　听完后，于姐又有些紧张地问：“真的吗？我和孩子见面，真的不会影响她和养父母之间的感情？”

　　“真的！就是她的养父母想借这次机会，来帮孩子找找她的根在哪里。再说了，没有经过亲子鉴定，暂时也不能确定你和孩子之间的关系。”

　　最终，于姐下车跟沈苒一起进了酒店。

　　另外一边，宋大嫂已经先于沈苒她们见过朵拉和她的养父母，告诉他们朵拉当年被遗弃的经过。

　　听完，朵拉的母亲有些难过地说：“真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希望她以后能幸福。”

　　朵拉吸了吸鼻子，“上帝原来还是爱我的，至少我的亲生母亲没有想过要抛弃我。”

　　于姐进门的那一刻，荷兰的夫妻异口同声地说：“上帝呀，朵拉和她可真像。”

　　原本荷兰的艺术家夫妻说今天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先去做一个亲子鉴定，但是见到于姐后，他们就坚定地说这是上帝的安排，是上帝赐给女儿的惊喜。

　　出乎意料，于姐竟然能够用英语和朵拉他们做简单的交流。

　　看到大家诧异的眼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之前得知孩子可能被国外的爱心人士收养，我就开始学习英语，小李老师家里有英语词典，她也有一定的英语基础，平时给我当英语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看着他们交流的场面，宋大姐忍不住小声地和沈苒感慨说：“小于真不错！她非常得体大方，以后这个家庭应该会和她常来常往。”

　　“是呀！应该算是一个美满的结局。”

　　宋大嫂用“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看着沈苒，“那可不一定！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事实证明，沈大嫂确实是对的。

　　因为事先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快就找到朵拉的母亲，所以来华演出的计划发布后，接受华国记者采访时，艺术家夫妻俩提到给女儿找亲生父母的事情。

　　记者当然会跟进朵拉找亲生父母的进度。

　　得知朵拉就是之前媒体上轰轰烈烈地报导过的女婴，大家都非常意外，纷纷抢先发表新闻。

　　就这样，于姐的前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积极地接受记者采访，表示当年的事情他也没办法做主，错的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希望女儿能够给个机会，让他去荷兰给她当面道歉。

　　朵拉的养父母已经带着女儿回国，回到了相对单纯的环境中，每个星期和于姐通一次电话。至于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朵拉并没有任何联系。

　　沈苒刚办理完研究生的入学手续，正准备和本科同寝室的好朋友一起聚一聚，就接到通知，小胡哥马上要当爹了。

　　赶到医院，小李老师竟然还没有生。

　　小胡哥站在产房门口，急得团团转。嘴里喃喃自语：“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生孩子了……”

　　沈苒问同样守在这里焦虑的于姐，“怎么这么久？”

　　于姐难过地说：“本来准备顺产的，但是孩子生不下了，就转成剖宫产。相当于要受两份罪。”

　　半个多小时后，护士出来告知，孩子脐带绕颈，产程相对来说比较长，孩子的情况比正常的孩子更差一点，已经送去儿科病房观察。母亲的情况良好。

　　在病房看到妻子，小胡差点哭出来，“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小李老师非常淡定地提醒丈夫，“你想生也没有名额呀？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刚才医生也来告知了，咱们孩子没事。对了，是儿子还是闺女呀？”

　　小胡愣了一下，回头问众人：“我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呀？”

　　穆爷爷没好气地说：“现在才想起你家孩子啊！幸好是个儿子，要是闺女以后知道你生下来就这么对她视而不见，肯定早早地找对象，然后嫁出去，坚决不妨碍你和你媳妇儿的二人世界。”

　　站在病房门口的沈苒注意到宋时的表情有些不对，她连忙问：“宋时，你怎么了？”

　　宋时认真地对沈苒说：“生孩子原来这么危险，咱们要不就不要生了吧？”

　　刚说完，沈苒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捂嘴想吐。

　　宋时紧张地带她去卫生间。

　　“怎么回事？正好在医院，去检查一下。”

　　沈苒摆摆手说：“没事，可能是刚才在学校的时候吃了一根冰淇淋，肚子有点不舒服。再加上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点重，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然而，回家后，看到台历上的红圈，沈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例假推迟了好几天。




150.  第 150 章   难道是怀孕了？

　　身为已婚女性, 沈苒并非以前懵懂的少女，再加上结婚前有段时间，刘姨和秦姨不停地给她普及接下来有可能会用到的知识。再加上大学图书馆里的书籍很丰富, 该了解的, 沈苒都了解了。
　　难道是怀孕了？

