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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宝级学渣[娱乐圈]》作者：懒就
　　文案：
　　[你是个学渣，出道不到俩月，上头整顿娱乐圈不良风气，你就因为综艺里太过学渣的表现被立了典型。热搜挂名，b站刷屏。]
　　[你是个木头美人，唯一的代表作是演一个死人。但即便是演死人，你都能ng几十次，气得导演片场破口大骂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快穿回来的程迟音看着现状：沉思.jpg
　　*
　　从仙侠古偶到军旅题材再到大荧幕，
　　网友：说好的木头演技呢？？
　　好好学习顺带走个竞赛，一路闯进国际奥林匹克，top2大学抢人，程迟音看看高中教学楼上的校训“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程迟音：我觉得西工大也不错，军工火箭发动机了解一下？
　　Ps：
　　全文架空，竞赛时间和形式参考现实，会有变动
　　完结收尾中，部分情节有删改，避免误导后面读者会删除部分涉及删改情节的评论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娱乐圈女强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迟音┃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从全网嘲到国民偶像
　　立意：积极向上


第1章 （修）
　　“音音，要不咱不当明星了，考个美术学院，出来后当个美术老师，爸爸妈妈还有些积蓄，给你在工作的地方买套房子……”
　　头脑昏昏沉沉，程迟音听到旁边女人带着哭腔不住说着什么。
　　她眼睫动了动，只觉得眼睛胀痛难忍，上下眼皮跟粘贴在一起似的。
　　好不容易睁开眼，程迟音四处打量，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盖着浅粉色薄被，旁边女人握着她手轻轻拍着，脸上满是心疼。
　　程迟音望着这个长相温婉的女人，张张嘴，满是困惑地开口：“妈……？”
　　这一声“妈”声音沙哑得像手指在刮挠木板，程妈听了瞬间掉下泪来。
　　程迟音觉得嗓子很痛，眼睛也又干又涩，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程妈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分出一只手来摸摸她头：“音音，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都哭了两天没吃了。”
　　程妈话音刚落，房门被敲了敲。
　　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手里端了一碗冒热气的糖水。
　　程爸走到床边，递给程妈示意她喂女儿：“炖了银耳雪梨。”
　　程妈接过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程迟音嘴边：“我跟你经纪人说了，休息一阵子，先回学校上学，等这波风头过了再说。”
　　程爸坐在旁边，点头附和：“爸知道你想在娱乐圈发展，但学习也得跟上。高考要是连艺考文化课分数线都达不到就麻烦了，像这次，初中英语词汇都不过关——”
　　“行了。”他还没说完就被程妈打断，程妈瞪他一眼，“又提这干嘛。”没看到女儿还伤心着呢吗。
　　经纪人、艺考、初中英语词汇……程迟音喝着糖水，迅速在脑子里整理起来。
　　她记得自己这会儿刚上高三。
　　因为学习不好，程迟音学美术准备走艺考，高二暑假外出集训时被经纪人于广平看中，高高兴兴进了娱乐圈。
　　要倒闭的小公司对她挺好，觉得程迟音长得美有辨识度，肯定能红，给当成当家花旦来培养。经纪人是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对她跟对女儿一样，好的没话说。
　　但程迟音一来运气不好，二来自己不争气，正好撞上上头整顿娱乐圈年轻艺人的不良风气，她因为太过学渣被立了典型。
　　在一次综艺挑战环节，解谜部分涉及初中英语词汇，程迟音愣是一个没答上来，被不少营销号大V截出来反复鞭尸。
　　热搜挂名，B站刷屏，程迟音学渣花瓶人设彻底坐稳了。
　　她上网能看到人骂她，走在路上有路人笑她，回到学校同学也不友好。程迟音整个人都崩溃了，窝在家里哭了两天。
　　哭着哭着，她就感觉房间里光芒大盛，时空仿佛停滞流转，然后程迟音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影子告诉她：“你转生时三魂逸散，如今只有人魂‘幽精’在身，天魂‘胎光’和地魂‘爽灵’在其他世界。”
　　程迟音一脸茫然：“没听懂。”
　　影子：“……简单来讲，你又笨又呆，学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就是因为你少了两道魂。”
　　被扎心的程迟音这回懂了。
　　影子接着补刀：“幼年时两魂缺失，弊端并不明显，等你年岁渐长，先天之气消弭，会从又笨又呆变成真的痴呆。”
　　原来笨成这样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以后会越来越呆。
　　程迟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于是踏上了快穿寻魂的道路。
　　经历几个世界，她在九幽冥域挣扎沉浮近百载找到地魂，又在修真一界以乐入道修炼百年找到天魂。
　　三魂齐聚，程·又笨又呆·学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迟音，重新回到了一切开始的起点。
　　程妈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音音？”
　　程迟音回过神来看她，程妈斟酌了下开口：“爸妈还是那句话，你想继续待在娱乐圈也好，不想待了也好，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爸妈别的本事没有，养你还是够的。要是不想上学，咱大不了就先休学一年。”
　　“妈。”程迟音靠在她肩膀上，安慰道，“放心吧，我哭完就好了，明天就回学校上学。”
　　程妈愣了愣，女儿步入青春期后从来没跟自己这么亲密过。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将手里端着的糖水递给程爸，拥住程迟音轻拍了拍。
　　等吃完东西，程妈程爸走出她房间，轻轻带上门。
　　程迟音见爸妈出去了，走下床，拿起书桌上镜子看了一眼。
　　哭了两天没洗脸没吃东西，里头的女孩脸色十分憔悴，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角旁边还冒了两粒痘。
　　放下镜子，翻了翻手机，看得出她没什么朋友，聊天页面除了经纪人于广平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就没别人给她发消息了。
　　倒是微博私信一堆，如果不是全是骂她的，程迟音会更高兴。
　　“没人追杀我还有点不习惯……”
　　她几次快穿，睁眼要不是血尸贴脸，要不是被邪修绑到药炉子里做药引。
　　在生死边缘来回横跳习惯了，骤然回到这个平和安全的世界，程迟音有种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的茫然感。
　　想了想，没多犹豫，她觉得还是应该先武装自己，变强再说。
　　几次快穿，世界观都不同，论起强度来当然是修真|世界的功法最强，但程迟音也没抱太大希望。
　　地球的灵气稀薄到近乎无法感知的程度，是修真界那些老祖们口中的灵气封闭界。这种界基本修真无望，或许有人穷其一生可以达到引气入体的境界，但最多也就止步于此了。
　　希望渺茫，程迟音还是决定试试。
　　她之前在修真界走的是音修路子，是玄音宗的内门大师姐，下一任掌门的继承人。
　　玄音宗以乐入道，修炼的功法本体是一本乐谱。那乐谱程迟音翻阅过成千上万次，早已熟记于心。
　　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排除杂念后静心吐纳，试图沟通天地灵气。只不过曾经在修真界浓郁活跃的灵气，在这个世界稀少而惫懒。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迟音缓缓吐气，从入定状态脱离。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开灯，也是黑沉沉一片。
　　“灵气太过稀薄，感知都很困难，更别说引气入体。”修炼失败，程迟音也没太过沮丧。
　　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过的程迟音心态很好。
　　她起身开灯，闻到客厅里飘出阵阵饭菜香味，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开门出去。
　　程妈见她出来了，招了招手：“饿了吧，正要叫你呢，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程迟音看她要去盛饭，快步走过去帮忙：“我来。”
　　程妈有点不习惯程迟音突然的乖巧和懂事，和一旁炒菜的程爸对视一眼。
　　等最后一个菜做好，一家人坐到饭桌上，程爸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器递给程迟音。
　　程迟音：“爸，看你想看的。”
　　程爸打开新闻联播：“那咱看新闻，了解时事对考试有好处。”
　　程妈瞥他：“一天到晚考试考试，没完了是吧。”
　　程迟音夹了块红烧猪蹄，正啃着，听到电视里播到载人航天的新闻：“……航天五院总体设计部发布……曾经我们仰望星空，如今我们掌控寰宇。”
　　星空、寰宇……程迟音默念这两个词，停下筷子。
　　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加快啃完猪蹄，把碗里饭巴拉干净后起身丢下一句：“妈我吃完了碗放着一会儿我来洗。”
　　说罢就跑进房间锁上了门。
　　“诶不多吃点——”
　　程妈的声音被关在门后。
　　天已经完全黑了。程迟音打开窗向天空看了一眼。
　　在修真界那个世界，程迟音找到了自己遗失的天魂“胎光”，与此同时，一部名为《北斗九辰经注》的功法镌刻在了她的灵魂中。
　　那时的程迟音已经元婴后期，离元神境只有一步之遥，这部功法对她而言并不适用。因为《北斗九辰经注》必须以凡人躯修炼，她已经结婴脱去凡胎，要想修炼必须毁去百年修为重头开始。
　　当时身处重重危机中的程迟音，自然不可能作出这种选择。
　　这部功法埋藏在灵魂深处，如果不是刚刚看新闻得到启发勾动了那些回忆，程迟音还想不起来。
　　以前因为代价太大放弃修炼，现在倒是可以试试。
　　现在的自己正是肉|体凡胎，况且《北斗九辰经注》靠观想北斗星辰之力淬炼己身，对灵气需求相对较少，或许有修炼的可能。
　　程迟音盘腿坐下，入定吐纳。
　　……
　　这座城市夜晚的灯光太盛，鲜少能够看见星星。
　　倏忽间，云层退散月光让路，璀璨星河在深蓝的夜幕中显现。漫漫星光汇聚成银白的一缕，透过墙壁照射在程迟音身上。
　　这缕星光成了程迟音与浩瀚星空连接的媒介，它锋锐无匹，在这灵气封闭的世界掀开一角。
　　程迟音觉得自己的思绪往上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她感觉自己踩在一片浩大无边的星图上，又仿佛置身于波澜壮阔的星河中沉浮。
　　那缕银白的星光引领着无边无际的银河冲刷着她的身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迟音睁开眼。
　　她的眼瞳澄澈而幽邃，里头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她竟然引气入体了。


第2章 （修）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同程迟音先前所在的修真界，差距好比滴水跟汪洋。
　　能顺利引气入体是个不小的惊喜，这意味着修真的大门朝她打开。
　　伸了个懒腰，程迟音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修炼一整晚，不仅没有疲惫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程迟音起身，忽然觉得不对劲，鼻子嗅了嗅，随后往身上看去。
　　第一次引气入体会洗精伐髓，身体里这近十八年的杂质污秽都被冲刷了一遍排出体外。
　　这就导致程迟音身上现在全是已经结成痂的污垢，味道十分感人。
　　“忘了这茬了。”程迟音捏捏鼻子，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爸妈还没起床。
　　她溜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污垢下的皮肤水灵灵的，连嘴角那两颗痘痘都不见了。
　　戳戳胳膊上结成痂的污垢，竟然直接揭了一片下来。
　　程迟音：“……”对不起有被自己恶心到。
　　一片片揭下污垢丢进垃圾桶，程迟音把垃圾袋打了个结，随后站到花洒底下冲澡。
　　来回洗刷了好几遍，确定自己真的洗干净了、身上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后，程迟音换好衣服，披着湿漉漉的长头发，拎上垃圾袋到楼下扔掉，回来后把厨房昨晚的碗洗了。
　　程妈程爸这会儿才起床，见女儿起得这么早有些诧异：“怎么不多睡会？”
　　刚洗完碗的程迟音抽张纸巾擦干手：“睡饱啦。”
　　程妈看她真把碗给洗了，念念叨叨：“这孩子真是，下次不洗了啊，你这都高三了，咱全家都为你服务。”
　　程妈说完，从橱柜里拿了支护手霜，招呼程迟音过来抹点。
　　等女儿走近，程妈看到她发着光一样的白皙小脸，怔了下，心想年轻就是好，睡一觉气色就恢复过来了，昨儿还憔悴成那样呢。
　　吃早饭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程迟音掏出来一看，是经纪人于广平发来的。
　　问了问她这两天状态怎么样。
　　关心了几句后，于广平：“你之前演的《莽红尘》开播了你知道吗。”
　　程迟音眨眨眼睛，回忆了一下。
　　两个多月前刚跟于广平签约，这位经纪人给她争取了个小角色，冰棺里沉睡百年的前朝公主。
　　就是那种出场总共不到五分钟，从头到尾躺在棺材里闭眼装死的角色。
　　程迟音有些好奇成片出来什么样。
　　她模糊记得自己当时在剧组，被导演破口大骂半天，说没见过她这么不开窍的，连个死人都演不好。
　　她不停道歉，觉得耽误了大家时间，自己不住琢磨要怎么演好一个神态安详的死人。
　　导演见她被骂了半天没顶嘴没委屈，就是一个劲的用功，后面也不骂她了，拍完她的戏份后拍了拍程迟音肩膀。
　　程迟音当时没敢问导演她演的怎么样。
　　《莽红尘》这部剧是个古偶，小说改编的，原著叫《莽红尘何处觅知音》，取自秋瑾的词。
　　主线剧情围绕前朝皇宫里的厌胜之术展开，躺在冰棺中，明明死去、却鲜活得宛如只是睡着的前朝公主，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所以程迟音的戏在第一集 。 
　　见时间还早，她一边吃饭，一边打开视频平台，找到刚开播的这部古偶。
　　剧是昨晚播的，程迟音打开第一集 时，弹幕已经密密麻麻。 
　　二倍速播放，到自己的戏份，程迟音调成常速。
　　镜头以男女主角的视角，从寒气弥漫的洞穴中扫过，停留在中央的冰棺上。冰棺四周围绕着一圈白蜡烛，烛火跳动，照亮冰棺这一小圈。蜡烛外侧，跪着整整齐齐一排纸人，纸人表情各异，正对着从洞穴口进来的男女主。
　　男女主小心靠近。
　　“这蜡烛……烧了这么久都没变短，难道真是人鱼油熬的？”
　　“嘘，小声点，据说寻音佩就在这冰棺里。”男主说着，将手搭上冰棺边缘。
　　女主搭了把手帮忙开棺：“里头不会跳出个僵尸来吧。”
　　两人用力推动棺盖，一声巨响，棺盖砸在地面上。
　　屏幕里，程迟音饰演的前朝公主身着华服躺在冰棺中。她染上桃红眼影的眼睛闭着，口脂鲜红皮肤柔软，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
　　弹幕。
　　[这就是那个连秋天autumn都不会拼的学渣？]
　　[前来围观鹅鹅鹅]
　　[程迟音那个综艺片段b站刷屏了，笑死我了真的家人们没看的快去看]
　　[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说的就是你吧]
　　程迟音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弹幕，全都在讨论前几天她在综艺里出糗的事。几乎没有一条是关于她的造型如何，关于这个场景、剧情拍摄的如何。
　　她稍微有一点沮丧，想了想，将[综艺][学渣][笑死]等几个词设为弹幕屏蔽词，总算能看到几条剧本身有关的弹幕了。
　　[画面BGM略有点吓人，不过妹妹这个死人妆还挺好看的]
　　[镜头怼近的时候，那一圈纸人吓了劳资一跳，太阴间了]
　　[纯路人，怎么弹幕恶意都这么大]
　　[书粉来了，有点可惜为啥改编的是莽红尘第二部 ，明明第一部更好看] 
　　演这部剧的时候，虽然只是个从头躺到尾的死人，程迟音还是抽时间把原著看了。
　　她很喜欢自己演的那个前朝公主。
　　原著一共两部，电视剧改编的是第二部 ，也就是前朝覆灭后，新的王朝崛起，所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程迟音扮演的公主也不过就是开头那几分钟出个场，后面再没有她的戏份了。
　　但是在第一部 里，主角却是公主和她的皇兄。 
　　于广平曾说《莽红尘》电视剧要是数据不错，资方可能会把第一部 当成前传再拿出来翻拍。 
　　当时的程迟音听到这话，眼睛一下亮起，腰板坐正：“第一部 要是能翻拍，公主和皇兄就是男女主！” 
　　然后于广平带着同情的眼神拍了拍她肩膀：“放心，第一部 要是翻拍，就轮不到你去当公主了。” 
　　以程迟音的惨淡人气，就算能演公主，那也只能演死掉变成尸体的公主。
　　……
　　程迟音给经纪人于广平回了条消息，说自己看完了。
　　于广平：“这几天好好休息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说罢，他又补了句：“我这边在给你争取一个试镜机会，应该有戏。等试镜剧本拿到了我跟你说。”
　　于广平有时候嘴是毒了点，但对程迟音是真上心。
　　别看他日常丧着个严肃脸，程迟音见过他对人家点头哈腰的样子，就为了给她多争取点资源。
　　程迟音感到心酸鼻子酸，觉得就算为了这个陷入中年危机的倒霉经纪人，自己也得上进起来。
　　她回了一句：“谢谢广平哥，等拿到试镜剧本你发我，我会好好准备的。”
　　于广平：“嗯，拿到了给你送过来，别有压力。”
　　关上手机，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摸摸头发已经干了。她头发长，程迟音随手将头发盘上去扎了个丸子头。
　　看眼课程表，回屋收拾好书桌上散乱的书籍，把要用的课本装进书包。
　　“爸，妈，我上学去了。”跟爸妈招呼一声，程迟音往学校走去。
　　她读的市一高是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但实际上程迟音学籍在靠市郊的明远高中。
　　说起来，程迟音也不是一直都成绩差，就像之前房间里出现的那道影子说的，三魂缺失两魂，年幼时不明显，年纪渐长弊端才会暴露。
　　程迟音是从高中开始彻底变成学渣的。
　　她小时候勉强也能算个优等生，中考分数不算很高，但除了市一高市二高这两所重点高中，本市的其他学校都可以进。
　　可是爸妈希望程迟音能在最好的师资条件、最好的学习氛围中接受教育。两个大人东奔西跑各种找关系，花了很多钱，大费周折才让程迟音能去市一高借读。
　　学校离家不远，程迟音走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进到班级后，大半座位都坐满，早自习还没开始，部分学生在背书背单词，其他人三三两两围着桌子聚在一起聊天。
　　程迟音凭着记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围目光不由自主朝她飘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程迟音长得好看是公认的，但今天她好像格外好看。刚刚逆着清晨的阳光走进来，皮肤白皙通透，找不到半点瑕疵，跟带了层滤镜似的。
　　周围同学觉得自己实实在在被美颜暴击了。
　　程迟音拿出早自习要用的课本，她把高一的数学教材带过来了，打算从头学起。
　　旁边正在背单词的同桌姚川瞥她一眼，声音大了几分：“autumn，秋天。a-u-t-u-m-n，autumn。”
　　正是前几天程迟音在综艺里拼错的单词。


第3章 （修）
　　autumn拼完，姚川还嫌不够，把程迟音拼错的其他单词一个个拎出来，慢条斯理地鞭尸。
　　程迟音摊开课本，懒得理他。
　　见她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姚川觉得没劲，胳膊肘捣了捣她：“诶，大明星，走后门的，怎么不说话。”
　　程迟音听到走后门这三个字，从教材中抬头，抿唇看了姚川一眼。
　　姚川觉得她眼神莫名有点凉飕飕的，噎了下，挺挺胸膛，撑着后背冒冷汗的感觉继续背着刚刚的单词。
　　刚进高中时，程迟音知道爸妈让自己能在市一高读书废了很多功夫。
　　在中考完大家都跑出去玩的时候，程迟音把自己一个人锁屋子里，跟着网课预习高一的课程。
　　不想让父母失望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那时候她自尊心很强。她怕别人知道自己不是靠实力进来的，是个走后门的家伙。
　　开学后第一次摸底考，程迟音成绩在班里中游，她稍微松了口气。可是渐渐的，不管她怎么努力，成绩都稳定下滑。到了学期末，程迟音的成绩滑到了倒数。从小学初中的优等生，变成后来的吊车尾差生，换成谁都难以适应这个落差，程迟音当然也一样。
　　她是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笨。
　　旁边这个刚刚笑话她拼不出autumn的姚川，稳定年级前一百，经常以学霸的身份对程迟音冷嘲热讽，笑话她假用功。后来发现程迟音是借读生，就老把“走后门的”挂在嘴上。
　　程迟音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两魂缺失，随着年纪增长会越来越笨。
　　她找不到原因，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在假用功。
　　……
　　姚川还在重复着autumn这个单词。
　　教室里大家都压着声音说话，他这放大了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同学借着书本遮挡，目光纷纷飘过来，关注起这边的动静。
　　他们虽然学业紧张，也不是完全不闻窗外事，程迟音在综艺里的糟糕表现，一传十十传百，至少这个班级里还没有不知道的人。
　　后座男生觉得姚川有点过分了，踢了踢他凳子：“喂，姚川，干嘛呢你。”
　　姚川：“什么干嘛啊，背单词呢。”
　　前座的数学课代表吕思梦回头瞥了姚川一眼，表情不太好看，阴阳怪气道：“你不就是喜欢人家，想引起她注意嘛，幼不幼稚啊姚川。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拿棒棒糖讨好喜欢的小姑娘，就你一天到晚搁那儿嘴碎。”
　　她看着都觉得真特么烦。
　　姚川脸唰一下爆红，瞪她：“你瞎说什么吕思梦。”
　　脸上满是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周围看戏的学生看到这发展，嘀嘀咕咕起来。大家朝夕相处的，都知道吕思梦喜欢姚川。
　　天天看着喜欢的男生欺负别的女孩，这能不生气暴躁吗。
　　吕思梦嘁了一声，看到程迟音书桌上摊着的高一数学必修一，嗤笑一声，把炮火怒气丢到程迟音身上：“autumn都拼不出的呆瓜，出去别说是一高的学生，跟你在一个学校都嫌丢脸。”
　　这话有些过了，看戏的同学觉得再这么闹下去，话会越说越难听，纷纷劝起来。
　　吕思梦同桌女生用笔戳了戳她，小声：“吕思梦，别说了。”
　　吕思梦才不管，料定程迟音不敢怎样。
　　这学渣不是还当明星吗，现在已经被黑成这样了，还敢再添黑料？程迟音要是恼羞成怒骂她或者动手，说一句难听的话、碰她吕思梦一根头发，她吕思梦转头就能添油加醋发到网上。
　　这么一想，吕思梦更加不担心。
　　目光里含着挑衅，还有些期待程迟音这怂包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好叫网友开开眼。
　　程迟音想起以前在玄音宗时师尊的教导。
　　师尊说她思虑过多，而后告诉她修炼要随心而至，不可郁结在心。
　　乐是如此，道也是如此。
　　她生气了。
　　“哟。”吕思梦挑挑眉，“你这什么表——”情。
　　她的话被“砰”一声巨响打断。
　　教室里静悄悄的，背书的声音、聊天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大家瞠目结舌，看着实木课桌上程迟音留下的拳印坑。
　　吕思梦：“……”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掐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程迟音面无表情：“再叭叭一个字，就不是桌子了。”
　　吕思梦面色恍惚，沉默转身。
　　程迟音见她安静下来了，视线往旁边扫去。
　　姚川张着嘴，对上她眼睛心里一抖，闭上嘴咽咽口水，嗫喏一声：“……姐。”
　　他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程迟音让出一大块空位。
　　程迟音不客气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坐下。
　　其他同学心里一抖，纷纷转身，埋头到自己的课本中。
　　明明早自习还没开始，这个教室却分外安静。
　　教导主任刚好路过，瞅了一眼这个班，满意地点头：“一路看过来，就这个班学生学习积极性最高，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这才是高三学生应该有的状态嘛！”
　　另一边，程迟音眉头跳动，手塞进桌洞里使劲揉了揉。
　　疼死她了，差点就绷不住了。刚引气入体就捶桌子什么的果然不可取。
　　还好，没垮。疼就打碎牙往肚里咽，绝对不能怂。
　　……
　　等刚刚捶桌子的疼痛缓解了，程迟音深吸口气，翻着教材沉浸到学习中。
　　三魂齐聚，她的思绪前所未有的畅快通明。
　　以往怎么也记不住、怎么也弄不懂的公式定理，现在跟打开屏障一般，接纳了程迟音这个一直徘徊在外、不得要领的笨小孩。
　　她是喜欢学习的。从没有讨厌过学习。
　　她以前讨厌的，是那个怎么学都学不会的自己。
　　*
　　当晚，程迟音的课桌被同班同学拍下发到微博。
　　@扶我起来我还能学：列表们瞅瞅，这拳印坑，程迟音留下的。震撼我特么一整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这条微博带上了程迟音的tag，浏览量还不错，底下评论一刷新冒出来一条。
　　[是不是人能干的事我不知道，反正博主挺会编的]
　　[这坑做的还挺逼真，怎么弄出来的兄弟说说呗]
　　[怎么着，程迟音这学渣想试水大力女人设，弄条微博看看大家反应？]
　　[楼上的，翻博主以前微博，不像水军小号，还真是一高的学生]
　　……
　　该同学望着评论有点蛋疼，这爆棚的分享欲弄得他浑身难受，结果竟然没一个人信。
　　不过要不是亲眼看着程迟音捶桌子，硬生生捶出一个坑，他也觉得这简直离了大谱。
　　*
　　过了几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日子，这天放学程迟音刚回到家，就收到于广平发来的消息。
　　于广平：“迟音，试镜剧本拿到了，等下给你送过来。”
　　程迟音回了声好，告诉爸妈于广平待会过来。程爸正在做饭，闻言加了两个菜。
　　等了片刻，程迟音听到门铃响，跑过去开门。
　　于广平站在门外，擦擦额上的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薄薄的试镜剧本。
　　程妈看他放下东西就要走，招呼一声：“进来坐，饭马上就好了。”
　　于广平对程迟音挺照顾，程爸程妈对他印象不错。
　　推辞几下，于广平被程妈拉进家。
　　他推推眼镜，严肃刻板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那行，正好我给迟音讲讲剧本。”
　　他俩坐到沙发上，程妈去厨房帮忙，把客厅让给这两人。
　　于广平瞅了程迟音好几眼，总觉得这姑娘长开了点，皮肤好得不像话。
　　他把试镜剧本递给她：“这次要试的角色跟那个前朝公主差不多。”
　　“又是尸体？”程迟音接过剧本，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试镜剧本——云疏。
　　“不是尸体，但也没啥台词。”于广平从上回程迟音演冰棺公主就知道，她的演技不能说差，只能说相当差。毕竟没接受过专业表演课程学习，让她上来就表现得跟个科班出身的演员一样，那也不现实。
　　想着上回程迟音演个尸体都废了老大劲，于广平也不敢给她安排太难的角色。
　　“云疏这角色是背景板，从头到尾你都保持面无表情美美美就行。”他对程迟音的颜值还是有自信的，“这个角色很脸谱，但只要造型师给你服化妆发弄得好，讨喜吸睛涨一波粉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前提是程迟音争气点，能通过试镜，把角色拿到手。
　　程迟音点头，翻开剧本，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于广平问：“怎么了？”
　　剧本上，云疏的人物介绍写的是：音宗掌门，不喜言辞，常年闭关修心，不问世事。
　　这个剧是大男主剧，云疏是男主的师尊，妥妥的工具人角色。
　　男主少年时云疏救男主，收男主为徒；男主长大后入魔，云疏过来救他，被刺死，领盒饭。
　　“音宗啊……”这真是巧了。
　　程迟音之前在修真界，是音修大派、玄音宗的内门大师姐。
　　于广平不解，也没探究的心思，叮嘱道：“反正这剧是仙侠题材，大投资，男主是容舟，不愁没流量。别看这角色没多少戏份，就我知道的，好几个小花也去试镜，咱争取拿下。”
　　说罢，他想起什么：“你会音乐吗，不用很会，能抱着琴装装样子就行的那种。毕竟是音宗掌门，法宝是乐器，懂点音乐试镜的时候能加分。”
　　程·玄音宗·内门大师姐·迟音，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第4章 
　　于广平吃过晚饭离开，走之前嘱咐程迟音别忘了时不时拍几张照，微博营业一下。
　　程迟音乖乖应下，等他走后回屋，翻起试镜剧本。
　　剧本打开内页，里头就两页纸，基本都是人物背景介绍，真正涉及到试镜表演和台词的部分只有一段。
　　1.音宫主殿（日）
　　殿内空旷，只有一桌两凳，无装饰。
　　师徒二人一坐一跪。
　　云疏擦拭箜篌“无忧”，视线专注。
　　少年殷东遇（背对镜头，跪地，腰板挺直，愤恨出声）：我不跟你学琴，琴有何用。我要学剑！我要用这柄剑，用这柄剑……（手握断剑，哽咽）
　　少年殷东遇（跪地膝行，追问）：你为何要救我？
　　云疏（停止擦拭，拨弦）：愚问。
　　少年殷东遇（起身，走到云疏身前，按住琴弦）：你和他们一样，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疏（视线停留在琴上，继续拨弦）：聒噪。
　　少年殷东遇松手，抹去嘴角的血，瞪云疏，转身往殿外走去。
　　身后琴音响起。
　　……
　　程迟音托腮，这个剧本对她来讲有了质的飞跃——有台词了。
　　虽然只有四个字。
　　“还挺惜字如金的……”拿着笔在剧本上做标注，程迟音思索自己到时候应该如何表现云疏这个人物。
　　“台词少动作少，看着简单，但情绪点都在男演员那边。”
　　这对师徒性格差异巨大，两人一动一静、一热一冷，在男演员情绪激动饱满地表演同时，把云疏演出彩并不容易。
　　要真按于广平说的保持面无表情美美美就行，恐怕真有点玄。
　　程迟音唯一的演戏经验是演一个神态安详的死人，没接受过专业表演课程的训练，让她从一个专业演员的角度去准备这场试镜是不太可能的。
　　程迟音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曾经作为玄音宗内门大师姐的经历。
　　试镜是在一个星期后，程迟音放下笔，将剧本收好。
　　想起于广平嘱咐的微博营业，她用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几张照发到微博。
　　稀稀拉拉的评论提醒响起。
　　[大晚上的不学习搁这儿自拍，你不学渣谁学渣]
　　[这得是十级磨皮吧，太夸张了，修图修了多久啊，p的还挺自然]
　　[妹妹，听我一句劝，高三学生还是得抓紧学习，艺考三百多分就能过线，但你不能三百都不到啊]
　　……
　　程迟音也不知道这营业有没有效果，放下手机，转而将书桌上的习题册拿过来。
　　这几天她对着书本把数学必修一过了一遍，公式定理弄清楚后，一直在做习题验证巩固。
　　程迟音做题的速度很快，涉及到自己已经复习过的知识点，有些甚至不用在草稿纸上演算就能得出答案。
　　做完题，程迟音对照着答案给自己打分。
　　“大题有几个步骤分没拿到，下次要写清楚步骤……”将失误的题圈出，程迟音看看时间不早了，盘腿坐下修炼起《北斗九辰经注》。
　　她修为低微，身体仍旧需要睡眠，一天两天不睡问题不大，时间久了就算是程迟音也受不住，所以她每晚会在睡前抽两个小时进行修炼。
　　*
　　校园里刚开学时的浮躁褪去不少，高三学子这会儿是真切有了点自己即将高考的觉悟。
　　程迟音进到班上，发现前几天早自习前，班里还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聊天。现在不管早自习铃声响没响，同学们来班级第一件事就是自觉拿出课本学习。
　　她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复习。
　　程迟音底子差，复习相当于预习，高考几门科目基本等于重头学起。她打算一门一门复习，先把数学攻克，再开始其他科目。数学一共五本必修三本选修，以她现在的速度，快的话可以在两个月内复习完，后面就是大量刷题查缺补漏。
　　正看着课本，班主任从后门进来，停在程迟音身旁压低声音道：“程迟音，跟我过来下，有人找你。”
　　跟着班主任去办公室，来人是于广平，过来接她去试镜的。
　　程迟音写了张请假条交给班主任，脸上带着歉意：“老师，不好意思今天要去试镜，您可以给我批半天假吗？”
　　班主任见程迟音跟自己请假，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跟经纪公司签了约，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之前程迟音综艺出糗，连他们办公室的老师们都知道了。他作为程迟音班主任，是真有点抹不开面。
　　班主任想叫程迟音重心放学习上，什么都没考个好大学实际。话到嘴边，想想人各有志，况且程迟音只是在这儿借读，严格来讲也不算他们学校的学生，便没多说什么，给程迟音批了假。
　　车上，于广平告诉她：“今天带你一共有五个人过来试镜云疏，其中一个你还认识。”
　　程迟音问：“谁啊。”
　　于广平：“唐筝。是今天你们五个里头咖最大的。”
　　唐筝是《莽红尘》的女主，之前程迟音拍戏跟她在剧组接触过两天。
　　除了演冰棺公主外，剧组拍到一场死人多的戏，群演不够，程迟音便被拉上来充数再演个尸体。没想到开拍后，唐筝一个没注意被她绊倒，摔在地上手掌心破了个小口子。
　　这事本来跟程迟音无关，她就是临时帮个忙充当下群演，趴在那儿动都没动一下，是唐筝自己没看路被绊倒。但唐筝脾气大，当场就把程迟音骂了个狗血淋头。
　　于广平也知道这事：“等下到了地方你也别跟她起冲突，好好试镜，拿到这个角色看各人本事，别被她分心了。”
　　程迟音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广平带她进到面试场地，鸣声影业的办公楼。
　　B座17层，乘电梯上去后，于广平推开隔音玻璃门，走到前台：“你好，程迟音，过来试镜。”
　　前台小姐姐翻了下电脑，露出笑容：“好的，两位请往右手边走，第三个会议室，里头有座位，请先休息等候。”
　　过去后是一间能容纳百来号人的大会议室，会议室中央地方空旷。
　　程迟音和于广平进来的时候，里头还没人。见时间还早，程迟音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必修二，接着早自习的往后学。
　　于广平瞅她一脸专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签约程迟音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是真心用功，学习的劲头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吧，她脑瓜子是真笨。题题不会做，单词单词记不住。有时候听着程迟音嘴里嗡嗡的背单词，于广平在旁边听着她念都记住了，这倒霉孩子愣是记不住。
　　那时候于广平就安慰她：“笨就笨了，学渣就学渣了，没事昂，咱长得好看就够了。”
　　虽然这个话完全没有让程迟音感到安慰就是了。
　　等了会儿，其他四个女演员陆陆续续到了。
　　唐筝最后到场，视线从其他几个女孩身上扫过，落到正在翻书的程迟音身上认出她来。
　　似乎是有些意外碰到程迟音，唐筝嗤笑一声，像是提醒般说道：“这角色可比演死人难。”
　　言下之意是你连个死人都演得磕磕绊绊，居然还有勇气过来试镜、竞争角色。
　　她话里明晃晃的嘲讽，然而程迟音沉浸在学习中完全没听到。
　　唐筝脸色僵了僵。程迟音不接她话茬，连头都不抬一下，让她有股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难受感。
　　行啊，脾气大了啊。唐筝正要再说几句，几个工作人员进来了。
　　他们抬了张桌子和两张凳子摆在会议室中央，然后又一个人小心翼翼将一把箜篌放在桌上。
　　箜篌这种乐器，不熟悉的人经常错认成竖琴，不过现代箜篌严格来讲就是综合了竖琴和琵琶诞生的新乐器，和古代箜篌不是一回事。
　　眼前的这箜篌是古代箜篌里的凤首箜篌。在场几个要试镜的女演员看到它后，眼睛不约而同亮了亮。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它太好看了。曹毗在《箜篌赋》里，说凤首箜篌“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足见这乐器的颜值有多高。
　　眼前的这把，琴身像一叶小舟，伸着细细弯弯的琴颈，琴头是雕刻栩栩如生的凤首。整体造型既像鼓起风帆的船，又像一张多弦的弓。
　　——即便不当作乐器，它本身就是一件造型绝妙的艺术品了。
　　程迟音后知后觉地抬头，一眼看见桌上的凤首箜篌，怔了怔，起身想要朝它走近。
　　于广平拉住她，程迟音转身对上他疑惑的视线。
　　回过神来，她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挺喜欢这琴。”她之前在修真界，本命法宝就是一把凤首箜篌。
　　于广平笑了，瞅瞅其他几个女生，小声对程迟音说：“大家都喜欢。”
　　程迟音不知道做这把箜篌的人是谁，如果有机会，她真想找那人再定制一把。
　　就在众人赞叹这把箜篌时，导演路冬终于到了，身旁带着帮忙搭戏的男演员。
　　他捧着保温杯坐到面试位子，拧开杯盖喝了口茶，招呼一声：“都准备好了吧，准备好了咱就一个一个开始。”


第5章 （修）
　　导演路冬年纪在这行算年轻的，但他资历挺足。
　　以前上电影学院时路冬拍的短片就拿过奖，毕业后拍了几部电视剧电影，成绩都不错。
　　他随手点中一个女演员，朝她抬抬下巴：“你先来。”
　　女演员看上去有些紧张，走到会议室中央的桌子前，手伸向那把作为道具的凤首箜篌。
　　指尖刚碰到琴身，路冬高喊了一声：“等下！”
　　女演员吓一跳，条件反射缩回手，茫然地看向路冬：“怎么了，导演？”
　　“咳。”路冬轻咳一声，向斜后方瞟了一眼。
　　会议室后门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一道人影，正静静看着他们的试镜。
　　偌大的会议室，大家集中在中央这一片，除了路冬没人发现后门还站着个年轻男人。
　　容舟怎么有兴致过来围观试镜了？
　　心里嘀咕一声，路冬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叮嘱女演员：“这个箜篌很重要，小心点，一定轻拿轻放。”
　　他不说还好，一说女演员更紧张了，纠结半天，才小心翼翼拿起箜篌抱在怀里。
　　她调整了下呼吸后：“导、导演，我准备好了。”
　　路冬“嗯”了一声。
　　帮忙搭戏的男演员走到女演员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我不跟你学琴，琴有何用。我要学剑！我要用这柄剑，用这柄剑……”
　　……
　　程迟音看着他们的表演，动动鼻子，小声：“广平哥。”
　　于广平：“嗯？”
　　她压低声音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臭味？”于广平摸不着头脑，抽了抽鼻子，“没有啊。”
　　没有吗？程迟音略皱眉，觉得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朽臭味萦绕在她鼻子前，让她有点不舒服。
　　呼口气，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程迟音继续看着试镜表演。
　　正看着，旁边唐筝忽然轻笑一声，看向程迟音：“最近《莽红尘》播出数据不错，小说前传已经立项筹划开拍了。”
　　程迟音见她视线所及处只有自己跟于广平，疑惑地指指自己：“唐师姐，你在跟我说话吗？”
　　唐筝：“……”
　　程迟音露出个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没听清。”
　　“我说。”唐筝压下隐隐冒出的怒气，“《莽红尘》前传已经立项，要不了多久就开始选演员了。”
　　于广平心里暗骂：没完了是吧，刚刚迟音没听见你嘲讽她，还非得过来再舞两下膈应人是不是？
　　前传如果开拍，程迟音之前演的前朝公主那个角色，会是不折不扣的女主角。但是想也不用想，以程迟音的咖位，到时候前传开拍，剧方肯定会更换演员。
　　唐筝继续在前传演女主角的可能性还挺大。
　　程迟音读懂了唐筝眼里的得意。
　　她觉得有点好笑，唐筝想要用这个打击她，但她向来只看眼前，从不为未来患得患失。
　　是她的总归是她的，不是她的更没必要失落。
　　前方景色琳琅，何必纠结于一花一叶的枯荣。
　　程迟音朝她笑笑：“那就祝愿唐师姐能拿到想要的角色了。”
　　唐筝见她脸上丝毫难堪、勉强都没有，那股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强烈，堵的她难受。
　　想想马上还有试镜，她深呼一口气，勉强调整状态。
　　……
　　那边第一个女演员的试镜已经步入尾声。
　　【少年殷东遇松手，抹去嘴角的血，瞪云疏，转身往殿外走去。
　　身后琴音响起。】
　　女演员抱着箜篌，没有去看男演员离开的背影，保持着深沉的表情，手指抠了抠琴弦。
　　导演路冬的表情也很深沉，他支着下巴，忽然觉得头有点疼：“行了，下一个。”
　　这段剧本短，面起来速度很快，转眼又是两个女演员结束试镜。
　　路冬手里拿着纸笔，连记录的心情都没有。
　　他视线扫过面完的这三个女演员，扯扯嘴角：“这个角色吧，不喜言辞，表情很淡，你们可以理解成面无表情，这是没问题的。但是！要面无表情，又不能完全面无表情！”
　　你搁这搁这儿呢。
　　三个年轻女演员有点委屈，她们真的不知道面无表情，又不能完全面无表情该怎么演。
　　路冬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表情显得有点狰狞：“云疏是谁啊，人家那是妙音宗掌门，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她怎么能跟个面瘫一样呢？淡！淡！你们知道淡是什么意思不？！”
　　第一个面试的女演员眨眨眼：“蛋？什么蛋？”
　　路冬叹了口气，看向唐筝，认出她来，脸色放缓一些。
　　他看过唐筝演的戏，这个女演员虽然不算红，还算是有点演技的。最近在播的《莽红尘》就是她演女主，路冬看了一点，觉得还不错。
　　朝她点点下巴，路冬靠在椅背上：“唐筝，你来。”
　　唐筝瞥了眼程迟音，那股不快被她压了下去。
　　前面三个女演员表现糟糕，后面的程迟音更不行，怎么看这角色都稳稳落入囊中。
　　唐筝走过去坐在桌前，拿起那把凤首箜篌，示意自己可以开始。
　　搭戏的男演员说着台词时，唐筝擦拭怀中的琴，眼眸中带着眷念，她的手从琴身、琴颈一一滑过，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没有听见这个徒弟的声音。
　　她对于角色的诠释在场人都看明白了：云疏心中只有她的琴、她的琴音，对其他任何一切都不在意。
　　……
　　路冬摸着下巴冒出的小胡茬，看着唐筝的表演沉思了下。
　　就唐筝之前演的戏来讲，这个女演员演戏爆发力还算可以，但演云疏这种角色容易用力过猛。
　　就像刚刚，她手上小动作很多，其实不怎么符合路冬对云疏这个角色的要求。但至少中规中矩，表演勉强称得上有层次，眼里有戏，比前面三个女孩好太多。
　　想了想，路冬在带来的纸上圈出唐筝的名字。
　　众人见路冬看完唐筝表演后在纸上画了一道，知道他这是选中唐筝了，都有些失望。
　　路冬站起身，既然已经确定人选，今天的试镜就到此结束。
　　唐筝嘴角翘起，跟导演道完谢，从程迟音跟前走过，踩着高跟鞋准备离开。
　　导演是不是忘了一共五个人啊？于广平一看急了，拦住路冬，指指自家姑娘：“导演，迟音还没面呢。”
　　程迟音在综艺里的学渣表现上过热搜，还在b站首页刷屏，被嘲了一轮又一轮。连几家官媒都批少年偶像应该以身作则，起到榜样的作用，将学习视为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差明着说程迟音你这个学渣还不赶紧学习了。
　　基本上这段时间上网刷视频的人，提起程迟音可能不知道，但只要说起学渣明星这四个字，保管人家能恍然大悟：哦就是她啊！
　　路冬当然也知道程迟音身上环绕的嘲讽光环。
　　他不喜欢这种空有面皮的草包，但顺着于广平手指看过去，瞧见程迟音本人，还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确实漂亮。
　　那种漂亮不仅仅在皮肉骨相上，他还觉得这姑娘有种很特殊的、说不上来的气质。
　　干净、空灵。
　　轻咳一声，本来不耐烦拒绝的话停在嘴边，路冬绷着的脸色放松了点，对程迟音说：“那也不耽误时间了，咱开始吧。”
　　唐筝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停在原地，勾起嘴角捎。
　　也好，看看程迟音是怎么出丑的。她对程迟音演个死人都能ng几十次的演技十分期待。
　　她靠着桌子，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会议室后门站着一道身影，先是诧异，而后赶紧扬起笑脸走过去，甜甜喊了一声：“容老师。”
　　唐筝虽然算不上红，但也不至于要特意跑来演个戏份不多的女n号。促使她过来试镜争取角色的最大原因，正是她口中的容老师。
　　娱乐圈顶流容舟。这部剧的男主，饰演成年殷东遇。
　　其他准备离开的人也看到容舟了，纷纷惊喜喊着容老师。
　　容舟本来只想安静看完试镜，见人都朝他围过来，便干脆走进会议室，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他单手支着额头，目光移向会议室中央马上要进行的最后一场试镜。
　　唐筝站在不远处，有些局促，不住往容舟身上瞅。
　　她发现容舟那双淡漠的眼睛里蕴着不少红血丝，脸上也有疲倦之色，像是很久没睡好一样。
　　……
　　程迟音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起身时裙摆飘扬，像翩跹的蝴蝶。
　　走到桌前，把马尾辫上的发圈一摘，头发顿时飘散开。程迟音头发很长，散落下来时能垂到腰间往下两寸。
　　有人羡慕地小声嘀咕：“好家伙，这发量这发质，不去拍洗发水广告真亏了。”
　　路冬打量着程迟音，饶有兴致。
　　这姑娘穿着白裙子，黑发又长又密，披散下来时拢着她，衬的那张巴掌小脸越发白皙通透，站在那儿骨肉匀停，整个人都有种出尘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很难形容，里头仿佛倒映着一片星空。
　　而当程迟音触碰到那把凤首箜篌时，路冬敏锐地发现她的气质有了些微变化。
　　她能弹？心里猜测，路冬越发期待起来。
　　坐在角落的容舟，沉默看着自己做的这把箜篌被程迟音抱着。她抱箜篌的坐姿，是今天五个试镜演员中唯一正确的。
　　程迟音坐到桌边，擦拭箜篌。
　　在试镜剧本中，里头有提到一句：云疏是自然间声音的化形，是天地为父母的神女。
　　她面无表情冷情冷性，是因为她本就不是人，怎么能懂得人类的情感。
　　搭戏的男演员跪在地上握着断剑，声音沙哑，愤怒中带着悲伤：“我不跟你学琴，琴有何用。我要学剑！我要用这柄剑，用这柄剑……”


第6章 （修）
　　路冬发现程迟音的眼神很空洞，不是说木讷或是怎样，而是那种本来无一物的感觉。
　　“有戏！”换了个姿势，路冬眯眼更加认真地看向程迟音。他觉得这姑娘演的，有点他要的[面无表情但不是完全面无表情]的意思了。
　　在男演员膝行向前、问出那句“为何救我”后，程迟音拨动了一下琴弦。
　　这一声下去，会议室里本来低微的窃窃私语声都停下来。
　　一旁揉按太阳穴的容舟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程迟音手上。
　　荡开的一声琴音像掷进湖泊的一粒石子，悠悠散出一圈一圈波纹。
　　程迟音曾是玄音宗内门大师姐，即便现在地球灵气匮乏，难以进行音修功法的修炼，她到底以乐入道百年，琴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离程迟音最近的男演员感受最深。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随手拨动的一声琴弦后，自己竟然有种寺院响洪钟的错觉。
　　一时间忘了该继续表演下去。直到听到路冬不悦的咳嗽提醒声，男演员才回过神来继续表演。
　　路冬转了转笔，心里道：“云疏这个角色身上神性高于人性，看似冷漠无情，实则至性至善大道天成。这小姑娘居然能演出这种感觉来。”
　　在男演员转身离开时，程迟音手上动作变了。众人看到程迟音两手分别放置于左右两侧弦列，似乎是奏乐的姿势。
　　是演的，还是真的要弹……？
　　第一个音符响起，会议室大家面面相觑。
　　此时已经不再是不着调的随意拨动，一支她曾弹过万千遍的曲子流淌而出。
　　《清心》，玄音宗入门弟子要学的第一首曲。这首曲子可以令听者心宜气静。
　　箜篌的音色清亮，在她手中，琴音高远悠长，溪流一般涤荡。
　　会议室内略有些浮躁的气氛，都在此时减淡几分。
　　众人诧异地望向她，又很快沉浸在琴音之中。那泠泠雪融般的琴音流淌，莫名的，忧虑、压力、焦躁，都在这一刻消融。
　　程迟音垂下眼睫，越发喜欢怀中的这把凤首箜篌。
　　制作者一定花了很多心思，从材质到雕刻打磨手法，每一处都做到了极致。
　　琴弦用了两种粗细的丝弦和肠衣弦，琴身主体是上好的黄杨木，音板是掏空的梧桐木，每一寸厚度都分布得恰到好处。
　　细节处的一丝不苟让手中的箜篌音色是如此美妙。
　　……
　　曲子不长，当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众人回过神，表情各异，知道这场试镜的结果怕是有变数了。
　　他们望着坐在中央的程迟音，有一瞬间觉得她真是那个不染尘俗的音宗掌门，好像真的云疏活在了她身上。那把凤首箜篌在程迟音的拨弄下，琴颈上的凤首像真的有了生命一般，引颈长吟。
　　程迟音放下箜篌，朝导演微微鞠躬，示意自己的试镜结束。
　　“啪、啪。”路冬拍了两下手掌。
　　他从程迟音碰到那把箜篌后就猜出她能弹，像很多音乐人一碰到自个儿乐器，气场都不一样了，他们管那叫起范儿。
　　路冬觉得程迟音就挺起范儿的。
　　但他没想到程迟音不光会弹，貌似还弹得很不错。
　　程迟音的表现，在他看来，足够称得上“惊喜”。
　　一旁唐筝审视着路冬脸上的表情，指甲掐进肉里。
　　程迟音回到原位，于广平满脸复杂，显然是被震惊到了，拉着程迟音小声问：“你还会弹这个？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程迟音撒了个小小的谎：“以前跟着视频瞎学的。”
　　于广平满脸懊恼：“早说啊，你这瞎学的整的还挺好，早说我早给你找机会展示展示才艺了。”
　　他还发现，除了弹奏箜篌外，单把这次试镜程迟音的演技拎出来看，也比之前好了太多。以前程迟音演戏的时候各种不在状态，生涩僵硬，这回却堪称惊艳，难道是因为正好找到了契合她的角色？
　　众人视线在唐筝和程迟音间打转，都在猜路冬会怎么选。
　　其实光看试镜，程迟音的表现无疑是碾压唐筝，但是架不住程迟音人气不如唐筝，口碑也不怎么样。
　　演员这行业，导演向来爱用大众口碑更好的那一个，哪怕演技差一点点。
　　毕竟有问题的演员意味着风险，谁也说不准哪天剧就会因为问题演员不能播了，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年年都有。
　　唐筝也是这么想的。她不知道程迟音这次试镜，是受了谁的指点表现得这么好，但是自己还有机会。
　　选演员，不是光看演技的。
　　自己近来因为《莽红尘》播出，人气不错，选择自己怎么看都比选程迟音这个全网嘲要好，不管是从宣传角度还是什么。
　　她想的没错，但是路冬有了容舟这么一号顶流演男主，压根不在乎剧的宣发会缺流量缺话题度，对其他角色的甄选当然是越符合心意越好。
　　换别的导演总要等试镜结束后，过个几天再通知结果。路冬喜欢当场定人，不给人家那些虚的等待和希望。
　　他起身，朝众人招呼一句：“行了行了，都回吧。程迟音留下。”
　　前来试镜的女孩们有些失望，又对这个结果心悦诚服，没什么好掰扯的。瞄了瞄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容舟，才陆陆续续不舍地走出会议室。
　　唐筝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甘心。
　　她看看身旁不远处的容舟，想走过去再说几句话，但发现容舟视线一直落在程迟音身上后，她脚步停下，冷脸拎着包离开了。
　　容舟淡漠的眼神停在程迟音身上。
　　他近段时间一直头疼失眠，但去医院怎么都查不出病因。刚刚听到程迟音拨动琴弦，琴音飘到耳里，头疼竟然缓解一些。
　　见人都出去了，路冬跟程迟音交待起后面进组的注意事项，说着说着，就看到容舟起身，关上会议室的门，而后朝他们这边走来。
　　路冬愣了一下，问：“怎么了阿舟？”
　　容舟看向程迟音，向她走去，发现小姑娘连连退后两步。
　　他停下脚步，淡声问：“你怕我？”
　　程迟音认出这个人来。经历过几回快穿，她对之前的记忆其实并不是很清晰。但这几天不管是从电视还是马路商场，总能看到容舟的广告和海报，下意识就记住了。
　　至于为什么连连退后，程迟音还真不是怕他。只是被他身上的味道恶心到了。
　　她终于明白之前自己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从哪里来的了！
　　随着容舟走近，味道迅速变得浓烈，程迟音只感觉那股子腐朽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一阵反胃。
　　看看旁边面无异色明显没闻到的路冬和于广平，程迟音捂住胸口，忍住想吐的冲动，觉得这人身上有点不对劲。
　　容舟看着程迟音怪异的脸色，微微皱眉。
　　没理解错的话，眼前的女孩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嫌弃。
　　程迟音想了想，将体内本就稀薄的灵气汇聚到双眼，看向容舟时眉头一跳：“！”
　　只见他背后竟然趴着个黑漆漆的鬼婴儿，那婴儿只有两个巴掌大小，扭曲丑陋，两只畸形的小手死死按着容舟的太阳穴。她闻到的腥臭腐朽的味道，正是来源于这小鬼。
　　似乎是发现了程迟音的目光，鬼婴儿嘴巴张开，朝她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程迟音原地错乱。
　　不应该啊。
　　她心里默念：“此界隔阂鲜明，灵气通道早已封闭，鬼怪神灵如今都属于传说。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小鬼这种东西？”
　　难道是因为两界的通道并非完全严密？
　　错乱中程迟音想了想，自己都能引动星辰之力进行修炼，偶尔出现这种东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看容舟身上趴着的小鬼，面露恶色，明显是会害人的恶鬼。程迟音要是有修为在身，抬手间就能把这小鬼灭了。以前在九幽地府那一界，她收拾过不少这东西。
　　但是现在……灵气封闭，修炼艰难，她刚引气入体，充其量力气大点体质好点，这小鬼她暂时还真对付不了。
　　容舟见程迟音盯着自己背后出神，回头看了眼，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淡漠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开口道：“你的琴音很好听。”
　　路冬：“？”
　　于广平：“……？”
　　旁边两人见容舟特意留下来，就为了跟程迟音说这么一句话，表情都有些古怪。容舟从出道起，从没跟女明星传过绯闻，就算是合作也一直保持距离。
　　路冬更是了解容舟，两人认识好几年，见这人主动找女孩搭话，吃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程迟音倒是明白容舟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自己拨动琴弦，琴音里蕴含着几分道统本源，震慑了这小鬼几分。再加上清心曲本身就有平神静气的效果，所以现在饱受小鬼折磨的容舟会感觉舒服不少。
　　但要消灭小鬼，光凭琴音可做不到。
　　程迟音心里叹了口气：“没碰到就算了，这回碰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害人。”
　　容舟见程迟音一直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有些好笑。
　　程迟音迟疑半天，终于开口提醒：“你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
　　她觉得比起说“你背上趴着个鬼”，印堂发黑这种说法可能会比较委婉。
　　容舟：“……”
　　旁边的路冬和于广平：“……”


第7章 
　　反应过来，于广平将自家艺人拉到身后，满脸尴尬道歉：“迟音开玩笑的，开玩笑哈哈。”
　　说完偷偷瞪了眼程迟音，祖宗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他真是搞不懂程迟音的话题，是怎么从“琴音好听”跳到“你印堂发黑”的。
　　于广平冲程迟音打眼色示意赶紧道歉：人家容舟是顶流，万一得罪了，他随便说两句，你就再也不能在娱乐圈翻身的那种。
　　容舟也不介意，就当她在开玩笑，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凤首箜篌：“你喜欢这把箜篌？”
　　他的手从细细弯弯的琴颈摸过。
　　程迟音敏锐地发现容舟这双修长的手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
　　她不明白这人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但她确实喜欢这把箜篌，于是点了点头。
　　路冬表情复杂，说道：“这把箜篌是阿舟做的，他业务爱好就是做各种乐器。”
　　程迟音恍然大悟，难怪他手上那么多小伤口呢。
　　容舟低着眸，看着这把自己雕刻、一点点打磨出的乐器，淡声道：“前不久刚做好的，借给路冬当道具，拍摄的这段时间你可以随便用。”
　　说罢将箜篌递给程迟音。
　　“谢谢。”程迟音忍着他身上传来的腐朽腥臭味接过箜篌。
　　她想问问人家卖不卖，想了想还是算了。
　　卖，她也没钱。
　　路冬在旁边斜着眼打量两人，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想歪了，阿舟一定只是单纯欣赏小姑娘的琴音才留下来。
　　抱着箜篌，程迟音看向路冬：“那导演，我先回学校啦。”
　　她跟班主任只请了半天假，等下还要回去上课的。
　　路冬笑眯眯的：“嗯，到时候通知你进组。”
　　“你是一高的学生？”容舟淡漠的单眼皮微垂，平直地注视着程迟音，“正好我要去一高附近，我送你吧。”
　　路冬：“……”好啊容舟，我看错你了，你果然心怀不轨！
　　于广平看着这发展张了张嘴，容舟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干嘛。
　　程迟音也刚好想单独跟容舟谈谈他身上小鬼的事，便没推辞：“好。”
　　“额……”于广平按住程迟音肩膀，觉得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太没心眼了，也不怕在娱乐圈这种地方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看着容舟的脸色已经有些警惕和不善了：“容老师，我送迟音回去就行了，不麻烦您。”
　　你可别打我家艺人主意。
　　容舟沉默了一下，淡声问：“那么我可以搭一下你们的便车吗？”
　　于广平：“……行。”到底没敢拒绝。
　　在导演路冬一言难尽的视线中，三人走出会议室，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
　　于广平开着车，程迟音和容舟两人坐在后座。
　　容舟靠着椅背，按了按太阳穴，缓声开口：“有一件事，可能有些奇怪，但我需要你帮忙。”
　　他微微转头向旁边女孩看去，怔了怔。
　　只见程迟音离他远远的，挤在车门边捂着鼻子，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痛苦。
　　容舟沉默了一下，开口：“你……”
　　程迟音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从嗓子里艰难挤出带着鼻音的问话：“帮什么忙？”
　　在车内狭小封闭的空间中，容舟身上小鬼散发出的腐朽臭味越发浓郁。
　　“有时间的话，能再弹一遍今天试镜时弹的曲子吗？”这些天一直困扰他的头疼，在听到这支曲子时得到缓解，“我会付给你报酬。”
　　于广平竖起耳朵，眼神时不时往后视镜瞟。
　　程迟音想告诉他弹曲子也没用，治标不治本啊，他的难受源自于背上那只小鬼，小鬼不除，曲子终究是只能缓解。
　　只是于广平在场，程迟音也不想说太多，怕吓到自己这经纪人。
　　她还是想单独跟容舟说清楚这件事。
　　于是程迟音含含糊糊点点头：“可以。”
　　“正好过几天你进组，到时候麻烦了。”容舟顿了顿，“你晕车？”
　　程迟音的脸色已经可以称得上苍白了。
　　她说不出话，捂着嘴，拼命拍着车窗，眼睛眨动。
　　容舟果断开口：“停车。”
　　于广平听到后座传来的声音，以为容舟要下车，赶紧将车停靠在路边。
　　刚停好车，程迟音飞速扯下安全带，打开车门往外头冲去。
　　然后容舟和于广平就看到程迟音扶着垃圾桶，轰轰烈烈地吐了。
　　“她经常晕车吗？”容舟问。
　　于广平：“……从来没晕过。”
　　于广平看看前面，说道：“这边不能停车，我去前面找个停车位，麻烦老师照看下迟音。”
　　容舟点头，从车上拿瓶矿泉水，戴上口罩帽子走下车，停在程迟音身边，将水递给她。
　　又从口袋中拿出一方棉质手帕给她：“吃坏东西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程迟音接过手帕和水，艰难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麻烦你，离我……远点。”
　　容舟以为程迟音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体贴地走远几步，转身背对她。
　　本来已经感觉好点了，容舟一靠近，胸口又难受起来。
　　程迟音灌了几口矿泉水漱口，拿手帕擦擦嘴角，缓了半天才说道：“我没事了，手帕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容舟略略转身看她，“不去医院吗？”
　　程迟音摆摆手，有些虚弱。
　　以前她身上有修为在身，面对魑魅魍魉毫无感觉。哪像现在这样，沾染污秽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果然还是太弱了。
　　“我经纪人呢？”程迟音问。
　　“去停车了。”
　　正好，于广平不在。
　　程迟音深呼一口气，直起身，开口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容舟掀了掀眼皮，漆黑的眼看向她，不明白程迟音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直说了。”程迟音怕待会于广平就回来了，语速加快，“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头疼，尤其是太阳穴附近？畏光，不喜欢白天出门，无端地发冷，胸口闷喘不过气，或者突然地心跳很快？”
　　这些都是鬼上身的症状。
　　容舟挑了下眉，程迟音说的每一条都符合他现在的状况。
　　但问题恰恰在于，去医院体检，所有的结果都表明他只是身体疲劳，建议多加休息。
　　他看到程迟音表情严肃，女孩接着说道：“我在会议室说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
　　容舟语气散淡，听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他重复了程迟音先前的那句话：“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程迟音：“嗯……当时导演和广平哥在场我没明说，准确的说，你被鬼祟缠身了。”
　　她接着补充：“所以我让你回忆下，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容舟垂眸思索片刻，程迟音发现这个人的睫毛根根分明。
　　想到什么，容舟抬眸，淡声说道：“那把凤首箜篌。”
　　程迟音：“嗯？”
　　容舟：“这种乐器在以前用于宫廷礼乐，民间一度禁止学习，明代时彻底失传。当时做这把箜篌，能了解到的材料十分有限，所以我去了一趟莫高窟和榆林石窟，观察壁画上的凤首箜篌。”
　　“在那之后，我又去了趟缅甸。”
　　“缅甸？”程迟音眉头微皱。
　　在一些东南亚国家，貌似巫术降头什么的还挺多。
　　容舟解释：“明代失传后，凤首箜篌在缅甸有幸得到了流传。”
　　程迟音点点头，猜测容舟可能就是在那边被这小鬼缠上的。
　　看看容舟眼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疲惫的神情，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要尽早解决才行，否则这人恐怕会有危险。甚至还有可能波及到他周围的人。
　　不过程迟音出于修士的责任感愿意帮助容舟，前提也要容舟相信并且配合她才行。
　　程迟音抬抬下巴，捏住鼻子问：“我说的话，你信吗？”
　　容舟瞥她一眼：“我信。”
　　程迟音眨巴眼睛，居然这么容易就信了？
　　容舟看向不远处停好车，往这边跑来的于广平，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表情一直在说：‘你的味道很恶心’。”
　　程迟音：“……”
　　没办法，就真的很恶心啊！熏吐了都！
　　*
　　几天过去，剧组那边通知程迟音进组，去了先拍定妆宣传照。
　　云疏这个角色挺特殊的，虽然戏份不多，但在这部大男主剧中，承担着两次重要的剧情推动任务。
　　可以说每一次云疏在剧中出现，都促使着男主的又一次成长，是他人生的重要节点。
　　程迟音跟学校请了假，要跟组几天，所以她把课本也带过来了，打算抽空的时候继续复习。
　　到了影视城，于广平领着她走到挂着《殷东遇》牌子的片场。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其他人化妆，看她来了，抽手从里头拎了件裙子塞到程迟音怀里：“先去换衣服，换好了我给你化妆。”
　　程迟音发现这裙子质感真不错，素白色的裙摆下缘藏着缕缕银色丝线，走动时裙摆飘动，藏在里头的银丝像光华附着在裙子上一样。
　　换好衣服，程迟音等了会。
　　化妆师工作量巨大，从早上忙到现在，话都不想说一句，但给程迟音化妆的时候，嘴里却喋喋不休念叨个没完。
　　“你这皮肤怎么保养的，前几天我瞅你微博自拍，还以为是十级磨皮加滤镜。”
　　“嘶……这睫毛是种的吗？不是啊，嗯，我看也不像。”
　　“你用的什么护发素，怎么头发这么长都一点不分叉的。”
　　……
　　化妆完，化妆师用刷柄抵着程迟音下巴打量了下。
　　程迟音皮肤状态好，她也没怎么化，就修了修眉毛，涂了层薄薄的口红和睫毛膏。
　　她本来还担心程迟音年纪小，不一定能撑得起云疏这个仙女角色，这会儿口红一上，像水墨画点上一点朱丹，披散着黑发，真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化妆师忽然叹了口气：“长成这样，笨蛋美人我也认了。”
　　程迟音：“……？”


第8章 
　　拍完定妆照，陆陆续续有演员进组。
　　等主演们都到齐了，导演路冬招呼大家：“来来来，都互相认识下。”
　　这部剧腕最大的就是容舟，不过他还没进组。
　　程迟音听到旁边有个男生问：“导演，容老师呢？”
　　路冬：“这两天容舟在外地有个电影节要参加，有几场路演，正好暂时没他的戏，过几天进组。”
　　说罢路冬朝程迟音招招手：“迟音，这个是纪澄，演少年殷东遇，第二场就到你俩的戏，先熟悉熟悉。”
　　两人打了个招呼。纪澄年纪跟程迟音差不多大，长得清清爽爽的，眉目间还跟演成年男主的容舟有点像。
　　程迟音听于广平提过一嘴纪澄，说他一堆妈妈粉姐姐粉，粉丝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人中二哈，憨且话痨。
　　都是同龄人，两人客气几句，很快就进入状态对起戏来。
　　这场戏里，
　　【少年殷东遇家族管辖的稷原郡，被仙人一把真火烧了个干净，九百里荒野寸草不生，人迹消弭，殷东遇侥幸逃过一劫，拖着重伤的身体跌跌撞撞行走在荒野。
　　在殷东遇昏迷前，视线模糊，看到远处大树枯树枝上坐着个女人正在弹琴。
　　她的长发在夹杂着灰烬的风中散开，对着焦黑的土地焦黑的尸体，她脸上既无悲悯又无哀伤，只是垂着眸弹琴，表情安静。
　　殷东遇看到，随着那琴音播撒，九百里荒野枯枝生新芽，焦黑土地渗出涓涓细流。
　　……】
　　别看程迟音试镜的时候表现不错，但她演戏确实是个门外汉，多机位下的拍摄站位要怎么站，基础面部表情要怎么控制，肢体语言要怎么运用等等。
　　这些东西不是你对人物有理解就能无师自通的，还是得学理论和实战，得一遍遍熟悉。
　　程迟音很好学。
　　自己演得不对导演骂的时候立正站好挨骂，没她的戏时也拖着小马扎过来观摩别人演戏。
　　剧组众人见她态度好又努力，对她好感直线上升。
　　心道：程迟音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笨那么不开窍啊，这不是挺好的吗。
　　到最后，这场戏出来的效果堪称惊艳。
　　程迟音吊着威亚坐在高高的枯树枝上垂眸弹箜篌，披散的头发在风中飘舞，白裙跟焦黑的树枝和大地形成鲜明对比，视觉冲击强烈，按纪澄的话来讲简直美得冒泡。
　　演完这场，两人算是熟悉了，没戏的时候纪澄就爱凑到程迟音身边找她玩。
　　通过聊天程迟音得知，纪澄今年也读高三，程迟音在市一高念书，纪澄在明远高中。
　　说来也巧，明远高中是程迟音的学籍所在学校。
　　纪澄这次进组拍摄，还带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拍摄结束大家吃饭的时候，他就抱着五三在那儿做题。
　　程迟音吃完饭，看纪澄还在那写，她觉得这兄弟挺努力的，紧接着就发现纪澄握着笔低着头，半天手都没动一下。
　　看了看题，是道集合题目，程迟音提醒：“选B。”
　　纪澄茫然抬头，嘴角边残留着一丝可疑的液体，神色恍惚：“啊？”
　　程迟音：“……”睡得挺香呀。
　　纪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坐直腰板，擦去嘴角的口水，严肃脸：“你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审视了下题目，反驳程迟音：“我觉得不选B，选C。”
　　这道题是一道数学集合题目，答案里，A（1,2】，B（1,3），C（1,2），D（-1,2）。
　　程迟音：“为什么？”
　　她数学必修一已经复习完了，习题也做了一轮，涉及到集合的题目十拿九稳胸有成竹，不明白纪澄为什么这么自信。
　　纪澄拍拍程迟音肩膀，传授起自己的心得：“选择题你得找每个选项的共同点，首先排除B，因为B里头有个3，其他选项都没3对不对？然后排除D，因为D里有-1，其他选项都没-1，所以答案就在AC之间，再仔细看看符号找共同点，嗯，答案绝对是C。”
　　程迟音：“……”真的吗我不信。
　　纪澄自信满满地翻开答案页：“你瞅瞅！”
　　程迟音向答案看去，然后抬头。
　　纪澄：“是C吧是C吧。”
　　他看向答案，然后瞪眼。
　　选择题第7题：B。
　　纪澄小声嘀咕：“不应该啊，我这总结的规律怎么不管用了呢。”
　　随后看向程迟音：“你怎么猜到是B的？”
　　程迟音：“我算的。”
　　纪澄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表情里写着“你别逗我。”
　　他环视了下四周，压低声音对程迟音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程迟音竖起耳朵。
　　纪澄：“其实我也是个学渣。”
　　说着，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然后找出一张成绩单截图。
　　程迟音看过去，只见成绩单上分数惨不忍睹，总分251分。
　　她觉得这分数还挺应景的。
　　收起手机，纪澄继续小声：“所以我特别懂你。”
　　同样是超级大学渣，纪澄不像程迟音这么倒霉，他比较低调，没被上头点名，躲过一劫。
　　此时他看着程迟音的表情就是：“兄弟，我懂你的苦。”
　　但程迟音因为太过学渣被全网黑的事给纪澄敲了警钟。
　　他被经纪人拎着耳朵叮嘱要把学习提上来，不能成为下一个程迟音。
　　所以他现在不是空闲下来了就抱着习题册在那儿做嘛。
　　纪澄：“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下一个你的，会带着你的遗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程迟音：“……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
　　过了几天，官方公布定妆照。
　　容舟那条转评赞飞速上涨，半天时间就登上热搜，连带着其他人的定妆照微博下面都分来不少流量。
　　程迟音打开自己那条，看到底下评论时，默默拿起剧本。
　　[程迟音不是凉了吗咋还有戏拍呢]
　　[？什么叫凉了，说的好像她红过一样，糊咖就不要用凉这个字了，没那资格]
　　[有一说一这造型是真好看]
　　[脑子已经够蠢了，再不好看点她可以去死一死了]
　　[楼上讲话可不可以别那么难听]
　　[一般情况下我们把这种叫做花瓶]
　　……
　　纪澄怜悯地坐到程迟音身边，想了想，安慰道：“没事，等剧播出了他们肯定会夸你的，你演的真的挺好的。”
　　程迟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她这些天每天都在被人骂，发的营业微博第一时间到场的绝对是喷子，早就习惯了。
　　她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这些人不喜欢她，却还是跟盯梢一样关注她。
　　不过纪澄的安慰还是让程迟音笑了一下。
　　两人聊了会天，看下午有拍摄，对起台词。
　　……
　　晚上剧组收工，程迟音带着那把凤首箜篌往剧组订的酒店走。
　　路上程妈打来电话，问她在剧组吃的怎样，休息好不好。
　　程迟音一一回了，告诉程妈不用担心。
　　挂断电话，程迟音看了看夜空，夜色下，《北斗九辰经注》在体内缓缓运转，屡屡星光隔空交相辉映。
　　她这些天过得很充实。
　　白天待在剧组拍戏，拍戏空档要么观摩别人演戏打磨演技，要么抱着数学教材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还得时不时教教纪澄这二货数学题。
　　到了晚上，除了看书写题外，程迟音增加了夜晚的修炼时间，睡眠时间进一步被压缩。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平和安全的世界，但经由容舟身上小鬼这件事，程迟音知道在暗处仍旧潜藏着危险。
　　容舟身上的小鬼，以她现在的修为只能起到扼制缓解的效果，还做不到彻底消灭。
　　今天是容舟撞见了，搞不好哪天就是她自己撞上了。
　　在生死中沉浮挣扎的经历告诉程迟音，她必须要努力修炼变强。
　　回到酒店，卸完妆洗了个澡，正在吹头发，一旁手机提示音响起。
　　程迟音看过去，是容舟发来的：“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每晚除了学习、修炼，还有件事是给容舟弹曲子。
　　容舟因为电影宣发暂时没进组，就跟程迟音加了微信，约好每晚通视频弹首《清心》抑制小鬼。
　　程迟音放下吹风机，回了个有，视频拨通。
　　容舟那边光线不好，昏暗中，侧方的灯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看不清五官，下颌线清晰优越的线条却很明显。
　　程迟音：“容老师，你到亮些的地方去。”她随经纪人喊他容老师。
　　容舟起身，走到灯光下，将台灯角度往上调了调。
　　程迟音发现隔着手机，没有那股熏人的臭味干扰，这么一看容舟还挺好看的。
　　他脸色疲惫，神情却疏淡，眼底印着灯光，明亮又不灼人。
　　程迟音在他隐约透着死气的眉眼停留片刻，随后挪开视线，灵气汇聚，目光移到容舟背上趴着的小鬼身上观察片刻。
　　小鬼藏在阴影里，从容舟脖子旁伸出个黑漆漆的脑袋，对着视频里的程迟音张牙舞爪。
　　经过这几晚程迟音的远程弹曲，它显然已经恨上程迟音。
　　“还挺有活力。”程迟音嘟囔了声，坐到椅子上，拿过旁边的凤首箜篌弹起《清心》。
　　容舟看着视频里的女孩，目光在她半干的头发上扫过，安静听着程迟音弹琴。
　　隔着手机，弹清心曲的效果没有在现场那么好，只有些安神的作用。
　　但这已经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可以放松下来的时间了。
　　弹完一曲，程迟音放下箜篌，听到容舟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了句谢谢。
　　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你得尽快回来了。”
　　这几天容舟的状态，连路人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粉丝成天在他微博底下留言，劝容舟先停了工作好好休息。
　　按小鬼这状态，单靠视频远程通话还真压不住。
　　容舟按按眉心：“过两天就回。”电影的宣发工作差不多完成，后续交给其他人就行。
　　他放下修长带伤的手指，在程迟音挂断视频前，开口：“记得吹干头发。”


第9章 
　　第二天，程迟音和纪澄坐在小马扎上对台词。
　　他俩的对手戏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再进行些收尾工作，少年男主就要下场，剧情发展到男主长大，容舟将登场饰演成年殷东遇。
　　程迟音的杀青戏也快到了。
　　台词对着对着，纪澄忽然道：“我好羡慕你。”
　　程迟音：“为什么？”
　　纪澄看了看她的剧本，一脸痛苦：“你不用背台词啊。”
　　云疏那真是惜字如金，一场戏下来能说十个字都算难得，把纪澄给羡慕坏了。
　　他背东西是真痛苦。
　　等好不容易把台词记熟了，纪澄又掏出自己那本五三。
　　程迟音也拿出数学必修三的课本学习，前几天她刚把必修二复习完。
　　剧组其他人看着这俩学渣高三生坐在小马扎上埋头学习，那场面还挺好笑的，喜闻乐见。
　　纪澄又做到一道集合题，用自己总结的选择题老办法猜出答案，然后胳膊肘捣捣程迟音。
　　程迟音抬头看他：“干嘛。”
　　纪澄指指题目：“考考你，这选啥？”
　　程迟音扫了下题，在心里打了个草稿，然后：“选A。”
　　纪澄见程迟音跟自己选的答案又不一样，眉毛紧皱，然后翻了下答案，还真是A。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程迟音：“你是怎么每次都能猜对的？”
　　没等程迟音开口，纪澄表情一变，耷拉下眼睛，可怜兮兮地道：“师尊，兄弟，姐姐，传授下选择题猜题技巧吧，下次考试要来了，我真不想再考251了。”
　　程迟音带着笑瞥他一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纪澄竖起耳朵等着听程迟音的独家猜题秘技，就见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推导起解题过程来。
　　纪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迟音将解题步骤详细列出来，一边列一边给纪澄解释，完了问：“我说清楚了吗？”
　　纪澄茫然：“我也不知道你说没说清楚，反正我没听懂。”
　　程迟音眨眨眼，她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很详细了，见纪澄真的不懂，又讲了一遍，他还是满脸茫然。
　　程迟音意识到纪澄恐怕连集合的概念都搞不清楚。
　　“……”你是怎么有勇气一天到晚抱着五三刷题的，刷题的目的就是总结猜题技巧？？
　　程迟音无奈，从概念和定理开始，从头给纪澄解释起来。
　　一旁剧组其他人满脸古怪地看着这两人。
　　学渣教学渣，这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纪澄先是觉得程迟音人设有点崩，紧接着又觉得程迟音好像说的有点道理，挺容易懂的。
　　听着听着，他惊讶发现，这题自己好像懂了。
　　纪澄：“！！！”震撼我一整年！！
　　这股从未体验过的、在知识中遨游的感觉怎么如此美妙！
　　他瞪着程迟音：“你不是学渣吗？”
　　程迟音放下笔，喂了一声：“学渣就不能好好学习了吗？”
　　纪澄觉得自己受到了鼓舞：“你都能学会，那我肯定也能。”
　　程迟音冷笑一声。
　　为了维持剧的热度，剧务会时不时发些剧组日常到官博。
　　于是程迟音教纪澄集合知识点这段就被拍了视频上传上去，还贴了程迟音给纪澄讲题推导过程的草稿纸。
　　率先赶到现场的是纪澄粉丝。
　　[？这是什么人间魔幻场景，程迟音怎么这么能呢]
　　[人麻了，ball ball你别带坏我家弟弟了]
　　[求求程迟音自觉点离橙子远点]
　　程迟音黑粉也紧接着赶到现场。
　　不过还是有人仔细看完视频，发表了评论。
　　[阿这，看了看视频和草稿纸，程迟音题解得没错啊]
　　[这道集合题还挺难的，程迟音解题思路有一说一挺清晰]
　　[别说，程迟音字写得还挺好看]
　　程迟音除了修真界和九幽冥域，也投生成过官宦人家的短命小姐，她爹是太傅，当朝大儒，就程迟音一个女儿，从小督促程迟音读书练字写文章。
　　别的不说，程迟音一手字还是拿得出手的。
　　就在程迟音跟纪澄互怼的时候，容舟终于回到了《殷东遇》剧组。
　　隔着手机只能大致判断容舟的状态，这会儿终于现场见着本人了，程迟音发现他脸色越发疲惫差劲，眉目间的死气汇聚成一团。
　　纪澄小声问程迟音：“你有没有觉得容老师脸色好差？”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程迟音点了点头。
　　灵气汇聚到双眼，程迟音看到趴在容舟身后的小鬼身形变大了几分。
　　小鬼有所感应，朝着她的方向龇了龇牙。
　　“迟早把你这害人小鬼的牙给拔了。”程迟音捏捏手指。
　　纪澄听到声音，啊了一声：“拔牙？谁拔牙。”
　　“没谁。”程迟音面不改色。
　　她收敛灵气，看剧组一堆人围着容舟恭维，也没上前。
　　“容老师，这边有风扇您过来这边坐。”
　　“容老师，中午要吃些什么，剧组给您订。”
　　“容老师，您看着是不是没休息好？那边有休息间。”
　　……
　　等容舟身边终于安静下来，程迟音抱着那把凤首箜篌默默靠近了点，然后弹奏起清心曲。
　　她这几天时不时抱着箜篌练曲，剧组大家也爱听，觉得每次听完曲子身心舒畅。
　　此时也没人怀疑什么。
　　容舟听到声音抬头，目光向程迟音移来，两人视线相对，程迟音看到他嘴唇开合，说了两个字：“谢谢。”
　　在琴音响起的同时，死死按着他太阳穴的小鬼尖叫一声松开手，容舟觉得头疼在顷刻间就有了缓解。
　　程迟音微微点头，垂眸专心弹琴。
　　她这次弹曲和先前不同。程迟音将体内不算多的灵气缓缓注入到琴音中，这样琴音飘到容舟耳中，更能震慑住那小鬼。
　　周围剧组工作人员不由停下手头的事，听着美妙的琴音荡涤。
　　他们总觉得程迟音弹曲有股很不一样的感觉，聆听时烦躁、不安等等负面情绪，好像都在琴音中被洗刷。
　　……
　　缺少音修功法的加持，灵气注入琴音对程迟音来讲消耗很大。
　　仅仅弹完一曲《清心》这首最基本的曲子，疲惫感就疯狂涌上来，亏空的灵气叫嚣着急需补充。
　　程迟音叹了口气，以前灵气亏空，吃颗聚灵丹就能补充缓解，或者打坐冥想，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但现在，既没有聚灵丹吃，空气中灵气又稀薄得可怜。
　　这种感觉很难受，虚弱感从身体内部透出来，她必须要找别的方法补给灵气。
　　程迟音放下箜篌，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比如……多吃东西。
　　食用食物来补给灵气是一种不算方便的方式，但总归能有点用。
　　程迟音在修真界的时候，宗门里有专门的司农掌管灵植园，为还没辟谷的宗门弟子供应灵米灵蔬。
　　但现在哪儿还有这些东西，要想补充灵气，吃普通的食物，那就只能以量取胜了。
　　正好此时送餐的过来，剧务招呼大家来领盒饭。
　　程迟音朝纪澄招呼一声：“走吧，去拿饭。”
　　走过去，对着剧务程迟音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两盒吗？”
　　经过这几天相处，剧务挺喜欢程迟音的，笑着递给她两盒盒饭：“音音今天拍戏饿狠了啊。”
　　程迟音默默点头，拎着两盒盒饭，找了个角落吃起来。
　　纪澄也取完盒饭嘚吧嘚吧跑来了，跟程迟音挤到一起：“你都不等我！”
　　说着赶紧拆起盒饭来。
　　程迟音在纪澄茫然张着嘴的表情中，动作迅速又优雅地解决完一盒。
　　纪澄望着自己刚动了两筷子的饭，又望了望程迟音一粒米都不剩的饭盒，表情持续茫然。
　　吃完一盒盒饭，食物迅速转换成稀薄的灵气，程迟音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没吃饱。
　　于是又打开另一盒。
　　纪澄：“……”
　　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犹犹豫豫戳了下程迟音胳膊，担心她撑坏了：“你怎么了，是被导演骂了？”
　　纪澄听说过有些女星因为压力过大患上暴食症，他觉得程迟音现在就有点那个倾向。
　　程迟音没管他，再一次迅速解决这盒盒饭。
　　吃完，她才抬头看向纪澄：“乖徒儿，可不可以再帮为师拿盒饭过来。”
　　纪澄满脸惊恐，盯着程迟音没有起伏的肚子，原地错乱怀疑人生。
　　这就是女明星的食量吗？
　　他迷迷瞪瞪站起身，脚步不稳地去给程迟音拿饭。
　　剧务打趣：“阿澄今天也拍戏饿狠了啊？”
　　纪澄表情沉痛：“不是，我给我师尊拿的饭。”
　　剧务：“？？？她刚刚不是拿了两盒吗？”
　　纪澄：“是啊，吃完了这不是。”
　　剧务：“……”
　　剧务觉得程迟音一定是浪费了食物，哒哒地跟着纪澄过去，就看到程迟音坐在小马扎上，旁边是两盒吃得干干净净的空饭盒。
　　纪澄把新取的盒饭递给程迟音，程迟音道了声谢，然后剧务眉头狂跳，看着程迟音一扫而光。
　　当代女明星，饭量挺大。


第10章 
　　下午，是一场吊威亚的戏。
　　程迟音这几天演戏逐渐进入状态，NG次数越来越少，在镜头前越发熟练起来。
　　导演路冬盯着监视器，里头白衣胜雪的女孩儿吊着威亚，脚尖点在竹叶上，而后一袭白衣从天而降，身姿飘然若仙。
　　然而半空中，程迟音忽然没稳住身体，整个人软倒翻转下来。
　　她仰躺在半空，只有身上穿戴的威亚吊着她的身体，黑发垂下，像有人虚空拦腰抱住了女孩。
　　路冬大惊，拿着喇叭喊道：“怎么回事？？威亚降下来！快点！”
　　监视器里的程迟音眼睛紧紧闭着，明显是晕过去了。
　　众人手忙脚乱降下威亚，看到程迟音脸色苍白，眼眸闭着，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容舟第一时间打电话叫救护车，而后快步走到程迟音跟前。手从腿弯穿过，容舟将她拦腰抱起往片场外跑，等着救护车过来第一时间将她送上车。
　　他眉头微蹙，隐约觉察到程迟音晕倒，可能和上午她给自己弹奏箜篌有关。
　　容舟紧紧手臂，加快了步伐。
　　救护车很快赶到，容舟长腿一迈踏上车，导演路冬也担心，跟着上来了。
　　到了医院，给程迟音检查的医生表情淡定。
　　嘱咐护士给程迟音吊上葡萄糖，转身看到路冬和容舟，两人一个表情紧张一个眉头蹙起，医生说道：“低血糖，中午没吃饭吧，饿晕的。”
　　路冬：“……？”松了口气。
　　容舟看看病床上还昏迷的程迟音，紧绷的眉头舒展一些。
　　知道程迟音没什么大事，路冬放下心来：“那我先回剧组了，一会儿我让助理过来照看迟音。”
　　拍摄进度紧张，路冬也不敢耽搁太久。
　　“不用了。”容舟抬眸，“下午没我的戏，我留在这。”
　　路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拍拍他胳膊离开了。
　　回到剧组，路冬表情严肃对着众演员说道：“我知道有些人啊，为了身材管理吃的很少，这没错，当演员的是应该管理好身材。但你们不能以伤害自己身体为前提，哪怕吃少点，也一定要吃！不然哪来的体力拍好戏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像迟音，她回来我就要好好批评她，怎么回事啊不吃饭，饿晕了这像话吗！啊？”
　　剧务弱弱地举起手：“导演……”
　　路冬：“嗯？”
　　纠结了下，剧务开口：“程迟音她，中午吃了三盒盒饭……”
　　路冬：“？”缓缓打出个问号。
　　“三盒什么？”路冬怀疑自己听错了。
　　剧务：“三盒盒饭！”
　　怕路冬不相信自己说的，剧务拿出摄像机。
　　作为剧务的工作之一是要收集剧组日常素材，几台摄像机基本是全天候保持录制状态的。
　　他翻出中午程迟音吃饭的录像。
　　路冬瞪着眼看完了。
　　“……”
　　这不离谱吗？
　　*
　　程迟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半黑。
　　一睁眼，闻到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和已经比较熟悉了的腐朽腥臭味，她揉揉眼从床上坐起。动静惊动了对面凳子上玩手机的年轻男人。
　　程迟音看到他，眼底还有些刚醒的茫然：“容老师？”
　　容舟起身走近，坐到床边，问：“还好吗？”
　　程迟音：“我……”
　　“吊威亚的时候晕倒了，医生说你没吃饭，低血糖晕的。”
　　程迟音撇了下嘴，她吃了饭。
　　摸了摸肚子，吊完葡萄糖后那股挠心挠肺的饥饿感消去不少，只是肚子还有些空空的。
　　容舟看她动作，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他指指床头放着的几个保温饭盒：“我让助理带了饭菜过来，要不要吃点。”
　　程迟音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容舟探身支起病床餐桌，将饭盒一一打开摆放上去，递给程迟音一双筷子。
　　几个饭盒装的满满当当，菜肴看上去美味丰盛，旁边还有保温桶装着排骨汤。
　　只是……
　　程迟音接过筷子，为难地开口：“容老师，你在我吃不下。”太臭了。
　　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再努力修炼修炼，争取早日学会封闭五感的小法术。
　　容舟眸光沉沉，轻吐一口气，朝她点头，言辞温和地交待她不急慢慢吃，她吃完了他再进来。
　　随后戴上口罩帽子，起身走出病房后轻轻带上门。
　　vip病房这一层来往人员不多，零星几个小护士走过。
　　他抵着墙靠立，身高腿长。
　　哪怕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来往的护士也忍不住频频朝他看。
　　迟疑了一瞬，当走廊没有人时，容舟抬起胳膊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
　　病房里，程迟音埋头吃着饭，翻出手机看看晕倒这段时间有没有漏了什么消息。
　　于广平还在公司忙，剧组那边应该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发了消息让程迟音醒了回复一条。
　　程迟音给他报了平安，刚要关上手机，又一条消息提示挤了进来。
　　是门外容舟发来的微信消息。
　　容舟：“是因为上午弹箜篌，所以晕倒的吗？”
　　程迟音筷子一停，边吃边空出一只手大方地回复：“是啊。”
　　对面停顿片刻，才发来下一条消息：“抱歉。”
　　程迟音也不在意，她不单单是帮容舟。小鬼害人，不及时扼制，容舟出事后，小鬼还有可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作为修士，程迟音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她放下筷子，回复：“容老师，我吃完了，你进来吧。”
　　这么快？
　　容舟推门进来，看到桌上几个空空如也的饭盒时脚步一顿。
　　程迟音正在收拾饭盒放进垃圾袋。
　　他以为程迟音的“吃完了”是吃了几口吃饱了，没想到程迟音的“吃完了”是真的吃完了。
　　收拾完饭盒，程迟音一抬头，看到容舟略带错愕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吃得多，但是这些食物还没进胃里就被转换成了稀薄的灵气，对她而言像弱化了成百上千倍的聚灵丹，纯粹是补充灵气用的。
　　真按食物的标准来看，她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啊！
　　好在容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就着刚刚微信上的话题继续。
　　“你不用勉强，像我们之前每晚那样——”
　　容舟想说像之前每晚视频那样弹琴就行了，不能牵连到她的身体。
　　然而还没说完，身后病房门咔嚓一声打开，打断了容舟的话。
　　容舟和程迟音齐齐向门口看去。
　　门口，路冬和纪澄两人瞪大眼。
　　路冬颤抖着声音，还记得先带上门，嗓音干涩：“你们，每晚……怎样？”
　　一句话哆哆嗦嗦分了几次才说完。
　　纪澄也是，看看程迟音，又看看容舟，总觉得自己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瓜。
　　还是第一手那种。
　　今天因为程迟音晕倒的事，剧组早早收工，路冬带着跟程迟音关系不错的纪澄过来看望她。
　　路冬以为容舟早就离开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
　　这叫什么事啊！程迟音她还是个高中生啊，你再禽兽等人家上了大学再禽兽不好吗！
　　容舟低敛长睫，语气有点冷：“我们在说音乐。”
　　“……哦。”路冬还有些怀疑，但看两人保持着社交距离，规规矩矩的，好像确实没什么。
　　放下心来。
　　路冬当导演几年，娱乐圈的腌臜事看多了，是真怕事业一路坦途的容舟想不开。
　　他讪笑一声，对程迟音道：“我跟纪澄过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
　　纪澄连连点头，掏出手机献宝一样递到她跟前：“你又被骂了！”
　　程迟音：“……”好的。
　　看向手机，屏幕上正是关于她下午晕倒的微博。
　　不知道从哪儿走漏的消息，程迟音为了维持身材不吃饭、在剧组拍摄拍晕了的消息传了出去，被几个大V拿出来发到微博。
　　@娱乐最前沿：据传，下午程迟音在《殷东遇》剧组拍戏晕倒，疑似因减肥节食低血糖。
　　@晨晖时评：某女星因长期节食拍戏体力不支晕倒，在此晖晖想说，不爱惜自我、过度追求白瘦幼审美不可取。作为明星，此举更容易引发大众身材焦虑，我们应当对畸形审美说不，无需勉强自己去迎合他人审美。或许比起节食减肥，更重要的是先学会接纳自己……
　　底下评论。
　　[女星为了减肥够拼的]
　　[她还减肥，无语，瘦成牙签好看吗]
　　[谁知道呢，一天天作妖，不搞点事来心里不舒服是吧]
　　讲道理，路冬和纪澄最开始看到这些微博时人都麻了。
　　你们管一顿饭吃了三盒盒饭的人叫减肥？
　　不，她没有勉强自己迎合他人审美，真的没有。
　　路冬不满：“这些人真是，不明真相成天搁那儿造谣，要不要我把剧务录的视频发出去澄清一下？”
　　中午吃饭时剧务录的视频，路冬看了，程迟音明明吃的又快又香。只是要真发个澄清视频，以程迟音的黑粉数，搞不好适得其反，又骂她炒作、自导自演、造人设。
　　程迟音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于广平发来的消息。
　　“醒了就好。”
　　“对了，刚刚有个综艺联系我，慢生活美食类的，接吗？”
　　程迟音刚因为“节食晕倒”挨骂，转头这综艺就找上来了，明显是想利用反差炒炒话题带带流量。
　　在一档美食综艺里，有着节食晕倒历史的女明星在镜头前，勉强自己大口吃东西，用拙劣的演技说着“很好吃真好吃”这种话，怎么看都会被观众喷的吧。
　　只是……在场的路冬和纪澄都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你们对当代女明星的饭量一无所知。
　　她真的不勉强，不勉强。
　　于广平还不知道程迟音在剧组的辉煌战绩，为接不接这个综艺感到犹豫，生怕程迟音身上又添黑点。
　　程迟音回复：“接呀，为什么不接（笑脸）。”


第11章 
　　容舟对程迟音晕倒这件事怀抱歉意，在离开病房后，又发消息询问有没有他可以帮忙的。
　　程迟音想了想，问他：“容老师，你能弄到那种，有些年份的野山参之类的药材吗？”
　　野山参这些，在补充灵气这块虽然比不上修真界的灵植丹药，总归比普通的食物好太多。
　　只是现在野生的山参越来越难找，程迟音也没抱太大希望。
　　但没想到，等第二天程迟音回到剧组，容舟直接递过来三个木盒：“暂时只有这些，其他的在联系了，过几天给你。”
　　程迟音打开木盒：“！！！”
　　三个木盒三支野山参，每个年份都在三十年往上。
　　尤其第三支，从芦头的茎痕来看，程迟音一眼判断出这支最起码有六十年的生长年限了。
　　因为年份足，这支山参又老又韧，须条光溜、质地紧密有光泽。
　　程迟音摸摸老山参细细的根须，关上木盒，郑重对容舟道：“容老师，谢谢你。”
　　以她现在的财力人脉，还真很难弄到这样品质的野山参。
　　程迟音不懂估价，但光是猜测就知道，这种品相年份的野山参价格少说也得三十万起跳。她糊咖一个，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她也没打算跟容舟客气推拒一番，毕竟就算是在修真界，修士出手救人，被救的人出钱付报酬，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三株野山参在怀，程迟音觉得容舟身上小鬼传来的臭味，都没有那么不可忍受了。
　　有了这三支野山参，缓慢增长的修为势必能前进一截，对付容舟身上的小鬼也会更有把握。
　　容舟见她喜欢，轻笑一声：“是我要谢谢你。”
　　等程迟音小心收好木盒，容舟看了看片场：“我先去化妆师那边。”
　　纪澄演的少年男主戏份基本结束，接下来容舟登场，成年殷东遇将彻底搅动天下风云。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殷东遇的复仇戏。四季变换岁月轮转，少年殷东遇练剑练着练着就长大了。剑修有成，长大后的殷东遇第一件事就是离开音宗，复当年稷原郡九百里荒野寸草不生的仇。
　　这是场大戏，光找来的群演都多的吓人。
　　程迟音跟纪澄两人没戏份，拖着祖传的小马扎在旁边，凑在一起观摩。
　　容舟要粘发套，一点点打理好花的时间比较久，等他做好造型出来，周围人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程迟音还是第一次现场见到容舟古装造型的样子。
　　他穿上一身玄衣，眉间垂着一小块玉坠。玉坠延伸出两条玄色丝带绕到他脑后，作为发带在他长发间打了个结——这是剧本中师尊云疏赠与他的清明坠。
　　容舟执断剑而立，神色中带着点冷淡，那白色的眉心坠衬得他眉眼更加冷，柳叶结霜般。这正是殷东遇应该有的样子了。
　　程迟音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道：“太绝了，又帅又冷，演起疯狗徒弟来——嘶，不得了。”
　　“疯狗，疯起来自己师父都杀的那种，一把子期待了。”
　　纪澄也两眼放光盯着容舟：“帅啊，太帅了。”
　　他眉眼跟容舟有几分像，除了“纪二哈”“橙子”这种外号，也被人叫过小容舟。这货还挺自豪的。
　　在演员就位、场记打板后，这场戏开始了。
　　群戏最难拍，尤其还是这种打戏，走位调度，机位设置都麻烦的很。程迟音跟纪澄看到路冬搁那儿发了好几通火，现场各种出状况。
　　好在容舟业务水平过硬，身手利落，镜头完成得很出色。别看他站在那儿不动时冷、不近人情的样子，真拿着剑在人群里屠杀时，那股“以杀还杀”、癫狂如疯狗的反差真让程迟音吃了一惊。
　　这大概就是演员的基本素养吧。
　　这场戏拍的差不多的时候，路冬喊程迟音：“迟音，过来补镜头。”
　　“来了。”
　　程迟音演的云疏日常就是吊着威亚高来高去。
　　在穿戴威亚、将钢丝扣节节扣紧的同时，程迟音微微皱眉。这些天她的大部分戏都是威亚戏，时间长了，腰腹部几道深紫色的勒痕，碰一下就疼。
　　纪澄看出她疼，沉着脸问：“你知道威亚为什么叫威亚吗？”
　　程迟音检查着钢丝扣，随口问：“为什么？”
　　纪澄：“因为第一个吊威亚的人被吊到空中时，吓得大喊‘喂呀’！”
　　程迟音对这个冷笑话无动于衷，朝威亚师傅做出手势，随后被吊到树枝上。
　　纪澄：“不好笑吗？”
　　旁边人同情地看了他两眼。
　　站在树枝上，程迟音闭眼酝酿了下情绪。
　　作为殷东遇的师尊，两人日常几乎没有交流，但云疏在殷东遇出宗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她在远处旁观了整场杀戮，看着殷东遇的剑横劈数座巍峨山峰，大地晃荡震颤。也看到他用剑意织就密不透风的罗网，屠宰牲口一般杀尽所有仇人。
　　某种程度上，师徒二人的脑回路其实很像。
　　程迟音睁开眼，对着镜头轻点了下头。
　　路冬拿起小喇叭：“来，灯光道具就位，片场静音，走着！”
　　“十三场四镜一次，A——ction！”随着场记打板，布景里的人物动了起来。
　　一边是底下的容舟疯狂屠杀，一边是远处的高树上程迟音静默不语。
　　两幅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还是没台词，但在这场戏中，有几个远景和特写镜头。程迟音俯视着执行杀戮的弟子，脸上的表情很淡，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悲悯。
　　离得远，纪澄看不清她演的怎样，偷摸溜到导演身后，往监视器上一看，简直愣在当场。
　　镜头里完全就像另一个世界，每一帧画面都充斥着对比的张力。杀戮与安宁、动与静互相拉扯。
　　程迟音站在树枝上看着远处癫狂的弟子，焦距调到她的脸上，放大，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睫毛上。这时殷东遇将剑刺入最后一个活人的身躯，她睫毛轻颤，挂在上头的雨水也跟着落下。
　　也就在这一刻起，底下的杀戮停止，程迟音动了，飞身向下。
　　风很大，她没有束起的长发在身后猎猎飞舞，脸上几乎没有妆容，素淡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纪澄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能控制了，他真有种这苍生涂涂天下缭燎，程迟音从天上飞下来拯救世界的错觉。
　　乌云汇聚、昏暗的天色下，镜头穿过朦胧水帘、落在程迟音的白色衣裙上，她轻轻落到地面，血水染红了她的衣裙。
　　“咔！”
　　这场戏顺利结束。
　　路冬回看了下镜头，嘴上不说，心里对程迟音是越来越满意了。
　　吊威亚这种戏很受罪，尤其要加上武术动作就更加困难。钢丝勒着腰腹部的疼痛，时间长了连男演员都有些受不了。
　　旁人还能在威亚衣里垫点垫子棉片，程迟音身上就一件白裙，没法垫，更别说佩戴护具了。这姑娘吊了这么久也一声没吭过，但她不说，路冬也能猜到她身上肯定青紫一片。
　　对于这种演技不错又能吃得了苦的演员，作为导演当然是很爱用的。路冬已经在心里琢磨起以后的戏能给程迟音安排个什么角色，或是把程迟音介绍给哪个导演朋友的戏了。
　　回过神，路冬朝程迟音招招手：“下一场是你和容舟的对手戏，保持住这个状态，没问题的。”
　　下场戏不用飞，程迟音一边解威亚一边点头。
　　造型师过来给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和裙子。
　　等下的这一场，是她的杀青戏。
　　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见雨下大了，路冬喊起来：“来来，都准备了。”
　　这场戏是雨戏，天公作美，调洒水车都省了。
　　……
　　暴雨滂沱。
　　镜头下遍地尸体，容舟饰演的殷东遇踩在血泊中，他身上玄衣已经破破烂烂，步履踉跄，单膝跪地，用断剑插入被染红的泥土勉强支撑身躯。
　　眉心坠延伸出的发带被雨水打湿，如今，这块纯白的玉坠也被染成了红色。
　　程迟音顿了顿，起身抱着那把凤首箜篌朝他走去。
　　殷东遇抬头，胡子拉碴，头发散乱，浑身充满煞气。他的视线已经被仇恨和疯狂充斥，隐藏在散乱黑发中的双眼犹如夜空中两点寒星。
　　他在暴雨血泊中疯狂大笑：“剑乃凶器，不见血怎叫开锋，不杀人如何开悟？”他手中断剑名为杀戮，他以杀戮入道，往后也将只有杀戮。
　　“大仇得报，入魔又何妨。”
　　一瞬间，天地为之变色悲鸣，草木为之瑟缩枯萎。
　　镜头转向程迟音。
　　她在漫天血色杀戮中，踏过尸山血海向快要堕魔的剑修走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缓缓拨动琴弦。
　　琴音婉转灵动，空山鸟语一般，又像是清泉流响。
　　路冬一怔，这曲子跟程迟音之前弹的清心曲似乎不同。