　　沈苒回忆了一下最近和宋时的亲密举动，唯独婚礼结束那晚住在宋家的婚房时没有采取措施。

　　不会吧？洞房怀上的？有那么巧吗？
　　应该不是吧，也有可能是例假不那么准呢？

　　仔细想来, 之前在南市的时候, 她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确实不准。有的时候甚至半年才来一次。

　　但是来京后, 宋时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之后吃药调理，例假就变得很准, 至少过去三年一直都很准时。

　　难道是这个月结婚，还有各种琐碎的事情，所以太累了，导致经期混乱。

　　沈苒按耐住心中的疑惑, 决定暂时谁也不说，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既便如此，接下来的时间, 沈苒还是会下意识地注意自己的身体，尽量避免激烈的运动。

　　坚持了几年的晨跑, 沈苒暂停了。

　　早上起床，宋时和以前一样，换好跑步的运动装，发现老婆还赖在床上不起。

　　沈苒理直气壮，“我身体那么好, 肥瘦相宜，偷懒一下怎么了？”

　　晚上，宋时打算解锁新的地图，在卫生间里动手动脚，但是明显已经进入状态的老婆，却突然态度坚决地拒绝他。
　　嗯？小丫头不对劲。

　　宋时把人紧固在怀里，灼热的目光落在她来不及褪去绯红色的脸上。

　　“苒苒，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最近太累了。”
　　“太累了？”

　　为了增加自己的话的真实性，沈苒解释得很详细，“对啊，真的很累。你看，我上了一天的课，还要去当姑姑，抱孩子，很累的。”

　　因为是剖宫产，小李老师在医院要多住几天，小小胡经过两天的观察确定身体健康后，也回到母亲身边。

　　据说有医院被曝出来，产科的孩子生下来之后，集中管理。有的医护人员责任心不强，造成孩子被抱错的情况。小李老师所住的医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公立医院，医院的产科率先结束以前母婴分开的管理模式，让身体状况良好的孩子呆在母亲身边。

　　沈苒放学后确实去医院看嫂子和小侄子，但是她的姿势没到位，只抱了一小会儿小侄子，小家伙就非常不满意她的服务，用哭声来提醒妈妈要换人。

　　抱孩子累的？

　　宋时突然想到自己刚下班的时候，沈苒看到他，和以前一样，从客厅里来到院子里。刚准备下台阶的时候，苒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下台阶。

　　还有刚才进卫生间的时候，她也是非常小心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受伤了吗？

　　宋时立刻把沈苒的身体检查了一遍，包括脚底。

　　突然被宋时腾空抱起，放在洗漱台上的沈苒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宋时，你干什么。”

　　这时候宋时已经检查完，他非常确定自己的新婚妻子没有受伤的情况。

　　“苒苒，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呢？”

　　对上宋时那双幽深的双眸，沈苒之前的坚持有所动摇。
　　“没，其实也没什么事。”

　　沈苒根本没有意识到，在宋时面前，她撒谎的样子特别笨拙。

　　笨拙得可爱，宋时的身体又燥热了几分。为了让自己能理智思考，他忍住欲望，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把沈苒的表情看在眼里。

　　沈苒下意识摸了一下肚子的动作，让宋时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后，是错愕。

　　“苒苒，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看到宋时这样的反应，再联想到前几天在医院，宋时态度非常坚定地说不要孩子，沈苒的目光瞬间暗淡下来。

　　这个孩子，难道不是被所有亲人期待中降生吗？

　　就在沈苒惆怅的时候，宋时急急地把沈苒从卫生间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拿起旁边的毯子给沈苒盖上，一脸忐忑地问：“苒苒，是真的吗？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看到宋时如此反应，沈苒又怀疑之前的想法。孩子的爸爸看起来这么紧张，明显是很疼爱孩子的样子。

　　“没有啦……我其实也不确定。”

　　宋时突然把头转向旁边床头柜上的台历，看到上面画的红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忽略了，你这个月没有来例假。难道真的是怀孕了？”

　　同时，宋时也想到了洞房那天晚上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按理说，那天应该属于安全期的范围。看来安全期也不一定安全。

　　“宋时，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沈苒探究地问道。

　　宋时立刻说：“不是，我没有不想要孩子。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你还要读书。”

　　沈苒有些难过，“要是真的有了，怎么办呀？”

　　宋时握住沈苒的手，“有了当然生下来，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不想要孩子？”沈苒希望能够把心中的疑虑消除。

　　宋时认真地说：“孩子是上天安排的礼物，这么一次机会就中招，说明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跟我们见面。作为父亲，我当然要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我们的孩子。如果没有怀上，我也愿意和你过一辈子的二人世界。苒苒，你明白了吗？”
　　沈苒最终被说服，安心地躺在宋时怀里睡着了。

　　怀里的人睡着，宋时却辗转难眠。

　　从心底来说，他确实没有准备好做父亲。但是苒苒真的有了他们的孩子，他内心也有些兴奋，似乎也有一些期待，同时还有一些矛盾。

　　倘若真的有孩子，他能做一名合格的父亲吗？

　　确定苒苒已经睡熟，宋时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到楼下的书房。

　　书中自有黄金屋，应该也会有不少育儿方面的书吧。
　　然而把他外祖父的父亲开始传下来的书全部看了一遍，赫然发现他这个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房，竟然没有一本关于育儿方面的书籍。

　　怎么办呢？

　　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九点，宋时想起来今天单位值班的是一个女儿奴。

　　这位同事三十岁当爸爸，他每天上班在单位聊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女儿，也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反正每天都会告诉同事们他女儿的新鲜事或者成长的过程。

　　宋时甚至怀疑这位同事之所以上班目的就是为了和更多的人聊他女儿。

　　电话打到值班室，接电话的果然是女儿奴，宋时象征性地问了几句工作方面的问题，然后就把话题绕到孩子身上。
　　“对了，你值班，你女儿没意见吗？”

　　对方立刻来了兴致，侃侃而谈，说了好一会，突然意识到电话那边的人不是他分享女儿成长点滴的对象，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宋博士，我说得有点多了。”

　　“没事儿，你女儿有你这个父亲，很幸福。你刚刚得知你爱人怀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你又是怎么做的？”
　　平时跟他们只会谈工作的宋博士，竟然会和自己聊家常？肯定是因为女儿太可爱。

　　对方继续滔滔不绝，连去产检的细节都告诉了宋时。
　　原来怀孕之后，女人情绪波动会很大，奢睡，口味也会转变。

　　看着床上不到九点就睡着的苒苒，宋时觉得她八成是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去做个产检再说。

　　第二天，宋时本来想要陪沈苒直接去医院，但是刚准备出门，研究所里就来电话，说是有个紧急事情要求他去提供一下技术方面的支持。

　　沈苒说：“工作的事情要紧，你忙去吧。不用担心我，而且我听说，怀孕的月份太小，有可能查不出来。我们再过两个星期去，不是更好吗？”

　　这之后，沈苒学校的事情步入正轨，每天的课业繁重，再加上苏启明最近总是给她送报表，忙起来有时候还会忽略她肚子里疑似有了颗小豆芽。

　　或许并没有吧？沈苒发现自己没有了之前干呕的状况，也没有奢睡的感觉，饮食方面和以前一样，没有特别喜欢吃酸，也依然适应不了太辣的食物。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例假还是没来。

　　宋时终于把事情忙完，他请了一天假，同时也让沈苒请假，两人一起去了一趟医院。

　　现在的产科检查还比较简单，只需要查一下尿就可以知道结果。

　　只需要等待半个小时，结果就能出来。

　　难道这两年是生育的高峰期？沈苒来到产科突然发现，孕妇可真多。候诊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她一个肚子平坦的疑似孕妇当然不好和大肚子们抢位置，等待结果的时候，她和宋时决定到外面去转一转。

　　这一转，宋时竟然遇到熟人，对方拉着他讨论技术问题。

　　沈苒礼貌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他们，等到时间差不多，感觉旁边两个讨论技术的人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她便起身一个人去取化验报告。

　　或许是因为沈苒看起来太年轻，太像学生，她排队取报告的时候，被好几个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

　　沈苒知道这些目光应该是怀疑她是没结婚就怀孕，可是跟这些陌生人有什么可解释的？

　　沈苒很紧张，到现在为止，她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有没有做好准备当妈妈。

　　宋时和旁边的人聊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苒苒呢？

　　抬头往这边看，只见苒苒手里拿着一张化验报告朝他走过来。

　　“苒苒，怎么样了？”