第12章 
　　按照原本设想的，面对即将堕魔的弟子，程迟音应该弹一首《清心》平静他的内心。
　　但此时她沉浸在云疏的角色中，又觉得《清心》不够，下意识弹拨起另一首曲子。
　　殷东遇已经失去神志，见着走来的女子，拔剑向前。
　　“噗嗤”，低微的一声，这一剑刺进她心口。被剑刺进心口的女子只是微微蹙眉，睫毛动了动，手指尖的音符一个不乱。
　　程迟音知道云疏此时最想弹给这个弟子听的，是天地间最美声音的融合。云疏是天地自然间声音的化身，她的诞生，正是源于种种美妙的声音。
　　这一曲名为《喧鸟覆春洲》。
　　剧组众人惊诧发现，随着琴音流淌，周围竟然有飞鸟聚集，躲在树叶上挡雨，叽叽喳喳，像应和程迟音的琴声一般。
　　“这……”巧合吧。
　　迪士尼在逃公主专属的亲近小动物设定，别告诉我现实真的存在啊！一定是巧合，巧合。
　　而此时，暴雨说停就停，阳光从云层缝隙后漏了几缕照射下来。几只鸟见雨停了，盘旋着，有几只落到程迟音肩膀上，有几只飞在旁边围着打转。
　　“……”离谱。
　　程迟音这是云疏附身了？
　　剧组众人面面相觑，这离谱程度，等后期播出你说不是特效都没人信啊。
　　镜头里，程迟音抬起手，然后轻轻放在弟子的头顶：“你没有错。”
　　殷东遇在神志不清中依旧身体一颤，似乎从来没想过她会说这样的话。
　　他手中断剑又往前送了几分。
　　师尊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你没有错。”
　　说完这句，她神魂消散，天地间只留下悠悠的乐声。神女本来就是无形的，自此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在后期的特效中，乐声所过之处，新芽丛生，就如同第一次和殷东遇相见，琴音下九百里荒野枯枝生新芽，焦黑土地渗出涓涓细流。殷东遇在师尊最后的乐声中恢复理智。
　　他曾说他不学琴，琴有何用。
　　他要学剑。
　　殷东遇被仇恨纠缠，在杀戮道中沉浮。直到这时，他才打开尘封的记忆，幼年时和父亲的对话浮现而出。
　　“父亲，何为剑？”
　　“剑者，循本心明善恶。一剑霜寒，斩遍世间魑魅魍魉。一剑浩然，裁一段正气明辨春秋。”他的声音和昔年父亲的声音融为一体。
　　倏然间，殷东遇眼底红光尽褪，暴虐的剑意全部收敛。
　　他双膝跪地，莹莹青草随微风摆动。日光倾泻而下，草叶上的雨珠折射着日光，晶莹剔透。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少年时，殷东遇对救了自己的云疏有感恩之心，却始终心怀警惕。她冷情冷性，向来少有表情波动，殷东遇也从来不认为云疏会对自己这个弟子有多看重。
　　“师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他脸滑至鼻尖。
　　殷东遇从未喊过云疏一声师尊。往后也再没有机会喊师尊。
　　……
　　这场戏，程迟音彻底进入角色中。
　　不得不说云疏这个角色确实很契合她，在她身上所发生的事，程迟音几乎都能在自己曾经的经历中找到类似的所在。在她的演技还达不到科班水准的水平下，这份契合硬生生让剧组众人都看呆了。
　　在路冬喊出那一声“咔”结束拍摄后，程迟音站在原地缓了缓。
　　容舟走到她跟前，低声问：“还好吗？”
　　程迟音略略朝他点头。
　　缓了会，将那股有些怅然的情绪抽离才往外走去。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好几个感性的女演员都眼眶红红。
　　“疯批徒弟和清冷师尊，好好嗑呜呜。”
　　“迟音，你演得真好。”
　　“等后面加上法术特效，绝了啊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
　　围观演员中纪澄哭得最厉害，两眼通红地看着她，鼻涕水冒出来：“呜呜呜呜……”
　　程迟音：“……”
　　孩子，你入戏太深了。
　　程迟音一个个安慰，想到这就杀青了，心里还有点不舍。
　　将箜篌放好，回换衣间把这身湿漉漉的、属于云疏的白裙换下来，程迟音穿上自己的衣服，又擦了擦头发。不想耽误剧组后面的拍摄进度，程迟音给于广平发了个信息，随后收拾东西，打算一个人离开。
　　没想到一转身，纪澄正站在不远处幽幽地看着她，眼圈还是红的。
　　程迟音吓了一跳，磨了磨牙：“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纪澄满脸惆怅，突然道：“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说着从自己带到剧组的书包里掏了掏，拿出一本崭新的数学五三出来，拍了两下，递到程迟音跟前。
　　程迟音：“……谢谢。”
　　纪澄凑近一点，小声问：“我听说你学籍不是一高的，也在明远对不对？”
　　程迟音瞥他一眼：“是啊。”
　　她在市一高只是借读生，原学籍在明远高中，刚巧纪澄也在明远。
　　纪澄忸怩两下：“要不你回明远念呗，咱俩还能做同学。”
　　程迟音对在哪儿念这事没什么要求，毕竟现在她复习进度跟其他同学脱节，因为基础太差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只是……
　　“明远靠市郊，离我家太远了。”程迟音解释了下，“我家到一高走路只要十五分钟，方便点。”
　　纪澄：“行吧……qaq”
　　东西都收拾好，于广平也到了。
　　程迟音拎着包上车，身后剧组忽然跑出来一堆人，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和这些天搭过戏的演员，大包小包往车上塞礼物。
　　“音音，回学校好好学习啊，谁还没点黑历史了，姐姐相信你能起来。”
　　“剧组微信都有，咱们随时联系。”
　　程迟音一边接礼物一边笑着点头。
　　于广平也帮忙接礼物，看到剧组这些人恋恋不舍跟程迟音挥手拜拜，还有点欣慰她交到了朋友。
　　车缓缓发动，程迟音隔着车窗跟他们招手，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在座位上坐正，将车里散乱摆着的礼物整理好。
　　于广平把着方向盘：“先送你回家，这几天好好休息下，等综艺开录了我来接你。”
　　说着，他介绍起这次的综艺节目：“叫《周末餐厅》，拍摄时间是一个月，一共六位嘉宾。这一个月里你们都要住在一起，记得多带点有用的东西。”
　　程迟音表示了解，收拾礼物的手忽然一顿，在几个礼物盒下面，一个熟悉的琴盒躺在那。
　　她将琴盒拿过来放在腿上，打开一看，是容舟做的那把凤首箜篌。琴盒里侧镶嵌了一个温度湿度仪，里头还放着一套备用弦和擦琴布。
　　这些天在剧组拍戏，程迟音天天带着它，刚刚拍完最后一场，她记得自己把琴放好交给工作人员了。
　　“广平哥，这个？”
　　于广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哦，这是你上车前工作人员送来的，说是杀青礼物。”
　　程迟音合上琴盒：“这太贵重了。”
　　于广平不解：“贵重？”他以为这玩意就是容舟作为手工爱好者瞎捣鼓出来的。
　　程迟音好歹是玄音宗大师姐，也曾观摩过各类乐器的制作，手上的这把凤首箜篌一弹便知好坏：“你别看它这么大点，制作的话前后要耗费至少一年时间。”
　　像这种音质品相的箜篌，木工完成后持续半年时间的堆灰，堆灰结束上油漆三个月时间的干燥。干燥后打磨，再上底漆，光是这些就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前不久容舟为了更好还原出凤首箜篌，还跑了一趟东南亚观摩研究，甚至身上的小鬼也有很大可能是在那边沾染上的。
　　于广平咋舌：“乖乖，一年。”
　　之前说过，程迟音为容舟解决身上小鬼的事，容舟付报酬给她。她觉得容舟找来的那三支野山参已经足够充当报酬，没必要再把这把凤首箜篌也送她。
　　但以前在修真界，她本命法宝就是一把凤首箜篌，手上这把用着分外顺手，程迟音也喜欢的很。
　　想了想，程迟音视线落到包里的三支野山参上。吃掉这三支野山参，修为应该能精进不少，到时候解决了小鬼，再画个三张护身符送他吧。
　　见程迟音将箜篌放好，于广平继续介绍起过几天要去录的那档综艺：“这次是全天24小时同步直播，除了直播外，周末会放出两期剪辑版给不看直播的观众。你节目经验少，到时候去了要是不适应，就先少说多做，别被镜头抓到错处。”
　　程迟音嗯了一声，问：“其他五个是谁？”
　　“那边保密着在，开播了才知道。”
　　程迟音打开手机搜索，《周末餐厅》的线上直播专栏已经开辟，直播间开放预约，因为嘉宾名单还没公布，预约人数只有十几万。
　　*
　　于广平将她送到家，程爸程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
　　饭桌上，程妈夹了块小炒肉到程迟音碗里，问：“音音，你最近都没去画室画过画，老师那边还打电话问过我。马上要艺考报名了，妈妈想问问你的打算。”
　　程爸也在旁边说：“看你是想继续走美术，还是想在娱乐圈发展考电影学院，爸妈都随你。”
　　程迟音停下筷子。之前她两魂遗失，从高中开始成绩一路下滑至吊车尾，爸妈没责怪她，只是希望她不管成绩好坏，能考上大学继续接受教育。于是跟程迟音商量后给她报了画室的班，让她去学美术走艺考，这样文化课的压力没有那么大。
　　后面也是跟着画室外出集训，才刚巧被路过的于广平看中了。
　　想了想，程迟音说道：“我不想走艺考。”
　　爸妈诧异地看着她，觉得女儿在说笑。讲道理，以程迟音现在的成绩，就算是走艺考，三百多分的文化课分数线都不一定过的了线。不走艺考，这是大学都不想念了吗？
　　两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劝说才能不伤女儿的自尊心。
　　程迟音想的很简单，她穿过几个世界，琴棋书画都跟最杰出的大师学习过，美术学院念的必要性不大。电影学院的话，事实上表演她也可以跟着剧组向前辈学习，科班有科班的好处，野路子也有野路子的优势。
　　她还不确定大学自己想读什么专业，还没有找到在这个世界属于自己的目标，所以不着急做决定，但艺考首先排除在外。
　　见程爸程妈一脸纠结，程迟音给他们夹了一筷子菜：“爸，妈，放心吧，我有在好好复习了，心里有数的。”
　　程爸程妈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第13章 
　　吃完饭，程迟音照例复习了会数学，见天色晚了，放下书本，从包里拿出那三支野山参。
　　盘腿坐下，打坐调息片刻，程迟音视线落在年份最老的那支山参上。她掐了个手诀，山参漂浮离地三寸，其中蕴含的精气一缕一缕往口鼻中飘去。
　　闭上眼，她运转起《北斗九辰经注》，引导着这股化作灵气的精气在经络中游走。
　　北斗九辰，实际就是北斗七星加上左辅洞明星和右弼隐元星。
　　九是至尊之数，蕴藏天地至理。程迟音感到自己神识里一幅巨大的星图徐徐展开，星图浩瀚无边，其间星辰却黯淡无光。随着灵气的注入，星图中北斗九辰之首天枢星贪狼闪过一道光亮。
　　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复又变得黯淡。
　　但那一瞬亮起的威能，却引领着星空锋锐的星光闯入程迟音经络中。原本狭窄闭塞的经络被锋锐硬生生劈开，伴随着蚀骨的疼痛麻痒，经络一点点拓宽，空气中稀薄惫懒的灵气也像受到什么牵引，方圆近千米内的灵气全部汇聚到一起，形成手指大小龙卷风一般的漩涡挤进程迟音经络中。
　　身上吊威亚留下的青紫色勒痕和一些细小的伤口都在这过程中修复，直到半点痕迹都看不见。
　　悬浮在半空的野山参飞速变得干瘪，很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干枯外皮掉在地上。
　　程迟音睁开眼，经络被开拓了一遍，能容纳的灵气更多了。刚刚从空气中汲取的灵气不足以补充开拓后空旷的经脉，程迟音又拿起剩下两支，全部吸收了，勉强补充个七七八八。
　　“差不多了，可以着手准备祛除那小鬼了。”
　　她起身拿出手机，给容舟发了条微信：“容老师，重阳那天请你空出一天时间。”
　　容舟明白她的意思，回复了一声好。
　　算起来，程迟音前不久才刚进行修炼引气入体，现在吞了三根野山参修为精进，但想直接灭了那小鬼还是有些麻烦，必须要借助天时。
　　前几天在剧组的时候她用灵气注入琴音，震慑了那小鬼，短期内它也没办法再对容舟造成伤害。等到重阳这天，双九之数，阳气很重，是归元肇始万象更新的日子，彻底祛除那小鬼再合适不过。
　　*
　　去节目录制现场前一天，程迟音收拾好行李。
　　录制地在远郊，于广平开了四五个小时才把她送到地方。
　　这里是山下的一个小村子，环境很不错，一眼看去不少户人家都盖着自建的小洋房。
　　拍摄的屋子是导演组跟村民租的两层楼洋房，带个大院子，院子里栽了几棵果树，空地上正架着摄像机，围着工作人员。
　　从车上下来，程迟音拖着行李箱，节目组负责人过来自我介绍了一下，指指后面的屋子：“进去后就开始录制了，已经到了两个人了。”
　　程迟音点头，朝于广平挥挥手：“广平哥，你先回去吧。”
　　于广平有些不放心，交待几句才离开。
　　拖着行李箱穿过院子，程迟音看到小洋房的门半掩着，推门进去，入目是被分割成两个区域的客厅。
　　客厅很大，一分为二相互对称，一边一个厨房，除此之外没别的家具了，连个桌子凳子都没，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显然等着后续的填充。
　　两边配色也截然相反，窗帘和墙纸颜色都不同，一边是以浅粉色为主色调的区域，一边是以浅蓝色为主色调的区域，客厅中央横贯一条彩带做分割线。
　　从踏进门的这一刻起，直播就开始了。
　　此时，粉色区域那边有两个人席地而坐，正在聊天说笑。看见程迟音进来，两人起身朝她打了个招呼。
　　“第三个嘉宾是迟音啊，好久不见。”出声的还是个熟人，是之前试镜云疏时碰到的唐筝。唐筝资源不错，公司肯捧她，只是一直不红，最近因为《莽红尘》的播出，她人气涨了不少。
　　现在正在直播，唐筝看着程迟音，好像从没有先前讽刺过她这回事一样，笑得很亲热，一脸岁月静好姐妹一家亲的样子。
　　程迟音回应了一个微笑：“唐师姐，好巧。”
　　直播间弹幕飞速飘过。
　　[居然是程迟音，她还敢参加综艺我惊了]
　　[综艺黑洞惹，我忘不了之前她在节目里拼错的英语单词，对不起又想笑了]
　　[前几天程迟音不是还因为节食拍戏晕倒来着，竟然跑来参加美食综艺]
　　[我震惊于她的勇气]
　　第三个嘉宾公布，程迟音为数不多的粉丝赶来，努力贡献着弹幕：
　　[学渣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道德错误，不用揪着不放吧]
　　[单纯舔颜不好吗，我是个莫的感情的颜粉]
　　[讲道理娱乐圈文化沙漠，又不是音音一个学渣，她只是运气差刚好被逮到了]
　　程迟音不知道这时弹幕已经刷过一轮又一轮了。
　　唐筝旁边的是个男演员，叫虞靖，身材很高大，跟唐筝一个经纪公司，看得出来他俩关系不错。虞靖也朝程迟音打了个招呼，只是并没有邀请她过去坐的意思。
　　程迟音看看偌大的客厅空间被分割成两半，猜到后面可能会划阵营分组。她也不着急，将行李箱拖到角落，然后换起拖鞋。
　　正换着拖鞋，门口传来动静。三人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男生手里提着行李箱走进来。
　　省级足球队出身的陈子骞，踢足球的时候因为队伍整体实力不佳成绩马马虎虎，后面接了个广告，一下子红了进了娱乐圈，人气一直还不错。
　　[居然有陈子骞]
　　[哥哥好帅我好爱]
　　[陈子骞这身材不去当模特真浪费了]
　　唐筝迎上去，冲陈子骞打了个招呼：“子骞居然也来了，快来快来！”
　　说着把陈子骞拉到浅粉色区域那边，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陈子骞有些不适应唐筝的热情，坐在沙发上看向程迟音，朝她点点头。
　　程迟音把换下的鞋放在鞋架上，朝着空空的浅蓝色区域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师尊啊！想死你了呜呜！”
　　程迟音刚转身就看到纪澄扑过来，她赶紧伸手抵住纪澄肩膀推开，纪澄憨憨笑了两声：“惊喜不？”
　　他知道程迟音接了这综艺，跟经纪人磨了磨也跑来了。
　　程迟音问：“你怎么也来了？”
　　纪澄：“你不在没人教我写数学题。”回答得理直气壮。
　　弹幕飘过一群省略号。
　　[救命，谁能把我家弟弟拖走]
　　[你让谁教不好你让程迟音教，妈妈气哭了]
　　[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
　　[纪二哈演少年殷东遇啊，殷东遇师尊不是程迟音演的吗]
　　纪澄把鞋子蹬掉，脚一勾套上拖鞋，拉着程迟音直接往空着的浅蓝色区域去，往地板上一坐。
　　几个人等了会，最后一个嘉宾也到了。来人是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披肩发，单眼皮，嘴唇很薄，长相在美人众多的娱乐圈不算突出，但很有辨识度。
　　她表情冷冷的，手腕上缠着护腕，换好拖鞋后朝两边区域看了看，见程迟音纪澄这边只有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柳唯。”柳唯是歌手，早些年组建过乐队，是队里的贝斯手，后来手意外受伤，转而只唱歌了。
　　程迟音和纪澄也跟她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六个人到齐，客厅里喇叭响起，节目组发放了第一个任务：
　　【请六位上交所有现金，今后的一个月禁止手机支付。接下来各位自行商议分出红蓝组，每组三人，分别组建红彤彤餐厅和蓝汪汪餐厅，并选出小组长。】
　　观众无语。
　　[红彤彤，蓝汪汪，谢谢有被土到]
　　[这么随意的起名真的没问题吗]
　　上交完身上的现金后，唐筝率先出声：“要不我们就按照现在的座位直接分阵营了？”
　　她从进屋开始，看到颜色对比鲜明的区域就知道会有分组，直接先把跟自己关系好的虞靖和人气不错的陈子骞拉过来，就等着节目组分组这句话了。
　　纪澄瞥她一眼：“行啊。”反正只要他跟程迟音一队就行。
　　虞靖和柳唯都没意见，倒是红组那边坐着的陈子骞犹豫了下，才点点头。
　　于是程迟音这边三人成了蓝组，唐筝那边成了红组。
　　分完组，大家以组为单位聊了会天熟悉了一下。到选小组长的时候，柳唯冷冰冰丢下一句：“我不当组长。”
　　纪澄看看她，然后眼巴巴望向程迟音：“我也不想。”
　　程迟音：“……行吧。”
　　两个怕麻烦都不想当组长，这活直接落到程迟音头上。红组那边，唐筝主动揽下组长一活。
　　这时，节目组喇叭响起，发放第二个任务：
　　【请两组队员前往二楼露台，进行“你来我往”拔河挑战赛，比赛结果将决定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各组的初始生存资金。】
　　六人起身往二楼露台走去。摄像头和比赛场地已经架好了，露台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摆了两张桌子，两张桌子上分别放了一个装满花生米的盘子。
　　桌子中间有一捆拔河绳。
　　程迟音拿起桌子上的规则卡阅读，游戏要求是两组每次各派出一人，腰上捆拔河绳在桌子中间拔河，拔河过程哪一组率先夹起三粒花生米吃下算胜利，胜利一次获得两百块生存资金。
　　唐筝看完规则卡就笑了。这种体力游戏，她们这边有两个男生，胜算明显更大。
　　节目组：“请各组派出第一位参赛组员。”
　　唐筝那组陈子骞站了出来，程迟音这边，纪澄看了看两个女生，说：“我去。”
　　两个男生腰部绑好拔河绳，在节目组一声令下后，腰部发力，各自往各自的桌子冲去，想要夹起花生米吃下。
　　只是陈子骞身高腿长，运动员出身，体力好力气大，往那儿一站，纪澄别说夹花生米了，连连被他拉的往后，连自己的桌子都靠近不了。
　　第一场毫无悬念，陈子骞率先吃完花生米，唐筝那组获得了两百块初始资金。
　　纪澄回来，垂头丧气说了句对不起。
　　第二场唐筝站了出来，程迟音看看她，又看看唐筝组那边还剩下的虞靖，对柳唯说：“柳唯姐，你去吧。”
　　柳唯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自己去的话，就意味着程迟音等下要面对最强壮的虞靖。她沉默一下，对程迟音低声说句谢谢，然后走向拔河绳。
　　两个女生在腰部绑好绳子，随着节目组一身令下，各自朝着自己桌子的方向用力。
　　刚开始两人势均力敌，胶着在原地不动。唐筝咬了咬牙，放弃夹花生米，用两手抓着拔河绳打算先拔河，等靠近桌子了再夹花生米。
　　柳唯身体被她拉得后退几步，皱皱眉，犹豫一下，双手也搭上绳子，想要用力往回拉。
　　程迟音见状，没等柳唯用力，果断喊了一声：“我们认输。”
　　柳唯手腕有伤。


第14章 
　　随着程迟音的认输，比赛终止，唐筝那边又拿到两百块初始资金。
　　柳唯解下拔河绳走回程迟音纪澄身边，轻声说了句抱歉，抱歉说完又说了句谢谢。
　　柳唯粉丝松了口气。
　　[谢谢程迟音，阿唯手腕上伤很严重，没办法用力的]
　　[节目组是怎么安排游戏的，这种规则不是欺负人嘛]
　　[完了，唐筝那组还剩下一个虞靖，程迟音这小身板怎么看也拔不过人家啊]
　　[这组不会团灭吧？？]
　　[很显然，这是肯定的了]
　　程迟音最后一个上场，在工作人员帮助下绑好拔河绳。
　　柳唯过来帮她把卡到绳子下的几缕头发拨出来，有些担忧地低声道：“迟音，不行就及时认输，别受伤了。”
　　“放心吧柳唯姐。”
　　另一边虞靖也绑好绳子，看着程迟音的小身板，觉得自己赢了也挺不好看，开口道：“要不你也认输吧，我怕等下没控制好力气伤到你。”
　　少年，你太自信了。程迟音朝他笑了下，对节目组比了个ok。
　　虞靖耸耸肩，摆好姿势，等着节目组的口令。
　　一声令下，虞靖腰部发力，发现绳子竟然纹丝不动。他惊讶回头，看到程迟音云淡风轻站在那儿，脚步成弓字型站立稳住身形，发丝被风拂过脸，那张脸上找不到名为“吃力”的表情。
　　虞靖：“？？？”
　　他本来还想让让程迟音，让她输的没那么难看，没想到这会儿自己使出吃奶的劲，绳子愣是一动不动。
　　她脚上长钉子了？虞靖咬住后牙加大力量。
　　弹幕还没看出不对劲来。
　　[虞靖划水划得太明显了吧]
　　[好歹是比赛，让的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呢？]
　　[红组都赢了两局了，让一局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什么问题吗？]
　　随着虞靖脸憋得通红，双手也扒拉住绳子往回拉的时候，观众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虞靖的表情……好像很吃力]
　　[脸都憋红了，装的话装不出这种生理反应吧]
　　[程迟音脚都不带动一下的，什么情况？？]
　　程迟音调整呼吸稳住下盘，确定虞靖拉不动自己后，开始往自己桌子靠近。虞靖见状双手双脚都使上劲，愣是没办法阻止自己逐渐往程迟音那边靠的步伐。
　　盯着镜头的节目组众人也开始怀疑到底是虞靖演技太好，还是程迟音真的下盘稳如山了。
　　程迟音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这组桌子前，停下，拿起筷子夹住花生米。
　　这场景十分滑稽，一边是她表情淡定夹着花生米吃下，一边是虞靖双脚蹬地两手握着绳子往回拉，程迟音愣是连晃都不晃一下。
　　三粒花生米下肚，节目组一言难尽地宣告：“这一局蓝组胜利，恭喜你们获得了两百块生存资金！”
　　“……”
　　这不科学。
　　虞靖解下绳子，唐筝用怀疑审视的眼神扫过程迟音，也有些惊疑不定。看虞靖表情不大好看，才按捺下来，走过去浅笑安慰虞靖：“没关系，我们这组已经赢了两局了。”
　　听着她的话，虞靖一言不发，有些怀疑世界。
　　其他人也有些怀疑世界。
　　弹幕。
　　[虞靖真的没让程迟音吗]
　　[我觉得那股吃力的表情装不出来]
　　[……]
　　拿着两百块回去，纪澄膜拜地看着程迟音：“你下盘怎么那么稳？”
　　程迟音修为精进力量增长是一方面，但在拔河中双腿胶着在地一动不动也是有技巧在的。力量来自地面，下盘的强弱决定能从地面借力多少。
　　她简单跟纪澄解释了两句：“多练习启动和制动力量，比如静态的动力定型方法就是坚持固定的弓步，动态的制动练习可以用突然的稳定马步。”
　　纪澄问：“怎么个突然法？”
　　程迟音瞥他：“跑几步，突然稳定弓步，再突然跑几步，再稳定弓步。”
　　纪澄恍然大悟，原地跑了起来，然后突然扎个马步，又突然跑起来，再扎个马步。
　　程迟音没眼看。
　　[我明白纪澄为啥被叫二哈了，这傻孩子真的不忍直视]
　　[纪澄跟程迟音关系真好]
　　[突然感觉程迟音懂得还挺多的，性格也挺好的]
　　[综艺嘛，谁不得伪装的好点]
　　这时节目组宣布大家可以先休息了，六人全部回到一楼客厅各自阵营。
　　纪澄从程迟音手里拿过两张红彤彤的毛爷爷瞅了又瞅，叹气：“两百块，三个人过一个月怎么过得下去啊。”
　　程迟音安慰了一句：“没关系，两百块四百块都不够，后面肯定还有赚钱任务。”
　　他听了稍微放下心：“有点饿了，我们点个外卖？反正后面还能赚钱。”
　　程迟音果断拒绝：“不行。”
　　纪澄瞪她。
　　柳唯本来话很少，除了刚来的时候跟几人打了招呼，后面几乎没主动说过话，这会儿倒是向着程迟音说了一句：“附近也没有外卖。”
　　纪澄垂头丧气，摸摸肚子：“饿了。”
　　程迟音也有点饿，看向门外眼睛一亮：“你们看外头。”
　　只见前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节目组弄来了两台展示冰箱，里头满满当当的食材，远远能看到冰箱上挂着个“交易处”的牌子。
　　三人走过去，看到展示冰箱里肉类海鲜都有，各种蔬菜种类齐全。
　　纪澄盯着冰箱里爪子还在动的澳洲小青龙咽了咽口水，趴在冰箱玻璃门上喃喃：“想吃虾……”
　　程迟音看到价格牌上的198一斤，果断将纪澄拉走，和柳唯一起走到蔬菜区。两个女生挑挑拣拣，拿袋子装了些鸡蛋番茄和空心菜，又装了五斤米，纪澄在旁边看了嘴角抽搐：“不是吧，好歹沾点肉味啊。”
　　程迟音这才让负责扮演售货员的工作人员切了一块肉。打完秤一共49块钱，初始资金一下子没了近四分之一。
　　三人回到客厅蓝区，程迟音问：“你们会做饭吗？”
　　纪澄挠头：“我只会做饭，不会做菜。”
　　柳唯脸上也有些为难。
　　“这样，我来炒菜。”程迟音想了想，分配起工作，“纪澄你淘米做饭，柳唯姐帮我洗菜吧。”
　　两人点头，迅速行动起来。
　　程迟音将那块本来就不大的肉切成两块，分出其中一块，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鸡蛋西红柿和一把空心菜，将剩下的菜放进冰箱：“剩下的明天还能吃一顿。”
　　还好厨房里调料都是现成的，不用花钱再买。
　　程迟音帮着柳唯洗菜，看到纪澄那边淘了两遍米后往锅里倒了不少水，无奈：“纪澄，水多了。”
　　纪澄讪笑一下，问：“得加多少？”
　　“你把手指竖着放进去，刚好没过第一个指节就行。锅放进去的时候记得擦干锅底的水。”
　　纪澄应了一声，按照程迟音说的弄好，后续等饭熟就行。做完饭，他也没好意思闲着，跑来帮忙洗菜择菜。
　　[这三个人气氛还挺和谐的]
　　[唐筝那组虞靖完全不下厨房，唐筝也不会，全靠陈子骞主持大局]
　　[还不如让陈子骞当组长]
　　[心疼我家子骞，简直像来当保姆的]
　　程迟音几乎没下过厨，就在厨房里帮程爸打过下手。好在都是家常菜，肉切丝加点生抽和盐腌一腌，跟空心菜一起炒，端出来卖相居然还不错，也不难吃。西红柿和鸡蛋一起弄了个汤，闻着味道也不错。
　　客厅里连个桌子都没，三人围在厨房案台上，站着将一菜一汤解决干净。
　　吃完饭，纪澄主动揽下洗碗的活。
　　另外一边的红组似乎只有陈子骞一个人在忙，弄了好半天端上两个菜，弹幕里他粉丝已经受不了开始骂起另外两人了。
　　吃了顿饭，程迟音看柳唯和纪澄脸上都有点疲惫，地板上坐着实在有些不舒服，提议：“我们去二楼房间休息会吧，顺便把行李箱东西收收？”
　　正好第一天没太多任务，先休息休息攒攒体力。
　　两人没意见，拖着行李箱一起往楼梯走去。
　　唐筝本来在地板上坐着玩手机，见状也拉上虞靖和陈子骞过来。
　　楼上一共三间房，一间单人房一间双人房和一间三人房。三个男生商量了下走进三人房，将单人房和双人房让给三个女生。
　　唐筝和柳唯都想睡那间单人房。
　　柳唯：“我睡眠不好，可以睡这间吗？”
　　唐筝看看柳唯和程迟音，柳唯睡了单人房，就意味着她要跟程迟音一起睡。她心底不乐意，开口：“我睡眠也不好，有人在旁边睡不着。”
　　两人僵持在原地，虞靖见她俩谁都不肯退让，提议：“要不你们剪刀石头布吧，谁赢了谁睡单人间。”
　　这是个公平的方法。
　　两人剪刀石头布，柳唯输了，唐筝高高兴兴进了单人房，让虞靖帮她把行李箱搬上来，然后关上门。
　　柳唯脸上有些不高兴，她看看旁边的程迟音，忽然意识到什么，带着歉意说道：“迟音，我只是失眠严重。”她怕程迟音误会自己是不愿意跟她一起睡。
　　[柳唯好像确实失眠很严重，之前看综艺也是，一点点声音都翻来覆去一整夜睡不着]
　　[我记得她有很严重的偏头痛]
　　[心疼阿唯]
　　[那没办法，参加真人秀这些都得克服，总不能全迁就你一个]
　　程迟音知道这姐姐看着酷，其实挺内向的，哪会介意这些东西。拉着柳唯一起下楼提行李箱，程迟音帮她搭了把手：“你睡觉的时候我会小小声的。”
　　柳唯抿唇笑了下，目光柔和了些。
　　将行李箱拖回屋，之前的游戏出了不少汗，两个女生轮流洗了个澡。洗完澡躺床上休息了会，程迟音起身打开行李箱，从里头拿出教材和习题册出来复习。
　　要过来录制一个月，她把剩下的几本数学教材都带过来了。
　　房间里，柳唯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歌，程迟音就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着教材。
　　[翻书翻得那么快，装也装的太假了吧]
　　[明明学渣一个，还非要立好学人设]
　　[人家看书招你惹你了？不爱看去其他人直播间OK？]
　　[没人觉得程迟音和柳唯氛围好好吗，之前柳唯参加综艺总是孤零零的]
　　程迟音正复习着，外头敲门声响起，过去开门就看到纪澄抱着习题册站在外头：“救命！这题答案我看不懂。”


第15章 
　　纪澄抱着习题册挤进来，往程迟音位子旁边一坐，习题册摊到桌上，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兄弟，你挺自觉。
　　程迟音坐下来看了眼题目，在纸上给他演算起来：“你这样，令t=（32）n-1，则t……”
　　她数学五本必修差不多啃完了，现在连带着开始复习选修。知道纪澄基础比她还差，程迟音讲题时抠的很细，带上原理公式，一点一点捋下来纪澄也能听懂。
　　[学渣报团取暖，我泪目了]
　　[其实我觉得程迟音也挺好的，看她给纪澄讲题目，说明她确实有在好好学好好复习啊]
　　[谁知道是不是跟纪澄提前串通好的洗白下学渣人设]
　　[喂，别扯上我们家橙子好不好]
　　弹幕依旧在互怼。
　　柳唯靠在床上戴着耳机听歌，视线偶尔扫到这凑在一起学习的两人，眼里含着点笑意。
　　[感觉柳唯难得放松下来了]
　　[之前老有人说柳唯难相处，老是冷着脸，这跟程迟音纪澄不是相处挺好嘛]
　　[柳唯看着这俩人跟看自个儿子女儿一样有没有]
　　给纪澄讲完题目，两人窝在一起默默复习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纪澄伸了个懒腰，问：“累了，要不要打局游戏？”
　　程迟音刚好也想起来走走放松下：“什么游戏？”
　　“我看看你手机里有什么。”纪澄让程迟音打开手机。
　　看到她手机里只有一个消消乐，纪澄笑话她：“你怎么回事啊程迟音，居然只玩消消乐。”
　　[消消乐怎么了消消乐超好玩不许看不起消消乐]
　　[呵，纪二哈又菜又爱玩，他只是想享受下在新人跟前显摆的感觉]
　　[别这么说哈哈哈哈纪澄也没那么菜啦]
　　纪澄又瞅了柳唯一眼，问：“唯姐你玩游戏不？”
　　柳唯点点头：“可以。”
　　纪澄打开程迟音手机应用市场，在游戏页面翻了翻，寻思了下说道：“你俩都是新号，玩王者没铭文，这样吧，咱们吃鸡！”
　　程迟音：“吃鸡？”
　　“一个射击游戏！很好上手的我教你们！”纪澄说着，给程迟音和柳唯安装了吃鸡手游，“唯姐，你俩都是新手，进了游戏后第一时间躲起来，捡点装备窝房间或者蹲草丛就好，到时候跟着我跑。”
　　网速挺快，程迟音安装好游戏进入注册界面，翻了翻觉得还挺新奇，给自己捏了个穿着校服裙的光头女孩，取名ccy。旁边柳唯也在纪澄指导下注册好了。
　　纪澄问了她俩名字，程迟音告诉他后，马上自己的屏幕里跳出一堆好友申请。
　　她戳了戳纪澄：“怎么这么多好友申请啊？”
　　纪澄瞅一眼就知道，肯定都是看直播的家伙听到程迟音名字，第一时间上游戏搜索加她的。
　　他没好气说道：“都是看直播的观众，别管，加我。”
　　说着从一堆好友申请里找到自己那条：“橙子橙子橙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看程迟音同意了申请，纪澄盯着房间里的直播摄像头，臭屁道：“都不许加啊。怎么回事啊你们，随随便便加女孩子好友。”
　　[怎么滴就许你一个人加是不是]
　　[坐等纪澄带妹翻车]
　　三人互相加完好友，纪澄直接匹配进游戏。
　　节目组通过监视器注意到这边动静，喊来摄影师对着三人手机屏幕在线直播。
　　[我在美食综艺里看游戏直播]
　　[爷青回啊，好久没看吃鸡直播了]
　　[希望我们柳唯姐姐不要落地成盒]
　　进入游戏后，纪澄知道她俩新手，领着她们去到人少的地方跳伞。程迟音跟柳唯手忙脚乱，还不清楚怎么控制降落伞，手指滑着屏幕硬是没跟上纪澄，降落伞不知道落到什么方位去了。
　　纪澄看地图，三人都分散开了，急了：“诶诶诶，你俩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听到脚步声就别动，等我找个车去接你们。”
　　程迟音没在周围看到人，原地跳了跳跑了跑，熟悉了下键位。
　　于是看直播的观众们就看到程迟音操控着光头女孩左歪头右外头，原地蹦跶、下蹲、趴地。
　　等熟悉完基本操作后，程迟音看了看四周。她落地的地方物资很少，操控着人物找了几个房间，只找到个平底锅和一把十字|弩。
　　程迟音问：“十字|弩是干嘛的？”
　　纪澄满脸嫌弃：“那玩意没用，你得找枪——啊！”
　　程迟音听到他喊，朝他看了一眼，就见纪澄满脸便秘望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飘过一行“葫芦娃救爷爷使用M416自动步|枪击倒了橙子橙子橙！”
　　程迟音问：“什么意思，是你死了的意思吗？”
　　纪澄满脸沉痛地点点头，正好柳唯不懂操作，纪澄放下手机，在旁边指导起她来。
　　[落地成盒，没毛病]
　　[已经预料到了，又菜又爱玩，人间菜鸟纪二哈]
　　程迟音还没找到枪，这时地图上有红色的脚印出现，她操控角色猫着腰躲在角落：“地图上有脚印。”
　　纪澄抽空看她一眼：“说明有人来了，你小心，不动他就听不到你声音。”
　　“我听到他脚步声了。”脚步声就在门外，程迟音知道再按纪澄说的躲着不动，对方进来看到她就凉凉。
　　十字|弩上箭很慢，需要好几秒的时间。
　　来不及了。程迟音在那人进屋前果断翻身跳楼，刚跳下，身后传来一连串枪响。她绕到旁边一栋建筑，找到掩体拉弦上箭后，开瞄准镜对准刚刚声音的方向，在人影闪过的瞬间扣动扳机。
　　“ccy使用十字|弩击倒了你好明天！”
　　一行系统提示出现在这局游戏每个玩家的左下角屏幕。
　　纪澄也从柳唯手机上看到这条，满头问号：“这玩意也能打中人？？”
　　吃鸡游戏中，十字|弩是个无声冷兵器，可以做到无声杀敌不暴露位置。基础伤害高，只要能一箭爆头，甭管对方戴着几级头盔，一箭必倒。
　　但架不住这玩意容错率实在太低了，射稍远一点距离的敌人，箭就飘得不成样子，命中率基本看脸。
　　反应过来，纪澄赶忙道：“他还没死，只是倒地了，赶紧弄死他。”
　　程迟音换了个装备，拿起平底锅跳过去，往还在地上爬的玩家头上一敲。
　　“ccy使用平底锅淘汰了你好明天！”
　　[这一锅，震天撼地！]
　　[这一锅，天动万象！]
　　[喂，前面的你们错频了]
　　地图上又有脚印传来，应该是这个死去玩家的队友或是听到枪声过来的。程迟音果断跳窗转移位置。
　　纪澄看着她的小光头一闪而过，痛心疾首：“诶你怎么不舔包！！”
　　程迟音：“舔包是什么？”
　　纪澄无语：“你杀了人，拿他的装备啊。”
　　“来不及了。”程迟音钻进楼道，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抽空思索了一下，回想刚刚射击时是对着头射的，但是最后箭射中的位置与她瞄准的部位有偏差。
　　“弹道。”程迟音瞬间明白过来。
　　这游戏有物理引擎，射击的时候都有各自的弹道所在。引力会将弹头往地面拉，所以不管是子弹还是弩|箭，飞行路线一定是弧形的。
　　要想精确射中目标位置，就要对枪|械的弹道有所了解。
　　但人不是机器，准确计算弹道这件事连老玩家都不一定能做到。很多被誉为天才的射击手更多的是凭借天然的对枪|械的掌控力，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对弹道判断，这种掌控力名为“天赋”。而更多的人，纯粹是依靠经验积累。
　　程迟音拉弦上箭。
　　好在，近距离射击，弹道带来的偏差影响不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程迟音闪进拐角。等待几秒后，几乎是同时与那道脚步声的主人探头开枪。
　　“ccy使用十字|弩击倒了哟哟我们一起吃豆豆！”
　　[？震撼我全家]
　　[一发入魂，全靠敌人接得好]
　　[这一箭我觉得有赌的成分]
　　程迟音也被击中几枪，身上闪过一道血光，血条下降大半。但好在十字|弩伤害更高，被她弩|箭射中的人直接倒地。
　　她已经基本明白这游戏的玩法了，拎起平底锅走过去补了两锅。
　　“ccy使用平底锅淘汰了哟哟我们一起吃豆豆！”
　　纪澄看着程迟音的一系列动作，见她真打死人了，挠头：“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程迟音这回知道要舔包了，走到死去的玩家身边，蹲下来拿取他身上的物资。这也是个穷人，身上只有个治疗包。
　　使用完治疗包，程迟音血量回复，她敏锐捕捉到对面建筑似乎有人影闪过。
　　“对面有人。”在作出这个判断的同时，枪声响起，她刚补满的血瞬间见底。
　　程迟音躲在掩体后耳朵微动，判断出枪声的来源方向，移动位置，问：“纪澄，十字|弩射程是多少？”
　　纪澄见她血量见底，满脸紧张地回复：“100米以内还算准，到200米就直线下坠了，极限射程大概是四百米。”
　　程迟音点头，继续转移位置。趴在掩体后，她拉弦上箭，瞬间开镜对准对面建筑。
　　几乎是同时，对方的子弹也朝程迟音的位置汹涌而来。
　　程迟音躲得快，没掉血。
　　纪澄：“你小心点，这血量蹭一下就要挂了。”
　　程迟音抿唇。没有意外，她刚刚这一发弩|箭飞到半空就开始下坠。
　　快穿几回，别的不说，程迟音杀人和使用兵器的经验很多。她回忆起刚刚弩|箭的下坠程度，又在脑海中计算了距离，确定下一箭的抬手高度。
　　她再次拉弦上箭。
　　纪澄：“换把枪吧，十字|弩打不中——的……”
　　他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程迟音又探头射出一箭。
　　这一箭比之刚刚那一箭，程迟音上调了抬手射击角度。弩|箭射出后，越过一段距离便开始飘得厉害往下坠，但另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支弩|箭下坠后径直插在对方头上。
　　“ccy使用十字|弩爆头击倒了酱油1024！”
　　“酱油1024使用m416爆头击倒了ccy！”
　　两人同时倒下。


第16章 
　　弹幕一片震惊。
　　[刚刚那一箭，她这是……把弩|箭下坠的弹道计算进去了？]
　　[不可能，一定是运气]
　　[十字|弩这玩意不是一向玄学，全靠对方接得好吗，肯定是运气]
　　[她好像真的有在计算弹道，你们发现没，她第一箭没抬手，直直开箭射的，第二箭的时候才加上了抬手高度。]
　　[极限消音，爆头秒杀，这姑娘我路转粉了]
　　忽然，在弹幕讨论程迟音刚刚那箭到底是不是运气的时候，有人弱弱开口。
　　[等等，酱油1024……？？？]
　　[不是高仿号的话，是江游没错吧]
　　[我去抖鱼直播看了眼，还真是江游]
　　江游，前英雄联盟职业选手，带队拿过全球总决赛冠军。
　　他退役后偶尔开开直播，英雄联盟和吃鸡都玩。吃鸡水平比不上主玩的英雄联盟，但游戏理解在那，技术比普通玩家强一大截，没想到这回被程迟音放的弩|箭一箭爆头。
　　此时，江游直播间也沸腾了。
　　[我去，十字|弩爆头，这个ccy是谁？？]
　　[从《周末餐厅》直播间过来的，大家好，ccy是程迟音。]
　　[？？？哪个程迟音？]
　　[那个程迟音？？]
　　[giao，我去那个综艺直播看了一眼，还真是程迟音，梦幻联动。]
　　江游望着黑掉的游戏屏幕，撑着下巴，看到弹幕后搜了搜这个名字。
　　于是江游的粉丝们收到了“江游1024关注了程迟音”的微博提醒。
　　别看他是个游戏主播，江游在电竞界曾是一个传奇，人又长得帅，微博粉丝数近千万，比不少明星都高。这一关注，直接让程迟音那可怜的粉丝数也跟着唰唰上涨。
　　关注完，江游靠在电竞椅上，对直播间观众说道：“下播了。”
　　观众：“？？别啊，这才开播多久啊？”
　　江游退役后很少露面，直播也是时不时的。今天才开播没多久，这就要下播了，观众都表示强烈谴责。
　　看着满屏的弹幕抗议，江游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来看直播吧。”
　　说着打开《周末餐厅》直播间，直播看直播。
　　《周末餐厅》节目组简直想给江游磕头了，没错，他们节目的在线观看人数还没有江游这个游戏主播直播间人数多。
　　随着江游进入直播间，他的粉丝也很给面子的进来，跟着他一起看直播。
　　江游粉丝：“谢邀，看我爱的主播直播看直播，这就是粉丝的爱。”
　　节目组趁着这股流量，将程迟音纪澄柳唯三人玩游戏的部分截下来发到节目官博，又把程迟音江游对枪那一p单独拎出来，起了个“M416突击步|枪vs十字|弩，程迟音江游互相爆头”的标题。
　　很唬人，噱头很足，路人都不由自主点了进来。
　　然后就被程迟音那一箭秀到了。
　　涉及到江游这位前职业选手，没多久，这条微博就上了热搜。
　　[双双爆头魂归高天，这叫什么，这叫知音难觅啊！]
　　[女明星x电竞选手，胸游程竹cp我磕了]
　　[？哪来的脸蹭我们酱油热度]
　　[不得不说这个十字|弩确实很秀]
　　这一夜，光头校服裙女孩成了传说。
　　*
　　这边，程迟音几人还不知道外界的动荡。
　　被那个ID叫酱油1024的玩家爆头后，柳唯也没坚持几秒倒地。纪澄嚷嚷着还要玩，程迟音见柳唯兴致不太高，敲了敲他：“行了，放松好了就去学习，你都高三了玩玩玩什么啊。”
　　纪澄：“……行吧。”说得好像你没玩一样。
　　两人继续复习。
　　纪澄跟有多动症一样，等程迟音从教材里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从桌子前抱着习题册趴到地毯上了，怀里还抱着个抱枕，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学习还是在神游物外。
　　此时已经不早了，柳唯作息很规律，到点就睡。她取出耳塞轻轻叹口气，严重的失眠症让她身边有半点动静，哪怕是滴水声都难以忍受睡不着。
　　耳塞也做不到完全隔绝声音。
　　看到柳唯微微蹙眉有点难受的样子，程迟音看向二楼窗外，树影婆娑，还有果树叶直接伸到他们窗前。
　　程迟音：“柳唯姐，我给你吹首曲子听吧。”
　　柳唯准备塞耳塞的手一顿，愣了下：“好啊，你带了乐器？”
　　程迟音走到窗前摘了片树叶，重新关上窗户后，将树叶用湿纸巾擦了擦，随后两指夹着树叶晃了晃，嘴角捎扬起。
　　[？]
　　[？？？]
　　[这就是你的乐器？]
　　弹幕刷起一排排问号。
　　程迟音双手扶住叶片两端，往上折叠成弓形放到嘴边，轻轻吹起小调来。
　　她曾是音修，在音修手中万物皆可为乐器。程迟音见过她师尊兴起，择下几根头发做弦，就能随手弹拨出曲。
　　悠扬清亮的小调随着叶片颤动回荡在房间里。
　　柳唯安静地听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此时舒展开来。她只觉得随着程迟音吹的小调拂过耳边，有一种清风徐徐的感觉。
　　月明风清，流水淙淙。
　　直播间观众也在听着，弹幕飘过的速度慢了下来。
　　[牛批，用叶子我也会吹，但只能吹个响，吹不出调调来]
　　[这什么曲子啊，用手机听音识曲没识别出来]
　　[我用叶子试了试，啥声音也没发出]
　　[我也摘了片叶子，除了噗噗放屁声没其他的了]
　　[有点好听……]
　　[这特么树叶子吹出来跟萨克斯一样，震惊]
　　[不是说程迟音啥才艺都不会的吗，好家伙这难道不是才艺？？]
　　柳唯抱着枕头，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抱着贝斯肆意弹奏，张扬、桀骜。后来一场车祸，她的手受伤了，手术之后再拨弦就会痛，她再也没办法弹最爱的贝斯了。
　　从那之后，神经性头痛和失眠就缠上了她。
　　……
　　程迟音看到柳唯眼睛慢慢闭上，呼吸也略微放沉。
　　她睡着了。
　　程迟音慢慢放缓小调，直到声音低微至不见。
　　她放下叶子。
　　[柳唯老粉都知道她失眠有多严重，看到这一幕真的有点感动]
　　[对程迟音路转粉了]
　　[程迟音今天的表现完全没黑点]
　　看看旁边，纪澄也躺在地毯上睡着了。程迟音见人都睡着了也没再把他喊起来，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对着镜头无声说了句晚安，她用毛巾盖住屋里的三个摄像头，随后轻手轻脚关灯上床。
　　已经黑掉的直播间依旧飘着弹幕。
　　[……皮肤真好啊]
　　[凑近那一下呼吸停止，救命]
　　另一边，抖鱼平台。
　　江游看着程迟音黑掉的直播间打了个哈欠：“播了好久，直播时长超额完成了。”
　　他直播间里一排省略号飘过。
　　[是呢，直播看直播，你真的好辛苦呢，今天也是无比敬业的江游先生呢（阴阳怪气）]
　　[不过讲道理看的还挺开心哈哈哈]
　　[这个妹子怎么之前完全没听说过，挺讨喜的啊]
　　[你们肯定听说过，就之前上综艺那个拼错初中英语单词的学渣]
　　[惹，居然是她，莫名觉得有点反差萌]
　　江游看到自己直播间观众讨论着程迟音，擦了擦打哈欠溢出的生理泪水：“说起来，《周末餐厅》有找过我当飞行嘉宾。”
　　[？真的吗，酱油你去玩玩呗]
　　[瞅我期待的眼神]
　　江游因为高人气，不在娱乐圈，受到的综艺邀约却数不胜数，但他基本都推掉了。
　　他朝摄像头挥挥手：“真下播了，困了，拜拜各位。”
　　关掉直播间前，江游丢下一句：“也不是不能考虑。”


第17章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缝映在脸上，柳唯动了动睫毛醒来。
　　我睡着了……？
　　刚醒意识还不是很清醒，柳唯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听程迟音吹小调，听着听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还睡到自然醒、睡得很香。
　　这股难得的、睡饱了的精力充沛感让她觉得很舒服。柳唯从床上坐起身，看到纪澄这憨憨还躺在她们地毯上呼呼大睡，哑然失笑。
　　旁边床上程迟音还在睡着，似乎听到她醒了，翻了个身。
　　大清早直播间已经有观众在候着了,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刷起屏来。
　　[起来啦！！别睡了！！]
　　[快把摄像头上毛巾拿了，爷等不及了]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程迟音揉揉眼睛,看到柳唯已经醒了，朦朦胧胧打了个招呼：“柳唯姐早。”
　　她刚醒,散着头发，脸上红扑扑的还不清醒的样子让柳唯噗嗤一笑，心里莫名柔软。
　　“我去把毛巾拿掉啦？”柳唯低声问。
　　程迟音点点头,在柳唯去取摄像头上盖着的毛巾时，喊了声纪澄：“喂,纪澄,起来啦。”
　　[难以直视,橙子你在女孩子房间睡一晚好意思吗？]
　　[诶我这没出息的傻儿子]
　　纪澄迷迷瞪瞪睁开眼,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睁着眼睛满脸茫然：“你刚刚不是在用树叶吹曲子吗？”
　　程迟音：“……已经天亮了。”
　　纪澄眨眨眼，看着身上的毯子难以置信：“我在地上睡了一晚？？”
　　程迟音：“不然呢。”
　　他揉揉有些酸痛的背，嘶了一声：“别说,这一觉睡得还挺香。”
　　伸了个懒腰，纪澄边打哈欠边起身：“我回房洗漱去了。”
　　柳唯在他走后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争先恐后钻了进来，照亮整个屋子。
　　转身看到程迟音散着的头发，柳唯说道：“我给你编个辫子吧，方便点。”
　　程迟音头发太长了，散下来的时候在腰间往下两寸，扎马尾辫也不是很方便。她乖乖点头。
　　柳唯从自己包里拿了一把气垫梳，坐到程迟音身后给她梳起头发来。气垫梳按摩过头皮的力道刚刚好，程迟音半闭着眼睛还有些昏昏欲睡，从纱窗外钻进星星点点的阳光照射在她睡裙上，拢着她。
　　柳唯给她梳高头发，分了好几股，手指穿梭其中，给程迟音编了个高高的蝎子辫。
　　节目组有在房间里布置鲜切花，柳唯编好辫子后，从花瓶里取了支小雏菊插在蝎子辫发尾，走远点打量着程迟音的新发型，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这一幕真的很岁月静好]
　　[程迟音发量让本秃头女孩一把子羡慕了]
　　[柳唯给她头发分股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全头头发还没有那一股多，就很悲伤]
　　[换了个发型跟换了个人一样呜呜，真好看]
　　[呜呜呜柳唯姐姐笑起来好温柔，我宣布，围城cp我磕了！]
　　[这就有cp名了？好家伙我宣布我要磕程迟音和橙子的驰骋cp！]
　　[我宣布你们的宣布无效，胸游程竹cp才是王道]
　　[程迟音是不是谁人气高就往谁身上蹭啊，无语子]
　　[？？看清楚是柳唯主动亲近程迟音的好不好]
　　程迟音还从没梳过这发型，瞅了瞅镜子，觉得里头的自己有点陌生，还挺喜欢的：“谢谢柳唯姐。”
　　两人洗漱好，换了身方便运动的短袖长裤下楼，节目组的任务卡已经放在各自区域的地板中央了。
　　走到蓝区，程迟音拿起任务卡念了一遍：“请各组成员九点准时到达前院，进行材料包争夺赛。所获得的材料包将用于各自红蓝主题餐厅的布置，为周末招待客人做准备。”
　　看看时间，现在还不到八点。昨天吃饭吃得早，这会儿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程迟音放下任务卡：“柳唯姐，我们先去做早饭吧。”
　　柳唯：“我来吧，蛋炒饭我还是会的，你去叫纪澄下来准备吃饭。”
　　“好！”程迟音跑上二楼，敲了敲纪澄他们房间。
　　过来开门的是陈子蹇，看见程迟音，朝里头喊了一声：“纪澄，迟音找你。”
　　说完他迟疑了下，似乎想说什么，看程迟音探头催纪澄，到底没说，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回屋了。
　　纪澄叼着牙刷匆匆漱完口，胡乱抹了两把脸后跟程迟音下楼。
　　楼下柳唯盛出昨晚吃剩的米饭炒了个蛋炒饭，两人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在往碗里装炒饭了。
　　“好香好香。”程迟音洗了三双筷子，从柳唯手里接过炒饭，三人站着就地解决早饭。
　　吃完早饭，他们回到客厅，席地而坐讨论起今天的任务来。
　　柳唯环视一圈：“我们红蓝两组客厅里什么都没有，餐桌餐椅应该都要在等下的游戏里争夺。”
　　纪澄瘫倒在地板上，哀嚎：“可千万别再是拔河这种了。”
　　程迟音觉得以节目组的尿性，是怎么都不会让他们太轻松地完成任务的。
　　快九点的时候，几人来到前院，看到前院连接着外头的村道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墙头、屋檐、果树树顶、甚至村道上晃悠悠散步的大鹅身上都被系上各色气球，气球被细绳连接，高高地飘着。一时间，整个村都跟过派对一样。
　　众人心里都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见人来齐了，节目组发话。
　　导演拿来一个气球，向六人展示了下，笑眯眯地：“这是藏着宝藏的气球，想知道气球里有什么吗？”
　　纪澄生无可恋：“谢谢，不想知道。”
　　导演不管他，继续介绍：“解开或者扎破气球，能看到里头藏着小木牌，看我手中这个。”
　　他扎破气球，只见“砰”的一声，露出里头两个指甲盖大小、造型别致的小木牌。导演揭开木牌上贴着的胶条，对着镜头展示了下木牌上刻着的字：“木板三块。你们可以凭着这块木牌兑换到三块木板。”
　　程迟音：“……”她就知道节目组不会那么好心，能直接把餐厅要用的家具安排上。
　　弹幕。
　　[木板……？]
　　[不会要求嘉宾手工做家具吧，闹呢]
　　[我已经预料到节目组的黑心了]
　　导演看着六人一脸菜色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个是运气不好，只有三块木板。气球里的木牌都是未知的，不打开前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有可能只是一盒铁钉，也有可能是豪华大沙发，这就看你们的运气如何了。”
　　“当然，运气也要在你们收集到足够多气球的前提下。友情提醒，餐厅的布置也在周末客人的考评范围内，请务必努力多多搜寻气球哦~”
　　说着，导演招招手，旁边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把发令枪。
　　导演：“等会发令枪|响起后，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寻找气球，气球分布在整个村子。现在你们可以先热身。”
　　两组听完规则后，都各自聚集在一起，边活动手脚热身边商量对策。
　　柳唯看着大部分都被高高挂起的气球，沉吟了下说道：“看来这场游戏节目组是想考合作，那些很高的气球一个人应该没法拿到。”
　　程迟音看到唐筝那组已经试起了人梯战略，最强壮的虞靖半蹲下来，拍拍自己肩膀让唐筝站上来。唐筝今天穿着裙子，为难地让陈子蹇站。
　　虞靖：“你体重轻点啊。”
　　唐筝：“我穿着裙子在……”
　　[知道今天大概率有体力活动还穿裙子]
　　[唐筝就是过来躺的吧]
　　[别这么说好不好，节目组昨天又没说今天有体力活动]
　　收回目光，程迟音又看了看那些悬挂得高高的气球。最丧心病狂的是还有气球绑在院里的枣子树顶端，加上延伸出来的细绳，高度得有两层楼那么高，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挂上去的。
　　纪澄小声说着自己想出的办法：“有的可以爬墙拿，有的找个长杆子应该可以弄下来。”
　　两人说完自己的想法，看向程迟音。
　　程迟音闭上一只眼，对着树顶上的气球比划了下，突然道：“没必要去收集气球。”
　　纪澄：“？”
　　她放下手，活动了下手腕：“节目组说，目标是拿到里头的小木牌。”
　　“可是。”柳唯问，“不拿到气球怎么取出里头的木牌？”
　　“扎破气球让木牌自己掉下来。”程迟音笑了下，拍拍纪澄肩膀，“多亏昨晚玩的游戏。”
　　节目组存心想要折腾他们，那些气球大部分被悬挂在高处，真要一个个去取，恐怕拿不到几个。
　　昨晚玩的吃鸡游戏倒是让程迟音瞬间想到，既然气球不好拿，就直接射破气球让战利品自己掉下来好了。
　　院子里有棵老枣树，程迟音走过去，从前主人疏枝锯断的枝桠中翻了翻，找到一根分叉合适的。
　　枣木质地还算结实坚硬，程迟音稍微用了点力掰了掰，没断：“应该够用了。”
　　程迟音头发长，口袋里习惯性装两个发圈，此时她拿出一个发圈剪断，在树枝上绑起打结，这就做了个简陋的弹弓。
　　从地上捡了粒石子当弹丸试试力道手感，还不错，能用。
　　但想要扎破气球，用石子做弹丸不太行，能打到，但扎破就难了。环视一圈，程迟音视线落在柳唯胸前，她穿的T恤上别着两个上下造型呼应的胸针。
　　“柳唯姐，你的胸针可以——”
　　她还没说完，柳唯直接取下胸针塞到她手里：“随便用。”
　　程迟音道声谢，取下两个胸针的针，从地上捡了几个掉落的枣。将针倒插进枣里，露出尖锐的那头，程迟音以枣当弹丸，眯起一只眼对准树上的气球。
　　弹幕看出她的打算，被惊到了。
　　[这是要用弹弓射气球？]
　　[想法不错，就是装逼易翻车]
　　[我等着看笑话了]
　　发令枪还没响。程迟音放下弹弓，嘱咐起柳唯和纪澄：“柳唯姐，一会儿木牌掉下来你就去捡木牌，纪澄，你负责回收枣上的针拿给我。”
　　两人都有点怀疑这个方法可不可行，还是选择相信程迟音，凝重地点点头。
　　热身时间很快过去，节目组提醒红蓝两组做好准备，导演高高举起发令枪。
　　“砰！”
　　一声枪响，唐筝那组率先动了。陈子蹇踩着虞靖肩膀，爬上院子里较矮的那堵墙，慢慢挪过去够上面的气球。
　　这时，又一声“砰”响起。
　　发令枪走火了？唐筝陈子蹇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随即目瞪口呆。
　　只见程迟音三步翻身上墙，回身坐在围墙上，举着弹弓，眯起一只眼寻找角度，以插着针的枣充当弹丸。
　　她果断地仿佛根本没有进行瞄准，弹丸直接飞了出去，这饱含力道的一弹贯穿气球，针瞬间扎破气球，刚刚那砰的一声正是气球发出的，里头的小木牌径直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低微的碰撞声。
　　“酷！”纪澄欢呼一声，瞄准弹丸掉落的地方，跑过去找回插着针的枣，再回到程迟音跟前递给她。
　　柳唯也赶紧捡起掉下的木牌收好。
　　节目组：“还有这种操作？”
　　唐筝组：“还有这种操作？？”
　　[好……好准……]
　　[人麻了]
　　[救命，三步上墙、拉弓那一瞬间有被帅到]
　　[我又想起昨晚程迟音的□□爆头了]
　　[□□？什么□□？]
　　[没看昨晚直播的可以去看回放，谢谢有被秀到]
　　程迟音闭上一只眼瞄准，两个弹丸轮换，几乎没有停歇的拉着弓。纪澄没想到她射的这么快，给她捡弹丸都要跑吐了，柳唯还好点，帮着纪澄捡。
　　纪澄表示：虽然跑的很累，但是这种躺的感觉实在太爽了。瞅瞅唐筝那组，又是踩人梯又是爬墙的，果然还是跑步快乐。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等充当弹丸的枣快要摔坏了，纪澄就换上一个枣重新插针，三个人配合的节奏很好。
　　陈子蹇看看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够到的一个气球，又看看柳唯怀里抱着的一堆小木牌：“……”
　　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见这边气球射的差不多了，程迟音果断下墙，招呼柳唯纪澄两人往外面跑。
　　在上个环节争夺初始生存资金赛中他们已经落后，这次必须得扳回一局。
　　来到村道上，看着村子上空五颜六色的气球，程迟音边走边瞄准拉弓，射中一个立马换弹丸射下一个，动作连贯不停顿，旁边跑来跑去回收弹丸的纪澄就跟大佬身边跟着的小弟一样。
　　村道两边围观的村民里有小孩兴奋地指着程迟音：“是超人！”
　　又有奶声奶气的声音反驳：“才不是超人，是神奇女侠！”
　　“不是不是，是飞天小女警！”
　　[有没有玩弹弓的朋友说说，这玩意真的这么好射的吗？]
　　[兄弟们，怎么说，这实锤开自瞄挂了吧（狗头）]
　　[程迟音眼神是真好啊，那么远，近视眼表示别说射了，看都看不清]
　　[明明只是射弹弓，偏偏有种港片里黑|道大佬架枪射击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错觉]
　　[我被程迟音圈粉了，她只是技能树点歪了，人家学习不好但是射箭好啊]
　　日光下，程迟音的辫子垂在腰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她神情专注，巡视着半空的气球，手中动作不停。
　　跟拍的摄像给了她脸部一个特写，那凌厉果断的眼神让众人都觉得有些陌生。
　　现在的程迟音，像一个……真正的猎人？
　　如果不是弹弓，真的给她一把长弓，女孩从身后箭袋抽箭，拉弦上箭的样子又会如何飒爽？牙齿咬着备用箭，专注猎物的踪迹，一箭命中的样子又会是怎样？
　　终于，节目组喇叭响起：“停——半个小时时间到！请红蓝两组组员返回红蓝餐厅。”
　　“砰！”程迟音视野中最后一个气球炸掉，她放下弹弓。
　　纪澄气喘吁吁回收了弹丸和小木牌，对程迟音抱了抱拳：“师尊，您真是我师尊。”
　　三人回到小院，从院门进来的时候，一群人齐刷刷看了过来，谁都没开口说话，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柳唯用T恤兜着那堆木牌走到节目组跟前，眉毛一挑，放下T恤，一堆木牌哗啦啦掉下来，堆成了小山。
　　节目组工作人员看着木牌齐齐退后两步。
　　……战绩辉煌，不敢惹不敢惹。
　　唐筝表情不是很好，她看着手里握着的一小把木牌，目光沉了沉。
　　半晌，导演轻咳一声，古怪地看了程迟音一眼，终于开口：“现在大家可以揭开木牌上的胶条，在我们的物资兑换处进行兑换了。”
　　这种类似开奖的环节还挺令人期待。程迟音三人坐在地上，围着那堆木牌，一一揭去上面的胶条。
　　“羊角锤一柄。”
　　“铁钉一盒。”
　　“麻绳一卷。”
　　“粗毛线五卷。”
　　“木桩三块。”
　　“细原木一根。”
　　“毛竹一根。”
　　……？
　　拆着拆着，三人的眉头逐渐皱起。
　　程迟音手指拨了拨木牌：“好抠哦。”说好的豪华大沙发呢。
　　纪澄：“认真的吗这些东西？”
　　柳唯：“……怎么都是不能用的。”
　　也就在这时，唐筝红组那边爆发一阵欢呼。
　　程迟音看过去，就见唐筝和虞靖双手击掌：“豪华单人沙发！”
　　[啊这，确定没黑幕吗]
　　[蓝组运气也太差了，好不容易拿了那么多气球，一个能用的都没]
　　[唐筝好烦啊，全程摸鱼结果拿了最好的奖励]
　　[已经在思考程迟音她们应该怎么办了]
　　程迟音三人还抱着剩下的木牌没准能开出好东西的想法，结果直到揭去最后一个木牌上的胶条，没有意外，全是原材料。
　　反倒是唐筝他们那组，木牌不多，却开出一个豪华单人沙发、一个茶几。
　　看看纪澄沮丧的神情和柳唯又有皱起趋势的眉头，程迟音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我们去兑换物资吧。”
　　柳唯叹口气，轻轻点头。
　　将木牌带到节目组的物资兑换处，工作人员清点了一遍记录下来：“待会我们会把所有材料移交到客厅你们的蓝组区域。”
　　程迟音三人回到客厅，坐在地上等待工作人员把材料送过来。
　　唐筝那组没拿到几个木牌，东西很快清点完毕，工作人员给搬了进来。
　　躺在刚搬进来的豪华单人沙发上，唐筝隐晦地朝程迟音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他们拿到的木牌数是不多，但里头一个豪华单人沙发一个简约风茶几，已经有了招待客人的基础家具。
　　他们甚至还拿到了一副牌，这时没了任务，唐筝拉着虞靖陈子蹇两人：“我们上楼玩会斗地主呗。”
　　虞靖举双手同意，蹬蹬上楼了。
　　这时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把程迟音这组获得的东西搬了进来。
　　原木、毛竹、木桩、粗毛线……搬着搬着，竟然几乎堆满了客厅里的蓝组区域，对比红组区域空荡荡只有沙发茶几的客厅，他们这边属实“收获颇丰”。
　　陈子蹇望向坐在地上干看着满地零散材料的程迟音三人，在唐筝和虞靖两人上楼后，走近几步问：“需要帮忙吗？”
　　纪澄挺烦唐筝和虞靖他俩得意的样子的，对陈子蹇还挺有好感，只是这会儿他们自己都没什么头绪，让人家帮什么忙：“谢谢，不用了，我们还得再商量商量。”
　　陈子蹇点头，看了程迟音一眼：“如果缺人手可以找我。”
　　他走后，程迟音三人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的榔头铁钉麻绳感到头疼。
　　寂静半晌后。
　　“节目组真的不是存心搞我们吗？！”纪澄哀嚎一声，往后一躺瘫在地上，这种付出与得到不匹配，纯看运气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这场面，无解啊]
　　[除了施个法让这些材料自己变成家具，我想不到其他解决办法了]
　　[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
　　柳唯深吸一口气望向程迟音，开口：“周末客人才会过来，我们还有几天时间。”
　　程迟音点头：“在那之前把招待客人要用的家具做好就行。”
　　节目组虽然心黑，也不可能给他们一个无解的局面。
　　程迟音望着一地散落的东西，思考着解决办法。为了制造看点，节目组那边肯定会给嘉宾制造些麻烦和波折，眼下这一堆材料，大概率也是为了看他们手忙脚乱做着蹩脚家具的样子。
　　她顺手拿起身旁的木头，打量了下，又看了看唐筝那组区域，笑起来：“你们觉不觉得红组那边空荡荡的呀？”
　　唐筝他们红组统共就拿到了那么几块木牌，运气好是好，但偌大的客厅，那边只放了一个沙发一个茶几，确实是很空。
　　纪澄和柳唯点了点头。
　　程迟音放下木头，手指从身旁的木桩、毛竹等东西上一一掠过：“可我们有一片森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在0点，早睡的宝宝明天再看昂


第18章 
　　我们有……一片森林？
　　柳唯怔了怔,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做家具吗？”
　　程迟音点头，戳了戳纪澄胳膊：“去我房间,把桌上的草稿纸和笔拿过来。”
　　“得嘞！”纪澄被使唤了还美滋滋的，起身小心绕过满地的材料，飞速跑去楼上把程迟音的草稿本和笔拿下来。
　　程迟音盘腿坐在地上，拖过一个木桩当桌子，将草稿本翻开摊在上头。
　　镜头对准她的草稿纸。
　　“餐桌。所需材料：木桩x3，麻绳x1。”她写下这句。
　　“木桩？”柳唯看着程迟音草稿本下垫着的木桩，敲了敲,“这个吗？”
　　“是啊。”程迟音又将另外两个木桩拖到身边：“柳唯姐你看,这三个木桩切面整齐，席地坐下饭菜放上面高度刚好,我们可以用它们做个原木餐桌。”
　　说着，她在刚刚写下的那句话旁边简单勾勒出成品草稿图,三个木桩以麻绳固定，拼出近似三角的形状。木桩年轮清晰，深色的树皮带着一股自然的风味。
　　纪澄眼睛一亮：“别说,感觉还挺有田园那味。”
　　节目组坑归坑，给的材料却是实打实的。这三个木桩应该是从附近林场买来的,质地坚硬,粗度差不多一个女孩刚好能环抱过来,红褐色的树皮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
　　弹幕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木桩拼的桌子,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我已经有点期待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也要考验动手能力，麻绳很难捆的，而且光有桌子也不行啊]
　　程迟音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入户落衣架。所需材料：原木x1,钉子若干。”
　　她探身，指指不远处的一根原木，这根原木并非笔直的，带些弧度，靠近顶部的地方零散伸出几个粗枝桠。
　　“这根木头粗细合适，顶上两边还有分叉，我们可以用三截短木头给它钉个三角形的支撑底座，这样它就能立在地上，上头延伸的分枝可以挂衣服帽子，当一个入户落衣架。”
　　程迟音边说边画出示意图。整根木头被三角形结构底座固定住，成了造型天然巧妙的落衣架。
　　柳唯点头：“这个应该不是很难。”
　　程迟音接着看向那根粗壮的毛竹：“这根竹子能做的东西就太多了。毛竹一节一节，里头空心的，我们可以锯下来两节，里头栽上绿植当装饰，还可以对半劈开，半圆的两片放在那儿当置物盒。”
　　纪澄补充一句：“还能掏个洞当纸巾筒。”
　　程迟音草稿纸上的草图逐渐充盈起来。
　　[别说，程迟音画的图还挺传神，怪可爱的]
　　[我听说她出道前学美术走艺考来着]
　　[得了吧，我朋友跟程迟音一个画室的，她素描画的一塌糊涂，形打不准，光影也找不对]
　　“然后，还有这几大卷粗毛线，编个毯子坐垫应该是够的。”
　　纪澄问：“你会编？”
　　程迟音坦然回复：“我不会。”
　　纪澄：“……”
　　程迟音瞥他一眼，理直气壮：“不会可以学嘛，视频教程那么多。”
　　随着程迟音开的头，柳唯和纪澄两人也开动脑筋，讨论起怎么把这堆东西变成实物。想象力一发动，三人越说越兴奋。
　　程迟音将所有的想法记录下来画成草图，没过多久就画了满满几页。
　　桌子、毛毯、入户衣帽架、花盆、置物架、纸巾筒……
　　在他们的想象中，蓝组所处的这片客厅区域渐渐充实起来。他们的材料大部分是木头的，所构思出来的场景，好像真的像程迟音说的那样：我们拥有一片森林。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打造出一个森林风格的餐厅？纪澄和柳唯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原本六神无主，现在有了计划，他俩都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运气也没有那么差起来。
　　看看唐筝他们红组那边，有豪华单人沙发有茶几，但是他们拿到的材料少，折腾不出什么玩意来，也就只有沙发和茶几在了。可看自己这边东西一堆，动动脑筋勤快一点，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不就是做手工嘛！谁还没上过几节手工课了。
　　唯一的难题是资金紧张。
　　柳唯提出：“我们一共就两百块初始生存资金，现在光是买菜吃饭钱都紧张，撑到周末客人过来怕是有点难。”
　　程迟音回忆了下：“我看红组那边昨天鱼肉鸡蛋买了不少，花的钱比我们只多不少，他们的四百块也不够用。后面两天节目组肯定会给我们布置赚钱任务，到时候努努力多赚点，没问题的。”
　　柳唯和纪澄放下心来。
　　[有没有感觉程迟音就像这组的主心骨]
　　[我感觉她也不笨啊，安排事情思考问题都挺全面的]
　　[可能只是不擅长学习]
　　[你们怎么知道这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呢]
　　[哈，人家弹弓射气球也是剧本？剧本安排了你倒是给我射个看看能不能射中啊]
　　看看时间，他们这一讨论就讨论了两三个小时。
　　程迟音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休息下，咱们吃点东西吧。”
　　*
　　果然，就像程迟音猜的，隔天节目组就下达了赚钱任务。
　　一大早，两组成员都下楼各自做早饭，唐筝看看程迟音他们蓝组这边堆得满地的东西，浅笑道：“迟音，你们的东西都堆到我们红组区域来了。”
　　只见地上，程迟音蓝组的东西太多，有几根木头越过彩带分界线伸到了红组那边。
　　[唐筝是不是真把这当比赛而不是真人秀了？分了组之后一直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女人的直觉，我觉得她只是单纯不喜欢程迟音]
　　[这不是挺好的，那种相亲相爱一家亲的综艺早看腻了，带点火药味不是挺有意思的]
　　[就伸过去那么一截木头，也太小题大做了]
　　程迟音还没说话呢，陈子蹇扫了唐筝一眼，轻描淡写说道：“他们东西放不下了，越一点碍不到我们的事。”
　　唐筝没想到陈子蹇会帮蓝组说话，脸上笑意淡了点。
　　纪澄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木头往里踢了踢，嘴里嘟囔一声：“真小气。得，你们后面遇到麻烦也别找我们帮忙。”
　　他性子直，感受到唐筝的不友好，也懒得跟她和气一团。
　　唐筝瞥他一眼：“我想也用不着。”
　　这时，导演带着今天的任务卡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摄像机，笑眯眯的：“大家的初始生存资金还剩多少呀？”
　　程迟音抱着一碗肉丝炒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后磨了磨牙说道：“没剩多少了，肉都要吃不起了。”
　　导演笑得越发开心：“你看，我们这不就解决你们的困难来了。”
　　纪澄眼睛一亮：“发钱了？”
　　导演：“那倒不是。”
　　“……”
　　导演轻咳一声，将任务卡分发给两组：“今天我们的司机师傅会带领各位前往镇子上的美食街，请六位在美食街上自行寻找工作机会赚钱。”
　　“友情提醒！两组剩下的生存资金都不多了，务必支棱起来多赚钱，这决定了你们接下来能不能有足够的资金买到食材，招待周末客人。”
　　“半小时后准时出发，大家准备好及时上车。”
　　纪澄满脸绝望地看向程迟音和柳唯，泪眼朦胧：“不会要我们去刷盘子当服务员吧。”
　　程迟音拍了拍他头：“去了再看。”
　　车上，柳唯有些晕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睡着，头抵着窗沿。村道路不平整，车辆一颠一颠的，旁边程迟音听到她头磕在车窗玻璃上，声音还挺大。
　　程迟音碰了碰她：“柳唯姐，靠我身上吧要不。”
　　柳唯轻轻嗯了一声，侧过身子靠在程迟音肩上。
　　她半阖眼，忽然说道：“迟音，你愿不愿意当我嫂子。”
　　柳唯性子冷，圈里朋友不多，偶尔上综艺也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这次是难得的觉得轻松愉快，已经把程迟音当朋友了。
　　程迟音听到这不知道怎么突然拐到的话题，麻在当场。
　　旁边纪澄顺口接了一句：“柳唯姐，你都二十七八了，你哥得三……”十了吧。
　　触及柳唯瞬间睁开不友好的眼神，纪澄干笑一声，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对不起，绝对没有说你年龄大的意思。
　　程迟音尴尬笑了一声：“柳唯姐，我还在上高三。”
　　柳唯闭上眼：“嗯，那等你高考完再说。”
　　完全没理会程迟音隐藏的拒绝意思。
　　[完了，我围城cp正主竟然亲自拆cp]
　　[柳唯她哥是谁啊？]
　　[不知道的可以去度娘搜]
　　车开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镇子。
　　镇口参天古树耸入云霄，有不少游客坐在古树荫凉下休息，看到程迟音他们的车后面还跟着摄像车，好奇地把目光投过来。
　　司机师傅继续往里开去，介绍了一句：“这个小镇有些历史，平时不少游客过来玩，美食街那边更热闹。”
　　将两组人送到美食街口，众人下车，还没反应过来要干什么，节目组那边除了跟拍摄像其他人都溜了。
　　几人面面相觑，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唐筝拉上虞靖和陈子蹇：“我们去每个店问问有没有招临时工的吧？”
　　说着，直接往里走去。
　　看着他们仨的背影，柳唯：“我们也去问问？”
　　纪澄叹气：“行吧，刷盘子就刷盘子了。”
　　程迟音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鞭炮声，夹杂着新店开业吆喝的喇叭声，她指指声音的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三人往美食街里走，那声音随着距离拉进越发明显起来。拐过一个弯，就看到一家店门口摆着开业花篮，旁边音响噼里啪啦放着电子鞭炮。
　　一位穿着服务员服装的漂亮小姐姐拿着喇叭喊：“新店开业新店开业！来看看我们的招牌巨无霸牛肉塔，只要您能在四十五分钟内吃完就可以免单，半小时内吃完，免单基础上我们增加奖励现金一千元！”
　　“吃不完也没关系，今天全店打五折，我们亏本让您尝个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围观的人不少，就是尝试挑战的人还不太多，大多看个热闹。
　　免单、奖励现金一千元。
　　程迟音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纪澄看着那宣传海报上高高的牛肉塔咽了咽口水，这几天节衣缩食的，他觉得嘴里肉味都淡了不少。
　　但那一个巨无霸牛肉塔得有两个巴掌大一个巴掌高，一层牛肉一层土豆泥这么堆起来，纪澄还是怂了。这得两个成年男人才能勉强吃完吧，还限定四十五分钟，算了算了，免单不敢想。
　　然后纪澄就看到程迟音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不久前程迟音在剧组吃饭的辉煌战绩。
　　纪澄颤抖着声音问：“你不会是想……”
　　程迟音点点头：“饿了。”
　　节目组抠门到不行，为了省钱，程迟音这几天吃的最多的就是蛋炒饭、肉丝炒饭、蛋加肉蔬菜炒饭。
　　她琢磨了一下：“免单加一千块奖励，这一千块拿到手，今天的任务就能提前完成了。”
　　柳唯看她跃跃欲试想要进店的样子，迟疑地看向纪澄：“纪澄应该吃不完那一个牛肉塔吧。”
　　她以为程迟音是要让纪澄去试。
　　程迟音：“我来。”
　　柳唯：“……？”
　　她还不知道程迟音在剧组发生过什么。
　　[哈？程迟音说什么，我听错了吗]
　　[认真的？她不是还因为节食拍戏晕倒吗]
　　[这种长期节食的人胃都变小了吧，能吃得下就奇了怪了]
　　[还胃变小……建议多读点书]
　　[那个牛肉塔好大，我估计她吃一层就饱了]
　　他们三个身后跟着摄像，服务员小姐姐早就注意到他们了。见人过来赶紧迎上来，一脸笑意，视线落到纪澄身上：“这位帅哥想要尝试免单活动吗？”
　　说完还对纪澄后面的摄像机挥了挥手。
　　纪澄摇头，退到程迟音身后，指指：“她来。”
　　小姐姐视线挪到程迟音身上，眨了眨眼：“……好呀，我们今天有五折活动，吃不完可以免费打包的哈。”
　　说完领着三人往里头。
　　柳唯问：“有人挑战成功了吗？”
　　小姐姐笑着回答：“开业三天，目前还没有人完成哦。”
　　将三人领到座位上，小姐姐招呼一声：“稍等下，很快上菜。”
　　没等多久，巨无霸牛肉塔就被端了上来，一层一层敦厚的牛肉，夹层是浇汁绵软的土豆泥，顺滑地从夹层往下流，牛肉塔旁边还点缀着新鲜的罗勒叶和一些彩椒。
　　“可能有我一个头大。”纪澄对比一下，默默下了个结论。
　　服务员小姐姐拿出一个电子计时器放到旁边，按下计时开关：“那么挑战活动现在开始，四十五分钟内吃完免单，半小时内吃完，免单基础上追加现金一千元奖励。”
　　见又有人要挑战，店里店外不少人围过来。
　　“他们是明星吗？后面怎么跟着摄像机。”
　　“是啊，那不是唱歌的那个柳唯吗，还有纪澄。”
　　“这个要挑战的姑娘是程迟音，就是《莽红尘》里演死人公主那个。”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拼错初中英语单词的是吧。”
　　服务员小姐姐退到一旁，拿出手机给老板发了个消息：“老板，有节目组过来拍节目，来了三个明星到咱们店挑战巨无霸牛肉塔。”
　　老板：“多好的宣传机会，服务态度好点，人家没吃完咱也给免单哈。”
　　小姐姐回了个好，然后一抬头，瞪大眼睛。
　　只见程迟音慢条斯理地将牛肉塔切成小块，一块牛肉一勺土豆泥，动作文雅地吃下。
　　动作是文雅，但她吃的很快。
　　牛肉和土豆泥太敦实了，其他人吃上几口就容易被噎到，要边吃边喝水。但程迟音咽下后丝毫没有被噎到的感觉，一块接着一块，一勺接着一勺，脸上完全看不出因为撑到而痛苦的样子。
　　才过去不到五分钟，硕大的牛肉塔就进肚小半。
　　程迟音边吃还不忘给予肯定的点评：“土豆泥吸饱了肉汁炖得很绵软顺滑，牛肉鲜香油润，白兰地和欧芹搭配地刚刚好，就是罗勒叶加的稍微多了点，有些喧宾夺主，总的来说味道很不错。”
　　纪澄听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柳唯视线落到牛肉上，也略微动了动喉咙。
　　服务员小姐姐听着她的点评，愣愣点头，说了句谢谢，终于忍不住又给老板发了条消息：“老板，人家要是吃完了呢？”
　　老板：“嚯，那饭量不小啊。等等，我马上到店里看看。”
　　一开始店里还嘈杂的很，随着计时器上数字一分一秒的增加，众人逐渐安静下来，只听到偶尔勺子碰到瓷盘的轻微声音。
　　店外路过的人觉得这店里氛围有些奇怪，都忍不住探头凑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快吃完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弱弱小声开口。
　　随着这个小小的声音，全场哗然，刚刚还安静无比的环境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嘈杂。
　　“牛批！”
　　“好家伙我也想试试了。”
　　“这小姑娘吃得真香啊！”
　　终于，吃完最后一块牛肉，程迟音放下刀叉，拿过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嘴，擦完后才按下旁边的计时器。
　　计时停止。
　　18:23。
　　她的身体里时时刻刻处于叫嚣着补充灵气的状态，平时压抑着，而一旦敞开来补充食物，这份满足感令程迟音脸上忍不住露出笑。
　　柳唯迟疑地问：“真的没事吗？”
　　她是真怕程迟音硬塞下去撑坏了，虽然看上去完全不像。
　　等程迟音站起后，柳唯看着她依旧平坦的肚子沉默了。好的，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没事。
　　[全场起立兄弟们]
　　[之前哪个无良营销号说程迟音节食晕倒的？你特么管这叫节食？]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反正我点了份牛肉拌饭解馋]
　　[她吃的……好香啊]
　　[就，表情很幸福的感觉，她不去当吃播真是吃播界的一大损失]
　　[我就看看程迟音什么时候找借口溜去角落催吐]
　　[我觉得前面的你想多了，有的人消化就是很快的]
　　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服务员小姐姐还处于回不了神的状态，直到眼角余光瞥到自家老板，才站直低声喊了声老板。
　　老板本来以为完成挑战的会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刚刚看到程迟音坐在那儿，扎着高高的蝎子辫，正文文静静擦着嘴，还有点怀疑，问服务员：“是她？”
　　服务员默默点头。
　　老板按捺下心里的震惊，拿出提前准备的红包挤过人群，乐呵呵将红包双手递给程迟音几人：“恭喜完成咱们的巨无霸牛肉塔挑战，你们的消费免单，这是奖金。”
　　程迟音道谢接过，让纪澄拿着。
　　纪澄捏捏红包，觉得厚度不像是十张毛爷爷的样子，打开扫了一眼，问：“老板你是不是给多了。”
　　老板摆摆手，笑眯眯的：“你们是第一个完成挑战的，奖励翻倍。”
　　翻倍！两千块！纪澄捏着红包，朝老板抱了抱拳：“谢了老板。”
　　老板小声朝服务员嘱咐一句，很快，两份打包好的巨无霸牛肉塔被拿了上来。
　　他拎着打包盒送到程迟音手里：“看你朋友还没吃，这个给你们带回去吃。”
　　程迟音接过，礼貌地道谢。
　　[老板挺会做生意的]
　　[这家店记下了，下次旅游过去吃]
　　[感觉牛肉扎实分量足，价格贵点，但也值得]
　　店里其他人见真有人挑战成功了，也来劲了，纷纷坐下要求挑战。服务员小姐一下子忙开了。
　　老板满脸笑容送程迟音三人出去。瞧瞧，这宣传效果多好，客流量直接翻番了。咱们做生意的，不能舍不得这些小钱，该花就得花，这叫格局。
　　拎着两份大大的打包盒，程迟音意犹未尽，戳戳纪澄：“去，看看还有哪家开业有现金奖励的？”
　　纪澄：“……”
　　柳唯：“……”
　　弹幕：“……”
　　三人又在美食街绕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新开业的店了，有些遗憾。
　　回到镇口古树下的荫凉地，他们坐在地上，程迟音拆开打包的巨无霸牛肉塔：“纪澄，柳唯姐，你们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柳唯拦住她想拆第二份的手：“我跟纪澄吃一份就行，另外一份咱们带回去晚上吃吧。”
　　程迟音说了声好，将餐具递给两人。
　　纪澄早就馋坏了，将牛肉塔分成两份，拿起自己那份迫不及待一口咬下，感动地眼泪汪汪：“真好吃，好久没吃肉了。”
　　程迟音挑了挑眉：“不是早上才吃的肉丝炒饭。”
　　纪澄：“那点肉丝塞牙缝都不够好不好！”
　　柳唯吃相比纪澄好多了，她轻笑一下：“确实很好吃。”
　　纪澄对节目组心怀怨念，叉上一块牛肉在镜头跟前来回晃悠：“你们馋不？馋也没得吃。”
　　远程盯着监视器的导演等人：“……”过分了啊。
　　等纪澄和柳唯吃完，程迟音收拾垃圾丢到不远处垃圾桶，随后坐下又休息了会。
　　她从纪澄那里接过刚刚老板给的红包，打开看了看，提议：“两千块钱够我们用了，我们就先回去做家具吧？”
　　另外两人都没有意见，收拾收拾东西，跟司机师傅联系了。
　　另一边，唐筝几人在一家饺子馆找到临时服务员的工作，正站在店门口尴尬地揽客，就见程迟音三人吃饱喝足一脸餍足的样子从他们店前路过。
　　纪澄跟陈子蹇关系不错，朝他挥了挥手，对另外两人理都没理。
　　唐筝：“……他们是放弃赚钱了吗？”
　　节目组好心提醒：“不，他们已经赚够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在明天中午12点，这几天入v更新时间会不太稳定，下完夹子恢复准时更新~