　　“宋博士，你的代码编写成功，明年五月测试完成，一起期待吧。”




151. [最新] 第 151 章   终章

　　预产期是明年五月, 他要当爸爸了！

　　宋时那张只有在领证那天和婚礼那天才在外人面前露出兴奋笑容的脸，此刻看起来比前面两次更兴奋。

　　刚才和宋时探讨技术的人诧异地问：“什么代码测试要等那么久啊？明年五月份才测试完，差不多九个月呢。”

　　然而宋时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 上前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回家。”

　　沈苒对那位一脸懵的技术人员说：“再见, 我们回去保护代码啦。”

　　看着这对新婚夫妻的背影，技术人员更懵了——到底是什么代码啊？竟然让宋博士这么激动？

　　因为是上班时间，沈工不在家, 遛狗回来的穆爷爷看到他们俩, 嫌弃地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穆爷爷还以为沈苒和宋时来关心孤寡老人，哼, 他一点也不孤寡, 还有两条比有些人都聪明的狗呢。

　　咦，不对！宋时这是什么毛病, 隔几秒钟看苒苒的肚子，而且眼神格外温柔。

　　不会吧！这么快吗？

　　穆爷爷脱口而出：“苒苒怀孕了吗？”

　　宋时和沈苒异口同声：“爷爷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苒苒竟然真的有宝宝了。可她还是个宝宝呀。

　　沈白回家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睁大, “挺惊喜的。”然后又补充一句，“以后可以和胡嘉李一起玩，有玩伴了, 挺好。”

　　胡嘉李就是小胡和小李老师的儿子，两人本来想请穆爷爷和沈白帮忙取名字, 却被拒绝。穆爷爷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说：“现在都是一个孩子，你们要全程参与孩子的每个过程，包括取名字。以后孩子长大了，看他成长，你们才会有更大的成就感。不要把这唯一的机会让给别人。”

　　于是, 小胡和小李老师捧着字典，绞尽脑汁，最后还是简单粗暴地取了一个一看就知道父母姓氏的名字。

　　算起来，胡嘉李小朋友比明年出生的小宋时大不到一岁，确实能玩到一起。

　　惊喜过后，家里三个男性开始讨论以后孩子的培养问题。

　　穆爷爷和沈白都很懊恼自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同时穆爷爷还提醒沈白说：“咱们俩不靠谱，你女婿也不是很靠谱。他虽然是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有哥哥姐姐护着，但是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当爸爸的人。”

　　宋时为自己辩解说：“我可以学呀。”

　　穆爷爷摆摆手说：“有些技能学也学不会。”

　　沈白还是给宋时打气说：“不是谁生来就会做父亲，比如我也一样。过去我太笨了，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当好爸爸，错过了很多事情。但是孩子回到身边，我自然而然也学会了怎么当好爸爸。”

　　穆爷爷好笑地说：“你这个爸爸是否合格，又不是你说的算。”

　　沈苒非常给爸爸面子说：“应该是我说的算吧。我觉得爸爸特别合格！最主要的是因为，我还有爷爷在呀，爸爸之所以合格，是爷爷监督的效果。”

　　这个环节的话题结束后，宋时郑重提出一个请求——他们夫妻俩要搬回来住。

　　宋时的理由非常充分，苒苒怀孕之后需要全方位的照顾，家里人多，更方便一些。

　　所以这对夫妻，刚搬出去不到一个月，又回了家里。

　　宋家那边知道消息，自然也是欢天喜地。

　　露露和父母过来给小舅妈送东西，她好奇地摸了一下小舅妈的肚子，“哇，这里边真的有个小宝宝呀。希望是个妹妹，肯定特别可爱，又漂亮。”

　　烁烁意见不一，“为什么是个妹妹呀？弟弟也挺好的，我收集了好多玩具，到时候弟弟跟我玩。”

　　露露坚决不同意，“弟弟哪里有妹妹好玩啊！妹妹可以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对，小婶生的宝宝，不用打扮也漂漂亮亮。”

　　烁烁态度也很坚定，“弟弟也可以很帅啊！女孩子太娇气了。”

　　露露使出杀手锏，“弟弟和小叔一个模子刻出来，你觉得你是多个弟弟还是多一个让你搞不定的人？”

　　烁烁妥协了，“妹妹就妹妹吧。”

　　宋大嫂好笑地说：“露露、烁烁，是弟弟还是妹妹，可不是你们俩能决定的事情。你们要做的就是提前学习怎么当好哥哥姐姐吧。”

　　当哥哥姐姐也需要学习？刘智表示说，需要。

　　接下来，胡嘉李小朋友就成为了学习的对象。

　　每个周末，刘智、露露、烁烁三人组，几乎准时到胡嘉李小朋友家里报到，两个月后，工作繁忙的小胡爸爸换尿布的熟练程度都不如三人组。

　　胡嘉李小朋友三个月大的时候，刘智在小朋友的小区门口遇到露露和烁烁，他神秘地说：“今天小南瓜会给我们大大的惊喜哦。”

　　小南瓜是胡嘉李小朋友的小名，小名取得也是非常随意，据说那天小胡和小李正琢磨该取什么小名的时候，就看到于姐提着一个南瓜回来。

　　那就叫小南瓜吧。

　　什么惊喜？刘智死活也不肯说，非要烁烁他们亲自见证。

　　之后，刘智拿着玩具，对着躺在床上的小南瓜哄道：“来，小南瓜，咱们来个漂亮的翻身。”

　　刘智的一腔热情最终还是没能换来小南瓜的配合。

　　做好饭的于姐走进来，看到他们三个窃窃私语的样子就好笑。

　　她把小南瓜抱起来，说：“亏你们不是大学生就是准大学生，难道没发现我们小南瓜之所以没能翻身，是因为衣服穿的有点多吗？”

　　今年京市的天气冷得非常突然，还没有开始集中供暖，于姐给小南瓜穿着黄灿灿的衣服，圆滚滚的，看起来更加像南瓜。

　　说完，于姐有些好奇地问刘智，“小智，你怎么知道小南瓜这个时候可能会翻身了？”

　　刘智有些得意地说：“我妈说的呀，我妈说我三个月大的时候，刚好会翻身。我小的时候，可没有小南瓜这样的条件，生病的同时，营养不良。我都能翻身，棒棒的小南瓜当然也可以。”

　　露露如获至宝，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把小南瓜成长的经历记录下来。她美美地想：以后妹妹出生，我一定能够按照小南瓜的轨迹，带好妹妹。

　　一九九三年的五月，鲜花遍地开的季节，沈苒正在插黎瑾给她从郊区采摘回来的野花，突然感觉肚子有一阵下坠的痛。

　　看到沈苒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止，黎瑾吓一跳。

　　“怎么啦？是不是花上有刺？不对呀，这些话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应该不会扎人才对。”黎瑾非常自责。

　　黎瑾和苏晓光已经修成正果，两人在两个月前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一个是海归高学历的大学老师，另外一个是普通本科的生意人，而且在那些不知内情的大多数人看来，苏晓光的生意是小打小闹，甚至还有人说苏晓光是靠宋家的施舍才能过日子。很多人背地里嘲笑黎瑾倒贴男人，苏晓光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直接跟那些人说：“是啊，我就是吃软饭的，你们羡慕嫉妒恨也没我的命好呀。”

　　说完，看到那些人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苏晓光特别爽。他心里感慨——原来宋博士的话是真的，直接跟人说自己是吃软饭和跟他们理论的感觉相比，太过瘾。

　　别人看不惯他，又比不上他，憋死的是那些嘴碎的人。

　　在院子里劝说狗生已经进入中老年的阿南和阿北像他一样吃软饭的苏晓光听到屋里的动静，立刻跑进来，“怎么了？”

　　沈苒非常淡定地说：“没什么大事，晓光哥你去准备开车，黎老师你帮我把房间里的待产包拿出来，我要去医院，快生了。”

　　黎瑾紧张得不行，“不是……不是还有十天才到预产期吗？”

　　“有的宝宝会提前，有的会多赖几天，都很正常。没事，你们都别紧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临开车去医院的时候，苏晓光突然想起很关键的事情，他飞快地跑到隔壁钟教授家，“钟教授，您帮忙通知一下大家，宋时要生了！”

　　看着说完就跑的苏晓光，钟教授开始还以为他是想搞什么恶作剧，宋时生什么？

　　旁边的钟太太说：“看来女人要生的时候，男人比女人还紧张。别犯傻了，赶紧给姐姐他们打电话，苒苒要生了。”

　　今天是工作日，除了退休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沈苒昨天都还在上课，还是被导师劝说让她今天不要再去学校了，导师的原话是——“你不能仗着你从身后看不像孕妇，就不把自己当孕妇了吧。赶紧回家歇着去，课业方面，我看你也没什么问题，就不要来给你的同学增加压力啦。”