第19章 
　　回到周末餐厅,程迟音推门看到蓝组区域堆的一地的材料，斗志满满。
　　计划和图纸是做好了，但要在周末客人来之前把设想中的家具弄好,还要把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了，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拎着剩下的那份巨无霸牛肉塔放进冰箱，程迟音从满地的材料中越过，找了个空地坐下。
　　纪澄和柳唯坐到她旁边。
　　拿出之前画的草稿图纸，程迟音：“那我们先做桌子？”
　　柳唯嗯了一声：“客人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跟咱们一样站在厨房吃饭。”
　　纪澄将三个木桩拖到一起，柳唯拿来那卷粗麻绳。
　　程迟音将木桩放到合适的位置拼合到一起,每个木桩直径差不多一个人胳膊刚好环抱一圈,三个放一起充当桌子，摆一桌菜是没什么问题的。
　　三人合作,先用麻绳在第一个木桩上缠了两圈打结，再把麻绳缠上第二第三个木桩,便组成了一张桌子。
　　这个木桩桌子没什么技术难度，缠麻绳纯粹是耗费力气的活，好在成品就跟他们想象的一样,田园风味很浓，三个人都挺满意。
　　程迟音拍拍这个新桌子,擦去鼻尖渗出的汗：“很好,咱们就按照这个节奏做下去。”
　　[这组就真的挺难的]
　　[拿了最少的初始资金,又运气不好没拿到成品家具,霉运缠身,期待逆袭哈哈哈哈]
　　[看他们做手工还挺有意思，有点期待全部东西都做好是什么样子]
　　唐筝三人打工回来的时候，看到程迟音正踩着一截木头锯,旁边柳唯和纪澄两人对着手机视频教程，分别在用草绳和粗毛线编织，看样子像是在编坐垫和毯子。
　　“……”这是什么画风。
　　唐筝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一天临时工累得很了，也懒得再费劲保持友好的表情，随便弄了点吃的上楼休息。
　　接下来两天，程迟音他们蓝组除了完成节目组布置的任务外，其余时间都窝在客厅里做家具。他们的地盘仍旧杂乱无章，各种木头材料摆了一地。
　　唐筝原本还担心能被程迟音折腾出什么花样来，看了两天，蓝组所在的客厅还是乱成那个样子，放下心来，嘴角捎勾起轻快的笑容。
　　节目组邀请的飞行嘉宾，也就是他们两组要招待的客人会在周末两天过来，分别接受两组的招待。
　　周五晚上，第二天客人就要来了，程迟音他们的家具还没完全弄好。
　　客厅里三人一言不发，都在做着手头的工作，连弹幕都为他们紧张起来。
　　[这么多东西，做完了还得收拾，明天就要招待客人了，来得及吗]
　　[我看着都替他们累]
　　[加油啊橙子]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程迟音抬头看看客厅墙壁上的钟表，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他们一整个白天都在忙碌，此时纪澄和柳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边打哈欠边干活，随时都要累的睡过去的样子。
　　程迟音推了推纪澄，纪澄一个激灵，茫然地看向她：“啊？”
　　她放低声音：“先上楼睡吧，弄了一天了。”
　　纪澄犹豫一下：“可是咱们还没弄好……”
　　程迟音：“没事，其实就是些收尾工作了，先休息，明天早点起来，赶在客人到之前弄好就行。”
　　纪澄这才揉揉眼睛，回楼上睡觉，打算定个早点的闹钟起来继续。
　　程迟音看向柳唯：“柳唯姐，咱们也上去休息吧。”
　　柳唯确实累的很了，点点头，两人一起回房间。
　　洗完澡，担心柳唯睡不着，程迟音又拿树叶给她吹了首曲子。
　　听着悠悠荡开的小调，柳唯枕着枕头安静听着，她嘴角噙着笑，稍微带着倦意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沉：“这几天虽然累，但每天都睡得很好。迟音，我有点担心节目录制结束后该怎么办了。”
　　程迟音眼睛弯了弯：“录制结束了我也可以吹给你听呀，睡不着就打我电话。”
　　[柳唯姐表示，打什么电话啊，不如直接来我家当我嫂子吧]
　　[不要嫂子不要嫂子，围城CP不能倒]
　　[诶，听得我都有点想睡觉了，程迟音吹的曲跟有魔力一样]
　　等柳唯睡着了，程迟音才轻手轻脚下楼，继续着没干完的活。
　　跟纪澄柳唯不同，她有修为在身，虽然修为还浅薄，一晚上不睡觉是没什么大碍的。
　　她坐到地上，取出一根细麻绳，神情专注，一圈一圈缠在木头上。
　　弹幕没想到她又下楼独自干活了，一时间有些沉默。蓝组这三人里头程迟音年纪最小，看着是纪澄最不着调，但实际上程迟音比他还小几个月。
　　她独自坐在客厅里干活，只开了角落一盏小灯，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同阴影融合在一起。
　　[我有点心疼她了]
　　[程迟音手好像破了]
　　[昨天就磨破皮了，看着都疼]
　　[她真打算一整晚都不睡吗]
　　到夜里两三点的时候，直播间几乎没什么人了。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程迟音抬头望去，看到陈子蹇正往楼下走，两人视线相交，程迟音朝他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继续手头的工作。
　　陈子蹇是半夜醒来觉得有点渴，起身下楼倒水，没想到程迟音还在客厅里忙。她只点了一盏小灯，客厅里很昏暗，只有她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是亮起的。
　　女孩的身影整个被笼罩在光影里，和四周的黑暗相衬，她坐在一堆木头里，这场景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陈子蹇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随后坐到程迟音不远处。客厅里除了她拿着榔头敲钉子偶尔传来的声音，就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停顿片刻后，陈子蹇开口：“我能帮你什么吗。”
　　程迟音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总觉得陈子蹇的眼神有些沉郁，里头藏着很多心思的样子。
　　她摇摇头：“谢谢，不用啦。”
　　陈子蹇也没强求，看着她手里的细麻绳和木头，问：“在做什么？”
　　“这个吗？”程迟音微微抬起手里的木头，介绍，“这是猫爬架的一部分，缠上麻绳可以磨爪子。”
　　陈子蹇低笑了一声。
　　客厅继续陷入一片安静中。
　　他拧开手中矿泉水瓶的盖子，又拧回去，如此反复几次后，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喜欢看足球吗？”
　　程迟音茫然抬头：“啊？”
　　陈子蹇看着她，想到一年前她跟着画室老师在体育馆前写生。那时候他还没出道，在省队里踢足球，踢完一场球出来，一眼看到她。
　　那姑娘对着画板，似乎怎么画也画不对，嘴嘟起，上头横放着根铅笔。风扬起她散着的头发，又吹落那根铅笔，她就又继续握笔画着没画完的画。
　　陈子蹇脸藏在黑暗里，半晌摇摇头：“没什么。”
　　他起身回屋。
　　看着陈子蹇往二楼走，程迟音这才想起，陈子蹇出道前好像是省队的足球运动员。
　　她也没在意，垂下眼睫继续着手里的活。
　　直到听到村子里公鸡打鸣，程迟音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起身活动了下，望着一地的东西，程迟音掩嘴打了个哈欠：“总算弄完了。”
　　草图上最后一样东西也做好了，现在只要把所有家具物品摆放到合适的位置，再把多余的材料清理出去就行。
　　她环视了下客厅，思索怎么布局摆放比较合适，一件一件将家具挪到合适的位置。做完这些后，程迟音分了好几趟把多余的材料抱起放到后院的空地。旁边围墙上趴着只流浪猫，正慢悠悠甩着尾巴看着程迟音的动作。
　　程迟音想到客厅里无人光顾的猫爬架，走过去朝它伸出两条胳膊：“给个面子呗。”
　　流浪猫歪头瞅她，蹲坐在围墙上，随后一把跳到程迟音怀里。
　　程迟音踏入修真门槛，身上萦绕着纯粹的灵气，这些人类可能感觉不深，但小动物会很乐意亲近。
　　她抱着这只花色是奶牛的流浪猫，将它放在做好的猫爬架上，顺手撸了一把光滑顺溜的毛。
　　“行了，收工！”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程迟音满意点头，伸了个懒腰。
　　她本来想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回屋补几个小时觉，又担心这时候回去会吵醒睡眠浅的柳唯，干脆直接坐上坐垫，趴到木桩桌子上闭眼补觉。
　　……
　　柳唯听到闹铃声醒来时迷迷糊糊往旁边床看了一眼，没见到程迟音身影，睡意瞬间褪去。她愣了一下想到什么，赶紧套上拖鞋下楼。
　　在看到变了样的客厅和趴在那儿补觉的程迟音时，柳唯放慢了脚步，咬了咬嘴唇。
　　她走到程迟音身边轻轻推了下她，低声道：“迟音，回屋睡吧。”
　　程迟音埋在胳膊里的头抬起，她揉揉眼，迷迷糊糊被柳唯牵着回了屋。
　　躺回床上，柳唯给她掖好被子，摸摸她头：“好好睡一觉，客人来了我再喊你。”
　　程迟音困倦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好。”
　　柳唯走出去，刚巧这时纪澄也推门出来了。
　　“柳唯姐——”
　　“嘘。”柳唯打断他，指指房间，轻轻带上门后才说道：“迟音刚睡下，她忙了一整晚。”
　　*
　　早上八点，唐筝和虞靖下楼，看到近乎焕然一新的蓝组客厅，瞪大眼睛。
　　只见昨晚还乱糟糟的蓝组客厅，这会完全换了个样子。
　　多余的材料已经被清理出去。此时木桩做成的桌子能看到岁月的年轮，桌子旁围着四个草绳编织的圆形坐垫，毛竹筒做成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束，花束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靠墙的地方，木质的酒架置物架安静立在那儿，还有入户落衣架等等等等。
　　甚至他们还看见一个超高的多层猫爬架，村里的流浪奶牛猫正赏脸地趴在顶上打盹儿。
　　充实的屋子看上去是那样质朴又充满童趣。对比之下，他们的红组只有那个沙发和茶几，看上去简陋而敷衍。
　　“节目组是不是帮忙了？”唐筝有些不高兴的询问。
　　明明昨晚他们客厅还乱成那个样子的。
　　按照规则，周末餐厅的布置必须由各组嘉宾独立完成，唐筝很难想象这样的完成度会是程迟音三个人能做到的。如果节目组出手帮忙，当然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摄像低声说了一句：“没有，程迟音昨晚通宵做完的收尾工作。”
　　“真的吗？”唐筝怀疑地问道。如果不是在镜头下，她真的要掏出手机看看昨晚的回放，节目组到底有没有帮忙作弊了。
　　昨晚围观了程迟音忙到深夜的观众们表示了不满。
　　[无语，你有什么好不信的，全程就你最摸鱼]
　　[昨晚肝论文，旁边开着直播当背景音，程迟音真的干了一整晚]
　　程迟音的黑粉一如既往地不屑。
　　[为了洗白自己也是拼命了]
　　[真假。像极了在老师跟前拼命表现自己的那种学生]
　　[有的人真好笑，你不努力他说你躺，你努力他硬要说你是为了洗白说你假，总之就是看不得人好呗]
　　这时导演过来提醒两组：“客人还有半个小时到，请大家做好准备迎接客人。”
　　柳唯和纪澄接到通知，赶紧上楼喊还在补觉的程迟音。
　　房间里，柳唯走到程迟音床边：“迟音，醒醒。”
　　程迟音眼睫动了动，睁眼，眼前焦距还有些对不上，声音里带点茫然：“柳唯姐。”
　　旁边纪澄拉开窗帘，对她说：“客人还有半个小时到。”
　　“好。”程迟音脸埋在枕头里，嗓音闷闷地传过来，还有些不想起。顿了片刻才慢悠悠起身，控制不住地连连打哈欠。
　　干脆直接通宵了还好点，才补觉没几个小时又被叫醒的感觉更让人困倦。
　　柳唯见她这样，眼里带点笑意：“我给你重新梳个头发。”
　　程迟音这几天头发天天都是柳唯扎的，编辫子久了，原本的直发成了天然的波浪形。柳唯拿气垫梳疏顺了，忽然道：“要不不编了，波浪卷好看。”
　　程迟音朦胧着眼睛开口：“还要干活呢。”散着头发不方便。
　　纪澄坐在一边十分惭愧，心里唾弃自己让女孩干这么多活后，说道：“等下活交给我们。”
　　“是啊，等下客人来了你做点轻松的活。”柳唯嘴角弯起，接着说道，“那今天编个别的。”
　　程迟音感受着头皮微微传来的力道，声音里全是钦佩：“柳唯姐你真厉害，我不会编头发。”
　　柳唯：“很简单的。我给你编个鱼尾马尾，你看，像这样把头发分两股，左右手指勾一缕，然后交叉，重复这个动作……”
　　程迟音看着镜子里柳唯的动作：“……好难。”
　　柳唯给她编了个双马尾鱼尾辫，编好后满意地点头，问纪澄：“好看吗？”
　　纪澄：“我师尊怎么都好看！”
　　弹幕也表达了对这个发型的赞赏。
　　[围城cp永不倒]
　　[手残党表示永远学不会自己给自己编头发，我需要一个柳唯姐姐]
　　[这个发型也太嫩了吧]
　　[敲，有点可爱]
　　程迟音换好衣服，和他俩一起下楼。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两组人都知道是客人来了。
　　节目组到这会还保密客人身份，程迟音有些好奇地往门口张望。
　　导演永远是那幅兴致高昂浑身活力的样子，他对着镜头：“欢迎来到周末餐厅，我们的神秘嘉宾终于到来啦！今天周六，将由蓝组蓝汪汪餐厅招待客人，明天周日，将由红组红彤彤餐厅招待客人！”
　　“两天招待结束后，由客人进行打分，评分更高的餐厅会得到来自客人的礼物！”
　　“现在，大家猜一猜，我们周末餐厅开业的第一位客人，会是谁呢？”导演拖长声音，手指向院门口，“让我们欢迎——”
　　一道身影走进大门，穿过院子。
　　“江游！”导演声音落下。
　　他停在了红蓝餐厅门口。
　　来人身材修长，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弧度微微上挑，瞳色偏淡，唇色也是淡淡的，整个人站那儿不说话时就像一幅含蓄的水墨画。
　　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紧接着观众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整个直播间都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覆盖，其间夹杂着部分彩色弹幕飘过，画面都变得有些卡顿起来。
　　[救命，是酱油！！！他居然接综艺了，几百年见一回啊！！]
　　[老公！！！！！]
　　[男妈妈震惊，江游老大！！]
　　[游宝！让我亲一个吧我绿码！！]
　　江游跟几人打过招呼，随后目光落在程迟音身上：“又见面了。”
　　程迟音眼神困惑。她见过他吗？
　　江游敛了敛眸，慵懒的嗓音里带着点儿轻笑：“你用十字|弩爆过我的头。”
　　原来是那天吃鸡的那局游戏。程迟音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你也爆了我的。
　　导演眉开眼笑，喜滋滋的。江游上次直播间不知道给节目带了多少流量，这会儿还愿意过来当飞行嘉宾，他简直要给江游感恩戴德了。
　　轻咳一声，导演声音高昂：“那么，蓝组的三位，你们今天将要为江游准备中餐和晚餐两顿正餐。现在离中餐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请筹备好食材，以及准备餐前小食。”
　　节目组这回没多折腾，玩了个小游戏后给了关于江游喜好的任务提醒：小食——喜欢油炸食品和芋泥制食品。
　　玩完游戏，导演又满脸堆笑对江游说：“江游你现在可以进屋休息，接受他们的招待了。”
　　程迟音他们先前去小镇美食街赚来了两千块钱，此时挑起食材来不用抠抠搜搜。纪澄跑到院子里的大展示冰箱前，挑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柳唯也选了些海鲜之类的食材。
　　这些食材处理和清洗有些麻烦，屋内空间太小，得在外头处理好。这个月份天还有些热，柳唯看了眼太阳，对程迟音道：“迟音，你先进屋招待江游吧，食材处理交给我和纪澄。”
　　程迟音也没推辞，点头：“好，那正好我在屋里把小食做了。”
　　她陪同江游进屋。
　　江游其实这几天有看直播，昨晚也见到了程迟音忙碌到很晚的样子，但此时脸上流露出第一次见到餐厅布置的淡淡惊讶，称赞起来：“布置得很巧妙，你们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
　　他顺手捞过趴在猫爬架上的奶牛猫撸起来，奶牛猫很给面子，伸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程迟音带江游坐到木桩桌子前，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坐，我去给你做小食。”
　　江游略略点头，看着程迟音走进厨房。
　　程迟音在厨房环视一圈。
　　小食喜欢油炸食品和芋泥？好，安排。
　　程迟音想了想，打算做个笑脸薯饼和芋泥面包。这两样东西基本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简单的食材和调料就可以做的很好吃，她之前看视频有见美食博主做过。
　　上锅蒸上两个洗干净的大土豆和荔浦芋头，等食材蒸熟的时间，她洗了两个盘子，用锅热上油。
　　土豆和芋头蒸熟后，程迟音把土豆压成泥，用土豆泥擀了个饼，戳出眼睛和弯弯的嘴巴，随后一脸凝重地将它扔进热好的油锅。
　　油锅瞬间咕噜咕噜沸腾起泡来。
　　炸了一会儿，程迟音捞出来看看成品：“……”
　　戳出来的眼睛和嘴巴全都变形了，看着有点奇怪。
　　她嘀咕一声：“样子好像有点偏差。”
　　弹幕也表示无语。
　　[这哪是有点偏差啊……]
　　[这个笑脸薯饼，炸出来属实很伏地魔了]
　　[这尼玛是笑脸薯饼？我觉得这饼笑得一脸阴森想杀人]
　　[是可以直接拿去当恐怖片道具的薯饼了]
　　经过油炸膨胀后的笑脸薯饼，卖相确实有些奇怪。
　　程迟音夹起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亮。长得奇怪但它味道好啊，盐和黑胡椒放的刚刚好，土豆外层炸的焦脆内里软糯香酥，口感着实是很不错了。
　　另外一个锅里的芋头也蒸熟了，程迟音加了点黄油、糖和牛奶翻炒过后，拿个保鲜袋装进芋泥，把保鲜袋剪个口就成了裱花袋，在面包片上一圈两圈挤上芋泥。
　　看直播的观众：“…………”
　　[这个芋泥挤出来的形状，属实很粑粑了，谁来劝劝程迟音这妹妹]
　　[救命……]
　　[江游真的能吃的下去吗]
　　[我无法直视这几坨粑……啊不，芋泥]
　　江游坐在草绳编织的坐垫上，撑着下巴看着程迟音忙忙碌碌。
　　等她端上这几道饭前小食放到木桩桌子上后，江游面不改色夹起一块笑脸薯饼吃起来。
　　程迟音稍微有点紧张：“怎么样？”
　　江游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好吃！”
　　表情非常真挚。
　　他吃完一个薯饼，又拿起面包片，看着上头挤成一坨的芋泥，眉头跳了一下。
　　程迟音迷惑：“怎么了？”
　　看着女孩完全无所觉的样子，江游冲她笑了一下，选择用勺子将那坨芋泥压平，然后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难为江游了，我看着那芋泥都觉得难以下口……]
　　[怎么办，又心疼又好笑]
　　[我们酱油是真的很绅士了]
　　吃完后，江游称赞：“芋泥味道很好。”
　　程迟音松了口气。
　　餐前小食这个环节，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程迟音看看外面还在忙着处理海鲜、肉类的纪澄和柳唯，说道：“那我出去帮忙，准备中午的菜啦？”
　　江游看她，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叹了口气：“要把客人一个人晾在这吗？”
　　【让客人觉得宾至如归也是任务的一环。】
　　程迟音瞬间精神起来，询问：“那，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江游眼睛缓慢眨了眨，嘴角弧度勾起：“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程迟音诚实回答：“我不怎么会玩游戏。”
　　她手机里除了前几天纪澄给下载的吃鸡，就一个消消乐，偶尔打开玩一玩，主要是手感和音效比较解压。
　　江游挑起眉眼，轻笑了声：“我带你呀，我吃鸡玩的不好，要不英雄联盟？王者也是可以的。”
　　看到程迟音手机里的消消乐，江游瞬间改口：“也可以一起玩消消乐。”
　　弹幕：“………………”
　　[朋友们，你们觉不觉得江游像个开屏的公孔雀？]
　　[这种急于表现自己游戏技术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人麻了，全球总决赛冠军，玩消消乐]
　　门外，柳唯处理好大虾，洗了把手，冷眼看了下江游，随后问纪澄：“你有没有觉得……”
　　纪澄抬头：“啊？觉得什么？”
　　“觉得他有点搔首弄姿。”柳唯面无表情说完这句。
　　纪澄顺着柳唯的视线看到正在跟程迟音说话的江游，忽然觉得牙有点疼。
　　别说，柳唯姐姐形容的还挺到位。
　　“是有那么一点。”纪澄表示了赞同。
　　柳唯冷哼一声，表情不太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江游心里：可以当恐怖片道具的笑脸薯饼，不是很想吃。挤出来形状很奇怪的芋泥，不是很想吃。
　　江游表面，眼睛亮晶晶，最诚挚的语气：啊！真好吃！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下一章在零点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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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海鲜大虾这些清洗干净处理好,剁点蒜末辣椒拌上调料汁，简单的蒸熟味道就足够好。
　　柳唯和纪澄也不会旁的复杂的烹调技法，将食材都弄熟后端上桌。
　　四个人坐在草绳坐垫上,客气两声，纷纷动起筷子。
　　程迟音想吃虾，夹了一个到碗里。她手上因为连续做了好几天木工活破了几处皮，剥虾壳的时候酱汁沾到伤口上有点烧的慌，她吃完这个虾擦擦手，就没再夹了。
　　没想到低头吃了两口饭，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将剥好的虾夹进她碗里。她抬头,见是江游递过来的。
　　江游垂眸慢条斯理地继续剥虾，又给纪澄和柳唯一人剥了一只。
　　纪澄受宠若惊,还有点迷茫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剥虾，礼貌说了一句：“谢谢哥。”
　　柳唯：“……”
　　吃到一半,爱搞事的节目组过来，给江游一张评价表格，笑眯眯叮嘱填的时候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程迟音扫了一眼,表格上是对餐厅布置、餐前小食和中餐的打分选项。
　　江游填好，节目组工作人员收走表格,招呼一声：“慢慢吃啊,慢慢吃。”
　　纪澄看到工作人员拿着表格溜走,撇了撇嘴,对江游挤挤眼睛：“游哥,明天你吃完红组的饭，可别立马反水忘了咱们的交情啊。”
　　经过刚刚半顿饭的时间，几人已经熟悉了点。
　　江游笑了,肩膀细碎地抖动，喉咙里溢出浅浅的笑声：“那得看明天红组的饭菜有多好吃了。”
　　纪澄大惊失色：“不是吧哥，给个准话啊。”
　　直播间观众看着纪澄这紧张的样子都笑了。
　　[纪澄这傻憨憨，慌啥，红组输定了啊]
　　[就是，又没家具，去美食街兼职又没赚多少钱，食材都买不了多少，怎么比啊]
　　江游拿起水杯，浅色的唇抿了两口。
　　当然不会反水。
　　因为，只有胜方才有资格接收来自客人的礼物。
　　……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下午的空闲时间，纪澄提出一起看电影。
　　四人席地而坐，打开数字电视。
　　纪澄摁着遥控器选节目，片刻后无语地吐槽一句：“节目组抠的连电视会员都不充。”
　　大部分电影电视剧没会员都看不了。
　　他问江游：“哥，你想看啥？”
　　江游：“都可以。”
　　能看的都是些老电影，纪澄放弃治疗，瞅瞅程迟音和柳唯，觉得女生应该都挺喜欢看迪士尼的，挑了个《白雪公主》出来看。
　　电视里，白雪公主唱着歌，白鸽聚集在她身边，纪澄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紧接着想到程迟音在《殷东遇》里的杀青戏。
　　她抱着一把箜篌弹奏，鸟儿飞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好家伙，原来童话里不是骗人的。
　　纪澄戳了戳江游，指指电视屏幕里跟鸽群互动的白雪公主：“诶，哥，到时候《殷东遇》开播记得看啊。看迟音给你在线表演遛鸟。”
　　柳唯：“……”
　　弹幕：“………………”
　　[橙子同学，直播呢注意点，请文明用语]
　　[多好一帅哥，可惜长了张嘴]
　　[这二货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用词有多不恰当，老母亲叹气]
　　[怎么个遛鸟法，开始好奇]
　　程迟音忍无可忍，敲他一下：“喂。”
　　江游若有若无瞥她一眼，嗓音里含笑：“开播了会看的。”
　　程迟音磨了磨牙，刚要说什么，一旁手机响了。
　　她朝纪澄递过去一个凉飕飕的眼神，拿过手机。
　　是班群里班主任@全体成员的一条通知：明天是咱们市高三的第一次联考，大家今晚再检查一遍，把文具准考证都放到考试袋里，别落下东西了。大家明天加油，放平心态。
　　联考？程迟音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她跟班主任请假过来录节目，学校对艺术生批假这块还是挺松的，班主任问了两句，就说要是有什么考试安排会通知到她，记得回来考试就行。
　　程迟音给班长发了一条私聊：“班长，可以将考试时间表发我一份吗？”
　　班长：“嗯？吕思梦没给你发吗？我记得老班跟她说过给你一份考试通知的。”
　　吕思梦是程迟音前座的女生，数学课代表，之前程迟音和她有过一次冲突。
　　程迟音：“可能忘了吧。”
　　班长没再多说什么，转发了一份考试时间表给她，程迟音道了声谢。
　　结束聊天后，班长私聊吕思梦：“你没给程迟音考试通知吗？”
　　吕思梦轻飘飘回了一句：“忘了，不好意思。”
　　班长交待：“下次别忘了哈，联考这么重要的事情。”
　　吕思梦：“对人家来讲可无所谓，她能考几个分啊。”
　　班长：“话不能这么讲，大家都是同学。”
　　……
　　程迟音看过考试时间表，最早的一门考试是语文，就在明天上午九点，跟高考科目考试时间同步。
　　当时签《周末餐厅》综艺合同的时候，考虑到她是高三生，于广平特意跟节目组商量加了一条，有考试安排的时候程迟音可以请假返校考试。
　　见纪澄几个还在看电视，程迟音起身向外走去。
　　江游抬眸，看向她的背影。
　　出去找到导演，程迟音跟他说了一声自己明早要回学校考试，导演大方地同意了。
　　明天是唐筝他们红组的主场，程迟音离开两天影响不大。
　　看她明早九点就要考试，从这边到程迟音学校，开车开得快也得三个半小时，叫人过来接有点麻烦，导演好心说道：“这样，让我们的司机送你过去，你今天晚上早点睡。”
　　程迟音突然觉得又抠又黑心的导演变得面目可爱起来，合上掌，露出个笑：“导演，感谢！”
　　导演笑眯眯的：“行了行了，考完早点回来。”
　　程迟音应下，回到客厅。
　　江游见她回来，问：“怎么了？”
　　程迟音坐回地板上，说道：“去跟节目组请了两天假。”
　　这话一出，三人都看向她。
　　程迟音解释一句：“回去考试。”
　　她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看纪澄：“等下，你不是也要考试吗？”
　　纪澄也是高三生。
　　纪澄闻言，翻翻手机哀嚎一声，痛苦面具：“我也得考试。”
　　他生无可恋站起来：“那我也去请两天假。”
　　直播观众见程迟音请假去考试，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害！程迟音那成绩，还不如不考了就待在这]
　　[说真的，我严重怀疑她就是考场两日游，与其在考场干坐着不如继续录节目2333]
　　[人好歹是高三生，不管以前怎样，现在都多多少少得重视起来]
　　见纪澄蹬蹬往外跑，江游看向程迟音：“什么时候走？”
　　程迟音：“明天天不亮就得走了，上午就有考试，要开好几个小时车。”
　　柳唯听了微微蹙眉，有点担忧地说道：“那你要不趁这会补个觉，本来昨晚就没睡。”
　　江游也略略点头：“去睡会吧。”
　　他来之前有看直播，知道昨晚程迟音通宵做家具。
　　程迟音听了也没再推脱，点头道：“那好，柳唯姐，做晚饭的时候你叫我。”
　　今天的周末客人招待任务，还有一餐晚餐呢。
　　柳唯应了声好。
　　程迟音回楼上，沾上床就睡过去了。
　　……
　　补完觉，程迟音跟纪澄柳唯三人做完招待晚餐任务，知道她和纪澄第二天有考试，江游直接回客房休息，让他俩也早睡。
　　第二天凌晨四点程迟音就起了，出来的时候纪澄刚好睡眼惺忪地开门。两人下楼简单吃点东西，就由节目组派车送他们分别回各自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离考试不到半个小时，程迟音赶紧先去班主任办公室那里领了准考证，按照准考证上的考场号匆匆赶去。
　　“20考场……20，这里。”程迟音顺着教室门上贴着的考场号挨个找去，来到自己考场。
　　考场和考号都是按照上学期期末的考试排名排序的，很不幸，总共20个考场，程迟音排在第20考场。
　　进去后，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离开考还有十分钟。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视线扫过来，程迟音看到老师身前挂着监考的工作牌：汪军涛。
　　里头的学生纷纷看向她，低声讨论起来。
　　“程迟音诶。”
　　“她不是在录综艺吗？”
　　“我还以为她不来考试了。”
　　汪军涛不悦地看了程迟音一眼，敲敲桌子环视考场：“等下铃一响就开考了，别交头接耳的。”
　　教室安静下来。
　　汪军涛认出程迟音就是那个综艺里拼错单词出丑的女孩，身为高三学生连基础的初中词汇都能拼得一塌糊涂，好几家官媒指出年轻偶像要加强自身素养，都知道说的是程迟音。
　　太丢他们一高的脸了。
　　程迟音低声跟老师问了好，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
　　第一天的考试上午是语文，下午是数学。
　　考试铃响起后，汪军涛拿出密封的试卷袋，举起向考生们示意了下还是密封状态，随后将袋子拆开，考卷分发下去。
　　程迟音到现在为止，只有数学必修复习完了，选修三本快速翻了两遍，题还没怎么刷。至于其他科目，完全还没开始复习。
　　此时她看着语文卷子上的题目一脸懵。
　　“下列关于原文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程迟音看着ABCD四个选项，觉得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四个都差不多，有点茫然。
　　“论述类文本阅读、实用类文本阅读、文学类文本阅读……”她无声默念，一一扫过题型，勉强做了个文言文断句的选择题，直接翻到后面，看到作文题。
　　题目是：“数学之美，在于它不仅是科学原理的体现，其中更蕴含着生活真谛与哲学内涵……请你从数学的正弦函数、余弦函数、反比例函数中任选一种，结合你对自身的思考写一篇文章。”
　　总算找到个有点思路的题了。
　　程迟音刚好把数学复习完，此时脑海中浮现出几种函数的图像与性质，渐渐有了思路。
　　几次快穿中，她曾投身过当朝大儒的掌上明珠，他爹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曾手把手教她写字做文章。
　　程迟音想了想，决定以反比例函数作为自己的选题。
　　反比例函数的图像，是以原点为对称中心的两条曲线，无限延伸，但永远也不会与横轴纵轴相交。
　　她不擅长用白话文表达思想，便也不在意，用文言文慢条斯理写下文章，以世事正如两分、有阴便有阳，此消彼长、物盛则衰为开头写起来。
　　……
　　写完后，程迟音看了看，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起身交卷。
　　她还没开始语文的复习，不懂语文答题的套路，再待下去也是跟题目干瞪眼。不如早点出考场，还能省些时间多做几道数学题。
　　监考老师汪军涛自己就是语文老师，见考试时间还不到一半程迟音就交卷了，心里对她更是不喜。
　　接过程迟音的答题试卷，汪军涛看到第一页除了选择题，其他地方大半的空白后嗤笑一声。
　　他心里默念：“自己不求上进，还能要别人推着你——”
　　当翻到答题卷背面时，一下哑然。
　　第一眼就是那一手亮眼的字。
　　瘦挺舒展、骨力遒劲，这么一眼扫过去简直赏心悦目。
　　“这字……”汪军涛深呼一口气，对程迟音的不喜瞬间淡去不少。
　　教语文的，对写字好看的学生总是难免多几分好感。而程迟音这手字，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他沉下心来看起文章内容。
　　“居然还是文言文，嗯……古字用得很得体，文法也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所阐释的思想……”
　　看完后，汪军涛沉默半晌。
　　他自认自己就算是教语文的，让他写他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来。文笔飞扬，语言老道，古白话文的运用已经不能用纯熟来概括，地道得简直就是古人所做的文章。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文章中阐释此消彼长、物盛则衰，言语间深思下去哲学意味很浓。
　　他放下程迟音的答卷，神色纠结。片刻后拿出手机打开监考老师群，问了问其他考场学生们的答题情况：“孩子们作文都是怎么写的？”
　　其他老师很快回复。
　　“我看了一圈，不少人先写的作文，写什么主题的都有，什么人的相遇相知就像反比例函数的两条曲线，可以无限接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我们这边有孩子主题还立得挺好的，以‘底线’为题，说行事做人底线二字不能触碰，就像反比例函数的曲线。”
　　……
　　其他监考老师说了一圈，汪军涛才开口：“我们这考场有个用文言文写的。”
　　其他老师纷纷表示了不赞同：“都跟孩子们说过多少遍了，没真才实学不要剑走偏锋为了吸引眼球搞文言文。”
　　“是啊，一不小心就翻车，文辞用句没错误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更别说用文言文论述思想。”
　　汪军涛苦笑一声：“还真没错误，不仅没错误，写出来的文章还堪称漂亮。”
　　群里回复：“真假？老汪你不是监考20考场吗，这考场的孩子能有这水平？”
　　一共就20个考场，汪军涛监考的这个考场学生是全部高三生中成绩最差的一批了。
　　汪军涛：“是以‘世事正如两分、有阴便有阳，此消彼长、物盛则衰’为立意写的文章。”
　　“嚯，居然能立出这么贴又拔高的主题，难得了。”
　　汪军涛恨不得给程迟音的作文拍张照发到群里，但考试还没结束，这是不允许的，他只能用手机打下程迟音的文章第一段发进群里：“偷摸着抄了一段，后面你们要看的自己改卷子的时候看，这孩子字还写的特别好。”
　　群里其他老师看完，沉默一会，才继续聊起来。
　　“老汪，你不是唬我的吧，这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得了吧，老汪哪能写出这样的。”
　　“嘶……这一段写得精彩啊，想看看后面的。”
　　“人家是不是上学期期末缺考才排到20考场去了？”
　　汪军涛回复：“你们应该听过这个学生。程迟音。”
　　“……”
　　“开玩笑不带这么开的。”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个学生？”
　　“我记得咱们学校是有几个作文写得特好的，拿过好多次奖了，庞聪？叶恬？不对呀他们写不出来这样的，也不在20考场啊。”
　　汪军涛无奈：“真是程迟音，不信你们改卷子的时候来看好了。”
　　“……”
　　*
　　程迟音走出考场，见时间还早，直接回家去了。
　　昨晚她跟程爸程妈打过招呼，这会儿程爸特意早回来了给女儿做饭。
　　吃饭的时候，程迟音抽空打开《周末餐厅》的直播间看了看情况。
　　今天轮到唐筝他们那组招待江游，只见江游坐在红组客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放着饮料和两道小食，唐筝站在他身边，表情有点尴尬——他们这边就一个沙发，连坐的地方都没了。
　　另一边虞靖和陈子蹇在准备中午的饭菜，前几天去美食街没赚到太多钱，他们所买到的食材也很有限。
　　弹幕接连飘过。
　　[江游兴致好像没昨天高啊]
　　[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红组这个也太敷衍了，就个沙发干坐在那儿，还是蓝组餐厅更有趣]
　　[那也没办法，谁让唐筝她们没拿到材料呢，东西就这么多]
　　[她们拿到的少，也不是没有，纯粹懒不想做而已]
　　看了一会儿，程迟音吃完饭把直播关上，将碗筷收拾后回房做了会数学题。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跟程爸打个招呼往学校走。
　　进了数学考场，开考后拿到卷子，程迟音瞬间感觉比上午要舒服得多。
　　她写下来，觉得这次数学考试难度应该不高，大部分题还没她做的习题册上那些刁钻古怪的题难。从选择题到填空题到后面大题，几乎没有卡壳的地方，一路顺下来写得轻轻松松，完全没有考语文时那股子茫然的感觉。
　　写完题，程迟音抬头看眼考场的钟，时间才过去一半。
　　她起身交卷。旁边的学生不由抬头看她，面色古怪。
　　汪军涛抽了抽嘴角，这会没再露出什么谴责的表情了。他不教数学，也看不懂程迟音写的到底对不对，但不妨碍他欣赏程迟音的字。
　　“这回卷子倒是没空白的了，都写了，嗯……这字确实漂亮。”
　　……
　　到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两场考试，程迟音彻底抓瞎。
　　她这些科目都没复习到，又不能像语文那样还能写写作文，基本上选择题都是蒙，蒙完直接交卷。
　　尤其是英语，程迟音快穿的世界几乎都是古代，再加上这么久过去，原来那一点点可怜的英语基础都忘光了，连题目都看不懂。
　　总而言之，在英语听力还没结束的时候，程迟音就涂完所有答题卡，壮士赴死一般交了卷。
　　汪军涛被她这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震惊到了。
　　不是，孩子，这考试才刚开始啊。
　　“不再检查检查了？”汪军涛问。
　　“不了。”程迟音冲老师腼腆笑了一下，走出考场。
　　检查啥啊，用橡皮当骰子掷骰子选ABCD检查吗。
　　她是第一个出考场的人，这会儿校园里一片安静。
　　时间还早，原定的节目组车会在考试结束后来接她。程迟音戴上口罩，出校园后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附近的古玩街。”
　　正好趁着这会儿有空，程迟音打算去买些画符用的黄纸和朱墨。九九重阳马上到了，之前约定在这一天祛除容舟身上的小鬼，她要顺便准备好打算给容舟的护身符。
　　到地方后下车，入眼的古玩街很热闹，有张罗了几间屋子的大店铺，也有随意扯张布就开卖的地摊。
　　今天是工作日，来往的人不是太多，有店主看到程迟音年纪不大，也不怎么爱搭理，倒是有几个摆摊的看到程迟音，许是寻思着她年轻好骗，连连招呼：“诶诶！姑娘，看看我这有好东西。”
　　程迟音见这摊主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朝自己招手，眼睛弯了弯，走过去：“老板，你这都卖的什么呀。”
　　这摊主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从包里掏出个沾着土的瓷盘：“瞅瞅，明代的，这可是好东西，刚出土的。”
　　程迟音接过，她眼神好，一眼就看到泥土下隐藏的小字：“明代有微波炉啊？”
　　摊主：“啊？”
　　程迟音好心地将那行小字指给他看：“微波炉禁用。”
　　摊主：“……”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这，这，肯定是出门的时候拿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纪澄（疑惑）：“游哥为什么要给我剥虾？”
　　柳唯（冷笑）：“我上初中的时候，班里有男生为了请一个女生吃雪糕，给全班都买了雪糕。”
　　纪澄（继续疑惑）：“雪糕跟虾有什么关系？”
　　柳唯：“……”
　　语文作文题部分有参考语文试卷改编。
　　明天上夹子会晚一点更，下夹子后恢复更新时间。
　　然后，可以拥有你们的作者收藏吗OvO


第21章 
　　程迟音放下这个微波炉禁用的明代出土瓷盘,问：“老板，你知道哪家店卖黄纸朱墨吗？”
　　“黄纸朱墨啊，我带你去。”摊主朝古玩街里头指指,“我朋友的店就卖。”
　　他也不管摊子了，起身就要带程迟音过去。
　　程迟音轻飘飘接了一句，口罩下传出的声音有些闷：“我要的朱砂，颜色要鲜红有刚性光泽，质要酥脆体要重，人工伪造合成的不要。”
　　摊主见她半信不信的样子急了：“瞧你说的，我朋友那是有正儿八经店面的。”
　　程迟音跟着他往古玩街里走,拐过一个弯来到一家店前。这家店牌匾陈旧缺个角,店前的石凳都长满了青苔，看上去生意不是很好。
　　走进去打量了下,程迟音看到里头卖的东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货品从架子到地上摆的到处都是。
　　摊主喊了一声：“老李,老李！这姑娘要买黄纸跟朱砂，快点！”
　　他喊了好几声，柜台后面才传来咯吱声,一个老头拿着蒲扇从摇椅上起身，刚刚那咯吱声就是摇椅传来的。被叫作老李的店主打个哈欠,瞥了戴口罩的程迟音一眼：“黄纸朱砂,怎么的,画符？”
　　程迟音点头。
　　“谁画啊？”
　　程迟音：“我画。”
　　老李把蒲扇往桌上一搭,声音大了几分：“符那是能乱画的吗？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瞎画！小姑娘小心惹祸上身。”
　　“诶我说老李你怎么回事，人家要买你就赶紧拿东西出来，还做不做生意了？”那摊主看老李不上道的样子,急了。
　　老李又审视了遍程迟音，问：“真要买？”
　　程迟音笑：“嗯，您再给我拿只毛笔吧。”
　　见程迟音点头，他也不劝了，从货架上翻了半天找出一沓黄纸，又称了点朱砂给她：“毛笔就当送你的了。”
　　程迟音接过看看朱砂，品质确实不错。付完钱道谢一声带着东西离开，又去中药店买了点白芨和研磨工具。
　　见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回家，这会儿程爸程妈工作还没回来，她回屋关好房门，取了点白酒倒进容器少许，缓慢研磨起朱砂和白芨。直到朱砂被研磨成糊状没有细砂粒时，程迟音调息片刻，凝神气静后开始画符。
　　灵气调动注入笔尖，她无声诵念净身咒和护身咒，在黄纸上写下敕令两字。笔尖挪动运转，带动出蕴藏着奥妙的曲线，灵气不疾不徐注入，曲线隐隐闪着金色的光亮。直到最后，程迟音在黄纸上写下护卫两字。
　　符成，运笔的光芒霎时收敛。一张古拙质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符咒躺在桌上。
　　程迟音鼻尖渗出点细汗。她放下笔，运气调息片刻才画起第二张符。
　　……
　　三张护身符画完消耗略大，灵气又处于亏空状态，程迟音收好符赶紧打坐调息。
　　直到手机响起，程迟音看了眼是节目组发来的，联系司机过来接她的时间。
　　沟通两句，没过多久节目组过来接人的车停在楼下。程迟音见也来不及吃晚饭了，跟爸妈说了一声，上车返回周末餐厅。
　　车辆沿着蜿蜒的山路开进村子。纪澄比她早到，远远的，程迟音就看到纪澄和柳唯在村口等着她。
　　下了车，纪澄直接扑过来：“师尊，好久没看到你了！想死你了！”
　　程迟音推开他，无语：“两天而已。”
　　说完对旁边柳唯笑了一下。
　　程迟音下车的时候跟拍摄像就开始工作，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周末餐厅》的直播中。
　　三人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聊天，路上，纪澄可怜巴巴地问：“你考的怎么样？”
　　程迟音轻咳一声：“应该不怎么样吧。”除了数学，其他几门基本都抓瞎。
　　弹幕被俩学渣的对话逗笑了。
　　[自信点，去掉应该]
　　[自信点，去掉吧]
　　[程迟音和纪澄回来了，感觉他俩一离开，看点少一半]
　　纪澄小声说道：“光语文就难到我了，那个作文题什么鬼，什么正弦余弦反比例函数的，题都看不懂写什么作文。”
　　说罢想到还在直播，不能暴露自己是学渣的事，纪澄赶紧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晚了孩子。程迟音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边说边笑，很快就到了周末餐厅，程迟音问柳唯：“柳唯姐，客人已经走了吗？”
　　柳唯点头：“江游今天早上就走了。”
　　她指指木桩桌子上摆着的礼物盒：“咱们蓝组是胜方餐厅，那是江游给的礼物。我的是一个八音盒。”
　　纪澄美滋滋接道：“我的是英雄联盟里德莱文的手办！”德莱文就是江游带队拿下全球总决赛冠军时使用的英雄。
　　柳唯轻笑一声：“快看看你的是什么。”
　　他俩都没动程迟音的这份礼物，等着她自己拆开。
　　观众也好奇江游给程迟音的是什么，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程迟音走过去打开木盒，只见里头安静躺着一只红木雕的小狐狸。
　　小狐狸尖尖的下巴乌溜的眼睛，毛发雕得细致，用木头雕出了毛茸茸的质感。整体是红色的，下巴、胸前和尾巴上的那一撮毛染成白色，看上去十分可爱。
　　[这个狐狸，是不是《小王子》里的那只狐狸]
　　[好可爱啊啊啊啊]
　　[江游也是很有童心了]
　　[童心？？朋友们想想小狐狸的经典台词啊！]
　　[驯……驯服我？]
　　程迟音把玩着这个造型活泼精致的小狐狸，摸到底座时触感有些凹凸不平。
　　她拿起一看，只见底下刻着四个字：“快快长大。”
　　……
　　晚上，纪澄又拉着程迟音一起做题。
　　考完这次联考，他们数学老师布置了不少题下来，纪澄看到一大波题目来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可怜兮兮把老师自印的习题摊在桌上，求助地看向程迟音。
　　程迟音问他：“你哪些不会？”
　　纪澄：“那你应该问我哪些会。”
　　程迟音：“……那你哪些会。”
　　纪澄理直气壮：“当然是都不会了。”
　　“……”程迟音觉得他只是犯懒不想写而已，面无表情捏了捏手指。纪澄瞬间怂了，指指几道比较难的题目：“这些我不会。”
　　给纪澄辅导完，程迟音见他就要拍照把作业发给老师，但后面还有不少题空着没写，问：“后面的不用写吗？”
　　纪澄赶紧摆摆手：“这些都是附加题，有能力的选做。”
　　他十分坦率地承认自己没能力。
　　程迟音看了眼这些附加题目，忽然发现这些题出得很有意思，刁钻古怪，对知识点的灵活运用要求拔高到一个很高的程度。
　　她起了点兴致，拿过他的习题册：“让我看看题。”
　　因为纪澄一会儿就要交作业，程迟音没多耽搁，扫过题目思索片刻后也没详写过程，列了寥寥公式和答案上去。
　　纪澄不明觉厉，将作业拍照发给自己的数学老师。他要录制综艺，老师们也挺关照，作业不用交到学校，直接拍下发来就行。
　　纪澄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杜兰收到作业，简单扫了几眼，看到纪澄作业背面没拍全的附加题时专注了些。
　　她回了一句“收到”，然后又说：“纪澄，附加题拍给我看看。”
　　纪澄愣住了，嗫喏两声：“老师，我没写附加题，附加题是别人写的。”他怕老师误会自己抄作业。
　　杜兰：“没事，我就看看。”
　　等纪澄惴惴不安将完整的附加题拍照发过来后，杜兰一一看过，脸上有些讶异：“答案居然都对了。”
　　杜兰自己知道这些附加题出得有多丧心病狂，这些题目大都是她根据竞赛题改编的，主打压轴，刁钻古怪，其实并不适合用来高考复习，出这些题的目的主要还是想给有能力的学生翻翻、开阔下思路。
　　他们高三学子复习用的习题更多还是那种题量大题型全，覆盖近年高考命题规律的。
　　陆兰关上照片，又问纪澄：“这些题是谁写的？”
　　纪澄也搞不懂老师怎么突然对这几道题感兴趣了，老实回答：“是程迟音，我跟她一起录综艺的。”
　　杜兰略略点头，回忆起一些有关这个女明星的传闻。纪澄最近数学成绩提的很快，从之前的一窍不通到现在偶尔能及格，杜兰从他那里了解过，是一起拍戏录综艺的程迟音辅导的他。
　　所以杜兰对程迟音，倒是没太多外界所传的学渣看法。
　　她点点桌子，沉吟两下，翻起这届高三学生的档案，找到程迟音的名字：“这个学生，学籍是我们学校的。”
　　杜兰来回踱步，终于拿起手机，给纪澄发了条消息：“纪澄，帮老师问问程迟音，愿不愿意回明远高中念书。”
　　回明远？纪澄看着消息界面杜兰的这条消息，眨巴眨巴眼。
　　房间里有摄像头，身上挂着麦克风，纪澄也没傻乎乎地直接问，而是用手机给程迟音发了消息。
　　程迟音听到消息提示音，视线从书本中抽离，见消息就是旁边纪澄发来的，瞥他一眼拿起来看：“我们班主任问你愿不愿意回明远念书（期待）。”
　　他当然是希望程迟音回来跟他当同学。
　　*
　　重新回到《周末餐厅》录制了两天节目，这天程迟音正在干活，节目组导演朝她招招手将程迟音喊到背着摄像头的地方。
　　程迟音：“导演，怎么了？”
　　导演犹豫了下，说：“你赶紧看看手机。你们联考成绩下来了，有人把市一高高三年级成绩大表拍下来发到了微博。”
　　程迟音闻言登上微博，只见又是数不清的消息@她，提示音连成了一串跳出，微博页面都变得卡顿起来。
　　为了减少高三学生压力，市一高在学生进入高三后张贴出的月考联考成绩表，都不会再公布科目具体分数以及具体排名，转而以分数区间代替排名。
　　区间制排名对成绩处于中游的学生来讲，确实可以减轻不少压力。
　　但到程迟音这儿，就比较尴尬了。
　　虽然是区间排名，但只要成绩足够拔尖或者足够差，就能很清晰地推算出自己的年级排名。
　　比如这张年级成绩大表上，程迟音学号后跟着的成绩是：分数位于250-300区间，此分数区间人数为全体学生的0.09%。
　　市一高的高三学生人数一共一千二百多，全体学生的0.09%，计算下来就等于明着在说：处于这个分数区间的，只有你程迟音一个人。
　　程迟音看见这张表后，登录市一高的校园app查询自己的具体分数：语文72，英语15，数学150，理综48，总分285分。
　　确实有点惨烈……
　　评论区已经嘲了一遍又一遍了。
　　[250-300……算她在最高300分，那也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这个分数约等于没学了吧]
　　[毕业工作三年，现在让我去考试我都不会只考这个分数]
　　[英语一共115分的选择题，这运气是差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只蒙对那么两三道选择题鹅鹅鹅]
　　[失望，看她在综艺直播里教纪澄数学题，还以为她有反省好好学习，结果……]
　　[就说综艺里是演出来洗白的嘛]
　　不过程迟音本来就是个学渣花瓶人设，网友们都习惯了，所以她除了又被劈头盖脸嘲了一通，倒也没其他的了。
　　毕竟网友们又没有真的在期待程迟音能给他们个惊喜。
　　事态是在晚上的时候突然发生转变。不知道是谁拍到了程迟音的数学答题卷，用微博小号传到网上，答卷上的满分150分十分醒目。
　　网友们这下彻底怒了。
　　没人相信这150分真是程迟音能拿到的分数。
　　他们对学渣可以报以嘲讽批评的态度，但对作弊这种事就是原则性的、更严重的道德谴责了。
　　本来已经有些降下的热度瞬间汹涌起来，评论区吵翻了天。
　　[什么鬼，抄也抄的聪明点啊，抄个满分她是想干嘛]
　　[所以她的总分里有150分是数学贡献的？也就是说其他三场考试总分加起来不到150？？]
　　[市一高不管管这种影响恶劣的学生吗？]
　　舆论逐渐将炮火引到市一高的学校官博上。
　　程迟音的班主任看着事态逐渐蔓延到对一高的批评，校领导都发话了，无奈，他只能联系程迟音让她回学校一趟。
　　程迟音不得不又跟导演请了假。
　　回去的时候，纪澄满脸愤怒：“他们凭什么说你作弊！”
　　这些天程迟音给他讲了不少题，肚子里有没有墨水纪澄知道的最清楚。能把那些知识点讲得深入浅出，足以说明程迟音是把这些知识点吃透了的。
　　柳唯也不相信她作弊，拥住她轻拍了拍程迟音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事情解决了就回来。”
　　告别两人，程迟音回到学校。
　　进入班级后，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若有若无看着她，显然已经知道这次联考闹出的风波。
　　程迟音走到自己座位，瞥了眼拿书挡脸的吕思梦，这位数学课代表刚好在偷瞄她，视线相对的瞬间浑身一僵，低下头来假装看书。
　　程迟音敛眸，淡淡一笑。能进到数学老师办公室、单单从阅卷系统上挑出她的卷子再拍下来发微博的人可不多。
　　她放下东西，随后进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班主任和数学老师都在，见她来了朝她招招手。
　　班主任声音严肃：“程迟音，你老实说，数学考试作弊了没有。”
　　程迟音抬头看他，眼神坦荡：“没有。”
　　班主任见她不承认，气笑了，抽出程迟音的考卷拍到桌子上：“没有？那这150分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大，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程迟音平静地回答：“这次数学考试不难。”
　　她在写这张卷子的时候，从头到尾几乎没卡壳的地方，对比她平时写的《压轴详解》习题册这次考试确实不难，程迟音觉得考满分的人，以一高学生的实力应该很多才对。
　　数学老师：“……”
　　他本来想等班主任训完再说话，听到这儿有些忍不了了。
　　这次联考难度总体来讲确实不算很高，跟正常高考的难度水平相当。但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高老师出的，存心抱着搓搓学生们锐气的心思，难度很高，完整做出来的还真没几个。到了程迟音口中居然是一句“不难”。
　　这也太不像话、太狂妄了。
　　数学老师：“不难？那你说说什么叫难呢？”
　　程迟音眼眸清凌凌的，转而问道：“老师，您说我作弊，请问我从哪儿拿到的答案？”
　　数学老师哑然。这套卷子是全市高中合作出题，在考的时候确实没有答案。每个高中各出几道题，最后汇到一起，他们老师也是在拿到卷子后才看到全部题目，然后老师们自己做题统一出标准答案的。
　　是啊，考的时候连标准参考答案都没有，她上哪儿抄的答案呢？
　　如果是抄同学的，除了程迟音的满分外，全校最高分是148分。
　　……
　　这就尴尬了。
　　程迟音不喜欢这种被冤枉的感觉。更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巴巴地说：老师我没抄，不信我现场表演个做题给你看。
　　她无需为自己没做过的事作证。但如果是要求她这么做，她会去做，因为这是权威和规则对她的要求。
　　于是当班主任问：“那再给你张卷子，你现场做，证明一下。”
　　程迟音淡笑一声：“我明白了。”
　　数学老师拖了张凳子过来，自己翻张卷子摊在办公桌上面，示意程迟音就坐在这里做题，几个老师在旁边看着。
　　而这时，同办公室的汪军涛皱眉站起，将程迟音拉到身后，不悦地说道：“做什么做。”
　　程迟音认出他是自己考场的监考老师。
　　班主任眉头紧锁，问：“老汪你这是干嘛？”
　　汪军涛脸色一冷：“程迟音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的试卷，我能不知道吗？”
　　他一看这姑娘眼神就知道她没说谎。
　　考场上有作弊心思的学生，监考老师站在上头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眼神游移、时不时偷瞄监考老师，身子不自觉地挪动……
　　但程迟音在考试的时候，什么小动作都没有，就在那安安静静地答卷。她写得很快、很稳，草稿纸上也留下她思考的痕迹。
　　班主任不耐烦说道：“让她就证明下，又没什么坏处。”
　　汪军涛听了这话很愤怒。他在上小学时成绩很差，一次考试作文写得好，老师不相信是他写的，觉得是他抄的作文书，非要让他在讲台默写一遍，默写出来了才算他没抄。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汪军涛默写出来了，证明了自己没抄。但当时那种耳朵通红滴血、羞愤难堪的感觉，他至今没有忘，如今更不会让学生再去面对这样的事。
　　几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办公室中。
　　片刻后，班主任叹了口气：“老汪，主要是学校需要对公众有个交待，咱们市一高的影响力在这，严肃考风考纪这事不能马虎。”
　　他实在不能理解，汪军涛都不是程迟音的任课老师，为什么这么袒护她。
　　汪军涛不肯退步，声音硬邦邦的：“我的意思就是凡事得讲证据不能乱扣帽子，考场监控视频都有，你自己去看就是了，不能因为迟音以前成绩差就否定她，就不许人家发奋努力把成绩提上来吗？”
　　两人争执不下，连校领导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了。
　　怕因为自己连累到这个热心肠的老师，程迟音拉了拉汪军涛衣角：“老师，没关系的。”
　　在汪军涛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她坐到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前，拿笔开始答那张试卷。
　　有关高中数学的知识已经在她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脉络。程迟音毫无停顿地写完选择填空题，甚至连草稿纸都没怎么用。
　　数学老师见她答题速度飞快，眉目间露出一丝困惑。
　　班主任在旁边低声问：“做的怎样？”
　　数学老师摇摇头，声音沉了几分：“好像是对的。”
　　这卷子数学老师也是随手拿的，不记得答案，但他自己心里算了算，居然和程迟音填的答案一致。
　　还真写对了？数学老师觉得有点魔幻。
　　……
　　答完所有题目后，程迟音放下笔，看向旁边站着的几位老师。
　　数学老师轻咳一声，表情有点不自在，拿过程迟音的答卷：“我来批改。”
　　程迟音让出办公桌的位置，问：“老师，我可以去躺洗手间吗？”
　　班主任朝她点头。
　　在程迟音离开后，数学老师找出答案对照着，一题一题改过去。
　　全对。
　　直到最后的压轴证明题，他看清题后眉头跳了跳：“这道题……竞赛题？”
　　这是一道平面几何的证明题，程迟音用了三种证明方法。
　　“方法一：……根据梅涅劳斯定理的逆推理，D、E、F三点在同一直线上，命题得证。”
　　“方法二：……∴D、E、F三点在同一直线上，命题得证。”
　　“方法三：……命题得证。”
　　答题卡上的“方法一”“方法二”“方法三”，简直像在打他的脸。
　　班主任看着卷子上一个又一个红勾，有点怀疑人生：“这……”
　　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猜测：“她可能之前做过这张卷子。”
　　毕竟市面上各类习题册、考卷层出不穷。
　　汪军涛听了，冷笑一声：“就是不愿意承认人家真的有实力？”
　　这边，程迟音去到洗手间，洗掉小拇指侧面沾染上的中性笔油墨印子。
　　她垂眸看着水流从手指间穿过。
　　有些出神的时候手机响起，程迟音回过神，见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她顿了一下，擦干手后接起电话：“你好。”
　　“迟音你好，我是纪澄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电话是杜兰打来的，通过学生学籍档案她找到了程迟音的手机号。
　　杜兰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最近网上的消息我大致看过，我想说，明远是你的学籍所在学校，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她是坚信程迟音在这次联考中数学没有作弊，毕竟先前程迟音可是连她布置的、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都可以写出来的。
　　明远高中……
　　程迟音在卫生间和她简单聊了一会儿后挂断电话，往数学老师办公室走。
　　到了门口刚要敲门，办公室里的对话隐隐约约传来。
　　校领导见数学老师改过卷子，足以证明程迟音没作弊，松了口气，让人用学校官号发了条公告：近日我校某生在高三联考中……，经证实，该同学并未作弊。
　　但预想中的舆论缓和并没有到来，大部分网友认为这是一高为了维护自己声誉，硬洗没作弊。
　　办公室里的讨论声一道接着一道钻入耳中。
　　“行了，别打电话了，在忙，麻烦坏了这个学生。”
　　“微博发出去也怎么都压不下，网友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这时汪军涛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既然迟音能做出竞赛题目，干脆给她个名额参加那个什么——什么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好了？迟音要是拿到成绩了总不会再有人质疑了吧。”
　　他一个教语文的，说起这些竞赛名字还有些磕巴。
　　这其实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数学老师立马反驳，没好气说道：“怎么可能，名额就那么多，给了她其他学生怎么办？”
　　说罢他又看看同办公室的其他数学老师：“那你们有没有名额，匀一个给程迟音？”
　　其他数学老师都不愿意：“要匀你匀，我这边名额都定下来的。”
　　“我不行，你别看我。”
　　“要匀你匀。”
　　这种规格的竞赛，排名前列的参赛者是有机会参加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的，再往前，运气好进了国家集训队，甚至还有摸到国际奥林匹克的机会。当然要给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怎么可能给程迟音这个惯来的差生。
　　办公室里吵成一团，程迟音安静听着，心里有了决定。
　　她敲了敲门。
　　里头的声音瞬间小下来。
　　程迟音推门进来，看到几个老师脸上都掠过不太自然的尴尬表情。
　　她笑起来：“老师，我会办理好回原学籍学校念书的手续的。”
　　几个老师都是一惊，纷纷劝起来：“哎呀，这，不是这么置气的。”
　　心里倒是齐刷刷的一致：走了好啊，走了好，走了一高现在的麻烦就能解决了，省的焦头烂额。
　　程迟音看着几个老师，心里也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拦自己。
　　只有汪军涛急了，拉住程迟音：“孩子，你别这么冲动，不至于。”
　　程迟音朝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真切的感谢：“谢谢您汪老师。”谢谢你愿意从头到尾相信我。
　　但她还是决定离开。
　　离开后，她的荣或辱，都再与一高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快乐鸭！从下章开始恢复到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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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程迟音离开后,汪军涛气得拍桌子：“一个个的成天说为学生着想，这就是你们的为学生着想？还是压根没把她当自个儿学生啊？是，人家是借读生,借读生她也在这儿念了三年书！”
　　其他人纷纷劝：“老汪,别激动，人自己想走,我们说也没用啊。”
　　汪军涛无奈摇头苦笑，说到底,一高对差生缺少信任和包容。如果真的相信程迟音有满分的能力，怎么可能会舍得放她走。一切为了升学率，那就是最高的目标，是学校的招牌。
　　或许明远会比一高更适合程迟音，汪军涛坐回自己办公桌,重重叹一口气。
　　*
　　程爸把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看看后座正在聊天的母女俩，他们今天过来明远高中是给程迟音办入学手续。
　　网上最近的事夫妻俩都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己心里清楚,见女儿想回原学籍学校，也不问为什么,立即着手给她办齐手续。
　　车开到校门口停车位停下,三人下车后一眼看到校门口第一任校长的石雕像，雕像底座刻着明远高中的校训：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程爸看到这么一句颇有年代感的校训，感慨一声：“明远高中建校也有快六十年的历史了。”
　　明远曾经辉煌过,升学率一度位居全市高中前几位。只是近些年随着城市建设发展，新城区的市一高市二高等高中雨后春笋一样建立、崛起，反观明远这边，位置偏,校舍也有年头了，生源一年比一年差。
　　走到行政办公室，教导主任刚好在，给程迟音办起入学手续。
　　他听杜兰说了程迟音的事。杜兰很重视这个学生，跟他打过好几次招呼，等程迟音过来了，一定要安排去他们班。
　　手续很快办好，安排班级的时候，教导主任问：“杜兰跟你联系过吧？她带17班，你就去17班？”
　　程迟音没有问题，道了声谢：“麻烦您了。”
　　走出办公室，程爸程妈见女儿这就要去新班级了，嘱咐一声：“跟同学们好好相处，有事就打电话给爸妈昂。”
　　程迟音乖乖点头，目送两人离开后，抬步往高三年纪教学楼走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整栋教学楼都显得安静，偶尔有老师高亢的讲课声传出。17班在四楼，程迟音走过一级级台阶，到四楼后拐弯向前，视线扫过路过的班级。
　　明远的教室设施比不上一高，但宽敞明亮，该有的也都有。
　　窗边有学生余光扫到人影路过，抬头看一眼，刚好看见走过的程迟音，脸上诧异。
　　程迟音到达17班时，正听见里边杜兰提高了的训斥声，她正在讲解试卷题目：“这道题我是不是讲过类似的？高考数学选做题二选一，不多不少十分，有的同学就好玩了，天天搁那儿纠结半天两道题要选哪个，我跟你们讲，纠结的人你就暴露了一个严重问题，这两道题你都不会！”
　　全班人都笑起来，笑着笑着彼此看看又有点心酸。
　　杜兰缓了缓，继续说道：“选做题的这十分一定要拿到不能丢，行了，我们继续来看这题——来啦？”
　　她刚要转身写板书，余光瞥到门口的程迟音，班上同学只见杜兰板起的脸色跟融雪一样瞬间消失，十分自然地换上了亲切温和的笑容。
　　顺着杜兰视线，同学们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程迟音。
　　齐齐安静下来。
　　门边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T和七分裤，长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腰间，皮肤白、通透，站在那儿，早秋仍有些燥热的教室像吹来一阵凉风，清冽冽的。
　　——程迟音？
　　17班同学面面相觑。
　　程迟音知道这大概就是纪澄的班主任杜兰了，向老师问了声好。
　　杜兰笑着回应，走去手搭上她肩膀，将她带上讲台：“同学们，从今天开始，程迟音同学会加入到我们班级，和大家共度高三的这段日子。”
　　临到高三才转学这种事不常有，毕竟各个学校老师复习进度都不同，同学们不约而同想到这次联考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虽然一高发公告澄清了程迟音并没有作弊，但那贡献了她总分超过一半的满分数学看上去着实很离谱，网友们都不相信。
　　这是给一高带来麻烦，在那儿待不下去了，所以回到明远来？
　　讲台底下响起低微的交流讨论声。
　　“程迟音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啊？”
　　“我听说她学籍本来就在明远的。”
　　“哦……我妈有看她综艺诶，说怪喜欢她的。”
　　“作弊到底是不是真的？”
　　杜兰拿粉笔点了点讲桌，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别人不清楚，杜兰却知道程迟音水平到底怎么样。她之前出的那几道附加题是由竞赛题改编来的，难度比这次联考只高不低，但程迟音全做对了。
　　关键是——她根本没有接受过竞赛训练。
　　这说明程迟音对数学有着敏锐的直觉和天赋。杜兰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的满分数学毫不掺杂水分。
　　至于程迟音成绩偏科得厉害……如果她能在竞赛中脱颖而出，以数竞的奖项作为自招筹码，还是有机会上一些不错的高校的。要是有幸能进CMO（中国数学奥林匹克），获得清北签约保送的协议也不是不可能，但杜兰觉得这个就太远了，还是得现实点。
　　她还不知道程迟音的偏科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进行其他科目的复习。
　　杜兰环视一圈班级，手握着粉笔抵在讲桌上，不急不缓说道：“大家对程迟音同学可能还不是很熟悉，这样。”
　　她看向程迟音，点点黑板上刚刚正在讲解的题目：“迟音，你来看看这道题，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要用什么来解。”
　　怕程迟音紧张，杜兰让她讲思路就行，不用真的算出来。毕竟这道题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就考核上了？
　　底下同学都在期待程迟音的表现会怎样，连开小差的同学都抬头看过来，眼神好奇。
　　程迟音看了眼黑板，这道选做题是：已知x、y、z满足3x+7y-4z=13，求x??+y??+z??的最小值，此时x、y、z的值分别是多少。
　　考察的是选修4-5《不等式选讲》中的知识点。
　　三秒后，程迟音转身拿了只粉笔。
　　底下同学竖起脖子，想要看清她写了什么。
　　“不是讲思路吗，怎么这就做上了？”
　　“这么快？她题看清了吗。”
　　“用柯西不等式。”程迟音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柯西不等式，板书清晰漂亮，“由柯西不等式，[3??＋7??+（-4）??]（x??+y??+z??）≥（3x+7y-4z）??=169……”
　　底下已经有成绩不错的同学反应过来，跟着程迟音的思路解起题。
　　涉及到计算，她却连打草稿都没有，板书的速度快得惊人。
　　“救命，我抄都没有她算的快。”
　　底下的同学跟不上她的速度，十分怀疑程迟音是不是在瞎写。
　　……
　　“由此得出x??+y??+z??的最小值。”程迟音写下答案。
　　最终得出的答案和老师给的参考答案一致。
　　“……”同学们看程迟音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杜兰满意点头，正要上前，就见程迟音笑了一下。
　　走廊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程迟音重新转身面向黑板，粉笔与黑板相触碰撞出悦耳的声音：“第二种方法是。”
　　杜兰的脚步顿住。
　　同学们惊了：“还有第二种方法……？”
　　数学从来不是只有一种解题思路的。
　　程迟音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平行四边形当作平面，又在平面上方画了一个球体：“把3x+7y-4z=13看成一个平面。”
　　即便不懂柯西不等式，没学过数学选修4-5，依旧可以从必修的知识点中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杜兰见她画出图形，立刻明白第二种方法程迟音的思路。数形结合，用空间解析几何的方法来求解，这种方法对部分同学来讲可能会更加直观。杜兰微微点头，半靠着讲桌，将讲台上的主场让给程迟音。
　　程迟音点了点球体的球心，在旁边写下平面内点到直线的距离公式：“此时的xyz既满足3x+7y-4z=13，又满足球体中的x??+y??+z??=r??，那么平面和球至少有一个交点，我们求函数最小值的问题就变成了——求球体半径r的最小值。”
　　有同学跟上了程迟音的解题思路，眼睛一亮接了一句：“相切的时候！”
　　程迟音抿嘴一笑，点头：“平面与球相切的时候。把点到直线的距离公式扩展一下，假设上面这一行等于0，那么实际上就是一个面，点到直线的距离就变成了空间中点到面的距离……”
　　杜兰站在一旁，看着一笔一划用粉笔写下解题过程的程迟音，眼神里的欣赏之色更浓，她心里暗道：“这个孩子逻辑思维和抽象思维都很强，难得的是对于知识的掌握是整体的、融会贯通的。”
　　程迟音的脑海中似乎形成了整张有关于数学的知识结构脉络图，看到问题的第一时间，这张图就可以抽调出所有相关的知识点反馈给她。
　　不少同学平时学得认真，学完一章节做相关习题完成度也不错，但一到考试数学成绩就不理想，做的时候不会做，看到答案才恍然大悟，懊恼怎么没想出这种解题方法。其中很大部分原因还是在于缺乏联想发散解决问题的能力。
　　用空间解析几何的方法得出相同答案后，程迟音放下粉笔。
　　杜兰扫了一眼台下，几个平时成绩挺好的孩子像是受了打击，默不作声誊抄着黑板上的板书。
　　她微微勾起嘴角，这几个孩子成绩是好，但多少有点自傲，这会小受下打击没准后面能更踏实些，是好事。
　　杜兰重新走回程迟音身边，笑道：“相信现在大家对程迟音同学更加了解了。”
　　“新同学来了，以后同学们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程迟音同学有她擅长的科目，也有不擅长的科目，各位同学也是。我希望你们可以互相学习彼此的优点，取长补短一起努力。”
　　原本还对程迟音有所怀疑的同学这回是彻底服气了，纷纷点头。
　　“座位的话……”杜兰沉吟一下，看向后排空着的桌子，那是纪澄的位子。想到两人关系不错，杜兰指指那张桌子，“就坐在那里吧，和纪澄当个同桌。”
　　程迟音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
　　下课后杜兰回办公室，从一高那儿截到个好苗子，这会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同办公室老师见了，随口问了一句：“杜老师，开心啥呢？”
　　杜兰将教案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我班里转来了个好苗子。”
　　“转学生？不是就程迟音一个吗，还有谁？”高三转学这事少有，办公室老师都听说了。
　　“就是她。”杜兰拿出记录册给程迟音列辅导计划，边在纸上写边说着，“我是特意打电话邀请她回明远的，你们也别信那些流言蜚语，这孩子聪明着呢，数学确实是有天赋。”
　　顿了一下，杜兰捏捏鼻梁，叹口气：“就是太偏科了。”想想程迟音这次考试满分不到300分，除了数学外，其他科目都是惨不忍睹。
　　“我打算让她走数竞看看能不能签个自招保送。”
　　其他老师半信半疑：“这都高三了，要真是好苗子，还是得赶紧把其他科目提上来。”
　　正好这会儿程迟音过来找杜兰交接一些材料，旁边的17班英语老师朝她招招手：“程迟音是吧，我是你们班英语老师，老师能问问你这次联考英语多少分吗？”
　　程迟音有点不好意思：“15分。”
　　英语老师：“……”
　　英语考15分，不说一高的学生了，就明远高中都难找。
　　英语老师推推眼镜，哑然半天才开口：“这，这怎么能考出15分呢，我就是往答题卡上踩一脚，按照脚印子涂卡，那读出来也不止15分啊。”
　　程迟音听了这话思索几秒，乖巧地对英语老师道谢：“谢谢老师。”学到了。
　　英语老师没明白她谢自己什么，等反应过来程迟音可能是得到了他脚印涂卡的启发，脑壳有点大：“我的意思不是真让你这么做，是让你在英语上多花点心思，咱不说考一百三四十分，考个及格总没有问题吧？”
　　程迟音默默点头。
　　*
　　办完转学后看看时间，后天就是重阳节，程迟音发了条消息给容舟：“容老师，我要去录节目了，重阳节那天会抽空请假出来，请你也空出时间。”
　　容舟回复：“不用，你正常录节目就行。”
　　程迟音不解，也没再问，收拾东西回到《周末餐厅》，其中有不少是杜兰老师给打印的习题资料，特意让程迟音带上复习。
　　回去路上她抽空打开《周末餐厅》直播间，这次联考事件牵连到节目组，官博涌进不少喷子，直播间也乌烟瘴气的，程迟音看到自己的不少黑粉在刷弹幕，其他观众都在抱怨影响观看体验。
　　到了地方，她先找导演道了歉，没想到导演连连摆手，乐呵呵的，脸上的笑容诚恳得不得了：“小事小事，你也别在意，安心录节目。”
　　程迟音觉得导演的态度好得有点反常，奇怪地看了他几眼才进屋。
　　这周的录制又加了点新花样，引入了同菜品的PK较量。
　　程迟音进屋的时候看到纪澄柳唯和唐筝他们坐在各自区域，旁边分别站着个厨师打扮的师傅，几个人拿着菜刀小心翼翼跟块豆腐较劲，师傅就在旁边指导。
　　程迟音走到他们身边，纪澄和柳唯才发现她回来了。
　　纪澄两眼无神，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终于回来了……”
　　“迟音。”柳唯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她比纪澄好点，因为手腕有伤，节目组交待过，指导的师傅对柳唯要求很宽松，力气都放在了调|教纪澄身上。
　　观众瞧见程迟音来了，弹幕量瞬间增多。
　　[这种劣质艺人为什么还能回来录节目？]
　　[劣质nm呢劣质，一高都澄清了没作弊，你是瞎吗？]
　　[那公告也能信？学校肯定不承认啊，承认了那不是打自己名校的脸]
　　[小道消息，我在一高的朋友说程迟音转学了，这不是心虚是啥？]
　　[有的人真是擅长把人往坏里想]
　　程迟音坐下来，环视了下，问：“现在在做什么？”
　　纪澄欲哭无泪，揉揉酸痛的手腕：“文思豆腐。这周还是以客人的满意度为评分标准，但也要把专业厨师的分数加进去。”说罢瞟了眼旁边膀大腰圆的师傅，缩了缩脖子，可见阴影不小。
　　师傅见程迟音终于到了，塞给她一把菜刀，严肃道：“别人已经练两天了，你也抓紧。”
　　他简单给程迟音介绍了下：“咱们这周要做的是文思豆腐，这道菜算是苏菜的代表，咱苏菜特点就是精细、高雅，这道文思豆腐尤其考验刀工，精细到了极致。”
　　[我看直播专栏底下写着从这周起由节目组指定菜品，菜品是客人家乡的菜系]
　　[苏菜，有哪些明星老家是江苏的啊？]
　　[那可太多了，可恶，就不能提前说说客人是谁吗]
　　[能不能不要老切程迟音镜头，烦不烦啊]
　　[？不喜欢你可以退出去]
　　程迟音听着他介绍，大致明白了。这道菜按照这位师傅的说法，必须把豆腐切成头发丝一样的粗细，还要根根分明，每条都是一样的长短粗细。
　　师傅指示她：“你先把刀放水里浸一下，不然豆腐会粘到，然后我来教你怎么切。”
　　在程迟音将刀浸水的空档，师傅又转过去看纪澄，望着他切得狗啃一样的豆腐丝无语，随后颇为自得地告诉纪澄：“难吧？我跟你讲，就这一道菜，要想切好了没个十年刀工还真不行。”
　　然后师傅就发现纪澄两眼发直，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发什么愣呢——”师傅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嘴微张，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嘴里。
　　只见程迟音已经在水里浸好了刀，这会儿正用左手食指顶住刀身略微移动，另一只手则握着刀迅速地动起来。她的动作快速、精准、稳当，上下的幅度就好像是程序设定好的一般，每一刀都分毫不差。
　　纪澄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刀影。
　　切好一轮，程迟音按照先前师傅说的，将豆腐丝移到清水里泡起来。
　　纪澄、柳唯和师傅三人盯着那盆水，只见豆腐丝入水的瞬间散开，头发丝一般粗细，根根长短一样，流动在水中，像一朵缓缓盛开的花。
　　程迟音很喜欢这种程序性的、无需思考的工作，这种放空的状态比玩消消乐还要解压。她欣赏了片刻散开的豆腐丝，随即抬头，就看见另外三人困惑、怀疑人生的眼神。
　　“怎么了？”程迟音问。
　　纪澄僵硬转头，望向师傅：“十年刀工？”
　　师傅：“……”
　　你特么的，是个bug。厨师界少了你，不行。
　　弹幕也惊呆了，连从程迟音进入直播镜头开始就骂声不停的黑粉都歇了。
　　[这合理吗]
　　[艹，离谱，为什么程迟音一拿到什么刀啊枪的弹弓啥的，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妹妹只是不擅长读书，但她真的很牛批]
　　[天赋点错了地方，没毛病]
　　几人沉默了半晌，师傅才艰难开口：“你这是，怎么切的？”
　　他自问自己练了好几年刀工都没到这程度，程迟音这豆腐切得都快赶上他师父了。
　　程迟音拨了拨清水里的豆腐丝，细滑的豆腐丝跟鱼儿一样从指尖溜走，她如实回答：“上下上下地切。”
　　师傅：“……”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上下上下地切，难道还是左右左右地切？
　　纪澄替他问出了剩下的话：“怎么切得这么好？”
　　程迟音想了想，以前在修真界，刚跨进修真大门的时候，她师尊没让她干别的，光是练心练了三年。那时候师尊说自己爱吃肉粥，差遣程迟音去做，程迟音用肉片和灵米煮了粥端过去，师尊却说不是这个肉粥。
　　“要灵米穿洞，禽肉灌入米，每一粒都要一样多，这样煮出来的，才是我要的。”
　　于是那时候程迟音灵气聚成丝，一粒一粒穿米，就这么练了三年，后面才明白师尊的苦心。
　　眼下切这个文思豆腐所考验的操控力，比不得一粒米一粒米的穿孔灌肉。
　　程迟音拍拍纪澄肩膀，回答他的问题：“多练。”
　　纪澄：“……”也没见你练啊，这话怎么说出口的。
　　他戳了戳清水里的豆腐丝，瞥了眼还没发现这边动静的唐筝那组，嘿嘿笑了两声：“明天给他们个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显示不出来的符号？？是平方
　　原题是一道美国竞赛题改编的，考察柯西不等式。


第23章 
　　晚上洗完澡,程迟音趴在桌前做杜兰特意给她印的习题，这些习题是往年数学竞赛的省预赛真题。
　　要想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先要参加省内预赛。预赛题目由十道小题和五道大题组成,杜兰告诉程迟音预赛的题目难度介于高考和联赛之间,即使没接受过竞赛训练，只要高中数学掌握得不错也完全可以通过。
　　这方面杜兰对程迟音有信心,没有给她特意安排复习训练，找来过去几年的真题做上几遍就可以了,复习重点和难点还是在后头的联赛。
　　房间里空调吹着凉风，拉上的白纱窗帘时不时被风吹起一角，窗外树影婆娑，草丛里蛐蛐叫声时停时歇，透过关严的窗户偶尔还能听见。
　　柳唯裹上被子盘腿坐在床上,鼻梁上多了副细黑框眼镜。她腿上架台电脑正戴着耳机谱曲,偶尔抬头看看桌前窝在一起复习的两个高三生。
　　纪澄坐在程迟音旁边做题，做累了探头瞅一眼程迟音的习题册，打了个哈欠问：“为什么你的习题跟我的不一样,这也是杜老师布置的吗？”
　　程迟音推开他头，嗯了一声：“走开,别打扰我。”
　　纪澄委屈,埋头重新回到自己的习题册中。
　　[纪澄傻憨憨，你数学差成那样，你俩做的习题当然不一样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程迟音数学很好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喜欢阴阳怪气吧]
　　[受不了她一天到晚装认真学习的样子]
　　[搞不懂有些人不喜欢看为什么还要赖在这个直播间，你去红组直播间不好吗？]
　　做完一套预赛真题，程迟音拍下答卷发给杜兰。
　　杜兰很快回复：“大题中第三道几何题可以试试重心坐标系的思路,证明会更高效，其他题目没什么问题（棒）。”
　　程迟音谢过老师，在本子上记下她刚刚说的，翻出基于重心坐标系的平面几何证明知识点复习了一遍。
　　然后旁边的纪澄就见她收好数学习题册，拿出一本高中物理必修一。
　　纪澄：“？？”
　　他从认识程迟音开始，除了数学没见她复习过别的，现在看到她拿了本物理教材出来，有种破天荒的感觉。
　　灯光下，程迟音头发还没完全干，散在身后，有几缕落到脸颊边。她一页一页翻过物理教材，时不时在教材上做些标记，神情专注。
　　……
　　第二天到了周六，这周《周末餐厅》的飞行嘉宾即将到来。
　　一大早两组人等在门口，他们心里猜了一圈有哪些祖籍是苏的圈内人可能会过来，愣是没猜到眼前这一位。
　　来人从院门穿过，抬步走进来。
　　他站得很直，脊背挺立，走得近了能看到他漆黑的睫毛长而密，院里的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斜斜流泻下来，照得他睫毛恍然间有种绒绒的质感，眉眼却更加锋利起来。
　　他朝导演和几位嘉宾打了个招呼。声音不高，带着磁性。
　　纪澄眨巴眨巴眼，嘶了一声：“容舟哥！”
　　这周的飞行嘉宾是容舟。
　　程迟音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容舟说她正常录节目不用请假，也明白过来昨天自己为给节目组带来的麻烦去跟导演道歉，导演为什么会那么反常地和颜悦色亲切有加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联考“作弊”这件事，《周末餐厅》节目组被冲得厉害，制作人那边都头疼得要考虑是不是换掉程迟音了，结果这时容舟那边竟然同意了飞行嘉宾的邀约——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压根没指望那边同意的。
　　容舟提了一句重阳那天要占用程迟音一点时间，节目组当场答应，占用！随便占用！
　　说完后节目组咂摸出味来，猜测容舟可能大概也许是因为程迟音过来的。
　　那当然是把程迟音当成个宝捧起来了，哪用得着你道歉啊，不用不用，这点小麻烦我们节目组自己完全能应付！
　　弹幕此时都炸开了，齐刷刷一片卧槽。
　　[艹艹艹艹艹，周末餐厅不是个糊综吗，怎么请来的又是江游又是容舟，我麻了啊！]
　　[震惊得不会说话了555]
　　[什么叫盛世美颜啊！我对着屏幕声嘶力竭]
　　飞行嘉宾一露面，热度瞬间爆棚，容舟粉丝们听到消息齐刷刷涌进直播间，观看人数以惊人的速度往上跳动，导演看着直播数据嘴都要笑得咧到耳后了。
　　像容舟这种没什么梗的性格，在综艺里其实很难制造话题。但架不住光他一人就能占据娱乐圈流量半壁江山，就是坐在那儿发呆不说话，粉丝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红组那边，唐筝激动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率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按捺住震惊的脸色，纷纷跟他问好。
　　除了程迟音。
　　纪澄听到身旁安安静静的，奇怪程迟音怎么一句话不说，转头看向她，怔了下问：“你怎么了。”
　　只见程迟音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有点白。
　　容舟身上小鬼散发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她原本在《殷东遇》剧组已经差不多对那味道有了抵抗力了，结果这么久没见突然闻到，反应又变得大起来。尤其是刚吃了早饭，那股恶心感泛上来，让她又有股反胃的感觉。
　　忍住、忍住，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程迟音默念清心咒，不断暗示自己闻不到。
　　容舟视线落在程迟音身上，看到她隐忍的神色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略微退后一步，眉眼间难得有了分困扰和局促。
　　唐筝不住瞅着容舟，将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舟，欢迎过来做客周末餐厅。”
　　容舟微微点头：“谢谢。”
　　他的声音礼貌中藏着点疲倦和冷淡。
　　旁边导演脸上笑开了花：“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两组请做好准备，文思豆腐大pk，最后将综合两位大厨的评分和客人的满意度来进行胜方的评判，胜方还是老规矩，可以获得来自客人的礼物，以及接下来和客人共处的时间。”
　　“你们可以开始了，客人请进到红蓝餐厅就坐参观。”
　　唐筝暗暗捏紧拳头。
　　她喜欢容舟，不然不会上回特意跑去《殷东遇》剧组面一个女n号，就为了能和容舟搭戏。可是她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女n号自己竟然都没拿到，反倒是被程迟音抢了去。上回江游来输了也就输了，这一次容舟过来，无论如何也要赢。
　　上一次程迟音那组在美食街赚够了钱买最好的食材，又把餐厅整体布置了一遍，这才赢过他们红组。
　　可是这一回的评判，用的食材相同，胜负评判纯粹是看文思豆腐这道菜哪边做得更加出色。她自诩虽然刀工远比不过专业的大厨，但她心思细有耐心，慢慢切一定可以做出不差的文思豆腐。
　　反观蓝组那边，一个柳唯手腕有伤，根本没办法持刀切豆腐，一个纪澄，她看过他切的豆腐，说是狗啃的也不为过。至于程迟音，她昨天晚上才刚回来，练都没机会练又怎么比得过自己？
　　唐筝心里盘算了一遍，脸上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信心，回到厨房，动作迅速地将豆腐从盒中取出。
　　这边程迟音默念完清心咒，觉得神思清明，恶心感散了一些。灵气汇聚双眼，她打量了下容舟背后趴着的小鬼。
　　上回用浑身灵气灌入琴音弹了一支曲，伤了这小鬼几分，这段时间倒是没精力再伤害容舟了。只是与鬼相伴，多少会损些阳气，容舟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明天重阳一到，双九至阳之数，就可以彻底解决这小鬼。
　　小鬼似乎是感受到威胁，朝程迟音龇牙咧嘴，程迟音面无表情，转了转手里的菜刀。
　　三人分工合作，蓝组厨房内，柳唯负责熬高汤，纪澄负责清洗食材和打下手，食材切丝则交给程迟音。
　　笋、香菇、生菜、火腿和鸡胸肉一一切丝备盘，两位厨师师傅不时在两边指导。
　　其中一位昨晚是见识过程迟音切豆腐的，另一位还不知道，这会儿转悠到程迟音身边，看着她切好的蔬菜丝火腿丝，点点头：“哟，这切得不错，怪匀称的。”
　　[此时师傅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了，程迟音开始拿豆腐了]
　　[来了来了来了，十年刀工来了]
　　纪澄端来一盆清水，程迟音持刀往里浸了浸，随后取出豆腐：“纪澄，烧一锅开水。”
　　“好嘞！”
　　程迟音削去豆腐边缘的老皮，顿了顿，如昨晚一样，手腕微抬，随后刀刃迅速上下颤动，起伏的速度如同蜜蜂翕动的翅膀。
　　在旁打算指导的师傅：“……”是我眼花了还是你太离谱。
　　切好丝后，纪澄那边水也烧开了，程迟音刀往案板上一抹，盛起豆腐丝投入沸水，如丝线一般的豆腐丝在沸水中翻滚，明明很细，却因为上下粗细均匀，一直保持着完好的状态，没有断开。
　　程迟音默数几秒，手持勺一捞，盛起焯去豆腥味的豆腐丝放入旁边的凉水碗。
　　到了这一步，文思豆腐这道菜最难的部分就已经完成。后续等柳唯那边高汤熬好，投入切好丝装盘的食材，最后倒入豆腐丝，等豆腐浮上汤面，这道菜就算做完了。
　　……
　　等两边的文思豆腐都做好进汤碗上桌，两组人等待起容舟和两位专业大厨的评判。
　　红蓝区域的分界线上此时多了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扣着瓷盖的大汤碗。
　　导演请容舟坐到桌前，对着镜头说道：“究竟是哪一组做的文思豆腐可以获得客人和两位大厨的青睐呢？请打开瓷盖，进入品评环节！”
　　唐筝嘴角捎扬起笑，拿起瓷盖。汤碗中，好几种颜色的食材切丝，混合在一起，蒸腾着热气，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
　　红蓝两组都有各自的直播间，一直看红组的观众并不清楚蓝组这边情况如何，这会儿两组碰到一起，观众们点评起来。
　　[唐筝花了好久切豆腐，做出来卖相还挺好看的]
　　[哇，感觉会很鲜很好吃]
　　[红组加油！！子蹇哥哥冲！唐筝冲冲冲！！]
　　[赢了赢了赢了]
　　而一直看蓝组的观众沧桑表示：你们太天真了。
　　虞靖和陈子蹇搭手帮忙盛了三碗汤给容舟和两位大厨。
　　容舟端起碗，横拿汤匙由内往外舀了一勺汤，汤匙底部在碗边缘轻擦一下送至嘴里。光是一个简单的喝汤动作，由他做来都有股矜贵、赏心悦目的观感。
　　唐筝见他喝下，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
　　容舟将汤匙扣在碗上，没再喝了，略略点头：“不错。”
　　只是不错吗。唐筝咬了咬下唇，看向另外两个厨师师傅。
　　两位喝完，面上倒没什么其他表情。
　　其中一位夹起一片豆腐，他筷子中的与其说是豆腐丝，说成豆腐条倒更加贴切：“豆腐如果不能做到切丝细如头发，也最好要均匀、粗细长短一致。”
　　另一位说道：“豆腐焯水的时间过了，不少豆腐都被煮散煮碎，影响到了口感。”
　　对于专业厨师来讲，这道菜的水准远到不了上台面的程度，此时的点评轻描淡写带过，简单挑了点缺点。真要让他们放开去说，那能批得一无是处。
　　唐筝听了他俩的点评不太舒服，面上带了点轻视和不以为然，心里暗骂：“两个厨师而已，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哪来这么多毛病。”
　　陈子蹇在旁边听完，对两位厨师道了声谢。
　　[就练了几天而已，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吧，怎么这俩厨师一点好话都不讲]
　　[不觉得唐筝态度有点差吗]
　　[我觉得这豆腐看上去挺好吃啊]
　　[或许你们可以等看完蓝组的文思豆腐再说话]
　　轮到程迟音他们这组了。
　　程迟音见人都朝自己看来，手搭上瓷盖扣缓缓揭起。
　　浓郁鲜香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出，一阵乳白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等到热气稍微散去，镜头中的文思豆腐显露出来。
　　丝丝缕缕。
　　豆腐、笋、生菜、火腿……都被切成同样的粗细，这会儿食材与食材之间跟丝线一样缠绵在一起，乳白的豆腐丝和绿色的生菜丝，乍一看就好像上好的羊脂玉和翡翠生在了一处，点缀上红色的火腿丝和青白的笋丝，整道菜看上去写满了引人食指大动的诱惑。
　　唐筝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道文思豆腐。
　　弹幕飘过一排排“牛批”。
　　[靠……没注意口水掉了下来，现在对面的妹子看我的眼神像看变态]
　　[到底是怎么做到切丝切这么细还能不断的]
　　[这特么才叫丝啊]
　　[感觉好香好好吃的样子]
　　连盯着镜头的节目组众人都齐齐咽了咽口水。
　　程迟音三人一人盛了碗汤，递到容舟和两位大厨跟前。
　　容舟垂眸，喝下一口汤。
　　以鸡汤打底作高汤铺了一层鲜味，火腿和鸡胸脯点缀熬制，给这咸鲜味加上了层次。细密软嫩的豆腐丝抿进嘴里入口即化，滑进喉咙，汤羹的鲜香像是要填充满整个胃部。
　　容舟眉毛扬了扬，眉眼间的懒倦散去两分，转而染上些笑意：“很好喝。”
　　他一汤匙接着一汤匙，吃相依旧优雅。
　　两位大厨喝上两口后，闭上眼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给出评价：“无可挑剔，完美。”
　　纪澄眼睛一亮，握拳：“酷！”
　　柳唯眼睛半弯。
　　做这道菜，食材并不复杂少有，都是做家常菜会用到的常见食材。这道菜最重要的就是刀工俩字，作为苏菜中的一道经典菜肴，文思豆腐最大的要求就是精细。每一样食材都要切丝，切出的精细程度决定这道菜的合格与否。
　　两位大厨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边喝边补充：“这样的切丝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更难得的是火候把控得很好，焯水刚好去掉黄水和豆腥味，又没有破坏豆腐丝的完整和软嫩口感，完美，绝对是出师水准的文思豆腐。”
　　另一位笑道：“什么出师水准啊，我看这是自立门户水准的。”
　　唐筝看着两位厨师你一言我一语，满脸都是捡到宝的满足感和喜悦，呼吸沉了几分。
　　两位大厨赞不绝口，喝完这碗后，终于忍不住问程迟音：“想不想当厨师啊？”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悄悄告诉程迟音：“我老师当了好几次国宴的总指挥总厨师长，国宴哦。”他忘了领口别着麦克风，已经将他的悄悄话清晰收录其中。
　　[好了，现在全国观众都知道你老师是国宴总指挥总厨师长了]
　　[鹅鹅鹅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啊同志们]
　　[第一次见有邀请明星当厨师的]
　　[我竟然有几分期待]
　　程迟音不想全职做饭，礼貌婉拒。
　　两位大厨深表遗憾。
　　[厨师界痛失人才]
　　[笑不活了家人们]
　　这场有关文思豆腐的PK毫无悬念。
　　作为胜方，程迟音这组不仅可以获得容舟准备的礼物，还能在接下来的一天半中继续招待容舟。后者的潜在含义是，胜者一方可以获得接下来一天半更多的镜头和曝光数量。
　　吃完这餐饭，程迟音和柳唯两人收拾了下碗筷到厨房去洗，把领容舟参观餐厅的任务交给了纪澄。
　　纪澄带着容舟，给他一一介绍餐厅里每样布置的来历。
　　容舟表现得很有兴致，不时询问两句。
　　等走到木桩桌子前，他看到桌子旁边有个小小的展示架，抬步走过去。
　　他手指修长，拿起展示架上位于中间的小狐狸打量了下，手摸过底座发现触感有些微妙，翻过一看，只见上头刻着四个字：快快长大。
　　他问纪澄：“这个是？”
　　纪澄看了眼，嘿嘿笑了两声：“这个架子是我们特意做的礼物展示架，上面放着的是我们获得的礼物，打算等全部录制结束再带回家。你手里这个是上周江游哥来，送迟音的礼物。”
　　说着他拿起小狐狸旁边的手办，炫耀道：“游哥送我的是德莱文的手办！看，英雄联盟官方给游哥专门设计制作的，是不是巨帅巨拉风？”
　　容舟略略点头算作回应，将木雕小狐狸放回原地，这活灵活现的红毛狐狸似乎带着某种热情与坦荡，容舟注视几秒，才平静地将视线挪开。
　　纪澄坐了会就坐不住了，看程迟音她们已经洗好了碗，对容舟道：“咱们去房间吧！哥，我带你打游戏！”
　　[又来，情景再现]
　　[橙子求你别丢人现眼了好吗，上次落地成盒还嫌不够？]
　　[没眼看实在是]
　　纪澄对程迟音和柳唯招呼一声，拉着容舟跑来房间，兴冲冲等她上来一起打游戏。
　　程迟音洗干净手后回房间，戴上耳机听英语，懒得理他：“不打。”
　　纪澄控诉：“你是嫌我菜吗？”
　　程迟音：“嗯。”
　　纪澄：“……”
　　转而看向柳唯，可怜巴巴：“柳唯姐——”
　　柳唯：“不打。”简洁，冷酷无情。
　　“不打就不打……”纪澄撇撇嘴，往地毯上一坐，对容舟说了声：“哥，你也坐，咱歇会，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时间。
　　容舟也有些累了，坐到桌前，揉按两下眉心，抽出一本书来看。
　　程迟音趴在柳唯身旁，有一下没一下跟着耳机里的声音轻念。
　　在17班英语老师的殷殷期盼下，她打算在有空的时候戴着耳机听英语单词表，跟着背单词。
　　她实在是不擅长英语，对比数学物理这种学起来让她觉得轻松愉快、并能轻易沉浸其中的科目，英语的学习要困难得多。
　　程迟音跟着视频把音标大致过了一轮，发音还远称不上标准。读单词的时候还好，一旦念到句子，那蹩脚的发音是纪澄这种学渣都可以嘲笑的程度。
　　她戴着耳机，低低的声音念得磕磕巴巴：“destiny，命运，accident，意外、偶然的事。Is it destiny that……”
　　柳唯转头看她，欲言又止，抿唇，嘴角捎不受控地弯起。
　　旁边纪澄直接“噗”的一声笑出来，模仿刚刚程迟音的读音：“destiny，带思特宁，啊哈哈哈哈！”
　　程迟音：“……”
　　她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去。
　　纪澄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从嗓子里挤出两声干笑：“对不起，我错了。”他认错一向毫无包袱，认得飞快。
　　容舟偏头看过来，眼眸里掺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是这么念。”他合上书，声音低沉，一串英文从他口中流泻而出，其中的倦懒震得人耳根微微发麻。程迟音猜他的喉结如果这会儿摸上去，一定是嗡嗡震动的。
　　过于地道流利的发音，听上去比耳机里传来的一板一眼的读音好听的多。
　　“Is it destiny that brings people together，or is it accident?（人们的相遇是天意还是偶然）”
　　作者有话要说：例句引用自柯林斯英汉词典。