　　也不知道怎么的，沈苒怀孕后，不管怎么吃怎么进补，只长肚子，其他地方完全不长肉。都已经是临盆在即，依然四肢纤细。

　　沈苒坐在车里，想起昨天导师态度坚决的样子，甚至有些怀疑导师之前是不是去妇产科进修过。

　　安全把沈苒送到医院，苏晓光深呼一口气，亦步亦趋地和黎瑾一左一右护着沈苒往产科走。

　　没走几步，沈苒就被路过的产科医生认出来，“呀，最漂亮的孕妇来啦？是不是要生啦？来来，我带你去，蹭个好运气。”

　　沈苒刚来医院不到十分钟，产科所有医护都得到消息——那个爸爸和妈妈都好看，而且智商很高的宝宝要生啦。

　　在病房安顿下来，沈苒躺下感受阵痛时，几乎每个路过的不赶时间的医护都过来问候一下。

　　“沈博士，你不要紧张哦，按照正常的情况，你还得十二个小时后才会生。”

　　“沈博士，加油呀，别怕疼，很快就会过去的。”

　　“沈博士，我们和你一样，特别期待和小宝宝见面。”

　　“……”

　　沈苒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的阵痛也还能忍。

　　很快，在郊区钓（买）鱼的穆爷爷，以及正在上班的沈白和宋时都赶到医院。宋家一大家子也往医院赶，小小的病房，瞬间挤满了人。

　　而这时候，沈苒已经顾不上跟大家谈笑风生，她疼得越来越厉害。

　　小家伙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跟大家见面，当天傍晚就出生了。

　　露露霸占了婴儿床旁边最好的位置，好久都没有让位置的自觉。

　　烁烁有些不服气地说：“姐，你不是想要妹妹吗。现在是弟弟，你难道不应该失望吗？”

　　“长得那么好看的弟弟，我为什么要失望。”

　　宋砚清小朋友生下来，除了皮肤有些皱，眼睛很大很亮。接生的医生看到宝宝的那一刻都感慨地说：“果然不负众望，是个漂亮的小男生。”

　　宋时对儿子的关注度不高，他紧张的是沈苒。

　　幸好，她没被儿子折腾，生产过程很顺利。

　　林姨自告奋勇，以后由她来照顾宋砚清小朋友，没抢到这份差事的蓝嫂失落了好几天。

　　出院后，沈苒回到家里，发现之前准备好的放置在他们卧室的儿童床不见了。

　　还没等她开口问，宋时就说：“林姨照顾儿子，已经把床搬到隔壁房间去了。苒苒，你别操心，赶紧睡吧。”

　　过去几天，初为人母的沈苒最直观的感受是睡眠时间不能保证。小家伙隔几个小时就嗷嗷哭要喝奶。

　　“可是……”

　　“别担心，已经准备好奶粉，以后晚上喝奶粉，白天你再喂他。”

　　在医院的时候，沈苒见识过其他因为母亲身体的关系只能先喝奶粉的孩子，有些孩子非常不配合，不愿意吸塑料的奶嘴。

　　宋时一眼就看穿沈苒的心思，他说：“放心吧，咱们儿子非常体贴妈妈，他会喝奶粉的。”

　　他才不会告诉苒苒，这两天，他想方设法地争取到跟儿子独处的时间，然后严厉地提醒儿子——

　　“宋砚清，你是男子汉，不要总黏着妈妈，晚上喝奶粉，让你妈妈睡觉。不听话，打PP。”

　　“宋砚清，你别像女孩一样，动不动就哭。”

　　“宋砚清，你要从小学会独立。”

　　宋时不知道的是，他的老丈人、宋砚清的外公已经发现疑点——每次宋时和宋砚清独处，宋砚清准会哇哇哭。

　　在睡觉前，沈苒还是有些不放心，去隔壁看儿子。

　　林姨小声地说：“苒苒、宋博士，你们放心吧，宝宝已经睡着了。”

　　宋时探头一看，小家伙果然已经呼呼大睡。从妈妈的肚子出来几天，小家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皮肤白嫩嫩，脸肉嘟嘟，睡着的样子又憨又萌。

　　“苒苒你看，儿子一个人睡，反而睡得更香。”宋时说道。

　　睡梦中的娃娃，在宋时说完这话后，突然睁眼，然后嗷嗷哭。

　　宋时一脸无辜。

　　沈工进来，对女婿说：“哼，你一点也不无辜，赶紧带着苒苒回去休息，别来吓唬我家砚砚。”

　　随着宋砚清小朋友一天天长大，三人组成员露露、烁烁和刘智赫然发现，他们在胡嘉李小朋友身上学习到的经验，很多都不适用于宋砚清小朋友。

　　比如说，胡嘉李小朋友特别喜欢某些玩具，但是宋砚清小朋友只是新鲜几天，很快就喜新厌旧。

　　再比如，宋砚清小朋友平时不太喜欢在家里，总是要出去玩，遇到天气不方便，不能出门，小家伙就扯着嗓子大哭。

　　遇到这种情况，三人组就有些束手无策。每当这个时候，阿南和阿北就会跑过来，跟宋砚清小朋友玩，很快就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

　　让三人组郁闷的是，两只狗把宋砚清逗开心之后，还用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眼神非常明显地写着——愚蠢的人类，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生完孩子的沈苒一点也没有耽误学习，九月份新学期开学，休息了三个多月的沈苒和其他同学一样，照常开学。

　　沈苒刚刚办理好开学的手续，准备和本科的室友们会合，吃个团圆饭的时候，突然被刚刚入学的研究生拦住去路，“同学，能认识一下吗？”

　　刘秀走过来，对那位自信满满的男生说：“这位同学，还是别认识了。这是师姐，已婚已育，家庭美满又幸福。”

　　打发走男生，刘秀围着沈苒转了一圈，由衷地感慨说：“我怎么觉得你生孩子就像是变魔术，之前的大肚子是假象。生完孩子跟没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成熟的韵味。”

　　另外一个同学走过来，“谁说生完孩子跟没声差不多，生完孩子之后，咱们约她，可是很难约的。”

　　沈苒抱歉地说：“对不起，今天我请客，给大家赔不是。”哎，这也不能怪她呀。主要是因为宋时，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平时分了不少精力在孩子身上，宋时有些吃醋，把她的业余时间基本霸占了。

　　刘秀她们想见沈苒和她那个才几个月大就透着一股聪明劲儿的儿子，只能去她家里。

　　可是沈苒家里经常有国宝级的科学家出现，她们莫名感觉压力很大，就像小学生特别惧怕班主任一样。来过一两次之后，就算是可爱的宋砚清小朋友，也不能让刘秀她们克服束手束脚的感觉，所以只能忍着。好不容易等到沈苒开学，大家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大家凑到一起，纷纷感慨沈苒是人生赢家，读着研究生，结婚生子，把人生大事都完成了。

　　沈苒自己也很感慨，她由衷地说：“或许是因为运气吧，至少高三的时候，我也想象不到自己吃饱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刘秀举杯说：“我也来感慨一句，如果没和苒苒成为大学同学，我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肯定不是现在的结果。我可能会因为面子，继续做蠢事，哪有现在的洒脱。”

　　时光如梭，几年后这个宿舍的女孩想要聚在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除了沈苒继续读博之外，其他人都选择工作。留京的只有刘秀一人，其他的要么去海市，要么去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也有人去了港城。

　　沈苒毕业典礼的时候，穿着博士服抱着儿子照相的她，成为全场焦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特别机灵的小男孩是女博士借来拍照的，不知内情的人上前，也想借一下这个特别的“道具”拍照。

　　五岁的宋砚清小朋友摇头表示拒绝，然后指着不远处一个西装笔挺气质卓越的男人，奶声奶气地说：“你们可以找他照相。”

　　现在已经进内置天线的手机时代，和砖头大的大哥大相比，方便快捷很多。宋时正用手机和出差的同事沟通技术问题，挂断电话，他走过来，直接把沈苒怀里的儿子捞过来，然后对儿子说：“你们可以找他拍照，他是谁呀？”

　　别看宋砚清平时调皮捣蛋，但是在爸爸面前，他怂得很，直截了当地认错，“粑粑，我错了。”

　　学校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宋时开车带着妻儿回岳父家，自从宋砚清小朋友三岁上幼儿园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从岳父家搬到紫云街，平时只有周末和寒暑假回去。

　　宋砚清从车里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想去跟姥爷告状。哼，小老虎不发威，粑粑当他是病猫哦。过去一周，粑粑对他做了好几件过分的事情，他都记在本本上哦。