第24章 
　　程迟音背单词背到一半,收到《殷东遇》导演路冬的消息：“迟音，你用箜篌弹的那两只曲子，我们想用来作片中插曲你看可以吗？可以的话这边会跟你经纪人沟通价格。”
　　她在《殷东遇》里头弹了两首曲子,一首是开头的清心曲,另一首是杀青戏中临时发挥的《喧鸟覆春洲》。
　　程迟音答应后，路冬回复：“那行,等哪天你抽空过来到录音棚重新录一下。”
　　说完这事，路冬又跟她简单聊了几句,程迟音得知《殷东遇》第一季基本已经拍摄完成，就剩下一些收尾的拍摄工作和后续特效制作了。
　　近两年越来越多电视剧开始学习美剧的拍摄方式，分季度拍摄剧集，一季十几集，收视率差的很快就会在竞争中被刷下来,后面也不用拍了,为的就是把成本降到最低。
　　《殷东遇》就是这种拍摄模式，每个季度都是一个独立的拍摄周期，第一季一共十二集,后续的拍摄剧本会根据观众反馈微调，比如砍掉不受欢迎的角色,将不合时宜的情节修改掉等等。
　　档期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殷东遇》走的又是头部影视软件独家平台播出，网络方审核卡得不严，程迟音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开播了。
　　次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映在程迟音脸上,她睁开眼，看看旁边还在睡的柳唯，轻手轻脚起身，拎着个包开门下楼。容舟那边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了,程迟音往周末餐厅外走，跟拍摄像没有跟上来。
　　走到村口，程迟音看见一辆商务车停在那儿。副驾驶车窗按下，一个男人朝程迟音招了招手：“这边。”
　　程迟音认出这是容舟的经纪人孟洋，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他助理菜菜，之前在剧组有在容舟身旁见过一两面。孟洋帮她打开车门，程迟音道声谢上车，看到后座容舟在等着了。
　　他眼瞳漆黑，鼻梁俊挺，商务车上拉了窗帘，这会儿车内光线黯淡，他下颌线和颈部相接处的阴影显得有些深，线条便更加利落起来。容舟对她点点头，将放在旁边座位上的电脑包拿到一边，示意她坐下。
　　菜菜踩动油门，顺着车道往附近的山上开去。
　　程迟音打开包，将里头先前画的三张符拿出，递向容舟：“容老师，这是给你的。”
　　“这是？”容舟接过，看见黄纸上用朱墨画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曲线，顶上用繁体字写着“敕令”两字，最下是“护卫”两字。看着没什么特殊的，捏在手中却莫名有些玄妙沉稳的感觉传来。
　　“嗯……护身用的符箓，应该能起到些规避危险的作用。”程迟音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容舟清隽的眉头舒展，将这三张符箓放进钱包夹层中。
　　随后问：“要开窗吗？”
　　程迟音：“嗯？”
　　容舟侧头看过来，他眉眼沉静，眼睫这会儿轻轻垂下去，顿了几秒后才带着点赧然：“味道。”
　　他对第一次共乘车，程迟音被熏吐了的事情印象深刻。
　　味道？他这话没有主语没有谓语的，程迟音一时没反应过来，瞥见容舟带点难为情的神色才恍然大悟——说的是身后小鬼的腥臭味啊。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点点头：“好啊。”
　　容舟修长如玉的手指按下车窗，车外鼓进一阵风，轻柔的棉质窗帘扬起，眷念地拂过他侧脸。
　　……
　　孟洋从后视镜瞥了瞥这两人，又跟开车的菜菜对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程迟音和容舟的对话从后头飘过来，难免让人觉得有点荒唐。
　　想到等下要进行的事，这会儿又是什么符箓的，孟洋深刻怀疑容舟是被她诓骗了，心里有些犯嘀咕。
　　车辆在一座荒山前停下，这座荒山是附近最高的山头，上头的寺庙道观已经废弃，从最近的村落过来也要个把小时，几乎看不到人烟。这是程迟音交待的，借助天时祛除那小鬼，最好到个高处没有遮挡日光的地方，最好还是没有人的地方，以防被打扰。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菜刀。
　　孟洋和菜菜一脸震惊，齐齐退后，面上带着点惶恐。荒山野岭的，这姑娘忽然掏把刀出来做什么？？
　　程迟音奇怪地看了眼这俩人，转身顺着已经荒废、满是杂草枯枝的山路向上，用手里菜刀挥去拦路的枝条：“跟着我走。”
　　时间紧，也没有趁手的工具，程迟音走的时候顺手摸了把菜刀放包里，这会儿刚好用上。
　　孟洋菜菜两人见她拿菜刀是要开路，松了口气跟上去。
　　容舟从她手里接过刀：“我来吧。”
　　手指相触的瞬间，程迟音感受到他指尖挥之不去的凉意微皱眉，容舟拿过刀越过程迟音走在前头。
　　三伏出伏后，这段时间刚好是秋老虎，气温能有三十多度，但受那小鬼影响容舟身体凉的很，今天更是穿了件有些不合时宜的白色薄毛衣。
　　这毛衣挑人得很，他身高腿长，腰背曲线流畅自然，穿上去倒是显得挺拔。程迟音看了眼他背影，抬步跟上。
　　等四人到了山顶，孟洋和菜菜两人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额头上汗跟水帘一样往下披。
　　孟洋喘着气，断断续续说着话：“迟音，你，你体力真好啊……”
　　菜菜苦着脸，勉强说道：“重阳登高，还挺有节日气氛的。”
　　他俩看看容舟和程迟音，一个穿着毛衣不嫌热，一个跟没事人一样气都不喘一下，有点怀疑人生。
　　程迟音笑了下看看时间，十点多。刚好。等到十一点进入午时，日光最猛烈时，也是驱鬼最好的时候。
　　在原地歇了片刻，午时一到，程迟音嘱咐孟洋菜菜两人：“麻烦你们注意一下，有人过来的话就先拦着。”
　　见他俩应下，程迟音看向容舟：“容老师，坐下吧。”
　　容舟坐在山顶空地的草地上，程迟音盘腿坐到他对面。孟洋和菜菜对视一眼，不敢说话，走远了点安静看着，目光里都有好奇。
　　程迟音调息半晌后调动灵气，体内功法缓缓运转，锋锐的星辰灵气从她指尖凝聚。
　　骄阳如火，热烈的日光也受到牵引，缠绕在这一抹锋锐上，点点灿烂金光在程迟音指尖浮现。不远处观看的孟洋和菜菜瞪大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动摇。
　　“是魔术？”菜菜喃喃，“怎么手指还能放光呢。”
　　孟洋艰涩地开口：“大概……是吧。”
　　正午时分，那小鬼也不敢长时间暴露在日光下，又因为选择了容舟作为宿主，不能离开他的身体。这会儿面前的程迟音手上星光锋锐，日光至阳，两相辉映，它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不得不现出身形，分出一股污秽的鬼气袭向她。
　　程迟音掐了个决挡下，自从吃了那几根山参后体内灵气充盈不少，对付这小鬼倒没那么吃力了。她面不改色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尖引领这抹锋锐如实质一样的金光穿梭，很快就编织出一张罗网，朝小鬼罩去。
　　鬼婴看见罗网愤怒中带着惶恐，挣扎着想要脱离容舟的身躯。
　　“晚了。”程迟音淡声说道。
　　小鬼被网拢住，似乎是知道没有逃脱的希望，漆黑的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笑意。
　　孟洋和菜菜惊骇发现，容舟身后竟然出现了一团漆黑如浓墨的雾气，雾气中一个小小的类似人形的东西缓缓浮现。平日里鬼怪不现形，程迟音也要灵气汇聚双眼才能看见，这会儿它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形态一出来，旁边是普通人的孟洋和菜菜都能看得见了。
　　“草！”两人面色麻木地看着这一幕，精神受到强烈冲击。
　　容舟听着耳边小鬼的尖啸，寒意从背后弥漫至全身，正午强烈的阳光像是被一层膜隔绝在外，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白白的雾气从他口中呵出，连眉毛上都开始结起冰霜。
　　程迟音有些担忧地看向容舟，这会儿她抽不出手护他。
　　容舟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在寒冷中放缓，他抬头，看见女孩担忧的神色，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没事。”
　　那小鬼在网里扑腾，身上就跟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一样嗤嗤作响，黑色的鬼气蒸腾而出，又很快消散在重阳正午的日光下。它嗓子里发出犹如实质一般的尖叫声，容舟闷哼一声，单手撑地，头痛欲裂。
　　程迟音面色一沉，加快了灵气的注入：“容老师，坚持住。”
　　小鬼浑身的黑气都在淡去，直到到了一个临界点，容舟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破碎声，接着是少女的笑声：“好了。”
　　他缓缓抬头，浊气涤荡一空，眉目清朗。
　　他想要说些什么，浑身的力气却都被抽离，没稳住身子一把往前面栽去，刚好被坐在身前的程迟音揽住，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程迟音揽着他后背，入手一片冰凉，好在阳光正盛，覆在他身上渐渐有了些温度。
　　“你还好吗？”她问，听到容舟细微的声音，侧耳去听。
　　“还有没有……”
　　程迟音侧过脸，以便听得更清楚。
　　容舟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苍白，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疲倦，却又执拗地问：“还有没有，味道。”
　　程迟音一怔。
　　小鬼腥臭污秽的味道散去，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属于沐浴露留下的淡淡草木香。
　　她如实回答：“没有了，容老师。”
　　容舟点点头，垂下眼睫，终于支撑不住，就这么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
　　孟洋和菜菜还处于震惊中无法回神，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一次又一次碾碎。
　　碾碎完了又重塑。
　　他俩木木地看着程迟音坐在地上拥着容舟，因为体型差的关系，更像是她缩在容舟怀里。
　　天气说变就变，一片乌云挡住了日头，眼看着空气中潮气生发有要下雨的兆头，程迟音庆幸还好已经解决掉小鬼，不然拖到这会儿天色变了就麻烦了。
　　她低声喊了句：“容老师？”
　　容舟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人还没有醒。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是沉静温润中带着锋芒，这会儿睡死了，又难得显出点异样的乖顺来。
　　程迟音见喊不动他，轻叹口气。
　　她抬头看看这片乌云有些出神，以前程迟音也处理过这类恶鬼。她见过那些人是什么样子，背着恶鬼用不了几天，就会无所觉地脊背压弯，脖子垂成诡异的弧度，然后迅速虚弱、精神崩溃。但容舟很有毅力，跟恶鬼相伴几个月，脊背一直是挺的，哪怕精神被侵蚀到无时无刻不处于疲倦的状态，也依然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
　　某种程度上，程迟音还挺佩服他的。
　　又过了一会，雨滴三三两两落下，有一滴恰好滑在容舟鼻梁上，“啪嗒”一声，顺着那如同精心雕琢的起伏弧度滑下。
　　容舟这才手指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感受着身前的温度，他怔愣半晌后直起身子。望着程迟音揉了揉被枕得酸痛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抱歉。
　　程迟音摆摆手，从地上起身，扫过容舟刚刚坐的地方，视线顿住。草地上留了一小截莹白的骨头，看上去是一截指骨，从大小粗细来看，明显是个孩子的。
　　程迟音拿起这截玉白的骨头审视一番，收入口袋中。
　　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子：“要下雨了，我们赶紧下山回车上吧。”
　　说着又招呼还处于神游状态的孟洋和菜菜。
　　缠绵的细雨中，程迟音乌黑的发有些被打湿，一缕一缕黏在侧脸上。容舟偏头看她，她似乎是处理掉恶鬼心情不错，嘴角弯起，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
　　容舟离开周末餐厅后，蓝组的礼物展示架上又多了三件。
　　纪澄拆开自己那份礼物，抱着里头的限量版乐高爱不释手，直接就趴在地上拼起来。
　　柳唯收到的是一副拜亚动力的高端耳机，听了听音质，露出几分惊喜。
　　程迟音收到的是个颇有分量的木盒，看上去得有五十公分长宽，纪澄很好奇这个扁扁的盒子里装了什么，凑过来催程迟音赶紧打开。
　　程迟音拧开木盒搭扣，打开一个缝，视线扫过里头东西的瞬间立马按下盒盖。
　　纪澄：“……”他还没看清是什么呢怎么就关上了。
　　弹幕也在好奇。
　　[盒子里是啥，咋就关上了呢]
　　[好像是一条条的，没看清]
　　[？太见外了妹妹，让我瞅瞅]
　　程迟音心绪起伏，抱着木盒，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野山参啊！一排野山参！刚刚粗略扫一眼没看清具体年份，但比上次容舟给的那三支野山参年份只多不少。
　　纪澄在旁边催促：“到底是什么啊？”
　　程迟音瞅他一眼，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给他看。
　　纪澄这下看清了：“……”
　　他沉默片刻，才委婉开口：“我爷爷八十大寿的时候好多人就爱送这个。”
　　纪澄搞不懂程迟音一个年轻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礼物。
　　[人参……？]
　　[我无法理解哥哥的脑回路]
　　[靠，这好像是野生的山参]
　　[野生的和人工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猜最大的区别可能是价格翻很多倍的区别吧]
　　程迟音小心翼翼收好这盒野山参，已经盘算着要怎么用才好了。
　　……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忙碌，录制《周末餐厅》之余，程迟音抽空去到路冬安排的录音棚，带着凤首箜篌录完了清心曲和《喧鸟覆春州》两首曲子。
　　导演路冬听过曲子十分满意，告诉程迟音：“现在宣发工作做的差不多了，档期也定了，到时候记得看啊。你拍的戏少，多看看自己演得戏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以后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他有预感，程迟音演的云疏这个角色，一定会让观众大吃一惊。
　　路冬最后说道：“到时候别忘了跟官博互动。”
　　程迟音乖乖点头。
　　等《周末餐厅》节目录制告一段落，带来的竞赛真题习题册也差不多写完了，程迟音回到明远高中——数学竞赛的省内预赛就要开始了。
　　杜兰对程迟音的数学能力有信心，但她毕竟从没参加过竞赛，杜兰怕她经验不足出现失误，赶着最后几天时间给程迟音进行辅导和心理纾解。
　　连到了考场外，杜兰都还在苦口婆心：“联赛难度不大的，就那么些考点翻来覆去地考，吃的就是临场发挥。你真题都做过一遍，准确率在那儿，真等进考场的时候稳住心态就行，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程迟音歪头看她，手按住杜兰因为亢奋紧张而微微颤动的胳膊：“老师，您别紧张。”
　　杜兰：“……”
　　她深吸口气，觉得这孩子有点冷静过了头，心里不停嘀咕程迟音这到底是真的半点不紧张，还是紧张过了头人木掉了。虽然后者看上去完全不像就是了。
　　周围有考生认出程迟音，不住瞅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这位有着艺人身份的女同学。
　　有着作弊黑历史的差生，怎么会来参加数学竞赛？
　　还有家长和一些陪考的老师也认出程迟音。
　　“那个头发长长的女生是程迟音吧？”
　　“本人长得真好，我看那个餐厅综艺就爱看她，小姑娘真水灵灵的。”
　　“不是说她之前考试数学作弊吗……？”
　　“那个一高澄清过，但是大家好像都不信。”
　　杜兰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和讨论声，担心程迟音受到影响，拉着她闲聊起来转移注意力，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程迟音？”
　　程迟音转头看去，来人啤酒肚有些明显，头顶锃亮，正是之前自己在一高的数学老师。
　　他身边跟着好几个参加竞赛的同学，其中有个是数学课代表吕思梦。吕思梦看到她眉头一跳，见她眼神扫过来，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数学老师问她：“你怎么也过来了？”
　　杜兰知道程迟音在一高被误会作弊，对这位老师没有好感，翻了个白眼呛声道：“人家有能力，她不来谁来？”
　　数学老师面上有些尴尬，对杜兰的话却抱着怀疑态度。程迟音的成绩向来一塌糊涂，上回联考数学猛地考了满分，不能怪他怀疑，这确实怪蹊跷的。
　　他扫一眼程迟音的考场考号，笑了一声以期待化解下尴尬：“你跟思梦还是一个考场呢，可以一起进去哈哈。”
　　程迟音瞥了眼吕思梦，忽然笑起声来，声音清清淡淡：“啊，这还是不要了，我怕自己的卷子又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她这段时间偶尔翻翻自己的微博评论区，别的没学会，看多了黑粉的评论，阴阳怪气的功力见长。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没明白程迟音这话什么意思。
　　等他转头看到吕思梦变黑的表情时，瞬间明白过来——
　　联考中程迟音的满分数学考卷，是吕思梦从阅卷电脑上拍下发到网上的。
　　数学老师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
　　这件事本来只是校内问题，程迟音就算真的作弊了，他批评两句也就是了，闹不了后面那么大。
　　可是吕思梦作为数学课代表，跑来办公室找到阅卷系统上程迟音的试卷拍下发到网上，这就引来了大波关注和对一高的骂声，一高向来不错的声誉都因此受到影响。
　　他不知道吕思梦跟程迟音有什么过节，但这样的举动完全是对老师和同学的冒犯。
　　数学老师问：“思梦，是不是真的？”
　　旁边几个同学听到这问话，惊讶地看向吕思梦。
　　吕思梦觉得脸烧的慌，不知道程迟音是怎么猜到自己的。面上有些难堪，她沉默一下，打算撒个谎圆过去：“老师，我——”
　　“行了。”数学老师打断她，看着这个班上自己最喜欢的孩子有点失望，“要考试了，有什么考完再说。”
　　吕思梦咬咬唇，低头往考场走去。
　　杜兰冷眼看着这几个一高的学生进考场，在转身面对程迟音时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容。
　　她拍拍程迟音肩膀，柔声道：“进去吧。还是那句话，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程迟音点头，在杜兰和数学老师的视线中，抬步走进考场。
　　她垂在腰间扎起的马尾辫迎风扬起，脊背笔直、骄傲。
　　杜兰忽然放下心来。
　　她打算去树荫下等程迟音出来，转身时看到旁边这个挺着啤酒肚的数学老师正望着程迟音背影，一脸深思的表情。
　　杜兰嗤笑一声，从他身边越过：“看什么呢，再看人也不是你们一高的。”


第25章 
　　正如杜兰所说,这次的省内预赛题目整体风格偏向于高考，小题程迟音做下来觉得难度不大，大题前四道分别是数列、圆锥曲线、几何和导数,难度在程迟音做过的试题中,和比较难的高考模拟卷压轴题相当。
　　唯一写的有困难的是最后一道题，出题人应当是为了保证参赛学生间的区分度,这道题所涉及的定理和公式是只掌握高考大纲知识点的学生不会触及到的，属于经典竞赛题目。
　　程迟音写完题检查一遍就出来了,她出考场的早，一出来周围家长老师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杜兰和旁边的一高数学老师也看到她了。
　　杜兰快步走到程迟音跟前，接过她手里拿着的文具袋，问：“感觉整体难度怎么样？”
　　程迟音回：“最后一道题挺难的。”
　　杜兰松了一口气：“只有最后一题觉得难是吗？”
　　如果其他题目能保证一定的准确性，最后一题就算放弃,也完全足够通过预赛了。
　　杜兰又问：“还记得题目是什么吗？”
　　程迟音回忆了一下,拿出纸笔默写出最后一道题的题目。她记性好，在纸上一字不落地默写出来。
　　杜兰接过草稿纸，看看题目开始思索解题办法。旁边一高的数学老师也好奇题目是什么,踱步到杜兰身后不远，假装无意地看向草稿纸。
　　“嗯……给定10个点,任意四点不在一个平面,用线段相连……确定所连线段数目最大值……”杜兰读了遍题目，喃喃，“这道题——”
　　数学老师忍不住接道：“这道题找到最优解不难,难的是怎么证明答案的最优性。应该是要用到托兰定理证明，非竞赛生没有这个知识储备想不到这种方法，估计是为了拉开区分度的。”
　　“迟音还没学到托兰定理。”
　　目前程迟音已经复习完全部高中数学，但在竞赛这一块的针对训练才刚刚展开。
　　杜兰沉浸在题目中,倒是没再怼他，从程迟音文具袋里拿出只笔，蹲在地上在纸上写写画画算起来。
　　数学老师也蹲过来，拿过一沓草稿纸：“我来看看，以一点为根，分三环扩圈，基于这个结构边数的上限大致可以估算出来……”
　　程迟音看这两位老师草稿纸放在膝盖蹲在地上，迅速用笔勾画出图像一行一行推进计算，也没打扰，坐在树荫下边玩消消乐边等杜兰。
　　随着时间过去，考场里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了。
　　数学老师带的那几个一高学生以吕思梦为首，吵吵闹闹朝这边走来。他们彼此对着答案，答案不一致时争论不休。
　　有同学问：“最后一题你们算出来边数最大值是多少？”
　　“我蒙的是9……”
　　“不是9吧，我画出来的可能性都不止9种了。”
　　“你是不是没检查，跟其他9个点要都是最短通路才行。”
　　“检查了好不，绝对不止9种。”
　　几个同学争论没有统一的答案，视线投向数学课代表吕思梦：“吕思梦，你算的多少？”
　　吕思梦对自己的答案还算有信心：“我把可能性都画了一遍，感觉画来画去就是12条边，但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我算的也是12！”有和她同样答案的同学兴奋回复，松了口气。
　　他们声音不小，一高别的班级过来的考生听到他们的话，随口补了一句：“不可能是12，如果所有最短通路都不超过3图像饱和，饱和状态下怎么也不止12种。”
　　吕思梦本来还算有信心的，听了这话突然又动摇起来。刚刚出声的这个是隔壁班的学霸，数学很好。
　　她皱眉，看到树荫下坐着玩消消乐的程迟音，冷不丁地开口问：“你算的多少？”
　　程迟音听到她声音连头都不抬一下，懒得理，继续玩起游戏。
　　吕思梦脸青一阵白一阵，嘴里挤出几个字：“没礼貌。”
　　这时，杜兰算出了答案，问程迟音：“迟音，这道题你有算吗？”
　　她前面听程迟音说这题难，不知道她是完全没写还是写了一点。
　　没想到程迟音给了个跟她算得完全相同的答案：“15。”
　　杜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没想到程迟音还真给了个答案出来。
　　与此同时，一高数学老师也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综上所述，所求边数的最大值是：15。”
　　笔尖与纸张相触，写下15的瞬间，刚好与程迟音那一句“15”重叠。
　　数学老师诧异抬头看向程迟音，她垂眸玩着消消乐，随着手指点动，方块消除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地传入耳中。
　　刚刚学生们的对话都传入他耳中。数学老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腿肚子因为长时间蹲着麻得厉害，拖着腿走到程迟音跟前问：“你不是还没学到托兰定理？”
　　几个同学看着自家数学老师的反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猜测：“难不成，程迟音的答案才是对的？”
　　程迟音身前一片阴影投下，她抬头，迷惑地看着这位数学老师：“题目没说必须要用托兰定理。”
　　托兰定理可以更方便地对这道题目进行解答，但也不意味着除了托兰定理就没别的解题方法了。
　　与标准答案不一样的朴素做法，麻烦了点，程迟音这一道题写满了答题卡，所以才有了出考场时面对杜兰询问时的那一句“挺难的”。
　　但终归殊途同归，算是可以算出来的，证明也是可以证明出来的。
　　杜兰在旁边将他俩对话听得清楚，放下草稿纸，将笔装进文具袋里，起身活动了下蹲麻了的腿。
　　她脸上笑得开心：“我们迟音啊，最擅长的就是用多种方法解题。”
　　杜兰彻底放下心来，觉得程迟音通过预赛是没大问题的了，拉着她离开。
　　数学老师哑然。
　　他们这些经验老道的老师，可以在扫过题目的时候就能大致确定要考的知识点是什么。但如果只有一种解题思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的数学，还叫什么数学。
　　重在思考，从复杂中看到本质，用可能的方法解决题目，眼前这个女学生的数学思维显然更纯粹。
　　他挺着啤酒肚沉默一瞬，又想起上回在办公室里，为了让程迟音证明自己没作弊，老师们现场让程迟音做了一套卷子。
　　最后那道难度突出的大题，答题纸上被程迟音字体清晰地写着方法一、方法二、方法三。
　　炫技一样。
　　这个孩子乐衷于探索更多的可能性，她在解答数学题的过程中找到了趣味。她喜欢数学，一高的老师们却用她喜欢的科目当作怀疑她的工具。数学老师在这一刻，心中弥漫上无数的后悔。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去作弊。
　　在这场数学竞赛中，她会走到哪一步？预赛、联赛、决赛……？
　　数学老师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留在原地，视线转向自己班上这几个得意门生，几个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学生这会儿眼神躲躲闪闪。
　　他冷着脸，一个一个看过去：“就没有一个人算出来是15？”
　　“托兰定理没教过你们？例题没带你们做过？”
　　“人家没学过托兰定理的都能换其他方法做出来，你们平日里不是一个个脑瓜子灵活得很吗，怎么没想到用其他方法。”
　　他的视线最后落到吕思梦头上：“还偷溜进老师办公室拍阅卷系统是吧，怎么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呢？引导舆论攻击自己同学倒很顺手啊。”他越说越气愤。
　　吕思梦脸涨得通红：“老师我没有！”
　　可她撒起谎来掩饰的功底还不到家，数学老师摇摇头，忽然觉得有点心累，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如果在网友们的质疑中再坚定一些，多给程迟音一些信任，耐心等她证明自己，是不是这么一个对数学有天赋的学生就还是一高的？
　　回去路上，想到程迟音要是懂托兰定理，最后一题就不至于写得这么吃力，杜兰眉头紧锁喋喋不休说着：“是我的疏忽，想着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复习，结果让你不少关键的定理公式还没来得及接触。预赛后不久就是联赛，联赛不是省内出题是全国统一卷子，难度会比预赛高一大截，咱们要尽快把这块补上来。”
　　程迟音点头，正好最近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可以将时间集中用在复习上。
　　杜兰重新确定了她的复习计划：“这样，我们先缓缓刷题，我带你把所有考点知识点都过一遍，等下回去咱们就把平面几何里的西姆松定理、三角形旁心费马点欧拉线等等讲一遍，后面几天讲代数、数论和组合问题。”
　　两人回到明远高中，杜兰带着程迟音直奔办公室。
　　同办公室还有几个数学老师带自己学生去参加竞赛了，这会儿办公室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
　　有剩下的老师问：“哟，杜老师回来了啊，学生感觉咋样？”
　　杜兰匆匆点头：“还可以。”
　　她拖过来一张椅子，示意程迟音坐下，然后拿出一本《奥数教程》一本《研究教程》摊在她跟前。
　　程迟音翻开平面几何部分，将没接触过的新知识点挑出来集中过一遍。
　　这个过程对她来讲并不枯燥，相反充满了探究的趣味。
　　她在办公桌前坐着学，杜兰就在旁边陪着，时间晚了还去食堂打了份荤素搭配的饭，买了热牛奶带回来，嘱咐程迟音吃了再学。
　　其他老师看着这俩人，暗自咋舌她对程迟音的上心程度。
　　纪澄最近没通告，也收了心回到明远学习。听说程迟音参加竞赛回来了，晚自习的时候溜来办公室瞅了一眼。
　　他摸过来，也没打扰程迟音，小声问杜兰：“老师，迟音发挥得怎么样啊。”
　　杜兰和颜悦色地朝他招招手：“挺好的。你也记得加把劲，别被迟音落下太多了。”
　　纪澄连连点头。
　　杜兰跟他聊了两句，纪澄要走的时候塞了两瓶酸奶给他：“去吧去吧。”
　　纪澄走出办公室，看着手上的酸奶满脸疑惑，怎么感觉杜老师最近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好呢。
　　杜兰表示，程迟音能转学回来，跟她关系好的纪澄也在其中出了力，对他能不和颜悦色嘛。
　　*
　　这两天《殷东遇》剧组那边时不时提醒程迟音跟官博互动，@到她的微博，程迟音第一时间转发营业。
　　剧组显然很懂饥饿营销，料都是一点一点放出来，还放不全，吊得观众挠心挠肺。
　　这天放出的是最新预告片。
　　预告片开场黑屏，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最先出现。紧接着屏幕亮起，以一只团雀的视角展露出大地的全景俯视镜头。团雀在高空扇动翅膀，身下所飞过的土地遍布疮痍，土地开裂，满目都是焦黑的残骸，有人的、有动物的。灰烬散在空气里，余热扭曲着空间。它的翅膀掠过枯草，带起的风让枯草瞬间四分五裂，灰烬漂泊无助地落在大地上。
　　焦黑的土地上，纪澄饰演的少年殷东遇浑身是伤蹒跚而行。团雀停在他脚边歪头看了看他，触及少年充满恨意的眼神时似乎被吓到了，扑闪着翅膀继续向前飞。
　　视野的尽头是一株被炙烤得死去的枯树，枯树枝上坐着身穿白裙的女人，她的长发在夹杂着灰烬的风中散开，那身白裙则是这片焦黑土地上唯一的亮色。团雀落在她的身边，鸟喙梳理起羽毛。
　　镜头停在她细长白皙的手上，女人两手之间怀抱着一把凤首箜篌。她垂眸拨动琴弦，一声琴音悠悠荡开。
　　随着琴音播撒，枯枝上生出两片嫩叶，刚好顶到梳理羽毛的小团雀，团雀叽叽喳喳，歪着脑袋往旁边挪了挪。焦黑干裂的土地上渗出清甜的涓涓细流，草叶尖从泥土里钻出，万物如同入春般生发，身受重伤的少年看着这一幕，抬头，看见远处高树上飘动的白裙和黑发。
　　女人缓缓转头看过来，镜头停在她的侧脸上，预告片戛然而止。
　　观众们简直一口老血喷到屏幕上。
　　[我缺这点流量？？你太看不起我了？？]
　　[靠，好歹让人看个正脸啊，这么见外？咬牙磨刀]
　　[有被美到谢谢，废土和白裙的对比冲击感好强，这视觉效果（大拇指）]
　　[所以是男主美强惨开局外加清冷师尊的设定？]
　　[快点开播吧，爷的流量饥渴难耐]
　　程迟音看完这支预告片后转发到微博，接着对着竞赛用教材复习。
　　不得不说《殷东遇》剧组确实大投资不差钱，特效做得十分逼真，出来的效果质感很好，确实做出了九百里荒野一把火烧尽、寸草不生的残酷和绝望感。
　　连经纪人于广平都在说，如果正片里能保持预告片的这种质量，火是一定的了，搞不好还能出圈。
　　安排的开播档期临近，这段时间关于这部剧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热度越来越高，大批观众都在等着开播。
　　这周周末，杜兰给程迟音放了半天假，让她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不能老绷着。
　　纪澄见她终于有空了，拉她去到个空教室，摸出手机：“《殷东遇》开播了，快点快点，一起看。”
　　片头是长达九十秒的大段广告，纪澄直接跳过，得意地看了眼程迟音：“我可是尊贵的vip。”
　　程迟音：“……哦。”


第一集 。 
　　天降真火，少年殷东遇家族管辖的稷原郡被烧了个干净，殷东遇被父亲燃尽浑身精血护住这才逃过一劫。
　　他看着火势汹涌，族人百姓在火中痛不欲生，自己却半点也动弹不得，咬紧牙关目龇欲裂。
　　纪澄看着屏幕里自己沾灰的脸庞、痛苦的神情，叹了口气：“我好惨，又好帅。”
　　程迟音懒得理他，看了看飘过的弹幕。
　　[什么名门大派，为了夺宝就把人整个领地都烧完了，不怕沾因果吗]
　　[殷东遇好惨，全族人都死完了就剩他一个]
　　[这特效可太牛逼了，每一帧都感受到了烧钱的气息]
　　而随着剧情推进，殷东遇跌跌撞撞行走在荒野，遇到了改变他往后人生的人——云疏。
　　观众们看到预告片里的女人要出场了，一个激灵，纷纷期待起预告片中没看到的正脸。
　　镜头从云疏飘动的衣角切到猎猎飞舞的长发，从她拨弦的手缓缓上移。
　　当镜头终于露出她的脸时，屏幕左侧一行隶书小字浮现：“音宗掌门云疏，天地为父母的神女，自然间声音的化形。”
　　云疏垂眸弹琴，长发没有盘成髻，而是披散在身后。她脸上脂粉未施，看上去素淡到了极点，而当她抬起眼眸朝镜头看来时，眼睛澄澈干净，黑白分明，又瞬间让这张脸生艳起来。
　　不停刷着的弹幕都安静了一瞬。
　　屏幕上，一条弹幕孤零零飘过：[我不小心关了弹幕吗？]
　　这条弹幕提醒到出神的观众，弹幕瞬间爆发出来。
　　[……美到失声了]
　　[想不出形容词了]
　　[如果你们管程迟音这叫木头美人，请让我这么木头吧]
　　[卧槽卧槽卧槽，这一幕是可以截图下来当屏保的质感]
　　[是哪个说程迟音连死人都演不好的，这还不好！！！]
　　[云疏造型太戳我了，我愿称之为古装剧颜值天花板]
　　[本来觉得程迟音年纪小演不出那股味道，结果……这特么还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人吗]
　　[太灵了太灵了]
　　纪澄也是第一次看到成片，愣了一下，转头看看身旁的程迟音。
　　镜头里和镜头外，像是两个人，又像是一个人。他觉得面前的程迟音和剧中的云疏，似乎重叠到了一起。


第一集 还是少年男主的戏份，容舟这个全剧最大咖还没有出场，但24小时后，统计的播放数据依旧高得吓人，甩同期播出的剧遥遥一大截。 
　　剧组的微信群里大家@了程迟音好几次，都在夸她演的好。
　　柳唯和容舟也发来消息恭喜她。
　　程迟音的微博粉丝数迅速上涨，最新一条营业微博里全是涌进的新粉丝评论。经纪人于广平看着她微博数据，脸都要笑僵了。


第一集 最后，云疏捡殷东遇回了宗门，殷东遇满目愤恨追问云疏为什么救自己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怀疑她别有所图。而云疏面对他喋喋不休的问话压根不理，一句“愚问”一句“聒噪”，堵得殷东遇有些吃瘪。 
　　观众看着这对师徒，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磕。
　　年下小狼狗和清冷师尊，果然是又老套又始终如一的好磕啊。
　　很快，殷东遇开播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前排，云疏相关的词条，也登上了实时热搜趋势，关于剧的讨论层出不穷。
　　[上次联考我骂了好久程迟音，现在的我竟然对她生出了一丝怜爱]
　　[路转粉了，对，我承认！我就是个肤浅的人！]
　　不少黑粉和路人对这些评论嗤之以鼻。
　　[就三观跟着五官跑呗，考试都能作弊，人品可见也不怎么样，娱乐圈是没值得粉的人了吗？]
　　[该说一句果然作品才是艺人最大的保护伞吗？作品好，人品怎么样无所谓了呗，摊手]
　　[你这么阴阳怪气你妈妈知道吗，作弊那件事根本就没有证据，凭什么就往程迟音头上扣？]
　　于广平看到这些始终如一的对程迟音的攻击，安慰她没关系，对于艺人来讲，没人讨论才是最大的悲哀，有讨论有争议，那才有热度有流量，才能进入大众视野。
　　这也是不少艺人走黑红路线爱搞事的原因，如果可以谁想一直被人骂呢，实在是这一行确实残酷，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在身，当大众对你既没有夸的欲望也没有骂的欲望时，离凉也就不远了。
　　程迟音对这些骂声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完全不需要于广平安慰。竞赛联考将近，她现在沉浸在二次剩余、分圆多项式、切比雪夫不等式中不可自拔。
　　就在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时，有网友出来发了段小视频：“前些天去参加数学竞赛来着，我妈比我还激动，给我录了出考场的小视频。然后我回来一看，艹，视频角落里坐着的这个女生不是程迟音吗？？她也来参加竞赛了？？”
　　网友们：“？”
　　人间魔幻。
　　网友们打开视频，看看里头角落坐在树荫下的女孩，还真是程迟音。
　　[啊这，看了看，确实是程迟音]
　　[也许是过来陪同学的？]
　　[不，就是程迟音自己过来考的，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呢，因为我跟她在一个考场]
　　有同学发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准考证。
　　或者只是考着玩玩呢……网友们抱着怀疑态度，打开省教育厅官网，找到了这次省内预赛的通过学生名单和所在学校。
　　——程迟音，明远高中，高三17班。
　　作者有话要说：原题引用自全国高中数学联赛2016A二试第三题


第26章 
　　网友们看着这份预赛通过名单, 第一反应是难道是同名同姓？
　　等排除了这份可能性之后又觉得有点离谱，他们对程迟音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她刚出道时，在综艺里一连拼错好几个初中英语单词的惨烈现场。
　　[这个预赛难度怎样,有没有兄弟说说水不水？]
　　[……觉得水的可以自己做做试试看,现在试卷和答案都公布了]
　　[本竞赛生说一句，预赛难度不算高,但也是对标高考难度往上的]
　　[这么说她预赛都能通过，上次联考的满分数学可能还真不是作弊？]
　　[看周末餐厅的时候,她经常给纪澄辅导数学，明明数学挺好的就非得怀疑她作弊]
　　[如果真没作弊，好家伙那程迟音偏科得偏科成啥样]
　　[上次考试她总分不到300分，数学150，就……偏科到语文英语加理综一共不到150的程度吧orz]
　　程迟音粉丝倒是挺高兴,毕竟偏科这种说法总比彻头彻尾的学渣听上去好一些。
　　预赛通过名单出来,就意味着数学联赛不远了。程迟音一边紧锣密鼓地继续复习，一边参加了明远高中的高三第三次月考。
　　明远的月考成绩出来得快，没像一高那样搞区间制分段排名,多少分就是多少。文理科分了两张表，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上,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排得清清楚楚。
　　天气转凉,教室里空调已经歇了，玻璃窗推开，凉风吹进来徐徐翻着书页。
　　纪澄趴在课桌上瞅了一眼程迟音,她坐姿端正，正垂眸做题，纪澄看了眼她的草稿纸，发现上头全是自己看不懂的符号时放弃了。
　　他戳戳程迟音,在程迟音侧头看过来时小声说：“月考分数出来了，现在人少，我们去楼下看成绩呗？”
　　程迟音也想看看分数，点头合上书页，同纪澄一起往楼下走。
　　楼梯上纪澄小声告诉她：“我之前月考基本都缺考两三门。”
　　程迟音奇怪地看了眼纪澄，觉得纪澄都高三了，通告应该没有那么多才是，问：“为什么缺考？”
　　纪澄看看四周没人，才不好意思嘿嘿两声：“那不是我经纪人怕我成绩出来太差被人骂嘛，缺考几门的话就算排倒数第一也不会显得太难看。”
　　程迟音沉思一下，觉得还挺有道理。
　　“但我这次都考了！”纪澄停到公告栏前，开始找起两人的排名和分数，“多亏了我的好同桌迟音同学，我感觉数□□气好没准能考个及格——找到了！”
　　公告栏上，程迟音总分406分，语文79、数学150、英语45、理综132，其中理综的132分中有88分是物理贡献的。明远一共八百多位理科生，这个分数排在七百一十二名。
　　对比上次全市联考程迟音惨烈的285分，这次可以说是有了巨大进步，虽然总分还是不理想就是了。再往下看，纪澄排在七百四十多位，也比之前有了进步。
　　两人看完成绩准备回教室，刚好英语老师从身后路过，看到程迟音黑了脸，推推眼镜丢下一句：“程迟音，来我办公室。”
　　纪澄丢下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准备溜。
　　英语老师：“纪澄，你也过来。”
　　纪澄：“……”
　　程迟音越过他，轻飘飘说道：“还愣着干嘛，一起去啊，纪澄同学。”
　　办公室。
　　英语老师坐在办公椅上转向程迟音，还没说话呢，杜兰路过，拍拍程迟音肩膀丢下一句：“这次数学卷子写的漂亮。”
　　英语老师满脸黑线，刚要开口，同办公室的物理老师也看到程迟音了，捧着保温杯喝了口茶笑道：“迟音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次物理进步很大嘛，下次继续保持。”
　　满分110分，程迟音物理考了88分。这个分数在班上直接闯进了前五，物理老师觉得很惊喜。物理的必修教材只有两本，其他的都是选修课本，这段时间程迟音忙着搞数学竞赛的内容，把物理课本当放松调剂，抽空着把两本必修复习完了，选修连带着翻了翻。
　　英语老师：“……”敢情其他都好就英语差是吧。
　　他等了会，见没老师要来了，冷哼一声：“看到成绩了吧，知道自己这次英语考了多少？”
　　程迟音乖乖回答，声音里难得的有几分腼腆：“45。”
　　英语老师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说要是骂程迟音，这45分比起上回的15分翻了三倍呢！你要是夸——45分还真夸不出口。
　　他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眼旁边的纪澄，又对程迟音说：“老师看你脑瓜子挺聪明的，怎么英语成绩就是提不上来呢？45分全班最低分，连纪澄都考了70分！”
　　无辜躺枪的纪澄听了这话，觉得有点心塞，什么叫“连”纪澄都考了70分！
　　英语老师拿出两本阅读理解习题册分给他俩，声音严肃：“记得用铅笔写答案，把这五十篇阅读理解一天至少做两篇，不认识的单词荧光笔画出来查词典背下来，做过一轮把答案擦了再做一遍。”
　　程迟音接过习题册，看着上头天书一样的陌生单词，觉得这是个大工程，默默点头。
　　英语老师最后说：“给你俩定个目标，程迟音，期末考的时候英语不能低于70分，纪澄，你要及格，你俩能做到不？”
　　任重道远。
　　拿着习题册回班上，程迟音翻开第一篇阅读理解试着做题，发现整篇阅读如果按照英语老师说的那样，把不认识的单词用荧光笔画下来，可能一整页都会闪着布灵布灵的荧光。
　　她拿出手机挨个查单词，纪澄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速度实在感人，嘀咕一声：“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查完。”
　　他没程迟音那种坐下来就能学的定力，在座位上发了会呆，觉得她这样实在费劲，在剧组微信群里礼貌询问前辈们：“SOS！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查单词的方法啊？”
　　微信群里很快支招：“手机拍照扫描实时翻译啊，还挺方便的。”
　　“那玩意准确率有点问题，高考词汇的话还是挨个查清楚比较好。”
　　“我高中学英语就抱着大词典，重要词汇折个角，也方便啊。”
　　纪澄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个定论。挠了挠头，放下手机开始艰难做题。
　　没想到第二天容舟的助理菜菜特意过来明远一趟，给纪澄和程迟音一人捎了一个手提袋，丢下一句：“舟哥给你们的，那边忙我先去了啊。”
　　两人接过东西道谢，就看见菜菜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程迟音打开手提袋，见里头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装盒，还有几样甜品和零食。
　　她把东西一一拿出来，包装盒上印着容舟的签名，显然是他代言的。打开看，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致考究的翻译笔。
　　看过说明书，程迟音把玩了一下，对准书上的单词扫去，翻译笔侧方屏幕立即给出了单词的几种释义和例句。
　　程迟音：“！”
　　比她自己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查快多了。
　　纪澄从手提袋里拿出巧克力，剥开一个塞进嘴，声音含糊不清地感慨道：“容舟哥人真好啊。这巧克力真好吃。”
　　程迟音给容舟发了条消息道谢，那边回：“不用。代言品牌方送的，刚好有多余的。”
　　*
　　第二周《殷东遇》更新三、四集这天，刚好是程爸爸生日，程迟音一家人订了个蛋糕，晚上提着到附近的酒楼吃饭。
　　晚上8点播出，不少观众七点五十多就守在网页前，不断刷新页面，等着第一时间观看。
　　进了酒楼包厢，见里头有数字电视，程妈将蛋糕放到桌上，打开电视找到《殷东遇》看起来。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看看电视，又瞅瞅低着脑袋吃饭的程迟音，认出她来有点兴奋，要了张签名。
　　程妈见服务员拿着签名离开，给程迟音夹了一筷子菜，感慨一声：“咱们迟音居然也会被要签名了。”
　　程爸笑道：“那可不，咱们老程家女儿，早晚有出息。”
　　程妈斜他一眼，不满：“哟，你们老程家女儿，敢情我没出力啊？”
　　程爸迁就地哄：“你出力多，你出力多。”


第三集 。 
　　少年殷东遇在音宗隐姓埋名修炼，他独来独往，心中除了复仇再无其他。同门弟子习练乐谱时，他独自执那把断剑在后山练剑。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少年男主长大，容舟终于出场。
　　他眉间坠着一小块白玉坠，肤色冷白，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排阴影，藏去了眼底的情绪，看上去神色中带着点冷淡。
　　观众们见容舟终于出场了，疯狂贡献着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太帅了，这个造型绝了555]
　　[救命，老公的古装造型怎么能这么好看，帅到腿软]
　　[如果你老公长这样，那就不是你老公，是我的（暴言）]
　　殷东遇穿过一众朗月清风的音宗弟子，他一身玄衣，整个人如同一柄肃杀出鞘的剑，浑身上下都是戾气。音宗弟子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自觉让开一条道来。
　　此去应当有去无回，殷东遇不打算告诉师尊云疏自己此番是要前去了却仇怨，所以也没有告别。下山离开音宗前，殷东遇到底脚步一顿，转身跪在山门外手腕一转，将一直带在身上的断剑横在面前，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剑锋青光茫茫，寒如冰雪。远处闭目修炼的云疏睫毛一颤，睁开眼来。
　　殷东遇离开了。他在剑道一途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此时已身怀死志，来到当年降下真火的仇人宗门前，一剑浩然，荡平二十六峰，血流成河。
　　观众大呼过瘾、爽。
　　[这个伪君子门派看着就不爽，让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残杀无辜，这下自食恶果看看是什么滋味]
　　[节奏好快我好爱]
　　[容舟的打戏干净利落，看着也太赏心悦目了！]
　　而当镜头突然切到远处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迎风站立的云疏时，原本兴奋的观众们心里忽然就有了点不太妙的感觉。
　　不是，殷东遇复仇呢，云疏怎么来了？
　　别吧，千万别是我们想的那样。
　　[云疏怎么也来了]
　　[靠姐妹们，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情节吧？]
　　[自信点，就是，很明显云疏要被献祭领盒饭了]
　　[？？？闭嘴啊！！！]
　　只见殷东遇在杀光所有人后，单膝抵在血泊中，用一柄断剑支撑身体，眼看着就要入魔了，云疏飞身而下，朝他缓缓走来。乌云浓墨一般汇聚，天道哀鸣落泪一般下起了雨。云疏依旧是缄默不语的样子，白裙边缘染上暗红的血液。
　　她没有束起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看着濒临崩溃即将失去神志的弟子，云疏双手拨动琴弦，一声至美至妙的琴音涟漪般悠悠荡开。
　　——随即殷东遇的剑刺入她心口。
　　观众齐刷刷一片卧槽。
　　云疏睫毛动了动，手指尖流淌的音符却一个不乱。一曲《喧鸟覆春洲》，就像初见时那样，驱散迷惘和绝望。在袅袅如仙乐一般的琴音中，暴雨停了，日光从云层缝隙中钻出，鸟儿在半空盘旋，有几只落在云疏肩膀上。
　　她伸手轻轻放在殷东遇头上，告诉他“你没有错”，殷东遇从堕魔的边缘被拉回，恢复神智的刹那就看到师尊在自己的剑下烟消云散。
　　随着琴音的威能，天地万象更新，新芽丛生，莹莹青草随风摆动，覆盖了满地的血水残骸。殷东遇体内破碎的经脉和动摇的道基也在这一刻修复、稳固——云疏至死都在赠予他得窥大道的希望。
　　一剑刺下，云疏本来就是无形点化成的有形，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琴音。
　　“师尊……”殷东遇声音沙哑，低低的，带着难言的悲痛。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观众两眼茫然：……
　　你好，编剧有事吗，导演有事吗？


第三集 云疏就死了，本以为男主的救命恩人外加师尊，还有音宗掌门身份的云疏最起码是个女三的观众们：？？？ 
　　你在逗我。满打满算云疏这才出来几场就领盒饭了？
　　弹幕飘过一排排省略号，其中夹杂着呜呜呜的哭嚎和对导演编剧的问候。
　　[？？？？？救命，编剧地址呢，一箱刀片够不够]
　　[云疏怎么死了]
　　[我不接受啊啊啊啊啊啊！！我只想看甜甜甜的剧情，你为什么要发这种刀子]
　　[艹啊，殷东遇你给老子醒醒，你特么把自个儿师尊杀死了！！！！]
　　震惊、伤心、难过。
　　观众也猜到以程迟音拍这部戏时的咖位，戏份不可能太多，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以这种方式领盒饭了。什么叫工具人，云疏她这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嘛。
　　这个音宗掌门角色出场的时候实在太惊艳，那一拨琴弦万物生长的镜头完全符合观众们对仙侠剧的想象。冷情冷性不喜言辞的神女，天生仙骨，怎么能说死就死了，也太没排面了。
　　评论区都炸开了，最是早死的角色白月光，最是早死的角色意难平。
　　酒楼包厢里。
　　看到自家女儿演的角色死了，程妈停下筷子不停抹眼泪，饭也放下不吃了，程迟音哭笑不得。
　　程爸在旁边安慰：“诶，哭啥，都是假的假的。”说着切了块蛋糕递到程妈嘴前。
　　程妈抽纸巾擤鼻涕，哭得伤心欲绝：“云疏也太惨了，救了个白眼狼啊，对他这么好结果还被他杀了，造孽啊。”
　　程爸：“……也不是故意杀的。”
　　程妈拿起遥控器，把进度条往前拖了拖：“再看一遍，后面就没音音的戏份了。”
　　另一边，《殷东遇》超话里热热闹闹的，都在讨论云疏就这么死了合不合理。
　　[云疏这个角色感觉好多可以挖掘的点，就这样死了确实太可惜了]
　　[导演给加个戏份吧，我不介意诈尸的]
　　[别，be美学，求别诈尸，诈尸就毁了]
　　[怎么还不许人家修仙界有复活的仙法了？]
　　就在超话里吵得厉害的时候，有人截出云疏身死的那一幕，转到别的话题：“讲道理，这个暴雨退下天气倏然转晴，琴声中小鸟飞来的特效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u1s1确实，超级喜欢这一幕]
　　[导演的视听语言运用可以说是很出色了，但这并不妨碍我想给导演套麻袋]
　　[好的，是本年度最意难平角色了，希望其他导演们选角的时候看看我们迟音，这古装扮相我愿称之为天花板级别的]
　　没想到评论区讨论得兴致高昂的时候，官博点赞转发了这条微博，回复：“不是特效哦。”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官博放出了程迟音这场杀青戏的拍摄花絮。
　　花絮中是显得有些杂乱的拍摄现场，里头有不少杂音人声，但一片噪杂混乱中，观众们视线还是不由自主一眼集中到视频中央的两人身上。只见花絮中暴雨天气倏忽变了，下一刻日光照耀，随着程迟音拨动琴弦，树枝下躲雨的几只鸟儿飞到她身边，有几只落在了她肩膀上。
　　这一幕居然不是特效？！
　　观众们终于明白之前《周末餐厅》里纪澄那一句“看迟音给你在线表演遛鸟”是什么意思。
　　是真遛鸟。
　　[离谱嗷]
　　[啊这，可不可以开个教程，这是怎么做到的，肩上放鸟食？]
　　[别告诉我这鸟是被琴声吸引过来的，您就是云疏地球分疏、迪士尼公主中国分尼？]
　　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等下，我一直以为这段琴音是配音，但是看花絮，这曲子是程迟音自己弹得？？]
　　[？？？]
　　[我怕是个假粉丝，完全不知道音音还有这才艺]
　　[看了看片尾的演职人员表，两首片中曲还真是程迟音弹得]
　　[牛批，这两首曲子是真好听]
　　……
　　要论最真情实感的，还得属cp粉。
　　三、四两集播完当晚，无数up主和画师太太疯狂产粮，爆肝剪辑的剪辑，画同人图的画同人图。
　　程迟音统共就演了一个冰棺里的死人公主和全剧台词不超过一百字的云疏，这些up主用这些极其有限的素材，加上容舟演过的古装剧素材，愣是给这俩人剪出了一个又一个跌宕起伏的旷世绝恋。
　　一来二去的，电视剧和这些二创作品们互相影响，吸引来不少新观众，《殷东遇》的热度倒是越来越高。
　　《殷东遇》剧组微信群里，大家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将这些二创视频和同人图转到群里大家一起欣赏，佩服这些产粮太太们的脑洞。
　　群里有人在B站刷到一条丝滑得简直看不出剪辑痕迹的二创视频，里头男主女主纠缠了两世，一世仙人，一世凡人，男主深爱女主，在女主死了后还要将她放在冰棺中沉眠，日夜与她相伴，直到雪落白头垂垂老矣。
　　这条视频用到了程迟音之前演冰棺公主的素材，群友跟发现宝藏一样转到了群里。
　　大家看完纷纷高呼剪辑得好，还有人大着胆子@了很少说话的容舟。
　　大家也没指望容舟会看会回，群里聊天消息刷的飞快，很快又是99+。
　　而这时，容舟发了一条：“看完了，挺好看的。”
　　被聊天消息刷屏的微信群瞬间安静下来。
　　挺好看，什么挺好看？
　　往上翻翻聊天记录，大家才意识到原来是说那条二创视频好看。话题早就越过去了，大家哈哈干笑两声附和：“好看，好看。”
　　疯批小狼狗和清冷美人师尊的邪|教cp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就这样火了，磕上头的人数不胜数。
　　粉丝们甚至还给这对cp取了个名叫“音容宛在”，当即创立了音容宛在cp超话。
　　程迟音从纪澄那儿得知这个名字后陷入沉思：“音容宛在，不是用来形容思念死人的……？”
　　纪澄：“你死了啊，没毛病。”
　　托这些cp粉的福，程迟音微博粉丝长得很快。
　　这股热度保持的时间出人意料得长。
　　云疏死后，不少观众缓不过劲，等到下周五、六两集播出了，还是有不少观众在电视剧官博底下持之以恒刷屏留言，希望第二季可以加云疏的戏份。
　　作为季播剧，观众们的意见建议至关重要。官方实时监控数据，留意着观众们的评论留言走向，统计下来迄今为止被提及最多次的话题和关键字，云疏这个名字排在前列。
　　导演路冬看了最新一集的数据和反馈后觉得有点头疼，他拍程迟音的时候觉得这姑娘演得确实不错，但也没想到这个角色能热度这么大，该说cp粉的热情确实惊人。
　　早知道这样就留一手了，好歹给个能活下来的伏笔啊。
　　现在这人死得渣都不剩了还怎么加剧情？总不能死了再诈尸吧。
　　旁边编剧想了想，深沉地说道：“也不是不能加啊，清冷师尊和小狼狗徒弟已经够老梗了，再来个更老的梗，替身梗也给加上！”
　　路冬：“？？洗耳恭听。”
　　编剧打开预告片，指指开头飞过的那只小团雀：“咱预告片里最先出场的是谁？是鸟啊！小团雀！云疏死的时候鸟也在场对吧，那后面咱就可以写，云疏死后灵气逸散，团雀从中得了机缘，修炼百年化形成云疏的模样，跟殷东遇再来上一段虐恋情深嘛！”
　　路冬沉思片刻后，露出嘿嘿的笑容：“好狗血，我喜欢。”


第27章 
　　眼看着《殷东遇》播出过半,数据不断刷新，路冬高兴得天天在群里发红包。
　　私下里程迟音还收到了路冬单独包的大红包，说是下次再合作。
　　话语里路冬隐隐透露,《殷东遇》的下一季拍摄,可能还会有她的戏份。
　　程迟音不解，云疏已经领盒饭杀青了,怎么还能有戏份。
　　难道是出演别人回忆里的云疏？还是仙侠剧里常有的什么一道分|身一道残魂之类的？这些可能性倒也有。
　　路冬嘿嘿两声，面对程迟音的猜测也不告诉她,就说你等着就行，剧本还在写还在修改呢。
　　程迟音见他这么卖关子，颔首笑着：“那行，我等着路导给的剧本了。”
　　路冬搓着手，笑容真挚：“好说,好说,放心，绝对是个好角色。”
　　……
　　人气上涨，连带着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声音冒出来,程迟音最近被几个老师盯得紧，一天恨不得有48小时去学习,只有每天吃饭的时候看看手机有没有漏掉的消息,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
　　就这为数不多的看手机时间，她都能在微博还有浏览器主页刷到不少嘲自己买通稿营销的稿子。
　　底下的热评也是风向一致。
　　[糊咖就爱漫天发通稿买数据]
　　[无语，怎么哪儿都能看到她]
　　[一天天的尽给爷推送这些]
　　于广平看了都觉得无语,他们这个小公司还真没那么多营销的钱。
　　再仔细看看这些嘲程迟音的稿子，于广平哪还能不明白：“黑你的文案都写得差不多，几句话拆散揉碎了翻来覆去地说，看来是有人买水军黑你啊。还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面对这些嘲声,粉丝们轻飘飘一句话就怼回去了：数据可能是假的，但b站和老福特上一夜之间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二创作品同人文不可能是假的吧。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这么大规模的同人作品你说是用钱买的营销的？倒是试试呀看能不能整出这么多来。
　　云疏和殷东遇这对师徒是经典又老梗的人物设定，得说时尚是个轮回，就是很多人磕得上头不能自拔，真情实感为这对be了的cp落泪。
　　从蹲粮吃到自己产粮吃，外加同人圈内不少小有名气的创作者也在磕，在各创作平台上搜索下这对师徒cp，出来的二创作品简直多的吓人，偏偏质量还普遍在线。
　　你管这叫买通稿买数据？
　　这么大规模的同人作品产出，那可不是花钱就能营销出来的，全靠太太们真情实感为爱发电。
　　见嘲程迟音买通稿嘲不动，这些声音歇了两天，又换了种方式过来黑。
　　某粉丝数破百万的营销号大V发了篇总结《殷东遇》近日热播的稿子，洋洋洒洒几千字，通篇似乎都在夸剧的服化道和质量、演员们不俗的演技和整个剧遥遥领先同期的数据。但仔细一看，又让人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于广平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稿子写得刁钻，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里头不少篇幅涉及到程迟音，话里话外一口一个音容宛在cp，说完cp后还详细列出程迟音微博数据的折线图，看似理性分析，里头的恶意却不少。
　　于广平通篇看下来的结论就是：这篇稿子夸《殷东遇》电视剧是假，内涵程迟音捆绑容舟蹭热度炒cp才是真。
　　尤其是这稿子还打上了容舟的tag，往容舟超话里也发了一份，好家伙，就差没明示容舟粉丝赶紧过来骂人了。
　　cp粉那是圈地自萌，跟唯粉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这么一篇分析cp粉红利的稿子，打上容舟的单人tag，不是故意挑起cp粉和容舟唯粉间的矛盾嘛。
　　涉及到容舟，于广平战战兢兢的，以容舟这么一号顶流的粉丝数，粉丝真要撕程迟音，那还真是一轮都顶不过来，只能躺平任骂。
　　程迟音还不知道这边暗流涌动的危机，抽空上了下微博，大致翻了翻消息提醒，发现有同样参加联赛的数竞生粉丝@了她。
　　@小马今天也在努力学数学：马上就要联赛了，@程迟音加油鸭！！省份不同联赛也看不见音音，只能期待决赛冬令营可以见面了呜呜，我一定会努力的！
　　程迟音转发了这条微博，回复：加油鸭！
　　原博主人看见被翻牌了，愣了一下，然后原地打滚嗷嗷叫：我一定会加油的！音音也加油！！
　　另一边，容舟粉丝看完这篇打着容舟单人tag又在通篇说音容宛在cp的稿子，登时就火了，忍不住就要去程迟音微博底下骂。
　　结果还没骂的起来，容舟上线了，在程迟音这条“加油鸭”微博底下评论了一条：加油。
　　容舟不怎么上微博，偶尔上来发一条，粉丝们都能开心得给自己加个餐，要是发张自拍，更是跟过年一样欢天喜地。
　　“加油”，简简单单两个字，仿佛都能想象出哥哥在打这两个字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是怎么按过键盘，眉眼间又是怎样的温和。
　　呜呜，哥哥用的是9键拼音还是26键呢？
　　唯粉们即将骂出的话噎到了嗓子里。
　　自己追的爱豆，得宠着，得有排面。
　　于是本来打算集结一下组团给程迟音长个记性的容舟粉丝们，跟完全忘了“捆绑炒cp蹭热度”这件事一样，纷纷跑到程迟音微博底下，在自家哥哥那条“加油”底下排好队形，齐刷刷发起了“加油”“加油，蹭蹭”。
　　相亲相爱，亲切有加，十分和睦。
　　程迟音再次上微博的时候，看到爆棚的消息提醒有点茫然，点开一看，一溜的加油，很像什么做|法现场。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于广平松了一口气。
　　但回想一下，这次的水军喷子和营销号黑稿明显是有人在背后使力，程迟音出道时间不长，拿到的资源也是屈指可数，这到底是得罪了谁？
　　他琢磨一下，心里倒是有了人选，只是这些事没个证据，也不好信誓旦旦说就是人家。
　　过了几天，程迟音接到于广平消息，说是给她接了个广告，没问题就可以安排签合同了。
　　程迟音打开于广平发过来的文件，是一款热度很高的仙侠题材游戏，《仙语》出的新职业。新职业缘音是辅助角色，设定是可以奶人、给队友加各种增益buff。人设是擅长音律，所使用的法宝也是乐器，可以说跟云疏这个角色还挺贴的，所以主动找了过来。
　　要求就是拍一段角色宣传短片，程迟音要饰演女主角，抱着薯片戴着耳机在家里玩游戏，结果一不小心被吸进屏幕进入游戏世界，降临到仙魔战场。仙道这边伤亡惨重，眼看就要被魔物冲破防守，女主角慌慌张张召唤出法宝，琴声降下，仙道众人伤势恢复战力增强，一改颓势赢得了战争胜利，守护了一座城池。
　　程迟音觉得这广告还挺有意思的，回复于广平：“好，等合同拿到，条款没有问题就可以签约。”
　　于广平应下。他觉得这广告是对方主动找过来的，怎么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想到到了要签合同这天，《仙语》那边又临时反悔了，道了个歉，说是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你这不是遛人嘛？于广平气得想摔手机，好半天才平复下来，跟人打听了下到底是谁半路抢走这个广告。
　　这一打听，于广平冷笑一声，嚯，还是个熟人。
　　唐筝。
　　现在于广平确定了，买通稿黑程迟音的十有八|九也是唐筝干的。
　　他把这事告诉了程迟音，吐槽：“不就是当时拍《莽红尘》的时候你演的尸体把她绊倒了，手掌心磕破个印子，至于小心眼记仇记到现在？”
　　那时候拍《莽红尘》，程迟音搁那儿动都没动一下，是唐筝自己没看路往她身上撞的，摔了后在剧组里破口大骂。就这于广平已经替自家姑娘觉得委屈了，没想到那边到现在还揪着程迟音不放。
　　程迟音想了想，说道：“也不单单是那件事，估计还有云疏这个角色的原因。”
　　当时试镜云疏，两人是竞争关系，结果被程迟音拿到这个角色，矛盾就加深了。在《周末餐厅》的时候，唐筝在镜头下还克制着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是很喜欢程迟音。
　　现在剧播出，云疏这个角色反响好，唐筝心里肯定更不舒服了。
　　他俩还不知道唐筝喜欢容舟。
　　看到云疏和殷东遇这对师徒cp火了，唐筝心里冒火，气得手机都握不稳。要是没有程迟音，这个角色怎么看都是她的，唐筝一想到这点就心里堵得喘不上气。再加上先前一起参加《周末餐厅》综艺，风头全被程迟音抢走，唐筝上这个综艺没吸到多少粉，反而被不少人批评性格不好、不主动做事。
　　几件事加起来，是怎么看程迟音怎么不顺眼。
　　程迟音察觉到自己经纪人情绪有点低落，安慰他：“没关系呀，又不是没有别的机会了。”
　　于广平叹了口气：“就是有点可惜。”
　　《仙语》的日活量很高，不算账号数，光是统计的活跃玩家人数就能达到千万左右，给这么一款游戏拍宣传片，能相当程度上提高程迟音在年轻人这块的知名度。
　　“算了。”于广平振作起来，“我再给你接洽些别的。放心，你现在学业紧张，就不接那些长期通告了。”
　　程迟音抿唇笑一下应了声，继续刷题。
　　她没想到于广平行动力这么高，第二天就把新通告放到她跟前。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晚一点，0点前发出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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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这是一档演技类综艺节目,名叫《演员你好》，主打的是对年轻演员的选拔和塑造。
　　程迟音翻了翻于广平发来的文件，了解了下节目规则。
　　《演员你好》每一期节目都会邀请十五位三十岁以下的演员进行较量,节目中有三位名导和一百位拥有投票权的现场观众,到最后票数最高的演员可以获得某一位名导作品的试镜机会。
　　节目前期准备部分通过直播形式播出，后期舞台呈现部分则通过剪辑播出。
　　于广平在电话里实话实说：“我得先跟你说好,这节目制作新意娱乐插了一脚，保不齐会不会在规则上对你使绊子。你要是不想接就算了。”
　　新意娱乐就是唐筝在的公司。
　　程迟音拿过一瓶酸奶,吸管戳开锡纸封口吸了两口，思索片刻问：“三位导师也是新意娱乐的人吗？”
　　于广平：“那倒不是，都是节目组邀请来的导演。”
　　这些导师都是国内有名的导演，本身也愿意提携后辈，参加节目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发掘好苗子。
　　程迟音点头,放下酸奶,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行，接了吧。”
　　于广平“嚯”了一声，觉得这姑娘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笑问：“不再考虑考虑了？”
　　程迟音学着纪澄的臭屁语气深沉地说：“凡压迫我的，都会使我更强大。”
　　于广平：“……行。”少女,我看好你。
　　挂断电话后,程迟音撑着下巴，两根细长白净的手指转着笔。
　　她倒不是完全不在乎新意娱乐会不会给自己使绊子，毕竟麻烦这种东西总是越少越好。只是新意娱乐作为大公司,投资、掺一脚的节目很多，这也躲那也躲，干脆退出娱乐圈好了。
　　周末到了录制这天，于广平过来接她到录制现场。
　　门口,工作人员指指休息室提醒：“进去后就开始录制了。”
　　程迟音表示知道了，从一旁的玻璃门上确认了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后，拉开休息室门走进去。
　　演员休息室里放着分散的座位，不多不少十五个，正中央挂着一块电子屏幕，程迟音走进来时，屏幕上适时地播出了她唯二演过的两部戏的剪辑片段。
　　躺在冰棺中闭目仿佛只是睡着的前朝公主，坐在枯枝上垂眸弹奏凤首箜篌的音宗掌门。
　　休息室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到了，程迟音看过一圈，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互相点头打过招呼寒暄两句。
　　[女鹅来了！]
　　[服了，这两天首页老是刷到程迟音，看个综艺又来了]
　　[是你做了什么让大数据误以为你很喜欢程迟音吧（狗头）]
　　[宝别有压力，体验最重要]
　　程迟音找了个座位坐下，等其他演员到场。每一位演员进来时，屏幕上都会播放该演员的代表作剪辑，程迟音发现还有三两个正当红的小生，进来时屏幕是没有动静的，这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演戏作品和经验。
　　当全部十五位演员到齐找到位置坐下，休息室正中央的电子屏幕里出现一位AI合成的电子主持人。
　　“大家好呀，我是《演员你好》的主持人小度，接下来将由小度陪伴你们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主持人自我介绍完毕，语速飞快地念过一段广告词，随后将屏幕切到另一个房间。
　　“蹬蹬~这里是我们的小黑屋，各位演员和预备演员们，你们要在小黑屋里进行抽签，通过抽签决定接下来选角色环节的先后顺序。”
　　“现在，请大家依次进入小黑屋。”
　　小度话音刚落，坐在最右侧的演员率先站起身，通过走廊朝小黑屋走去。等他进入小黑屋后，休息室的屏幕将镜头切到小黑屋，休息室内大家可以清晰看到里头的景象。
　　只见小黑屋里只摆放着一个细细高高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不透明的抽签筒。这位男演员手伸进抽签桶，摸索片刻后拿出一张卡牌，他看了一眼，对卡牌上的数字还算满意，带着笑将卡牌翻过来在镜头前晃了晃。
　　4。
　　这是一个很靠前的数字。
　　在这位男演员带着印有数字的卡牌回来后，其他人纷纷站起身，按顺序依次进入小黑屋。
　　程迟音也站起来，通过长长的走廊，她站在小黑屋跟前顿了一下，才推开门进去。
　　虽然这个环节是直播，但在演员过来抽签的空档，休息室里的屏幕是切到小度身上的，不会露出小黑屋的画面。
　　所以在这个环节，可以做手脚的可能性相当大。
　　程迟音手伸进抽签筒，摸到一张卡牌，拿出看到上面的号码时挑了下眉。
　　15。
　　果然，就跟于广平所担心的那样，她被规则针对了。
　　[程迟音这运气……]
　　[我又想到上次周末餐厅程迟音射下一堆气球结果毛也没有了，非洲人你好]
　　15这个数字，意味着在接下来的选角色环节，她会是最后一个选择角色的人。
　　可供选择的角色是有限的，那么留给她的角色必然是别人挑剩下的。
　　朝镜头晃了晃这个数字，程迟音也没有太过担心，回到了休息室。
　　接下来有两个女演员依次抽到了14、12，脸上染上点焦虑，在座位上都有些坐不住了。
　　等所有人抽完签，小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大家都记住自己的抽签数字了吧？那么接下来就要公布这一期所有可供选择的角色了。你们可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半个小时后，我们从1号开始进行角色选择。”
　　小度话音落下，屏幕上便出现了所有角色的简介。
　　一共十五名演员，屏幕上出现的、可供演员们选择的角色一共是十八个，留出了一些选择的余地。
　　遭受校园暴力的少女、被狐妖诱惑的书生、大山里坚守十年的山村教师、背着女儿求医的母亲……
　　程迟音一一看过，但她没什么选择权，就也没纠结哪个角色适合自己，等着其他人的选择。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抽到1号的演员见时间一到立即起身。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走到屏幕前，这位演员点下自己选择的角色：“我选大山里坚守十年的山村教师！”
　　小度：“确认——大山里坚守十年的山村教师，确认完毕。”
　　[山村教师这个角色演好了感觉是能让人眼泪冒泡的那种]
　　[但是我对他能不能演出来抱有怀疑，他才23岁，哪有那种坚守了十年的沧桑感啊]
　　[感觉还是选跟自己形象贴的会讨巧一点]
　　屏幕上属于乡村教师这个角色的部分暗了下去。
　　还剩下十七个角色。
　　程迟音看着其他演员一一过去挑选自己的角色，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抽签顺序的重要性，那些表现力强形象好的角色率先被挑走，越往后，角色可能就没那么出彩。
　　有几个演员在选角色的时候十分纠结，这个环节被拖得太长，程迟音有些出神。
　　直到小度喊到她的名字：“下一个，15号，演员程迟音。”
　　程迟音回神，发现周围演员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她抬头，向屏幕上最后剩下的三个角色看去。
　　三个角色中，有两个女角色，一个男角色。两个女角色中，一个是沦落风尘日渐麻木的青楼女子，一个是背着七岁女儿四处求医的母亲。
　　弹幕也在为程迟音点蜡。
　　[这怎么选啊，程迟音还是高中生，演妓|女对她影响也太差了]
　　[那只能选母亲这个角色了，但是年纪差得太多，就，演出来也不像啊]
　　[太难了这也]
　　此时看着直播的于广平也心里暗骂，一定是新意娱乐搞得鬼，先是抽到15号，紧接着是这么两个角色。
　　那母亲角色，旁的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演员演还行，让程迟音这个还没成年的高三生去演，得多不伦不类。至于青楼女子这个选择，于广平直接排除了。程迟音年纪小，还是个高中生，让她沾上一点点情|色有关的标签，对她后面发展都很不利。
　　保不齐后面就会有人拿出来做文章，用不怀好意的语气：“啊，程迟音啊，那个年纪小小就演妓|女的女演员。”
　　于广平十分怀疑这个角色是唐筝从中作梗设置、巴不得程迟音去选的。
　　程迟音朝屏幕走去。
　　于广平发现她停在青楼女子那个选项前，眼前一黑：“别啊，你选母亲啊！母亲再演不像，也比选青楼女子好啊！”
　　他不知道程迟音这会儿怎么突然跟失了智一样。
　　眼看着程迟音就要按下这个角色选项，于广平呼吸一窒，已经在思考后面的公关要怎么做了。
　　弹幕也炸了，程迟音黑粉看了一边骂程迟音没脑子一边高兴地欢呼庆祝，粉丝和路人也不管程迟音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弹幕，拼命劝起来。
　　[别想不开选这个，选母亲啊乖宝！]
　　[急死我了音音，别选这个！！]
　　[鹅鹅鹅亏还有人说程迟音脑瓜子聪明，就这？]
　　[啊啊啊啊别选不能选！！]
　　在所有人或焦急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程迟音按下屏幕上的选项。
　　弹幕瞬间安静下来，休息室也一片寂静。
　　于广平睁大眼睛。
　　……
　　她没有按青楼女子这个选项，她按的是青楼女子旁边的选项，那个从开始就被所有人下意识排除在外的选项。
　　程迟音按完，眨眨眼问道：“可以选男角的吧？”
　　小度似乎卡壳了一秒，才说道：“确认——梨园行的名角儿，确认完毕。”
　　角色简介是：谁也不知道，京都梨园行的名角儿章韵清，是个哑巴。


第29章 
　　导师席里有位导演王水生,曾经拍过一部六十多集的电视剧，以戏班子的兴盛衰亡讲一个朝代从盛转衰再到末路的故事。导演本身就是胡同里长大爱听戏的，又拍了这么部剧,对梨园行的了解很深。
　　这种梨园角色对演员的身段、眼神要求高,没点功底拍出来还真容易出丑，前几期就有几个男演员选了类似的角色,被这位导演批得个体无完肤。
　　几期下来演员们涨了经验，知道这种角色得慎选,容易在王水生这儿踩雷。
　　是以名角儿章韵清这个角色虽然挺有戏剧性和故事性，但就是没人敢选。
　　休息室内的演员们看着程迟音按完选项回到座位，有些一言难尽，又佩服她的勇气。
　　导演一看，诶,这一期的话题度这不就有了,镜头频频往程迟音那里切。
　　看着镜头里程迟音安安静静坐那儿，观众们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第一反应是还有选男角色这种操作？第二反应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莽的？不过别说,期待起来了。
　　见所有演员都选完角色，休息室内屏幕选项翻转,显示出每个角色的负责导演。章韵清这个梨园名角儿,刚好由那位擅长拍梨园戏的导演王水生负责。
　　确认完毕后，现场直播切断。
　　AI主持人小度讲解了一下接下来的时间安排：“演员们要在三天时间内将十分钟左右的短片拍摄完毕，第一天交由演员揣摩角色、确定造型、排练以及节目组这边拍摄场景的搭建,后两天正式进行拍摄，大家现在就可以前往我们后台的拍摄基地了。”
　　说完，工作人员进来，一一领着演员前往各自的拍摄区域。
　　《演员你好》的录制地背靠影视城,不少场地都是现成的，道具组给添置布置一番就能用。
　　程迟音来到搭建好的戏园子前，拿到了自己的完整剧本。三天，还要算上记台词做造型的时间，一共三位导演十五位演员，意味着每个导师要负责五个演员，真正的拍摄时间挺赶的。
　　她这边看着剧本，旁边造型师已经紧赶慢赶地把程迟音要用的服装带了过来：“来咱们先试试衣服，不合适的我现场给改改。”
　　造型师觉得有点头疼，程迟音这是反串角色，演的是个男人，要是扮相出来一股女扮男装那味就太奇怪了。这对自个儿的化妆技术要求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男女之间不管是走路姿态还是神情小动作，差异很大，一旦把握不住，那强行演个男人就是不伦不类的效果，这就要靠程迟音自己把握着了。
　　程迟音给稍微束了下胸，换上章韵清平日里穿的青布长衫。她个子不矮，但比起男人来说还是差了，造型师给垫了增高鞋垫，又加了肩垫，好在程迟音身量比例好，单往那儿一站，看上去还真身高腿长的。
　　造型师用软尺量了量，让程迟音脱下长衫，不合身的地方现场就改了起来。
　　等改完衣服重新换上，造型师拖过来一辆装满了化妆品和小道具的小推车，开始给程迟音上妆做发型。
　　程迟音乖乖坐那儿，一页一页翻看剧本，造型师姐姐就半弯着腰，动作麻利地给她做造型。
　　头发用网套压住，换上男性假发，造型师很耐心，一根一根给她沾假眉毛，等这么一套下来，造型师说：“好了。”
　　程迟音刚巧将剧本翻过一遍，抬头看镜子，造型师的技术很好，没有太多修容，只是用阴影稍稍突出了下颌线和眉骨颧骨，将线条和骨骼感凸显出来，就多了几分清隽英挺。
　　程迟音回想了一遍从前快穿时在府里看戏，台上那些真正名角儿们的作态，站起身拿过旁边的洒金折扇，对着镜子露出个温和有礼的笑。
　　这一下不仅没有违和感，还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不显得阴柔，反倒真跟个俊秀小生一样。
　　造型师姐姐见程迟音往那儿一站，眼神温温润润的，从镜子里瞧过来，笑一下。心里登时咯噔一跳。
　　有被帅到。
　　她朝程迟音竖了个大拇指：绝。
　　给程迟音这造型拍了张照，造型师招呼一声：“那这个造型就确定了，我给导演看一眼，没问题等到时候拍摄就这么来了。”
　　十分钟的剧本，程迟音基本没台词，翻过一遍剧本，记下情节和场景转换后，就照着剧本走起戏。
　　搭戏的演员节目组还没来得及找来，估摸着明天才能到，程迟音就记下搭戏演员的台词，自己给自己搭戏。
　　没一会儿，导演王水生过来指导。他听节目组说了有个姑娘要反串演章韵清，还挺惊奇。
　　到了地方，就看见程迟音站在那儿，已经走起戏来了。
　　王水生眉毛一扬：这就把剧本记熟了？
　　紧接着打量了下程迟音的扮相，王水生点点头，暗道不错。他最是见不得有些电视剧里女主角女扮男装还涂着睫毛膏打着腮红，跟把观众当傻子一样。
　　至少程迟音这扮相看起来真像个小公子了。
　　王水生也没打扰程迟音，在旁边坐下看她走戏。
　　程迟音快穿这么些回，别的不说，人生经验是真的丰富，揣摩起人物情感来也不费力，轻易就能代入沉浸其中。
　　此时念着搭戏演员的台词，一句句，愤怒、无奈、悲痛，各种情绪称得上到位。
　　“这真是应在了我身上，应在了我身上，是改不了的命数……”
　　“劳什子命数？简简单单一句有因有果，非要把命数二字拿过来作遮掩。”
　　……
　　王水生提前看过这个剧本，心想：“章韵清是个‘哑巴’，没台词，戏全靠眼神表情动作出来，这姑娘年轻，也不知道能演出几分味道来。”
　　坐在这儿看了一会程迟音走戏，见人停下来，王水生朝她招招手。
　　程迟音从于广平那儿看过三个导演的简介照片，这才发现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走来问了句好。
　　王水生在国内名气不小，人脉广，搞艺术的又一向心思跳脱，这会儿看了遍程迟音走戏，便说道：“章韵清在台上的戏本来是要找个曲艺学院老师过来教你的，正好我有个朋友是京剧院教授，现在就在本市，我问问人家有没有空过来指点一段。”
　　说完就打电话联系去了。讲了三两句，王水生挂了电话，乐呵呵的：“一会儿过来。来，我给你讲讲戏，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程迟音眼睛弯了弯，跟导演道谢，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些镜头下走位的问题。
　　庞海青是京剧院的教授，祖上也是梨园世家，跟王水生是老朋友了，之前王水生拍那个梨园题材电视剧认识的。刚巧过来这边有场戏曲交流，听王水生打完电话这么一说，当下就叫了个车过来。
　　离得不远，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跟着工作人员进来，庞海清一眼瞅见这两人。跟王水生寒暄两句，庞海清打量起旁边的程迟音，笑道：“哟，这是个小子还是姑娘啊。”
　　王水生：“女孩儿。剧本里她要在戏台子上演一段《凤求凰》，不用唱，你给紧急培训培训步伐动作呗，拍戏够用就行。”
　　“好说好说。”庞海清之前就跟王水生合作过，跟他有默契。
　　瞧瞧程迟音，“嚯”了一声，这就要上手给程迟音把戏装扮上了。
　　“这扮相要好，得脸上有肉，肉又不能太多。五官要端正，最好别太立体……”
　　剧本里章韵清上台要唱的是一出《凤求凰》，演的卓文君。卓文君一个十七岁正值妙龄的貌美富家千金，庞海清给画得俏丽，头上缠上湿漉漉的水纱，勒头后眼梢吊起来眼线一勾，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有神。
　　画完面又给额头贴片，两侧贴上大柳，她脸小，庞海清就给片子往后贴一点，贴好大柳后又插花。
　　等扮相弄好了换上戏服，庞海清看了又看，夸赞道：“好啊，好。”
　　王水生在旁边看了，心里也赞叹一声。
　　十分钟的短片，台上戏顶多拍个一两分钟，把几个步法动作练熟了就行。庞海清教她步法怎么走得轻盈，指法要怎么摆，水袖怎么甩。
　　“这着装带水袖作羞式，得这样。”庞海清说着往一边扭头，两腿紧靠，一手按腰间，一手举袖遮面，“注意啊，举袖这条胳膊不能横。”
　　程迟音学着他的样，作了一个害羞的姿态。眉眼含情羞怯，身段袅袅娜娜。
　　旁边观戏的工作人员看得脸都有点热。
　　庞海清感叹程迟音学的快，休息时间，剧本里章韵清是没有要求唱的，庞海清见该教的都教了，足以应付这么一场十分钟的拍摄了，闲下来又起了兴致，教程迟音唱起了曲，唱了一句：“看看，能不能学。”
　　程迟音清了清嗓子，跟着学起来：“凤兮凤兮求凰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字正腔圆，尾音婉转。
　　庞海清边听边摇头晃脑，见程迟音停了，眼一瞪：“后面呢。”
　　程迟音老实回答：“不记得词了。”
　　庞海清便又唱了一句：“情体交通心和谐，中夜相从别有谁，别有谁。”
　　程迟音跟着学。
　　听完，庞海清轻轻叹了一声：“嗓子好啊。”
　　一天功夫下来，这位京剧院教授对程迟音是越发满意。
　　眼神、身段、步法、指法、水袖，那真是一教就会，做的丝毫不错。难得的是，真有股名角儿那味，扮相一出来，俏丽轻盈，活脱脱一个新寡家居心系情郎的卓文君站在跟前。
　　他忍不住给程迟音拍张照发到家族群里。
　　眉眼灵动得不行，明明只是张照片，但是瞅上去就跟下一秒就能眨眼给你看似的。
　　庞海青：“这姑娘扮相俊啊，动静皆美，身段妙，悟性也好，一教就会，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惜没从小练起来，不然怕是能成个台柱子。”
　　京剧讲究身段神韵，不下苦功夫是绝对演不像的，唱念做打舞，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但程迟音从步法到眼神，走那几下，怎么说呢，庞海清给王水生关于她的评价就是：看上去“很像专业的”。
　　其实在镜头底下，她演的和真正京剧舞台上适用的表演还是有些差距，却更符合观众对名角儿那股子微妙神韵的想象，把那种痴劲儿给演了出来。
　　第一天临时抱佛脚的京剧特训结束，第二天就是跟邀请来的搭戏演员走戏，走过几遍正式开拍。


第30章 
　　花了不到一天功夫拍完,王水生亲自指导剪辑，看着镜头里的程迟音，末了说了一句：“我这儿暂时还没适合你的角色,可惜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程迟音歪头看他，眼神里有些不解。
　　王水生哈哈两句,也没再解释。《演员你好》综艺的规则是，最后票数最多的演员可以获得三位名导其中之一的作品试镜机会。
　　第二周周末,最新一期的《演员你好》播出。
　　一段短片十分钟，总共十五名演员，光是短片呈现部分都要两个半小时，还有加上导师的点评以及后续的观众和导师投票，统共要将近五个小时播完,节目分了上下两期,分两天播出。
　　程迟音排在第十五，要等到第二天的节目播出。
　　之前直播节目里，末尾选角色那段,程迟音选了个男角这事噱头很足，节目组单独拿出来放进正片预告里,博了不少眼球。新一期一开播,就有观众涌了进来。
　　观众们看完上期，结尾一段下期预告快剪辑，程迟音男装扮相、脸涂得红红白白、正拿着笔小指翘起对镜勾眼线的镜头一闪而过,好奇心当场就被吊起来了。
　　[这个男装扮相居然不出戏]
　　[就这一个镜头还真有点一代名伶那味]
　　[得了吧，还一代名伶呢，心里有点逼数好吗]
　　[咋就不能上下两期一起播呢，还得等到明天]
　　等到第二天,下期播出。
　　这一期普遍不能打，里头还有几个完全没演过戏的流量小生，导演费了不少力气调|教，拍摄出来的短片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唯一一个不错的是新意娱乐塞进来的出道不久的男艺人，也是没演戏经验，但人家演得还挺好，搭戏的演员是唐筝，有唐筝给他撑撑场，拍出来的短片算是下期中最眼前一亮的一个。
　　屏幕里，导师们都给了不错的评价，唐筝和男艺人站在台上，脸上带着笑意，连连道谢。
　　程迟音最后出场，屏幕里切到她在影视城里拍摄的场景。
　　从装扮好男装扮相后对镜一笑，造型师小姐姐的发愣，到后面庞海清过来，亲自给程迟音勾面教她走姿眼神，再到拍摄过程中的种种意外和困难。
　　[造型师小姐姐绝对是被撩到了]
　　[庞海清老师？？这排面]
　　[是我的错觉吗，程迟音这模仿能力也太强了吧，学啥像啥]
　　在弹幕讨论声中，屏幕渐渐暗下。
　　再亮起时，正中央缓缓浮现两个毛笔书写的繁体字：《清浊》。
　　导演：王水生。主演：程迟音。
　　标题渐隐，开头就是一段念白传来：
　　“百伎杂呈，千声竞奏，那皇帝老儿爱听曲，造就了这京都城里名班峰拥名角儿荟萃。其中最当红的那位，要数榆丰园的章韵清……”
　　念白声音低下去，转而响起的是一阵柔美婉转的戏腔，场景一下清晰起来。只见戏台子底下坐满了前来听戏的，全都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角儿，不时喝彩几声。小伙计拎着茶壶在其中穿梭，见谁茶杯见底了，机灵地斟上两杯茶。
　　镜头顺着观众的视线，移到戏台上。戏台上正上演的是一出《凤求凰》，名角儿章韵清扮相俏丽大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活传神，甜润明亮的嗓音唱着戏词：“凤兮凤兮求凰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章韵清对面是扮演司马相如的小生，也是扮相俊美丰神俊朗，台上章韵清演的卓文君对着他一个甩袖，眼神里情意绵长。
　　台下听众纷纷叫好。
　　而就在正精彩的时候，那清越的唱腔突然停了，观众一愣，就见章韵清也是停在原地愣了愣，眼睛一合，一下软到在地晕了过去。台下一片哗然，就要有人冲上台看看是怎么回事。
　　幕布赶紧落下，戏园子的主人章老板擦汗上台道歉：“不好意思了诸位，韵清今日身体不适，差人叫了大夫过来——您诸位今日的票钱茶水钱全退，可好？”
　　底下听众都是老票友了，爱听章韵清的戏，捧角儿还来不及呢，体谅地说：“没事没事，赶紧叫大夫过来。”
　　章老板连连称是。
　　镜头移到幕布后，却见刚刚晕倒的章韵清正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由那演司马相如的小生扶起。
　　章韵清抿唇往后台走去，看见哥哥张意浊垂眸立在那儿。
　　瞥见华丽的戏服裙摆，张意浊抬眼，嗤笑一声。
　　章韵清无声开口：“哥。”
　　张意浊丢下一句“今天累了，不想唱了”，说完跛着脚离开。
　　从开始到这里，镜头是个一镜到底。长长一个镜头连贯流畅地叙述这个故事，将悬念一下引到观众跟前。
　　——原来刚刚章韵清在台上唱曲儿，声音却是眼前这个名叫张意浊的人发出的。张意浊不唱了声音就停了，章韵清反应过来，只好装晕掩盖过去。
　　故事就此展开。
　　原来章家是京都的梨园大家族，祖辈曾受皇帝青睐，荣极一时。在最风光的时候，一个云游老道一身破烂游历到榆丰园外，当时榆丰园的主人心善，差人给了那老道一只烧鸡，老道啃着烧鸡，忽然哈哈大笑，指指榆丰园丢下一句“五世而斩”就离开了。
　　那老道仿佛能缩地成寸，短短几步就走到远处，身影消失不见。主人见状知道这是个高人，就将“五世而斩”这句话传了下去，叮嘱后代寻求破解之法。
　　五世而斩简单来说就是，无论怎样的富贵和荣耀，经过五代人就不复存在。
　　这四个字就像一句诅咒，到了章韵清父亲也就是现在的章老板手中显出威力来。榆丰园在章老板手里遇到不少挫折，又没台柱子撑场面，迅速没落下去。
　　章老板的孩子章韵清，就是章家的第五代。按照“五世而斩”的说法，榆丰园会在章韵清这一辈，彻底消亡。
　　章老板着急，怕在自己手里家业散去，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而小时候的章韵清生的好唱的好，人往那儿一站范就出来了，怎么看都是个未来的名角儿。生怕那诅咒应验到儿子身上，章老板更加着急，四处寻找破解的法子。
　　有人给他支了招，买个孩子上他章家的族谱，让那诅咒应验到这个孩子身上，章韵清就没事了。
　　于是章老板买来了个孩子，上了自家族谱，取名张意浊，也就是章韵清的哥哥。
　　可没想到这买来的孩子竟然也是天赋卓绝，跟着戏班子学习，唱功丝毫不弱亲儿子章韵清。章老板起了爱才之心，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在张意浊十岁这年打断了他的腿——以为这样五世而斩的诅咒就算是应在他身上，亲儿子就会没事了。
　　谁会爱看一个跛了脚的角儿呢。
　　可没想到不久后，章韵清落了水发了一场高烧，烧退下后，人也哑了。
　　章老板彻底慌了神，哀叹这诅咒难不成真的逃不过去。
　　后来看看两个儿子，一个哑巴扮相身段一等一的美，一个跛脚但唱的好。便咬咬牙想了个歪招，在那台上挖了个小洞，让二儿子上台唱，大儿子就在台下配，搞一出双簧。
　　张意浊唱的是真好，章韵清扮相也是真美，所以台前的章韵清就这么成了名角儿，重现了几分当年榆丰园的热闹。
　　屏幕前的观众看到这里已经骂起了娘。
　　[这章老板也太自私了，活该家族在你手里没落]
　　[感觉张意浊要黑化]
　　[插一句嘴，程迟音的男装扮相也太特么帅了]
　　[艹，台上的扮相也是真美]
　　……
　　章韵清妆也没卸戏服也没脱，快步追上张意浊。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些气音。
　　张意浊终于还是停了脚步，回头看这个弟弟。他上下打量弟弟，冷笑一声：“你这幅作态是干嘛？特意穿上这衣服来跟我炫耀？”
　　章韵清摇头，无声开口：“你近日——”
　　张意浊忽然说道：“京都来了个名医，最善断骨续接。他说我这条腿打断了再接，跛腿也能治好。”
　　章韵清为他高兴，他心里头把张意浊当亲哥看待。
　　但张意浊对他的只有恨。看见弟弟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欣喜，张意浊转身就走。
　　张意浊对榆丰园的一切都充满厌恶。而现在章老板已经老了，再也对他做不了什么。
　　又一次章韵清在台上唱，这回有人上来捣乱，将一壶开水泼到章韵清身上：“他是个哑巴！”
　　章韵清被烫伤，捂着手腕，底下的听众见这么一出，全呆在当场。
　　只见台上的戏被捣乱得无法再进行，那柔美婉转的曲调却还在继续。
　　捣乱的人推搡着章韵清：“你说话啊！说话！”
　　见章韵清说不出话，他哈哈大笑：“听听，这是谁唱的？这是谁唱的！章韵清就是个哑巴！”
　　后台，章老板咒骂着张意浊，踹他打他：“别唱了，别唱了！”
　　张意浊冷眼看他，嗓子里曲调却不停。人是他故意请来捣乱的。
　　——榆丰园就这样砸了招牌。
　　闹剧落幕后，榆丰园一片荒凉，戏班子也散了。
　　章老板一下老了十岁样，他拂过榆丰园被人砸下的牌匾，叹息：“五世而斩。终究是逃不过。”
　　章韵清换下了戏服，穿着青布长衫，脸上的妆容却还没有卸。
　　他耳朵微动，听到戏园子外有人路过，说：“听说了吗，那个张意浊让大夫重新打断了腿……”
　　章韵清走出去，那几个路人瞥他，嗤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名角儿吗。”
　　在路人诧异的视线中，章韵清张了张嘴，嗓子里忽然挤出声音，他断断续续地问：“我哥，怎么样了？”
　　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嗓音沙哑，腔调奇怪。
　　路人没想到他竟然能说话，皱皱眉，才随口丢下一句：“死了。”
　　听到哥哥死了，章韵清立在原地，听到身后父亲颤抖着声音问：“韵清，你——”
　　他是装的哑巴。
　　当年章韵清偷听到父亲的谈话，打断张意浊的腿只是开端，他犯了糊涂，甚至还想要张意浊的命。
　　那时候章韵清是自己跳下湖的，他装的哑巴，是为了保护哥哥。
　　章韵清忽然笑出声来，口中低低念着：“五世而斩？”
　　应验的到底是命数，还是人心？
　　……
　　那句张意浊死了只是路人的一句随口玩笑话。
　　他没死，坐在茶楼窗边喝酒，就看见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张意浊已经生了另起门户的心思，往后余生将是不同光景。
　　这时，茶楼里有戏谑的声音传来：“那个章韵清好像疯了。”
　　“活该，呸！”
　　张意浊无动于衷看向榆丰园的方向，只见章韵清赤脚跑出屋，在雨中又哭又笑，最后甩着袖唱起戏曲来。可是很久没开嗓没说话，他的嗓子沙哑，听上去像是指甲在砂纸上挠。
　　章韵清一生都活在戏班子里，跟戏相伴。他心思简单，将这处当成世外桃源。可父亲想要杀了哥哥，哥哥恨不得弟弟死，他简单的世界伴随着祖辈流传下的四个字，彻底破碎。
　　榆丰园在第五代，彻底应验了五世而斩的诅咒。
　　有人指指点点在旁围观，拉着小孩离他远远的。
　　榆丰园的章老板，本可以拥有两个天赋绝佳的角儿，这两兄弟会带着榆丰园走向另一个辉煌。
　　最后的一幕是，章韵清疯疯癫癫走在雨中，嘴里哼着：“道是无人知，谁料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以为无所报，谁知善报恶报速报迟，哈哈哈哈哈哈……”
　　这段戏的主题就是，善恶终有报，因果循环。
　　只有十分钟的呈现时间，在节奏处理上一环接着一环，节奏很快。
　　导师席上三位导师在短片落幕后，拍了拍手掌，其中一位感性的女导演，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两口才拿过话筒说：“很好。”


第31章 
　　屏幕里女导演回头看了看身后坐着的现场观众：“我看到台下的一百位观众,有不少都在抹眼泪哈，来，我们先平静一下情绪。”
　　说着眼泪又滚下来,女导演连忙抬头用纸巾按按眼角,另一只手扇了扇风。
　　台下观众忍不住笑起来。
　　情绪平静下来，女导演握着话筒,对台上的程迟音颔首：“《清浊》这部短片，探讨的也是影视作品中常见的一个命题：预言的自我实现。很多时候大家会发现我们想要去阻止、去避免预言的到来,结果我们的所作所为却恰恰好成为实现预言的必要条件。那在这个短片中也是如此，不是‘五世而斩’这四个字预测了章家的悲剧命运，而是这四个字造成了这场悲剧。
　　不得不说王导的镜头把控一流，开头那个一镜到底很考验功力，整个片子看下来的感受就是,十分钟很短,但它讲好了一个故事，演员的呈现也让这个片子极具质感，我很喜欢。”
　　现场观众在她讲完后,鼓起掌。
　　[想到了俄狄浦斯，也是预言的自我实现]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话是这么说,但章老板做的恶报在了章韵清身上，实在有点意难平]
　　[呜呜希望章老板罪有应得，也希望兄弟俩可以和解]
　　另一位男导演接着点评：“很戏剧,两个孩子，张意浊、章韵清，本来都是天赋卓绝有潜质成为名角儿的，可以带着这个没落的戏园子重新走向辉煌,结果章老板犯了糊涂，可以讲是一手毁掉了这两个孩子。就跟章韵清结尾说的那句话一样，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早报迟报。
　　然后说到演员身上，我之前对程迟音比较陌生，没看过她演的戏，还是前两天我老婆看电视我扫了一眼，演的最近很火的《殷东遇》里的神女。嚯，扮相美啊，那长头发一散，小姑娘朝镜头看过来，是真有股子仙气飘飘的感觉。
　　但看《清浊》这个短片的时候，第一眼我真没认出来里头的章韵清是程迟音演的。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小伙子演的这名角儿，很难得。女孩演男生，不是弄个假发化化妆就演得像的，想要不出戏，神情姿态小动作都不能落下，可见是用了功的，很好！”
　　台上程迟音握着话筒，嘴角漾开一个小梨涡，对导演道了声谢。
　　[嘿嘿嘿，妹妹穿着戏服在台上唱戏的样子太美了，预感到剪刀手太太们的素材库＋1]
　　[已经迫不及待等二创新视频出来了]
　　[我不磕音容宛在cp，我希望万能的太太们可以给程迟音和奥特曼剪个拉郎视频]
　　[许愿有朝一日可以在我的B站首页刷到程迟音和葫芦小金刚的拉郎视频]
　　[？？痛苦面具，cp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轮到王水生发言，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前面两位导演把《清浊》这个短片的主旨讲得差不多了，这方面我不赘述了，就说说这个戏本身。
　　程迟音是个令人惊喜的女演员，年纪不大，演戏经验不多，稚嫩了点，但是我很看好她。大家也都知道，我这个人喜欢拍梨园戏。梨园戏不好拍，人家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出来的基本功，你要想短时间演的像那么回事很难。《清浊》拍出来几天？三天。能有现在这样的完成度，我不知道观众们你们喜不喜欢，我自己是挺满意的。”
　　底下观众很给面子地齐齐喊：“喜欢！！”
　　[喜欢，如果不是be就更喜欢了]
　　[这片子确实怪优秀的，感觉比其他片子质量高出一大截]
　　[等下导演投票和观众投票，《清浊》赢定了吧]
　　[那不好说，忘了前几期发生啥了？明眼人都看出哪个好，结果观众把票都投给了小鲜肉==]
　　见导演全部点评完毕，主持人小度身影从屏幕上出现：“现在全部15支短片已经播放完毕，请全部演员和助演嘉宾上台。”
　　坐在演员席上的演员们纷纷起身朝台上走来，本来空荡荡的大舞台上渐渐站满了人。
　　程迟音旁边站着的，刚好是给新意娱乐男艺人作助演嘉宾的唐筝。
　　两人视线相错。程迟音表情不变，侧过头朝自己的助演嘉宾笑了一下。
　　唐筝在镜头前勉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气坏了。废了好大劲让新意娱乐插手，在程迟音的抽签数字上动了手脚，本以为剩下的两个女角色无论哪个给她都会是出丑的结局，没想到程迟音反手选了个男角色，还得到了导演们的一致好评。
　　这种以为给她挖了个坑结果反倒替她栽了棵树的感觉十分难受。
　　小度：“现在，请三位导演分别选择你们最喜欢的三个表演。现场观众们，请举起你们手中的投票器。”
　　“投票开始！”
　　大屏幕上，显示出一分钟的投票倒计时。
　　当倒计时归零，“叮”的一声，屏幕上出现十五条从高到矮依次排列的票数统计柱状图，柱状图底下还没有显示归属。从末位开始一个个揭晓。
　　票数排名最末的演员一一遗憾退场。
　　随着台上人数逐渐减少，还站着的只剩下程迟音和那位新意娱乐的男艺人，旁边是程迟音的助演嘉宾和唐筝。
　　唐筝握着话筒，指关节有些泛白。
　　小度拖长声音：“我们的第二名是——《书生》！”
　　男艺人眼中闪过失望，鞠躬道谢，发表了一番感言后离开舞台。唐筝和他并肩而行，往台下走时笑着朝镜头挥手，背对镜头时笑容一下淡下来。
　　[卧槽，真的逆袭了]
　　[实至名归，恭喜音音]
　　[好！现在我相信这节目票数没黑幕了！]
　　台上只剩下程迟音了。
　　以高票拿到第一名，按照《演员你好》的规则，她可以获得某一位导演作品的试镜机会。
　　王水生拿着一封信封上台，拍了拍程迟音肩膀。
　　他故意用遗憾的语气说道：“可惜啊，我最近执导的片子没有适合迟音的角色。”
　　导师席上的女导演登时举高手：“行，你没有合适的，我这有。”
　　旁边男导演也笑呵呵点头：“我看可以。”
　　“但是——”王水生假意瞪一眼这俩导演，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但是我朋友要拍的电视剧正在选角。”
　　他朝镜头晃了晃手里的试镜邀请函信封，递给程迟音。
　　小度问：“王导推荐的是什么角色，给我们透露一下呗？”
　　王水生摆摆手：“保密。”
　　底下观众一片嘘声。
　　小度顺着观众心意追问：“给点提示？”
　　王水生笑了两声：“我只能说，这个角色很适合迟音，跟她也有缘分，希望迟音可以通过试镜。”
　　很适合我？有缘分？
　　程迟音也好奇起这个角色推荐是什么了。
　　节目录制结束后，程迟音回到后台，拆开信封口的火漆将里头的硬质卡片拿出。卡片正面写着试镜邀请函五个大字，程迟音翻到背面，看清上面的字时怔了怔。
　　《莽红尘·前传》女主，明仪公主谢南音。
　　程迟音拍的第一部 剧就是《莽红尘》，在里头也是演的明仪公主谢南音，不过观众更喜欢喊“冰棺公主”“死人公主”。 
　　难怪王水生说她和这角色有缘分。
　　先前是有听经纪人于广平说过前传要立项了，也被唐筝炫耀过前传快要选角。没想到这么快。
　　程迟音在拍这部戏的时候，抽空把原著小说看了。原著分两部，《莽红尘》改编的是第二部 ，也就是前朝覆灭后，新的王朝崛起，所发生的一系列故事。电视剧对第一部里前朝发生的事，只是寥寥几笔带过。 
　　所以在《莽红尘》里，程迟音演的明仪公主作为前朝皇宫的未解之谜，只在第一集 出现。躺在冰棺中，被男主和唐筝演的女主发现作为整部剧故事的开端，出场统共不到三分钟。 
　　但是如今前传立项开拍，改编小说第一部 ，讲得是前朝的故事。明仪公主谢南音，在前传中会是不折不扣的女主角。 


第一部 中，前朝内忧外患四面受敌，皇宫里厌胜巫蛊之术盛行，就连皇位的继承也如同养蛊，皇子们彼此残杀，最后那个留下的才是胜利者，拥有活着、和继承这个国家的权力。 
　　公主和她一母同胞、病弱的皇兄相依为命，躲避着密不透风的刺杀。皇兄说想要救活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废除那些吃人的陋习。于是公主脱下华服换上黑衣，她的腰间缠上长鞭，手中提起长剑，她杀了很多人，到最后她杀了自己。
　　可是公主不知道，在她死后，皇兄一把火烧了皇宫，从城墙跳下。
　　他说：“音音，是因为你我想救活这个王朝。你不在，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没错，当时的程迟音能获得这个角色，还沾了自己名字的光。
　　原本以程迟音的咖位，前传开拍，公主这个角色肯定是要另选角的，大概率还会沿用唐筝作女主，怎么也轮不到她。
　　先前于广平还同情地告诉她：“以你的人气，只能演死掉变成尸体的公主。公主活了，那就轮不到你了。”
　　先不论能不能通过试镜，得到了这个机会，程迟音知道自己这下欠了王水生导演一个大人情。
　　将卡片放回信封，刚巧于广平打电话过来。
　　于广平：“怎么样怎么样，导演推荐的什么试镜角色？”
　　程迟音轻笑一声，拖长声音：“当初是哪个说我只能演变成尸体的公主啊？”
　　于广平：“？？？”
　　他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变形：“前朝公主？？？”
　　程迟音轻咳一声，示意他淡定：“只是试镜机会，能不能拿到两说呢。”
　　于广平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前朝公主，女主角啊……”
　　“这可是女主，这综艺上的值！”从没几句台词的女n号到女主，于广平不知道如果这都不算一步登天，什么才叫算了。
　　电话里，于广平叮嘱她好好准备，又问：“什么时候去试镜？”
　　程迟音：“不知道呢，卡片上说等莽红尘前传正式开始选角工作，剧组会通知，应该还要过阵子。”
　　她边说边推开休息室门往外走，没想到刚好碰上往这儿走的唐筝。程迟音绕过她，继续跟于广平通着电话。
　　唐筝回头看她，喃喃：“莽红尘前传……？她获得的是哪个角色的试镜？”
　　想到刚刚台上王水生那一句“迟音和这角色有缘”，唐筝咬了咬下唇。