　　结果刚从车里下来，宋砚清小朋友就遇到碰瓷的小狗。

　　他认出来，这是小区附近的流浪狗妈妈生下来的宝宝，好像三个月大，奶萌奶萌的。小奶狗拦住他，在他面前打滚。

　　宋砚清蹲下来，撸了一把小奶狗的头，然后叹气说：“小白，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领养你，可是没有狗可以取代阿南和阿北的位置。所以我不能再养狗了，你还是换个地方吧。可以去隔壁周爷爷家，他以前特别眼馋我家有阿南阿北，一定会喜欢你的。”

　　说起来，宋砚清小朋友也算是阿南和阿北带大的。才几个月大完全不会说话的宋砚清，基本上每次睡醒，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两条大狗。

　　有几次宋砚清调皮捣蛋又任性，宋时准备收拾他的时候，两只狗比姥爷和老姥爷都着急，一只狗挡住宋时，另一只狗叼着宋砚清的衣服，把他带到姥爷或者老姥爷身边。

　　宋砚清和两只狗的感情很深，可惜去年它们都寿终正寝，离开他。他难过了好久，有一次无意间听到爸爸说，以后都不养狗了，怕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离别。听到这话，小小的他突然觉得，爸爸原来也是爱他的哟。

　　宋砚清小朋友经过深思熟虑，也觉得自己暂时不适合养狗，万一阿南和阿北的灵魂看到他有新的狗狗，会很伤心的。

　　所以，宋砚清小朋友坚定地拒绝小奶狗的碰瓷行为，生怕自己反悔，他把小奶狗抱起来，塞到挺好车的爸爸怀里。“粑粑，小白可能想跟你谈一谈。”

　　跑回家里，宋砚清开始大喊：“老姥爷，姥爷，我回来喽。我今天很乖的，跟妈妈拍了好多照片，你们俩不去真是可惜了。”

　　穆行看着小砚清，满眼都是慈爱，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能够扛这么久，完全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到来。他一点也不舍得错过小家伙的成长，老天爷也可能是折磨他的次数够多，愿意给他最后多一点好日子。过去几年，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沈白把外孙抱起来，笑呵呵地说：“是吗？下次砚砚的毕业典礼，老姥爷和姥爷都参加。”

　　宋砚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好多人都说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可是幼儿园的小椅子可能不够那么多人。到时候我会深思熟虑，好好挑选。不过姥爷和老姥爷可以放心，你们俩一定会在名单上。”

　　其实宋砚清小朋友的聪明才智一点也不亚于他的爸爸，至少曾经见证过宋时儿童和少年时期的人都说，父子俩旗鼓相当。

　　但是宋时并不打算让儿子走他的老路，跳级，上大学少年班。

　　时代不同，宋砚清这一代人没必要像父辈那样，身上背负太多时代的使命感。这样的使命感驱使他们，早点学有所成，报效祖国。

　　宋时希望儿子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聪明人那样，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好好享受儿童和青少年的无忧无虑。

　　所以，宋时以前的小学和初中老师找过来，想要让宋砚清复制他爸爸曾经的那条路，宋时直截了当地拒绝。

　　对此，宋砚清的其他长辈都非常赞同。

　　小胡得知这个情况，回家跟儿子说：“胡嘉李，你弟弟不跳级，最开心的应该是你啦。要不然你多丢脸呀，弟弟比你早几年大学毕业。”

　　胡嘉李懵懵懂懂，“爸爸，我不读大学，我要当兵。这样就能和爸爸一样，可以经常在沈爷爷身边啦。”

　　没错，胡嘉李继承了爸爸妈妈对沈工的孺慕，在小小的胡嘉李心里，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就是沈爷爷。

　　他才不羡慕砚砚弟弟比他早几年大学毕业，他只羡慕砚砚弟弟的外公是沈爷爷。

　　宋时对沈苒说：“苒苒，你看，儿子心目中，咱们俩是靠后站的人。要不，你这次的毕业旅行，还是我们俩一起去吧，儿子就在家里好了。”

　　沈苒有些无奈地说：“宋时，你仔细想想，咱们有没有一家三口出去旅行过？之前都是一大家子出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竟然还想把儿子撇下。”

　　宋时看着沈苒，心里说：不是想把儿子撇下，是因为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和你相处。这段时间我也做了一个连贯性的梦。梦里，我孤孤单单地走完了一生，那一生没有你，我真的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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