第32章 
　　选角还要过阵子,程迟音先回学校学习。
　　刚一进班，同学就围了上来。
　　“哇你演的那个章韵清也太好了吧！”
　　“我妈在家看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我爸都笑死了。”
　　“咳咳,迟音，可不可以给我签两张名啊,我妈和我大表哥都喜欢你，托我要签名来着。”
　　程迟音到了明远后和同学处得不错,一群人笑成一团，什么都好说。
　　今天纪澄有个通告，没来学校。早自习时间，程迟音自己做了篇英语阅读理解，按照英语老师的要求,“不认得的单词都查一遍记下来”,这么反复折磨过十来篇阅读理解后，程迟音发现自己现在做题，一篇阅读差不多能认识一半单词了。
　　托容舟送的那支翻译笔的功劳,查单词方便的很。
　　上午有两节课是物理，课上,程迟音翻出习题册做起来。
　　……
　　“数学是先验哲学,物理是后验哲学！打个比方，数学题就像是我给你一堆积木，要你给我拼出一座城堡来。咱们物理题是什么啊——物理题是什么啊程迟音。”
　　讲台上,物理老师这位矮瘦的小老头正激情满满唾沫横飞地讲课，瞥见程迟音毫无反应，埋着头在那写什么，点起她名来。
　　程迟音复习进度跟其他同学不一样,习惯自己在课上做题，这会儿听到自己名字茫然抬头。
　　她站起来，回忆了下刚刚耳边穿过的物理老师的话，回答：“物理题是，老师用积木拼了一座城堡，我把城堡拆了，找出老师想要的那块积木。”
　　物理老师见她还真懂自己这个比喻，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喜感，轻哼一声：“坐下吧。”
　　下课后，程迟音合上书，追上物理老师，想跟老师申请借一下物理实验室的钥匙，有几个理论可能需要亲手做下实验才能比较清楚的理解。
　　物理老师听她说完，点头：“行，跟我到办公室拿钥匙。”
　　进到办公室，物理老师从抽屉取出实验室钥匙，叮嘱：“进去要提前打报告，进去后会有老师看着，注意时间准时出来，实验器械使用要小心。”
　　学生申请实验室手续会比较麻烦，能使用的时间也是有限的，程迟音听他讲完注意事项，乖乖点头，道声谢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等下。”物理老师喊住她。
　　程迟音转身，问：“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物理老师轻咳一声：“听你们杜老师说，你最近连带着有在翻高等数学的内容？微积分有在学？”
　　程迟音点了点头，不明白物理老师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起来了。
　　物理老师看着程迟音有点纠结。
　　想要学好物理，数学里的三角函数、平面向量、极坐标导数、圆锥曲线也是要熟练掌握的，这分别涉及到物理中的力学、坐标题、极值、天体问题。
　　而想要参加物理竞赛，微积分多元积分，行列式和矩阵也是要学习的，这些是《高等数学》的内容。
　　数学那么好，回回考满分，物理也赶上来了，这会儿还在学《高等数学》。反正学都学了……
　　物理老师和颜悦色，恶魔低语：“迟音，想参加物理竞赛吗，实验可以做个爽哦。五大学科竞赛中除了数学，就我们物理含金量最大了。”
　　程迟音：“……啊？”茫然。
　　物理老师也是没办法，他高三年级带了三个班，愿意参加物理竞赛的压根没几个。快高考了，不管是孩子们自己还是家长，其实都不怎么愿意花时间在竞赛上，毕竟只要参加竞赛失利，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不仅拿不到奖获得自招机会或是高考降分机会，反而耽误了正常高考的复习。
　　物理老师理解这一点，竞赛报名全让学生们自愿，真正对物理感兴趣的可以来参加，结果就是，三个班没有一个学生报名。
　　明远学生的总体知识水平确实比不上一高二高的学生。一高二高的学生，有些是真的聪明有天赋，走竞赛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绝好的镀金机会和上升机会。
　　物理老师接着说道：“你看你偏科成这样，最好还是竞赛拿奖签约保送。顺便参加个物理竞赛，万一数竞失利了，咱还有物竞机会是不是？”
　　他声音压得低，还是被不远处走过的杜兰听到了。
　　杜兰轻飘飘走过来，揽过程迟音肩膀，就要将她推出办公室：“什么数竞失利？哪有您这样咒人的。”
　　物理老师连忙拦住：“等下！”
　　看杜兰觑过来，物理老师苦着脸：“小杜啊，反正物竞在数竞后面，考完数学顺带去考一下又不耽误事，你说呢？”
　　杜兰皱眉：“现在是关键阶段，我是指望迟音拿省一省二的，您说说要是分心了成绩受影响了怎么办？”
　　“而且。”杜兰无奈，“迟音都没参加预赛，物理联赛怎么参加。”
　　“这个好说。”物理老师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我这有个免预赛的名额，这不是一个报名的学生都没有，想用都用不上吗。”
　　看杜兰眉头拧得更紧，物理老师加快语速补充：“这样，这孩子参加竞赛，在参加完数竞前，我不对她的物理有复习要求，保证不耽误到数学行吗？等数竞考完了，我再集中给她补课。”
　　杜兰见物理老师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也不好意思，把选择权交到程迟音自己手里：“迟音，你怎么想的？”
　　程迟音看看自己手里物理实验室的钥匙，学生借用实验室要打报告申请，还会有老师盯着限制使用时间。
　　她抬头问物理老师：“实验真的可以做个爽？”
　　物理老师严肃回答：“那必须的。”
　　*
　　数学联赛前一天下午，杜兰和明远其他几个带队的数学老师，提前带着十来个通过预赛的学生住进考场附近的酒店。
　　联赛分一试二试，一试考试时间是上午8点到9点20，二试是9点40到中午12点半。考试时间早，担心学生们起得太早休息不好，几个老师跟学校申请了经费特意订的酒店。
　　办理入住时，刚好碰见一高的学生们进来。
　　比起明远这寒酸的十来个学生，一高乌泱泱进来一大片，放眼望过去得有三四十个，这还只是在这个酒店的，不少学生在其他酒店。
　　程迟音扫了一眼，其中有三个是她在一高读书时的同班同学，吕思梦也在里头，带队的是自己在一高时的数学老师。
　　这些学生脸上带着年轻的傲气和锐意，他们代表着这座城市最优秀学校里最出色的学生，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明远的学生们从前台那里陆陆续续接过身份证，等着还没办完入住手续的同学。这时一个女孩被一拥而上的一高学生撞了一下向后踉跄几步，程迟音适时扶住她。
　　杜兰快步走上来，问：“没撞到哪儿吧？”
　　这个女孩叫邢思可，隔壁班上的，程迟音也是在今天刚认识她。她长得瘦瘦小小，看上去是很腼腆容易害羞的性格，跟大家走一起的时候很少说话。
　　邢思可个子矮，刚刚恰巧被人胳膊肘捣到眼镜，眼镜就这样掉在地上。她跟程迟音低声说句谢谢，又对杜兰摇了摇头，弯腰去捡眼镜，这时不知道谁的后脚跟踩了上去。
　　她呆在那，踩到她眼镜的人还无所觉，脚都没挪一下。
　　程迟音微微皱眉，走过去，拍拍那踩住邢思可眼镜的一高学生。
　　那人转过身，看到程迟音愣了愣，耳尖一红，问：“干嘛？”
　　“看看脚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踩到一副眼镜，弯腰捡起来，看看程迟音身后不知所措的邢思可，问：“你的？”
　　邢思可默默点头，接过眼镜。看到被踩断的镜框抿抿唇什么也没说，打算回去先用胶带缠一下应付着。
　　这位一高学生见邢思可接过眼镜，耸耸肩，又看了程迟音好几眼，才转身继续等入住。
　　程迟音：“踩断了眼镜不打算赔偿？”
　　这学生听到她声音转头，嘟囔两声：“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眼镜掉在地上不捡起来，怪谁。”
　　明远的几个学生也聚过来，帮着邢思可说话：“你们不撞过来，她的眼镜会掉？”
　　一高学生人多，见状纷纷说起来：“她自己不看路好吧。”
　　吕思梦也跟着说：“谁叫她挡在那的，又不是故意撞的。”
　　程迟音瞥她一眼，笑：“我记得一高教学楼电子公告屏上滚动的标语：守秩序先来后到，讲文明前后有序。队都不排，赶着投胎呢？”
　　吕思梦被噎了一下，也找不到话反驳了。
　　还是程迟音的前数学老师见状尴尬地挤过来，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红票子塞到邢思可手里：“不好意思啊同学，你拿着重新配个镜框。”
　　他拉着那学生给邢思可道歉，见人不情不愿道了歉，数学老师又看向程迟音，想说些什么，杜兰已经带着学生们上楼了。
　　数学老师望着程迟音背影叹了口气。
　　这次的数学竞赛，预赛通过名单是不对外界公布分数的，所以同样是通过预赛，学生之间的分数也有所高低。
　　这个分数高低外界不知道，但作为一高的数学老师，自然是有办法知道学生们的具体分数。
　　预赛中，程迟音十道小题和五道大题答案全对。
　　在当时经典竞赛定理公式都没掌握全的情况下，用跟标准答案不同的解题方法，最终答案全对。
　　……
　　酒店房间内，杜兰把学生们都聚到一个房间，交待起注意事项：“学生证参赛证都准备好放进文具袋，不要等到明天早上着急忙慌地找。明天早上咱们6点50准时起床，7点下楼吃早饭，吃完我和其他几个老师送你们去考场。今天晚上早点睡了，也不要再刷题了，稳住心态，知道了吗？”
　　看学生们一一点头，杜兰眼神变得柔和，衷心祝愿他们可以取得好成绩。
　　早些年明远高中是有数竞队的，但近些年中考招生生源越来越差，和物理竞赛面对的问题一样，学生将精力集中到竞赛，可能耗费大量时间也取不到成果，反而耽误高考。
　　所以这几年明远取消了数竞队，今年是好不容易才凑齐了这十来个学生。
　　近五年，别说摸到省队的线，连省一等奖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到了前年去年，一等奖也拿不到了，最好的成绩就是省二等奖。
　　杜兰不奢望这一届有学生可以冲进决赛拿到国奖，更别说虚无缥缈的IMO，只要能有省一等奖……
　　她的视线投向程迟音。
　　作者有话要说：CMO:中国数学奥林匹克
　　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


第33章 
　　晚上几个老师出来带大家下馆子,十来个人分了两桌坐下。
　　饭馆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在重播《殷东遇》，老板娘认出程迟音来，非要给他们这群人免单,杜兰跟几个老师不好意思,站起来硬要给钱。老板娘拗不过，笑着说打八折,又找程迟音要了张签名。
　　几个老师见老板娘忙去了这才坐下，看看程迟音又看看墙上电视,反应过来她还有个艺人身份。
　　就，还挺有反差感的。
　　饭桌上有同学去冰柜拿饮料，杜兰提高点声音：“诶诶，别拿冰的，小心拉肚子。”
　　听了这话,那同学返回来,倒了杯热水，笑嘻嘻地：“老师，考完咱们可以去撸串不？”
　　杜兰：“行啊,撸串烧烤安排上，老师请客。”
　　程迟音埋头吃着东西,杜兰瞅她几眼,给她倒了杯水：“慢点，慢点，别噎着。”
　　这孩子怎么吃这么多都不胖的,说好的艺人都要保持身材不吃饭的呢。
　　吃过半轮，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你们说明天会考什么题？”
　　“就怕出那种。”程迟音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碗里，开了个小玩笑，“‘你有一块排骨,我有一块排骨，咱俩一共两块排骨，这就是1+1=2。好，现在你已经了解数学的基本思维了，请解答下面题目——’”
　　一群人都笑开了。
　　别说，有的出题人皮一下，还真没准搞个这种题干看了让人无语的。
　　杜兰无奈笑：“说什么呢。”
　　吃完饭散步回酒店，刚刚在饭馆里谈天说地的热闹散去，大家脸上这才出现了些考试真的来了的紧张感。
　　“要是明天题写不出来怎么办？”
　　“感觉我数论还有好多不懂的……”
　　“完了，我现在心跳得就好快了。”
　　程迟音听着他们的讨论，知晓他们担忧的不仅仅是一场考试。
　　这个年纪的人最爱发散，想的很远，喜欢用一场考试、一次测验，定性整个人生。
　　他们担忧的，是未来。
　　大家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他们确实不像一高二高的学生那样，信心满满胜券在握。
　　一片安静下，邢思可这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歪头看看程迟音，小声问：“迟音，你是不是可以用叶子吹曲子呀。”
　　程迟音侧头看她，笑：“你想学吗？”
　　邢思可赶紧摇头，推推鼻梁上下午新配的镜框：“可以听你吹吗？”
　　“好啊。”程迟音摘下一片树叶，看了看身旁情绪有些低落的同学们，将叶子放在嘴边，缓缓吹了起来。
　　天气已经转凉，冷风中飘过空旷的、极为悠长的曲调，薄薄的一片树叶，振动发出的声音有种类似萨克斯的质感。
　　这乐声钻进耳里，感觉很奇妙，跟片羽毛在轻抚紧皱的眉头一样，同学中那股隐隐的焦躁和紧张慢慢平复。
　　杜兰在程迟音放下树叶后，开口：“孩子们，伸出手掌。”
　　大家不解地抬起一只手，杜兰笑着指指掌心那三条代表命运的纹路：“看看，有人说这三条线是命运线，我也认同这个说法。不是说从这三条线中看出往后人生的走向，而是在我看来，这三条生在掌心的命运线只说明一件事：命运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的。”
　　“这场数学竞赛也好，后面的高考也好，都仅仅只是一场选拔性考试，是人生中无数考试中的一场。你们都很年轻，每一个都很优秀，不会因为一场考试的得失就失去这种优秀。所以不要多想，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了。”
　　……
　　程迟音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她该复习的都复习过，考试怎样相当大程度还要看临场发挥，就没再看数学，转而拿了本物理靠在床头，借着柔和的床头灯光翻起来。
　　第二天一早，杜兰几个老师带着大家去到赛区，他们的考场都分散开，进大门后各自前往不同的楼层教室。
　　考场门口，核对完学生证和参赛证，工作人员多看了两眼程迟音，认出她来有些惊奇，将两证还给她，提醒一句：“可携带文具和作图工具，一切电子设备都不能带入考场。”
　　程迟音道声谢，收好两证进教室。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程迟音将笔、圆规、尺等放到桌面上，临到开考时间，监考人员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没别的东西后，发放草稿纸。
　　8点整，考试准时开始，监考人员下发一试试卷。
　　程迟音拿到试卷浏览起题目。
　　试卷做得多了，她多多少少能把握一点出题人的心理，比如眼前这张试卷，八道填空题，前六道题风格靠近高考，侧重于对基本功的考量，难度偏低，是一些竞赛生看到题会嘲笑题目水的程度。
　　而后两题，又像是给学生一个下马威，难度骤然加大几个层次。
　　到了解答题和证明题部分，同样的，前两道题难度不大，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难度又骤升。
　　通体做下来的感觉就是容易被噎到，不连贯。
　　“整张试卷的难度像峰值和谷值骤降骤升的折线图。”程迟音心想。
　　出题人似乎还存心想要考验下考生的心理素质和冷静程度。
　　理想的试卷当然是难度逐渐攀升，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眼下的这张卷子，心理素质差点的学生很容易方寸大乱写慌了。这种情况下比较好的解决方式是果断跳过填空最后两题，先做解答题部分，最后有时间回来写填空，没时间就瞎蒙一个答案填上去。
　　一试满分是120分，填空题八道题，一题8分，三道解答题分别是16、20、20分。
　　程迟音做完试卷估算了一下，大部分竞赛生前面只要没有大的失误，至少会拿到六道填空、两道大题分，也就是84分。剩下的36分，是出题人拉开区分度的分数。
　　一试考试共1小时20分钟，考完会有20分钟休息，再接着考二试。
　　休息时间短，还是陌生的环境，程迟音也没提前交卷，坐在位子上再检查了一遍。
　　等考试结束铃响后，监考人员收走试卷。
　　考完试的老传统，教室里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甭管认不认识，三三两两讨论起答案。有一些飘到程迟音耳中，几个学生信誓旦旦对着错误的答案，让那个答案正确的学生都开始怀疑自己，陷入患得患失中。
　　程迟音：“……”
　　好在20分钟很快过去，二试开始。
　　二试题目全是解答题，一共四道，前两题40分，后两题50分，满分180分。
　　第一题的40分拿下难度不大，照例是送分题。从第二题开始，题目渐渐有了刁钻恶心人的趋势。
　　考场外，明远的几个数学老师聊着天。
　　其中一位问杜兰：“听说程迟音还要参加物理竞赛？”
　　杜兰：“物理老师拉着迟音让她参加，这能怎么办呢。”
　　“物竞跟咱们数学竞赛还是有不小差别的。”
　　“物竞要学很多大学物理的内容，差不多就是用大学物理来考高中生。但咱们数学竞赛内容还是限制在初等数学范畴内，考察的还是思维和解题技巧，那种技巧性的要求，对我们老师来讲都难度不小。”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数竞的命题人想选出来的不是学的多的人，是真正聪明的人。”
　　几个老师讨论着，就看到考场们打开，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停下谈话。
　　程迟音走在路上，身后几个同学追过来：“迟音等我们一起！”
　　从八点考到十二点，除了中间休息的20分钟，将近四个小时一直在精神高度集中地做题，程迟音转头看到大家脸上都有疲惫。
　　一行人一起往外走。
　　“你，经历过绝望吗？”
　　“有几道题也太阴间了吧！”
　　“麻了，花了好多时间准备解析几何，没想到一试考了立体几何。”
　　“迟音，你这道立体几何题怎么做的？”
　　程迟音的答案简单粗暴：“建系暴力解决，用解析方法做立体几何。”
　　其他人一脸膜拜看着她：“我也想建系的，结果我发现我暴力求解暴力不出来，救命。”
　　回到集合点，几个老师开车回酒店。
　　大家也没上楼，直接聚到一起坐在酒店大厅沙发上，杜兰和其他几个明远的数学老师围过来，紧张地问：“怎么样，题目还记得吗？”
　　学生们努力回想起来：“第一题是等差数列，第二道是集合。”
　　“额，后面啥来着。”
　　杜兰看向程迟音：“还记得不？”
　　程迟音点点头，拿过一张草稿纸默写起题目来。
　　“等差数列{an}满足……则a1的值……”
　　“如图，正方体……，最大值最小值分别是多少。”
　　很快，一试试卷中八道填空题、三道解答题，程迟音一字不落默写出来，旁边同学和老师看着她，面色有点古怪。这记性……照相机吗？
　　杜兰低声问其他同学：“看看，题目是这样的吗？”
　　同学们扫了几眼，忙不迭点头。这连标点符号都没错一个就离谱。
　　默写完一试试卷，程迟音将草稿纸递给几位老师，又开始默写二试试卷。二试试卷只有四道解答题，很快就默写完成。
　　老师们聚在一起过了遍题目，渐渐统一了解题思路，回来问学生们：
　　“这第三题你们怎么证的？”
　　有同学抢答：“费马小定理正逆各用一次，然后证明这个式子一定大于n。”
　　杜兰微微摇头：“费马小定理不能逆用。”
　　“不能逆用？那我伪证了……”这同学瞬间沮丧下来，问程迟音，“迟音你呢？”
　　程迟音回忆了一下，说道：“分类讨论，是素数的时候用欧拉定理，是合数的时候将式子分解。”
　　杜兰微微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
　　几个老师得出结论：
　　“一试的送分题不少，除了填空最后两题和解答最后一题，其他题目差不多就是向高考靠拢。”
　　“但是填空最后两题和解答最后一题，难度一下拔高了，能做出来的学生不多。”
　　“二试试卷的区分度也加大了。”
　　“嘶……二试这四道解答题，除了第一题送分，后面三题都有点恶心啊，这比去年的题目难不少吧。”
　　另一位数学老师皱眉总结：“这两张卷子，一试送的分不少，分数下限提高了，大部分学生的分数应该都不会很难看。但是……”
　　杜兰接道：“上限也低了。”
　　这不算什么好事，毕竟送分题多的同时，难题又比往年难度拔高一层，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在某一个分段上，学生们的分数可以预见得会变得十分集中和拥挤。
　　杜兰觉得甚至很大可能会出现分数断档的情况。
　　这样一来，很明显，省队名额和省一省二奖牌的比拼就落在这些不好写的难题上，一个小题可能就是有奖没奖的差别。
　　杜兰心里估算了一下，说：“按照这两张卷子的难度，省队的分数线可能在170分左右，省一线估计在140分上下。”
　　她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杜兰一看来电，他们班物理老师打来的。接起电话，就听见里头物理老师急切的声音：“小杜啊，迟音考完了吧，快两点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学校？”
　　杜兰：“……”
　　她没好气地回：“我们在对答案。”
　　物理老师急了，催促：“诶唷考都考完了对什么答案啊，快回来我带着迟音复习，物竞在跟她挥手。”
　　杜兰：“……行。”
　　挂断电话，杜兰咬牙切齿：“这个小老头真是！”


第34章 
　　物理老师催得紧,程迟音没能蹭上杜兰晚上请的烧烤就回学校了，稍微有点遗憾。
　　回学校径直往物理老师办公室去，程迟音一眼看见他办公桌上堆着一堆书,看着得有十几二十本,平均每本一两厘米厚度。
　　物理老师正对着这堆书一边清点一边在旁边的清单上打钩，瞅见程迟音终于回来了,他招招手，将这堆书往程迟音方向推了推。
　　程迟音脚步当场就顿住了,神色中写满抗拒。
　　她轻咳一声：“老师，我去个洗手间。”
　　说着转身就要遛。
　　物理老师眼一瞪：“回来！”
　　程迟音不情不愿转身，好声好气问：“老师，这些书都是给我的？”
　　物理老师：“不然呢？我给整理好久整理出来的，还跟隔壁班物理老师借了几本。”
　　“……”程迟音盯着这堆厚度惊人的物理教材和习题册,突然后悔答应参加物理竞赛了。
　　就算是一秒翻一页,光是全部翻完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程迟音觉得自己就算不眠不休全天24小时学，赶在竞赛前也看不完这些。
　　物理老师生怕她反悔了,对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做了下表情管理，露出个格外和蔼可亲的笑容,放轻柔了声音解释：“又不要求你全部看完,我会给你做标注，你把我标注的那些看完就行。”
　　他拍拍这堆书：“里头有一半是大学物理教材，不用全看,像大学力学要着重看，电磁学和热学看部分章节，光学和近代物理也是，需要你掌握的内容不多。”
　　程迟音表情好看了些。
　　物理老师接着补充：“物理竞赛很难,大把大把的学生从高一就开始参赛，一直到高三都没拿到任何成绩。所以我对你要求也不高，毕竟你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物理竞赛。”
　　他顿了顿，才继续，“拿个奖就行，这要求不高吧？”
　　程迟音委婉开口：“我觉得挺高的。”
　　她同意参加竞赛是想更方便地借用物理实验室，拿个奖就行，这句话说得轻松，但最低的奖项也是省三等奖。
　　“你这孩子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呢。”物理老师摆摆手，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转而拿过那些书，用荧光笔一一标注出要学的内容来。
　　程迟音见他翻开一本大学力学教材目录，荧光笔一路从第 一 章勾画到快最后一章。
　　“……”这标不标有什么区别啊。
　　好在只是力学这块要求格外多，到电磁学和热学光学，标注的内容就没那么多了，程迟音松了一口气。
　　等物理老师一一勾画完，他有些吃力地搬起这堆书，程迟音看他费劲得腰都有点直不起来的样子，赶紧伸手接过书。
　　“嚯，力气不小。”物理老师揉揉腰，“要我给你帮忙搬回去不？”
　　程迟音：“不用了老师，不是很沉。”
　　她怕让老师帮忙，闪了腰她心里愧疚。
　　物理老师又叮嘱两句：“那你回班上，晚自习的时候就开始学，我一直在办公室，有不懂的就过来问我。”
　　程迟音点头，搬着这堆书回教室。
　　这会儿刚放学，晚自习还没开始，班上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饭去了，少部分学生留着，在吃自带的便当或者外卖。
　　程迟音在大家的视线中一路回到自己座位，将书放到桌上时，动作放轻了，夸张的重量仍然发出“咚”的一声。
　　纪澄坐在位子上干饭，看着她眨巴眨巴眼回不过神，直到听见这一声“咚”，才咽下这口饭：“这是啥啊？”
　　程迟音有气无力坐回座位，问了一句：“你今天没通告？”
　　纪澄：“我妈跟经纪人商量了，期末考试前都不接通告了，寒假再说。”
　　程迟音点点头，回答他前面的问题：“都是物理老师给的书。”
　　纪澄眼神里充满同情，将自己另一份还没动的菜往程迟音方向推了推：“还没吃晚饭吧，同桌，分你点。”
　　程迟音没跟他客气，另拆了双筷子。她到现在只吃了早饭，中午考完试回酒店，大家一直在忙着对答案没吃东西，对完答案物理老师又催得紧，直接赶回学校来了。
　　程迟音一边吃一边拿出手机，看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微信上《殷东遇》剧组群里一直挺热闹，看看聊天记录，不少消息提到她今天数学竞赛，连导演路冬都@了她问发挥得怎么样。
　　程迟音回了一句：“还不错。”
　　数学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也不会说有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程迟音做完题目心里是有底的。
　　路冬回了一个微笑加大拇指表情。程迟音想了想，也回了一个微笑。
　　纪澄在旁边围观群聊，沉吟一下，问：“不觉得微笑这个表情很阴阳怪气吗？”
　　程迟音听了这话，仔细看看这个表情：“挺亲切的呀。”
　　再看看微博，经由《殷东遇》开播和两档综艺，她现在粉丝数翻了好几番。私信里不少粉丝在问她竞赛考得怎么样，打开自己超话，粉丝们为了祝福她考试发挥好，换上统一头像——给程迟音额头上p了一条白布条，上书考试加油。
　　程迟音忍不住笑了一下，想了想回复：“应该还可以。”
　　在公共平台的发言，程迟音还是比较谨慎的，加了“应该”俩字。
　　没想到就这都能戳到黑粉的点。
　　[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不怕分数出来翻车吗]
　　[通过个预赛尾巴就翘上天了，同样是过预赛，分数可是有天壤之别的呢]
　　[笑死，还可以，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啊]
　　黑粉们也是存心想恶心程迟音粉丝，把超话里大家p的考试加油头像拿过来，弄成黑白头像给自己换上。
　　粉丝都气坏了，对骂起来。
　　[一句“还可以”就能解读成这样，服气了嗷]
　　[换这头像恶心谁呢？咒人的小心十倍反噬]
　　[你这么看不起预赛自己去考个呀，你最牛，你这么牛山海经哪一页能瞻仰到你的真容啊？]
　　程迟音看了看这些黑粉留言，觉得他们对自己可能因爱生恨，不然怎么老是跟守着自己微博一样，第一时间就能跳出来呢？跟设置了特别关心秒回的好朋友一样。
　　关上手机，程迟音收拾好饭盒垃圾，连带着纪澄的那份一起扔进垃圾桶。
　　回到座位，班上同学陆陆续续从食堂回来了，程迟音看了眼时间，快晚自习了。
　　怕那堆物理教材放桌上太高了会挡后面同学看黑板，程迟音将书挪到自己脚边，拿起最上面那本开始学习。
　　……
　　数学联赛是全国统一试卷，要先由各省赛区自行评分改卷，确定一等奖候选人名单。
　　确定候选名单后，给候选人试卷复印留底，再把试卷原件和分数邮寄到全国组委会，全国组委会进行复评确定获奖名单，发回到各个省，由此正式公布名单和成绩。
　　这个过程差不多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各个省的获奖名单公布时间先后不同，会陆陆续续出来。
　　此时，省数学会总部正灯火通明，加班加点地批阅试卷。
　　这次联赛，通过预赛获取联赛资格和免预赛直接进行联赛考试的学生加起来，全省一共九百多位。这九百多位学生代表着本省高中生数学的顶尖水平，然而实际批阅下来，卷面只能说惨不忍睹。
　　中午十二点结束考试，下午两点不到阅卷评委们就开始了批阅，一直忙到快凌晨。
　　这会儿看着卷子，评委们都一个劲摇头叹息。
　　“今年题目确实难，还搞心态，考试的时候我到监控室瞅了一眼，好几个考场的孩子边做题边抹眼泪。”
　　“一试试卷还好，水平在那儿的话保底84分是没问题，最后一道大题写写步骤，填空题最后两题运气好算出来一题，上100分有希望。”
　　“一试送分题多，二试试卷就难咯，除了第一题能做做拿个40分，后面三题全军覆没太正常了。”
　　这时有位评委抬起头，给自己滴了两滴眼药水，滴完边眨眼边说道：“别说，我一试试卷批到个满分120的。”
　　其他人惊讶：“真假？我到现在批的最高的也就102分。”
　　那位评委点点头，叹着气继续批其他卷子：“那张试卷编号是312，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卷子写的是真漂亮，字又好看，思路又流畅清晰，根本没什么好斟酌给分的点，整个批阅下来就是种享受。”
　　又一位头顶锃亮的评委开口接道：“312？我这在批二试的卷子，刚好批到这个编号。”
　　其他人来了兴趣，刚好批阅卷子忙了一整天，摸鱼休息片刻，纷纷问：“看看，二试卷子写得怎么样。”
　　头顶锃亮的评委扫过一遍卷子：“可以啊，每题都写了，乍一看像那么回事。”
　　这次卷子出得变态，不少学生就列了几条公式，企图拿点步骤分。对比之下，312这张写满了的试卷就显得有些突出。
　　“字确实好看，赏心悦目。第一题没什么好说的，答案对步骤也都有。我看看第二题……”他眉头渐渐皱起，“这道证明题，跟标准答案的思路完全不一样，老林你来给我看看，批了一天卷子脑子都钝了，帮我看下这题有没有伪证。”
　　姓林的评委过来，详细看过答题步骤，思索了一下回答：“这个考生居然用了韦达跳跃。”
　　这个概念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就是二次方程中根的和与积及系数的关系，涉及到的两个知识点都是高中数学，一个是韦达定理，一个是无穷递降法。但真正用起来却足够巧妙。
　　林姓评委越看越惊讶，忍不住说道：“这个证明方法妙啊，没伪证，这个方法应该建议全国组委会加入参考答案。”
　　再顺带看看后面两题，林姓评委沉默了，半晌才问：“难不成，还能有人在数联竞赛拿满分？？”
　　作者有话要说：韦达跳跃是一个处理数论的证明技巧，通常是借韦达定理，来对根进行无穷递降法（引用百度百科）。
　　有文献记载的最早使用者应该是1988年IMO的第6题，保加利亚选手Emanouil Atanassov用韦达跳跃拿到这一题的特别奖。


第35章 
　　第二天,省数学会评委全部批阅试卷完毕后，由两位工作人员负责后续录入排序和统计工作。
　　两人拆去答卷上的封条，露出试卷编号下的学校年级和姓名,对着电脑一一输入排序。
　　“编号198,市一高高三年级13班韩霖，一试102分,二试48分，总分150分。”
　　“编号547,市二高高三年级9班程哲，一试90分，二试52分，总分142分。”
　　……
　　两位工作人员一边录入一边闲聊。
　　“今年分数普遍比去年低，省队省一线又要降了吧。”
　　“我录到现在分最高的是198分,一高的学生,这分数进省队是稳了。”
　　“不会一个200分往上的都没吧？”
　　“不知道其他省怎么样，粤省浙省这种竞赛强省，200分应该能找到几个。”
　　突然,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瞪大眼：“诶诶，一试卷子出了个满分。”
　　另一人听了,头伸过来,惊奇：“还真是。”
　　“居然是明远高中的，高三17班，程迟音……等下,程迟音？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你忘了你追的死去活来的《殷东遇》了吗，演云疏那个。”
　　“卧槽！是她，她不是一高的吗？”
　　“早转到明远去了。好家伙，看看她二试卷子怎么样。”
　　两人翻出程迟音的二试试卷,看到分数栏上鲜红的180分时睁大眼。在一堆四五十分的卷子中，这180分看上去格外刺目，跟别人考的不是一张卷子一样。
　　“这是，多打了个1还是多打了个0？？”
　　“按键盘的手微微颤抖，联赛历史上有拿过满分的吗？”
　　“没有吧……出题人自己估计都想不到能有人全答出来。”
　　将全部900多份试卷分数录入完毕，两人排序好表格后，按照分数高低确定出省队候选人和省一等奖候选人。
　　本省计划的省队人数是13人，省一等奖是70人，排序下来省队的分数线是173分，省一的分数线是141分。跟杜兰当时预测的分数线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排在第83位考生的分数是141分，而降一分到140分，同分的考生足足有五十多位，一分之差无缘一等奖，就跟明远几个数学老师预测的一样，这次考试在某个分数区间会变得非常集中和拥挤，可能一个步骤分一个小细节，就会导致奖牌的天差地别。
　　两人又看了看排在第一的300分，心想：今年的分数断档也很离谱。
　　将确认的分数排序和省队省一候选名单发给数学会领导，领导确认无误后他们会把试卷一一复印，原件寄往全国组委会。
　　*
　　晚自习上，理科班大部分同学都在刷题整理错题集，教室里笔尖与纸张快速相触的“唰唰”声此起彼伏。
　　程迟音正在做往年物理竞赛题。
　　数学竞赛里，程迟音是按部就班复习完高中数学必修选修，再过渡到竞赛知识点，刷的题目很多，阶梯性的难度设置刚好是可以接受的程度。而到了物理这边，她高中教材都刚复习完没多久，物理老师直接填鸭式塞过来一堆大学教材和竞赛题目，要求掌握的知识点翻了几番，不少题目做起来都感觉吃力。
　　没过几天就要去赛区考试，大部分知识她只能看过留个印象，刷题也只挑经典例题刷。
　　此时程迟音正对着天体应用题绞尽脑汁，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无声默念：“观测双星系统的运动规律求解？嗯……两颗恒星相互之间的万有引力作用，绕双星连线上某一点应该是作周期相同的匀速圆周运动处理……”
　　这时物理老师从后门进来，走到程迟音和纪澄桌子后站定，微微弯腰看向程迟音正在做的题。
　　纪澄正在做英语阅读，忽然感觉书上落下一片阴影，一抬头瞅见物理老师笑眯眯的脸差点没吓死。
　　程迟音列下公式，听见声音往后看去。
　　物理老师压低声音：“走，去实验室做实验。”
　　程迟音点点头，合上习题册，收拾好一本实验指导书带上，轻手轻脚跟着物理老师从后门出去。
　　到走廊上，物理老师抬高点声音问：“知识点复习得怎样了？”
　　程迟音无奈：“大致看过扫了一遍，没到掌握的程度，题也没来得及刷。”
　　她能大致扫完一遍，物理老师还挺惊讶的，闻言安慰一声：“没事，有个印象，出题人也不会变态到都用大学里的知识才能解出题，到考场上随机应变。实在觉得内容太多，后面几天就选两到三个你擅长的方向专攻，放弃其他题目，完整做出来两道大题基本就稳了。”
　　程迟音应下。
　　他拿出一张打印的实验考试题目范围递给程迟音：“理论部分先稍微放放，今明两天咱们集中攻克下实验部分。”
　　物理联赛中现场实验考试时间是3小时，满分80分，这个分数相当重要。
　　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实验室钥匙，低头找了找钥匙孔，口里念叨着：“联赛不涉及设计实验，你把考纲里的34个实验做熟应该就足够应付。”
　　设计实验不单单要求考生理解实验原理和掌握仪器用具的使用，还得让考生自己独立设计实验步骤，在限时考试那种高压环境中，独立设计实验对不少考生来讲是个挑战。
　　好在联赛中基本不涉及，这属于决赛的考试范畴。
　　“你进实验室的少，我申请了两天全天的实验室使用时间，趁这个时间多碰碰仪器。”物理老师推开实验室门，问，“螺旋测微器、量热器、欧姆表二极管这些都上手摸过没？”
　　程迟音扫了一眼实验室，将长袖往上卷了卷：“都上手过。”
　　这些都是基本的实验仪器，程迟音借过实验室钥匙后自己单独来过两次，差不多都上手试过，但仪器多，也仅限于上手摸过的程度。
　　物理老师嗯了一声：“到时候比赛看到没见过的仪器也不用慌，都会给使用说明书，按照说明书操作就行。”
　　“34个实验里头，第一个实验误差分析、第11个数字万用电表的使用、第12个制流与分压电路，还有第18个示波器的使用，这四个是基本实验，不会单独作为考试题目，我们快速讲下注意事项。”
　　……
　　34个实验看似不多，挨个做下来消耗的精力和时间也不少。
　　两天功夫紧赶慢赶做完实验记下要点，物理联赛也将近了。
　　程迟音趁着最后几天时间又集中翻了遍书做了几套真题，赶鸭子上架去考试。
　　周六，物理老师带程迟音过来赛区，程迟音对这个流程已经比较熟悉，拿出准考证参赛证进了考场。
　　开考铃响起后，程迟音扫了一遍卷子，面色凝重地开始做题。物竞卷子题量挺大，试题一共四页，五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和六道计算大题。
　　选择题和填空题最后一题程迟音看了看绕到极致的题干果断放弃，随便蒙了俩答案后直接往后翻做起大题。
　　按照物理老师的说法，大题能完整做出来两道就比较稳，建议专攻。
　　她一一看过题目，第二题是她比较熟悉的双星系统，第三题是重车在倾斜道路上的运动，涉及到计算圆柱轮转动惯量和画受力图的题目也能想出解题思路。
　　率先写完这两道题，见还有时间，程迟音看起其他几道大题。
　　……
　　出考场后，物理老师紧张兮兮看向程迟音：“感觉怎么样？”
　　程迟音想了一下，诚实回答：“不知道，感觉不是很好。”
　　物理跟数学不一样，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基本上做下来就知道自己大致能在什么水平。但物理，有时候感觉自己会做，答案出来还真就是错的，一不小心就是受力分析不对或是旁的什么，这些做题过程中自己很难分别。
　　总而言之，比起数学联赛时的游刃有余，程迟音觉得物理卷子做得挺吃力，大题里有一半题目把握都不是很够。
　　物理老师也没露出什么遗憾的表情，拍拍她肩膀：“重在参与，有这样一份经历就挺好。”
　　他心里当然是有些失落的，毕竟程迟音作为他带的几个班里唯一参加物理竞赛的，是全村的希望。但这份失落怎么也不会在学生跟前表现出来，程迟音这段时间的努力他是看到了的，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早点发掘这个孩子，如果从高一高二开始准备，以她在理科上的天赋，怎么也能拿到个奖。
　　等下午做完物理实验考试，两场竞赛算是暂告一段落。
　　程迟音觉得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灌输式学习，有点被掏空了的感觉，只想趁着周末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回家了洗个澡刚躺上床，手机响起一阵提示音。
　　程迟音挣扎一下，认命地拿过来看，是经纪人于广平的消息。
　　于广平：“迟音！《莽红尘·前传》那边开始选角了，剧组联系到我，试镜剧本发来了，你赶紧准备准备！”
　　紧接着就是一份文件传输过来。
　　程迟音：“……行。”
　　接收完文件，程迟音趴在床上看完试镜剧本，最大的感受就是：“台词好多啊。”
　　想想她统共演了三个角色，一个是死人，一个惜字如金，一个装哑巴，是第一回 碰到这种有大段台词的角色。
　　明仪公主谢南音，这个角色敢爱敢恨，心中有大义有家国，手段相当凌厉，狠起来是可以把自己当棋子牺牲掉的那种人。
　　从床上坐起身，程迟音默念过几遍台词背下，闭上眼酝酿了下情绪。


第36章 
　　三天后,于广平开车把程迟音送到影视城，选角工作会在这里进行。
　　来的时候导演在忙，程迟音就坐在凳子上等着。
　　《莽红尘·前传》的导演没有换,还是上部的导演。
　　余选忙完出来就看到程迟音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午后的阳光簇拥在她身后，少女的眉眼看上去很干净。
　　在前一部《莽红尘》有过合作了,不算陌生人，余选直接走过来：“来了啊。”
　　程迟音听见声音站起身,跟他问了声好。
　　余选颔首，工作忙时间紧，他也没废话，喊来一个造型师：“带她去换衣服化个妆。”
　　在造型师应下后，余选又对程迟音说：“毕竟是女主,试镜得正式点。你去换下造型我看看,然后我们再来试戏。”
　　程迟音嘴角弯起，说了声好，跟造型师去另一间屋子换衣服化妆。
　　余选坐下来,点了根烟吸了两口。
　　他跟王水生是朋友，没想到王水生会把程迟音推荐过来试镜。
　　在上部电视剧里,余选见识过程迟音的演技,只能说差点是他执导生涯抹不去的阴影。演一个美美的躺在冰棺里的死人公主，程迟音愣是僵硬得跟个真死人一样，ng了几十次,惹得他发火破口大骂。
　　但这姑娘肯努力，被骂了很多次，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愣是忍着不哭,诚恳地跟所有人道歉，然后一个人在那琢磨到底该怎么演。
　　所以当时余选看她这样，也泄了气不骂了。
　　没办法，有的人她不是不努力，就是单纯的笨不开窍。
　　基于以上阴影，余选在此之前是从没考虑过要沿用程迟音演谢南音这个角色的。一来是演技问题，二来是现实原因，程迟音当时学渣到连官媒都看不下去发文批评，影响不好人气又不行，实在是没理由用她。
　　最近程迟音倒是风评好转，人气也上升了。但阴影太重，一时半会消不掉，余选还是没把她列入考虑名单中。
　　王水生在那期《演员你好》后台，打电话给他劝了又劝，话里话外就是年轻人未来可期。余选连连摇头。
　　直到王水生激了他一句：“怎么迟音在《殷东遇》里表现那么好，在我的短片里演技也堪称惊艳，就到了你那儿不行呢，是不是你不会教啊，余大导演？”
　　余选：“……”
　　行。激将法可耻但有效。
　　余选就这么同意了给程迟音一个试镜机会。
　　正回想着往事，余选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衣角，抬头一看怔住。
　　只见那边程迟音已经做好造型出来了，一身宫装，头发挽起，满头的金玉珠翠。
　　化妆师给她涂上正红的口红，眼线拉长上挑，眉间用红色眼线笔描了个梅花状的花钿。
　　她仪态好，脊背挺立，脖颈修长。这么侧头一眼扫过来，明丽万分，张扬绝艳。
　　剧组里其他工作人员瞅见了，低声讨论起来。
　　“这衣服给程迟音穿上合身得跟专门定制的一样。”
　　“有被美到。”
　　余选轻呼口气，微微点头。在上一部莽红尘里，程迟音戏份少，妆造并没有多用心，看不出个效果来，这会儿就令人有了些惊喜感。
　　他看过程迟音在《殷东遇》里的造型，清淡飘逸、仙气飘飘，实在没想到她也能驾驭住这样繁复华丽的宫装。
　　原著里谢南音这位公主在死去时不过十九岁，从始至终都是少女年华。但她在原著中期迅速成长起来，智慧果敢，手段凌厉。
　　余选担心年纪不大的女演员呈现不出，原本倾向于选择二十五岁以上的女演员。
　　现下程迟音这造型一出来，脑海内那模模糊糊的公主形象定了型，好像谢南音就该长这个样子才对。
　　他掐灭烟，跟程迟音点点头，从助理手中接过试镜要用的道具，递给程迟音说道：“你酝酿一下，准备好了就开始。”
　　道具是一根造型别致的鞭子。
　　程迟音接过，掂掂鞭子的重量，心里有了谱。
　　她握着鞭子，踱了两步，忽然就开口了：“本公主素爱收集鞭子。”
　　这么快就酝酿好了？余选挑了下眉，换了个更认真的姿势看起试镜。
　　她一手握着鞭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搭上鞭柄，指尖滑过。
　　眼神里带着着迷，动作偏偏又是漫不经心的：“就好比这一把。”
　　她扫了一眼余选，似乎是将他当作了对戏的人，嘴角捎勾起一抹笑：“鞭柄是龙凤檀最坚硬的那一截，上头镶以美玉宝石便于抓握。这鞭身，用的上好的皮革鞣制，弹性、劲道皆是上佳。”
　　这段话一出，余选心里暗道：“台词不错。”
　　台词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台词清晰、逻辑重音不出错。逻辑重音这个按理说这个不难，但圈里偏偏就是有不少人做不到，归结原因很多说白了其实就是懒，没多读多体会情境。
　　其次台词得有雕琢，要有语感把握，抓住角色的典型特点加以变化，符合角色形象。
　　再看程迟音那边，她话音一转，声音里还含着笑意：“本公主对鞭法有些粗浅见解，柳大人可想看看？”
　　那不存在的柳大人似乎拼命摇着头。
　　她脸上泛上一丝真切的迷惑，这让她那张勾画得明艳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天真：“不想？柳大人为何不想。”
　　笑意淡下来。
　　余选发现程迟音的气质有了明显的变化，神情还很平静，隐隐却能感受到平静下压抑的愤怒和悲痛。
　　这种情绪上的感染力和带动力让余选觉得吃惊。
　　她转身踱步，用鞭柄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掌心，回忆起来：“宫里还放着把九节鞭，九个打磨开锋的枪头，以铁环相连。枪头上有弯弯的倒刺和血槽，一鞭抽下，牢牢嵌进皮肉，再扯下鞭子，你猜猜，会怎么样呢？”
　　“但柳大人是风姿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怕是受不了那九节鞭。我手上这把饰以美玉宝石的软鞭，想来更适合柳大人这爱荣华的性子。”
　　话音刚落，程迟音脚步停下扬手挥鞭，动作堪称优雅，破空之声却呼啸过来。
　　“啪！”
　　余选只见那鞭子连地都没碰到，是自个儿在半空中爆音炸响。
　　余选：“……卧槽。”
　　不远处默默观看的剧组工作人员：“卧槽！”
　　这得什么力道才能有这效果？？
　　程迟音这会儿脸上笑意完全消失，她一鞭又一鞭虚空抽去，面色冷肃：“国家危亡民不聊生，柳大人却动起赈灾款的手脚，皇兄如此信任你，百姓还在等着一碗稀粥……你该死，该死！”
　　她胸腔起伏，鞭影织就一片密不透风的罗网，余选看着她熟练甩鞭的样子，嘴巴微张。
　　咱们试镜……没要求你真的这么实诚把鞭子用的这么溜啊。
　　余选看那舞得虎虎生风的鞭子，心里给不存在的柳大人点了根蜡。
　　这还不如九节鞭一鞭甩下去给个痛快。
　　长鞭这种武器，在兵器里头应该算最难练的那一拨，使起来稍微差点意思都容易伤着自己，更别说要挥得有力道有美感。
　　程迟音这软鞭使的纵打一线横打一扇，抬步间鞭随身转收放自如，又穿上那身华美宫装，整个场景堪称暴力美学，看的人又心惊肉跳又挪不开目光。
　　等程迟音打尽兴了收鞭，余选停顿一下，啪啪鼓掌。
　　程迟音露出个浅笑，将鞭子还了回去。
　　这还用选吗。余选算是明白王水生那家伙怎么对程迟音这么有自信了。
　　这个年轻的演员，可塑性确实太强了。
　　当场拍板。
　　*
　　程迟音这边刚通过试镜没两天，微博上就有神通广大的狗仔爆料出去，指出王水生导演在《演员你好》综艺里发放给程迟音的试镜邀请函就是谢南音这个角色，并且程迟音通过了试镜。
　　《莽红尘》前段时间热播，口碑反响都不错，听闻前传要开拍了，原著粉剧粉都很期待。原本一群人猜测女主是会沿用《莽红尘》的女主唐筝，还是另选女主，没想到这么快消息就定下来了是程迟音。
　　[王水生给推荐的试镜居然是谢南音，对程迟音也太好了？？？]
　　[虽然但是，我感觉程迟音不是很符合谢南音人设]
　　[谢南音打戏应该很多吧，程迟音能行？]
　　[她古装扮相是真好看啊，为什么都觉得不符合人设]
　　不少人都给出了长篇大论的分析。
　　[原著粉说一句，谢南音前期跟皇兄东躲西藏，住过猪圈爬过狗洞，惨的不行，后期又狠又聪明，一手鞭子和弓出神入化，英姿飒爽，就……感觉程迟音演不出那股味，她比较适合那种清冷出尘的角色]
　　[小说里谢南音艳丽无匹国色天香，程迟音古装扮相是很好看，但太柔了，不对味啊不对味！]
　　粉丝和路人意见不一。
　　[我真是服了，人家总共才演了几个角色你们就要给人定性适合演什么不适合演什么的，导演都觉得行就你觉得不行，那你咋不去当导演]
　　[扮相这种东西得看化妆师功底怎么样，反正我觉得以程迟音的五官底子，塑造这样的人物没问题。]
　　[云疏给人印象太深了，明仪公主跟云疏又反差比较大，所以大家一时半会觉得她演不像]
　　吵得厉害的时候，有人剪出程迟音在《周末餐厅》里三步上墙弹弓射气球的视频。
　　配文：弓？她不行？那你行你上。
　　日光下，程迟音神情专注，手中动作不停，拉弓瞄准弹无虚发，特写给到她脸上时那凌厉果断的眼神令人心惊。
　　弹弓跟明仪公主擅长用的弓箭还是区别很大的，但是那气势不得不说，有内味了。
　　反对的声音小了一些。
　　你行你上？不不，这次真不行。
　　就在选角的争议热度稍稍下去时，省数学会那边终于公布了此次全国数学联赛，本省的省队省一分数线，提醒各位考生及时登录官网查询成绩。
　　程迟音半夜还在睡觉，就被杜兰一通电话吵醒。她迷迷糊糊去接电话，就听到杜兰兴奋的尖叫声。
　　半睡半醒的程迟音茫然地看着手机，她揉揉耳朵，半哑着嗓子问：“杜老师，你怎么了。”
　　杜兰声音听上去都有些抖，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
　　程迟音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清醒了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又问：“杜老师？”
　　杜兰深呼两口气，看着电脑上查询出来的分数，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郑重告诉程迟音：“你进省队了。”
　　“而且，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以联赛满分的成绩进入省队的学生。”


第37章 
　　联赛分数半夜开放查询通道,获奖公示名单要第二天下午才会公布。
　　后半夜微博上陆陆续续有不少竞赛生晒分数。
　　黑子们谨慎很多，围观了一圈微博，见一直到中午了程迟音也没个动静,才纷纷跳出来嘲她考得差不敢晒分。
　　粉丝们看了这种言论都有点无语,你当谁都跟你们一样无聊在微博上安家，一天到晚正事不做就把微博经营当自己的全部事业啊？屁大点事都要发微博汇报一下？
　　无语归无语,粉丝心里还是默默祈祷程迟音考得不要太差。
　　程迟音半夜被杜兰那一通电话吵醒，听着她情绪激动抹眼泪絮絮叨叨了好久,什么刷新了明远高中的历史，什么也许可以重建数竞队，杜兰还讲了遍明远建校校长的感人事迹，后面到快四点了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半夜，擦擦眼泪,给程迟音批了早自习的假,让她明天多睡会再回学校。
　　程迟音这段时间都快被掏空了，饱饱睡一觉，起来匆匆洗漱吃个早饭就去学校了,哪有时间看手机，压根不知道微博上这些跳得厉害的黑子又在闹什么。
　　等下午省数学会那边公布出省队省一分数线和获奖名单后,黑子彻底失声。
　　只见公示名单上,高高挂着的第一名是程迟音。
　　程迟音，明远高中高三17班，300分。
　　很多人对这个分数没什么概念,直到看到第二名的分数。
　　来自市一高的学生，198分。
　　这分数断档，是不是太大了点啊……？
　　微博、贴吧还有各个竞赛生企鹅群里都沸腾了，震惊以今年这种难度的联赛试卷,竟然能有人拿到满分。关键是拿满分的那个，是曾经全网嘲学渣的女明星。
　　竞赛生们原地错乱：她是学渣，我们是什么？
　　[不是竞赛生可能不知道联赛满分什么概念，这么说吧，省一等奖分数线是141分，也就是说满分300分的卷子，不到一半的分数就能拿一等奖，可见试卷难度怎样]
　　[拉开第二名整整102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友情提示，这是全国联赛，程迟音可不仅仅是全省第一，竞赛强省浙省第一名也才230分]
　　连全国组委会都特意@了程迟音，表扬她在此次联考中的杰出表现，期待后面CMO再创佳绩云云。
　　还贴出二试试卷中程迟音用韦达跳跃证明的那一道题，称赞这证明方法用得巧妙，其他考生可以参考程迟音的答题开阔证明思路。
　　潜水的黑子们被科普了一番竞赛难度和各省第一分数情况，又看到全国组委会毫不掩饰的欣赏，默默删掉前一条微博。
　　脸有点疼。
　　程迟音超话跟过年一样，粉丝们都没想到自己粉的爱豆能这么争气这么长脸，这叫什么，这叫惊喜这叫养成啊！满足感简直爆棚。
　　冲着脸和磕cp粉上的程迟音，结果越粉越上头，这波叫颜狗的大胜利——只要我对我的爱豆没有脸以外的要求，我爱豆就可以持续不断给我惊喜，真理！
　　另一边，市一高老师办公室气氛凝重。
　　几位校领导发着火，拍桌子拍得手掌心通红，情绪激动起来喘着气拿救心丸服下。
　　“300分，有谁考过300分？！这么个数学好苗子被我们怀疑作弊，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们一高的荣誉拱手就让给别的学校了，说得过去吗？我都嫌丢人啊。”
　　一边汪军涛坐在办公桌前，听着校领导训那几个数学老师，摇摇头，既无奈又惋惜。
　　他当初就建议给程迟音一个竞赛名额，但没有一位数学老师愿意匀出名额来，是他们的抱怨和不信任硬生生推走了程迟音，如今又怪的了谁？
　　程迟音的前数学老师沉默不语。虽然心里清楚后悔也无济于事，还是忍不住想起程迟音被怀疑作弊那天。
　　他批改完程迟音做的卷子，明明当时就已经察觉这个孩子数学思维很好，可出于一贯来对她学渣的认知，没为她说几句话。当时这孩子听到办公室里老师们说她麻烦难办时，又是什么心情。
　　同理心在与自己的荣誉挂钩时，才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
　　程迟音这边刚回学校，就撞上省数学会的领导过来慰问。
　　两个高高瘦瘦顶着标致地中海发型的省数学会领导怕影响学生学习，笑呵呵同程迟音简单说了几句话，夸她这次联考试卷写得漂亮，又鼓励她后面继续为省争光云云，说完就离开了，由杜兰几人陪着参观学校。
　　杜兰回来后告诉程迟音，她这次给学校争了光，省数学会那边后续会大力支持明远重建数竞队。谈到数竞队，杜兰满眼放光，一口一个“全是你的功劳”。
　　程迟音笑：“老师教得好。”
　　杜兰被这话哄的开心，又递给她两张门票，笑道：“数学会领导给你的，每个省队成员都有一张，你考得好给了两张。”
　　程迟音接过一看，是隔壁省会城市举办的一场国际科技展，从介绍来看，规模不小。
　　这场展门槛挺高，门票不对公众售出，发放对象都是一些高新技术企业和科技人才。
　　她拿出一张还给杜兰，问：“老师想去吗？”
　　杜兰怔了一下，接过：“那老师就蹭你的光了。”
　　……
　　网上对这次数学联赛的讨论还在继续，没隔几天，物理联赛分数公布了。
　　物理老师没抱希望地看了眼公布出的奖项名单，结果瞪大眼睛，看到十个省队成员中赫然就有程迟音的名字。
　　他看到这名字时都麻木了，出考场的时候程迟音是怎么说的？
　　“感觉不是很好。”
　　听完程迟音这句话，物理老师默认她这次难获奖，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她一番。
　　结果，你这跳过一二三等奖直接进省队了，管这叫不是很好？全省才十个名额进省队！
　　他心里止不住的高兴，精神焕发，年轻十岁一样，哼着曲儿告诉了程迟音。
　　程迟音从物理老师这得知自己进省队还有些诧异，毕竟物竞她准备的时间短，完全是囫囵吞枣式灌输学习。那张卷子做起来确实有点吃力，选择和填空两道题都是蒙的。
　　再看看公布出的省队分数线，她算是压线进的省队。
　　翻出物理联赛公布的参考答案，程迟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一向非洲人的运气这会难得转欧一次，选择题最后一题随手蒙的答案居然对了。就是这一道选择题，成了省队的敲门砖。
　　网友们只知道程迟音去参加数学联赛，对其他联赛没怎么关注。直到物理竞赛生们查询获奖名单，看到省队上程迟音这个名字。
　　明远高中，高三17班，没有第二个程迟音了吧……？
　　又是掀起一阵讨论。
　　[靓女语塞]
　　[？她什么时候还参加了物理联赛]
　　[我是明远的，弱弱说一句，是没人报名程迟音凑数过去考的]
　　没人报名？所以凑数去的？
　　[两项竞赛都进了省队，这是什么妖孽]
　　[本竞赛生痛苦面具，人跟人的差距真是比人跟狗狗都大]
　　[别看不起狗好吧，我小姑家儿子现在学十以内加减法愣是学不会，小姑都崩溃了。结果更崩溃的是儿子没学会，旁边跟着听的边牧学会了]
　　于是话题莫名转向讨论狗中智商最高的边牧到底有多聪明。
　　*
　　进入物理竞赛省队，程迟音又从物理学会那边获得了一张国际科技展的门票，本来是要送给物理老师的，物理老师有事要忙，遗憾地表示去不了。
　　程迟音问纪澄想不想去，纪澄立马：“想！”
　　他对什么科技展没兴趣，对凑热闹比较感兴趣。
　　周末，三人汇合后乘高铁去到省会。
　　路上纪澄和程迟音都戴着帽子口罩，跟在杜兰身边。验门票后，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人一份小册子，上头是会展内的区域分布和每个区域主题的大致介绍。
　　整个会展中心分了五个动态展厅和十个分区体验馆，进去后就像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从大量的超智能家居，到仿生手臂、基因疫苗、深度学习与机器视觉的智能机器人……
　　连原本不是很感兴趣的纪澄都睁大眼，放慢脚步，眼睛扫着两边玻璃墙后的展台，看都看不过来。
　　展台边，有工作人员在为各个产品概念做介绍。
　　“……最终目标是以假肢实现缺失肢体的全部代偿功能，并大幅降低成本，造福……”
　　“……这项技术能够推动机器人提高环境识别能力，根据实际情况变动，自主进行操作……”
　　“……我们的目的是开发零排放的氢燃料电池技术，目前的难点在于催化剂中金属铂的使用，铂价格很高……”
　　成熟的设计、堪称天才的构想，十几年前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新技术在这里得到展示。
　　而所有的新技术，最终又会回落到人本身。
　　看过半轮，杜兰笑着问两人：“有什么感想？”
　　纪澄当即回复：“酷！炫！”
　　杜兰的视线落在程迟音身上。
　　程迟音没有立即回复。
　　到了这里后，她明白过来，为什么数学学会和物理学会要发放这么一张科技展的门票。
　　学科竞赛一共有五项。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
　　其他三项竞赛，应该同样的，都会为省队成员送出这张门票。
　　学会的领导们是想告诉这些年轻骄傲的学生，他们在竞赛中所掌握的知识，所经受的磨炼，在整个学科范畴算不了什么。
　　又或者说，是想要引领他们思索，这一场竞赛对考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升学的踏脚石，是简历上增添光彩的一栏条目，还是……学科本身？
　　科技是充满魅力的，是具备无穷奥妙的，也是充满人文的。
　　一场考试无法诠释一门学科的精彩。
　　在杜兰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程迟音轻轻说了一句：“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她引用了那句明远的校训。
　　纪澄：“哈？”
　　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杜兰听懂了程迟音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背后的意思。
　　她鼻子一酸，点点头。
　　杜兰知道娱乐圈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有多大，它是五光十色的高薪的受人憧憬的，换杜兰年轻十来岁，到程迟音这个年纪，她也更愿意进娱乐圈。
　　她并不反对程迟音在娱乐圈发展，只是这个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到如果只是停留在那个圈子，而不能领略科技最前端的星辰大海——实在是一种遗憾。
　　*
　　参完展后，三人坐高铁回来，各自打出租回家。
　　中间有一截路似乎是前面出了车祸，堵得厉害，程迟音见离家也不远了，干脆下车步行往家走。
　　路上走着走着，背后隐隐有股被凝视的感觉传来。程迟音五感敏锐，没把这当错觉，走到路过的玻璃橱窗前停下，假意对着玻璃倒影整理头发，借此看清了后面不远处跟着她的人。
　　一个年轻男人，似乎喝了点酒，脚步有点虚晃。
　　程迟音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像是有威胁的样子，见周围商铺多监控齐全，心里有了数。正好这个点行人不多，适合暴力动手，程迟音干脆转身看向那男人。
　　男人见她朝自己看过来，愣了一下，才晃晃悠悠继续朝她走来：“小妹妹，真漂亮，跟哥哥玩玩，嗝。”
　　程迟音皱眉，这人看着像喝多了身体晃晃悠悠，但看眼神明显是没到那程度，清明的很。调戏的声音也有点刻意。
　　她停在原地，想看看这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男人逐步靠近，有些纠结程迟音脸上怎么一点害怕惶恐的表情都没有，咬咬牙，突然间伸手猛地朝她抱过来。
　　程迟音表情变都没变一下，男人还没碰到她身体，她一个高抬腿踹到他胸膛上。
　　这一脚干脆利落，肋骨都要被踹断的感觉，男人瞬间感觉自己要被她踹yue了，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干呕了两下。
　　程迟音侧头，敏锐察觉到刚刚对面街道有闪光灯咔嚓一下闪起。
　　似乎是被她这出乎意料的一脚吓到了，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背着相机匆匆离开。
　　程迟音挑挑眉，如果不是她把这个醉汉踹走，刚刚闪光灯亮起，拍下的照片就会是这男人抱住自己的场面。
　　蹲守的狗仔？程迟音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见那喝了酒的年轻男人爬起来想溜，程迟音歪头看看他，等人跑出几步后才飞速追上，先是一脚横扫在腿弯上将人撂倒，在人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毫不留情重重踏在他后背上。
　　男人干呕一下，终于吐点黄水出来，他表情痛苦，掌心撑着地想起来，可背上踩着的脚跟有千斤重一样，他脸都憋红了，程迟音愣是动都不带动一下。
　　艹，你特么的金刚芭比吗。
　　她垂眸看着这男人，问：“那人你认识？”
　　男人立马否认：“不认识！你瞎说什么？”
　　“怎么，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程迟音似笑非笑。
　　男人这下不说话了。
　　“有什么话跟警察说去吧。”程迟音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在接线员姐姐声音响起的瞬间，她用毕生演技挤出闻者落泪的哭腔，“有人跟踪我，我好害怕……”
　　被她踩在脚下直不起身的男人：“……”
　　接线员耐心询问地点后，安慰她马上出警。
　　程迟音挂断电话，却见身下的男人表情并没多慌张。
　　她略略点头，拖长了声音：“看来是想好了说辞有恃无恐对吧。”
　　男人强撑着侧头瞪她：“你瞎说什么，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跟你认识认识，反倒是你，要赔我医疗费吧！”
　　程迟音冷笑一声。
　　警察很快就来了，来的是两位年轻民警，一男一女。
　　下警车后，两位民警看到眼前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谁是受害人？报警的是个女孩没错吧？
　　“你是报警人？”其中一位女民警问道。
　　程迟音慢慢松开脚，仰头眼睫一颤，盛放在眼里酝酿好久的一滴眼泪滑下。
　　那颗水珠晶亮亮的，停留在口罩边缘，慢慢洇湿布料消失不见。
　　女民警登时就心软得一塌糊涂，隔着口罩，看出程迟音应该年纪不大，把她拉到身后，仔细问：“没受伤吧？”
　　程迟音眨着湿漉漉的眼睫摇了摇头。
　　女警察瞪了眼趴在地上哎哟叫着直不起身的男人，对程迟音道：“行，那跟我们回局子一趟做个笔录。”
　　男民□□将男人铐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塞进警车。
　　男人挣扎着：“我又没犯法你凭什么铐我！”
　　男民警轻喝一声：“废话什么，老实在车上待着。”
　　回到派出所，女民警带着程迟音去做笔录，另一位将男人带进审讯室。
　　女民警拿着资料放桌上，坐在位子上一抬头就见程迟音已经摘了口罩，愣了一下。
　　她认出这是那个最近人气不错的女明星。
　　轻咳一声，女民警详细问起当时的情况来。
　　程迟音把发现有人跟着自己、自己将男人踢开，同时看到有闪光灯亮起怀疑是狗仔的过程一一说明，最后说道：“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找来这个人，同时安排狗仔拍照。”
　　女民警一边问一边记录，末了，将记录簿给程迟音递过来：“你核对一下是否有出入，没有的话就在底下写‘以上记录我已经看过，没有出入’。”
　　程迟音点头，看了一遍写下这行字。
　　女民警收好，告诉她：“我们会查监控核实你说的这个疑似狗仔的人的身份。”
　　她没说的是，程迟音有明星身份，狗仔跟着可能只是偶发性原因，就算真的是狗仔，也不一定能充当什么证据。
　　离开警局前，程迟音问：“我可以见下那个人吗？”
　　女警察不明白原因，还是同意了。受害人有案件知情权，派出所也有告知的义务。
　　审讯室内，男人正戴着手铐，表情吊儿郎当像是还没醒酒，说出一句：“我就是看她长得漂亮跟着她走了一段，又喝多了点脑子不清醒，这不是没怎么样嘛，我就是想逗逗她。”
　　刚进来的女警官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冷笑一声：“喝多了，逗逗她？”
　　男人还是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就是觉得这个女孩背影漂亮，一时间冲动跟上去的。”
　　后面再怎么问，也还是这个结果。
　　喝多了在路上调戏女孩，视情节程度判定是治安处罚还是刑事处罚。这男人手都没碰到程迟音一下就被她撂倒踹翻，情节不算重，顶多拘留个十天。
　　男人似乎也清楚这一点，表情很无所谓。直到抬头看到程迟音，视线跟凝固住一样移不开。
　　他看到程迟音轻笑了一下，控制不住和她的眼睛对上。那眼睛幽黑深邃，里头像流转着星辰。
　　女警官声音愤怒：“我再问一遍，是不是别人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感觉自己的思绪都变得有些混沌起来，喃喃开口：“是唐筝，唐筝让我对程迟音动手动脚，让狗仔拍下来，她没说原因，我私底下猜是想制造程迟音的黑料，说她跟男人纠缠不清搂搂抱抱……”
　　一连串该说的不该说的，男人全都吐露出来。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神情严肃起来。
　　女民警果断说道：“核实那个狗仔身份，带过来问询。”
　　看到一旁的程迟音，又道：“你放心，我们会查出真相。”
　　按照这男人说的，唐筝存心破坏他人名誉，已经涉嫌侮辱罪或诽谤罪了。
　　这件事后续没什么再需要自己出手的地方了，程迟音垂下眼眸，对女警察说了声谢谢。
　　女警察将她送到门口，告诉她：“案件的后续进展我们会通知到你。”
　　程迟音离开派出所，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刚是用了一个吐真的小术法，对意志力坚定的人用处不大，对这种人，倒是一用一个准。
　　……
　　唐筝被警察问询的时候，正在拍《仙语》广告。
　　她废了不少功夫从程迟音这儿抢来这个广告，《仙语》方不愧是大游戏公司，有钱，拍摄场地都是实景。女主角被吸进游戏从天而降到达仙魔战场，仙魔战场是特意去陇省沙漠取的景。
　　唐筝那边正吊着威亚拍广告呢，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拿着她手机过来，当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面大声喊：“筝姐，警察的电话，说你涉嫌——额。”
　　唐筝眼刀扫过去，杀了他的心都有。
　　工作人员们一脸懵，反应过来换上吃瓜的表情。涉嫌？涉嫌什么？
　　威亚降下来，唐筝匆匆解下威亚衣，脸色不太好看。
　　她指尖微抖接过电话，听到里头警察的声音时心彻底凉了下来。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想不通只是让人跟着程迟音，对她动两下手脚拍个照就行，怎么这也能失败。明明已经说过，万一被警察逮住，情节不严重不过就是蹲几天局子而已，事后出来了给钱就行。为什么会把自己供出来，为什么？
　　广告也拍不下去了。
　　网上先是小道消息说唐筝被警察带走，网友们也没太在意，这年头报警的明星又不是没有。
　　可当实锤唐筝进局子的消息一出来，网友们都炸了。
　　女明星进局子，刺激啊。
　　再看看犯了什么事，好家伙找人跟踪调戏程迟音想制造黑料，你们娱乐圈真够乱的。
　　那醉汉没对程迟音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所以情节不算重，唐筝也就被关了十天，罚款五百块。但她的事业基本到头了，谁会粉一个有案底的女明星。这样严重的道德问题一曝光，广告代言解约的解约，合作该终止的终止。
　　《仙语》那边工作人员一边吃着这大瓜，一边脑壳疼起来。
　　女主角都进局子了，得，还拍什么拍啊。
　　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场地费人工费，导演没法子，联系了于广平，好声好气跟他道了歉，又说想要再请程迟音回来拍广告。
　　于广平心里冷哼，哟，兜兜转转还是找回咱们家了啊，早知今日何必废那劲折腾这么一通？
　　但谁会跟钱过不去，于广平一脸假笑：“没问题，没问题。”
　　他看中的还是这个游戏在年轻人里头的影响力，程迟音拍了百利无一害。
　　于广平就跟没发生过唐筝抢广告这事一样，跟导演一口一个哥俩好。
　　另一边，程迟音踹飞醉汉的时候，路过行人不多，没啥目击者，但周围都是商铺，监控不少。
　　于是周围的各家商铺蹭起热度，放出自家监控摄像头画面，顺便给店铺打个广告。
　　@爷爷家泡的茶：想碰我，你碰一下试试？点击就看迟音踹翻狗男人。也许我们不能拥有这样丝滑的身手，但我们可以选择一杯丝滑的丝袜奶茶，天冷了，嗦奶茶咯？（ps：本视频角度为正面，带你深刻感受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邦宁运动：视频链接.没有一双合适的运动鞋，怎能在关键时刻大展身手？邦宁高帮运动鞋，在深秋给你暖暖有力的呵护（ps：本视频侧面角度，高清不模糊，你值得拥有）
　　怎么放个监控视频，都卷起来了呢？
　　网友们在网上刷起了各个角度的视频，看得津津有味。
　　这帅气的姿势，这毫不留情的动作，说是拍片现场都信啊。
　　[有一瞬间，我对这个男的生出了几分同情，被这样踩着死活爬不起来，就，鹅鹅鹅鹅鹅干得漂亮]
　　[这一脚也太帅了，救命]
　　[我突然期待起程迟音演的谢南音了……]
　　[啷个说她打戏一定不行？这踹人的干净利落程度，我练了三年跆拳道都做不出]


第38章 
　　《仙语》游戏方那边催得紧,傍晚于广平就跟程迟音一道飞去陇省，晚上的时候才下飞机。
　　班次晚，下飞机的时候快夜里十一点,没想到有不少粉丝过来接机。
　　看到程迟音戴着口罩推着小行李箱走出来,蹲守在接机口的粉丝们一眼认出她来,兴奋挥着手，压着嗓子喊：“音音！”
　　组织这次接机的大粉特意强调过程迟音航班晚，接机的时候一定控制音量，也不能堵到接机口影响到路人。
　　程迟音看到他们有些惊讶,停下来同粉丝聊了一会儿。
　　一下飞机气温瞬间降了下来,机场里有空调，还是感觉凉飕飕的,程迟音看到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粉丝脸都冻青了，也不知道在机场等了多久。她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包暖宝宝，拆开袋子给那几个女孩子分了过去,旁边于广平也帮着散暖宝宝。
　　提前查过天气,知道陇省这边气温低，程迟音提早准备的这一大包暖宝宝在包里。
　　几个女粉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有点感动,美滋滋接过暖宝宝：“谢谢音音,你真好。”
　　“音音,你是过来拍广告的吗？跟学校请假没有啊？”
　　程迟音笑：“嗯,拍广告,请过了请过了。”
　　“迟音，这是我妈织的羊绒围巾，让我一定要带给你。”
　　程迟音两手接过针脚细密触感绵软暖和的围巾，戴在脖子上笑着道谢：“真好看,替我谢谢阿姨。”
　　后面又是手套又是雷锋帽，程迟音手忙脚乱地收着，看到有粉丝拎着奢侈品纸袋上前，程迟音赶紧摆摆手：“这个不能收这个不能收。”
　　有粉丝想合照，她配合地对着镜头笑，又一一给签了名。
　　看时间不早了，程迟音叮嘱道：“好晚了，大家早点回家吧，别感冒了。”
　　粉丝们这才依依不舍跟她挥手拜拜。
　　“呜呜，音音也太暖了，暖宝宝压根舍不得用。”
　　“近距离看女鹅，老天爷皮肤真的好得要命。”
　　“爱死我崽了。”
　　等粉丝都走了，于广平看着她现在这造型，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行，现在谁也认不出你来了。”
　　只见程迟音头上顶着绒绒的雷锋帽，脖子上缠着两圈厚实的羊绒围巾，下半张脸都包进去了。
　　她脸小，这么一打扮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程迟音抱着一堆礼物喘了口气，让于广平帮自己拿点，分出一只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别说，粉丝送的一身装备换上，她感觉有点热了。
　　于广平给游戏方那边安排的接机司机打了个电话，等了两分钟司机师傅匆匆过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帮忙拿上东西：“来来，车就在外头。”
　　车上，司机把副驾驶座两件叠得整齐的军大衣分给他俩：“下车的时候穿上，别感冒了。”
　　于广平接过分了一件给程迟音，嚯了一声：“这么厚。”
　　司机踩下油门，笑：“陇省比你们那儿冷多了，现在机场外头零下好几度，一会儿车开进沙漠里更冷，零下十几度，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车里有暖气，程迟音摘下帽子围巾，把军大衣搭在腿上，问：“师傅，要开多久到拍摄场地？”
　　司机回：“五六个小时，到那儿得凌晨四五点钟了。”
　　于广平听了赶紧说道：“那迟音你在车上睡会，到拍摄场地就睡不了了。”
　　程迟音点头，这会儿本来也该是睡觉的点。她把军大衣往身上拢拢，捉起一只厚厚的袖子垫在车窗上，就这么头抵着车窗合上眼。
　　车从机场大道开出往沙漠方向去，道路从平坦变得颠簸，一路摇摇晃晃，程迟音一直半睡半醒，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进了梦乡。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停下来，车窗被轻敲两下，程迟音听到耳边的声音一下醒了，半眯着眼朝车窗外看去，惊讶地眨眨眼。
　　车窗外是一张熟悉的脸。
　　司机和于广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留她在车里继续睡觉。
　　程迟音按下车窗，只感觉冷空气一下钻了进来，她瑟缩下脖子，开口：“江游？”
　　江游微微弯腰，两条胳膊交叠放在车窗座上，看程迟音翻出一条羊绒围巾将脖子围了个严实，笑：“怎么，看到我很惊讶的样子。”
　　程迟音围好围巾，又向江游看去。他常年待在游戏房里不见阳光，这会儿拍摄场地里头顶上大灯一打，皮肤白的有点过分，青色血管都能隐隐看见。再加上瞳色淡唇色也淡，整个人看上去像缺点色素。
　　之前江游微博关注她，程迟音也礼貌回关。最近江游好像一直没有消息，微博好久没动静。
　　程迟音：“好像最近都没听见你消息。”
　　江游见她要出来，给她拉开车门，解释了一句：“嗯，一直在给俱乐部小屁孩们做封闭训练，他们要打比赛了。”
　　他退役后依然跟先前所在的电竞俱乐部保持联系，偶尔回去当当教练训练下新人。
　　程迟音哦了一声，套上军大衣走出车，打量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拍摄场地，支了个简单的铁皮顶棚，四周围着挡风布。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棚子里这会儿已经有一些人在走动忙碌了。
　　视线重新转到江游身上，程迟音后知后觉地问：“你也是来拍广告的吗？”
　　江游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导演没跟你说吗，我是你的男搭档。”最后三个字他声音放轻，垂眸看着程迟音。
　　程迟音有点惊讶，问：“流影？”
　　拍摄剧本里称得上男搭档的就这么一位。流影也是《仙语》游戏里的一个职业，近战里的双刀刺客，经典扮相是戴着兜帽，常年游走在阴影下，杀人于无形。
　　江游点头。
　　以他的人气和在游戏领域的影响力，导演请他来也合情合理，而且他和这个角色还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
　　程迟音表示了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时于广平搓着手哆哆嗦嗦走过来，牙齿打颤地说：“迟音，去，导演喊你先去拍室内部分，天亮了后拍外景。这……这也太冷了。”
　　程迟音走到棚子另一侧，摄像机已经布置好了。进去后先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又被造型师领着去换衣服。
　　一套粉色珊瑚绒睡衣。
　　造型师根据导演需求给她画了个伪素颜妆，头发用发抓夹简单夹在脑后。
　　程迟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好，差不多就是她平时在家的造型。
　　导演很满意：“一会儿你就盘腿坐在电竞椅上边吃薯片边玩游戏，然后呢胳膊不小心碰倒水杯，慌慌张张抽纸巾去擦水，擦完水一抬头就看到电脑里仙魔大战仙众落到劣势，电脑一阵光芒射出，你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咻’一下就被吸到了游戏里，记住了吧？”
　　程迟音：“记住了，\'咻\'一下。”
　　她坐到电竞椅上，就一身珊瑚绒睡衣，冷空气顺着袖管裤筒直往里钻。
　　导演从监视器里瞅着她：“迟音啊，腿别哆嗦。”
　　程迟音拍拍腿示意它听话，严肃地对导演点点头。
　　接过助理递来的大包薯片放到电脑桌上，她盯着电脑屏幕，操控着自己扮演的游戏职业缘音，一手摸索薯片往嘴里送，一手鼠标点来点去，时不时还要分出手来敲键盘。
　　直到碰到水杯，她慌慌张张抽纸巾擦水，一抬头，就见电脑屏幕上漩涡涌动，满脸惊讶。
　　在呈现游戏要把她吸进去部分的时候，助理拿过风扇对着她头后面吹，将她侧脸的散发吹得往前。
　　程迟音觉得自己后脑勺都要被那冷风吹木了。
　　这段室内部分戏不复杂，录了好几次确定备用镜头足够多后，导演满意点头：“行，没问题。”
　　看看外头也快天亮了，导演跟四周招呼一声：“场地都再检查检查，等天亮咱就开拍。”
　　见天亮还有一会儿，程迟音赶紧套上军大衣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工作人员给她拿来个小太阳，程迟音道声谢，打开小太阳，暖烘烘的瞬间舒服不少。
　　黑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白，太阳徐徐升起，给云层和远方起伏的沙丘镀上一层暖色的金边。
　　程迟音托腮看着这一幕。
　　等天大亮，造型师招呼程迟音去换衣服，程迟音看到两套衣服后暗暗咋舌：《仙语》果然有钱。
　　这两套衣服还原的是缘音在游戏里的限定时装，时装描述是“鲛人深海而居，织绡绮丽；蚌精感月生珠，光华璀璨……”
　　缘音有两套技能，辅助形态给友方施加增益和治疗效果时用的武器是笛子，衣服主色调是绿色。而当切换成攻击形态时，武器变成瑶琴，衣服主色调也随之转换成红色。
　　眼前的这两套服装，一绿色一红色，缝制的布料上佳，腰间镶嵌着圆润饱满的珍珠，裙幅上绣着金丝银丝，整件裙子流光溢彩，极具质感。
　　造型师先让她换上绿色那套，宽大飘逸的裙幅逶迤在身后，腰间系着绸带，微风一吹，外头罩着的白色软纱飘动，整个人都有种要随风飘去的感觉。
　　造型师惊叹地问：“这裙子怎么样？”
　　程迟音：“冷冷冷冷冷……”
　　造型师：“……”
　　她轻叹口气：“这么美的裙子，冷穿着也觉得内心温暖，是不是？”
　　程迟音两眼无神，默默点头。
　　她觉得还是那件军大衣穿着更温暖。
　　造型师把她头发挽成缘音在游戏里的初始发型，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簪，坠下长长的银丝串珠流苏，又细细给她化妆。
　　等全部都弄好，那边拍摄场地也布置完成。
　　仙魔对战需要依靠大量的后期制作，现场还是有不少请来的群演。
　　导演：“迟音，一会儿你先是迷茫慌张的表情，然后视线扫到下方，表现出那种来不及思考立即加入战争的状态，拿出笛子吹。”
　　程迟音点头，穿上威亚衣，被吊到空中。
　　当升到最高点时，程迟音按照导演要求的，先是迷茫不解，而后拿出笛子。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笛子，横放在嘴边，就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轰鸣声。
　　顺着声音她看到远方一道火焰一样的流星拔地而起，越升越高，几十秒后，空中一条白练延伸而过。
　　程迟音动作不由顿住。
　　那是什么……？
　　剧组大家也听到声音了，齐刷刷看过去。
　　程迟音听到底下有人说：“那个方向是酒泉发射基地，今天刚好有运载火箭发射，咱们运气真好。”


第39章 
　　导演望着远方的火箭升空,内心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事实上他们这片沙漠离发射基地还挺远，看那火箭升空就只能看到火箭尾部闪耀的一点火焰，在空中跟流星一样划过。但并不妨碍他们去想象发射现场是怎样的恢宏和激动人心。
　　收回视线,导演咳了一声：“好了好了,看得差不多了该回神了,迟音还被吊在天上呢。”
　　众人这才收收心，回归拍摄状态。
　　导演拿着喇叭对程迟音喊了一声：“迟音，刚刚那段用不了，咱重新来一遍。”
　　程迟音收回注视着天边的视线,对导演点了点头。
　　拍摄重新开始。
　　战场上厉风席卷黄沙漫天,仙众们紧守防线，魔物步步紧逼残忍暴虐,在对峙厮杀中，仙众逐渐沦为劣势。江游此时换上流影的装束，戴着兜帽持双刀潜入魔物阵营,以潜行隐身状态,飞身掠过魔物时一一割|喉。当潜行状态结束，它们终于发现这个无声无息杀死众多魔物的人,愤怒挥斧斩向他。
　　后期特效里,那巨大的斧头斩向流影时,他的身形瞬间化为无数流萤,四散飘动消失不见。这是流影的大招技能,身化流萤。
　　程迟音在天上看江游耍双刀的动作挺利落,心里还有几分惊奇。她原本以为像江游这种爱玩游戏常年不出门的宅男应该比较虚才是。
　　对不起，她刻板印象了。
　　流影再厉害，一人也没办法改变局势，仙众这边败象似乎已经成定局。
　　见时机差不多了,程迟音垂眸，长袖拂过，取出一支竹笛。
　　导演盯着监视器，见里头程迟音画着远山眉，眉梢眼角都藏着秀气蕴着灵气，不用磨皮滤镜脸也光洁得不像话，心想这颜值哪里是老天爷赏饭吃，分明是老天爷追着往嘴里怼饭啊。
　　裙摆在风中飘舞，长长的白色软纱在半空飘过缱绻的弧度，程迟音抬手将竹笛横于嘴边，徐徐吹了起来。
　　她被吊的高，离地面有一截距离，现场风又挺大，声音从上面传来听得有些不真切，但依稀能听见恬淡的曲调，婉转缥缈，宛如天籁。
　　底下的工作人员仰头看着，忍不住讨论起来。
　　“艹，怎么笛子都会吹。”
　　“之前看《周末餐厅》，人家还会拿树叶子吹。”
　　“我没酸真的，这妹妹一定是时间管理大师，学习赶上来的同时还能发展发展才艺，就离谱。”
　　导演从收音设备里听得更清楚，默默给程迟音点了个赞，他第一次遇到这么省心的艺人，这下连后期BGM都能省下点功夫。
　　这一段在后期特效中，笛音具象化为雨露，雨露所到之处施加增益状态和治疗效果，战势颓靡的仙众们在笛音下伤势恢复战力加强，面对魔物重新有了一战之力，战局瞬间发生变化。
　　半空里的戏不好拍，机位镜头设置的原因。程迟音这边表现没什么大问题，后续为了补镜头又重新拍了七八遍才从威亚上下来。
　　接下来就要换造型，穿那身红裙了。
　　战局变化后，缘音切换技能进入攻击模式，身上飘扬的绿色长裙转换为红色，武器也由竹笛变为瑶琴。
　　吊着威亚下来，程迟音一沾地感觉脚木得跟不存在一样，腿一崴差点倒下去。
　　旁边江游赶紧扶住她，问：“没事吧？”
　　于广平也赶忙跑过来，扶住程迟音另一边胳膊，碰碰她手嘶了一声，冰的吓人，赶紧给她披上军大衣。
　　程迟音摆摆手：“没事，就是吊久了腿有点麻。”
　　现在沙漠里天亮出太阳了，还是将近零度的气温，身上的裙子不挡风不御寒，里头贴了几张暖宝宝压根不管用，吊在半空吹那么久冷风，多少有些受不了。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塞给她一个保温杯：“音音，姜汤喝点，驱驱寒。”
　　程迟音接过道声谢，拧开保温杯盖子，灌了几口滚烫的姜汤才感觉好不少。
　　回到更衣室换上另一件红裙，出来时程迟音犹豫了一下，怕影响后面拍摄状态，终于运转起灵气御寒。修炼不易，她能不动用灵气就不动用，毕竟用一次得缓好几天才能补回来。容舟之前给的那一盒野山参吃起来倒是能快速补充损失的灵气，她又怕后面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用起来省的很。
　　灵气一流转，那股冻得后脑勺发木的寒意渐渐褪下，身体活络起来。程迟音动了动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指，推开更衣室门走了出来。
　　澄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黄色沙丘，程迟音穿这件红裙出来时，与环境强烈的色差，让这身装扮冲击力比那件绿裙高了好几倍。
　　造型师给她的妆容作了些调整，配合这身红裙，将远山眉眉峰改出些微棱角，弧度从柔美温和添了点凌厉，眼影和口红的颜色也加深了点。
　　改完妆造后，造型师点头：“果然，沙漠里还是更适合这种亮点的明媚点的妆。”
　　周围工作人员和群演一个劲往她身上瞧。江游视线落在她身上，怔了下，随即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双刀。
　　踩在黄沙上，衣裙翻飞。
　　程迟音抱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瑶琴重新被吊至半空，在导演示意之后，底下厮杀继续，程迟音手指迅速拨过琴弦。
　　铮铮肃杀的琴音节奏紧凑气势磅礴，琴音宛如凝成实质，一道一道挥向敌人。
　　攻击状态下的缘音用琴群攻致伤敌人，流影单体攻击强势紧随其后进行收割，两个职业配合堪称默契。另一边，仙众们也使出浑身解数对阵魔物。
　　终于，魔物不敌，如潮水一样褪下。
　　在剧本里，这时已经到了仙魔战争尾声，女主角完成使命，身后出现巨大的漩涡，她即将被传送回现实。意识到这点后，女主角与流影对视，刚刚这场战争两人虽然一句对话也没有，但配合默契，无形中已经达成情感的共鸣。
　　她有些不舍，又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终归是要离开的，所以对流影笑了一下，身影被漩涡吸进不断退后，就要回到现实。
　　就在女主角身体即将没入漩涡时，一支碗口粗的利箭从远方飞来，一箭贯穿她的肩头。
　　流影难以置信，化身流萤闪身到她跟前，想要拉住她的手指。
　　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女主角回到现实跌坐在电竞椅上，头发随意用夹子夹起，一身粉色的珊瑚绒睡衣。
　　她惊魂未定，摸着完好的肩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画面停留在流影抬头拉住她手的一幕，流影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也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女主角怅然若失，抱着腿，看着吃剩的那袋薯片发呆。
　　画面上，用窗外的天黑天亮天黑天亮表示时间渐渐过去好几天。
　　在女主角又一次坐在电脑前发呆时，身后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这是你的世界？”
　　女主角惊喜回头，窗外隐约飞过体型巨大的魔物，画面停留在女主角脸上，广告结束。
　　《仙语》的广告语就是，这是你的世界。
　　暗示流影来到女主角所在的现实。当然不止流影，魔物也降临了。
　　程迟音看完粗剪后的广告片第一个想法就是：好长。
　　比起传统的电视广告，《仙语》这种游戏广告更像是一个短片，呈现的内容还算丰富。
　　导演看过粗剪版本也很满意，这片子没加特效没配乐看着都很不错，等后期一加上，怕不是能吸引一堆新玩家老玩家过来玩新职业缘音。
　　不对比没感觉，现在一对比，他庆幸起来还好出了唐筝这档子事，把程迟音换了回来。
　　程迟音在镜头前的表现力比前一位演女主角的唐筝要好得多，不论是扮相还是使起乐器的从容，都要更加贴合游戏方的要求。就算是抛去这些不论，光看敬业程度，不矫情不叫苦不叫累，毫无疑问程迟音是更省心的那个。
　　本身实力不弱，还吃得了苦，人态度又谦逊，前途不可限量啊。
　　导演满脸的笑，心情很好，对程迟音招招手：“迟音，咱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程迟音这会儿已经换下道具服装，穿上军大衣，雷锋帽羊绒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听了这话她笑起来：“好呀，今天辛苦导演了。”
　　“害，我这烤着小太阳盯着监视器有什么辛苦的，你大冷天的吊那么久才辛苦。”互相谦逊两句，导演问，“咱们陇省名胜古迹不少，难得来一次，有没有什么玩的打算啊？我对这熟得很，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程迟音想了想，她现在每天生活都忙，再加上快要期末考试了，时间紧巴巴的，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花，还真没什么玩的心思。
　　思绪一转，她想到早上拍片子时看到的那宛如逆飞流星的火焰，顿了下开口问：“导演，酒泉发射基地可以进去参观吗？”
　　“你想去那儿？”导演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仰头回想了一下，“发射基地名字是跟着咱们陇省酒泉市叫的，但其实是在内蒙的管辖地。我记得我那会儿个人进不了，只接受学校政|府还有一些机构的预约，现在好像是对外开放了，办个通行证就行，但这几天有发射任务，你进去了估计也就只能参观一下展览馆什么的。”
　　程迟音听了稍微有些遗憾。
　　导演笑了笑，告诉她：“你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去西联工大看看。”
　　程迟音：“西联工大？”
　　“没听说过是不是。”导演叹气，摇摇头，“现在外头说起来名校第一反应就是那两所，咱们西联工大虽然知名度不高，但实力是实打实的，是咱们陇省的骄傲。”
　　“西北航空工业厂多，全国大部分搞航空科研的都是从这出来的。”导演话匣子一打开，源源不断地说，“尤其是西联工大排第一的牛逼，好几个系列的战斗机和火箭总设计师都是西联工大毕业的，学校能和酒泉发射基地直接合作，你进到里头的图书馆申请一下，就有机会看到不少外面看不到的材料资料。”
　　“但是这学校校区偏，西北条件也不怎么好，哪个家长愿意让孩子来这边呢，都卯足了劲往一线城市跑。所以西联工大里头老师同学不说全部，大部分都是有心为国潜心搞科研。”
　　导演说了一通，看程迟音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说道：“反正就是了解一下参观一下嘛，可以去看看长长见识。”
　　程迟音呼出一口白白的雾气，对导演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ps：架空世界嗷，这个西工大不是现实里的西工大，现实西工大是在陕西。这里只是需要用到西北、工业这两个概念，所以给学校取名叫西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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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作者有话要说：前文修改了一下学校名字，改成了西联工大~
　　导演那边派车送程迟音和于广平出沙漠,于广平滑着手机屏幕看机票，说：“那迟音，咱们就订晚上11点这趟航班吧,刚好能赶上。”
　　程迟音正收拾东西,闻言抬头：“我打算在陇省再待一天。”
　　于广平点屏幕的手一顿,视线从屏幕转到她身上：“再待一天？公司那边还有点事要急着回去处理。”
　　程迟音提起收拾好的包想要背上，但身上的军大衣太厚实，这背包挂在两条胳膊上背不上去，只好拎在手里。
　　她看向于广平,想想提议道：“那你先回去嘛,我明天晚上或者后天白天自己回去。”
　　于广平皱起眉头：“你一个女孩子在这……”
　　她这是第一次来陇省，人生地不熟的,这边有的地方又偏的很，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于广平纠结地看看手机，想着能不能把工作推掉。
　　程迟音对国家的治安水平很放心,重要的是,真遇到坏人了也得看是谁打谁。
　　她戳戳跟老妈子一样的于广平：“诶呀就一天没事的，你去忙你的,要是不放心咱们随时联系。”
　　旁边江游也在收拾东西,听到他俩对话,视线落在程迟音身上,眼眸里含着笑：“正好我在陇省有点事要留几天,要去哪儿我陪你。”
　　于广平听到这话看过去,想着江游人不错，又跟程迟音合作过两次了，两人还算熟悉。有江游在旁边照应着点，倒是可以放心不少。
　　无奈地看自家艺人一眼,于广平朝江游道声谢：“那我家迟音就麻烦你了。”
　　程迟音不太喜欢麻烦别人，见于广平都开口了，只好跟着道句谢。
　　江游略略颔首，朝她微抬下巴，嘴角扬起愉快的弧度。
　　于广平又轻咳着嘱咐：“记得戴好口罩帽子，别被人认出来了。还有去哪先把行程告诉我，我给你订酒店跟机票，每隔两个小时要给我发条消息。”
　　程迟音听他唠唠叨叨的，也没不耐烦，一一点头应下。
　　坐车离开沙漠回到市区，程迟音查了下西联工大地址，在学校附近定了酒店，把位置共享给于广平。
　　于广平：“进房间检查遍有没有摄像头，关门的时候门把上套个杯子，晚上睡觉不要睡得太死，听着点动静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程迟音：“……知道了。”
　　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江游开车过来接她。
　　看程迟音从酒店走出来，身上还套着那件军大衣，他忍不住笑了下：“你就一直穿这个？”
　　程迟音坐到副驾驶把安全带扣上：“没带衣服，反正就一天。”
　　她知道这边冷，过来的时候特意穿了厚外套，但没想到这么冷，外套也不顶用。
　　江游踩动油门，往附近商场开去。
　　“买件羽绒服去。”看程迟音不太乐意，他轻笑一声，“你身上这件回头率太高，容易被认出来。”
　　行。程迟音被说服了。
　　早上商场人不多，两人戴着口罩，江游拉她进到店铺，挑了件白色羽绒服往她身上比照两下：“这件试试。”
　　售货员跟着旁边介绍：“这件是咱们家的设计师款，穿上去不臃肿，羽绒含量高保暖做的好，你皮肤白穿上肯定好看。”
　　程迟音对衣服不挑，换上羽绒服感觉挺合身，当即就要付款。
　　江游扯扯她袖子，在程迟音疑惑看过来的时候，指向店铺里的活动牌：“两件八折。”
　　程迟音：“……我买一件就够了。”
　　江游：“我觉得我也需要买一件，拼个单？”
　　程迟音觉得江游不像那种十分在意折扣的人，多看他一眼，才点点头：“好，那我等你。”
　　江游挑了件同色羽绒服换上。
　　售货员在旁边一个劲夸。
　　羽绒服穿着比军大衣轻便不少，程迟音跟江游回到车上，往西联工大方向开去。
　　下了车，程迟音问：“你还有事要忙吧？”
　　“嗯。”江游看一眼时间，“还有一会，我送你进去再走。”
　　程迟音道声谢，转身看向学校大门。门口有门禁闸机，需要用学生卡扫码才能进。
　　她走过去问校门口保安大叔：“请问校外人员可以入校参观吗？”
　　保安大叔瞅她一眼，和颜悦色指指闸机侧面的二维码：“校外人员啊，扫个码申请登记一下。”
　　“进不去吗？”江游走过来问。
　　“要扫码登记。”程迟音对保安大叔道声谢，扫码后页面跳转进一个申请表。
　　程迟音点进去填完信息，发现最下面一行还需要校内人员邀请，需要填写校内学生或教师职工的姓名和学生职工卡号。
　　她哪认识什么校内人员。
　　程迟音抬头看向江游，江游眨巴眨巴眼：“我也没认识的。”
　　“我问问导演。”程迟音想到对这边很熟悉的广告片导演，打算问下他有没有认识的西工大朋友。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音？”
　　程迟音转身看去，怔了一下：“容老师？”
　　来人是容舟。戴着围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站得很直，脊背挺立，优雅又矜贵，这会眼眸微垂看向她，漆黑的眼睫毛很长，在眼下印出一小片阴影。
　　“过来参观？”容舟走近，疏淡的眼神落到江游身上。
　　视线从他们身上颜色一致款式相近的羽绒服上扫过，容舟眼神越发淡漠，却还是礼貌地朝他点头打招呼：“你好。”
　　江游垂眸，回应了相同的两个字。
　　程迟音抬手向容舟示意了下屏幕：“嗯，但是校外人员参观登记还需要有校内学生或者教职工的信息。”
　　容舟朝她伸出手，声音里的凉意散去一些：“手机给我。”
　　他手指修长，一根根玉石一样，漂亮得像是艺术品，唯一的瑕疵是做乐器时留下的浅浅伤疤。
　　程迟音把手机放进他掌心，容舟在那张申请登记表上输入什么后还给她。程迟音接过，看到页面已经跳转成了一张二维码。
　　容舟告诉她：“扫这个就可以进了。”
　　程迟音嘴角凹进一个小梨涡：“谢谢容老师！”
　　江游看见容舟从口袋里拿出张卡刷向卡机，转而对程迟音说：“结束之后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去机场。”
　　程迟音赶紧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去忙吧，改天请你吃饭。”
　　江游要笑不笑地看她：“那你别忘了。”
　　容舟脚步顿了下，才继续往前走。
　　见江游上车回去，程迟音把那跳转的二维码往门禁闸机上一扫，门果然开了。
　　她走进学校，发现容舟还没走远。
　　容舟脚步放慢，转身停下来，问：“怎么想起来西联工大参观？”
　　程迟音走到他跟前：“正好过来陇省拍广告，顺便过来看看。”
　　“《仙语》的广告？”
　　“你怎么知道？”
　　容舟瞥她一眼，嗓音清淡：“猜的。”
　　他看着女孩四处张望，澄澈的眼里盛满好奇，开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参观的话，可以去公告栏看下学校功能区分布。”
　　程迟音点头，见路边就是公告栏，停下来看了下。
　　公告栏左侧是整个学校的地图，中间是学校的一些政策方针，最右侧是一些讲座和活动信息。
　　程迟音看向讲座这一栏，近期酒泉发射基地发射任务多，这一周的讲座紧跟时事都是航天专题。最近的一场就在半个小时后，主讲人是野望三号系列运载火箭箭体结构设计师容国胜，讲座场地在西礼堂。
　　程迟音顺着地图找到西礼堂，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确定了下从当前位置怎么过去，随后看向容舟：“容老师，你等下有什么安排？”
　　容舟看到她手指的落点，转向她：“去西礼堂等人，一起去吧。”
　　路上，程迟音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容舟话到嘴边，眉头微蹙，开口：“头偶尔还是会疼。”
　　“不应该啊。”程迟音灵气汇聚双眼，确定他身上没有什么脏东西藏着后，告诉他，“可能是因为跟那东西相处久了的副作用，阳气损耗，可以多晒晒太阳，多吃点养肝补肾的东西，比如韭菜芹菜之类的。”
　　容舟：“……好。”
　　又走了一截，他才低声问：“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再弹次曲子吗？”
　　程迟音笑：“好啊。”
　　到了西礼堂，进去同样要刷学生卡。
　　程迟音踮脚往里看了下，脸上带点遗憾：“看来进不去了。”
　　容舟喉咙里溢出几声低低的笑：“跟我来。”
　　他抬步往西礼堂旁的松树林走去，程迟音见状跟了上去。穿过小树林是几级台阶，台阶尽头刚好是西礼堂的后墙，墙上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
　　容舟走过来拉开窗，里头主讲人试话筒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窗户挺高，程迟音胳膊趴在窗台上朝里看去。
　　台上一位看着有七八十岁的老者拿着保温杯坐下来，正是那位运载火箭箭体结构设计师容国胜。
　　讲座还没开始，程迟音微微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容舟，问：“容老师好像对西联工大很熟悉？”
　　容舟嘴角略微弯起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磁性：“嗯，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家人来西北援建。”
　　简单聊了两句，程迟音见讲座开始时间到了，礼堂里投影仪打开，播放起短片，正是前几天那枚火箭的发射现场录像，在近距离视角下，火箭升空的场景更加激动人心。
　　礼堂里学生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主讲人播放完短片，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
　　容国胜语言风趣幽默，时不时逗得底下学生满场的笑。这一场讲座并非针对航天专业的学生，而是面向全校所有学生，性质偏科普启发，深入浅出地娓娓道来航天技术在民生上的应用。
　　程迟音下巴搭在胳膊上，全神贯注听着。
　　容舟身子抵着墙，半侧头看着她。身后的松树枝条被风吹得微微摇摆，轻轻碰着她头发，容舟抬手将枝条拨到一旁。
　　“……那个年代条件艰苦，挑选这里作发射基地，除了有地势开阔平坦地广人稀的硬性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是远离东南沿海。有没有同学说说为什么要远离东南沿海啊？”
　　底下有同学举手抢答：“防止侦察机深入大陆腹地刺探情报。”
　　老者点头：“对。所以那个时候的航天发展，带有很浓的强国目标，别国虎视眈眈，如果我们……”
　　他讲着讲着，一抬头，看到礼堂最后面窗户上扒着个小脑袋，笑了一下，才继续讲下面的内容。
　　“……很多人说，咱们航天工程起源于军事应用，发展航天实际上还是对战争的延续。这句话是不准确的，其实航天技术现在很多都民用化了，大家可能感受不到，我一说你们就知道。”
　　“光学防抖、摇臂摄影机，就是从咱们IRU惯性基准组件发展来的。然后各种新材料新工艺，铝镁合金钛合金，都是航天材料的产物。再有什么太空育种卫星定位啊，就不说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了，我讲一个，尿不湿，诶，没想到吧，尿不湿最开始就是为航天员们设计改进的。”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
　　老者也跟着笑起来，笑完后他继续说道：“所以不要一说到航天，就激动得满脑子星辰大海。很多人要么把视线放得很近只能看得到自己，要么把视线放得很远很远只看得到茫茫的宇宙，那中间这一圈呢？”
　　“星辰大海是浪漫没有错，探索欲是人类的天性，但永远也不要忘记，是纳税人的钱将火箭送上天，我们在关注星辰大海的同时，也要关注我们此刻正站着的地球……”
　　……
　　一场讲座很快结束，礼堂里传来热烈的掌声。
　　程迟音听得意犹未尽，从窗台上放下胳膊，跟着轻轻鼓掌。余光扫到旁边的身影，才反应过来容舟站在旁边陪自己听了一整堂讲座。
　　“容老师，你要等的人——”
　　容舟见礼堂里学生陆陆续续离开，对程迟音说：“来吧。”
　　程迟音：“？”来什么。
　　她跟容舟走到礼堂门口，看到刚刚那位主讲的容国胜在几个老师陪同下走出来。
　　他年纪虽然大，却精神矍铄腰板挺直，跟几个老师说着什么，老师们微微躬身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容舟走过去：“爷爷。”
　　程迟音：“？”
　　容国胜看到他，对其他几个老师笑道：“大家去忙吧，不用送了，我孙子来接我了。”
　　老师们又说了几句老爷子注意身体后离开。
　　容舟过去搀着他胳膊：“爷爷，今天预约了化疗。”
　　容国胜点头，仍是笑呵呵的：“行，走着。”
　　他看到一旁的程迟音，朝她招招手：“刚刚就是你扒在后面听吧？”
　　程迟音朝他走过去，乖乖站好，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容教授。”
　　容国胜瞥了眼旁边容舟，眼神里带着回忆：“我记得小舟小时候也是，在我讲课的时候遛到后窗，搬个凳子踩上去，就扒在窗台上听我讲。”
　　容舟轻咳一声。
　　容国胜慈祥地继续问：“怎么不进来听呢？”
　　程迟音回答：“我没有学生卡。”
　　容国胜：“不是西联工大的学生？”
　　容舟在旁边替她答了一句：“她还在读高三。”
　　容国胜听了，又打量两下程迟音，认出她来：“你是那个跟小舟一起拍戏的姑娘。我知道你了，这次两项学科竞赛都进了省队，数学拿了满分对吧？这事连我都听讲了，都在夸呢，小姑娘脑瓜子聪明。”
　　“你来西联工大，是想报考还是就来看看啊？”
　　程迟音实话实说：“正好来这拍广告，顺便过来看看。”
　　容国胜点头：“多看看，多看看才知道哪里适合自己。”
　　容舟搀着他往外走，容国胜摆摆手：“我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
　　他看着程迟音，越看越喜欢，把容舟晾到一边，同程迟音聊起天来。
　　“有人说在咱们西北读书条件艰苦。其实在西北读大学最难熬的不是条件艰苦。”容国胜指指远方，“看看，那边都是山，除了山就是戈壁滩跟沙漠。学校位置也偏，商圈少能玩的地方少，也没什么新鲜花样。这种时候再对比对比其他高中同学晒的吃吃玩玩的照片，这种滋味是很难说的，最难熬的也就在这。”
　　程迟音扶着老爷子胳膊，默默听着他说的话。
　　等把老爷子送到容舟车上，她想问问刚刚容舟说的化疗是怎么个情况，老爷子在又不好问出口，看时间不早了，程迟音替老爷子关上车门：“那容老师你们忙，我就——”
　　“我送你去机场。”容舟打开另一侧车门，示意她坐进来，“跟机场正好顺路。”
　　里头容国胜也对她笑着点头：“一起吧，我们再聊聊。”
　　路上，老爷子见她似乎对航天有些兴趣，跟她讲了不少近几年这块发生的趣事。
　　容舟安静开着车，听这一老一少相见恨晚一样聊天，嘴角微微扬起。
　　直到到了医院，老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嘱咐程迟音下次有机会再来。
　　送老爷子进去接受治疗，容舟趁着这空档开车送程迟音去机场。
　　程迟音忍不住问：“你爷爷他……”
　　容舟顿了一下，才回答：“肺癌。”
　　“家里人劝他从一线退下来好好养病，老爷子不肯，我定期过来接他去化疗。”
　　程迟音有点难过，明白容舟作为家人肯定更难过，安慰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直到到了机场外要下车了，才难得用稍显生硬的方式安慰道：“下次给你弹曲子听。”
　　容舟轻笑一声，替她打开车门。
　　在程迟音进机场前，在她身后开口：“下次见，皇妹。”
　　什么？皇妹？
　　程迟音脚步顿在原地，转身看容舟，他已经坐上驾驶位，车身缓缓驶离。
　　话不要说一半就走啊！程迟音半蹙眉，立刻意识到，容舟将会出演《莽红尘·前传》的男主谢南清，明仪公主的皇兄。
　　*
　　回到学校后，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的复习，期末考试要来了，教室里气氛明显紧张很多。
　　连纪澄这坐不住的人都老老实实背书刷题，怕耽误程迟音复习，不会的主动跑办公室问问题，一晚上晚自习能跑个七八趟。
　　程迟音看他这么费劲，委婉道：“没事，问我就行了，不会耽误我复习的。”纪澄问的问题都是扫一眼就能出答案的那种。
　　她数学物理都复习完了，英语在英语老师充满怨念地监督下一直做着题，其他几门课也都在按计划复习。这次期末考试比起前面几次月考，还没复习完，不至于再出现大片大片空题的情况了。
　　赶着寒假这波流量到来前，《仙语》的广告发布。
　　游戏方找来了最好的特效公司，制作出来的效果堪比电影。仙魔大战黄沙遍天的场景被塑造得恢宏浩大，偏偏每一个细节都到位，经得起逐帧的欣赏和审视。
　　一发布，先是《仙语》玩家内部的沸腾，又因为宣传力度大，很快有了出圈趋势。
　　于广平再次感叹了一声《仙语》游戏公司的有钱。
　　这个广告不仅在网上全平台投放，线下还在各大商圈的电子广告屏上刷屏，甚至还斥巨资在蓉城太古里的裸眼3D大屏上包屏投放。
　　于广平打听了一下价格，光这块3D裸眼大屏的包屏投放价格就足足30万一小时，还是打了折的。
　　于广平：“乖乖，30万一小时，还是打过折的，你的广告费还不够人家投半天广告的。”
　　这还只是一块大屏的投放价格。全网的广告宣传费用算起来，于广平嘶了一声，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高昂价格下，带来的宣传效果确实非同凡响。
　　程迟音饰演的女主角从现实被吸进游戏降临到战场那一幕，在3D大屏的显示效果下，跟真的从天而降一般，视觉冲击力很强。再加上画面精致恢宏，演员颜值在线，商业街上路人频频驻足观看，掏出手机拍照打卡。
　　这段商业步行街日均人流量能有七八十万，广告本身又做的足够优秀，狠狠刷了波热度，直接冲上热搜前几位。
　　评论区都在夸。
　　[我命令策划立刻把续集安排上，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大片既视感，特效做的跟电影一样]
　　[这样的广告请多多来点，尊贵的vip会员表示绝不跳过]
　　[立马建了新角色，诶嘿，暴力奶妈就很快乐]
　　[缘音这两套裙子真好看，含泪买时装]
　　[入手不亏，一套时装价格，享受两套裙子的快乐，性价比max！]
　　[程迟音跟江游也太有cp感了！缘音和流影我磕爆！胸游程竹cp给爷锁死！]
　　[我不管音容宛在才是王道]
　　游戏方那边主动发来数据回馈，经由这个广告，长草脱坑的老玩家回坑的不少，涌入新注册的玩家数量达到一个峰值，日活量有显著提升。
　　于广平表示：行，甲方爸爸满意就行。
　　托这波流量的福，没两天，程迟音桌子上就摆上新合同。
　　于广平满脸兴奋：“迟音，我给你接了个新综艺！大投资，主创团队出过好几个爆火的综艺，质量有保障！”
　　程迟音正要去翻合同和企划看是什么综艺，于广平一掌拍下按住。
　　程迟音：“？”怎么还不让看了。
　　于广平干笑两声，忽然严肃问：“你怕鬼吗？”
　　“……”程迟音奇怪看一眼他，“我不怕鬼，鬼可能会怕我。”
　　“这么自信？”于广平满脸惊奇地看向她，没想到程迟音给了这么个答案。
　　原本担心程迟音拒绝的于广平立刻来劲，松开手嘿嘿两声，殷勤地替她翻开合同：“那没问题了，来，新综艺，看看。”


第41章 
　　于广平：“制作团队很成熟了,出品过好几个口碑热度都在线的爆火综艺。你要去的这个叫《惊悚盛宴》，名字是不是言简意赅？走惊悚风格，大投资！场地道具绝对真实,里头机关布景聘请的专业团队设计,融合声、光、电、气,堪比亲临恐怖片现场！”
　　越说声音越高昂。
　　程迟音斜他一眼：“你进去看过？”
　　于广平：“那倒没有。”
　　那你说的跟亲眼看到似的呢。
　　程迟音翻翻合同，确定没问题后签下自己名字。
　　于广平打量她好几眼，看她脸上真的没有害怕的神情，忍不住问：“真不怕？”
　　程迟音合上合同,说：“都是节目组安排的,知道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于广平拍拍她肩，乐呵呵的：“那行,节目录制时间是两天，到时候我来接你。”
　　在家歇了两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程迟音回学校一趟领寒假作业。明远的老师很负责,按照学生各科复习掌握情况，作业量和难度各有差异。
　　她这次期末考进了年级前二十,杜兰在给她发作业的时候笑呵呵的：“语文英语再提一提。”
　　杜兰觉得以程迟音的数学水平,在CMO上大概率能拿到保送机会,但不妨碍多学点东西,后面顺便参加个高考提提学校平均分。
　　去节目录制前,程迟音见之前给容舟画护身符的材料还剩下不少,想了想又磨了点朱砂简单画了几张符，叠成三角形放在口袋里。这符没有别的作用，只能起些预警效果，画起来不费什么功夫。
　　倒不是程迟音害怕节目里真有鬼,纯粹是画了应应景玩的。
　　没过多久，《惊悚盛宴》就公布了嘉宾名单。这节目老早就在预热，题材又是当下市面上少见的，还没开播就热度不小。
　　第一位是有着甜歌天后称号的吕笙，二十多年前唱的甜歌至今还能在大街小巷听到，是不少人的童年女神。
　　第二位是当红少年男团成员闻奇，比程迟音还小三岁，今年刚上初三。他年纪小但个子猛长，长相又酷又帅，第一眼压根看不出年龄。据说闻奇没出道前爸妈不给买手机，在路上被女孩搭讪要电话，闻奇不明所以拿出小天才电话手表，女孩直接木在当场。
　　第三位是演技派男演员陈维安，人气一直很稳，红色剧导演御用演员，名字很正气，长相也是，网友评价他长得就一脸正气国泰民安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第四位，凭着两次竞赛逆天分数和《仙语》广告狠狠刷了波存在感的程迟音。
　　[惊悚题材！！]
　　[听说节目组特意请了日本那几个有名流动鬼屋的设计团队来做道具布景，嘿嘿嘿嘿嘿嘿]
　　[艹，日本的流动鬼屋？我想起玩藤木病院鬼屋时候的惨痛阴影了]
　　[瑟瑟发抖，又怕又想看]
　　程迟音粉丝又兴奋又担心，不停@或者私信程迟音。
　　“音音，你要是怕就跟着陈维安老师一起，陈老师一看阳气就很旺！”
　　“遇到什么心里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就行，咱不慌！”
　　“实在不行物理驱鬼，拿出你踹翻男人的架势来对付鬼，我看好你。”
　　“音音加油，我去做礼拜的时候会为你祷告的。”
　　“？？耶稣老爷子跟中国的阿飘业务不交叉吧？”
　　……
　　第二天上午飞桂省，到机场后节目组统一派车过来接机。于广平开车送她去机场，路上不停交待着注意事项。
　　唠叨了一路。
　　下飞机后节目组派了辆大巴车，告诉程迟音等四个人齐了就能去往目的地。
　　程迟音上车的时候，看到里头已经有个人到了，是那位比她还小三岁的男团成员闻奇。
　　闻奇正在玩游戏，听到有人上来，抽空抬头对程迟音打了个招呼：“迟音姐。”
　　程迟音对他笑了一下，坐到他前座，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游戏生效是吃鸡游戏。
　　没两分钟，这局结束，闻奇这小孩看着灰掉的屏幕抓了抓头发，看向程迟音：“迟音姐，你会玩吃鸡吗？”
　　程迟音正在看往年CMO的题目，听到声音抬头，想了想回答：“会一点。”
　　她为数不多几次玩吃鸡都是纪澄拉着一起，现在差不多能把规则摸清，知道游戏内每隔一段时间会缩小安全区，武器除了有狙击|枪步|枪冲锋|枪这类，还有一些冷兵器比如平底锅撬棍。
　　闻奇对程迟音不熟悉，不知道她以前综艺里十字|弩爆头的壮举，拉着她一起玩：“姐姐，你一会儿躲在建筑里掩护我，我把外面人清干净了安全了你再出来。”
　　闻奇同学年纪小，但保护女孩子的意识很浓。
　　两人加了好友，匹配进游戏。
　　飞机从右下角N港出发，终点在左上角Z城附近，刚好将地图平分两半。
　　程迟音问：“跳哪儿？”
　　闻奇抱着秀技术的想法，大手一挥：“姐姐，我们跳军事基地！”
　　程迟音扬了下眉。军事基地物资丰富，是地图上高级资源点之一，同样的，跳这里的玩家绝对不会少。
　　她转了转手腕，笑：“我会掩护好你的。”
　　闻奇严肃点头：“嗯，姐姐你躲好，看到敌人报点就行。”
　　军事基地离N港不太远，飞机起飞没多久，陆陆续续就有不少人跳伞过去。
　　闻奇：“姐姐，跳，跟着我一起。”
　　他推着降落伞往厂房飞去，落地捡到一把步|枪，松了口气。开局有把枪，厂房这地方掩体多，可攻可守。
　　开了个好头。闻奇装上枪，迅速搜罗起物资，问：“姐姐，你藏好了——”
　　他从地图上看到程迟音位置，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程迟音并没有跟上他，而是跳到高架上。在军事基地这块，高架是最佳制高点，视野非常开阔。但这地方也是最容易被集体针对的，没掩体不好守，一不小心就凉凉。
　　“姐姐你怎么跑去高架了！？太危险了！”闻奇急了。
　　程迟音：“掩护你。”
　　闻奇：“？？”
　　运气不错，高架上躺着一把98K和四倍镜。
　　程迟音装好枪和倍镜，回忆了下刚刚空中其他玩家的跳点，大致确定位置后朝C字楼和K字楼方向看去。这两栋楼距离高架近，对她的威胁最大。
　　C字楼三个，K字楼一个。
　　扫到窗户前一闪而逝的人影，程迟音判断出人数。
　　她趴在地上，架枪对准C字楼。
　　预瞄，开镜。
　　扣动扳机。
　　屏幕左下角冒出击杀提示：“ccy使用Kar98K爆头击杀了就吃小鱼干！”
　　闻奇：“！”
　　这一声枪响打破了军事基地暂时的宁静，附近玩家都顺着枪声方向看向高架。
　　程迟音没给他们反应过来集火针对的时间，又是三枪轰出，解决掉C字楼和K字楼的另外三人。
　　“ccy使用Kar98K爆头击杀了兔兔那么可爱！”
　　“ccy使用Kar98K爆头击杀了富婆饿饿饭饭！”
　　“ccy使用Kar98K爆头击杀了累了毁灭吧！”
　　游戏左下角不断冒出击杀提示，ccy这个名字反复刷屏。
　　闻奇从看到第一条的惊讶，到现在的满脸茫然。这游戏是有物理弹道的，打出去的子弹会下坠，但程迟音似乎早把弹道计算在内，抬枪角度分毫不差。手又稳，几乎在开镜的瞬间就射出子弹。
　　“一枪一个小朋友……这才叫狙……太帅了……”闻奇看着程迟音已经满眼冒星星亮晶晶了。
　　程迟音想的很简单。
　　闻奇要自己掩护他。
　　把人杀完，就是最好的掩护。
　　程迟音：“C字楼和K字楼安全了，去搜物资舔包，卫星楼和机场那边加起来应该还有五个左右，离得远先不用管。”
　　闻奇很听话，乖乖点头：“好！”
　　第一个圈刷的远，程迟音见背包里物资满满当当，招呼闻奇走水路开船过去。
　　杀戮继续，一直到决赛圈，战斗爆发得更加激烈。
　　闻奇觉得这是自己玩得最刺激的一局游戏，听着不断的枪声脸兴奋得发烫。
　　决赛圈里还有四人存活，除了他俩外还有两人，不知道那两人是一队还是落单。
　　闻奇呼吸沉重几分，如果另外两人是落单的，最好他们先打起来，随便干掉一下，自己这边吃鸡的希望就高了。
　　圈里一片寂静，谁也没先冒头先动手。
　　安静中又一次缩圈，这个圈刷在了空地上！
　　闻奇捏紧手机，这波毒吃不起，必须要动了。
　　不远处□□丢出。
　　有人动了！
　　程迟音作出判断：“他们是一队。”
　　她不再犹豫，切了步|枪，跟着扔出□□，往安全区跑去，迅速站定射击。
　　对方都穿着三级甲，没能秒掉，下一秒两人的子弹朝她扫射过来。
　　还留在毒圈里的闻奇赶紧拉出枪线掩护程迟音。
　　程迟音反应迅速，闪身躲着子弹，跟对面两人对枪。
　　一人淘汰！
　　还剩下一个人。
　　程迟音迅速靠近他贴身对枪，那玩家没想到程迟音敢上得这么前，急忙对着她漂移的走位射击。
　　血线快要见底，程迟音一边操控角色走位，一边抬枪冷静射击。
　　对方在近距离下的贴身战斗显然不太适应。
　　在闻奇被毒得血量见底前，程迟音干掉对方。
　　屏幕跳转，出现金色的一行“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底下跟着跳出本局游戏成绩结算。
　　吃鸡了……？
　　闻奇看着屏幕，呼吸急促，反应过来后赶紧截图。
　　队友栏程迟音名字后跟着的击杀数28十分醒目。
　　一局游戏一百个玩家，姐姐一个人杀了四分之一不止。
　　闻奇抬头，那张被粉丝评价为“天生帅酷”的俊脸上浮现一点红晕：“姐姐，下次可以再带我吗？”
　　说着拿出微信点开名片二维码眼巴巴看着程迟音。
　　程迟音跟他加了微信。
　　闻奇见微信加好，转头将游戏截图晒到微博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粉丝见这孩子难得吃次鸡，很给面子地捧场。
　　然后点开图片一看，ccy，击杀人数28，沸腾了。
　　[28？？？]
　　[艹，ccy不是程迟音嘛，我以为她之前十字|弩爆头江游就很离谱了]
　　[十字|弩那个我以为是运气好来着，结果这个28……行，我错了，姐姐牛逼！！！]
　　闻奇还想拉着程迟音再来一把，陈维安和吕笙已经到了。
　　见两位前辈上大巴车，他收好手机，站起来跟程迟音一起向他们打招呼。
　　四个人分别自我介绍。
　　陈维安气质果然让人很有安全感，硬朗正气，看着就不像是阿飘敢近身的那种人。
　　吕笙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笑起来除了眼角的纹路，跟二十多年前那个甜歌天后几乎没什么两样。
　　初步认识后，大家各自坐下，大巴车缓缓发动。
　　节目组一人发了一张资料卡过来。
　　程迟音从头到尾扫过一遍，资料卡上给出的信息很有限，约等于没有。
　　【本期节目主题为——鬼宅惊魂
　　背景：你们是一间侦探事务所的员工。事务所收益难以支持继续运营，倒闭前夕，某位神秘人在事务所门口丢下留言卡片和高额定金，发布委托——■■■■■■■■（此处被涂黑，隐约只能看到一个地点名称），承诺完成后支付巨额报酬。虽然不知道委托到底是什么，你们还是决定立刻动身前往留言卡片上的地点。
　　注：探索过程中有死亡触发机制，请谨慎】
　　吕笙看到最上面那四个字就有点不行了，眉头皱紧：“鬼、鬼宅惊魂……不会要我们今晚住在这个宅子里吧？”
　　闻奇看了也有点怕：“卡上没说要我们干嘛，是要自己探索剧情吗。”
　　陈维安倒是一脸淡定，安慰道：“没事，进去后顺其自然。”
　　闻奇看向程迟音，压住心里隐隐约约的害怕，一本正经：“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程迟音忍不住笑起来，点头：“好啊。”
　　车上四人聊着天，渐渐熟络起来。
　　路两边建筑渐渐减少，水泥路也变成了颠簸不平的土路，车开进一个村子，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
　　村口，大巴车停下，四人各自装好耳麦别着话筒。
　　节目组笑眯眯告诉他们：“我们就送你们到这儿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个二百米左右，门口有池塘的那间宅子就是你们的目的地，请过去吧。”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维安率先走在前面：“走吧。”
　　跟拍pd跟在几人身后。
　　顺着路往前走了一截，拐个弯果然看到个小池塘，池塘后是一间老宅。
　　程迟音看到老宅门口站着几个道士打扮的人，越过这几个人，她视线落到进门台阶一角堆着的警戒线上。节目组在细节处布置得还挺用心，这警戒线是命案专用的蓝白警戒线。
　　四人停在老宅门口，那为首的道士觑他们一眼，问：“你们是何人？”
　　知道这几个道士肯定是节目组找来的演员，程迟音眼睛弯弯，问：“你们又是何人？”
　　为首的道士开口：“贫道李归虚，这几位乃是贫道弟子。听闻此处有阴秽之物扰人安宁，吾等特来查探一番。”
　　陈维安执行着自己的人设，笑道：“原来是归虚道长啊。我们是侦探事务所的侦探，也是过来查探的。”
　　李归虚扫他们一眼：“查探？进这老宅可不是儿戏，连贫道暂且也只能在外。罢了罢了，你们执意进去，贫道就帮你们一程。”
　　闻奇和吕笙有点怕：不，我们没有执意进去！
　　帮忙是假，请演员过来烘托气氛才是真。节目组这会儿盯着监视器，笑得一脸阴险。
　　李归虚和其他几个道士推开大门，顿时一股冻死人的冷气冒出来。
　　院子两边栽了两排树，得有十米高，枝叶纠缠挡住光线，明明还是傍晚时分，院子里却几乎一点光线看不到了。
　　只有里侧的房屋门口挂着半死不活忽明忽暗的昏黄灯泡，把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瞬间让人失去进去的欲望。
　　吕笙脸色不太好看，后退两步，抓着除她外唯一一个女生的胳膊：“里头怎么这么冷，是不是阴……”阴气两字硬是不敢说出口。
　　程迟音小声告诉她：“吕笙姐，两边布置了冷气管。”
　　吕笙：“真、真的吗？”
　　“好重的阴气！”旁边，李归虚大喝一声，吓得闻奇也一个激灵。
　　吕笙都快哭了。
　　一行人顺着昏暗的小路，走到房屋门口。
　　李归虚抬手，几个弟子立刻恭恭敬敬呈上他的桃木剑和拂尘，又捧了一碗水上来。
　　他对程迟音几人道：“贫道要做法了，你们且后退几步。”
　　只见李归虚左手拂尘右手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地舞着，舞了一会，摸出一张符：“这符乃预警之用，待会儿反应越剧烈，说明里头的阴秽越强大。”
　　说完，拂尘往弟子捧着的水碗里沾水扫过，只见沾了水的拂尘扫在符纸上，符纸顿时显出白色的图案来，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吓人。
　　闻奇咽咽口水往后缩了缩。
　　李归虚哼了一声，夹住显出字形来的符纸上下挥舞，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手一挥，就看到那符纸凭空自燃起来，瞬间成了一堆飞灰。
　　他长吁一口气，暗自得意自己的演技，故作高深地开口：“看来，此处阴秽不可小觑，怕是怨念极重的厉鬼，不然符纸不会有此反应。这阴秽如此强大，贫道也无法对付，就不进去了，几位自便。”
　　说完就要走。
　　吕笙紧紧靠着程迟音，闻奇强自镇定，连陈维安都皱起了眉。
　　节目组透过监视器将几人表情收入视线，满意得很。
　　程迟音算是明白了，李归虚出现在这里牌面很大地舞了一通，唯一的目的就是节目组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暗示里面会很恐怖。
　　只是……
　　她弯腰捡起一小片没被烧掉的符纸，仔细看了看上头残余的白色字形，终于开口：“上面的字是用硝酸银溶液写的。”
　　节目组笑容凝固在脸上：艹，你怎么知道？
　　本来已经走出几步的李归虚脚步也顿住。
　　闻奇下意识问：“硝什么液？”
　　程迟音：“硝酸银溶液，写在纸上无色透明，看纸上的颗粒状沉淀……”
　　程迟音抬头看向刚刚李归虚拂尘沾水的碗：“一杯用于显色的硫酸钠溶液？”
　　节目组：？？？
　　刚刚符纸的字画是提前沾了硝酸银溶液画好的，无色透明，所以看不出来。接触到硫酸钠溶液后，银离子和硫酸根离子反应，就会生成白色硫酸银沉淀。
　　这个实验很简单，初中化学就能接触到。
　　程迟音给其他三人简单解释了下原理。
　　吕笙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所以是故意装有鬼吓我们营造气氛？”
　　程迟音数学物理复习完了，后面复习重点放在化学生物上，类似效果的“隐形墨水”，她可以当场写出几十种反应方程式出来。
　　她跟李归虚提出改进建议：“用硫酸钠反应生成的硫酸银沉淀是颗粒状的，附着效果一般，这符上笔画断断续续，颜色不是很清晰。可以把显形剂从硫酸钠换成氯化钠，生成的沉淀物是胶状的，在纸上附着效果更好。”
　　李归虚：“……”导演给的剧本上没说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应对啊！
　　程迟音想了想，又提议：“其实可以用硝酸钠＋淀粉溶液，把碘化钾当显形剂，出来的字颜色是蓝色，效果是不是更好？”
　　节目组：“……感谢建议，下次我们积极改进，有您这样的嘉宾是我们的荣幸。”
　　吕笙听她这么说，恐惧感少了不少，又问：“那这符纸刚刚是怎么燃烧起来的呢？”
　　程迟音鼻子轻嗅：“上面撒了磷粉，磷粉燃点低，手指摩擦温度上升，很容易就烧起来。”
　　李归虚听不下去了，老脸一红，咳一声，打算忽视这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继续兢兢业业说着自己的台词：“贫道就此告别，几位小友好自为之。”
　　几人看着这几个道士离开，心想：就这？
　　装神弄鬼故意吓唬人！
　　明白过来节目组尿性后，几人胆子大了不少。
　　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真有鬼那也是节目组捣的鬼。
　　程迟音知道今晚是必须在这个宅子里睡觉休息的了，没犹豫，推开屋门。
　　节目组冷哼一声，刚刚只是开胃菜，不急，好戏在后头呢。
　　进去后打开灯，只见客厅大堂里摆着一张餐桌，两边各有两个房间，房间门上分别挂着梅兰竹菊的水墨画。
　　推开屋门，任务触发，耳麦里传来冰冷冷的电子音。
　　【四位侦探进入委托任务中的老宅，此时天色已晚，看着四个房间，侦探们决定先分配好房间，好好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行，分配房间。
　　梅兰竹菊四个屋，四人先打开最外的梅屋，推开门时一股扑鼻而来的腐败发霉气味，开门的陈维安被呛得咳嗽两下。
　　程迟音按开灯，屋子里灯光同样要死不活的黯淡，再加上天花板低，整个屋子站进来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再看看房间里的家具陈设都带着年代感，墙上原本白色现在变灰的漆卷边绽开，一碰唰唰的灰往下掉。
　　吕笙走过去摸摸床上的被子，情绪不佳：“被子是潮的，可不可以不住这边？”
　　程迟音想了想说道：“我们看看后面房间会不会好点，后面房间好的话可以两个人拼一间屋子。”
　　其他人都没意见。
　　依次看过后面的兰屋、竹屋，基本上跟梅屋没有差别。
　　几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闻奇小声吐槽一句：“就这？梅兰竹菊？”
　　到了最后一间菊屋，装修却截然不同。只见地上铺着崭新洁白的瓷砖，墙上重新贴了颜色清新的墙纸，里头的家具也都是新的。
　　吕笙脸色好了点，但她知道就这一间像样的屋子，给谁住都不太公平，提议道：“要不我们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住这间？”
　　陈维安：“我觉得可以。”
　　程迟音没有答话。
　　为什么偏偏只有这间屋子被翻新过？和整个老宅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
　　其他三人就见程迟音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在墙纸上刮了起来。
　　吕笙不解：“迟音，这是在做什——”
　　她声音顿住，后背一阵发寒。
　　只见刮去的墙纸下是熏黑的砖块。
　　“这间屋子发生过火灾。”程迟音吹去钥匙上的墙纸屑，得出结论。
　　很显然，线索会和火灾有关。
　　这下没人敢住这间房间了。
　　有着这样背景的房间，指不定节目组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吕笙捏紧程迟音的手，眼睛里已经泛上湿意。
　　程迟音：“我住这间吧。”
　　吕笙担心她，提议：“要不你跟我住一起，咱们都不要住这间。”
　　闻奇和陈维安也觉得让一个女孩子住这间不太妥：“对，换一间吧。”
　　程迟音安慰吕笙，嘴角边漾开一个小梨涡：“线索应该会在这间屋子里触发，没关系的，发生什么我叫你们。”
　　于是四人一一确定房间。
　　节目组看到程迟音的选择后冷笑一声。
　　少女，迎接挑战吧！
　　陈维安：“那我们先各自在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一会儿出来汇合？”
　　其他几人点头。
　　程迟音刚刚又是摸符纸又是刮墙，指腹有点脏，她打算先去房间里洗手台洗个手。
　　盯着监视器的节目组导演兴奋起来：“快快，她到洗手台那边去了，镜子机关准备，抬头的瞬间给触发掉！”
　　程迟音洗干净手，抬头正要抽纸巾擦手，就见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冒出一个个鲜红的字，像有一个人在镜子里书写一般。
　　“20分钟后，让我们开心的玩个游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字在写成的瞬间，血水流淌下来，让那一串哈哈哈哈和感叹号看上去有些惊悚。
　　程迟音动作顿住，眉头紧皱。
　　以为她即将要被吓到尖叫的节目组兴奋起来。
　　然后就听程迟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的地都不分。”
　　节目组：“……那真是对不起了。”
　　导演盯着监视器忍无可忍，高喊：“文案！文案！赶紧给我检查下后面的剧本有没有错别字！”
　　这时，四位嘉宾的耳机里都传来一道冷漠的电子音：
　　【任务触发。请嘉宾在20分钟内来到大堂，陪一位可爱的朋友玩一个令人开心的游戏。】
　　可爱的朋友？
　　令人开心的游戏？
　　这个描述在这样的环境下，真是怎么都可爱不起来开心不起来呢。
　　闻奇和吕笙生无可恋：谢谢，我不想玩。


第42章 
　　程迟音来到大堂,发现大堂中央原本空空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台老式电视机。
　　等四人到齐，电视机自动打开，屏幕闪了两下。
　　“要玩什么游戏——”吕笙的话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屋子里照明电源全部被切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照亮边缘一小圈地方。
　　几人默默靠近电视机，站在那一圈光亮里。
　　电视传出沙沙的声响，先是一阵雪花屏闪动，而后播放出正常影像。
　　屏幕光线很暗,影像不太清晰,隐约能看到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尽头远远坐着个小女孩。
　　吕笙握紧程迟音胳膊,勉强笑道：“这就是那位\'可爱的朋友\'？”
　　陈维安声音沉稳：“应该就是这期主题的背景主人公了。”
　　只见小女孩坐在地上，身前摆着一些零散的小物件，看不太清。
　　程迟音盯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画面一直不动,不知道是卡住了还是就只是张图片。
　　她凑近一些侧耳去听，隐约听到里头声音传出：“你想一起拼拼图吗……”
　　声音粗粝沙哑,听上去有些刺耳,但能分辨出其中的稚嫩,是个孩子的声音。
　　耳麦里电子音给出任务提示。
　　【你想一起拼拼图吗？一起看电视呢？还是说你更喜欢寻宝游戏？如果我们是朋友,那我想和你一起。
　　任务要求：陪朋友开心地看个电视吧,别忘了尽快找出她藏好的拼图。
　　任务提示：请勿随意将视线离开电视屏幕。】
　　到底是要我们看电视还是找东西。
　　吕笙看看四周,只觉得到处潜藏着危险和惊吓，呼了一口气：“这宅子这么大，也不给个范围给我们，黑灯瞎火地怎么找……”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来,电视机里隐隐约约传来稚嫩疑惑带着恼怒的声音：“不喜欢……寻宝……”
　　吕笙眼睫颤动，不敢看电视：“喜欢，喜欢，这就找这就找。”
　　这个小演员的台词表现力居然很不错，程迟音忍不住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其他人见状纷纷拿出手机。
　　她往大门那儿走去：“我们先确认下范围？”
　　闻奇跟过来开门，这是村子里常见的两块木板组成的大门，此时中央门栓没拴，却怎么也打不开，闻奇把门拽得嘎嘎作响，大门纹丝不动。
　　他无措慌乱地看向程迟音：“门从外面封死了。”
　　这意味着万一屋子里遇到什么状况，想逃都逃不出去。几人心里一凉。
　　程迟音声音清脆，带着安慰人的力量，不慌不忙说道：“说明要找的拼图就在屋子内，好事，我们搜寻范围小了一圈。”
　　这这样的吗？
　　几人重新回到电视机前，吕笙看向电视，瞳孔一缩，声音有些发抖：“她……她是不是靠近了点？”
　　闻奇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咽咽口水：“站起来了。”
　　刚刚他们盯着屏幕时以为只是照片。但离开一小会儿再回来，电视屏幕里刚刚还低头坐着的小女孩已经站起身抬起头，似乎往前走了几步，身形靠近了一些。
　　几个人死死盯着屏幕，可是这下盯了半天，屏幕上又没动静了。
　　连陈维安都有点沉不住气了：“这是怎么回事？”
　　程迟音回忆了下刚刚耳麦里给的任务提示：请勿随意将视线离开电视屏幕。
　　她若有所思，说出自己的猜测：“屏幕上可能安装了眼动仪之类的装置。”
　　节目组：很好，又被你猜对了。
　　闻奇：“眼动仪？”
　　陈维安率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盯着屏幕时，里头的——咳，里头的朋友不会动，等我们不看屏幕的时候，就会靠近？”
　　程迟音点头。她是这么猜测的。
　　听起来确实是节目组的风格。闻奇忍不住接道：“那等她完全靠近，会爬出电视机？？”
　　吕笙虚弱地开口：“别说了……”
　　这么浓的贞子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该说节目组请的道具场景设计不愧是找的日本鬼屋团队。
　　程迟音：“任务要求提到尽快找到拼图，看来要在她完全靠近前找齐。”
　　她没说如果没找齐会怎样，但其他三人纷纷脑补出小女孩爬出电视机的画面，他们觉得节目组可能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节目组众人见嘉宾反应过来这个环节的用意，坐在监控室里嘿嘿笑起来。
　　就跟程迟音猜的一样，这台电视机上安装了眼动捕捉装置，视线落在屏幕上时录像会暂停播放，电视机里小女孩停在原地不动。而一旦闭眼或者看向别处，录像就会继续播，营造出小女孩不断靠近的效果。
　　其实程迟音还挺好奇，想看看如果真没找齐拼图，节目组要怎么实现女孩爬出电视机的画面。
　　但那应该会超出吕笙姐姐和闻奇这个小孩的心理承受范围。
　　她稍微有点遗憾。
　　这时，陈维安提议：“我们一个人盯屏幕，其他人去找拼图？”
　　留在原地盯着诡异的屏幕默默等待，和在黑灯瞎火随时可能闹阿飘的屋子里找东西，似乎区别不大。
　　都不是太愉快的体验。
　　闻奇犹豫一下，开口：“那我在这盯着屏幕吧。”
　　他眼巴巴看着程迟音：“姐姐，你们一定要快点找到拼图回来啊。”
　　这小孩现在已经完全维持不了酷酷的帅脸了，委委屈屈。
　　程迟音想说你要是怕我们可以换换，但一想让去找拼图，节目组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还是坐在这盯屏幕安全点，最起码暂时不会有事。
　　做好决定，三人各自回自己房间搜索。
　　屋子里处处有机关，节目组专门分了四个工作人员随时远程操控机关，致力于给嘉宾们最良好的体验。
　　很快，房间里吕笙的尖叫声不断响起，陈维安那边倒是没尖叫，就是传来隐隐约约柜子撞倒的声音。
　　闻奇一个人待在外头听着动静，内心越发忐忑。
　　缩在电视机笼罩的这一小圈光线内，光线外浓稠的黑暗像是隐藏着什么吞人的怪物……见自己一不小心走神看到其他地方去了，屏幕里小女孩又靠近了点，闻奇心神一凛，赶紧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程迟音回到自己房间，先是搜寻门边的置物柜。
　　在置物柜第二层的杯子底下，她找到两片安静躺着的拼图。
　　细白纤长的手指刚碰上那两块拼图，还没来得及拿起，程迟音眼睁睁看到一只青白中夹着紫的断掌从柜子里伸出，牢牢扣住她的手腕，跟想要把她整个人拖进柜子里一般。
　　只是跟预想的不一样，断掌后端连接的线绳绷得死死的，愣是没拽动程迟音。
　　程迟音站在原地不动，耐心地一根一根将手指掰开，仔细打量了下这手掌，别说，节目组道具做得真不错，从颜色到触感都挺像那么回事。
　　“摸着挺像死人手。”她难得给予一句好评。
　　导演满脸黑线：“这机关不是说拖力能到50公斤吗，确定没偷工减料？”
　　还有什么摸起来像死人手，说的你好像真的摸过一样。
　　衣柜找完，程迟音去到床边的储物柜。
　　储物柜一共四层，她挨个拉开抽屉，上面三层都没东西，等蹲下来拉最后一层，拉开时里头传出咕噜噜的滚动声音。
　　两粒珠子滚了过来，程迟音拿手电筒一照，是两粒软趴趴的眼球。
　　晃晃抽屉把眼球摇到一边，程迟音拿起抽屉里的三块拼图，合上抽屉前，看看那两个眼珠，她思考一下，捏起装进口袋。
　　触感粘稠软滑。
　　节目组：艹，头皮发麻。
　　空手抓眼球真是女孩子能干出的事儿？
　　等房间内都被搜过一遍，程迟音走出来。
　　闻奇听到脚步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不敢离开屏幕，颤颤巍巍问：“姐姐，是你吗？”
　　程迟音视线从屏幕上扫过，见小女孩还没靠的太近，放下心：“嗯，房间搜完了，我去洗手间找下。”
　　洗手间。闻奇喉咙动了动，洗手间向来是恐怖片里的高危地点。
　　他小声：“姐姐你小心一点。”
　　“好。”程迟音进到洗手间，电筒扫过，里头瓷砖泛黄，砖缝里藏着陈年污渍，墙角堆着一个放拖把的水桶。
　　程迟音拎起拖把，面不改色略过跟着被拽出的一堆头发，扫过一遍确定没藏着拼图后，将拖把放回原位。
　　节目组看着她的反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吓人吓得毫无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无视里头便池无人却传来的冲水声音，程迟音在毛巾架上找到散落的两块拼图。
　　洗手间找完，她看吕笙和陈维安还在各自房间摸索，想想闻奇房间还没找，对他说了一声：“闻奇，我去你房间找拼图了。”
　　闻奇：“好QAQ。”
　　程迟音走进闻奇房间，顿时感觉不对劲。她举起手电筒朝里照了照，视线落在房间的衣柜上。
　　她听见极细微的呼吸声，瞬间判断出柜子里有人。
　　看来房间墙上也有机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节目组安排的演员就悄摸溜进来了。
　　程迟音想了一下，关掉手机电筒。
　　心里暗道：“忽然觉得有必要让节目组换位思考感受一下。”
　　盯着监视器的节目组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这是要干嘛，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门口等待片刻，放轻脚步，无声靠近衣柜。
　　衣柜里的装鬼演员刚刚听到脚步声，准备好要给进来的人一个惊喜，谁知道这会儿声音又不见了。
　　走了？
　　程迟音静静立在衣柜外，长长的头发垂在腰间，背影比女鬼更像女鬼。
　　工作人员盯着监视器，问：“导演，要不要从耳麦里提醒小王？”小王就是衣柜里的装鬼演员。
　　导演摆摆手：“先别，看看程迟音要干嘛。”
　　半分钟过去，演员见还没嘉宾进来，无聊地在柜子里换了个姿势。
　　程迟音手伸进口袋。
　　导演眉头不自觉跳了跳。
　　她掏出那两颗质感逼真的眼珠，在手里掂了两下。
　　衣柜上有一面穿衣镜，镜子不太完整，横贯几条裂缝，最上方缺个角，刚好露出个小洞。
　　程迟音歪头看着那洞，无声笑了一下，将两颗眼珠丢了进去。
　　眼珠掉进去先是沉闷的一声咕咚，随后滚动起来。
　　演员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嘀咕一声：“什么玩意掉下来了。”
　　他低身去摸索，摸到两颗带着温热软乎乎黏腻的珠子，凑到眼前一看，认出是眼珠时先是呼吸一滞，紧接着一声尖叫发出。
　　他确信衣柜里绝对没有眼珠装置！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哪儿冒出来的！
　　外头的闻奇听到男人的尖叫声一脸茫然，这声音，听着不像是陈维安的啊。
　　程迟音慢悠悠把胳膊压在衣柜上。
　　漆黑狭窄的衣柜，不知道从哪儿掉落的眼球，瞬间击破装鬼演员的心房。
　　他试图推开衣柜门冲出去，然而衣柜门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沃日！真的闹鬼了！！
　　惊恐漫进四肢百骸，他使劲拍着衣柜门，哭喊：“救命！导演！有鬼啊！！”
　　目睹这一切的节目组：“…………”
　　丢人呐。
　　程迟音见差不多了，不能把人吓得太狠，退后两步，松开抵着门的胳膊。
　　衣柜门被撞开，一个穿着白衣、脸画得惨白的男鬼冲了出来，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嘴里哆哆嗦嗦念叨着：“眼睛……谁的眼睛……”
　　黑暗中，他注意到身前还站着一道身影，声音掐在嗓子里。
　　程迟音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照自己的脸示意他自己是嘉宾，不用慌。
　　没想到男演员看到这一幕眼白一翻，大叫一声，跌跌撞撞爬起来就逃。
　　程迟音不明所以，抬头就见他慌慌张张在柜门后面摸索着什么，墙面瞬间被推开，露出一节嵌着壁灯的走廊。
　　看着扮鬼演员踉跄不稳的步伐，程迟音缓步跟上去，越过一小节走廊，尽头一片光亮。
　　拐个弯，节目组众人齐刷刷转头，复杂难言地看着她。
　　一片寂静。
　　……
　　没想到节目组的地方这么近。程迟音眨巴眨巴眼。
　　她扫过一屋子的监视器和拍摄机器，嘴角抿出一个笑，声音听上去乖巧极了：“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着转身就要顺着走廊回去。
　　离开前，看到墙边堆着不少吃的，程迟音拿了一盒巧克力几袋子零食外加几包方便面，腼腆一笑：“我可以拿一点走吗？”
　　……拿都拿了你还问什么。
　　导演生无可恋，冲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在程迟音离开后，导演立马开口：“关掉这个墙面机关。”怎么回事啊防不胜防的。
　　程迟音抱着一堆吃的心满意足回到闻奇房间，继续寻找起拼图。
　　大堂里，电视机里的小女孩越靠越近。
　　闻奇努力不眨眼，眼睛疲劳酸胀起来，还是不可控制地眨动，每眨动一下，那小女孩就会微不可查地靠近一些。
　　他毫不怀疑等里头的小女孩靠近到足够近，即将爬出屏幕时，节目组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正想着，闻奇欲哭无泪地发现，节目组里的气氛担当已经开始搞事了，明明门窗都被锁得死死的，不知道从哪儿的风在屋子里吹。
　　身后一阵阵凉气拂过。
　　他强忍着不敢回头，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当屏幕里小女孩靠近到五官清晰可见时，屋子内氛围越来越奇怪。
　　片刻后，天花板垂下来一只手碰到他肩膀，闻奇眼眶湿了。
　　“迟音姐！！”他喊得撕心裂肺。
　　程迟音搜完闻奇房间最后一个地方，确定没有遗漏的拼图后，恰好听到闻奇在外头喊她，赶紧跑出来。
　　她看到电视机里小女孩的脸快要挤满电视机屏幕，马上就要钻出来的感觉。
　　陈维安和吕笙也终于搜好自己的房间，匆匆跑出来，拿出所有找齐的拼图方块堆在桌子上。
　　屋子内继续狂风大作。
　　吕笙着急问：“怎么拼图拿到了任务没算成功？”
　　任务提示里有一句“你想一起拼拼图吗”，程迟音迅速整理起散落的方块：“我们把拼图拼好试试。”
　　陈维安帮闻奇一起盯着屏幕分担眼睛的压力，吕笙用手机打着手电筒，程迟音就着光亮快速地拼起图来。
　　混合在一起的拼图块可以轻松辨认出图像是一张合影，把头发皮肤五官的方块各自找出，程迟音很快将所有方块拼好。
　　等她再伸手去摸索的时候，发现拼图方块已经用完了。
　　她微微皱眉：“还缺了一块。”
　　缺了一块？几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了啊！
　　闻奇在旁边欲哭无泪，他要撑不住了。
　　程迟音环视一圈，视线落到电视机上，如果其他地方都找过……
　　走到电视机前，她托着底座略微抬起，电视机下藏着最后一块拼图。
　　她将这最后一块拼图拼上去。
　　整张拼图拼完的瞬间，房间内席卷的风停了下来，电视机自动关闭，屋内照明也恢复了。
　　经过刚刚的黑暗，几人现在看着昏黄的灯光，有种发自内心的温馨感。
　　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耳麦里的电子音此刻听上去是如此悦耳。
　　【四位侦探完成了与朋友之间的小游戏，现在，你们是真正的朋友了，她或许愿意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闻奇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几人围着拼图研究，拼好的拼图上是小女孩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
　　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程迟音小心翼翼把拼好的拼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给最爱的女儿。”
　　暂时还不知道拼图这个线索有什么用。
　　她抬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饿了吗？”
　　上一餐还是吃的飞机餐，下飞机后一直到现在几人都没吃东西，刚刚精神紧张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程迟音一说，确实感觉肚子饿了。
　　闻奇过去推了推大门，还是打不开，看来节目组是下定决心今晚要把他们锁在屋子里了。
　　吕笙打开冰箱，节目组不干人事，里头只放了一把小青菜和几个鸡蛋。
　　这炒一盘子菜都不够一个人吃的吧？
　　程迟音去把那一堆吃的抱出来。
　　吕笙：“？？这是哪儿来的？”
　　程迟音：“去节目组那顺的。”
　　导演：真是造孽。
　　……
　　几个人分工合作，烧了一锅开水，下了几袋方便面，又把冰箱里仅有的小青菜和鸡蛋放进去，一锅面热气腾腾，一人一碗吃得倒也满足的很。
　　经历了刚刚黑暗里找拼图的心理阴影，快到休息时间，几个人都不想再回屋了。
　　谁知道房间里还有什么机关等着他们。
　　吕笙吃完泡面，擦擦嘴，犹豫一下扯扯程迟音袖子：“迟音，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程迟音还没回答呢，旁边闻奇犹犹豫豫：“那我可以去你们屋打个地铺吗？”
　　陈维安轻咳一声，委婉说道：“我觉得我们晚上可以聚在一起探讨探讨线索什么的。”
　　程迟音一个人搜完了两个房间外加卫生间，他们都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与此相比，程迟音那间曾被火吞灭的屋子也显得可以接受起来。
　　程迟音：“……好。”
　　于是四个人挤进一间屋子，闻奇和陈维安在地上打了地铺。
　　两两一起洗漱完，躺上床，程迟音舒服地叹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边充电边玩了一局消消乐，玩完一局上微博看了眼。
　　超话里不少粉丝问她第一天录制节目感受如何。
　　程迟音听着天花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珠响，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停不下的滴水声，觉得要是柳唯姐姐在这儿，怕是得通宵睡不着觉。
　　临睡前，杜兰发来一条消息：“迟音，今天下午全国数学组委会的老师联系到我，谈到今年的IMO，说希望你可以提早开始准备。”
　　程迟音怔了一下，IMO？国际奥数比赛。
　　按照流程，她作为省队成员有资格参加决赛冬令营，也就是中国数学奥林匹克CMO。在CMO中表现出色的学生会选拔出60人进入国家集训队，最后再通过队内选拔，选出最后6人参加国际奥数比赛。
　　按理说还早。
　　杜兰无奈，告诉她背后的原因：“今年形式很不乐观，连续五年中国队都无缘第一。”
　　“而刚好，过去几年的第一都是华裔拿到的。”
　　在数学方面，华裔家庭确实普遍比较重视，在这方面的培养力度很大。
　　“尤其连续拿了几年第一的美国队70%是华裔，怎么说呢，该说咱华夏数学基因就是好？”她开了个小玩笑，继续说，“上面是觉得你有潜力，希望尽早投入到训练中。”
　　程迟音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第43章 
　　第二天,程迟音是被突然钻被子的吕笙弄醒的。
　　吕笙有早起练声的习惯，天亮后，虽然屋子里光线还是黯淡,好歹是白天,她胆子大了不少,一个人去卫生间洗漱。
　　打开洗脸池上方的柜子拿牙膏,没想到刚打开柜门,一溜眼珠跟弹珠一样齐刷刷滚下来，掉进洗脸池里打滚碰撞,才一个接一个顺着下手口淌进下水道。
　　吕笙愣在当场，反应过来跟失声一样，叫也叫不出来，脚步瘫软，牙也不刷了，挪着步钻进程迟音被子瑟瑟发抖。
　　程迟音迷迷糊糊看向吕笙,问：“吕笙姐，怎么了？”
　　地上一大一小两个打地铺的男生被动静吵醒，打着哈欠望过来。
　　吕笙缓过劲来,欲哭无泪：“卫生间,拿牙膏的时候,好多眼珠滚下来。”
　　又是眼珠。
　　这时,天花板上的弹珠响也跟着传了过来。
　　按照科学的说法是，钢筋与水泥接触的部分会长霉菌，这种霉菌腐蚀水泥,久而久之水泥和钢筋间形成空隙，钢筋会在空隙中轻微地弹动，听上去就是弹珠的声音。但眼下按照这响的频率,显然不单单是这种情况。
　　几人都不由联想是不是真的有弹珠在天花板上弹跳，以节目组的尿性来讲，这弹珠没准还真就是一个个仿真眼球。
　　想着想着一阵恶寒，都没什么睡意了。
　　起床结伴去洗漱，昨晚程迟音从节目组那顺来的食物里泡面吃完了，还剩下巧克力和一些饼干零食，几人简单吃了点，商量着待会儿的行动。
　　昨晚找拼图，黑灯瞎火的，好多东西直接略过，趁着白天他们打算详细搜索一遍。
　　吕笙对洗漱时发生的事还有阴影，提议：“白天时间多，咱们就不分散了，集中起来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找线索吧？”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节目组盯着监视器：行，集中，别以为集中起来就吓不到你们了。
　　先来到门上挂着“梅”水墨画的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面积要比其他三间屋子大一些，程迟音看了看床的尺寸，一米八宽，是双人床。她走到衣柜打开柜门，只见里面杂七杂八堆叠着一些衣服，从款式来看像是妈妈辈穿的衣服。
　　合上柜门，程迟音心里整理了一下：“这间屋子应该是主卧，如果昨天电视机里的那个小女孩是故事主角，这里住的大概率是她的爸爸妈妈。但衣柜里只有女人的衣服，爸爸呢？是去世了还是离婚分居？”
　　这时，闻奇声音响起：“抽屉里有个作文本。”
　　大家聚了过来，从作文本封面的姓名一栏得知了小女孩的名字和年级：童笑笑，小学三年级。
　　闻奇翻开作文本第一页。
　　作文名是《介绍我的房间》，小孩写的字歪歪扭扭。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小衣橱，分上下两层，妈妈会把我要穿的衣服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叠好，按顺序放在里面。衣橱旁边是我的小书桌，上面只放着一本课外书，《安徒生童话》，我已经读完《拇指姑娘》了……”
　　老师用红笔在底下批阅：“写得不错，多练练字！”
　　再往后翻一页，作文名是《我的妈妈》，这一篇作文字还是不太好看，但明显是一笔一画写的，很工整。
　　“……在我写作业的时候，妈妈会陪在一旁绣十字绣，她明明一直盯着针线，却好像耳朵上、胳膊上、后背上都长了眼睛。她会用温柔的声音提醒我：‘不要开小差哦’……”
　　老师批阅：“生动的比喻，温柔负责的妈妈！”
　　再往后翻就没有了。
　　陈维安来回看了两遍，疑惑：“这两篇作文有什么用意吗？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小学生作文。”
　　程迟音注意到两篇作文里，童笑笑频繁提到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对这个女儿很上心。
　　单看两篇作文还得不到足够的信息推断线索，四人将这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得到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后，去往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相当较小，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书桌。
　　衣柜里没放衣服，书桌上也没有东西，看上去像是客房。
　　几人翻了翻抽屉柜子，什么也没有。
　　节目组应该不会安排一个毫无用处的房间。
　　程迟音视线扫到床脚，凝住，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地上散落的几粒白米饭，米饭已经干掉了，不知道多久前落在这里的。
　　吕笙跟着蹲下来，奇怪：“这儿怎么有饭？”
　　程迟音手指碾碾早已干掉的白米饭，米饭化成末从指腹掉落。她好歹当过地府的引路人，对这些民间风俗了解得清楚：“施食供奉吧。白米饭有供奉安抚亡魂的效果，节目组可能在暗示我们小女孩生前经常躲在这个床底下。”
　　节目组：你是蛔虫成精吗请问。
　　闻奇疑惑：“她不是有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躲到这里？”
　　说着撩起垂下的床单，跪在地上往床底看去。
　　对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和猩红的眼睛时闻奇僵在当场，内心是十分崩溃的。
　　他似乎犯了什么忌讳，屋子里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挂在门檐上的风铃无风自动，声音沉闷。
　　闻奇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解释：“笑笑同学，哥哥不是故意看你的。”
　　屋子里温度持续降低，伴随着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低微的孩子笑声，听得人后背汗毛耸立。
　　程迟音轻咳一声，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屋子里温度停止继续降低，缓缓回升，气氛回到正常。
　　陈维安和吕笙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小孩子真好哄。
　　程迟音忍笑，问闻奇：“刚刚看到了什么？”
　　闻奇憋了一句：“笑笑……”
　　难道底下就藏着小演员？程迟音手按在床上，看向陈维安：“陈老师，帮忙搭把手，我们把床板翻过来看看。”
　　合力抬着床板，床板缝中又是几个眼珠子滚落，无视掉这些眼珠，哪还有什么小女孩的身影。而当几人把视线投到翻过来的床板上时，只见床板背面写了好几行字。
　　“要藏到哪里呢？”
　　“要把它藏到哪里才不会被发现呢？”
　　“要藏哪儿呢？”
　　字体仍旧稚嫩，这些字的主人是童笑笑。
　　陈维安：“这个小孩好像很喜欢玩寻宝游戏藏东西？”
　　寻宝游戏吗？程迟音看看这几行内容重复的字，从还算工整到变得潦草，写下这些字的人似乎处于极度的不安中。
　　搜完这个房间，继续下一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程迟音找到一本《安徒生童话》。
　　她想到童笑笑在作文里提到自己已经看完《拇指姑娘》。程迟音顺着目录找到《拇指姑娘》，发现这一篇后面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火柴。鉴于童笑笑的房间曾被火吞没，女孩大概率也是死在火灾中，程迟音对“火”这个字眼格外敏感。
　　她翻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快速将故事重温了一遍，思路渐渐明确。
　　回到最后一个发生过火灾的房间，进门时闻奇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握住脚踝险些跌倒，还是程迟音一脚上去踩在手上碾了碾，扶住闻奇站好。
　　导演看得心痛：“花大价钱定制的道具你倒是踩得轻点啊！”
　　作为第一期节目，解密难度不高，只能算开胃小菜，节目组看似没给什么提示，实际上线索几乎都摆在明面上了。几个房间搜完，程迟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做到床上，朝墙上投影的鬼脸招招手打个招呼，对其他三人说起自己的思路：“这宅子里最多的道具就是手掌和眼珠。”
　　昨晚她在搜拼图时柜子里的手掌牢牢嵌住她手腕，后续又在储物柜里摸到眼珠。
　　今天的搜索过程同样也是，几个人都或多或少遇到过这两种道具的摧残。
　　吕笙愣了一下，回想起来：“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陈维安跟着点点头：“节目组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安排没用的道具。”
　　闻奇问道：“所以手掌和眼珠代表什么？笑笑同学有残疾或者眼疾？”
　　程迟音摇摇头：“我猜是象征意义，手掌代表掌控，眼珠代表监视。”
　　象征意义。这个思路是吕笙三人没想到的。
　　程迟音解释道：“童笑笑的作文本是我们在妈妈的房间发现的，说明老师批改之后，作文还会被妈妈拿来再看一遍。她写了两篇作文，第一篇老师评价要多练字，到了第二篇字就工整很多，妈妈看到老师评语，有督促她练字。”
　　“作文中，童笑笑一周的穿衣是妈妈决定的，写作业时妈妈也在旁边，她说妈妈好像耳朵上胳膊上都长了眼睛，老师说这个比喻生动，但……”
　　闻奇皱眉想象了下，接道：“细思极恐！”
　　妈妈看似是在绣十字绣做自己的事情，实际上眼角余光一刻也没有放松对女儿的监视，在女儿做题速度慢下来时，适时地提醒不要开小差。声音温柔，但在女儿听来一定是相当压抑的。
　　吕笙恍然：“这么一想确实挺恐怖的。”
　　程迟音继续说：“昨晚我们看电视，盯着电视机里的童笑笑时她一动不动，视线挪开，她才会趁着这个时间行动，可能隐喻她生前的生活状态。”
　　童笑笑觉得自己时刻都在被母亲观看着，像生活在电视机里，只有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时，才能得到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她也不是喜欢寻宝游戏，而是属于她的私密空间几乎没有，所以她必须要将不能被妈妈看到的东西费尽心思藏起来，比如爸爸送给她的拼图。”
　　“父母二人应当已经离婚分居，妈妈不让童笑笑和爸爸见面，更不许她收爸爸的礼物。”
　　童笑笑的母亲充满控制欲，将孩子当成自己的作品来塑造培养。她可以随意进入孩子的房间，肆意窥探孩子在干什么。所以在这间童笑笑生前住着的房间里，会到处都能找到眼珠。墙壁上、天花板上、镜子里抽屉里，似乎母亲的目光无所不在。
　　童笑笑的行动也被无数的手掌牵制，推着她往母亲设定好的道路行走，就好像一个由几根细线操控的木偶，不被允许自由行动。
　　童笑笑曾经试着在作文里求助，显然没有人懂她的苦恼。
　　以爱之名的监视和管控，压得她喘不过气。
　　陈维安皱眉，对故事里的童笑笑生出同情。
　　随即想到这个孩子已经死去，不由问：“难道是母亲杀了女儿？”
　　这个可能性是被程迟音排除在外的。程迟音拿出那本《安徒生童话》，翻到拇指姑娘这一篇：“在《介绍我的房间》那篇作文里，童笑笑写‘上面只放着一本课外书，我已经读完拇指姑娘了’，她妈妈应该很重视她的学习，童笑笑所能拥有的课外书只有这一本，看的时候应该是抱着珍视、细细品味的态度。”
　　看完拇指姑娘这一篇，那么下一篇就到了。
　　程迟音翻到后面紧跟着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其他三人看到这篇经典童话，瞬间联想到这间发生过火灾的房间。
　　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擦燃一根火柴，在火光中看到转瞬即逝的美好幻境，小女孩继续擦火柴，擦燃一把火柴后，她在光明与快乐中飞走了，飞到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
　　童笑笑去世前的场景似乎就此揭示。
　　抱着童话书，看到故事里的小女孩用火柴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童笑笑忍不住也跟着拿出火柴许愿。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还有着相信童话的童心。
　　她的世界就好像这栋被大树遮去了阳光变得昏暗无比的房间，就好像房间里低低的天花板，无时无刻要倾覆下来的压抑。
　　童笑笑握着火柴，满怀希望地许愿。
　　但火星引燃，造成了一场火灾，没有人知道童笑笑是不是真的在光明和快乐中飞走，飞到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
　　她出生时，父母给她取名叫笑笑，显然相比于女儿能有多成功多有出息，父母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快乐长大。而随着家庭破裂，这个母亲便把所有希望和爱灌注在女儿身上。
　　陈维安几人听完程迟音的解释，沉默一下。
　　这个母亲作为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女儿必然是很辛苦的，甚至女儿就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但她抚育和培养女儿的方式侵占了孩子全部的私人空间，忽视掉女儿也需要隐私也需要自我，让这个年幼的小女孩无助迷茫和崩溃，最终迎来一个悲惨的结局。
　　闻奇叹了两口气，忽然问：“导演，迟音解释的对吗？”
　　耳麦里一片安静，半晌电子音传来：“解谜成功——”
　　“成功成功！”闻奇带头鼓掌，“本期节目到此圆满结束！”
　　导演：等等我说结束了吗你们咋这么自觉呢？
　　然而监视器里几人已经欢呼起来。
　　导演：……
　　没想到这几人这么快就能把故事破解，比预期的时间早了不少，但剧情伏笔差不多被程迟音说完了，导演蛋疼地挥下手：“行行行，打板。”
　　第一期拍摄任务正式结束，封死的大门终于打开，大巴车过来接他们了。
　　程迟音上车后摸摸肚子，随即眼睛一亮。
　　节目组倒也不是毫无人性，两个工作人员在大巴车过道上支起一张细长的折叠桌，将热腾腾的饭菜一一摆上来。
　　导演笑眯眯说道：“知道你们应该不想在宅子里吃饭，安排在车上了，你们吃完咱再往酒店开。”
　　程迟音给导演点了个赞，端起饭碗，动作优雅又快速地吃起来。
　　昨晚一顿泡面，今天只吃了几块巧克力和饼干，程迟音真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闻奇睁大眼看着程迟音的吃饭速度，赶紧夹了几块椒麻鸡放到碗里。
　　吕笙要保持身材，克制地夹了点蔬菜和少油的肉，羡慕地看了一眼程迟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敢放开肚子这么吃。”
　　陈维安笑：“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大家吃完饭互相加了个微信，程迟音告诉于广平节目录制完了，于广平给她订了机票。
　　另一边，看看CMO冬令营就在几天后，程迟音把冬令营时间安排截图发给于广平，于广平表示了解：“行，这几天不给你安排工作。”
　　今年的CMO冬令营轮到湘省星城一家名校高中举行，全程五天，第一天开幕式，第二、三天考试，第四天会是现场十几家名校的宣讲会，第五天是闭幕式，届时组委会宣布考试成绩和颁奖，并确定国家集训队名单。据杜兰说，到时候能看到以京华水木两所高校为代表的名校们现场签约抢人的火热场景。
　　在酒店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飞回家，程爸程妈开车到机场过来接她。
　　路上听程迟音说过几天还得坐飞机去湘省参加冬令营，程妈小声说了句：“难得放个寒假，飞来飞去，累坏我女儿了。”
　　程爸前头开车，乐呵呵说一句：“女儿有自己的想法，咱给做好后援就行。”
　　他们对最近程迟音成绩的突飞猛进有些不适应，别的想法没有，就怕她累坏了。
　　毕竟一开始对女儿的要求就是不管学校怎样，能上个大学就行。
　　程妈想到什么，拍拍程迟音手：“对了，你表姑前两天还问我呢，‘音音成绩怎么提的这么快啊，上什么辅导班了’，我说啥也没上呢，她又让我问问你看的书写的习题册是什么，托我请你整理个书单出来，回头给鑫阳买上。”
　　鑫阳是程迟音表弟，今年刚上高一，期末分班考数学成绩不是很理想，她表姑最近愁坏了。
　　程迟音先前竞赛数学拿满分的事情不仅微博上轰动一番，连本省的新闻台都播了这事儿，老程家亲戚和周围邻居传开了，要知道先前程迟音可是实打实的学渣。
　　这些天不少人跑来程妈跟前，先是夸程迟音聪明、给老程家长脸，然后拐弯抹角地来到正题：您家女儿是怎么脱胎换骨成绩嗖一下就上来的啊？报了什么辅导班、买了什么教材啊？
　　程妈总不好意思直说自家女儿开窍了、聪明。
　　对问教材的统一回复：行行行，我帮你们问问我女儿。
　　程迟音眨眨眼，问：“全部吗？”
　　程妈无奈：“你表姑是说最好都列一下，全买回来，万一哪本就有用了呢。”
　　程爸听了，吐槽一句：“那满分是随随便便就能考出来的吗，学习得因材施教，咋能照搬咱家女儿书单。”
　　程迟音也委婉开口：“可能不是很适合表弟。”
　　程妈被她表姑催烦了：“那没事，你列你的，他们自己判断买哪本用哪本。”
　　给表弟点了根蜡，程迟音纠结一下，打开手机便签，把自己用过的教材和习题册列上。
　　程妈看着她输入的什么《奥赛经典专题研究》《不等式的秘密》《近代欧式几何学》……看着已经一大串了，程迟音还在回忆用过什么书，她赶紧拉住：“够了够了，我给发你表姑。”
　　回家后，程迟音洗完澡窝进被子好好睡了一大觉，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背了会语文古诗词和英语，拿出IMO历年试题做起来。
　　做到一半家里座机响起，程爸程妈上班去了，程迟音过去接：“喂，你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一声凄惨的叫声传来：“音音姐你好狠的心——”
　　声音太大，程迟音下意识将话筒拿远了点，等表弟呐喊完，她才重新放回耳边。
　　表弟痛苦面具，哭诉：“我妈买了一堆天书回来，说全是你学过的教材，真的是天书啊！！”
　　程迟音安慰他：“其实没有那么难的，你不会的可以来问姐姐。”
　　表弟冷笑：“真的吗，我不信。”
　　程迟音换了个说法：“那对比姐姐列的这些教材和习题，数学必修课本是不是要简单得多？”
　　表弟：“……嗯。”
　　程迟音：“现在回头看看数学必修，是不是亲切又可爱？”
　　表弟：“……”你说是就是吧。
　　表弟勉强答应利用假期把必修教材上的知识点复习一遍例题刷一遍，挂电话前气鼓鼓地对她说：“音音姐，我还是没原谅你，除非你立马给我签一百张签名，我好多同学都是你粉丝。”
　　程迟音：“……行。”
　　在家做了两天题，临到冬令营前一天，杜兰联系到她，说陪她一起去湘省。
　　程爸程妈见程迟音这位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对她这么上心，心里很感动，拉着杜兰请回家吃了餐饭，开车将她俩送到机场。


第44章 
　　同行的还有另外五个省队成员,三个来自市一高，两个来自市二高，身边跟着各自老师。
　　汇合后,杜兰跟几位老师点头打过招呼,告诉六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六个就是一个team了。”
　　其他老师拍拍学生们肩膀：“送你们到酒店后老师们就不能陪着了,大家一定要互帮互助,团结一致。”
　　这是六位省队成员第一次正式见面，话是这么说,彼此间气氛难免有点尴尬。
　　尤其是一高的三个学生更加尴尬，面对程迟音这位前一高同学，连目光接触都尽量避免。
　　倒是二高一个名叫金珂的女生看到程迟音很兴奋，她性子活泼，拉着程迟音和另一个二高同学说话，渐渐气氛活络开。
　　候机室里,聊了一会儿后，金珂扭扭捏捏看着程迟音，脸红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是个音符……”
　　程迟音迷惑：“啊？”音符？什么音符。
　　看着程迟音一脸真切的茫然,金珂震惊了：“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的粉丝名叫音符吧？？”
　　程迟音面对金珂的控诉,不好意思小声开口：“……对不起。”
　　谁知道金珂一脸怜爱地看着她：“一定是我的好女鹅太忙太累了,呜呜呜呜。”
　　程迟音：“……”
　　“你知道嘛，我在联考前拼了命努力，就是想后面能跟你一起前进,哪怕止步于CMO，能多看你往前走一走，再走一走,那也是很开心很骄傲的事情！”金珂眼冒星星看着程迟音，“我是运气好才进了省队，差不多也只能到这儿了……反正音音你一定要带着我们竞赛生音符的希望加油！”
　　程迟音心里有点暖，揽住她肩膀拍拍，故作严肃脸：“老师说我们是一个team，一起加油。”
　　金珂狂点头，完了话题拐得飞快：“哇你真的不知道，你演云疏的时候我磕疯了，偷摸着半夜起来开电脑，剪了一段云疏x迪迦奥特曼的cp向视频，绝美爱情555，那个视频现在播放量有二十万了呢！”
　　她一脸骄傲。
　　“什么？”程迟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迪迦奥特曼？？
　　云疏和迪迦奥特曼这俩毫不搭嘎的画风也能剪成cp向视频磕？
　　程迟音顿了顿，想象了下那画面后眉头揪在一块：“这个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奇怪！”金珂急了，“林黛玉还能跟伏地魔凑cp，云疏和迪迦奥特曼怎么不能了？”
　　程迟音：行，你开心就好。
　　金珂知道联赛就是自己的数学巅峰，对CMO不抱太大希望，毕竟全国最优秀的那一批学生都来到这里，她的数学连中游都排不上。
　　但看到程迟音，内心又燃烧起熊熊的斗志，一路上都在跟她探讨数学题。
　　下飞机到达湘省星城，老师们把他们送到组委会安排的酒店后，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离开。
　　酒店一进门就能看到写着欢迎辞的大屏。六个人办理完手续在签到处签到，乘电梯去楼上房间。
　　电梯里，金珂跟程迟音低声聊着题目，谈到抽屉原理时，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联赛考了300的程迟音？”电梯角落，一个男生缓缓抬头，目光在电梯镜子中与程迟音视线对上，“讨论的都是这种问题，看来水平也不怎么样。”
　　金珂先是没反应过来这人在说她们，紧接着瞪他：“喂，你什么意思，我们讨论问题招你惹你了？”
　　男生嗤笑一声。
　　程迟音通过镜子，视线扫过他胸牌。
　　令阳七中，姜一然。
　　令阳七中是竞赛强省的老牌名校，这位名叫姜一然的男生，她在班上有听其他人讨论过。
　　原话是：“令阳七中的姜一然那可是学神级人物，连老师偶尔有不会的题目都要反过来问他，人还长得好，学校里大把的女生给递情书。可惜人家说：我订婚了，未婚妻名字叫数学。敲，老装叉犯了。”
　　镜子里的姜一然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他乖的好学生，鼻梁弧度优越，上头架着副细边框眼镜，镜框垂下细细的金色眼镜链，整个人看上去秀气沉静，白皙又精致，还带着点温文的病气。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轻飘飘一句嘲讽，搭配上他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姜一然在联赛中拿到的分数是一试满分120分，二试140分，总分260分。
　　是除了程迟音外，本次全国联赛分数最高的一位。
　　程迟音300分，姜一然260分，到第三名，分数降到230分。
　　两人算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楼层在六楼停下，姜一然绕过程迟音往电梯外走。
　　看着电梯门合上，金珂火冒三丈跺了跺脚：“这人什么毛病。”
　　其他几人也跟着吐槽起来：“那人好看不起人啊。”
　　程迟音她们房间在八楼，回房放行李时金珂还在生气：“他凭什么这么说啊，他联赛考得有你高吗就那么说，没事找茬，有病！”
　　程迟音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说得再多，还是要看后面的考试成绩。”
　　次日是冬令营开幕式，在承办这届CMO冬令营的高中大礼堂举行。
　　学生交响乐团演奏过后，各位领导致辞，接下来就是文艺表演和合影留念。开幕式结束，晚上组委会安排了一场宴会，组织全国近三百位参赛学生到场用餐和交流。
　　程迟音和金珂几人找了一桌坐下，宴会厅里自助餐丰盛美味，大家吃吃喝喝，那股子尴尬无形倒是散了不少。
　　吃到一半，省队里一位一高的学生终于开口：“迟音，那时候第一次全市联考，你被说数学作弊，其实我们都不怎么信，谁作弊能作弊到第一名。只是不在一个班，也帮你说不了什么……”
　　另两位一高学生也开口：“我们不久前才知道你卷子是吕思梦偷偷拍下泄露出去的，数竞队同学都讨厌她这种行为，大家也不怎么讲话了。”
　　“吕思梦这次竞赛发挥得不好，三等奖都没拿到。”
　　这三个一高学生跟之前的程迟音不在一个班，也说不上什么话，这会儿心里还是有点惭愧和不安。
　　程迟音起身去取甜点，三人见她离开，心里还惴惴不安猜测她是不是生气了。
　　金珂挤挤眼睛：“音音脾气超好的。”
　　程迟音端了一盘椰汁布丁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笑：“我们是一个team。”
　　大家忍不住笑起来，六人小团队隐约的隔阂消除。
　　在用餐快到尾声时，一位主持人走上宴会厅中央舞台，试了试话筒。
　　还在吃饭聊天的同学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
　　主持人笑着问道：“各位同学们，饭菜还合胃口吗？”
　　“我看到不少人已经吃完了，诶！吃饱的同学不要急着走，咱们马上还有几个联谊小游戏。”
　　底下有同学起哄：“有没有奖品啊！”
　　“那必须的是不是？”主持人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卖了个关子才打开，绕了一圈示意下里头是什么。
　　一枚做工精致的金制CMO徽章、一支定制钢笔和本届比赛的吉祥物。
　　奖品价值并不高昂，但来到这里的学生各个都是各自省市最优秀的那一小撮学生，年轻骄傲，有斗志有热血，本来就是冲着比赛来的，在正式比赛前遇到这种竞技游戏当开胃菜，怎么可能不踊跃参加。
　　主持人介绍起游戏规则：“我们的小游戏一共三项，在游戏中累积分数最高的队伍，可以获得纪念品奖励，获胜的团队每个成员都能拿到一份。”
　　中央舞台上，组委会工作人员挨个将联谊游戏的道具摆上来。
　　主持人握着话筒：“还没有吃饱的同学可以继续用餐顺便观看接下来的游戏，有兴趣参加游戏的同学可以过来舞台这边，道具已经安排好了。”
　　“现在，想参加第一项游戏的同学可以来我右手边报名，五分钟后开始。”
　　金珂很喜欢那个毛茸茸的小吉祥物挂件，戳戳程迟音胳膊，又看看大家：“那个好可爱啊，咱们努努力争取拿下！”
　　程迟音也觉得那小吉祥物做得萌的很，挂在书包拉链上做装饰会很好看，点点头，朝大家轻挥挥拳：“努努力！”
　　其他几人认真点头。
　　谁知道旁边桌的姜一然“嘁”了一声，笑起来。
　　又是你？金珂皱眉：“你笑什么？”
　　“笑有些人不自量力。”姜一然放下筷子，看也没看金珂一眼，伸个懒腰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就要过去，“过去几年这个环节的奖品都是我们省队的前辈包揽下来的。”
　　程迟音也吃饱了，拿热毛巾擦下嘴，在姜一然路过自己时，慢条斯理说了一句：“前辈的成绩，怎么成了拿来炫耀自己的谈资？”
　　姜一然脚步顿住，低眼看她，温文俊秀的脸上表情带点冷：“今年也不会改变。”
　　“今年当然会改变。”程迟音放下热毛巾，站起身，朝其他几人笑了一声，“走吧，我们去报名。”
　　和睦相处谦虚有礼是没错，但三番两次的呛声怼人，程迟音还保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平和态度就怪了。
　　姜一然冷笑一声：“你猜猜几年后十几年后，站在这里的人能有多少为数学作出贡献？”
　　程迟音垂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姜一然对数学的狂热与痴迷令教过他的所有老师都感到吃惊，他的那句“未婚妻名字叫数学”完全是发自内心，要将此生献给数学事业。联赛中拿到满分，他惊讶于程迟音在数学上的天赋，由此更加痛恨她的分心她的不专注，对她充满敌意。
　　在他看来，无法坚定孤独地走在这条道路上，被路途的繁杂景色迷了眼，终究只会浪费掉天赋。
　　这一场CMO在整个数学领域微不足道，也许用不了多久，几年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只有最拔尖最出色的，才有资格真正踏入数学的殿堂。
　　报完名，程迟音和金珂等人到等候区等候。
　　主持人看着时钟，举起手：“好，五分钟到，请工作人员给参加这项游戏的同学发放纸笔。”
　　看到人手都有纸笔后，主持人揭晓：“第一项游戏是：竞速答题。我身后这块盖着红绸的黑板上写有题目，等会儿掀开红绸意味着答题开始，最快解出正确答案的同学上来写答案，答案正确所在省队积一分。注意，这是一道竞速题，唯一的要求就是快，只看答案不看过程。”
　　说罢，主持人掀开黑板上的红绸，题目显露，底下同学立刻开始解题。
　　程迟音扫了一遍题目。
　　“小明在外地求学，突然收到外公重病的消息，要急忙赶回老家……试求路上O点，使小明沿着AO→BO能以最短时间到达B点乘高铁回老家。”
　　这道题是一道用导数求极值的问题，思路不复杂，但题目中给的条件多，推导起来过程繁琐计算量相对较大。
　　竞速？
　　程迟音直接放弃求导，反正只需要一个答案就行，不论过程。
　　在她的知识体系中，数学物理两门学科已经牢牢嵌在一起，并非相互独立的两门学科。谁也没规定题目一定只能用一种思路来解，谁也没规定题目只能用数学来解。
　　路径问题，她立刻想到使用物理中光学里的费马原理来解这一道题。
　　——光线传播的路径是需时最少的路径。
　　只需要将这一道数学题转变成光学里的折射现象，假设一道光线从A点这一光密介质射出，经由光疏介质，正好发生全反射并经过B点，那么光线经过的O就是所求点。
　　解一个方程就能够得到答案。
　　在草稿上迅速列出式子，程迟音站起身。
　　周围同学诧异地抬头看她。
　　金珂和其他四个省队成员眨巴眨巴眼，目送程迟音走到黑板前。
　　怎么能这么快？
　　程迟音走上黑板拿起粉笔，在问题下回答：O点距B点8km。
　　此时距离题目发布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大部分同学刚刚阅完题列出求导式子。
　　主持人笑：“答案正确！这位同学所在的省队积一分。”
　　对了！金珂笑得合不拢嘴，低声夸赞：“好样的迟音！”
　　“那么这位程迟音同学可以说下自己的解题思路吗，怎么这么快就解答出了？”主持人将话筒递到程迟音跟前。
　　程迟音在黑板上画了个光的折射图：“转换成物理问题，从水这一光密介质射到空气这一光疏介质，当折射角增大到90°时，发生光的全反射现象，用费马定理解。”
　　这个思路并不复杂，只是在场学生处于CMO的环境中，下意识想起的都是怎么用数学知识点来解题。
　　姜一然看着自己下一个式子就能得出答案的草稿纸，只要再给他五秒，就能得出正确答案。
　　他皱眉，将草稿纸拧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在只有一个第一名的情况下，别说五秒，一秒就是有和无、是和不是的差距。
　　二楼正观看着这一幕的组委会领导们微微点头：“这个孩子思路很灵活。”
　　“她在物理联赛中也拿到了省队名额，数理不分家还有有道理的嘛，对于知识的掌握和融会贯通程度确实很高。”
　　“物理联赛？貌似是压分数线进的。”这位领导不以为意，“还是数学更有天赋些，别分心搞些旁的了。”
　　另一位摇摇头：“这你就错了，我听物理学会那边的人讲，她物理是临时抱佛脚去考的，没时间准备，教材翻过就上阵考试了。物理学会对她的重视，可不比咱们少。”
　　积一分后，程迟音他们队处于领先状态。
　　程迟音和金珂几人来到第二项游戏区域。
　　主持人拉开盖着道具的红绸，只见是一块屏幕和一个游戏手柄。
　　“接下来这个小游戏，大家一定都玩过。那就是——”主持人拿起游戏手柄，“俄罗斯方块。”
　　俄罗斯方块。
　　在行宽为10列高为20的网格中，移动翻转一共七种类型的四格方块，排列成完整一行时就能消除得分，而当方块未被消除累积触顶时则游戏结束。在小时候家长不给手机电脑玩，不少人就是打电视机、学习机上的俄罗斯方块消遣。
　　底下讨论开了。
　　“俄罗斯方块？这有什么挑战难度。”
　　“我家小时候电视机上就能玩，拿着遥控器摁摁摁一局可以玩一个小时不带死的。”
　　“这得比到啥时候。”
　　主持人笑了笑，没多说，直接点开一局游戏示范。
　　在场的同学这才发现，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游戏只能看得到右边提示区，除了正在下落的那块方块，主操作区是空白隐形的。
　　……离谱。
　　盲打俄罗斯方块？？第二个游戏比起第一个，难度可谓骤增。
　　主持人握着游戏手柄试了一局，两分钟都没撑到，游戏结束，这时主操作区才显示出歪歪扭扭堆到顶的方块们。
　　“Game over。总分：10分。”
　　主持人转身，举高游戏手柄：“现在哪位同学要上来挑战一下。”
　　一时间无人应答。
　　俄罗斯方块在玩的时候就要思考接下来的这块方块放到哪里合适，判断变换成什么形状、下落到什么位置，才是最优选择。
　　而现在这款加强版俄罗斯方块，完全遮住主操作区，意味着在要做到以上基础的同时，还需要把时刻变换的游戏局势在脑中记下、更新。
　　半晌，终于有同学踌躇举手：“我来试试。”
　　他握着游戏手柄，操控着方块移动、变形、翻转，前几个方块落下后还能大致记住位置，方块下落十几个之后，脑海里一片混乱，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很快，“Game over。”
　　这次游戏采用的是经典俄罗斯方块计分规则，消N行得N*（N+1）/2的分数。
　　也就是消一行得10分，同时消两行得30分，同时消三行得60分，同时消四行得100分。最长的方块是竖条那个方块，所以一次性最多可以消四行。
　　这位同学总分拿到了80分，比起刚刚主持人的10分已经好很多。
　　在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同学上来试，最高分到200分出头，已经属于记忆力十分超群的了。
　　姜一然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起身上台。
　　他的眼镜链落在脸颊边，侧脸线条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微凹陷的人中，程迟音发现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挺好看。
　　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按住游戏手柄，从容不迫开始游戏。
　　右侧的分数很快上涨：10分，30分，40分……920分……
　　周围同学惊叹：“姜神牛批啊，这记忆力逆天了。”
　　“绝了，认真的样子太帅了。”
　　分数持续上涨，终于，停留在2230分这个分数。
　　“Game over。”
　　姜一然放下游戏手柄，摘下细边框眼镜，朝程迟音挑下眉，眼神里带点挑衅。
　　金色的眼镜链落在锁骨上，他揉揉酸胀的眼，重新戴上眼镜。
　　主持人惊叹地看着这个分数，询问：“2230分！目前最高分！还有没有人要挑战这个分数？”
　　“没有的话，我宣布姜一然同学所在的省队积——”
　　程迟音起身，同下台的姜一然擦肩而过，拿起游戏手柄。
　　主持人饶有兴致：“是我们在第一个游戏中率先积一分的程迟音同学，她是否能捍卫住领先地位呢？”
　　程迟音选择开始游戏。
　　一个方块落下，两个方块落下……十八个方块落下，围观的同学们发现程迟音右侧分数始终没有动弹，维持在0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视。
　　“所以第一个环节就是侥幸拿到一分吧，做的稍微快点动作迅速点，这一分也太好拿了。”
　　“不会吧，到现在一行没消，10分都没有，这是在乱打？”
　　“连我都能拿50分，程迟音在干嘛啊。”
　　姜一然盯着程迟音的屏幕，听着周围同学的讨论微微皱眉。
　　他记忆力很好，好到那块屏幕主操作区隐形，他的脑海也已经构建出了程迟音当前的游戏情况。
　　姜一然抿唇，已经看出程迟音的意图，盯着她乌黑的长发，手指蜷缩在一处。
　　程迟音等来了一个竖条。
　　可以了。她将竖条移到最右侧。
　　分数＋100。
　　低声讨论的同学们愣住了。
　　一次性＋100分，这意味着刚刚这个竖条让程迟音同时消去四行。
　　意识到这点后，众人头皮发麻。
　　在经典俄罗斯方块计分规则下，永远消且只消四行，可以保证最大化输出，确保分数最大化。
　　但在盲打的情况下，将方块们高高摞起，创造出一次消四行的条件……
　　到底是巧合，还是她确实抱有这样的野心？
　　很快，下一个100分加分到来。
　　现场安静几秒，随后沸腾。
　　金珂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O”。
　　台上女孩的视线专注，表情单一，她站在那里握着手柄，精确地像一个机器人，又贪婪地像一个野心家。
　　分数+100，分数+100，分数+100……
　　每一次分数起跳，必然是最高的竖条方块落下，随后加100分。
　　很快，总分已经累积到2300分，超越姜一然成为目前的全唱最高分。
　　主持人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台下同学不要发声影响到程迟音。
　　大家沉默地看着她。
　　盲打俄罗斯方块，不光要思考方块该放哪儿，关键是消行后形状会变，还有各种不得已要留洞等等。盯着操作区操作尚且会手忙脚乱，现在把整个操作区隐形，难度不仅仅是翻倍这么简单。
　　可程迟音每一块都能准确嵌入与之对应的凹凸处，有时连续出现某一种图形，不得不留洞，她也能记住每一个洞的位置，消去上面一行后，再填补掉这个空格。
　　场上围观的同学已经完全想象不到她主操作区目前的样子了，每下落一个新的方块，都忍不住想：“这块应该要到顶了游戏结束了吧？”
　　然后并没有。
　　炫技一般，强迫症一样，但凡是加分，必然是100分。
　　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分数涨到整一万，她才放下手柄，转了转手腕。
　　而看她脸上的表情，显然这还不是她的极限。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艹！”
　　“她说她脑子里没装芯片，这我是不信的。”
　　“麻了麻了麻了！到第十个方块的时候我就跟不上她的速度了，万脸震惊！”
　　这记忆力和建模反应能力，未免太离谱了吧？
　　主持人也被震惊到了，咳一声，走到程迟音身边，一时间想不出话来，憋了个毫无营养的问题出来：“迟音，对俄罗斯方块，你有什么想说的？”
　　程迟音笑了一下，视线掠过底下抿唇看她的姜一然，指指那个竖条方块：“很多人不知道，俄罗斯方块里每个方块都有自己的名字。这个长条名字叫hero，只有它最长，竖起来时可以实现一次性最多的消行数。hero当然是英雄，但是如果没有橙色瑞克、蓝色瑞克、克利夫兰Z、罗德岛、小T和粉碎男孩这六种方块，hero的价值便也无法实现。”
　　姜一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眉眼沉了下来。
　　主持人对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哈哈干笑两声：“恭喜程迟音所在的省队再积一分，接下来就到了我们的最后一项游戏，目前还没有获得积分的同学不要着急，在最后一项游戏里，大家扳平甚至反超的机会很大，请好好把握。”


第45章 
　　主持人走到最后一项游戏前,没急着揭开蒙在上头的绸布：“我先问问，在场同学有多少会下象棋的？会下的举个手我看看。”
　　棋类游戏规则并不复杂，红棋先走,轮流出招,棋子的走法总结下来就是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炮打隔。懂规则就能说自己会下了,但水平怎样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场同学基本都举了手。
　　主持人环视一圈,笑：“基本上都会，那没问题了。咱们这最后一项小游戏是象棋PK,以每个省队为单位进行对决，打败对方一人积一分，输掉反之扣分。有意愿参加的省队可以过来报名了。”
　　他话音落下，一时间没人动弹。
　　经历过刚刚加强版俄罗斯方块的摧残，大家都觉得规则不可能这么简单。
　　主持人揭下身后道具蒙的红绸，露出几块竖着的展示棋盘,棋盘上红黑两方棋子已经按位置码好，底部装有磁铁，牢牢吸附在棋盘上。
　　果然,在同学们怀疑的目光中,主持人再次开口：“有一个前提,我们要下的象棋是蒙目棋。”
　　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不少同学暗自翻了个白眼。
　　蒙目棋,又叫下盲棋，下棋双方需要将眼睛蒙住不看棋盘，凭记忆力和口述完成对局。
　　主持人没管同学们充满怨念的眼神,慢悠悠接着补充：“防止游戏时间过长，下棋过程中，超过三十秒不落子的一方直接判定为输。”
　　“……”
　　“人干事？”
　　“谢谢,奖品不想要了，还是吃吃喝喝快乐。”
　　这第三项游戏在盲打俄罗斯方块的基础上再次升级，如果说盲打俄罗斯方块更多考验记忆力和应变能力，盲下象棋在考验记忆力的同时，还伴随着巨大的计算量和双方心理脑力博弈，考验逻辑思维能力和推演能力。
　　不仅要把红黑双方全部棋子的位置记在脑海中，与此同时要思考如何走棋。
　　下棋要反复思考推演，一局下一两个小时相当正常。可在蒙目棋这样的难度下，还要设置如此苛刻的时间限制，逼迫对局双方必须下快棋。
　　这就过分了。
　　金珂小声说：“这个环节最多积六分，也就是说其他队伍最高得六分，我们已经有两分了，只要总分能到七分就稳赢。”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程迟音觉得可能不止这样。
　　主持人笑眯眯地补充最后一条：“盲棋一对多，加分指数翻倍。一对二胜利，能获得的积分奖励是2的平方也就是4分；一对三胜利，加分为3的平方9分。但同样的，输掉扣分也是指数翻倍。”
　　程迟音：……就知道。
　　金珂还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分数最大化，听到主持人补充的最后一条时愣住。
　　盲棋？一对多？？
　　她咽咽口水，看向其他几人：“我忽然觉得那个小吉祥物也没那么可爱了……”
　　其他几人深以为然点头赞同：“确实。”
　　程迟音视线扫过那个萌唧唧的小吉祥物：“可爱还是怪可爱的。”
　　姜一然带着队友率先上台报名。
　　其他人有想报名的，看到姜一然上来，心思冷却一些。
　　姜一然名声在外，竞赛圈子里大家喊他姜神，这种对局自然不太想跟他对上。
　　主持人等了一会儿，挑挑眉：“嗯？除了这队，没有其他队伍报名了吗？”
　　程迟音捻起一块牛奶小方吃下，见时间不早要到洗漱休息的时间了，看向金珂：“困了。”
　　金珂这个妈妈粉心软成一滩，开口：“那咱们回去休息？”
　　“速战速决好了。”程迟音觉得这牛奶小方做得味道浓郁奶味十足，又吃了一个，拍掉指腹沾着的椰蓉，“上了。”
　　主持人看见程迟音走过来，对她印象深刻，笑道：“那么两队凑齐，让我们拭目以待。”
　　“请挑选各自对手，两两站好——”
　　他的话被两道声音打断。
　　姜一然：“一对三。”
　　程迟音：“一对六。”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主持人愣了一下，围观的同学见状，窃窃私语满脸兴奋。
　　姜一然骤然抬头看向程迟音，她的“一对六”，自己也在那个六里。
　　这种不被她看在眼里或者说一视同仁的感觉令姜一然有些恼。
　　主持人很快恢复镇定，请来工作人员负责摆展示棋盘，展示棋盘是为了观众更好看清对局设置的。
　　“姜一然同学选择一对三，程迟音同学选择一对六，那么我们按照人数最多者进行。请七位同学戴好眼罩。”
　　金珂在旁边看着有点紧张，小声问：“下棋不是单纯比记忆力，音音能应对过来吗？”
　　同队队员回复：“姜一然好像拿过青少年象棋锦标赛的冠军。”
　　金珂脸皱到一块：“拿过冠军？这人又记性好，下盲棋可能难不到他。”
　　程迟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眼罩戴上。
　　姜一然视线落在女孩脸上顿了两秒，才摘下眼镜戴上眼罩。
　　主持人见七个人都戴好眼罩了，宣布：“游戏开始。”
　　程迟音第一个对上的是姜一然。
　　姜一然执红棋，率先出手，他声音冷静平稳：“炮二平五。”
　　他选择当头炮开局，直接威胁程迟音的中卒。
　　摆棋盘的工作人员听到指令，在竖起的展示棋盘上将最右的炮左移三格。
　　主持人看着棋盘心里嘀咕两声，这开局刚猛直爽，跟姜一然带着病气的俊秀脸庞反差略大。
　　程迟音直接用顺炮应对：“炮八平五。”
　　她话音刚落，第二个同学开始了属于他的那盘棋：“兵七进一。”
　　这一招既可为马开路又能试探程迟音的棋路，走的比较谨慎。
　　程迟音则稍显凶悍，直接以卒底炮应对：“炮二平三。”
　　……
　　到第六位同学，程迟音：“炮二进二。”
　　工作人员在第六面棋盘上摆出她的走法。
　　此时，六面棋盘上六种开局。
　　围观同学一一扫过，又看向戴着眼罩的程迟音。
　　她记忆力在刚刚的俄罗斯方块中得到验证，确实很好。
　　但现在她同时和六个人下盲棋，六种完全不同的开局，她真的可以应对过来吗？
　　游戏来到第二轮。
　　程迟音走棋的速度不快不慢。眼睛蒙上眼罩，五感关闭一感，反而让她更加专注。
　　在黑暗中，她的脑海里复刻下一共六块棋盘。
　　……
　　“卧槽，程迟音的棋路也太凶了吧，看着柔柔弱弱的。”
　　“你怕是对柔弱有什么误解。”
　　“？？？”
　　“人家是直接能踹飞尾随男的柔弱。”
　　很快，第一个出局者产生。
　　这位同学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临到三十秒倒计时结束前，艰难开口：“车九平四。”
　　程迟音：“马四进六。”
　　她说完这招棋就转向下一个人，留下这位同学冥思苦想。此时他的胜点在必须连将杀，否则程迟音的黑兵围困，将军一断必死。
　　等再次轮到他时，他：“后车平四。”
　　程迟音：“车六退一。”
　　连将杀被打断，在再次轮到他时，他呼吸急促，犹豫不决。
　　不管是兵吃马还是车吃马，都没办法立刻对付程迟音，只能眼见着程迟音的黑卒冲下。
　　她就像一个杀伐果断的王者，操控着行使她权力的棋子。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主持人在旁边提醒：“还剩十秒。”
　　他想不出应对方法，懊恼地叹气：“我输了。”
　　淘汰一人，场上还剩下六人。
　　周围观看的同学不由紧张起来。
　　第二个被淘汰的人很快产生，当棋盘上局势越来越复杂时，别说应对程迟音凶悍的攻势，连自己的棋子位置都记不大清了。
　　这位同学有点尴尬：“记不得了。”
　　主持人宣布淘汰，他摘下眼罩看向自己的那局棋盘，在心里推算了下，就算他还记得棋面什么样子，最多撑不了三轮，程迟音就会将他的军。
　　慢慢的，第三个、第四个……
　　台下同学眼看着程迟音接连淘汰五人，满脸不可置信。
　　“她让我相信，人类的大脑可能真的不是单线程工作而是多线程。”
　　“离谱啊！！”
　　“如果不是她一直背对着展示棋盘，我都要怀疑这眼罩是不是假的了。”
　　此时，场下只剩下程迟音和姜一然两人。
　　对局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姜一然薄唇开合：“兵五平四。”
　　程迟音仿佛没有思考，直接接道：“将六平五。”
　　姜一然：“车四平五。”
　　程迟音：“将五平四。”
　　姜一然：“车五退四，吃卒。”
　　“车六进四。”程迟音嘴角捎勾起，“将-军。”
　　底下一片哗然。
　　姜一然摘下眼罩，朦胧的视线看向程迟音。她也正摘下眼罩，两边头发丝被眼罩带起，有点乱。
　　他重新戴上眼镜，女孩的脸一下清晰起来。
　　姜一然手指蜷缩，垂下眼睛，丢下一句“我输了”就往台下走去。
　　一对六胜利，加分36分，此时程迟音所在省队的总积分已经到了38分。
　　意味着后续无论其他队伍再怎么表现，也不可能超过这个分数。
　　金珂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果然是速战速决……看来是真困了。”
　　主持人给他们队伍六人一人发放一份奖品。
　　程迟音抱着奖品回到座位，又捻起一块牛奶小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金珂一边抱着奖品爱不释手，一边在旁默默记下：“女鹅喜欢奶味浓的食物，get！”
　　吃完，程迟音和金珂一起，打着哈欠就要往外走，路过姜一然时，他没有主语地说了一句：“明天加油。”
　　程迟音脚步一顿，笑了下：“你也是。”
　　今天的三项游戏，除了第一项，另外两项都对脑力消耗挺大，但不得不说这种高专注地游戏训练，在结束后有种酣畅淋漓的放松感。
　　回到酒店房间，程迟音洗完澡缩进被子，打开手机看了看。
　　都在祝她明天考试加油。
　　会加油的。她定上闹钟，合上眼，在疲惫中睡去。
　　两天的考试，和IMO对标，每天三道题，限四个半小时完成，一题21分，两天共六道题，总分126分。
　　从联赛到决赛，卷面分值越来越低，难度却在不断升高。
　　由于竞赛时间比较长，选手可以自带一些食物饮料进考场，主办方给的小册子上考场须知一栏，特意用红笔标注：“榴莲、鲱鱼罐头、臭豆腐除外。”
　　也不知道过去考场上曾发生过什么令人头痛的事情。
　　程迟音带了一瓶矿泉水和两条巧克力进考场。
　　她先看完三道题。
　　近十年的CMO试题程迟音都做过一遍，回顾过去再结合现在摆在跟前的这三道题，可以看出组委会出的题目年年都有一些新意，尽可能弱化了知识上的差异，重在考察技巧性和思维性。
　　这种题目很吃临场发挥。
　　她心理素质一向好，不慌不忙答起题来。
　　她已经学会如何揣摩命题人的目的，可以切身体会到这些题目的美感与奥妙。
　　通过题目与命题人交流，这是一种相当愉快的体验。
　　……
　　两天考试结束，程迟音回酒店房间死死睡了一觉。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人极容易缺氧犯困。
　　另一边，组委会的评委们拿到考卷，紧锣密鼓地批阅起卷子。
　　“程迟音这孩子，从省内预赛开始就表现惊艳，一路碾压过来，联赛史无前例拿了满分。”
　　“联赛拿了满分，我看她这次决赛也是满分。”
　　“真假？”
　　“我这不正阅她卷子呢吗，粗略看下应该都对。”
　　“这孩子是真聪明，物理那边赶鸭子上架考个试就能进省队。开幕式那晚照旧有联谊游戏环节，我跟老徐去看了，啧啧，叹为观止，长江后浪推前浪。”
　　“你瞅瞅这卷子分数还没出来，几家高校老师都在联系我问情况了，都瞄准她，保送协议都拟好了。”
　　“那姑娘长得好看进了娱乐圈，诶真是，浪费学习时间，回头我就得说说她。”
　　“姜一然也不错，俩孩子都是好苗子，后面六人国家队这俩是稳拿两个位置，希望能带队在IMO拿个好成绩。”
　　程迟音窝在房间里睡了半天，又玩了半天游戏。
　　第二天房间门铃按响，她过去开门，是省队里其他几个同学：“音音，今天有宣讲会，你不去吗？”
　　今天的行程就是各大名校的宣讲会，水木、京华大学都在其中。
　　程迟音揉着眼睛，半睡半醒：“你们去吧，好困。”
　　五个人见她不去，说会给她带宣讲资料回来。
　　兴高采烈去听了一天，回来给还在倒头睡觉的程迟音打包了一份饭。程迟音醒来看到吃的，拉上金珂一起去买了一堆奶茶零食回来，晚上大家窝在房间里吃吃喝喝玩游戏，感情突飞猛进。
　　到了此趟冬令营最后一天，闭幕式到来，组委会公布考试成绩并颁奖，确定国家集训队名单。
　　能来参加CMO的学生本身就已经经过几轮筛选，可以说个个都是佼佼者，产生的奖牌数量很多。
　　金珂拿到一枚银牌，抱着使劲亲了两口，其他四人一人银牌三人铜牌，都有所收获。
　　铜牌银牌颁奖完后，到了金牌颁奖。
　　颁奖台上金牌获得者一共有一百二十位，按照姓氏拼音顺序颁奖，颁奖流程格外的长。
　　程迟音听到自己名字走上台，组委会领导笑着将金牌挂在她脖子上。
　　底下一阵掌声传来。
　　一轮金牌颁完就到了重头戏，也就是进入国家集训队的人员公布。
　　全部参赛选手中，只有六十位可以进入集训队，这是比金牌含金量更高的荣誉。
　　国家集训队的邀请函发布是按照总分顺序进行的。
　　第一个叫到的就是程迟音的名字。
　　“程迟音，126分。”
　　台下观看的同学和各校老师沸腾了。
　　金珂激动地拍手，无声呐喊：“第一！！！！满分！！救命，太出息了。”
　　泪眼朦胧目送程迟音上台，金珂手忙脚乱拿出手机，精心找角度录像拍照：“卧槽卧槽，第一手照片，结束了就发音音超话。”
　　组委会领导越发亲切地将国家集训队邀请函发到程迟音手里，程迟音微微鞠躬感谢。
　　第二个叫到名字的是姜一然。
　　金珂瞅瞅这俩站在一起的人，戳了下队员胳膊：“我发现姜一然不说话的时候是真好看，可惜嘴巴太毒，不然……”
　　“不然什么？”
　　金珂耸耸肩：“你不懂，我们音音就是跟张桌子站在一起都好嗑。”
　　“……这样的吗。”
　　组委会领导在程迟音领完奖后，特意让工作人员把她和姜一然带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全是期待。
　　“你们俩好好加油，以你们在数学上的领悟力，后续最终进入IMO的六人队肯定有你们的位置。近几年中国队表现稳定，但连续五年无缘第一，次次输在华裔手里总是不好看的。”
　　“所以CMO告一段落了，也不要放松，好好备战，组委会这边会全力支持你们。”
　　说完，看看程迟音，想到她还有个艺人身份，领导轻咳一声：“迟音同学，希望你能和一然多交流交流，你们俩数学都好，相互进步，相互进步昂。在拍戏上综艺的时候，别疏忽了对数学的学习。”
　　姜一然冷哼一声。
　　他对程迟音最大的敌意来源就是她的艺人身份。
　　程迟音无视他的不满，乖乖点头：“我会努力的。”
　　走出办公室，两人一句话没讲，分道扬镳。
　　闭幕式最后，就是几所名校的现场签约和抢人环节。
　　程迟音趁着场面混乱，将奖牌和邀请函塞进包里溜出学校，找到杜兰。
　　杜兰和其他几个老师正在店里吃烤串，看到她怔了一下：“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其他几个老师笑着问：“闭幕式结束了？”
　　“结束啦。”程迟音笑了下，随后朝杜兰晃了晃包，递给她。
　　杜兰打开，看见里头金灿灿的奖牌和国家集训队的邀请函，呼吸一滞。
　　金牌……还进了国家集训队。
　　看到邀请函上，“以第一名进入国家集训队”的字样，杜兰手指拂过，烫到一样又缩了回去。
　　她深吸口气：“集训队集训队，下一步就是进国家队——你知道进了国家队意味着什么吗！？”
　　程迟音认真想了想：“公费十天出国游？”
　　今年的IMO在意大利举办。
　　“……这么说也没错。”杜兰噎了一下，觉得这孩子脑回路真是跟常人不一样，标准答案不应该是为国争光为校争光嘛！
　　其他几个老师凑过来，拿起金牌看，羡慕得连连唏嘘：“金牌，还是以第一名进入的国家集训队，这成绩刷新咱们省记录了。”
　　杜兰一脸骄傲：“这也是咱明远历史上第一块金牌！”
　　这消息传回学校，家长们怕也是要踏破门槛要求重建数竞队的。出了个第一名进国家集训队的学生，省数学会那边必然会大力扶持明远的数学竞赛发展。
　　她从兴奋中反应过来，又翻了翻包，确定除了金牌和集训队邀请函没有旁的东西后，震惊：“不对啊，签约协议呢？这么好的成绩，那两所，咳，没跟你现场签约？”
　　程迟音眨巴眨巴眼，回答：“我还没那么快想好报哪所学校。”
　　一旦签约保送，高校直接提走档案，后面她就算去高考也没法参加高考志愿填报了。
　　她前些天要么忙着工作，要么忙着准备竞赛，对各高校的强势专业并不太了解，也还没有想好日后要走哪个专业哪个方向，不打算这么快做决定。毕竟这关乎后面至少四年的大学生活。
　　“你这孩子。”杜兰急了，“保送了就什么都不愁了，九月份直接去高校报道。”
　　程迟音不急，回了一句：“还有高考呢。”
　　杜兰：“……”
　　话虽这么说，她对程迟音成绩有信心，但高考也看发挥，到时候万一发生个什么事……呸呸呸，不吉利的事情不能想不能想。
　　其他几个老师听到她俩对话心里感叹一声，瞅瞅，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闯竞赛就是想拿到保送名额，她倒好，竞赛搞得跟过来体验的一样，追着她要保送她还不愿意。
　　杜兰摇摇头，见程迟音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叫来服务员加了些串。
　　程迟音眼睛一亮，拿起一串鸡胗片吃起来，舒服地叹口气：“好吃！”
　　“湘省的辣椒确实带劲。”一个老师吃得脸红脖子粗，连连抹汗。
　　程迟音不怎么能吃辣，但就是喜欢吃，鼻尖冒出点细汗。
　　另一边，水木和京华的招生老师急了：“程迟音呢？程迟音呢？？”
　　发现最想要的学生人不见了，老师们都急了。
　　他们前几天就准备好各种优惠条件，就等着今天签人，谁知道这会儿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杜兰这边正吃着羊肉串，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京。
　　她咽下嘴里的羊肉，接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你好，是杜老师吗，我这边是水木大学的招生老师……我们学校硬件条件好，迟音同学是不是也对物理感兴趣？你跟她说说，数学啊理论物理啊还不烧钱，到了什么高能物理，最高端的加速器那得一百多亿，不是什么学校都有的你说是不是？”
　　杜兰：“是是是。”
　　刚挂完这个电话，紧接着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杜老师，我是京华大学的招生老师，就理科教育这块我们学校是全国首位，像我们数学系排名全国第一，水木只能排第五，孩子要是想深造数学，肯定还是来我们这儿更合适对不对？”
　　杜兰：“对对对。”
　　后面又是几个学校招生老师打过来，杜兰一串羊肉串愣是没吃完，跑出去挨个接电话。
　　其他几个老师看着忙碌的杜兰，又看看埋头苦吃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程迟音。
　　“……”
　　程迟音埋头吃了几串，抽空看看时间，金珂几个人应该也差不多忙完了，给他们发了个定位过去。
　　不一会儿几人出来，程迟音看他们脸上都带着笑，问：“收获不小呀？”
　　几人坐上座位，跟老师们打了个招呼。
　　“虽然没拿到保送，但是拿到了降分录取，满足了满足了。”
　　“我也是降分录取，高考努努力，应该差不多。”
　　金珂拿出一份协议朝程迟音晃晃：“我是滨工大的保送，目标就是它，圆梦了。”
　　她说完，拿起一串毛肚，告诉程迟音：“刚刚好几个老师拉着我问你去哪儿了。迟音，你是不是目标在IMO，想进国外的大学？”
　　程迟音摇摇头。就她那糟糕的英语口语，蹩脚到纪澄都能笑话的发音，国外学校首先排除。
　　手机上，纪澄柳唯等人陆陆续续询问她成绩考得怎么样，程迟音给金牌和国家集训队邀请函拍张照发给他们。
　　纪澄：“卧槽！第一名，不愧是我同桌。”
　　柳唯：“棒，给举高高。”
　　不久后，容舟也发来一条消息：“爷爷托我问问你，CMO发挥得怎么样？”
　　程迟音把照片转发给他。
　　等了不久，容舟发来个小视频，程迟音点开一看，里头容国胜老爷子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
　　程迟音眼睛弯弯，回复了个抬胳膊秀肌肉的萌表情。
　　几人吃好喝好，杜兰也有气无力回来了。
　　程迟音赶紧给她捏捏肩捶捶背，杜兰瞥她一眼，脸上是幸福的烦恼：“嗓子都说干了。”
　　程迟音积极认错：“对不起，辛苦我亲爱的杜老师了。”
　　杜兰敲敲她头。
　　吃完烤串，老师们带几个收获颇丰的学生在星城逛了一圈，晚上搭上回家的飞机。
　　CMO之旅正式告一段落。


第46章 
　　下飞机时是半夜。
　　程迟音一眼看到接机口的爸妈,背着包小跑过去：“爸，妈！”
　　程妈揽住她，从她肩上接过包丢给程爸,问：“湘省吃的住的习惯不？考试累不累,考完了有没有去玩玩？”
　　程迟音眼底蕴着笑,一一回答。
　　程爸见媳妇抱着女儿不撒手,摇头笑笑,看到后面杜老师几人，走过去：“辛苦几位老师,我们家迟音这次麻烦各位了。”
　　杜老师摆摆手：“哪儿的话，都是孩子们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迟音争气，给我们脸上也贴了光。”
　　寒暄几句，看到孩子们家长陆陆续续过来接人，几位老师挥挥手：“家长都到了我们就放心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家。”
　　程迟音朝杜兰拜拜：“杜老师再见。”
　　杜兰笑眯眯的：“开学见。”
　　几位省队成员也互相道别。
　　临走前，金珂举起挂着CMO吉祥物的手机，跟程迟音合了个影,十分不舍：“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我会想你的音音。”
　　程迟音抱了抱她：“我也会的,随时联系。”
　　金珂用力点点头：“高考加油,IMO加油，你是最棒的！”
　　往接机口外走去，来到停车场,回头看不到杜兰金珂他们的身影了，程迟音这才有一种CMO真的结束了的切实感。
　　车上，程爸打开暖气,缓缓踩动油门，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笑问：“杜老师说你争气，这次考得不错？”
　　程迟音还没回答呢，程妈撇了撇嘴，脸上藏不住笑：“明知故问，家里打进来那么多电话，肯定不错了。”
　　说到这个，程妈拍拍她手：“你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得有十几个老师往咱家打电话，也不晓得从哪儿弄来的电话号码，都在做我们思想工作，说想招你呢。”
　　程迟音挪了挪靠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头问：“那妈你怎么回复的？”
　　程妈：“搁我看哪所学校都好，我就说让孩子自己决定。”
　　程爸开着车，心里感慨。那些打来的电话，开头就是介绍自己是哪家哪家学校的招生老师，学校名各个如雷贯耳，随便说出一个都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夫妻俩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晕乎乎的。
　　要知道这个学期刚开始，他俩还担心女儿连艺考分数线都达不到。没想到一个学期过去，孩子已经成了十几家名校争抢的对象。
　　搁以前，别说水木京华了，能到二本线都是祖坟冒青烟。
　　程爸：“分是你自己考的，荣誉是你自己拿的，选择学校专业这块爸妈都不干涉你，尊重你的决定。要是对什么专业、方向这些不清楚，爸妈就陪你往各个学校跑跑，多了解了解。”
　　她的爸妈永远选择相信她尊重她，从不为她的未来以自己的意愿安设指路牌，这是一件幸运又幸福的事。
　　程迟音轻轻点头：“谢谢爸妈。”
　　回家后，程迟音吃了点东西去洗澡，程妈把她那块奖牌和邀请函用毛巾小心翼翼擦了一遍，摆进玻璃柜里。
　　另一边，金珂回到家蹬掉鞋窝进沙发，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翻这几天拍的照片，挑出九张最满意的凑了个九宫格发到程迟音超话。
　　@是金珂不是金坷垃：音音光芒万丈！！
　　九张配图有程迟音在宴会上拿甜点的侧影，有她握着游戏手柄盲打俄罗斯方块的专注神情，最后两张一张是她正走向领奖台，一张是她脖子上挂着金牌、微微躬身接过集训队邀请函的场景。
　　深夜还没睡的粉丝刷着超话，看到这一组新鲜出炉的九宫格，激动坏了，瞬间顶了起来。
　　程迟音出道时间不长，物料少，入坑的粉丝们想考古都没的考，只能将她那寥寥几部剧和综艺来回刷。实在没的刷了，当初程迟音初中英语单词连错被全网嘲的综艺黑历史都能翻出来，津津有味地看。
　　新鲜的九宫格照片就显得格外宝贵。
　　[第一人称追星，敲，博主也太幸福了]
　　[我看到了什么，金牌！！邀请函！！兴奋到蹬被子]
　　[明明是个单纯的颜粉，却一次次为音音的进步落泪，不装了从今天开始当一个事业粉]
　　[5555555，本音符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新增评论和点赞让金珂这条微博始终飘在超话首页，评论区大堆粉丝抓心挠肝地留言。
　　[博主也是竞赛生？想钻进手机里康康还有多少照片存货]
　　[+1，放心大胆地放出来吧，能凑出九宫格说明相册里还有不少！！或者给咱转述下竞赛都发生了点啥啊]
　　[音音的剧、综艺和广告刷了n遍了，无料可刷了（望天）]
　　娱乐圈向来是公认的文化凹地文化沙漠、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聚集地。
　　综艺里解个初中数学题就能被营销成学霸，多晒几本看书的照片就能安上文化人的人设。
　　对比之下，程迟音这实打实的奖牌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金珂这条微博在超话里被反复顶上，又被几个大V转发，很快，转评赞蹭蹭上涨，程迟音以第一名成绩拿到CMO金牌并进入国家集训队的词条，在半夜登上实时热搜。
　　路人们点进来，首先被科普一脸CMO是国内规模最大、影响力最高的高中数学竞赛，然后就看到曾经因太过学渣而被全网嘲的程迟音站在了领奖台。
　　不少人对程迟音压根没关注过，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官媒批评和刷屏式嘲讽上，看到这条热搜时简直幻灭。
　　[看照片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个拼错好几个初中英语单词的学渣嘛]
　　[头顶问号，第一反应是CMO是什么水货大赛，直到看到全称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就，这个程迟音真是那个程迟音？]
　　[楼上村通网实锤，初中英语单词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人是不断进化的物种！]
　　[从全年级倒数第一的学渣到CMO第一，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草（一种植物）]
　　金珂发完微博就被老妈催着洗漱，洗个澡出来抱着手机再登进微博，消息提示音连成一串，页面都变得卡顿起来。不解地退出重进，见评论和转发数爆棚，金珂愣在当场。
　　大半夜的，怎么这么热闹。
　　大致扫了扫评论区，看好多粉丝希望自己多发点，金珂想了想，编辑了一条长微博。
　　@是金珂不是金坷垃：有幸和音音一起进入省队，CMO冬令营这几天过得很愉快。我的数学水平在所有参赛学生中不算高，但讨论起问题，音音总是可以同我一起满怀热忱地思考解决办法，我们一起对着教材学习新知识新理论，这种高效汲取先辈们智慧成果所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于她而言，大抵像是兴奋剂，她的眼睛里像有星星。
　　……祝愿她在IMO中拿到好成绩，祝愿她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粉丝们看得一脸满足，通过文字仿佛也陪着程迟音一同经历这一次比赛。
　　在金珂之后，又有不少参加冬令营的同学发博，通过他们的描述，粉丝们大致还原出这五天冬令营所发生的事。
　　[带队赢了三项游戏，听着都觉得兴奋，好想现场围观]
　　[记笔记，音音喜欢牛奶小方但不喜欢上面的椰蓉]
　　[喜欢吃辣但不太能吃辣，用脑过度后容易犯困]
　　[记忆力很好，盲打俄罗斯方块，艹，试了一局，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
　　《莽红尘》开机还有一阵，剧组那边在搭场景，把完整剧本发来了。
　　程迟音拿到剧本大体翻阅了一遍，明仪公主这个角色和云疏截然不同，喜怒分明，敢爱敢恨，剧情前期中期后期的人物变化很大。这是她第一次出演女主，戏份骤增，压力还是有的。
　　这几天程迟音在家一边继续复习功课，一边研读剧本琢磨人物写小传。
　　过年前于广平给她接了个通告，一个访谈节目，问题都是提前商量过的，围绕着她演过的几部戏还有学习生活来谈，录制过程挺顺利。
　　录完访谈回来就要过年了，趁着春节假期流量大，《惊悚盛宴》预热宣传一波后开播。
　　年三十这天，老程家一大家子人聚到一起吃年夜饭，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说程迟音录的综艺开播了，大家伙来了劲，打开电视找到《惊悚盛宴》看起来。
　　程迟音帮忙端菜，一出来看到小孩子和老人们坐在电视机前，视线扫到电视屏幕，程迟音：“……”
　　她委婉开口：“大过年的看这个不好吧。”
　　几个表姑奶奶笑起来：“有什么不好！看看我们迟音，电视里多漂亮！”
　　一边说还一边拉着小孩子们：“看看，你们音音姐上电视呢。”
　　程迟音干笑一声，摸过遥控器：“春晚要开始了吧——”
　　表奶奶朝她伸手：“春晚八点才开始，就看这个！”
　　程迟音把遥控器还给她：“……行。”
　　电视上，开头嘉宾集结，大巴里闻奇和程迟音最先到，两人组队玩起吃鸡。
　　游戏的音效声紧张刺激，节目组时不时给他俩手机屏幕一个特写，程迟音操控着人物连连爆头的场景跟开了挂似的。
　　程迟音本来以为小孩子应该不懂这游戏，没想到一低头，几个孩子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到游戏结束，屏幕上程迟音28杀的战绩十分醒目。
　　几个小孩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家里大人跟他们说迟音姐姐多厉害多厉害，拿了什么什么奖，他们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而现在看到程迟音的游戏战绩，他们心服口服——姐姐确实很厉害。
　　登时围到程迟音跟前。
　　“姐姐，我们一起吃鸡！”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程迟音看着几个兴奋的孩子，有些无语。
　　怎么回事啊现在的小学生，连吃鸡都会。
　　她有些头疼：“行行行，吃完饭再说，就玩一局啊。”
　　电视里四位嘉宾到齐，大巴车往村子驶去。古宅前几个道士出现，为首的李归虚耍了一手符，看到空白的符箓上显出字还自燃起来，大人们都嚯了一声。
　　紧接着程迟音道破符箓显字和自燃的原理。
　　大人们顿时夸起来：“有知识就是好啊，什么都懂。”
　　又叮嘱孩子们：“封建迷信不可取，要讲科学，好好学习。”
　　进到屋子后，镜子流血、断掌锁手、储物柜里冒眼珠子……大人们看着逐渐阴森的气氛笑不出来了，见孩子们呆呆地看着，咳嗽几声换了节目：“咱们看别的，看别的。”
　　程迟音默默夹菜，都说了不要看了嘛。
　　……
　　高三年级开学早，过完年没几天就要去学校报道。
　　这几天程迟音在家除了琢磨剧本就是复习，到了报道这天，她收拾收拾东西往学校去。
　　进校门后，程迟音一眼看到教学楼前挂着的横幅：“热烈庆祝我校高三17班程迟音同学荣获CMO金牌，并进入国家集训队。”
　　她脚步一下顿住，莫名冒出点羞耻感。
　　视线再往下，落到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程迟音更羞耻了。
　　只见公告栏以超大篇幅叙述了她的竞赛历程，图文并茂，用夸张的笔墨着重点出这个成绩刷新本省历史，省数学会高度重视、全国组委会殷切慰问，本校将重建数竞队云云。
　　配图里好几张还是从金珂微博里下载下来的。
　　好多领着孩子报道的家长围在公告栏前，看得啧啧赞叹。
　　程迟音默默转身离开，有眼尖的看到她喊了一声：“诶，程迟音？”
　　这下全部围了上来。
　　恭喜的恭喜，问学习方法的问学习方法，要签名的要签名。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家长，见时间不早了，程迟音赶紧去办报道手续。
　　办完手续出办公室，她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时怔了下：“姜一然？”
　　只见走廊里站着一个男生，似乎也刚从另一个办公室出来。他一副细边框眼镜，细细的金色眼镜链垂下来落在脸颊边，整个人看上去秀气沉静。
　　路过的女生频频往他脸上看。
　　姜一然抬头看到她，略略点头：“又见面了。”
　　程迟音：“……”还真是姜一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不熟，程迟音也没问，办完报道就回家了。
　　第二天正式开学，一进教室，纪澄眼泪汪汪看着她：“迟音我想死你了！”
　　坐到座位，程迟音把书本拿出来，问他：“寒假复习得怎么样？”
　　纪澄咳了一声，仰头望天。
　　程迟音冷笑，敲他：“6月就高考了，还不抓紧点。”
　　纪澄委屈：“我抓紧了。”
　　程迟音：“真的吗，我不信。”
　　早自习还没开始，周围同学围过来，跟看神仙一样看她。
　　“迟音，你太牛了！CMO全国第一！”
　　“咱们学校这下扬眉吐气了。”
　　“你不知道我家小区好多家长都打算中考让孩子报明远，我妈说明年明远的招生肯定多一截。”
　　纪澄在旁与有荣焉，一脸骄傲：“可不是嘛！”
　　同学你一言我一语问冬令营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程迟音回想了下，笑着跟他们讲起来。
　　直到早自习铃声响，大家才意犹未尽回到座位。
　　程迟音拿出物理课本来学习。
　　纪澄瞅了眼她封面前缀的“大学物理”，默默转头落泪。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早自习结束，程迟音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块分给纪澄，一抬头就看到杜兰领着姜一然进来。
　　教室里大家看到陌生面孔，瞬间安静下来，坐回到座位上。
　　杜兰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拍拍姜一然肩膀：“同学们，这是咱们的新同学，姜一然。”
　　姜一然学籍没转过来，只是办了点手续过来听课，但在杜兰看来，只要在明远上学那就是明远人，看到两个好苗子在班上她能不高兴嘛。
　　“姜一然同学在本次CMO中以高分拿到金牌，进入国家集训队，从今天开始加入到我们班级，大家友好相处。”
　　同学们面面相觑。这都高三下学期，马上都要高考了，这个时候过来是干嘛？
　　有人把目光转向程迟音，都是CMO金牌得主，巧了这不是。
　　杜兰让人搬了一张桌子给姜一然，就在程迟音和纪澄后桌。
　　姜一然走过来，和其他书摞成一堆的同学不同，他只带了一个薄薄的帆布包。坐到座位上，他从包里取出一本数论教材。
　　纪澄忍不住回头看他，问：“同学，都高三下了，你怎么还转学过来，不怕影响学习吗？”
　　姜一然抬头看他一眼，声音淡淡：“不是转学，旁听。”
　　纪澄：？？还有旁听这种操作。
　　姜一然难得好心解释了一句：“拿到保送名额，所以也无所谓上不上课了。”
　　纪澄默默转身回去：“……哦。”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这波叫自取其辱。
　　姜一然看向程迟音后脑勺：“程迟音，我是因为你过来的。”
　　纪澄再次转身：“？？？”竖起八卦的耳朵。
　　见程迟音微微转身，姜一然从包里取出一本打印的册子递给她，声音冷淡：“CMO命题组新出的模拟题和课题研究。”
　　程迟音接过：“……谢谢。”
　　她翻开一页，里头是老师们对于初等数学定理的灵活运用心得，不少用法堪称巧妙，很有参考性和学习价值。
　　姜一然并不吝啬与人分享资料和知识，他对于数学的情感炙热而赤诚。
　　程迟音合上册子，重新看向他：“我会好好利用的，谢谢你。”
　　姜一然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
　　开学前两天班上还有些浮躁，等大家正式进入复习状态，班级里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黑板旁边贴起高考倒计时，每天早上由班长过来更新数字。
　　看着距离高考天数一天天减少，17班同学抓紧一切时间投入复习。
　　新来的姜一然偶尔来听听课，大多数时候过来是给程迟音捎习题。
　　班里同学对他很是羡慕。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星期，《莽红尘》那边终于要开机了。
　　鉴于她是高三生，导演余选还跟于广平商量了下拍摄规划，特许她不用等戏，拍完当天戏份就能回酒店复习。
　　程迟音收拾收拾复习资料和教材塞进行李箱。
　　临进组前，容舟给程迟音发了条消息：“还有两天进组，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迟音第一回 演女主，心里不是很有底，回了一句：“还可以吧。”
　　容舟：“拍摄地点在吴城，那边气候湿冷，多带几件御寒衣物。”
　　程迟音：“好，容老师也是。”
　　容舟那边似乎顿了下，过了几秒才发来一条：“叫名字就行。”
　　程迟音看着这条消息眨眨眼，跟着别人喊容老师喊习惯了，再改口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回了句：“好。”
　　拍摄周期是三个多月，时间不短，基本拍完就到高考了，走之前杜兰挺担心的，又不好在程迟音跟前表现出来，只是说：“晚上记得翻翻书刷刷题，手不要生了。”
　　程迟音表示明白：“老师放心。”
　　杜兰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说说你，要是签了保送协议，这会儿不是爱怎么拍戏怎么拍戏，省的我担心了。”
　　程迟音笑了一下，双手合十：“亲爱的杜老师，我心里有数的。”
　　杜兰轻哼一声：“行，有数就行。”
　　程迟音回班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姜一然看她一眼：“更新的习题册和专题研究我会发你的，记得看。”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里带点不满，显然很不乐意看到程迟音去拍戏。
　　程迟音忽略他的不满，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
　　当天下午跟于广平一起去往机场，飞机落地后，剧组派车过来接，把程迟音和于广平送到拍摄地附近的酒店。
　　入住后放完行李，于广平领着她去跟剧组里工作人员一一打了招呼，熟悉了下拍摄场地。
　　程迟音第一次来这里的影视城，足足占地百万平方米的仿古建筑群，远远看去很是壮观。
　　扫了辆共享单车，程迟音参观完一圈，心满意足抱着热气腾腾的小吃回到酒店。
　　于广平看到她怀里一堆吃的，扯扯嘴角提醒：“年轻人新陈代谢快，但也别吃太多，容易胖。”
　　又想到她综艺里一人搞定一个巨无霸牛肉塔，肚子都不带凸一下的，于广平：“算了，当我没说。”
　　晚上主演们陆陆续续到地方，第二天早上要进行开机仪式，今晚导演余选组织大家一起吃个开工饭，互相认识一下。
　　去到订好的餐馆，导演编剧主演们在一个厅，工作人员在另一个厅。
　　于广平跟她分开，叮嘱了好几遍：“第一次当女主，记得会来事一点，嘴巴甜点知道不？”


第47章 
　　于广平絮絮叨叨一通,才不放心地走了。
　　程迟音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不少，厅里热热闹闹的。
　　她抬脚想看看哪桌还有空位,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哟,迟音到了啊。”
　　来人是余选。
　　程迟音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导演好。”
　　“好,进去坐吧。”余选指指最里头那桌,“咱坐那边。”
　　两人一起过去,路上余选说了几句：“我跟你经纪人商量过了，到你的戏就集中拍,不用等戏，只要你状态好早点拍完咱就早收工，其余时间复习也好还是干嘛，你自己安排。”
　　之前短暂合作过一次，程迟音大致了解余选什么性格。刀子嘴豆腐心，拍戏时一丝不苟经常骂人,但戏下还挺好说话的，很关心演员。
　　她乖乖点头：“谢谢导演。”
　　走近了，程迟音一眼瞅见个熟人,有些惊喜：“柳唯姐？”
　　只见柳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低头在喝,听到她声音抬起头来。
　　柳唯是歌手,偶尔客串拍个戏,没想到这回居然碰上了。
　　她抿唇一笑，放下杯子，拍拍身旁座位示意程迟音坐下来：“好久不见。”
　　程迟音抱了下她,坐在旁边：“想你了柳唯姐。”
　　酒菜还没上桌，先只上了点甜汤和凉菜糕点，柳唯给她盛了一碗甜汤,两人聊了几句后，问：“猜猜我演哪个角色？”
　　程迟音拿起勺子，想了想：“虞书？郑青玉？姜桃？”
　　她说一个名字，柳唯摇一下头，程迟音说了一圈女角色愣是没猜对，柳唯这才慢慢悠悠开口：“演你那早死的母妃，来，喊声母妃听听。”
　　程迟音：“…………”
　　没一会儿容舟也到了，余选起身，脸上表情热情不少，见程迟音旁边刚好还有个空位，招呼一声：“来来，容舟，坐迟音旁边。”
　　容舟笑着打了招呼，坐下后解开扣子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服务员端上一碟卖相精致的奶糕，容舟顺手转了转玻璃桌盘，移到程迟音跟前。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余选喊来服务员上热菜和酒。
　　酒菜上桌，气氛活络不少。
　　程迟音夹了块奶糕，抿进嘴里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她吃完，小声朝容舟问了句：“容教授身体怎么样了？”
　　容舟侧头俯身过来，低声告诉她：“情况还算稳定。”
　　程迟音心放下点。
　　吃到一半，程迟音放在桌上的手机屏亮起，她点开一看，是姜一然这同学发来的日常题目探讨。
　　【菠萝÷（苹果＋香蕉）】+【香蕉÷（菠萝＋苹果）】＋【苹果÷（香蕉＋菠萝）】=4，问苹果、香蕉和菠萝的正整数解是什么。
　　程迟音仔细看了几遍题目，得出结论：……太狠了。
　　她看过几遍，知道这道题实际上是个椭圆曲线的难题。用几个水果伪装成可可爱爱的小学题，题目本身就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嘲弄感。
　　题目里的苹果香蕉菠萝实际上就是abc三个变量，她放下筷子思索起来。
　　姜一然显然也没有得到答案，跟她说起自己的思路：“整体域上的是有限生成交换群，这是BSD猜想的前提……可以在曲线上找到有理数点，利用弦切技巧生成其他有理数点。”
　　手机不方便打符号，程迟音切进手机便签，用画图功能写下式子截图给他发过去：“仿射方程可以这么写，要把椭圆曲线化成维尔斯特拉斯形式……”
　　程迟音跟他讨论起来，埋头对着手机，柳唯见她不吃饭了一个劲在那打字，问了句：“跟谁聊天呢？”
　　这个方程是用来展现椭圆曲线理论的经典案例，其复杂程度程迟音光是在脑海中盘起思路都有种头疼的感觉。跟姜一然的讨论无果，她抬头呼了口气看向柳唯，回答：“同学。”
　　柳唯挑了下眉，视线扫到姜一然头像上，带着点莫名的意味重复：“同学？”
　　程迟音点头：“嗯，这次竞赛认识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他挺厉害的。”
　　至少在对于学科的专注度上，程迟音得承认，自己还达不到姜同学那种把数学当未婚妻共度一生的觉悟。
　　容舟看过来一眼，垂眸喝汤。
　　柳唯听到这句“挺厉害的”凑过来，下巴搭在程迟音肩膀上，点开姜一然头像进到他朋友圈，往下滑了滑。
　　最新一张照片是CMO颁奖礼上国家集训队成员的合影。
　　柳唯将照片放大，正中央站着程迟音，她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少年：“是他？”
　　程迟音：“对。”
　　柳唯仔细打量了下照片里的姜一然，皱起眉，冷不丁说了句：“迟音，是不是快十八岁生日了？”
　　话题转得好快，程迟音怔了下，摸不着头脑：“是啊。”
　　柳唯直起身，轻拍拍她肩：“等你18岁，姐姐送你个礼物。”
　　程迟音眨眨眼，把手机放到桌上，喝了口水问：“什么礼物？”
　　柳唯眉眼冷淡，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格外认真，她吐出两个字：“男人。”
　　程迟音一口水呛在嘴里。
　　连一旁容舟都放下汤勺，眉头微蹙。
　　柳唯见她反应那么大，拍拍她背给她顺气：“我哥人很好的。”
　　之前在《周末餐厅》里，柳唯就问过程迟音一次愿不愿意当她嫂子，当场就让程迟音震在原地。
　　按照纪澄的话来说就是：柳唯姐你都二十七八了，你哥不得三十了？
　　程迟音干笑两声。
　　*
　　吃完开机饭程迟音就回酒店复习去了。
　　她记忆力好，剧本翻过几遍，自己的台词背熟，连带着把搭戏演员的台词都背了一遍。又在寒假做好了人物小传和笔记，再有什么问题得等正式开拍才知道。
　　把数学的课题研究摊在桌上，程迟音倒了杯热水，坐在桌前认真看起来。
　　化学生物这两门学科她复习得差不多了。现在对她来讲，应付高考的话，比较薄弱的地方就是语文和英语。这两门要求记忆背诵的东西挺多，在日程本上规划好每天要背的内容，程迟音打算利用每天的零散时间背掉，将时间大头放在数学和物理的进修上。
　　第二天早上举行开机仪式。
　　于广平一大早打电话喊她起床，发现电话响两声就被程迟音接起了。
　　于广平：“这么早就醒了？我以为你还在睡。”
　　程迟音嗯了一声，放下书本：“背书呢。”
　　于广平：“一会儿开机，到时候有媒体和探班粉丝过来，你记得化个妆，弄得精神点。”
　　说罢想到现在程迟音发展得还不错，身边却连个化妆师跟助理都没，每次都是自己又当经纪人又当助理在身后跟着，这也不叫个事儿，他咳一声继续说道：“等这个戏拍完就给你请个靠谱的化妆师跟助理过来。”
　　程迟音也不在意这些，说了声好，捯饬一番后下楼。
　　于广平开车把她送到开机现场，演员们还有各家媒体粉丝都到了。
　　人流拥挤，粉丝们举着自家灯牌看着一辆辆开进来的商务车望眼欲穿，程迟音朝外头扫了眼，开机探班人数开放限得死死的，到场最多的还是容舟粉丝。他的应援色是蓝色，粉丝们举着印上他名字的蓝色灯牌，仿佛要汇成小小的海洋。
　　属于她的灯牌散落在这片海洋里，也不少。程迟音知道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粉丝看不见自己，还是朝他们小幅度挥了挥手。
　　到了门口，程迟音下车，靠的近的粉丝看到她满脸兴奋，扒在防护栏上朝她喊了声：“音音！”
　　程迟音看过去，笑了一下，嘴角凹进一个小梨涡。
　　粉丝们都要被甜晕了，趁着她还没走远能听到，大声嘱咐。
　　“音音，拍戏也别忘了好好复习！”
　　“习题册还够做吗？我们粉丝群里都商量着给你寄一箱模拟试卷呢。”
　　“有不会的英语题发微博啊，我们帮你！！”
　　画风跟别家粉丝都不一样，在场媒体听了都有点想笑，扛着摄像机将镜头扫过来。
　　程迟音回头，赶紧摆摆手：“试卷就不用了昂，会好好复习的！”
　　一箱试卷，这爱意太沉重了，程迟音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进去后，剧组已经把香案供桌都准备齐全，摄影机用红布盖住，时间一到，导演余选领着程迟音和容舟等几个主演一起，依次上香拜神，最后掀开机器上的红布，这就正式开机了。
　　接下来是媒体采访，几个主演站在台子上，现场一片闪光灯亮起。
　　程迟音和容舟作为男女主站在一起，底下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音容宛在！”
　　程迟音：“……”
　　这个奇怪的cp名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容舟清隽的眉眼在日光下染上一丝笑意，媒体跟疯了一样狂按快门。
　　等开机仪式结束已经快中午了，第一场戏在下午，大家收拾收拾东西转战片场，剧务一一发起盒饭。
　　程迟音吃饭的时候抓紧时间跟容舟对了遍台词。
　　吃完饭，造型师开始给上戏演员们化妆。
　　第一场戏就是晏朝蛮族战乱不断，为保一时和平，尚未及笄的十四岁不受宠小公主谢南音，即将前往边境和亲。
　　程迟音换上的这套衣服跟试镜时那套繁复华丽的宫装不同，素净简约，头饰也比较简单。造型师给她梳了个未及笄少女的分肖髻，簪上一支胡蝶钗。
　　妆容是往嫩了化。
　　等造型师化好，程迟音看了眼镜子，口红薄薄涂了一层，眼影腮红都是浅浅的粉色，她本来也就才十七八岁，这会儿搭上这个粉嫩嫩的妆，看着真跟十四五岁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晚一点OvO


第48章 
　　先要拍殿内皇帝和大臣们面对战败商议争论的场景。
　　几个老戏骨飙戏,互相推诿责任，将皇朝腐朽朝中无人可用的景象表现得淋漓尽致，程迟音坐在小马扎上,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吴城气候湿冷,明明温度还不到零下,那股子从脚底泛上来的寒意冻得人瑟瑟发抖。
　　她正看着戏,忽然一阵暖烘烘的红光照过来,抬头一看，只见容舟拎着个小太阳,也拿着剧本坐过来了。
　　程迟音：“你也来观戏吗？”
　　容舟：“嗯，学习一下。”
　　程迟音点头，心想剧组有给容舟准备专门的休息室，沙发暖气点心饮料一应俱全，休息室不待跑来观摩学习，难怪他口碑一直这么好。
　　拍完这场,导演喊：“迟音，到你了。”
　　程迟音应了一声，跑过去,准备好后对镜头点点头。
　　场记打板。
　　这场戏中,大晏与蛮族的战事落败,大晏商议以和亲换取和平,蛮族同意了，却指明要娶有皇室血统的公主，这让大晏随意找个宗室女封公主嫁过去的念头泡汤。还未婚配的适龄公主只有一位,刚巧是最受皇帝喜爱的永宁公主，是怎么也舍不得嫁去蛮族的。直到身边老太监提醒，皇帝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十四岁的女儿。
　　他已经记不清名字和封号了,迟疑地开口：“明……”
　　老太监躬身提醒：“明仪公主。公主闺名南音。”
　　皇帝点头：“嗯，唤她过来。”
　　程迟音饰演的谢南音站在殿中，安静听着大臣们对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诉述边境战士百姓如何不易，阐明国家当前危机如何难渡。大臣们说完，拧眉看着她，似乎是在思索要怎么应对公主接下来的难以置信和哭闹。
　　可她在听完后不吵不闹，也没有问为什么是她不是永宁公主，只是对皇帝施了个礼：“儿臣知道了。”
　　她才十四岁，还未及笄，梳着分肖髻。
　　群臣忽然不敢再对上她干净澄澈的视线，内心生出不忍和羞耻来，齐齐跪拜在地：“公主深明大义。”
　　余选：“咔。”
　　一遍就过了。余选看着回放满意点点头，这场戏里程迟音把谢南音的形象拿捏得很到位，细微处的表情分毫不差，不多不少。
　　结束了这场戏，接下来又是几场皇宫内的戏，程迟音全是一遍过，余选忍不住开个玩笑：“怎么回事，效率这么高，赶着回去复习功课啊？”
　　程迟音就当他是在夸奖自己了。
　　天快黑的时候，余选对程迟音和容舟道：“下一场是你俩的戏，准备好。”
　　程迟音换了身衣服，这是一身繁复累赘的嫁衣，似乎是想要突出明仪公主嫁人的时候年纪小，这嫁衣故意做大几分，穿上去后拢着人，把身躯都衬得瘦小几分。
　　演员们就位后，场记打板。
　　从都城到边境蛮族路途遥远，作为一个待嫁的公主，谢南音要从头到尾坐在围着厚厚帐幔的马车里。
　　马车微微摇晃，她簪着的簪子垂下的流苏也在脸颊边摇晃。
　　身边跟着的小宫女一直抹眼泪，见天色晚了，护送的侍卫们原地休息，她小声说：“公主，奴婢去拿些吃食来。”
　　谢南音坐在原地等了会，忽然觉得外头静得诡异，微微皱眉，搭在腿上的手垂到身边，一把匕首从袖子里滑下，她反手握住刀柄。
　　盯着帐幔，谢南音单手抵下刀鞘。
　　下一秒，帐幔被掀开，谢南音眼眸一凝匕首刺去，看清来人脸时急忙收回匕首：“皇兄？”
　　容舟饰演的谢南清和殷东遇又是两种样子，此时的他气度温文沉和，清风朗月一样。
　　他看见匕首闪过的寒光先是一惊，随后握住她肩膀：“跟我走。”
　　谢南音视线落到帐幔外，看到倒了一地的侍卫和小宫女，问：“你杀了他们？”
　　谢南清一怔，摇头：“只是迷晕了。”
　　她眼中泛上失望，拨开他手，重新将刀鞘套在匕首上，坐回原位：“我不走。”
　　谢南清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走，着急道：“你才十四岁，还未及笄，那蛮族的王——”
　　“我不走。”谢南音端坐在位子上。
　　她换上厚厚的礼服，头冠也很重，可脊背一直是挺立的。
　　谢南清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她跟前：“音音，听话。”
　　她低下眼睫，问：“皇兄作出这番蠢事，不要命了吗？”
　　没等皇兄开口，她浅笑一声：“你若真想带我走，就不应该只是迷晕了他们，而是做得干净些，直接杀光，伪装出我被山匪掳走的假象。”
　　谢南清诧异地看向她，紧紧抿唇：“我……”
　　谢南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皇兄，你的心慈手软救不了任何人，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胸膛起伏，死死将她摁在怀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入虎穴。”
　　谢南音一点一点推开他，看着他干净温雅的面容，忽然笑了一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咔！”余选盯着监视器，朝程迟音喊了一声：“迟音，打轻了。谢南音这时候对皇兄是恨铁不成钢、又悲又气的，她这一巴掌不是为了泄愤，而是想要打醒皇兄，所以一定得用力。”
　　程迟音点头：“知道了导演，我酝酿一下找找感觉。”
　　余选：“好，咱们过五分钟再拍。”
　　程迟音没拍过扇耳光的戏，不知道怎么跟对方配合打出那种逼真的效果来，刚刚说是打，差不多就是轻轻拍在容舟脸上。
　　她挥挥手找感觉，总觉得有点不自然，对容舟道：“我们配合试一下可以吗？我打过来的时候你扭头。”
　　容舟笑了一下，告诉她：“真打就行。”
　　程迟音有些犹豫：“可是……”
　　容舟清清冷冷的眉眼舒展开：“真打效果好。”
　　看程迟音脸上纠结，他用属于谢南清的温和语调说：“音音，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我们只有彼此。”
　　我们只有彼此。所以当她走后，她的哥哥如果不醒悟，怎么保护得了自己。
　　程迟音闭上眼，沉浸在谢南音的情绪中，点了下头。
　　拍摄重新开始。
　　他再一次将她抱在怀中，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入虎穴。”
　　谢南音推开他，审视着皇兄的脸，笑了一下。
　　皇兄如琢如磨温润如玉，他谦和得近乎谦卑，温柔得近乎怯懦，在盛世他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受百姓爱戴的明君，可在如同白蚁啃噬摇摇欲坠的王朝，这样的他如何能当一个君主。
　　晏朝皇位继承仿若养蛊，历代如此，胜者为王，当不了君主就是死。
　　谢南音咬紧后牙关，眼底盛着泪，却死死忍住不让泪水掉下。她蜷缩的手指动了两下，而后朝他脸上一巴掌挥去。
　　“啪！”响亮的一声。
　　片场一时间安静极了。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巴掌力度有多大，再看看容舟，侧脸上已经迅速泛出五个手指印，嘴角似乎都有些开裂。
　　众人面面相觑，这得多疼……不知道的还以为程迟音跟容舟有仇，故意趁机泄愤。
　　有人无声嘟哝了句：“好家伙，胆子真大。”导演说打重点就真这么实诚狠狠打，不怕得罪了容舟吗。
　　这一巴掌把正盯着监视器的余选都惊到了，担心容舟会不会生气。
　　但别说，刚刚这巴掌打得真到位，那种倔强憎恶和深切的爱，几种复杂矛盾的感情全表现出来了，这么好的镜头，再来一遍都不一定有这效果。
　　容舟被打得侧过头去。
　　拍摄还在继续，只见他单身撑地，双目低垂，看着她红色绣着鸟雀和凤凰尾羽的裙角，睫毛微微动了两下，重新直起身看向妹妹。
　　谢南音视线落在他开裂渗血的嘴角上，抿唇，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但他膝行向前一步，又将她抱在怀中，片刻后才松开她，转身掀开帐幔一言不发离开了。
　　帐幔垂落，遮去视线。
　　谢南音坐在位子上，仪态端庄。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起身掀起帐幔一角向外望去。
　　皇兄已经走远，一身的孤寂寥落。
　　余生还能再相见吗？她嘴角扬起，眼底湿润，似哭似笑。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侍卫们有要醒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倒在地上装作晕过去的样子。
　　……
　　这场戏拍完，程迟音赶紧跳下马车，拎着裙摆跑到容舟跟前道歉：“对不起，刚刚没控制好力道。”
　　工作人员都紧张兮兮，围在容舟跟前递冰袋的递冰袋，拿碘伏的拿碘伏。
　　容舟淡淡笑了一下，接过冰袋和碘伏：“大家去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工作人员见他这么说才犹犹豫豫散了。
　　看人都走了，容舟对程迟音说：“没事，不疼。”
　　程迟音坐到旁边，盯着他开裂的嘴角，问：“真的？”
　　“嗯。”容舟把碘伏递向她，“帮我。”
　　程迟音接过，拧开盖子，取了根医用棉签沾点碘伏往他开裂的嘴角涂上去。
　　涂完后，视线跟他对上。程迟音顿了顿，眼神下移到他侧脸上敷着的冰袋。
　　冰袋能帮忙消肿，但大冷的天。
　　程迟音跟工作人员要来好几个小太阳，围着容舟摆了一圈。
　　“……”容舟感觉自己前后左右都被热浪包裹，整个人都跟沐浴在红光里一样。
　　这场戏拍完就没她的戏了，晚上容舟本来还有两场，余选过来看了一眼，见他脸上略微肿起的手掌印子一时半会消不了，笑道：“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印子消了再拍。”
　　离开时，余选给程迟音丢下个“你可真行”的赞叹眼神。


第49章 
　　接下来几天,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推进，场地换到影视城外的大片草场上。
　　程迟音饰演的谢南音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达蛮族部落。
　　下马车前,随行的小宫女眼含泪水瑟瑟发抖：“公主,听闻蛮族的大王茹毛饮血壮硕如牛,他,他会不会把我们……”
　　“银画。”谢南音打断她,“慎言。”
　　马车外，有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喊道：“公主殿下,大王已经到了。”
　　谢南音到底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心底多少有些忐忑，她深吸一口气，示意银画掀开帐幔。
　　她被扶下马车，低垂着眼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双牛皮鞣制的靴子出现在谢南音跟前。
　　她略略抬头,对上一张还稍显稚嫩的脸时一怔。
　　眼前的少年比她还矮一些，粗硬的黑发扎成几条辫子垂在脑后，眉骨凸出,五官轮廓清晰深刻,带些异域感。
　　没想到蛮族的王竟只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年,谢南音压下心中诧异,低眉顺眼地朝他行了个礼。
　　少年朝她伸出手，用带着口音的汉话郑重开口：“从今天，你是我的妻子。”
　　“你王后,学挤牛奶、酿造格鲁特、鞣制毛皮缝衣袍，我们，打仗,狩猎，守护你们。”
　　谢南音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是，大王。”
　　他年纪小，手掌却不小，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咔！过了！”导演发话。
　　程迟音松开小演员哈吾勒的手，捏捏他脸蛋，感叹了声：“睫毛真长。”
　　这个蛮族大王找的少数民族小演员过来演，今年刚十三岁，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点口音效果倒是刚刚好。他皮肤偏黑，眼睛深邃，睫毛又长又密，比刷了好几层睫毛膏的女演员还要夸张，连造型师都有些羡慕。
　　小演员哈吾勒在戏里时很严肃，下了戏就变得害羞起来，扑闪扑闪的长睫毛眨着，站在那任程迟音捏。
　　接下来一场是谢南音和蛮族大王的成婚仪式。
　　镜头里，程迟音饰演的谢南音被蛮族侍女带去换上蛮族服饰，挽好的发髻被拆散编成几个辫子垂在腰后，额上也被抹了红色的油彩。
　　这造型看的剧组人眼睛一亮。一直以来程迟音的古装造型要么是清冷如谪仙的仙子，要么是华美庄重的公主，眼下换成这个造型，一股子野性美就出来了。
　　余选满意点头，要不怎么说她可塑性强呢，换成什么造型都不违和，这样的演员以后戏路才广。
　　蛮族民众们聚集到一起，欢呼嘶吼着，在人群的尽头，谢南音看到一圈高高燃起的篝火，篝火中央的高台上，大王朝她看过来。他身后是一张供桌，上头盛着两块鲜血淋漓的生肉。
　　她走过去，大王牵起她的手，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蛮语，随后底下的民众热烈欢呼起来。
　　篝火让空气变得扭曲起来，谢南音环视过火焰外的人群，最后落在她年幼的丈夫身上。
　　他拿起一块生肉几口吃下，抹了把嘴，朝她一笑，牙齿上还残存着红血丝。
　　谢南音回以一个微笑，纤长洁白的手指拿起剩下的那块生肉。
　　她高高举起生肉，俯视着底下的民众，然后毫不犹豫咬下吞进腹中。
　　民众们见她果决地几口吞下，齐声欢呼，笑意弥漫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大王满意地看着她，说了句蛮语，又用不标准的汉话大声道：“你，我的王后！”
　　……
　　哈吾勒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一盆水，朝程迟音喊道：“姐姐，洗手！”
　　程迟音道声谢，蹲下来跟他一起洗干净指缝里残存的果酱。刚刚那块肉是熟肉抹上稀果酱营造的鲜血淋漓感，这会儿手上黏糊糊的。
　　这场拍完，后面就是谢南音在蛮族部落中，从不受重视的外族王后到赢得部落尊敬，与此同时容舟饰演的谢南清躲过几次来自兄弟的刺杀，终于开始反击。
　　她洗干净手，柳唯从包里拿支护手霜给她。
　　“谢谢唯姐。”程迟音接过，挤点抹抹手，问哈吾勒，“抹点？”
　　小演员腼腆地伸来手，让程迟音在他手背上挤了点。
　　拧好盖子，将护手霜还给柳唯，程迟音甩甩自己的小辫子：“好不好看唯姐。”
　　柳唯：“没有我编得好看。”
　　她把护手霜放回包里，想到什么，对程迟音说：“对了，刚刚我看你手机亮了，有人给你发消息，备注是物理老师。”
　　“我看看。”程迟音拿过手机，解锁点开消息。
　　物理老师：迟音，下周三是CPhO决赛，别忘了啊。
　　CPhO就是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和CMO一个规格，是国内中学生规模最大影响力最高的物理竞赛。
　　程迟音踩线进入物理省队，获得了CPhO的决赛资格。
　　她回了一句，抬头看看导演余选在中场休息，跑到他身边。
　　余选正跟容舟讨论人物弧光，看程迟音跑过来，问：“怎么了？”
　　程迟音有些不好意思：“导演，我下周三有一场物理竞赛。”
　　余选瞥她，问：“竞赛，几天啊？”
　　容舟也看过来。
　　按照赛制日程表，从过去签到到成绩出来颁奖走人，整个过程得六天左右，但真正考试的时间也就两天，一天理论考试一天实验考试。
　　只过去考个试，考完试就溜，算上来回路程，程迟音谨慎开口：“三天。”
　　余选大方地摆摆手：“行，去吧，这两天抓抓紧状态好点，把草场的剧情拍完，后面正好换场地了。”
　　程迟音积极点头：“好！”
　　余选是那种只看拍摄效果的导演，只要你演得好效率高，不耽误大家拍摄进度，管你是请假、轧戏还是怎么着都无所谓。反之要是死活拍不出想要的效果，你就是全天24小时都跟组那又怎样？
　　程迟音这几天拍戏从没有NG超过两次，拍摄进度已经比预想的要快出不少了，还是保质保量的那种。余选嘴上不说，心里是十分满意的。
　　再说，上次程迟音拿了CMO金牌，直接就给她送上热搜，流量热度实打实的。他巴不得程迟音在进组期间再拿块金牌回来，多好的宣传，带带剧的热度。
　　把草场这个场景的戏份拍完，竞赛也要到时间了。
　　程迟音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坐上飞机。
　　这次的CPhO决赛刚好轮到程迟音所在的省举行，试卷由省会的工大出题和阅卷，考试场地也是在工大。
　　程迟音跟爸妈打了声招呼，没回家，直接飞到省会机场。
　　下飞机时候物理老师已经到了，程迟音远远看到这个可爱的小老头背着个包在等自己。
　　她快步跑过去，闪到物理老师身后，拍了下他肩：“老师！”
　　物理老师吓一跳，转身假意瞪她一眼：“胆子大了啊，老师也敢吓了。”
　　看程迟音笑起来，他屈起手指敲了下她脑袋。
　　程迟音捂着额头，不满：“一个个的都喜欢敲头，敲傻了怎么办。”
　　物理老师诶唷一声：“这就敲傻了？”
　　两人往外走，物理老师看看时间：“走，先去组委会安排的酒店报道。”
　　入住酒店后放下行李，程迟音跟物理老师一起下楼吃饭。
　　组委会提供了餐点，两人吃着饭，物理老师问：“这几天在剧组有没有看书做题，知识点都没忘吧？”
　　程迟音舀起一勺饭：“都学会了还怎么忘。”
　　“嘿，还挺自信。”物理老师见她这么说，放下心来，“今年决赛轮到咱当东道主，好好表现。”
　　程迟音点点头。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
　　物理老师问：“学到现在，对竞赛什么看法啊？”
　　程迟音想了想，回答：“学的东西很多很杂。”
　　物理老师点头：“杂就对了。咱们现代物理研究的东西就是又多又杂，竞赛要求你们什么都懂一点，但是学的东西学的面太多了，又不可能学得精。”
　　“在你这个年纪，杂而不精是有好处的。”他继续说道，“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有框架有体系的认识一遍咱们物理的科研是怎样的，由面到点，诶，研究着研究着，没准就找到自己想要专精想要深入研究的那个点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过程。”
　　程迟音对这个说法挺认同的。
　　竞赛对她来讲最大的好处就是铺开知识面，为她打开一道宽广的大门，门后的路千千万万条，如何选择就是以后的事了。
　　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程迟音跟物理老师一起去到工大校园外。
　　拿出身份证和参赛证，程迟音准备进去，又看看物理老师，说：“外面冷，老师你别等我了。”
　　物理老师笑：“好好好，快进去吧。”
　　程迟音带着双证和文具找到考场。
　　考场门口老师检查了下证件，多看她两眼，强调提醒：“笔、制图工具、对数表和物理常数表可以带进来，其他与考试无关的东西一律不准带入考场。”
　　程迟音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周围有几个考生认出她来，频频朝她看。
　　监考老师提醒一句：“马上考试了，都不要再东张西望了。”
　　这才都收回目光。
　　预备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放试卷和草稿纸。
　　九点整，考试铃声响，本届CPhO决赛正式开始。
　　程迟音拿到试卷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发现不少题粗看上去似乎出得有些怪。
　　她定下心，抛去杂念，从第一题选择题开始做起。
　　做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套卷子的难度比联赛试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这并不是说题目本身出得多有精妙的构思和美感。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怪加难，程迟音做下来只感觉卡手和不舒服。
　　选择题做完到填空题，填空题第一题倒是不难，是求对物品的作用力有多大。
　　数据中有一个根号下0.169，看到根号下0.169，几乎下意识反应开出来是0.13。程迟音对数字敏感，没上这个当，但心血来潮，想看看如果把0.13这个错误数据带进去会得到什么答案，估计不少粗心的同学会错把0.169的开根号直接算成0.13。
　　她把0.13带进去，得到的答案是作用力250牛。
　　程迟音打量下这个250牛，总觉得出题人是在嘲讽。
　　重新写下正确答案后，她继续看向后面的题目。
　　P-V示功图、温熵图、热一律……除了少量送分题外，每一道题都像是在拐着弯刁难人。
　　考场里气氛不知不觉凝重起来，时不时传来深呼吸和叹气的声音。


第50章 
　　以往程迟音参加竞赛,做完卷子都能空余不少时间。
　　但这套CPhO决赛理论试题卷，她硬是到考试结束前十分钟才全部做完。
　　放下笔，程迟音大致检查一遍,在结束铃响时交卷。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后,考场内的安静被打破,不少学生都在哀嚎：“这特么谁出的题啊,太变态了。”
　　“说句近十年最难不过分吧？”
　　“麻了,对理论题不抱希望了，只能盼望明天的实验题给力点。”
　　出考场后已经快12点半了,程迟音看到物理老师搓着手哈气在那等她。
　　她抿抿唇，走上去喊了声：“老师，考完了。”
　　物理老师也没问她考得怎样，怕给她心理压力，只是说：“走，咱去吃个饭,然后回酒店睡个午觉休息休息。”
　　吃饭的时候，程迟音主动跟他说：“这次的试题出得很奇怪。”
　　物理老师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奇怪？是简单还是难？”
　　程迟音夹个肉丸，咬一口想了想说：“就是奇怪。”
　　也不知道是命题人经验不足还是什么原因,这张卷子难度是很到位,但总感觉题目出得不太有水平。
　　但程迟音只是个考生,这种话还轮不到她有资格说,她也就是心里吐槽下。
　　物理老师笑：“没事，考都考完了，咱就不想了,安心等着明天的实验考试。”
　　程迟音点点头。
　　吃完饭回到酒店，程迟音又拿出实验指南看了一遍。
　　这段时间在剧组没机会进实验室碰仪器，她拿着实验指南,在脑海中模拟起那些经典实验，回顾着常用仪器的用法和注意事项。
　　第二天下午，物理老师送她到实验考场。
　　实验题一共有两道，一道90分钟，从三点开始，到六点钟结束。
　　进去前，物理老师叮嘱：“手一定要稳，别慌，想好步骤思路再动手做。”
　　这些话他说过好多遍了，程迟音也没不耐烦，一一应下。
　　物理老师最后说：“走到这一步，迟音，你已经很成功了，不要有压力，去享受考试。”
　　是的，享受考试。她不对竞赛的结果有任何功利性期待，她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享受考试。
　　程迟音对他笑了一下，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进到工大的实验考场，铃声响后，监考老师发放试卷。
　　程迟音看了遍题目，两道实验题，一道力学实验一道光学实验。
　　力学实验第一题是用单摆摆球测量本省的重力加速度，第二题是测阻尼系数。
　　90分钟。程迟音心里迅速规划下时间，开始按要求做起实验。
　　做着做着她就感觉不太对劲，要求测量的数据量似乎多的有点不合理。
　　考卷上实验要求一栏指出需要将数据测量到特定的精度。可要想达到这样程度的精度，必须耐下心记录，用一定数量的单摆周期得到所需要精度的数据。
　　这个要求做下来其实并不复杂，步骤到位做记录就行。
　　但问题在于，它很耗费时间，且这种耗费是必要的、不可避免的。偏偏试卷上要求填写的数据量还极其庞大。
　　争分夺秒做着实验记录数据，程迟音认为她没有浪费任何一分钟时间，也没有出现任何操作失误。
　　但时间不够用。
　　她得出结论：光是测量数据所耗费的时间就已经超出考试时间。
　　显然，这个题目设计得极其不合理。
　　但空着就没有分。不难想象，会有很多时间不够做不完实验的考生会选择编造数据填上去。
　　程迟音皱眉，决定90分钟做到哪儿是哪儿，做不完实验就算了，空着没分就没分了。
　　编造数据这种事，往小了说不过是应付考试，往大了说，足以埋下学术不端的隐患。
　　90分钟一到，程迟音果断停止实验，开始进行下一道题。
　　她的力学实验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数据量因为时间不够无法完成。她打算先做完第二道实验，如果时间还有富裕，再回头补足数据。
　　下一道实验题是光学实验。
　　程迟音本以为这道题会正常一点，却没想到比第一道犹有过之。
　　三道小题，第一题要求测五种激光的波长，第二题是利用单缝衍射测量玻璃的杨氏模量，第三题是测量K9玻璃的折射率。
　　实验要求一栏，同样对要测量的数据有极高的精度要求，问题是连一个用来测角精度的分光计都没有给。
　　程迟音看到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冒出点怒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着设计缺陷的实验题，命题人根本没考虑过实验过程中极大可能出现的偏差。要求这样的精度，却不给实现这样精度的仪器条件，甚至于连完成实验的时间都不够，当考生是叮当猫自带百宝箱能给出你想要的答案吗？
　　出这样实验题的命题人大概率自己都没做过这样的实验。
　　她抬头深呼口气，却发现不远处同考场的男生侧脸上扬起笑容，明显是成竹在胸的表情。
　　程迟音一怔，低下头抿起唇，视线落在“测量K9玻璃的折射率”这几个字眼上。
　　不……也不是真的时间不够完不成试卷。
　　如果某些考生提前知道要测量哪种玻璃，在进考场前就背好K9玻璃的折射率，那么就可以直接根据最准确的折射率，在实验数据表格中编造出足够精度的“测量数据”。
　　她不愿意以这种想法来揣摩其他考生，只是这两道实验题让她不由自主生出这样的感觉来。
　　程迟音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实验中。
　　不管怎样，考试还要继续。
　　一个多小时后，这一道光学实验同样因为时间不够无法测量出全部数据。
　　临到考试结束，程迟音还有将近百分之十的数据没有测完。
　　她的速度不慢，实验步骤没有失误，但就是做不完。
　　三个小时，两个实验，实验原理和操作既没新意也不复杂，最大的难度竟然是时间不够，这是很讽刺的事情。
　　程迟音宁愿空着数据表格也懒得编造数据。
　　眼看快要到交卷时间了，在试卷上写下一行字，她起身交卷。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后，程迟音听到身旁传来很多同考场选手愤怒的声音。
　　“实验根本做不完，无语。”
　　“工大出的卷子就这？”
　　“理论试卷就够怪了，指望着实验拿拿分，结果……”
　　他们这些物竞生从全国各地赶过来，为这一场考试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如果是题太难做不出也就算了，他们自认实力不够。可偏偏是这两道实验题出得丧心病狂，根本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有人心态还不错：“算了算了，大家都做不完也是一样的，分低一起低嘛。”
　　“这倒也是，估计这次实验题大家普遍分不太高了。”
　　真的一样吗？
　　程迟音微微皱眉。
　　做了足足三个小时实验，她走出考场，看看墙上指示牌卫生间的方向，朝那边走去。
　　到了门口，她刚要进去，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脚步停下。
　　里头两个工大附中的学生在洗手聊天，笑声听上去愉快而轻松。
　　“幸好背过K9玻璃的参数。”
　　“折射率是1.5168，阿贝数是63.96对吧？”
　　“对，老师太给力了，带咱来工大做过实验，知道可能考哪几种玻璃，果然就有K9。”
　　程迟音垂眸，将她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工大附中的学生，她们可以来工大做实验。
　　作为东道主兼承办方，此次试题是由工大出题并阅卷的。
　　物理老师跟她说过，物理竞赛是有主场优势或者说东道主优势的。
　　程迟音原本以为这个优势指的是本省的学生不需要长途跋涉过来考试，可以保持最好的体力和心理状态。
　　却没想到所谓的东道主优势还有更多的隐性地带。
　　比如工大附中的学生，通过提前背K9玻璃的折射率，在实验中直接用已知的参数避开可能并不精确的测量结果，准确、快速地编造出所谓的“测量数据”。
　　这显而易见就是提前知道答案，根据答案编造过程，毫无疑问是有违学术道德的。
　　并且，这种提前知道答案编过程的方法还不能为其他选手所用，因为这世上的玻璃型号千千万，怎么可能背的过来。
　　只有作为真正东道主的工大附中学生，知道考试可能会用到的几种玻璃型号，而后提前背下，完成这一场本不可能完成的实验。
　　程迟音转身离开。
　　回顾一下昨天的理论考试和今天的实验考试，理论考试题目出得怪且难，可以猜想大家分数普遍不会太高，那么致胜的关键就落到了实验考试上。
　　而偏偏实验考试中，某些工大附中的学生拥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
　　程迟音感到失望，倒不是对这些学生，而是对主办方。
　　背常用实验数据这种事在考试中不可避免，总有人会通过这种方法来走捷径。
　　程迟音做过近十年的物理竞赛试题，在以往那些实验试题中，命题老师显然有考虑到提前背数据这种情况，会通过强调实验的设计性来避免这种事发生。
　　可是今年的决赛。
　　程迟音往学校外走去，看到物理老师在大冷天站在校外等着她。
　　可是今年的决赛，这种有违学术道德的行为，却偏偏成为了获胜的关键。
　　臃肿的、毫无设计性内容可言的实验，完全体现不出选手的创造思维和解题思路，唯一的要求就是重复劳动，做着毫无意义的数据记录，吃力地完成可笑的精度要求。
　　这就是CPhO的决赛？
　　作者有话要说：试题引用自过去几届的物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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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程迟音走到物理老师跟前,喊了他一声。
　　物理老师鼻头冻得通红，笑：“可算结束了，仨小时,累坏了吧。”
　　程迟音点了下头,抬步跟他一起往组委会安排的酒店走。
　　相比于CMO,这一次的物理竞赛决赛,可以说相当不愉快。
　　她没有感受到题目的奥妙和美感,从头至尾都是一堆偏题怪题，实验题更是让她感受到其中隐隐约约别有用心的操作,而某些学生脸上的笑容，更像是既得利益者的心照不宣。
　　一共400分的卷子，两道实验题占了足足80分，在理论题难到难以拉开差距的情况下，这80分决定了很多东西——集训队的名额、奖牌的获取机会。
　　路上，她踢踢脚下的石子,淡声问：“老师，竞赛里的不公正是正常现象吗？”
　　物理老师有些诧异：“怎么问到这个？”
　　程迟音将工大附中的学生提前背了K9玻璃折射率的事告诉他。
　　物理老师听完，沉默片刻,良久才开口。
　　“这些东西老师其实不想太早告诉你,你是个有天赋的好孩子,有绝对的实力。竞赛中绝对的实力意味着你不可能被埋没,只需要心无旁骛做好一切就行。——但事实就是这样，是有的，不公平是有的。”物理老师叹口气,“五大学科竞赛，信息和生物这两门基本没可操作的空间，生物都是选择题,机器阅卷，信息更不用说了。”
　　“数学，你经历过CMO应该了解，就是硬考。”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但是物理跟化学，有操作实验考试，这些方面确实透明度太低了，很难保证绝对的公平。”
　　看到程迟音若有所思的样子，物理老师担心她想多，多说了几句：“不管这些东西是不是存在，只要到了国赛这个层级，真正有实力的人就绝对不会被埋没。”
　　“毕竟那些名校的招生老师也不是傻子，在部分荣誉上可以放放水，真正涉及到自个儿的招生和后面的国际性比赛，选拔|出来的国家队成员一定是最强的那几个。”
　　他最后语气严肃说道：“所以即便有些人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拿到奖牌，在集训队中也会暴露无遗，国家队必然没有这些人的位置。”
　　程迟音听他说完，低下眉眼轻轻说了句：“老师，你说拥有绝对实力的人不会被埋没。那么那些所谓没有绝对实力的人，就不配拥有公平吗？”
　　不是所有人都有进入国家集训队的机会，很多人只是想拼一把拿一块奖牌，也许就是那关键性的几分，带给他们的结果会截然不同。
　　程迟音曾经是彻头彻尾的学渣，经历过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结果的无助，她清楚那些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人的辛苦。
　　那几个在实验考试中获得便利的工大附中学生，他们会挤走哪些人的名额呢？
　　物理老师看看她，摇头：“迟音，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想要绝对的公平？绝对的公平就是个假命题。”
　　看到程迟音拧眉不说话，物理老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心里在想这个小老头怎么这样，一点棱角也没，说的话也没意思。”
　　“你老师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没有绝对实力的人’，所以当年……现在我就成了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物理老师。”他叹口气，摸摸程迟音脑袋，“老师真希望你永远不要经历这些。”
　　程迟音认真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就算是为了老师，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物理老师愣了一下。
　　“诚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只要我看到了。”程迟音声音冷下去，“我看到了，我就一定要这绝对的公平。”
　　物理老师隐隐知道她要干嘛，急了，语速加快：“你想公布他们背K9玻璃参数的事？迟音，这一次工大确实把东道主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但你要知道，你也是咱们省的！”
　　“在外人看来，你也是东道主优势受益者的一员。老师当然知道你没有提前背过K9玻璃参数你没有编造数据，但是别人不知道，外省的竞赛生不知道。”
　　“在他们眼中，只要是一个省的，你跟那些工大附中的学生没有区别，也是既得利益者！你还有一个公众人物的身份，一不留神就会被卷到漩涡中央。”
　　物理老师真怕程迟音又被黑被骂。
　　如果这一次竞赛主办方是别的省份，一切都好说，他不会拦着程迟音。
　　可是现在，一旦这事儿暴露出去，以程迟音这比较敏感的身份，肯定是首当其冲被攻击的那个。
　　程迟音心里有数，也并不很担心。
　　她笑起来：“老师，你放心，我当然不是既得利益者。”
　　物理老师不明白她的意思：“你当然不是，但是外人不知道——”
　　“一个实验考试0分的参赛选手，何来东道主优势、既得利益者的说法？”程迟音眨眨眼。
　　0分？？
　　物理老师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气得吹胡子瞪眼：“行！程迟音你真行！那可是80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要是没拿到奖牌你看我不削你！”
　　小老头脸上生气，心里的石头却放下了。
　　知道程迟音心里有数，能保护好自己，年轻人的热血和意气风发，就随她怎么来吧。
　　回到酒店，程迟音拿出电脑边写稿边给于广平打电话。
　　“广平哥，帮我联系几个教育科研领域的KOL，要活粉多影响力大的。”
　　于广平：“哈？为什么？”
　　程迟音敲着键盘，将这次物理竞赛始末完整写下来：“发个稿子。”
　　这件事她作为参赛选手一员，自己出面不合适。且竞赛是一个小众圈子，出面的人影响力不够，说出来大概率也是无声沉底的效果。
　　找相关领域的意见领袖才是正确选择。
　　于广平也没多问，查了查资料后：“活粉多影响力大……你要影响力多大的？”
　　程迟音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想想后告诉他：“怎么也得几百万粉丝的那种。”
　　于广平：“……那可不便宜。”
　　教育科研领域能达到这个粉丝量级的意见领袖不多，人家接不接合作还两说，接的话价格绝对不会低。
　　程迟音嗯了一声，查查账户余额后开口：“合作费用从我之前的广告费里扣。”
　　于广平见她都这么说了，认真起来：“到底要发什么稿子？”
　　听程迟音说完，于广平也不太懂这些竞赛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是出现黑幕了。
　　他知道程迟音的脾气，按按眉心：“行，我给你联系。”
　　说完挂断电话。
　　不久后，程迟音敲完稿子最后一个字，于广平的电话也打过来了：“联系到一个教育领域的大佬，赵禾源，主攻物理这块，粉丝数破百万，影响力挺大的。他说要先看看稿再说。”
　　程迟音没急着把稿发过去，搜了搜这个人，确定他和工大没有相关联系后才回复：“好。”
　　稿子发过去没过多久，于广平发条消息过来：“对方要先核实。他说如果稿件内所描述的情况都是真的，免费帮你发稿。”
　　程迟音先是一怔，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当晚，程迟音登上回吴城剧组的飞机。
　　与此同时，赵禾源经过多方核实后，确定程迟音给的稿件内容完全与事实相符，在晚上八点这个流量很大的时间段发布了程迟音所写的这篇稿子。
　　《拼成绩还是守底线——从K9玻璃参数谈起》
　　文章从实践操作时长和精度实现可行性两方面，详细分析了此次物理决赛中，由工大负责出题的实验试卷具有很大的缺陷和不合理性。
　　若只是到这里，大家批评一番骂一骂也就算了。毕竟考都考了，题目再有缺陷，命题人水平再不行，也只能下一年吸取教训，争取出个好卷子。
　　但文章话题一转，文风变得犀利起来。
　　斥责命题人鼓励学生编造数据，鼓励学术不端：你一张根本没可能做完的实验试卷，学生想要获得更好的成绩无可厚非，所以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编造数据，这不是主办方在鼓励学术不端是什么？
　　文章末尾，抛出最后一个重磅信息点：东道主优势是规则给予主办方的权利，那么工大——此次的主办方，到底将这种权利行使到了什么地步？
　　工大有没有凭借着对题目的调整，为部分学生行便利？K9型号的玻璃参数，在这次实验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篇稿子在CPhO决赛分数公布前夕发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禾源是物理领域很有影响力的大号，参与物理竞赛的选手基本都有关注他。
　　选手们本就对这次竞赛的实验环节不满，从赵禾源话里得知实验有内情有黑幕，这种不满登时转化成愤怒。
　　热度发酵，迅速在整个竞赛圈子传播开来。
　　竞赛不公的话题几乎每年都有，但大部分都没能闹出什么水花来，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东西并不好定性，又牵扯到多方利益，大多数时候骂了也就骂了，你们骂你们的，主办方就当没听见。
　　这一次的工大也保持着这样的态度。
　　在全部阅卷完毕后，照常举办颁奖典礼。
　　满怀愤怒的参赛选手们走进工大礼堂坐下，冷眼看着文艺汇演后，主办方负责人走上台，笑容满面宣布颁奖开始。
　　公布金银铜奖牌和集训队名单前，先是三个单项奖的颁布。
　　总分最高分、理论最高分、实验最高分。
　　作者有话要说：选拔|出来的国家队成员
　　被口口了，修改了一下
　　阿晋的口口有着让正常词汇变污的魔力


第52章 
　　主持人走上台,用热情激昂的声音宣布：
　　“单项奖-总分最高分获得者，来自明远高中的程迟音同学。”
　　“单项奖-实验最高分获得者，来自工大附中的祁锦锋同学。”
　　“单项奖-理论最高分获得者,来自明远高中的程迟音同学。”
　　底下的竞赛生们听到三项单项奖得主全部是东道主省份的,一阵嘘声倒喝彩起来。
　　他们已经知道有黑幕。
　　这次的实验试题所涉及的仪器参数,作为东道主省份的学生有渠道提前得知,那几个工大附中学生作为直接的工大下属学校,毫无疑问是利益既得者。
　　至于同省份的其他选手，还不能确定。
　　程迟音也是东道主省份的,在场的竞赛生们见她直接拿到两项单项奖，不得不怀疑既得利益者中是不是也包括她。
　　主持人受到上面叮嘱，提前做好了应对倒喝彩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面不改色拿着话筒继续说道：“请两位单项奖得主上台领奖。”
　　名叫祁锦锋的工大附中学生走上台，嘘声更大起来。
　　主持人等了会儿，见程迟音迟迟没上来,尴尬地笑笑：“另一位同学可能还没到，没关系，咱们继续下面的环节。”
　　祁锦锋在一片嘘声中脸挂不住,赶紧下去了。
　　至于程迟音,她考完试就溜了,压根没想领这个奖。
　　接下来是金银铜奖的颁发。
　　主持人有些压不住场,额头上冒汗，匆匆加快颁奖流程。
　　工大附中的几个学生，几乎人手一个金牌。
　　等金银铜奖颁发完,所有竞赛生坐在位子上沉默地看着台上。
　　比金牌更重要的，是进入国家集训队。
　　代表国家在国际赛场上发光发热，那是所有竞赛生的梦想。
　　主持人按照分数排名宣布进入集训队的名单。
　　“第一名,程迟音，320分。”
　　全场安静。
　　这一次的理论试卷偏题怪题一堆，分数普遍不高，大家心里估算分数，知道破300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前面单项奖颁布的时候就知道程迟音总分第一，但所有人听到这个分数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过后，就是更高的愤怒。
　　“理论题难成那样总分都能拿320分，实验题分数怕不是高到吓人？”
　　“好家伙，又一个提前知道实验要考K9玻璃折射率的？”
　　面对高的不合理的分数，礼堂内竞赛生们已经认定程迟音也是东道主省份受益者之一。
　　主持人抹了抹汗，继续念：“第二名，钱成磊，298分——大家坐下！坐下！”
　　愤怒的选手们无心再听后面的分数宣布，集体抗议涌出礼堂。
　　“去尼玛的物理竞赛。”
　　“老子爱的是物理，不是一堆幺蛾子的物理竞赛。”
　　主持人看着丝毫不给面子的选手们愣在原地。
　　人都跑没了，还搞个什么颁奖仪式？
　　仪式被迫中断，主办方终于开始慌了。
　　他们隐隐察觉到这一次怕是不那么好收场了。
　　这一出闹剧越闹越大，赵禾源那条微博被反复顶起，渐渐登上热搜趋势。
　　又有几个大V下场转发，数据量激增，热搜排名一位一位往上爬，终于引起大众关注。
　　不正当竞争、黑幕、灰色地带，这几个敏感的词汇轻而易举戳中普罗大众的痛点。
　　热度越来越高。
　　就像物理老师担心的那样，作为东道主省份选手的程迟音，因为同时有着艺人的敏感身份，首当其冲被骂。
　　而她又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以320的高分，成为首个获得集训队名额的选手，这种骂声比物理老师想象的还要凶猛些。
　　程迟音最新一条微博下面涌进来大量新评论。
　　[物竞这种由主办方来出题的命题方式居然还没被取缔？？]
　　[笑死了，利益相关，我就想问问我们物竞生努力那么久，就是为了到工大来看一下社会的阴暗面？]
　　[这次的怪题这么多，能考320分？不是吧姐姐，侮辱大家智商也要有个限度啊]
　　[程迟音踩线进省队，物理水平能比得上其他大佬？现在考了320的高分，你说她实验没猫腻我能信？]
　　程迟音粉丝们压评压不过来，看着愈演愈烈的架势急得要命。
　　他们一路看着程迟音走来，相信她不可能作弊，但是要怎么才能证明这一点？近乎无解。
　　愤怒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这种情绪激烈而汹涌。网友们讨论着这一次物理竞赛，话题又不可抑制地转到先前寒假举办的数学竞赛上。
　　[搞不好她CMO也作弊了呢？]
　　一条评论被近千个点赞顶到前排。
　　粉丝都要气坏了，这个“也”字用得太过恶意。
　　曾经和程迟音在同一考场的数竞生们看不下去了。
　　CMO开幕式当晚的宴会，程迟音盲打俄罗斯方块、一对六下蒙目棋的天秀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搞小动作，闹呢？
　　[喷人也要讲究基本法，数竞赛制规则公正，也没有恶心人的实验题，她成绩实打实的好不]
　　[无语子，我也参加了CMO，就这么说吧，别人320分考不到，程迟音还真行，凭啥觉得自己不行就臆测人家不行，搞笑]
　　[有一说一程迟音CMO都考了满分，物理竞赛考个320分怎么了？]
　　不少理智的路人也站了出来。
　　[我觉得大家也不要太地图炮了吧……这次有问题的学生集中在省会的工大附中里面，程迟音是隔壁城市明远高中的学生，也没机会去工大做实验提前知道仪器参数啊]
　　[保护一下其他无辜中学]
　　[都是一个省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搞到实验参数]
　　事情闹得很大。
　　程迟音回归到剧组拍戏，一场戏下来，看到柳唯容舟他们脸色不太对，猜测这次物理决赛的消息可能爆发出来了。
　　看看手机，果然如此。
　　余选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本来拿第一多好的事儿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看看程迟音，咳了一声问：“休息休息再拍？”
　　程迟音换上下一场戏的服装，说了一句：“没事。”
　　被骂是预料中的，问题不大。
　　于广平和赵禾源那边还在积极沟通。
　　赵禾源又发了条微博，明确指出竞赛不公的现状，根源在于组委会主办方，是主办方主动打破的公平性原则。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网友们对于选手个人的批判渐渐转移。
　　于广平看着程迟音评论区逐渐冷却的热度，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还是不由忧虑起来，程迟音说的没问题，到底是指的什么没问题。
　　这波一个搞不好就会留下黑点的。
　　组委会官博下，新评论不断冒出。
　　[实验里光是测量时间就超出总考试时间，那么请问出题老师到底希望学生用什么样的方式完成实验呢？明摆着让学生伪造数据啊。]
　　[质量低劣的实验试题鼓励选手编造数据，学术不端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会造成比赛公信力的下降。]
　　[以后这帮子作弊的学生搞科研，是不是也要伪造数据，嫌咱们国家科研论文被撤稿的不够多？]
　　连几位很有影响力的物理领域大牛都出来说话了：
　　物理竞赛是大部分高中生接触科研领域的第一道门，我们希望这道门是由对学科真正充满热爱和热情的学生去推开的。
　　全国热爱物理的竞赛生聚集到一起参加这场盛会，不是为了集体搞学术不端来的。
　　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委屈，夹杂着热爱的东西遭到玷污的痛恨，这是很难言明的情感。
　　[呵呵，其他省份的选手：我们掌握了考纲内的所有知识点，东道主省份的学生：so？我们背下了这届实验题所有的参数。]
　　[集训队里见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几个进国家队]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主办方预料，到了近乎无法收场的地步。
　　到了这一步，再不表态采取措施，恐怕上面都要问话了。
　　主办方顶不住各界压力，紧急商讨过后终于作出决定：取消这次实验考试成绩，暂时只进行理论考试分数排名，后续再商讨是否进行加试或者别的手段来确定进入国家集训队的人选。
　　取消实验考试成绩并不是个十分妥善的处理办法，但在目前这种关注度下，也只能先采用这种方式平息一下大众怒火。
　　没多久，取消了实验考试成绩后的新分数排名出来。
　　竞赛生和网友们刚想嘲讽下取消实验分数后，原形毕露的东道主省份考生，随即愣在当场。
　　减去实验考试分数后，工大附中的那几个考生排名瞬间下降不少。
　　但第一名，程迟音，320分。
　　怎么还是320分？？
　　系统出错了没给她减去实验分？
　　不少人在底下留言质疑，分数统计是否出错。
　　主办方的回答是：没有出错，所有学生的总分都已经减去实验分。
　　减去前是320分，减去后还是320分，草，感情你实验题拿了0分啊！
　　一时间不少人没反应过来，但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拿0分你管这叫有猫腻？
　　[……谁能说说是怎么个情况]
　　[实验分0分，所以她理论考试拿了满分320分，这个理解没错吧……？]
　　[双眼无神，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性]
　　[是人吗，这种全是偏题怪题难题的卷子也能拿满分？]
　　另一种质疑声冒出来。
　　[实验题怎么可能1分都拿不到，她又没缺考]
　　[对程迟音不含任何恶意，只是实事求是，既然参加完了整场考试，以她理论分满分的物理水平，实验题不可能一分没有，那么出现0分这种状况，除了违反考试纪律判定试卷无效还有其他可能吗？]
　　[请组委会和该同学给一个解释]
　　组委会表示丢人，不是很想解释。
　　磨蹭半天，才给出说明：“该同学在试卷上写下与考试无关的文字内容，违反考试规定，试卷判定为无效试卷，故为0分。”
　　底下不情不愿配了一张图。
　　图片是程迟音的试卷照片，只见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她用俊挺锐利的笔锋写下两行字：臃肿的、毫无设计性内容可言的实验，完全体现不出选手的创造思维和解题思路，唯一的要求就是重复劳动。做着毫无意义的数据记录，吃力地完成可笑的精度要求。这就是CPhO的决赛？
　　最后一句话充满着嘲讽和不屑。
　　当时工大的阅卷老师看到这两行字气坏了，直接判定这张试卷无效。
　　谁能想到这会儿又不得不再把它拿出来。
　　他们原以为自己该是傲慢的、权威的、官方的。
　　现在却不得不接受讥讽的言语和审视批判的目光。
　　“这就是CPhO的决赛？”
　　听听，这话狂的——就还挺解气的。
　　网友们捧着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吃了。
　　广大竞赛生们看到程迟音写下的这行话也没反应过来。
　　沉默半晌后，竟觉得眼眶有点热。
　　无可诉说的委屈和无助，长久以来坚持不懈努力、却被阴暗面践踏梦想的愤怒，在这一刻他们知道程迟音和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误会她了。
　　程迟音在写下这两行字时就该想到这种做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她按照规则要求完成了自己的试卷，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不满和抗议。
　　她选择放弃这毫无意义的80分。
　　[对不起……我不该在事实还没出来前就骂你]
　　[我很佩服她……我做实验的时候也很生气，一度心态崩做不下去，可还是硬着头皮填满整张卷子，因为我想拿奖想进集训队]
　　[以后随便你们怎么黑程迟音，但是再拿竞赛成绩和学术态度黑她，有一个我喷一个]
　　[我知道她数学竞赛一路满分过来的，到物理也要这样吗，落泪]
　　谁都有可能为了高分搞小动作搞猫腻。
　　唯独那个拿0分的，闹呢，学术不端？编造数据？
　　人家1分都不想要。


第53章 
　　实验分数取消后,CPhO主办方按照理论分数排名重新调整了奖牌获得名单。
　　几个工大附中学生没有实验分加成，排名下降不少,奖牌从金牌降为银牌、铜牌，被他们挤掉名额的选手顺次补位上来。
　　事实上，这一次的不公平竞争真正被挤掉奖牌名额的只是少数几个人。
　　但所有竞赛生都不后悔闹这一出。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被挤掉的会不会是自己。他们希望竞赛环境是公正的干净的。
　　物理老师跟程迟音打着电话：“我听物理学会那些人说后续会推动竞赛改革。”
　　程迟音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翻开的剧本，边看边跟他说话：“措施拟定好了？”
　　“嗯，大致出规划了，说是要取缔主办方出题的政策，加大监管,考试全程录像，集训队和金牌获奖人员要进行录像复审等等。”他沉吟两声后继续说，“改起来要时间跟预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总归是往好了改,以后今年这种事情怕是没人敢搞了。”
　　今年闹得这么大,算是给竞赛生们开了个好头,让他们意识到面对不公可以采取措施去抵制，而不是默默接受。
　　程迟音心情不错：“老师你看，反抗是有用的。”
　　物理老师感叹一声：“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血性。”
　　说罢,他看眼通知,提醒她：“国家集训队的名单要通过加试确定，理论分排名前一百二的学生有加试资格,组委会那边会根据总分择优选择前六十进集训队。”
　　“加试实验题是水木和京华的老师联合出的，不用担心题目设计性和区分度不够，你到时候记得过来参加。”
　　程迟音用荧光笔在剧本上画上一行，想了想开口：“加试我就不去了。”
　　物理老师：“不去了？”
　　随后他意识到,程迟音理论考试320分，跟其他学生拉开了至少80多分的分差。
　　这意味着加试的实验题其他人就算拿到满分80分，也达不到320这个分数。去不去加试，程迟音的第一名都是稳的，集训队名额必然有她一员。
　　“……”
　　物理老师心情复杂。
　　你这是不是离谱过头了，少考一门试都能稳第一。
　　想想刚开始让程迟音参加物理竞赛只是刚好看到她在接触高等数学，心血来潮让她试一试，毕竟物理竞赛中能懂微积分这些是很必要的。
　　本来想着就试一试，能在省级联赛中拿个三等奖回来就心满意足了，谁知道程迟音不仅拿到省一闯进省队，还在国赛上取得这样逆天的成绩。
　　“行，不去就不去了，高中竞赛的实验题对你来讲确实提高不大，一来一回也耽误时间。”
　　物理老师说罢，挂断电话前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知道你写在试卷上那两行字，让物理学会的人丢了好大一通面子，他们现在对你是又爱又恨。”
　　他想起程迟音那句“这就是CPhO的决赛？”就想笑，狂到没边了简直。
　　程迟音心里默念，物理学会的人要是知道赵禾源发的那一篇《拼成绩还是守底线——从K9玻璃参数谈起》是她写的，怕是对她就只有恨没有爱了。
　　想到赵禾源这位在物理科研领域颇有影响力的中年学者，这次他帮了大忙，程迟音结束跟物理老师的通话后，私信对方道谢。
　　赵禾源很快回复：“你做的事情是对的，是我要谢谢你。”
　　“竞赛是很多学生走上科研道路的启蒙，从开始就养成违背学术道德的习惯，这是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
　　简单聊了几句，又回复几条其他人的消息，程迟音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老远听到导演骂人的声音，程迟音看过去，发现被骂的又是张旭。
　　演幼年蛮王的小演员哈吾勒戏份已经结束，剧情推进到三年后，蛮王长成少年，换成这个名叫张旭的男演员来演。
　　张旭长得带几分混血感，跟小演员哈吾勒两人站一起还有点像。
　　他年纪跟程迟音相仿，演戏经验不算多，进组后经常挨导演余选的骂。
　　余选骂完跟他讲了会戏，叮嘱：“你再琢磨琢磨，休息十五分钟再拍。”
　　张旭乖乖点头。
　　看人琢磨去了，余选起身喝几口茶，放下杯子朝程迟音走过来，问：“竞赛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程迟音笑笑：“都解决了。”
　　余选和颜悦色：“那就好。”
　　物理竞赛这波热度让剧组跟着沾了光，余选越看程迟音越喜欢。
　　十五分钟转瞬过去，余选朝她招呼一声：“来，到你的戏了。”
　　程迟音应了声，放好东西跟过去。
　　剧本中，谢南音和蛮王成婚时两人都还年幼，虽然同寝，更像是朋友间相处。
　　三年一晃而过，谢南音履行着王后的职责，赢得部落民众尊重，蛮王也在朝夕相处间爱上她。
　　接下来的这一场戏，蛮王会送一匹神驹给谢南音。
　　随后目视她骑马打靶，在她下马后，揭露蛮王对她的爱。
　　场务带过来一位马场老师，对方手里牵着匹马。
　　这是一匹白马，身上一根杂毛也没有，马毛油光水滑的，身材匀称健硕，看上去十分漂亮。
　　原著里，蛮王送给谢南音的马强壮美丽、匀称高大，毛发如同雪一般。
　　眼前的这匹马倒是很贴原著。
　　余选走过来拍拍马脖子，被它一个响鼻喷了一脸热气，嚯了一声退后几步，朝程迟音说道：“这是咱们特意选的马，下一场有骑马射箭的镜头，先让老师牵马带你走一圈。”
　　马场老师摸摸马脑袋，说：“这是我们那最漂亮的一匹马，山丹那边过来的，叫糖果。不过它漂亮是漂亮，脾气没那么好，你先跟它建立一下感情。”
　　程迟音走到糖果侧面，跟它打了声招呼：“糖果。”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见它没有抗拒的神色，摸上它脖子，问：“糖果是母马吗？”
　　“那不是。”马场老师笑笑，“公的。”
　　公的取名叫糖果……程迟音眼里带笑，又喊了它几声。
　　糖果昂头，顺从地由着她摸，看上去十分温顺。
　　老师见程迟音跟马相处的样子有些惊奇。
　　马情绪很丰富，糖果脾气又不怎么样，平时见到生人，多待一会就会用前脚反复刨地表示不耐烦。
　　但它现在头部高昂尾巴轻甩，说明心情很好，还亲昵地用鼻子碰碰程迟音头发，跟撒娇一样。
　　暗骂一声马也懂重色轻友，马场老师说：“它不抗拒你，可以试着上马了。”
　　程迟音点头，目光落到马镫上，她手扶起马鞍。
　　“左脚放进马镫里，上马的时候右腿抬高，别碰到马屁|股，不然马容易受惊——”
　　话还没说完，程迟音已经动作利落地踩着脚蹬翻身上马，抓住缰绳。
　　动作还怪标准的。马场老师心里嘀咕一声。
　　“额，找找平衡，背部挺直，肩膀臀部和脚跟对齐。”
　　程迟音骑在马上显得游刃有余，一点儿慌乱和失衡感看不出，马场老师赞一声：“骑得挺好。”
　　余选在旁边看了会，见没什么大问题，嘱咐声注意安全后对程迟音说：“你先骑会儿找找感觉，等把张旭的镜头补完就到你。”
　　程迟音：“好。”
　　余选走后，她小腿肚轻夹马腹，糖果乖顺地走起来。
　　这场戏是要在马上拉弓射箭的。
　　程迟音骑马走了两圈，摸摸马脖子上的鬃毛，抬头对道具师笑笑：“帮我递一下弓箭。”
　　马场老师见她松手去拿弓箭，赶紧牵住绳：“小心点。”
　　程迟音是会骑马的，她接过弓箭掂量几下，视线转到远处的靶子上。
　　没过多久，张旭那边的镜头完成，余选过来问：“骑得怎么样了？”
　　程迟音示意没问题。
　　余选：“老师帮忙牵住马，迟音，咱录个骑在马上拉弓射箭的特写镜头就行。”
　　后续命中靶子的部分再用特效补。
　　程迟音略略点头。
　　余选招呼起来：“清个场，大家离远点，别被箭误伤到了。”
　　工作人员和演员清场，离得远远的围观。
　　“别说，这一身骑马太帅了。”
　　“那弓我掂了掂，沉的慌，你看迟音拿着跟没事人一样。”
　　镜头里，程迟音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左手举弓右手拉弦。
　　张旭在旁嘀咕一声：“弓拉得好满，那把弓我试了下，拉不了那么开。”
　　柳唯瞥他：“就这你还演蛮王？”
　　张旭：“嘤。”
　　程迟音换上蛮族的服饰，长长的头发编成十几个细细的小辫垂在腰后，发尾吊上颜色艳丽的宝石做成的装饰。
　　她拉弓的动作力道十足，脊背挺立，侧影在日光下显得矫健而充满美感。
　　日光在箭头凝聚，反射出刺目的光。
　　她眯起左眼，松开手。“咻”一声，一箭射出，众人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那支箭移动，在看到箭正中远处靶子的红心时瞪大眼睛。
　　张旭眼睛一亮：“帅啊！”
　　柳唯想起程迟音在《周末餐厅》用弹弓射气球，笑起来。
　　旁边围观的人踮脚张望。
　　“卧槽，射得好远。”
　　“我近视，射中靶子了？”
　　“何止靶子啊，中红心了都。”
　　只设置了近景机位的余选：失策。
　　早知道这一箭能正中红心，多设置两个全景机位啊。
　　他拿起喇叭喊了一声：“迟音，还能再来一次不？”
　　程迟音朝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余选：“来，加个全景机位。”
　　又是一箭射出，正中红心。
　　余选看看回放，特写镜头里程迟音表情到位，远景镜头也完美无缺：“过了！”
　　省心的演员，后期特效都省了。


第54章 
　　这条过后,程迟音下马拍拍糖果脑袋，从马场老师那接了根胡萝卜喂它。
　　糖果啃着胡萝卜,蹭蹭程迟音手背。
　　马场老师笑：“马就喜欢吃胡萝卜。”
　　余选溜达着走到程迟音旁边，朝张旭招招手示意他也过来。
　　看着身前两人，余选讲起戏来：“下一场很重要，咱们好好捋捋。”
　　“公主和蛮王这俩人之前年幼，与其说夫妻更像是知己，公主习惯了他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方式。但是她没有意识到三年过去蛮王长大了，蛮族部落男人十五岁成年，他十五岁了。”
　　张旭点头：“嗯嗯,我十五岁了。”
　　余选看着他那憨样心里就有点憋，声音高了几分：“所以蛮王要提醒公主：女人，我长大了！”
　　“懂我意思不？”
　　他音量提高,连旁边看剧本的容舟都抬起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张旭：“……懂。”
　　余选：“真懂？”
　　张旭：“大概？”
　　余选看向程迟音：“你懂吗？”
　　程迟音眨眨眼：“懂。”
　　“嗯。”余选继续说,“所以一定得给我演出那种情真意切暗潮涌动的感觉,知道吧。”
　　跟张旭对了对台词,程迟音重新上马。
　　镜头里，程迟音饰演的谢南音对着靶子连续射出几箭，第一支箭刚射出去, 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整个动作连贯迅速，干净利落。
　　她在日光下笑得开心。
　　旁边的蛮族侍女们跟着笑起来,用蛮语说道：“大王送的这匹马可真是好。”
　　“王后的箭术一天比一天厉害，我看比起大王也不差！”
　　谢南音一手握弓一手牵缰绳，遛马走了几圈，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脸上笑意更浓。
　　“接着！”将弓丢给旁边站立的侍卫，她小腿夹着马肚，驱使马儿加快速度往那边去。
　　蛮王像以前那样朝她伸出手。
　　谢南音翻身下马，被蛮王接住，掐着腰抱起来。
　　余选盯着监视器皱下眉头。
　　张旭长相带点混血感，光看脸还是很贴蛮王的，但他力气不怎么样，这会儿抱起程迟音太阳穴青筋直跳，那股吃力的样子把余选看无语了。
　　他忍了忍，继续盯着监视器。
　　镜头里，蛮王托着公主身体将她抱高，微微仰头看她：“马，喜欢吗？”
　　他的汉话比三年前好了很多。
　　谢南音低下眼看他，挑挑眉笑：“喜欢。”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
　　可是蛮王这一次没像以前那样松手，视线紧紧凝在她脸上。
　　谢南音怔了一下，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她笑得开心，忽然抽出腰间挂着的鞭子套在他后脖颈上，将他拉近自己：“干嘛？”
　　蛮王眼睛微眯，看着她不说话。
　　“咔！！”忍无可忍的余选大喊。
　　演蛮王的张旭不明所以看过去。
　　余选拿着喇叭喊：“张旭，你眼神不对，没那种深情的感觉，这个镜头重来。”
　　张旭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程迟音，眼睛睁大。
　　随后又是一阵无情的NG。
　　“咔咔咔！你得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男人的眼神，懂吗？”
　　“你瞪她干嘛，夺大的仇啊跟想杀了她一样。”
　　“公主是不够美还是怎么着，你怎么跟看木头一样。”
　　“诶诶诶，手抖什么？我寻思着迟音体重也不高啊，哪有你这么虚的蛮王？”
　　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都憋不住笑，肩膀直抖。
　　导演嘴是毒了点，但是形容挺到位。
　　张旭快绝望了，他觉得自己托着程迟音的手都快失去知觉了，眼睛控制不住眼皮子直跳。
　　程迟音看他一脸菜色，十分同情，很早很早以前，她也被余选这么骂过。
　　她咳一声：“我先下来。”
　　张旭感恩戴德，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揉起快脱力的手腕。
　　余选走过来，睨他一眼：“眼神，看喜欢姑娘的眼神懂不懂？”
　　缓过劲后，张旭可怜巴巴：“导演，我没有喜欢的。”
　　余选冷笑：“那你想象一个。”
　　张旭噎了一下，朝工作人员要了个小镜子，盯着镜子瞪眼眯眼，努力演出深情的眼神。
　　余选扯扯嘴角，见他实在不开窍，视线落到一旁看剧本的容舟身上，开口：“容舟，你给他示范示范。”
　　容舟抬起眼。
　　张旭眼睛一亮，求助地看向他：“容老师。”
　　容舟瞥向程迟音，顿了下，放下剧本走到张旭旁边。
　　张旭乖乖站到一旁，殷勤地让出位置。
　　“看看人家怎么演的。”余选朝张旭抬抬下巴，紧接着看向程迟音，“迟音，上马。”
　　程迟音以为演对视这一段就行，听到导演让她上马，意思是从前面开始演，迟疑一下，才踩着脚蹬上马。
　　她骑着马小跑起来，容舟站在一旁微微低头，闭了闭眼，半晌后才睁开，视线追逐着她。
　　张旭挤到监视器跟前，盯着容舟的面部表情愣住。那双眼睛里好像包含着很多东西。
　　程迟音骑马来到容舟跟前，翻身下马被他稳稳接住。
　　余选点点监视器，敲了下张旭：“看看，人家这手就一点都不抖，稳得很。以后多锻炼锻炼，白长这么大个一点力气没有。”
　　张旭：“……知道了。”
　　容舟托着她身体将她抱高，微微仰头看她：“马，喜欢吗？”
　　程迟音笑：“喜欢。”
　　她想下来，容舟却箍着她不松手，视线紧紧凝在她脸上。
　　程迟音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抽出腰间挂着的鞭子套在他后脖颈上，将他拉近自己：“干嘛？”
　　她手下的鞭子韧劲十足质感极佳，可以轻易将人抽得皮开肉绽，此时也能随时勒断身下男人的脖子。
　　可他仰着头，将脖颈暴露无遗。
　　蛮王被公主拉近，两人鼻尖近乎相抵，呼吸交缠。
　　他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睛带着炽热，很亮，瞳孔里的情绪一览无余。
　　公主忽然就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围观的工作人员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我懂为什么那么多人磕音容宛在了。”
　　“容老师演技真好，临时上场示个范，都一点不出戏的。”
　　“拿鞭子的音音，嘶……”
　　张旭盯着监视器，只感觉里头那俩人间有股奇妙的东西在流淌。
　　旁边余选告诉他：“氛围感，体会到了吗？他们会从这一刻起，从知己、朋友转变成真正的爱人，他要告诉她自己的爱意。你不用演得很吃力，但一定要有那股隐隐约约的张力在。”
　　蛮王与他的王后朝夕相处三年，他欣赏她，敬重她，也爱她。
　　两人定定对视半晌，似乎只有耳边的风声。
　　张旭满脸崇拜，感叹了一声：“容老师演技真好！”
　　但还要对视到啥时候。
　　旁边的糖果打了个响鼻，不耐地用前脚掌刨了刨地。
　　程迟音眨眨眼，将鞭子从他脖子上拿开。
　　容舟垂下视线，动作很轻地将她放在地上。
　　程迟音转过身摸了摸马，安抚它两下。
　　容舟视线落在糖果身上，从旁边的篮筐里拿出一根胡萝卜。
　　糖果走近两步，嘴凑过来。
　　容舟将胡萝卜放进框里，神色淡淡，转身离开。
　　糖果喷了个响鼻。
　　一旁，余选瞥张旭：“会了吗？”
　　张旭干笑一声：“我尽量……”
　　这场戏磨了半天总算拍完，看看时间不早了，余选挥挥手：“先到这儿，大家吃个饭。”
　　他被张旭折磨得不想说话。
　　好在要不了多久这傻孩子就要领盒饭杀青了。
　　这段拍完，蛮王的戏份就快结束。
　　晏朝与蛮族战乱不断，但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借由公主和蛮王的婚姻，皇兄谢南清在暗中与蛮王联盟，获得蛮族草原骑兵的支持。其他皇子必然不会允许谢南清势力壮大，且蛮族部落内部同样有势力纷争，里外联合，费尽心思杀了刚成年的蛮王并栽赃给公主。
　　蛮族部落新王登位，谢南清和蛮族的结盟自然破裂，公主也从部落里受敬重的王后沦为罪人。
　　三年时光，在他们刚确定爱意时，就全部化作泡影。
　　蛮王给予的三年快乐无忧，成了谢南音往后余生抹不去的伤痛。
　　程迟音只想说一句：惨。
　　从剧务那领来盒饭，程迟音跟柳唯挤到一起，趴在小桌子上吃起来。
　　柳唯要护嗓子，吃的东西是助理送过来的便当，她打开饭盒盖子，给程迟音夹了两块鸡胸肉。
　　“谢谢唯姐。”程迟音吃着饭，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发现半个小时前杜兰给她发了一条。
　　杜兰：迟音，后天是百日誓师大会，学校领导想让你作为学生代表发个言，远程就行，你看看能空出时间不（不许说不能）？
　　程迟音眼睛弯弯，空出一只手回复：那必须能。


第55章 
　　杜兰也没太难为她,直接发来一篇发言稿，让程迟音读熟了照着念就行。
　　本来百日誓师就是个很□□的东西，杜兰也不想学生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个形式上。
　　百日誓师这天,程迟音拍完自己的戏份,进到休息室打开电脑。
　　柳唯戏份不多,拍完也窝进休息室,坐到程迟音对面看手机。
　　为了方便家长观看，明远高中的誓师大会安排了在线直播,程迟音找到杜兰发来的直播链接点进去，学校那边把她的账号邀请进直播间，给了麦克风权限,这会儿是关上的。
　　直播间出乎意料的人数还不少，足足有十来万。
　　除了学生家长,其中大部分是程迟音和纪澄两人的粉丝，他俩都在明远读书。尤其程迟音，名字出现在誓师大会流程安排表末尾的学生代表发言一栏,蹲守的粉丝就更多了。
　　全部高三年级学生按班级坐在礼堂内,先是几位校领导发言。
　　“……不去追逐，永远不会拥有，不想苦一辈子，那你就要苦一阵子,两横一竖就是干,一百天给它干过去……”
　　“……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把青蛙投入沸水它会忍受不了立马跳出来,但是把它放到冷水里慢慢加热，反而会因为水温舒适乐在其中，直到水温升高到……环境太安逸不是好事,逃离舒适圈是我们要做的，希望我们的同学可以在这最后一百天里……”
　　[好家伙，校领导多的能凑两桌麻将了，发言咋还不结束]
　　[这种老套的鸡汤素材我上初中写作文都不用了]
　　[恨不得调个2倍速]
　　“大家应该都读过《折断翅膀的雄鹰》这篇文章。在亚马孙平原上生活着一种叫雕鹰的鹰，它们是平原上的飞行之王。”
　　“但它们能够翱翔高天，背后付出了无数的代价跟血泪，鹰妈妈把小鹰翅膀折断，再从悬崖上推下……没有折断翅膀奋力向上的决心，哪来的后面翱翔高天的快意呢？在最后这一百天，我们要忍得住寂寞经得起磨难……”
　　休息室里，柳唯听着不住往耳朵里钻的声音，忍不住笑：“噗。”
　　程迟音抬头看过去，柳唯姐一向表情冷淡，能让她发出这种声音，说明真的很好笑。
　　程迟音叹了口气：“青蛙丢进沸水，皮肤和神经烫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跳出来。”
　　柳唯跟着弯起眼，吐槽：“折断翅膀还能飞？真想让小鹰学会飞不应该打断鹰腿？”
　　程迟音：“换成人大概是打断手脚再推下悬崖，不仅没死还重伤痊愈的桥段。”
　　柳唯笑得十分开心。
　　两人低声聊着天，忽然发现直播间里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程迟音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杜兰：“程迟音，你给我把你的麦关了！！！”
　　程迟音茫然地看着这条消息，然后视线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只见刚才鼠标不知道碰到哪去了，原本关上的麦克风正处于工作状态。
　　程迟音：“……”
　　所以刚刚礼堂内学生都听到她跟柳唯的聊天了？
　　难得有点尴尬，她赶紧把麦克风关上，积极认错。
　　程迟音：杜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杜兰：……
　　礼堂里的高三学生们听到她俩对话反应过来后笑岔气了，原本昏昏欲睡的一下子精神过来。
　　行，把我们不敢吐槽的吐槽出来了。
　　直播间观众也笑成一片。
　　[早就想吐槽这些反智鸡汤了]
　　[温水煮青蛙这个，本生物专业学生真的难以直视]
　　[笑死，亚马孙平原根本没有这种鹰]
　　[折断翅膀助它飞行，咋不说打断腿跑个八百米呢]
　　台上发言的领导咳两声，打算忽视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继续发言。
　　程迟音是他们学校的宝贝，得，笑就笑吧。
　　领导发言过后，再到各科备课组长，后面各班依次喊过口号，展示励志条幅。
　　[刚刚镜头扫到17班，我看到橙子了！]
　　[他跟迟音是同桌哈哈哈哈]
　　[熟悉的口号，梦回高三]
　　一轮流程过去，最后到家长和学生代表发言。
　　主持老师跟几位学生家长连线，家长们透过摄像头讲了不少鼓励的话。
　　讲完后，程迟音看看时间，距离誓师大会开始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透过还算清晰的直播摄像头，可以看到不少人脸上都有疲惫。
　　学生代表发言环节，先是年级一直稳定前五的学霸，再到高三学年成绩进步明显的学生。轮到程迟音时，主持老师联通摄像头，礼堂屏幕上出现她的身影。
　　昏昏欲睡的直播间观众精神一震。
　　[总算等到了，我居然跟着看了三个小时，人快升天了]
　　[音音是在剧组吗]
　　[录屏开启get]
　　程迟音打开杜兰发给她的稿子。
　　和前面几位学生差不多的开头。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春寒料峭万物复苏，转眼间距离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只有一百天时间了——”程迟音顿了顿，叉掉发言稿页面，笑了下，“忽然不想读稿子了。”
　　礼堂内传来点笑声。
　　今天这三个小时里，程迟音听的鸡汤够多了，轮到她说，就懒得再搬出来。
　　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这些看似励志的心灵鸡汤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只会让人短时间进入很奇怪的状态，看上去充满正能量和努力，过后一切恢复原样。
　　她笑容淡了些，声音认真：“百日誓师大会对于那些确定要努力和确定要放弃的学生来说井没有多大意义。”
　　“对目标明确潜心学习的同学来说，这三个小时不如做一张卷子来得实在，对完全放弃的学生来讲，干坐这么久听着毫无触动的话，不如去打上几场排位来得快乐。”
　　“唯有对信心不足，既无法全身心投入学习，又对升学充满焦虑的学生可以起到些三分钟热度的激励作用。”
　　“三分钟后呢？”
　　程迟音在复习、准备竞赛的过程中，偶尔也会看看高考和竞赛超话里的博文。
　　回想了下里头很多人的状态，她继续说道：
　　“有多少人在这一刻心里下定决心，要从今天开始好好努力。扪心自问，这样的话是不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还有多少人觉得就一百天来不及了，给自己想好了退路：要不复读重新开始，到时候一定会好好努力。好像明天就可以脱胎换骨彻底告别自我似的。”
　　[扎心了，是我]
　　[每天都很焦虑，越焦虑越不想努力越想打游戏，无解]
　　杜兰把这个发言任务交给她，既然鸡汤无用，就说些实在一点的东西。
　　想了想，程迟音决定从数学入手：“礼堂里有文科生有理科生，我对文科试卷不太了解，就讲一下文理都要考的数学吧。”
　　明远公告栏上大面积贴了程迟音的竞赛成绩，教学楼上先前还拉过横幅庆祝她拿奖，只要是个明远学生，都知道程迟音数学逆天。
　　只是……高考数学跟竞赛两码事，她给的数学建议对高考生来讲有用吗？
　　“千万别说些高大上我听不懂的东西。”
　　“CMO和高考数学，这特么完全两个概念的东西，确定讲出来不会水土不服吗，落泪。”
　　程迟音组织了下语言，开口：“还剩下一百天时间，基础薄弱，至今没办法及格的同学先学会舍弃，适当停止做中难题，抓紧时间分专项练习做基础题。不要浪费时间整理错题本，整理了也不会看的，纯粹抄题目誊答案浪费时间，试卷隔几天拿出看一遍就行。”
　　“数学必修一中集合部分，题型主要两种，一是直接考察集合本身，二是以集合为载体进行综合考察，那么概念部分……”
　　同学们：“！”
　　程迟音：“90分到110分这个阶段的同学……”
　　“最后，实在做不出来的题目怎么办？蒙啊。正规考试选择题选项基本均匀分布……万不得已直接暴力代值，把选项间的关系用常用值或极限值代替，举个例子……”
　　真是出乎意料的接地气和实用呢。
　　底下的同学听得瞠目结舌，赶紧边听边做笔记。
　　程迟音所说的复习方法，可以说极具功利性，一切朝分数看齐。
　　她早按部就班将学科复习过一轮，也用不到这些方法，而在高考这种对大部分人而言都很重要的考试中，程迟音认可功利性的必要性。
　　连礼堂内的数学老师们听了都连连点头。
　　她给出的复习建议和规划具备很强的实操性和可行性，给出的一些题型解答方式连基础薄弱的学生都能够理解。
　　说了一通后，程迟音回想了下，最后道：“我的班主任杜兰老师之前说过一句话，她说我们的手掌心里有三条纹路，很多人管这个叫命运线。它们确实是命运线，在告诉我们它是被我们握在掌心的。”
　　再次打开杜兰给的发言稿，程迟音念出发言稿上最后一句话：“现在此刻当下，一切都来得及。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礼堂内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
　　反智鸡汤他们听了无数遍，这种朴实的方法论更让他们心情激动。
　　底下理科生眼巴巴地喊道：“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台上领导摇头笑，再来一个？当演小品呢。
　　发言比预期安排的时间多出不少，领导们也没催，在程迟音说完了才宣布学生代表发言环节结束。
　　理科生们内心沉痛：别急着结束啊，没听够呢，数学讲完了还有物化生。


第56章 
　　明远誓师大会结束后,程迟音这段有关数学复习建议的录屏被上传到B站，没过多久功夫就登上热榜。
　　评论区。
　　[收藏比赞多系列]
　　[笑死了，我弟他们家长群里把程迟音这段话转发疯了]
　　[我妹他们家长群还给程迟音建了后援会,属实离大谱。]
　　[毕竟是CMO考满分的女人]
　　[别说,讲得真的很有道理,要是肯努力按照她说的方法复习,提分肯定能提的]
　　[然而事实是大部分人看过收藏了就忘了]
　　[真实，方法再好,不努力就是虚的]
　　把程迟音的粉丝数据拖出来做几条折线图，会发现其中四五十岁的中年粉丝占比在缓慢提高，都是热切盼望孩子提高学习成绩的家长。
　　于广平一言难尽：能以这种方式提高国民度是我没想到的,请继续加油。
　　甚至还有几家保健品品牌找过来合作代言，都是些主打学生健脑的产品,开出来的价格很高。
　　程迟音看看夸张的广告词果断拒绝。
　　誓师大会告一段落，程迟音放下电脑，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她走出休息室,看眼拍摄计划表,拉住场务问：“拍到哪场了呀？”
　　场务笑：“还在拍张旭的部分，等他那边完了就到你俩的戏。”
　　程迟音点头道谢。
　　接下来这场，谢南音和蛮王会相互表露爱意，随后而来的是谢南音命运的转折点。
　　到片场,刚拍完几个有效镜头,张旭和导演两人瘫在椅子上，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张旭解脱一般看着走过来的程迟音,眼眶发红：“终于要杀青了。”
　　他这几天被导演骂得怀疑人生，虽然客观来讲演技是提升了点没错。
　　程迟音有点好奇凭张旭这个演技，到底是怎么通过选角试镜的。
　　张旭对此十分坦然：“被我经纪人找关系塞进来的。”
　　程迟音：打扰了。
　　旁边余选有气无力朝程迟音招招手：“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程迟音说还行,余选挣扎着坐直身子：“下场戏节奏很快，情绪变化大，一定要代入到人物里，把起伏做好不能生硬。”
　　程迟音听他讲戏，又翻过一遍剧本。
　　造型师过来给程迟音和张旭补了下妆，灯光道具就位后拍摄开始。
　　镜头里蛮王和谢南音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小壶酒和两个玉石酒杯。
　　他们过去同塌而眠，因为年幼，尚未有过亲密的举动。但就在白天蛮王抱住她，无需多说什么，谢南音就明白了他的爱意。
　　她会在今晚真正成为他的王后。
　　蛮王用热切的视线盯着谢南音，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抚过。
　　“咔！”余选拿着喇叭大喊，“张旭你眼神别那么油腻，正常点行不行。”
　　正常了你说我不够深情，深情了你又说我眼神油腻。
　　张旭内心吐槽，深吸一口气，揉揉眼重新看向程迟音。
　　程迟音内心很同情他，但面对他的眼神不得不说浑身难受。
　　要求眼神里有戏对张旭这个年纪不大的演员来讲可能确实有点难。
　　余选放弃了，镜头从张旭脸上扫过后，着重给到程迟音。
　　镜头里，谢南音难得有些慌张地垂下眼，盯着面前的玉石酒杯。
　　心想她刚嫁过来的时候，眼前人比她还要矮一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都要比她高出一头了。
　　蛮王拿起那两个小巧玲珑的玉石酒杯，斟满酒：“我听说你们晏朝成婚，要喝合卺酒。”
　　他端起一杯递给谢南音：“这杯子这么小，能尝出酒味？”
　　谢南音接过酒杯，抬眸笑：“入乡随俗，换成酒碗也未尝不可。”
　　蛮王靠近一点，眼睛死死盯着她，抬起胳膊：“不，就要酒杯。”
　　谢南音与他手擘相交，喝下杯中酒。
　　蛮王丢下酒杯，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深邃的情感涌出，片刻后却只是愉快大笑起来：“音，你是我唯一的王后，我唯一的妻子，我所有的荣耀与你共享。”
　　“我想亲吻你。”他最后说。
　　谢南音垂下眼睫，将那小小的玉石酒杯捏在手心转来转去，轻轻点头。
　　她脸上泛出一点点红晕。
　　可她垂眸等了一会儿，却没再听到蛮王的声音。
　　抬头，谢南音瞬间睁大眼睛。
　　只见蛮王捂着胸口，脸色变得青白起来。
　　“王？”她仓惶放下酒杯，膝行到他跟前，扶住他。
　　蛮王视线已经涣散，却还是凝视着她，竭力吐出两个字：“快……走……”
　　他嘴里不断涌出血。
　　谢南音视线模糊，她摇头看着他，嘴唇颤抖：“我去找大医。”
　　蛮王嵌住她手腕：“走！骑马……快走……”
　　“别哭。”说完这句，他便没了气息。
　　仿佛大梦一场，谢南音喘不过气，死死盯着他。
　　而这时侍卫闯入：“大王，有要事——大王！”
　　他盯着程迟音，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是你。你杀了大王！”
　　谢南音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在侍卫要跑出去时摸到随身带的鞭子，一鞭甩出缠上他脖子。
　　侍卫要喊出的话掐在喉咙里，谢南音收紧鞭子，上前两步捂住他嘴，匕首抹过脖子。
　　她回头看向脸色青灰、已经没了气息的蛮王，他还睁着眼，死不瞑目。
　　谢南音走过去，抚过他眼睛，一字一顿：“我会夺回你的荣耀。”
　　她不再犹豫，向外头跑去。
　　谢南音骑上蛮王送她的马，在夜色中逃离。
　　宽广无边的草原上，呼啸的风吹起她扎成一个个小辫的头发。
　　身后是摇曳的火光、呼声和密不透风的箭矢。
　　她俯身躲过箭矢，辫子上的发饰却被箭矢穿过掉落，辫子散开，长发散在身后打着小卷。
　　谢南音面色冷如冰霜，她所有作为少女的天真都随着蛮王死去彻底消散。
　　内战，外战，只要战争还没有结束，她没有任何资格享受安逸。
　　……
　　围观的剧组人员感叹两声。
　　“这头小卷也太好看了。”
　　“演得好好，明明谢南音一滴眼泪没有，我怎么替她哭了呜呜。”
　　“太惨了太惨了，亲都没亲到一下就死了。”
　　拍完这场，又补了几个特写镜头，程迟音走到余选身边弯腰看向监视器。
　　余选对镜头语言的运用很高明，镜头设计思维和调度能力足够强，长短动静快慢相结合，节奏即便是不懂影视的观众看了也会觉得舒服。
　　余选对程迟音的表现很满意：“后面把箭矢的特效补上就行。”
　　说完看向张旭：“杀青了，开心吗？”
　　张旭：“那可太开心了。”
　　余选斜看着他，恨铁不成钢：“我最开始带迟音拍戏的时候，她演个死人都能跟干尸一样，不比你基础差？我那会骂她比骂你还多，看看人家现在，多跟人学学。”
　　程迟音视线从监视器上挪开，不满：“也没有跟干尸一样吧？”
　　余选：“跟干尸相比就差了个脱水步骤。”
　　程迟音忽然就对张旭的痛苦更加感同身受起来了。
　　*
　　接下来一个多月，程迟音一边拍戏一边继续学习。
　　天气转暖，吴城那股湿冷的寒气总算褪去，温度变得适宜舒服起来。
　　这几天戏份集中在容舟演的谢南清那边，程迟音等戏的时候就坐在休息室里翻教材做题目。
　　考纲范围内的英语单词和古诗词她都背完了，刷过几套卷子，重心依旧放在数学和物理上。
　　到晚上，场记过来敲门，知会她一声：“音音，快到你了。”
　　程迟音放下东西，应一声：“来啦。”
　　这场戏是她跟容舟的戏，兄妹两人夜谈。
　　谢南音回到晏朝都城，跟时隔三年未见面的皇兄冷静叙述自己的计划。
　　皇兄看她，抿唇应下，在谢南音说完转身要走时喊下她，将肩上披风摘下围到她身上：“夜深露重。”
　　“此番过后，皇兄若无要事，暂且少见面。”谢南音脚步一顿，拢着披风匆匆离开。
　　谢南清看着她背影，苦笑两声。
　　拍完这场剧组收工。
　　她回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却发现片场一个人都没了，大灯都熄了。
　　今天大家走的这么快？
　　感觉有些奇怪，正要往外走，程迟音耳朵动动，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刚转过身，两个礼花筒朝她喷来，登时被喷了一头彩带。
　　“生日快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程迟音挥掉还飘着的彩带，诧异：“爸？”
　　刚刚拿着礼花筒喷她的正是她爸，身后还跟着剧组一群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妈推着个小推车从人群后出来，小推车上是一个高高的多层蛋糕，数字蜡烛点燃，旁边插着小牌子：“祝程迟音18岁生日快乐！”
　　程迟音眨眨眼。
　　余选笑呵呵问：“惊喜不？”
　　程爸程妈联系到于广平，说女儿生日想来探个班，余选知道这件事，寻思着十八岁生日还挺难得，干脆把他俩请来剧组，收工后大家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
　　“谢谢导演。”程迟音上前抱了抱程妈，笑，“生日不是明天嘛。”
　　程妈仔细打量打量她，发现没瘦才放心笑道：“过生日过生日，提前一天才叫过。”
　　剧组一堆人呼啦啦挤过来，大包小包往她手里塞礼物：“音音生日快乐，18岁了大姑娘了。”
　　程迟音边接边笑一一道谢。
　　吹完蜡烛，分了一圈蛋糕，余选在先前吃开机饭的饭店定了几桌，把人都叫上过去吃饭。
　　出去的时候人挤人，程妈踉跄一下，程迟音手里全是东西来不及扶，就看到容舟已经稳稳当当搀住她：“阿姨，小心。”
　　程妈看看容舟，笑：“没事没事。”
　　到饭店吃吃喝喝，十二点一到，微信上又是一堆祝福消息发来。
　　一群人闹到后半夜才结束，余选大方地挥挥手明天放半天假，下午再拍。
　　程迟音抱着一堆礼物回酒店，坐在地毯上开开心心拆礼物，程妈坐在旁边看她拆，跟她聊着天。
　　拆到柳唯那份礼物，程迟音打开包装精致的礼盒愣住。
　　只见里头是一张印着烫金字的vip卡，外加一本图册。打开图册，第一页赫然就是柳唯她哥的介绍，什么在法国有若干知名酒庄，在澳大利亚有超大农场，是新南威尔斯南部高地最美的花园等等等等。
　　程迟音：“……”
　　程妈看了看，在旁边咂摸出味道来：“这是给你介绍对象？”
　　程迟音还没说话呢，程妈笑了：“放心，我跟你爸开明着呢，不过还是高中上完了再说。”
　　把图册和卡放到一边，程迟音拆起后面的礼物：“我的心里只有学习和事业。”
　　……
　　过了两天，程迟音收到数学和物理学会那边发来的国家集训队集训通知。
　　这次集训会持续一周时间，通过考试分别确定最终的国家队人选。
　　两封邮件底下的时间和地址是一样的，都在京华大学，集训中心会同时接待五门学科竞赛的集训队员。
　　跟导演请完假，程迟音在集训前日飞到首都。
　　在京华大学门口恰好碰到姜一然，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往里走去。这段时间他俩依旧保持联系，分享试题和课题研究，倒是比之前熟络很多。
　　姜一然问：“你以前参加过集训吗？”
　　程迟音摇摇头。
　　姜一然说：“封闭式集训就是把人关小黑屋拼命做题，做不出题不给吃饭。”
　　程迟音：“？”
　　她觉得这有点离谱，但看看姜一然面色冷淡的样子，又觉得他不像是在诓人。
　　姜一然侧过头看她，推了下眼镜问：“居然信了？”
　　程迟音扯扯嘴角，往集训队里走去。看不出来你还会幽默呢。
　　姜一然抬步跟上，声音里带点笑意告诉她：“听说今年集训的考题形式变化很大。”
　　程迟音应了声，瞥了眼他：“对你来讲难道不是变化再大也不在话下。”
　　姜一然认真点头，十分自信：“嗯。”
　　集训中心在京华大学的中关新园，完成签到后，工作人员给他俩发放了集训时间安排表和住宿房卡。
　　看看时间安排表，前三天是老师授课培训，后两天是考试，最后一天宣布人选。时间安排挺宽松，前三天的授课时间每天只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随便学生安排。
　　只不过程迟音需要上两门，一天八个小时的授课。
　　姜一然似乎经常过来京华大学，带着程迟音熟门熟路走到住宿区。
　　程迟音刷开房门，发现住宿的地方还挺好，一个人一个标间，有吃有喝有WiFi，卫生间热水器空调都有，还有台看上去配置不错的电脑。
　　桌子上摆着几本主题为各领域最新技术的校刊杂志，程迟音见难得有机会看到这种内部杂志，放下东西后坐在桌前看起来。
　　第二天开始正式授课。
　　上午是全部五门学科、三百位集训队队员的联合授课，具体学科知识没涉及，着重讲述学科间的联系和未来发展蓝图。
　　下午是数学授课，IMO的竞赛范围包含代数、几何、数论、组合数学和概率论等，每个领域都安排了专门的老师过来讲解。时间有限，老师们只讲概念而不涉及到具体题目，力图开阔学生们的思路。
　　到了晚上是物理，竞赛中涉及到的物理知识已经不是高中物理知识可以应付的程度，在场的六十位物理集训队成员对物理知识的掌握程度甚至可以超过不少本科生。
　　请来的老师是京华大学的知名老教授乔志儒，了解这些学生的知识面，因此也是侧重于梳理性和启发性教学。
　　他用四个小时的时间详细梳理了一遍力学：“……牛顿为后人留下经典力学和微积分这两座大山，后来拉格朗日把微积分之上的变分法引入动力学就成了拉格朗日方程，哈密顿更进一步扔掉力的概念，用最小作用量引入哈密顿正则方程。”
　　“这就是咱们到了本科后物理系要学的第一门课，理论力学。以后不管你们是学材料力学机械原理还是流体力学飞行力学等等，都要以理论力学为基础。”
　　理论力学是第一门课，包括静力□□动学动力学三部分，程迟音光学习理论力学已经觉得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为物理规律的普适性感到着迷。
　　而理论力学之后，还有电动力学、热力学和量子力学。
　　后续的这三门力学课程，每接触一门新课程，程迟音都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刷新。
　　电动力学引入场的概念，统计力学以概率分析世界，至于量子力学，甚至给哲学学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和新的发展。
　　这是穷尽一生也领悟不完的美妙。
　　乔教授讲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宣布下课后，集训队队员们纷纷收拾东西回住宿区。
　　朝程迟音招招手，示意她留下，随后乔教授缓步走到她前面一个座位坐下，问：“这次物理决赛的不公平竞争一事我听说了，没因为这个对物理产生不好的想法吧？”
　　程迟音笑着摇头：“竞赛是人为的，学科是纯粹的。”
　　乔教授放心了，又问：“集训队里就你一个孩子没签保送，老师想问问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程迟音乖乖如实回答：“我还没有确定目标。”
　　这句话她和容教授说过，和杜兰说过，也跟物理老师说过。
　　教授目光里染上欣赏：“那咱们就来谈谈目标这个事情。听完我今天讲的课，你有什么想法没有？还想在物理这条道上继续走下去吗？”
　　程迟音点头。
　　乔教授用引导性的话语慢慢说道：“那在这条道上，你能想到的最远大的目标是什么呢？没事，放开了说。”
　　最远大的目标……放开了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程迟音想了想：“微积分，用琼斯多项式解释西门斯理论。”
　　前者是牛顿为了研究物理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函数积分捣鼓出来的。
　　后者是爱德华威腾这位物理学家为了研究弦理论顺便弄出来的，在数学上的卓越贡献让这位物理学家获得了菲尔兹奖——数学领域的最高荣誉。
　　总结就是两位物理学家为了更好地研究物理，发现研究着研究着，诶，作为工具的数学不够用了，于是自己捣鼓出来一个对数学发展极为重要的数学理论。
　　教授哑然，瞬间明白程迟音的意思。
　　在她看来，远大的目标就是像牛顿、爱德华威腾一般，研究出能够推动数学发展的数学工具。
　　简而言之，她想当物理学家中数学最厉害的那个，同时也要当数学家中物理最厉害的那个。
　　这个目标确实称得上“远大”二字。
　　程迟音轻咳一声，继续画饼，带着笑说：“再比如超弦理论什么的。”
　　乔教授跟着笑起来：“超弦理论。还是说到爱德华威腾，他推测的M理论在霍金看来，那可是解释宇宙中每一个物理现象的终极理论，包含所有物理学定律。”
　　M理论一旦被证实，将是统一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存在。
　　他摇摇头：“但关于宇宙终极秘密的理论在我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了，这和历史进程有关。”
　　在现阶段想要证实M理论几乎无果，也许百年后真的能被证实，那恐怕是整个物理学界的大震荡。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对学生来讲过于宏大的目标而对程迟音产生不满，依旧和颜悦色：
　　“不过，你和爱德华威腾一样。”
　　“不仅是在物理，在数学上同样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直觉。当一个人站在两个领域的交界处，看问题的方法会和那些只各自专精一个领域的人不同，两门学科相互启发这是好事，也更容易出成果。”
　　程迟音本来是略带点玩笑的意思说出这个“目标”，听到教授竟然真的开始鼓励起她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教授喝了口茶水，接着问道：“讲完了最远大的目标，那么近一点的目标呢？有感兴趣的专业吗？”
　　感兴趣的专业。
　　程迟音不由想到当初去陇省拍广告时，吊在威亚上目睹火箭升空的那一幕。
　　那是逆飞的流星，代表着探索的火焰。
　　她认真起来，抬头看着乔教授，缓缓吐出两个字：“航天。”
　　乔教授审视了下她的眼睛，提到这两个字时，她的眼睛很亮。
　　看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标了。
　　他希望这样一个在物理和数学领域都有着敏锐天赋的孩子能够留在京华，为京华带来荣誉。
　　但更希望她能在应该在的领域发光发热，不为校争光，而是为国争光。
　　“我今天来其实还是带着任务的，说服你签约京华。”乔教授笑了下，随后道，“但是孩子，如果你有志于航天领域，那么没有比西联工大更好的选择。我个人给你提个方向，研究航天，就研究它的心脏。”
　　程迟音怔住：“心脏？”
　　她瞬间意识到教授说的是什么，“您是说，发动机？”
　　教授点了点头。
　　“我们国家的航天航空有‘心脏病’。看看新闻，是不是觉得我们国家航天领域很发达？火箭一个接一个送上天，成功率还高的惊人？”乔教授叹口气，“但事实是，我们国家的核心动力领域全面落后，并非航天强国。”
　　程迟音重复他的话：“全面落后……？”
　　她知道我国的发动机领域存在缺陷，却没想到会得到一句“全面落后”的评价。
　　乔教授问：“我国相关基础学科差，机加工工艺设备依赖进口。像早些年的老式火箭你知道用的什么燃料和发动机吗？”
　　程迟音在学习天体物理的时候有补充过相关知识，回答：“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
　　他点头：“对，因为偏二甲肼溶于水容易储存，技术相对简单，但它有剧毒、昂贵且比冲不能满足大推力火箭的需要，逐渐被淘汰。后面的新火箭用的液氧煤油发动机，事实上是上世纪90年代拿苏联的样机后改进来的，参数仍然不够。再后面，液氢液氧发动机，最先进的那种我们国家至今没碰过。”
　　这是新闻上不会提及的内容。程迟音心里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航天航空发动机这块，我们国家和技术最先进的国家至少有着四五十年的差距。不想尖端科技受制于人，需要的就是你们这些小辈们接过担子。”老教授笑，“现在，知道我国的航天事业并没有那么美好，还有很多的坎坷和阻拦，你还想继续这个目标吗？”
　　唯有这个问题是有着确切回答的。
　　程迟音微微笑一下：“如果一片坦途，进入这个领域又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以及下一章会涉及到的引用部分
　　[1]曲洪亮,孙晶,苏云玲,姚智奇,杨晓君.航天发动机用燃烧室的集成制造技术研究[J].新技术新工艺,2021(01):67-69.
　　[2]熊若愚.新中国成立以来建设航天强国的历史探索与经验启示[J].国防,2019(11):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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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捉虫）
　　如果一片坦途,进入这个领域又有什么意思。
　　“好！”听到她这句话，乔教授眼里欣赏的意味更浓。
　　他坐下来，摊开一张白纸在桌上,从口袋里抽出支钢笔,拔开笔帽：“那就来说说,想切实推动我们国家的发动机发展,要从哪些方面入手。”
　　程迟音知道在现阶段，能有乔志儒这样水平的京华教授为自己单独授课,是一件多么机会难得的事，她倾身全神贯注听着从这位教授口中吐露出的每一个字。
　　他在纸上写下热能、机械设计加工、材料、化工、控制、物理、数学、计算机等学科的名字，随后问：“研究航天航空发动机,这些学科都要精通，在你看来,哪一门是重中之重？”
　　哪一门是重中之重？
　　程迟音陷入思考。
　　毫无疑问要设计出性能完备合格的发动机，每一门学科的重要性都不可忽视。
　　乔教授的这个问题，应当是在问她,哪一门学科决定了当前情况下航天航空发动机发展的上限。
　　按照刚刚乔教授的说法,我国在航天发动机领域与国际领先水平差距至少四五十年，航空发动机差距也在三十年往上，归其原因，是因为航天航空太过于依赖工业体系。
　　而工业体系……程迟音虽然是理科生,历史课本好歹也跟着读过。
　　第一次工业革|命,远非历史课本上一句“1765年，织夫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珍妮纺纱机,揭开工业革|命序幕”可以概括。
　　持续了近八十年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又叫机械革|命，八十年时间，西方强国的机械工艺制造是实打实的时间技术积累。
　　这就导致后来我国就算是拿到了F-119双涡旋增强涡扇发动机的设计图纸,也没办法进行生产制造。勉强造出来了也是不合格的产品，寿命和故障率远达不到应当有的程度。
　　有技术，却没有制造基础，这是相当难堪又尴尬的事情。
　　时间推到20世纪60年代，我们又缺席了材料革|命。由此在工业体系上，我国与第一梯队国家再一次拉开差距。
　　这是历史欠的债。
　　回顾这两次重要革|命后，程迟音心中有了答案。
　　显然，不是机械设计加工就是材料学。那么这两者，谁决定了上限。
　　回到航天发动机本身，火箭发动机最重要的参数是推力和比冲，燃料用的相同比冲不会差距太多，这样的话问题就在推力差距上。
　　推力……航天发动机的工作环境十分严苛，高温高压高载荷高转速，在这种极端热震条件下，决定了上限的重中之重是——
　　程迟音抬头，给出她的答案：“材料。”
　　顿了两秒，她又不确定地说：“还有机械设计加工。”
　　乔教授笑了笑：“不用犹豫，你说的这两个答案都对。”
　　他在纸上将材料、机械设计加工着重圈出：“材料和工艺水平是决定上限的真正因素。”
　　“等你真正从源头去设计航天发动机的时候，会发现最大的问题是压根没有实现这些设计的材料和工艺基础。”
　　看到程迟音沉思的样子，乔教授语速放缓，告诉她：“不要有压力，也不用急，我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你一条路子，至于这路究竟走不走、怎么走，都是你自己的事。”
　　现代工业千百种高性能的材料，每一个都是前人几十年潜心研发出来的，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程迟音手指微动，点头。
　　乔教授继续说道：“那再具体到咱们物理学科，热力学、结构力学、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都是要学精的……”
　　在他的言语中，实现将火箭送上天要涉及到的学科无巨细地全部被列出来，直到白纸上写满，乔教授收起钢笔重新放进口袋，将这张纸递给程迟音。
　　“谢谢您，乔教授。”程迟音接过，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白纸，视线扫过每一门学科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上百上千个课时的学习要求。
　　沉重繁杂的学习要求带给她的并非压力，而是一扇推开的大门，门内是数不尽亟待她去探索的宝藏。
　　有关于未来的规划渐渐清晰。程迟音将这张白纸叠好放进书包里。
　　见时间不早了，乔教授站起身，示意程迟音往教室外走。
　　他关上教室灯，跟程迟音一起走出教室：“我说发动机技术是心脏，不仅仅是运载火箭技术的心脏，也是整个航天技术的心脏。这颗心脏能不能治好，能不能活起来，就决定了咱们国家的整体航天水平。”
　　今天跟程迟音这么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能讲这么多，乔志儒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
　　跟她聊得投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乔志儒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看过不少学生，从小的梦想就是上天、探索宇宙，一说到星空说到茫茫宇宙就兴奋。
　　但是整个航天领域的发展是无数先辈血与汗的积累打下来的，比起探索宇宙的烂漫更多的，是枯燥的理论研究，是辛苦的一线工作。
　　有些人看到他列下那么多学科就心里发憷，热情被泼了一头冷水。
　　再加上目前航天工作者的待遇并不算多好，你问梦想还能照进现实呢？
　　大概率是照不进的。
　　可面前这女孩子，也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知难亦要一往无前，她眼神中的热情分毫未少，甚至于在从他这儿得到学科规划后，眼中亮得像映照进一片星空。
　　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走廊上声控灯应声亮起，乔志儒看着外头的星空，缓缓说道：“要送火箭上天，送飞船上天，最重要的事永远在地上而不是在天上。”
　　这便是所谓的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一老一少走到拐角处即将分别，乔志儒才又想起招生办那边拜托自己的事，笑呵呵道：“当然了，理论和应用两手都得抓。”
　　“如果你在研究‘心脏’的同时还有余力研究理论物理，那么京华的大门也随时对你敞开。”
　　程迟音笑着点头，脚步停在原地郑重道谢：“乔教授，今天的收获很大，十分感谢您。”
　　教授摆摆手，朝程迟音住宿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要是你真能做出什么成果来，那是我谢谢你。”
　　程迟音看着乔教授离开，随后抬头看向星空。
　　理论物理，应用物理。
　　随着对物理学科学习的逐渐深入，她越发能体会到物理学的魅力。
　　从最早开始学习牛顿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发现仅仅几个公式就能够解释低速运动下的整个宏观世界，这种震撼确实难以言喻。
　　而随着学习深入，电动力学、热力学、量子力学……
　　程迟音发现在关于世界运转的规律上，人类的理论进步像是管中窥豹。本以为在逐渐拨开迷雾，可后面却是更浓更铺天盖地的迷雾。
　　这是令很多物理学者感到无力的地方。
　　程迟音此刻就身处在迷雾中，四面八方都是道路，却不知道哪一条道是正确的。
　　但她相信，牛顿定律可以解释低速宏观世界，量子力学可以解释微观粒子运动，相对论适用于高速运动。而宇宙中也一定存在着一个终极理论，包含所有物理学定律，足以解释每一个物理现象。
　　这个终极理论是不是爱德华威腾尚未证实的M理论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一定会有。
　　乔志儒说理论和应用两手都得抓，程迟音是认同的。
　　她想要在不久的未来攻读航天领域，也想要在更远的未来，探索理论物理更深的奥妙。
　　*
　　三天的集训授课结束，紧接而来的是决定国家队人选的考试。
　　走在集训中心，可以看到来往的集训队成员脸上都带点严肃。走到这一步，他们几乎人手一个保送签约，现在带给他们最大压力的不是升学，而是能不能拿到在国际赛场发光发热的机会。
　　考试持续两天时间，此次集训最后一天会根据两天考试的总分按照排名确定国家队人选。对标国际奥赛考试，数学考四个半小时，物理少点，考三个小时。
　　比较麻烦的是数学和物理两门考试时间有重叠，毕竟以往几乎没出现过程迟音这样的，在同一年两门学科都进了国家集训队的先例，考试时间还是按照往年时间安排的。
　　程迟音看看考试时间表，在数学考试开始后三个小时会进行物理考试，也就是说她得在三个小时写完原本四个半小时考试时间的卷子，才能按时赶上物理考试。
　　组委会老师说可以给她申请单独的考试房间，错开考试时间。
　　但手续办起来比较麻烦，又得写申请又得盖章批复。程迟音再想想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考试，监考老师全程只盯着她一个人的感觉，果断拒绝了。
　　三个小时，时间把控好还是可以写完的，当然前提是这次考试不要出太多稀奇古怪的题目。
　　等坐进考试教室，拿到卷子后程迟音放下心来，考试难度基本和CMO决赛相当。
　　在心里盘算好解题思路后，程迟音唰唰动笔，在卷子上写下步骤，草稿纸上演算起过程来。
　　三个小时一到，程迟音果断交卷，拿起文具匆匆往另一个考试教室跑。
　　同教室的集训队队员忍不住抬头看向她背影，默默回到自己的卷子上。
　　看过考试时间表的他们知道程迟音提前交卷是因为物理考试开始了，这忙的，让人心酸。
　　监考老师收好她卷子和草稿纸，看看漂亮的卷面啧啧两声。
　　时间紧，卷子还能答得一丝不苟。
　　程迟音跑到物理考试教室，还好，还有几分钟考试才开始。
　　在物理集训队队员齐刷刷看向她的目光中，程迟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物理考试就不用担心时间问题了，拿到试卷，程迟音看过一遍题目开始答题。
　　……
　　一天两门高强度高难度的考试，长时间保持专注和脑力运转，对于体力精力的消耗很大，两天下来程迟音也觉得有点吃不消。
　　考完最后一门，监考老师收齐试卷宣布考试结束后，程迟音松了口气，起身往集训中心的食堂走去。
　　接下来就等老师们阅完卷，明天宣布国家队人选就行。
　　两门学科的考试难度总体和决赛差不多，少数题目更考验思维能力和联想能力，程迟音考完觉得问题应当不大。
　　集训中心的食堂伙食很好，程迟音把组委会发下的餐券递给食堂阿姨，阿姨给她打了满满一盘子荤素搭配的菜，笑眯眯道：“姑娘，不够再来打。”
　　“谢谢阿姨。”程迟音礼貌笑着道谢，端着餐盘坐到角落的餐桌前。
　　不得不说，京华大学集训中心食堂的饭菜味道没的说，比在剧组的盒饭能好吃几条街。打饭阿姨给她盛了满满一排烤鸭，片好的烤鸭皮焦香油亮酥脆，程迟音不爱吃甜面酱，鸭皮沾点白糖送进嘴里，那种唇齿留香的回味简直了。
　　吃着吃着看到姜一然也走进食堂，程迟音朝他招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姜一然只考数学，两人的吃饭时间基本错开，这还是这两天头一回在食堂看到他。
　　姜一然打完饭，端着餐盘坐到程迟音对面。
　　他吃相斯文，蒸腾的热气熏白了眼镜片，他就摘下眼镜放到一边。
　　低头吃着饭，姜一然问：“考得怎么样？提前交卷，别两门都进不了国家队，那就有意思了。”
　　听着他一如既往不太好听的话，程迟音选择直接忽视：“不劳操心，明天国家队见。”
　　姜一然不置可否，吃了会儿后又问：“你没签保送，难道还想去读电影学院？”
　　程迟音看他一眼，知道早先CMO成绩刚下来，姜一然就签约保送了京华。
　　她摇摇头：“演技跟着剧组前辈学习就行，我没打算为此再专门报考电影学院。”
　　停顿一下，程迟音夹起一小块烤鸭吃下，继续说：“其实我挺喜欢演戏的，可能在你看来这个职业毫无意义，既不能推动技术进步，又不能帮助学科发展。但是……我挺喜欢的。”
　　没等姜一然说话，她又笑了：“不过，没签保送不是因为这个，是先前还没有定下目标。”
　　“先前？”姜一然放下勺子看向她，“意思是现在有了。”
　　程迟音点头。
　　乔志儒教授给她的那张纸被她珍而重之夹在书里。
　　在和乔教授聊完后她就决定报考西联工大，攻读航天相关专业。后续想钻研理论物理了，如果西联工大没有这个条件，就再继续往上深造。
　　只不过今年西联工大的保送申请时间已经过了，她只能参加高考，经由高考来报考。
　　姜一然看看她，也没再问。
　　在集训中心的食堂吃完饭，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难得闲下来，程迟音在京华校园里走了走。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有脚步匆匆赶去图书馆占座的，也有慢悠悠散着步谈天说地的。
　　这是国内最高学府，有很好的资源，很好的条件。坐落在繁华的首都，还有很多的热闹。
　　她想起先前在陇省，容国胜教授说的那一句：“在西北读大学最难熬的不是条件艰苦，看看那边都是山，除了山就是戈壁滩和沙漠，这种滋味很难说的，最难熬的就在这里。”
　　散了一圈步，程迟音往住宿区走去。
　　……
　　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全部集训队员集中到集训中心，等待着国家队人选的宣布。
　　程迟音先去了数学集训队那边。
　　一共六十名集训队队员，在CMO决赛中，大家不说认识，至少都见过面。
　　别的不说，CMO开幕式当晚的宴会游戏环节，程迟音连胜三个游戏，堪称天秀的记忆力和运算能力在整个数学竞赛圈子都刷遍了，知名度约莫等于无人不知。
　　姜一然又早早就在竞赛圈子里留名。
　　这会儿不少人看向程迟音和姜一然两人，确信这俩大神已经预定走两个位置，他们五十八人要竞争剩下的四个位置，都难免紧张起来。
　　没等多久，组委会两位领导拿着六本包上厚厚皮套的证书走进来。
　　环视一圈，其中一位穿着蓝色衬衫的领导开口：“话先说在前头，你们能走到这里足以证明自己的优秀了，但是国家队名额只有六个，这意味着只有少部分人能拿到名额。没拿到的也不要失望，继续加油，争取在数学这个领域发光发热做出成果来。”
　　大家纷纷点头，视线还是不由自主落到他手里的证书上。
　　领导也没再浪费时间，拿出第一本证书翻开，看向程迟音：“程迟音。”
　　程迟音上前，从他手里双手接过证书：“谢谢您。”
　　领导笑：“继续加油。”
　　回到队列后，下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姜一然。
　　其他人见状，心里暗道果然，等起后面的宣告愈发紧张起来。
　　“夏青豫，仲凡，于文靖，万毅。”
　　领导依次发放完剩下四本证书，鼓励了下没拿到名额的学生后开口：“六位队员留下，其余队员可以继续留校参观，稍后会有老师们接待。”
　　大家虽然有些遗憾，对这个结果坦然接受，祝福他们能在IMO继续拿奖后纷纷离开集训中心。
　　看到骤然空下来的场地，蓝衬衫领导看向六个国家队成员，声音严肃起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六个，你们这一届国家队是近十年来最强的一届。IMO还有好几个月，希望你们在这几个月内不要放松，定期交流进行课题研讨，保持对数学的敏锐度。”
　　他踱着步，语速快了几分：“你们也都知道，今年形式很不乐观，连续五年咱们中国队都无缘第一了。人家美国队拿第一，嚯，队里一大半都是华裔，再看看其他国家的队伍，哪个里头没塞几个华裔啊？我看再过几年，考题都不用带翻译了，干脆全部用中文好了。”
　　队里有人小声嘟囔：“人家华裔也不一定会中文啊。”
　　蓝衬衫领导挥挥手：“总之，连续好几年被华裔打败咱们中国人，这个我不行。”
　　“是，咱们是拿了不少金牌，但是金牌不止一个，第一才只有一个！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拿到这个唯一的第一，有没有信心？”
　　大家很给面子的：“有！”
　　“咳。”旁边一位领导拍拍他肩膀，“也不要给孩子们太大压力了。”
　　“大家能走到这一步，我相信都是对数学抱有热爱的，你们尽力去做就好，尽力了，结果怎样那就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事了。”说着拿出手机来，“来，大家面对面建个群，有问题就在群里问，咱们组委会一定做好你们的后援。”
　　加完群和微信，两位领导又说了些鼓励的话才让他们散了。
　　程迟音看看时间不早了，匆匆跟其他五人打个招呼，加快脚步往物理集训队那边去。
　　其他人知道她这是又要赶场了，看着她的背影感慨一声：“这位是真大神。”
　　“双料金牌，以前是有过的，但是双料第一这个……我只能说佩服佩服。”
　　两位领导瞅着她背影，也摇摇头笑起来：“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物理集训队那边，程迟音最后一个到，她到的时候物理组委会领导证书都发完，已经在讲话了。
　　程迟音有点不好意思，打了个报告。
　　领导抬抬下巴示意她入列，把剩下的一本国家队证书递给她。
　　说实话，他们看到程迟音也是有些尴尬的。毕竟这一次物理竞赛决赛闹得太大，程迟音在卷子上的嘲讽还被曝出来了，整个不是太好看。
　　但归根结底也是主办方那边出的错，他们对程迟音这根好苗子还是欣赏的。
　　公布完国家队人员，说了一番勉励的话语，又让几个国家队成员拉了群，这次集训就算彻底结束了。
　　带着两本证书，微信里新加了两个群，程迟音没再多待，收拾好东西连夜赶飞机回剧组。
　　程爸程妈过来接的机。
　　接机口一眼看到口罩帽子戴的严严实实的女儿，夫妻俩上前接过她手里东西。
　　程迟音拉下口罩：“妈，不是说不用过来接的嘛，东西不多，我自己回剧组就行。”
　　“那不是你爸不放心吗。”程妈捏捏她脸蛋，心疼地问：“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没被关小黑屋吧？”
　　程迟音无奈：“是集训营，又不是集中|营。”
　　程爸领着她俩往外走，笑：“你妈就瞎紧张。”
　　程爸程妈知道她还有拍摄任务，心里舍不得，也没多说什么，带程迟音去餐馆吃了顿饭，程爸开车送她回剧组。


第58章 
　　回剧组的路上,数学学会和物理学会那边公布在官网的国家队成员名单就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以程迟音在CMO决赛和CPhO决赛中双料第一的分数，进国家队问题应该不大，可这会儿看到名单出来,还是有种幻灭的感觉。
　　双料第一,要知道竞赛里金牌可以有很多枚, 第一却只有一个。她这是刷新两门竞赛历史,成为第一个双料第一且同时进入国家队的学生。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成绩的创造者,还出自向来被称为文化沙漠的娱乐圈。
　　[以一己之力拉高娱乐圈平均文化水平的女人]
　　[一年不到，从全年级倒数第一到国赛双料第一，是什么让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吸口学霸之气]
　　[我怀疑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事业粉更是一本满足。这种看着她从预赛到联赛到决赛一路走来的感觉,妥妥的养成系快乐了。
　　感叹完了，粉丝和路人纷纷跑来程迟音微博底下留言。
　　[音音国际奥赛继续加油！！]
　　[也不要太有压力,努力就好]
　　[为国争光啊崽！！！]
　　评论区这会儿空前一致，全是祝愿她后续在IMO和IPhO为国争光的留言。
　　毕竟涉及到国家荣誉，这会儿来底下留黑评不是自己找骂嘛,在这种国家层面的竞赛中,网友还是很拎得清的。
　　程迟音在车上翻着评论和私信，回复几条后放下手机。
　　她转头看程妈，问：“妈，不急着回家吧？”
　　程妈笑：“我跟你爸休了年假过来接你的,正好在吴城玩几天,我们俩玩，你别跟着当电灯泡。”
　　程迟音知道程妈这是怕耽误到自己拍戏进度,故意这么说的，拉着她手笑：“那我给你们订酒店买景区门票，等我拍完了就回家好好陪你们。”
　　程爸在前头开车,把着方向盘：“拍完就要高考了，我们要你陪啥，你安安心心复习就行。”
　　程妈拍拍她手：“别听他讲，你爸心里巴不得你赶紧回家。”
　　聊了一路，程爸程妈把她送到影视基地门口，念念不舍道：“那我们就走了啊，想爸爸妈妈了就打视频电话。”
　　程迟音点头，朝他们挥挥手：“很快就回家。”
　　看着女儿走进影视基地，里头大半夜的还灯火通明，跟白天相差无几，夫妻俩这才开车往酒店去。
　　程迟音没回酒店，先去拍摄片场看了一眼。
　　挂着《莽红尘·前传》牌子的片场里，大棚上巨大的白炽灯还是亮的，一群人加班加点在拍夜戏。
　　没打扰到别人，程迟音拎着东西站在旁边看了会。
　　有剧务发现她，走过来小声问：“音音你集训回来了？”
　　程迟音点头，问：“回来啦，拍到哪场了？”
　　“谢南清抱着孩子喂奶羹那一场。”剧务说着，拿过一盒鲜切水果给她，“来，吃点。明天才到你的戏，别在这儿熬着，早点回去休息。”
　　程迟音接过，嘴角漾开梨涡笑着道谢，随后踮脚朝摄像那边看了看。
　　只见容舟一身古装扮相，正抱着个小婴儿小心翼翼用勺子喂奶羹。
　　抱姿很标准，看样子有专门学。
　　剧本中，明仪公主从草原逃离后，蛮王的舅舅登上王位。她被污蔑成杀害前任蛮王的凶手，蛮族和谢南清的合作彻底中断。谢南音还是完璧之身，同蛮王并没有过夫妻之实，她假装怀孕抱来一个孩子，打算以这个孩子为筹码重回草原夺位争权。
　　这个孩子是棋子，她自己也是那盘棋上的棋子，所以谢南音不愿意看这个孩子，更不愿意亲近他。怕生出感情来，像对蛮王那样，以为是美好的开端却瞬间戛然而止。
　　她不看孩子，皇兄谢南清便替她照顾这个孩子，日日带在身边陪他玩、喂他吃食。
　　程迟音观了会戏，见大家拍摄辛苦，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找找影视城内还在营业的商家，订了一些热饮和小吃送过来，才悄声回到酒店。
　　放好东西，洗完澡出来，程迟音躺在床上翻看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新加的两个国家队成员群被她置顶，此时群里大家都聊起来了，负责带队的老师按专题每周会在群里分享一些学术资料和论文，当然也包括题目，纯分享，对完成度没有要求。
　　能待在这个群里，说明本身就足够有自觉性了，再加上人手一个保送名额，不用为高考烦神，时间挺充裕，基本上老师发下资料就开始看起来。
　　等程迟音打开群的时候，大家差不多已经讨论过一轮。
　　没跟上队员的进度，程迟音默默看过一遍论文，发现涉及到的理论知识之前看过，扫完一遍后放下休息。
　　在乔志儒给她列好学科规划后，程迟音订购了一批新教材寄到剧组，明天收到就能啃起来了。比起研究单个课题的论文，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成体系的教材学习。
　　临睡前，于广平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有一个很重要、影响力很高的杂志专访，记者会直接到剧组，让她好好准备。
　　很重要？影响力很高？
　　程迟音第一反应是想到娱乐圈所谓的五大刊四小刊，能不能登上这几个时尚杂志是判断艺人影响力的重要依据。
　　问了下，谁知道于广平说：“想多了，没准《莽红尘》播出你就有机会上五大刊了，现在还不够格哈。”
　　程迟音：“哦。”那你说很重要呢。
　　于广平也没卖关子，继续：“是《青年文摘》。”
　　“《青年文摘》？”程迟音眨眨眼，这个杂志很有名，她们班上都订了好几本放在讲台旁边的小架子上，半个月一更新，要看的就去拿，看完还回去。
　　之前放学到晚自习的吃饭空闲时间，程迟音偶尔会拿一本看看当消遣。
　　但是这杂志有名归有名，貌似跟娱乐圈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于广平声音里明显带着愉悦，给她解释道：“托你这次进国家队的福。之前CMO拿冠军的时候人家就有联系到我，这会是彻底定下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青年文摘》诶！团中央主管的，这可是咱们国内发行量最大的青年杂志。单期发行量能到一百四五十万，这不比时尚杂志多。”
　　上这个杂志没什么通告费拿，但隐性的好处多了去了。
　　能上这个面向广大中学生、青少年的杂志，说明团中央对她是认可的。这层buff一套上，足以给程迟音安上优质青年偶像的名号，对未来发展毫无疑问百利无一害，与此相比，上其他专栏的通告费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想想程迟音当初为什么被全网黑，综艺里单词拼错，大家嘲过也就算了。
　　还不是后面官媒发话批评，要整顿娱乐圈不良风气，程迟音这才被作为典型当成靶子黑得体无完肤。
　　“这算是释放一个信号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你身后站着的是团中央，有国家罩着你呢。”
　　程迟音觉得他说得有点太夸张了，只是一个专访而已，被他说得跟怎么着了似的。
　　但也没打扰自己这位沉浸在快乐和幸福中的经纪人。
　　最后，于广平意犹未尽：“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排面。”
　　程迟音笑：“是，有牌面。”
　　挂断电话前，于广平稍微有点担心：“但是《青年文摘》这个专访跟那些时尚杂志不一样，问题不会提前通气，你到时候记得随机应变好好回答啊，争取稳就行，不要出错。”
　　程迟音点头：“采访的时候我会好好回答的。”
　　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到片场。
　　程迟音先去换了戏服，出更衣室的时候看到剧务搬过来一纸箱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到她跟前：“迟音你的快递，好家伙这么沉，都是什么呀。”
　　程迟音赶紧接过：“一些教材，辛苦辛苦。”
　　“顺手的事。”剧务啧啧两声，“感受到了知识的重量。”
　　程迟音拆开快递，将教材归类分好放进休息室。
　　这些教材都是各领域的经典教材，大部分是国外原著翻译来的译本。
　　程迟音简单翻了翻，看上午还有她的戏，合好书页拿出剧本来，打算下了戏再看。
　　刚巧容舟也到了，程迟音朝他晃晃剧本：“对戏吗，皇兄。”
　　容舟忍不住笑起来，点头坐到她对面。
　　对了两遍台词，造型师喊他俩过去做造型。
　　给程迟音上妆的时候，造型师用化妆刷在她脸上这儿扫扫那儿扫扫，忍不住问：“音音，用的什么护肤品啊，怎么去集中|营一趟回来皮肤还这么好。”
　　程迟音把跟程妈说的那句话又无奈说了遍：“是集训营，不是集中|营。”
　　“差不多差不多。”造型师用红色眼线笔给她眉心描花钿，“那么大学习压力连个痘都不长，你不知道我高考那会儿真是爆了一脸痘，高考完当天我妈就拉我去针清了，说实在看不下去那一脸红痘痘。你不知道当时痛的我哟，眼泪水直往外冒。”
　　程迟音看看造型师小姐姐，笑：“现在皮肤好了呀。”
　　“那都是好好保养，高价护肤品堆出来的。”造型师描好花钿，离远了点打量一下，满意点头后合上眼线笔，又拿了只刷子过来，“你还没说用的什么护肤品呢。”
　　程迟音眨眨眼，说了一个国货牌子。
　　这牌子的护肤品原本是她妈在用，程迟音用过觉得还行，就一直跟着用没换过。
　　造型师诧异：“真假？”
　　她真没想到程迟音用的护肤品这么平价。
　　程迟音打开装护肤品的小包给她看了一眼，造型师这才信了，笑一声：“清新脱俗。朴素。年轻就是好啊，随便抹抹皮肤就好得不像话。”
　　她给程迟音继续做发型：“我之前给好多人做造型，人家连口红都不愿意共用，一定要单买新的才行。实际上每次上口红都用一次性唇刷，根本没人拿嘴碰过膏体。”
　　跟程迟音合作的最大好处就是，她从来没这些毛病，算是合作过最省心的艺人了。
　　在造型师看来，程迟音现在也算是发展不错的女明星，势头大好，但在剧组里从没摆过谱甩过脸，对扫地的阿姨都是礼礼貌貌客客气气的，谁看在眼里不对她好感度蹭蹭上涨呢。
　　造型师给她盘好头发，笑：“好啦，真好看。”
　　程迟音对着镜子晃晃头上的珠链，笑着道谢。
　　外头灯光道具就位，场记过来提醒拍摄快开始。
　　程迟音应了声，拎着裙摆跑过去，走到榻前摆好姿势躺好。
　　余选看了看镜头，提醒：“迟音，袖子往下撩，露出一截小臂，诶对，就这样就行。”
　　场记打板后，拍摄开始。
　　镜头里，程迟音侧躺在榻上，一只胳膊撑在太阳穴一侧，另一只手捏着酒杯。
　　她垂眸盯着手指间的酒杯，视线放空。
　　观戏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都觉得比起蛮族服饰，程迟音这一身裙幅逶迤一地的晏朝公主华服，搭上这妆容和精致的头饰，摆出这个姿势，有种难言的风情和魅力在里头。
　　一时间有被惊艳到。
　　容舟饰演的谢南清走进屋中，停在塌前，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是他的母亲，总归要看看他的。”
　　谢南音倚在塌上没有答话，半晌俯身去倒酒。
　　镜头给她的手一个特写，那只手指甲上涂着艳丽的蔻丹，捏着白玉杯，红白相衬，多出几分引人遐思的旖旎，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冷淡无比：“我不是。”
　　镜头移到她脸上，妆容精致，头发挽起，满头的珠翠。
　　谢南清叹气：“他——”
　　“皇兄，我的丈夫死了，就死在我面前。”谢南音笑了一下，打断他。
　　盛满美酒的玉石杯被她纤长匀瘦的手指捏住抬起，举至谢南清眼前，用缓慢的速度倾倒在地。
　　倒完这杯后，她又倒了一杯递给谢南清，可谢南清不接。
　　她收回酒杯自己一饮而尽。
　　“他说我是他唯一的王后，说要与我共享他的荣耀。”谢南音看着手中握着的白玉酒杯，这杯子用的玉料上佳，触手温润，比蛮王当日找来的两个玉石杯精美得多。
　　她脸上难得露出些脆弱迷茫的神情：“可他说完，就死在我的面前。”
　　谢南清心中泛出痛楚，他走上前蹲下身子握住她冰冷的手：“音音。”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如今他们只有彼此。
　　谢南清说：“皇兄会保护好你，再不会让你遭受这些。等一切安定下来，皇兄会给你寻个好夫婿，他待你一定若蛮王待你那般用心。”
　　谢南音半歪着头看他，珠翠流苏落在腮边，她轻轻地笑：“皇兄会登上皇位吗？”
　　谢南清深深看进她眸里，随后点头：“会的。”
　　晏朝皇位更迭向来残酷，铺就了鲜血和残肢。如同养蛊一般，只有经历过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是胜者。
　　谢南清知道只有登上那唯一一个位子，才有资格说保护她。
　　而从他说出“会的”这两个字开始，那个温文怯懦的皇子就将彻底不见，培植党羽搜罗亲信，笼络重臣杀伐果断，他渐渐有了争夺帝王之位的资格。
　　……
　　这场戏拍完，《青年文摘》过来采访的记者到了。
　　余选安排人进休息室，程迟音匆匆忙忙换下戏服，进去的时候摄像机已经架好，专访记者坐在沙发上，起身朝她打了个招呼。
　　“迟音，先恭喜你进入国家队。”
　　程迟音道声谢，坐到记者对面。
　　专访的问题从这次竞赛谈起，因为是面向青少年的杂志，记者忽视掉程迟音的艺人身份，问的问题大多集中在学习方面，两人一问一答，更像是在聊天，氛围还算轻松。
　　专访时间过半后，记者抛出一个问题：“现在国际社会上有一个普遍印象是‘中国人数学好’，对这个观点你是怎么看待的呢？”
　　程迟音想了想，回答：“在高等教育之前的阶段，这句话我想是没有错的。”
　　她最近连带着翻国外的数学物理教材，对国内外教育制度上的差异有一定认识。
　　记者笑笑：“那么之后呢？”
　　程迟音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绕不开高考制度和应试教育，回答起来相对比较敏感。
　　比如导数、极限思维这种需要抽象思维的数学，因为高考的存在，国内在教材中会过早接触到，但并非每个学生都能理解。不理解没关系，面对考试，知道用公式会做题就行。
　　但会用公式做题，和真正理解公式背后的数学思想还是有相当大不同的。
　　而国外基本要到高等教育阶段才会从极限推到微积分，追根溯源去探讨定理公式的根本，这会让他们对数学的认识更加深刻。
　　所以在高等教育前，中国学生数学普遍更好这是真的，在算数、做题方面基本难找敌手。而在高等教育这块，往往又是国外学者更能出成果。
　　学习已经存在的东西并不难，难的是开拓创新。在整个人类史，国内对数学所作的贡献与整个国家的规模是不相匹配的，这是事实，无需过于介怀，要做的是后来人接过担子改变现状。
　　程迟音思考一下，开口：“关于中国人数学好不好这个问题，我想是有历史渊源在的，不如从进制这个角度来引入。”
　　记者：“进制？”
　　程迟音笑：“有人说是亚里士多德发明的十进制，实际上从甲骨文中可以发现，在商朝咱们就有十进制了。选择十进制跟生理结构有关，因为人类有十个手指头。”
　　记者觉得这个角度挺有意思，点点头笑着示意她继续说。
　　“那为什么玛雅人用二十进制？因为除了手指，人还有十个脚趾。捕猎物的时候数数量，玛雅人数完手指再数脚趾，对他们来讲很方便无需改变，这就是思维上的惰性。但是商朝人不，他们数到十手指用完了，到十一的时候就想办法进位，这迫使他们向更复杂的进位运算前进，所以我想为什么中国人数学好，原因就在这。”
　　“少惰性，积极进取。如果能保持前人的智慧和精神，那么你提出的‘中国人数学好’，我想就不单单是一种印象，而是事实了。”
　　记者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这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他本以为程迟音会选择避开，但她从一个历史的角度给出回答，绕过应试教育，回答得相当巧妙。
　　结束这个问题，话题再次回归到轻松，包括给中学生学习数学的建议，竞赛中发生的一些有意思的事等等。
　　……
　　采访结束，记者祝她IMO和IPhO比赛加油后，心满意足离开了。
　　看看拍摄计划表，今天后面没她的戏了。
　　程迟音坐回沙发，开始翻看那堆新教材，看着看着，眉头深深皱起。
　　她之前还没有太大感觉，直到现在学习越发深入，开始接触这些更高深的知识，程迟音发现新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她的英语太差了。
　　一些经典科学著作原著都是英文，程迟音看这些译本的时候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问题。
　　翻译学术论文、科学著作，对译者要求很高，不仅仅是在英语水平上，在相关学科上也要有一定了解，能够准确翻译出原著的专业性。
　　但这显然是相当难的。
　　程迟音坐在沙发上翻看格里菲斯的电动力学和另外几本教材，只见教材上语句单独看起来似乎还算通顺，可连起来就支离破碎的，也不知道到底要表达什么，看得人云里雾里。
　　遣词造句生硬也就算了，关键在专业名词等部分，翻译得不当和错误的地方有不少。
　　翻译工作要求“信达雅”，程迟音对学术教材和论文的要求只要能有一个“信”字就行，光这一点都很难实现。即便是非常出色的译者，在翻译原著时理解出来的意思和原作者的表达有偏差都是常有的事。
　　毕竟看小说还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呢，这些著作翻译理解不同也是正常的。
　　程迟音不得不又买了英文原版回来对照着看。
　　但她英语不怎么样，这个过程就显得格外吃力。
　　原版中为了表述的严谨，涉及到一些概念部分，句子里一堆从句，逻辑结构都有些理不清。
　　程迟音着重背的是单词，语法句型这些是她的弱项。
　　看得头晕眼花不得其意的时候，程迟音不得不将翻译有问题的地方标注，请教英语很地道的容舟。
　　容舟接过教材，看向她标注的部分，指出：“i.e.来自拉丁文id est，是‘即、也就是’的意思，这里翻译成比如是错误的。”
　　程迟音嗯嗯点头，用荧光笔圈出来。
　　容舟：“下面这个，expansion是展开，这里翻译成了扩展，‘流体力学是频率和动量的幂的扩展’。”
　　程迟音想了想：“原文应该是幂级数展开的意思。”
　　容舟点头，手指往下滑一行：“homogeneous有齐次也有均匀的意思，这里的语境你看看有没有错误。”
　　程迟音思索一下：“嗯，这里的意思是均匀。”
　　勉强过了几页，程迟音叹了口气。
　　老是问人家也不是个办法，她这才真正下定决心要把英语提上来。
　　毕竟英语是学术界最普及的语言，包括国内知名学者教授发表论文，也都是会翻译成英文去发表的，想要接触最前沿的理论知识，学会看英文文献是逃避不开的一环。
　　她记忆力好，高考考纲内的英语单词都背诵过一遍，但想光凭借这些词汇量就能无障碍阅读英文文献还差得远。
　　程迟音：“任重道远。”


第59章 
　　《青年文摘》是半月刊,采访结束后，没过多久最新一期发行。
　　程迟音粉丝里初高中生占比不少，像《青年文摘》这种杂志,有设置读书角的班级大多会订阅,最先也是高中生粉丝在杂志上看到的,如获至宝拍照发到超话里。
　　看到目录上人物专访——程迟音时,不少粉丝都怀疑是不是重名，翻开一看,名字后缀是CMO、CPhO双料冠军，行，不是重名。还愣着干什么,买起来呀！
　　程迟音出道到现在物料少得可怜，代言广告就一个《仙语》,综艺和剧寥寥可数，不少物料还是粉丝为爱发电自己剪的视频。看到新出炉的杂志，不收集那还叫粉丝吗！
　　虽然这个杂志跟娱乐圈完全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超话里一时间被《青年文摘》四个字刷屏。
　　[救命姐妹们,这个杂志只能按年订阅吗？]
　　[搜了下某宝好像没有单期,都是合集打包的]
　　[我在报刊亭买到了！可以去报刊亭看一下]
　　[终于可以给我崽花钱了]
　　然后看看价格，五块钱。
　　钱花不出去的感觉真难受。
　　[5块钱一本，追音音着实是很省钱了，来来搞个抽奖,啾五十个音符包邮送青年文摘]
　　[买一本co□□o可以买六本青年文摘,行，这就搬一箱回来送亲戚家小孩]
　　[鹅鹅鹅姐妹们清醒一点,只是个专栏采访，照片都没有啊！]
　　[但是音音讲得好好55555十进制这个说法甚至可以用进作文素材]
　　[希望音音早日喜提五大刊封面，一定多买几本回来收藏]
　　程迟音待在剧组,等戏的时候收到纪澄消息。
　　纪澄拍张青年文摘的内页过来：“同桌，你上杂志了！”
　　背景是他书本堆成小山的课桌。
　　程迟音叹气：“你变了橙子同学，你以前都喊我师尊的。”
　　纪澄笑嘻嘻发条语音：“师尊，什么时候回学校，你不在我天天跑办公室问问题，杜老师现在看到我就一脸生无可恋。”
　　程迟音：“杀青就回去，快了。姜一然不是也在班上吗，你不会的也可以问他啊。”
　　纪澄十分哀怨：“他最近不来‘旁听’了。”
　　程迟音笑：“行行行，没多久就杀青了，等着。”
　　不知不觉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原定的拍摄计划是三个月，这会儿拍摄进入尾声，基本等拍完一场大高潮就剩下些收尾工作。
　　这场戏，程迟音饰演的谢南音穿着中衣一个人坐在殿中，静默片刻后起身。
　　她染上鲜红蔻丹的指甲拂过公主朝冠和朝服。朝冠上用金丝线穿缀上百颗珍珠和宝石，朝服以红缎裁剪，金丝织出团花，配以云肩挂玉带。
　　谢南音套上朝服，宽大的裙幅在身后逶迤，她端着朝冠走到铜镜前，审视一下自己，而后将朝冠戴上。
　　铜镜里的公主华贵逼人，光彩夺目，和她出嫁前那个十四岁一身素净的不受宠公主，完全两个样子。
　　这一场从他们尚未出生时就已经开始进行着的皇位争夺，终于要分出一个胜负。但必须还要做完一件事，皇兄才可以毫无顾忌、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朝中民间有关谢南清德行有亏的议论甚嚣尘上，杀了那么多臣子，黑暗中做了那么多事，总要有个人抗下的。
　　她坐在桌案前，拿出一册先前写好的变革举措放在上头。随后在旁边铺开一张绢帛，执笔沾墨写下认罪书，将所有腌臜事揽在自己身上。
　　午后的日光携着树影游移到她的裙幅上，微风翻起一股翰墨书香。谢南音垂眸一笔一划，写出的字却像一支支锋利的箭刺进皮肉里。
　　“……深陈既往之悔，曰：……”
　　“南音认罪。”写下最后一个字时，谢南音有些出神，那个“罪”字最后一划偏了出去，锋利刺目。
　　殿中静默无声，摄像机位外，工作人员不由自主将视线集中在程迟音身上。
　　明明她表现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紧了点，有种沉重的压抑感。
　　盯着监视器的余选注意力集中在程迟音手下，眼中闪过诧异：“这字写的……”
　　本来演员写毛笔字的片段，镜头里表现出执笔、手腕在动表示在写字就行，毕竟真能写毛笔字的演员也没有几个。
　　但程迟音不但能写，写出来的字还很好。
　　绢帛上全篇罪己书，落笔俊挺锋锐极有风骨，笔墨间韵味十足，像是个浸□□法多年的人才能写出来的字。
　　说字如其人，光看这一手字，简直就是剧里那位明仪公主写出来的。
　　镜头里，写完罪己书后谢南音放下笔，用镇尺将绢帛压住，随后起身斟了一杯烈酒。
　　她缓缓将杯中酒倾倒在地，低声说：“王，不知晏朝酒是否合你胃口。”
　　倒完这杯酒后，她又斟了一杯，从袖中摸出瓷瓶撒了些粉末到酒中。
　　看着粉末在酒中化开，她微微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扔下酒杯，谢南音起身端坐到榻上，沉重繁复的朝冠压在她头上，她脊背挺直，脖颈线条优雅。
　　谢南清在这时进入殿中，朗声笑道：“音音，遣了侍女作甚？”
　　他撩开殿中的帐幔走近，看到谢南音端坐在榻上，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这身朝服是赶工出来的，日子紧，等过几日我安排下去给你——音音？”
　　谢南音感觉嘴角有些湿润，纤长的手指抹去，指腹上便印了些血迹。
　　她放下手，抬头看向皇兄，触及他眼中的慌乱笑：“皇兄，无碍。”
　　“太医！传太医！”谢南清胸膛起伏，上前扶住她，手伸进她腿弯就要将她抱出去。
　　谢南音靠在他怀中，低声说着：“皇兄，宗室骄恣，财用大匮……种种变革之法皆在案上，你自去查看，记得下令招贤，图强改革……”
　　谢南清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哄着：“音音，太医马上过来了，音音。”
　　谢南音置若罔闻，继续交代着君王之道，末了说道：“纵使以往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等你穿上那一袭龙袍，一切都会改变的。”
　　她嘴角带着微笑，缓缓合上眼睛：“我晏朝太平盛世，自你而始……”
　　谢南音以自戕揽下所有的“德行有亏”，希望皇兄以朗朗一身清风登上皇位，废陋习、变革新法，带领晏朝走向真正的盛世。
　　但她心中有皇兄有家国大义，谢南清却只有小情，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温雅怯懦的皇子，后续的所有手段不过是为了保护她。
　　在妹妹死后，谢南清的世界彻底崩塌，皇位、家国、天下在他眼中皆不值一提。
　　为明仪公主建陵墓和冰棺，以纸人看守墓穴，以鲛人烛点灯为亡魂引路，谢南清原本对厌胜之术嗤之以鼻，却在妹妹身上用尽巫蛊之法，企图她能再醒过来。
　　当一切尘埃落定，一把大火，谢南清身穿庄严的黄袍登上城墙，俯视着被火吞灭的皇宫：“音音，你不在，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随后仰面倒下，从容赴死。晏朝自此覆灭。
　　皇朝更替，这对兄妹在后朝史书上不过几句带过，三言两语间尽是嘲讽。
　　但令人惊异的是，谢南音留下的那册变革举措却在大火中幸存下来。
　　破后而立，动乱后新的王朝建立，晏朝虽覆灭，变革和新法到底还是在新朝推行开了，这一方国土渐渐有了盛世雏形。
　　最后一个镜头，是繁荣新盛的王朝下百姓安居乐业。
　　热闹的街道上，程迟音与容舟穿着普通富户家小姐公子的衣物擦肩而过。
　　小姐手里握着糖葫芦，擦肩后脚步顿住回头看过来，澄澈的眼睛里带点疑惑。
　　那公子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来。视线相对，小姐便朝他挥挥手里的糖葫芦，笑着越走越远，公子停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良久才跟着露出一抹笑，抬步离开。
　　余选：“咔！过了！杀青！！！”
　　整个剧组都欢呼起来。
　　“啊啊啊终于杀青了！！！”
　　程迟音啃了口道具师买来的糖葫芦，心里也跟着大喊一声：“终于杀青了！”
　　容舟看着她咬着糖葫芦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轻笑一声：“辛苦了。”
　　程迟音咽下糖葫芦，笑：“你也辛苦了。”
　　余选拿着喇叭喊了一圈：“晚上老地方走起，杀青宴，人都给我到齐了！”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笑起来：“那必须的，今晚燥起来！”
　　近三个月的拍摄，《莽红尘·前传》终于杀青。
　　这是程迟音担任女主的第一部 戏，也是第一次待在剧组这么久。此时看着热闹的片场，难免有些舍不得。 
　　余选安排好后续的一些活后走到程迟音跟容舟身边，感叹一声：“迟音啊，说起来你入行第一部 戏就是我带你的，从个小龙套到今天，你这进步……” 
　　程迟音看他眼睛里竟然泛出一点湿润来，赶紧抽纸巾往他眼角压压：“导演。”
　　余选一向骂人嘴巴毒，但跟他相处下来就知道他其实是内心挺敏感一人，很为手下演员考虑。程迟音进组这三个月假没少请，余选半句话都没多说。
　　“导演，谢谢你，你最辛苦了。”程迟音给他擦擦眼泪。
　　摆摆手，余选又笑起来：“诶，年纪大了就容易感性。说回正事，咱们这剧播出平台老早就谈好了，估计七月份左右就能上，正好赶暑假这波流量。”
　　顿了顿，扫向程迟音和容舟，他眼里越发满意：“你们俩主演表现我看在眼里，是这个。”
　　比了个大拇指，余选拍拍他俩胳膊：“等十月份冲冲飞天奖，我看有戏。”
　　杀青宴上，大家吃吃喝喝，不停给几个主演敬酒，程迟音招架不住，还好容舟在旁边挡了挡。
　　等宴席快结束已经是半夜了，程迟音又回来片场一趟，收拾起休息室里放的教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喝了点酒她脚步有些浮，将书摞成一摞，直起腰的时候踉跄一下，一只手握住她胳膊：“小心。”
　　程迟音抬头看去：“容舟，你怎么也回来了。”
　　“取点东西。”容舟松开她，走到休息间里侧拿起柜子上落下的腕表戴上。
　　看到程迟音这一堆书，他弯腰搬起：“我送你回酒店。”
　　程迟音道声谢，跟在他身后。
　　片场里这会儿没什么人，还在吃杀青宴，平日里热热闹闹的现在就显得格外安静，两人的脚步声回音都清晰可闻。
　　“明天回去吗？”容舟问。
　　“嗯。”程迟音点头，“回学校，快高考了。”
　　她喝过酒，刚刚在宴席上还好，这会儿酒劲上来就有点上脸，脸颊上红扑扑的，一直蔓延到耳朵后都是热热的一片。
　　容舟静静看她一眼，移回视线，嗓音温沉：“复习加油，英语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程迟音一下抬头，眼睛亮起来：“好！”
　　容舟轻声笑了一下。
　　把程迟音送回影视城酒店，离开前看她还带着酒劲的脸颊，容舟眼眸里蕴着走廊的灯光：“晚安，音音。”
　　程迟音扒在门后，朝他挥挥手：“晚安。”
　　第二天一早《莽红尘·前传》官博发布了杀青微博，配了几张杀青宴上大家的合影，主演们纷纷转发，粉丝们赶紧跟着转发，很快就登上热搜收了波流量。
　　程迟音戴着口罩帽子在候机室转完杀青微博，提着包登上回去的飞机。
　　杀青后回程的行程是公开的，知道程迟音杀青后接下来一阵要专心准备高考，不会再接新通告，过来接机的粉丝不少。
　　于广平先接到她，帮忙提着行李，出来后就看到音符们排成两排空出过道，举着手幅和灯牌，见她出来兴奋得晃着。
　　程迟音视线扫过手幅灯牌，印着的全是：“高考加油”“音音冲冲冲”“脚踏理综三座山”“再创佳绩”云云。
　　机场内不少人看过来，看到牌子上的祝福后露出善意的笑。
　　粉丝们怕挡到路人的道，也没聚过来，站在原地问：
　　“音音，剧组拍戏累不累啊？”
　　“回学校好好复习哈，音音你可以的。”
　　“考试加油！咱们高考后见。”
　　程迟音一路笑着回应过来：“不累不累，会好好复习的，你们有要考试的也加油。”
　　接机的粉丝里有好几个看着年纪不大，也才上高中的样子。
　　于广平把她送回家，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
　　程爸程妈留于广平吃了餐饭，吃完临走前，于广平交待：“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复习，有什么事考完再说。”
　　程迟音竞赛成绩是好，但国人大部分对竞赛认识不深，相比较而言还是高考更深入人心。
　　于广平不求她高考能发挥得像竞赛那样跟出bug一样，只要考得不差就行，从以往成绩来看，程迟音在语文和英语这两门上挺薄弱，于广平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程迟音：“放心。”
　　第二天回学校，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不足三十天，教室里气氛明显变得比她走之前紧张得多。
　　班里同学看她终于回来了，跟她打起招呼。
　　程迟音低声应着，走到座位看到纪澄正趴在桌上补觉，程迟音也没打扰他，安静坐下来。
　　直到早自习预备铃声响，纪澄眼神朦胧地抬头，扫到旁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程迟音瞥他一眼：“干嘛，我很吓人吗？”
　　纪澄拍拍胸脯：“你怎么都不吱声的。”
　　递给纪澄一个装满巧克力和甜点的手提袋，程迟音拿出课本来，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纪澄趁着正式铃还没响，拆开一粒巧克力塞进嘴里：“前两次模拟考，分数都上二本线了！”
　　他声音里有几分骄傲。
　　“行，有进步。”程迟音拍拍手以示鼓励。
　　纪澄要考电影学院，之前艺考他北影上戏都过了，模拟考分数要是稳定下来，这两所应当没什么问题。
　　早自习正式铃声响起，程迟音拿出英语卷子做起来。
　　……
　　时间一晃而过，高考前两天程爸程妈带她一起去看考场。
　　路上被不少过来看考场的学生家长认出来，还有几个是粉丝。
　　程迟音表示这种跟粉丝一起考试的感觉还挺奇妙。
　　在考场附近提前订好酒店，看完考场后程爸程妈陪她散了会步，等时间差不多了，一家人找了个干净的饭馆吃晚饭。
　　吃完送她住进酒店，程妈程爸在隔壁定了房间，程妈不放心，跑过来陪着程迟音，那股紧张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程迟音有些好笑。
　　她趴在床上玩一局消消乐，程妈掀开被子往她肚子上搭：“别贪凉，盖好被子，着凉拉肚子就麻烦了。”
　　起来拧个矿泉水瓶盖子，程妈都拦下要喝热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女儿不是在考试，而是在坐月子。
　　程迟音逗她：“妈，你在这儿我紧张。”
　　程妈听了立马站起，神情严肃：“那我走了啊。”
　　程迟音送她回房间，把文具准考证等都检查一遍装考试袋里。
　　第二天一早按时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程妈程爸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吃完早饭走路到学校，校门口乌泱泱一大片人，全是送考生过来的家长。
　　进校门前，程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要不要含个参片，你姑姑说考前含参片能提神提气。”
　　程迟音摇头，随后抱抱她：“妈，我会加油的。”她知道她妈比她自己还紧张。
　　程妈心定下来，摸摸她头，声音温柔：“进去吧。”
　　六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程迟音长长的头发扎成丸子头，一身白T七分裤。
　　走进校门，高考正式拉开序幕。
　　经历过两门学科竞赛的磨炼，又在集训营里进行过高强度连轴转的考试，面对高考，程迟音反而觉得轻松不少。
　　第一门语文试卷发下来，扫一眼作文题，程迟音回到第一道题开始阅题答卷。
　　接下来两天时间在考试中度过。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后程迟音走出考场，远远看到校门口有媒体蹲守，跟往年高考一样在采访最早出考场的考生。
　　她脚步一拐，绕过那边往相反方向走，没想到还是有眼尖的记者看到她：“诶，程迟音！”
　　这一嗓子下去，十几家媒体全看过来了。
　　程迟音脚步顿住，转身前在脸上整理出得体的笑容，朝媒体们挥挥手打招呼。
　　媒体们蜂拥围过来，话筒递向她：“迟音，感觉自己发挥得怎么样？”
　　程迟音对着镜头眼睛弯弯：“还可以。”
　　“报考院校可以跟我们透露下吗？听说你在学科竞赛上没签保送院校，是有上电影学院的计划吗？”
　　程迟音：“等具体分数下来再考虑报考事宜。”
　　“莽红尘刚杀青不久，接下来有什么工作计划吗？”
　　程迟音：“看经纪人安排，争取展示更好的作品给大家。”
　　回答完一圈问题，程爸开车来接她，程迟音拉开车门，临走前跟大家笑着道别。
　　车上，对着空调出风口吹吹，程迟音打开微信，好几个群聊显示有人@她，是先前合作过的剧组和综艺拉的群。这两天程迟音要考试，大家怕给她压力都没问，这会考完就没这些顾虑了。
　　程迟音回复完，看到加的两个国家队群也开始聊起来。
　　“你们有去高考吗？”
　　“去考了个理综，填完选择题就回来了。”
　　“班主任要我去高考拉拉学校平均分，但我填完语文单选就走了，估摸着十几分，也不知道算不算进学校高考平均分，希望班主任别打我……”
　　“你这真是拉平均分啊，没毛病。”
　　这群人早先就拿到保送名额，高考纯粹体验生活去的。
　　聊天记录曝出去，估计能收获一堆在题海中沉浮的高三生们的怨念。
　　群里有人@她：“音音感觉怎么样，有信心进省前十吗？”
　　他们都知道程迟音数学和理综毫无问题，薄弱的地方在语文和英语，这两门要是稳点，进省前十应该问题不大。
　　程迟音觉得自己发挥得还行，最薄弱的英语这段时间因为要看外文文献，紧赶慢赶恶补上来，比起晦涩难懂的文献资料，英语阅读理解无疑要可爱多了。
　　但语文她不太能拿得准，作文这块占分很高，但白话文写文章她不太行，照旧是用文言文写的。
　　杜兰之前跟她说过高考用文言文写作文有风险，搞不好就是跑题低分的下场，这方面拿分她不能确定。
　　这会儿面对群里大家的问话，程迟音回了个卖萌的小表情，答：“没信心。”
　　好在西联工大报考分数比水木京华低得多，上西联工大程迟音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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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定学霸养成系统后》
　　乔青柠绑定了学霸养成系统，
　　［身为学霸，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要十八国语言张口来，奥赛冠军全拿下，还得琴棋书画样样通，题诗作赋写文章，更要与人为善爱劳动，增强体魄助人生！］
　　乔青柠：……
　　所谓数学是火，物理是灯，化学是路，生物是坑。
　　乔青柠不得不用火点灯，灯照路，路通坑，从杨-米尔斯理论和质量缺口假设，到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从P对NP问题，到爱德华威腾的M理论完善，xx在科研道路一去不复返。
　　以一己之力推动理论物理发展，解开数个数学猜想，以超燃冲压发动机实现人类更快更高更远梦想，在航天航空领域拉进与西方强国落后几十年的技术差距并实现弯道超车……
　　乔青柠回顾了学霸养成系统点亮的第一个天赋点：
　　【你拥有一头茂密的黑长直秀发，附带效果：发际线永不后退】


第60章 
　　总算考完试,成绩还有半个多月下来，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工作安排，程迟音在家窝着好好歇了两天。
　　到周末,程爸程妈不上班,一大早吃完饭拉她出门买东西。
　　程迟音一脸茫然：“买什么？”
　　程妈看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拿来把气垫梳给她顺毛,说着：“你下个月不得去意大利参加那什么MIO比赛，去十来天,不得把行李准备好。”
　　“IMO。”程迟音纠正一下，把手腕上头绳拨下来递给程妈，“那都是下个月的事了,还早着呢。”
　　程妈接过头绳，给她扎好头发：“正好我跟你爸这几天时间多,后面年中公司忙，怕没时间带你去买。”
　　程爸在旁边列购物清单，接了一句：“第一次出国难免不适应,去了还得倒时差,也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常备药都得带上，还有流量卡充电器转换插头这些。”
　　程迟音凑过去看看她爸列的那一大串，戳戳他胳膊：“爸,就去十天,用不了这么多东西，我自己带点换洗衣物什么的就行。”
　　这长长一串清单,让程迟音感受到了来自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
　　常用药品和充电转换插头这些能理解，可为什么还要买新的烧水壶啊！
　　程爸笑，摸摸她头：“先买着,有备无患。”
　　说完带着购物清单，一家人开车往商场去。
　　下车前程迟音戴好口罩，程妈看她一眼，无奈：“当明星这点最不好，到哪儿戴个口罩。脸捂不捂啊，别闷出痱子了。”
　　程迟音摇头，挽上她胳膊：“不捂，透气着呢。”
　　在商场门口取了辆小推车，打算按照购物清单一项项去买。
　　程妈抽出清单拍给程爸：“老公你去，咱们娘俩好久没逛过商场了。”
　　她爸低头亲她妈一下：“行行行，你们逛。”
　　说着从程迟音手里接过推车，哼着曲往外走。
　　程迟音感觉自己像个大电灯泡。
　　程妈牵她去一家轻奢品牌店，打算给她买几件换洗的常服，挑了一圈，拿了好几条裙子让她试。
　　这个品牌叫La Luna，设计非常简约，但面料版型没得说，单挂在那儿似乎平平无奇，一穿上身就能感觉到质感，舒服且好看。
　　导购小姐姐没跟在旁边推销，见她们选完了，才走过来热情地问：“姐姐，这是你家女儿？真漂亮，大热天怎么还戴口罩呢。”
　　程妈笑，被这一声姐姐取悦到了，打了个哈哈：“我女儿脸上有点过敏。”
　　导购点头表示了解，介绍起程妈拿的这几条裙子：“您眼光真好，这都是咱们家新款，主打夏日清新风，颜色衬皮肤显白，版型也好，显腰身。”
　　程妈点头，看着面料做工感觉挺好，让程迟音去试衣间试。
　　程迟音在试衣间里头换衣服，听到外头导购和她妈对话传过来。
　　程妈问：“现在有活动吗？”
　　导购抱歉地笑了一下：“您挑的那几件都是新款，新款不打折也不做活动。对了，您是商场会员吗，我可以给您申请个优惠券。”
　　程妈看又是要扫码又是要登记的，优惠券也就聊胜于无，摆摆手：“算了算了。”
　　程迟音换完裙子出来，导购又夸了一通：“真好看，你女儿皮肤白身材又好，这个裙子穿得比模特宣传图还好看。”
　　她这话也不全是恭维。卖衣服嘛，把顾客夸高兴了是必备技能，但这会儿她夸得叫一个真心实意。
　　程妈看了也觉得不错，又让程迟音去试另外几条裙子。
　　打包开票的时候，程妈瞥到导购小姐姐手机屏保，竟然还是程迟音演云疏时候的古装剧照，她抿嘴笑了笑。
　　导购打包完，提着精致的纸袋递过来：“您拿好。”
　　说罢多看了程迟音好几眼，笑：“你女儿长得有点像我喜欢的明星。”
　　程妈接过纸袋，要走的时候问：“你喜欢的明星叫程迟音？”
　　“你怎么知道？”导购诧异，随后笑，“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说长得像——”
　　她嗓音掐在喉咙里，只见旁边一直戴着口罩不说话的女孩朝她眨眨眼。
　　“音……音音？”导购看清楚她那双弧度好看的眼睛，愣在当场。
　　程迟音笑着点点头，跟她挥手拜拜后跟程妈往外走。
　　导购好半天反应过来，痛心疾首：“音音，我可以用权限申请打折的！！”
　　……
　　逛完一圈，程妈给程爸发了条消息，见他差不多买完了，对程迟音说：“走，我们去生鲜区，家里菜跟水果要吃完了。”
　　生鲜区在二楼，程妈挑苹果的时候，程迟音听到楼下一阵骚乱隐隐约约传来。
　　程迟音走到玻璃围栏前向下看，就见一个男人跟个女孩拉拉扯扯，男人似乎喝了酒，从脸到脖子一片红，情绪也很激动的样子，嘴里脏字不断冒出来。
　　从他的话里能判断出，似乎是因为女孩一直拒绝他的追求，这才情绪失控。
　　女孩一直躲着他，脸上慌乱。
　　周围购物的人群脚步停下来围观，劝：“小伙子，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嘛，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总不能逼着人家答应。”
　　“就是，你这样搞得人家女孩子多害怕。”
　　听着旁边人群的劝阻男人情绪更加激动，旁边就是厨具区，他忽然快步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把菜刀拆掉包装，朝四周挥起来：“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周围人吓了一跳，看到他喝酒上头的样子也不敢上前了，退后几步，不少围观的人赶紧拉着小孩子离开。
　　女孩也吓了一跳，求助地看向旁边人：“报警，帮我报警。”
　　大家赶紧拨110。
　　报警俩字似乎刺激到男人，他骂了几声，突然举着菜刀朝女孩挥过去。
　　女孩尖叫一声，慌乱地往旁边躲。
　　程迟音在楼上，见状立马拿起旁边的橙子砸过去，橙子砸中男人后脑勺，他踉跄一下晃了晃头。
　　男人还不死心，还要朝女孩过去的样子，程迟音看他刀都要碰到人了，视线落到旁边的电动扶梯上。
　　走扶梯下去来不及。程迟音没犹豫，直接撑着二楼围栏玻璃翻身向下跳。
　　“迟音，火龙果吃——”程妈挑完苹果，看看旁边的火龙果样子新鲜，拿起一个抬头问，刚好看见程迟音跳下去的样子，笑容僵在脸上。
　　程迟音落地后侧滚卸力，起身两步跑到他跟前掐住拿刀的手腕，阻止他再砍过去的动作。
　　这变故快得人反应不过来，周围人看到楼上程迟音翻玻璃往下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她就一点伤没受没事人一样落地了。
　　“……”
　　男人被她掐住手腕还死握着菜刀不放，看到那女孩胳膊上见了点血，程迟音眼眸一冷，手一掰脚往他胯|下踢。
　　全场安静。
　　几秒后。
　　“啪。”男人手里菜刀掉在地上。
　　在场围观的男生心有余悸地看着膝盖并拢、面色扭曲的菜刀男人。
　　反应过来后，纷纷上前帮忙按住他。
　　旁边的大妈赶紧把那把菜刀提着拿远。
　　程迟音见人被制住了，外头民警也在这时候匆匆赶来，向外走出人群。
　　程妈顺着电动扶梯跑下来，眼眶都急红了，拉着她上下打量，手都有点哆嗦，说不出话来。
　　程迟音搀住她，安慰两声：“妈，我没事。”
　　想想撒了个小谎：“我在剧组里跟特技演员学过怎么卸力，从二楼跳下来一点事没的，心里有谱。”
　　“那也不能说跳就跳，多危险。”程妈拉紧她，“特技演员拍戏还有防护措施，你这有吗？楼是能说跳就跳的吗？”
　　程迟音乖乖认错：“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程妈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看程爸买完东西推着购物车过来，程妈怕他担心也没多说，拉着两人去结账。
　　那边民警过来将人拷走，又把胳膊见血的女孩送到医院包扎，留下两个民警调监控和跟围观人群了解情况。
　　有小孩开口：“警察叔叔，刚刚有个戴口罩的姐姐跳下来抓住那个人，你一定要找到姐姐给她发小红花哈！”
　　“多亏了那姑娘，不然恐怕就不是见一点点血了，我看怕是要出人命哦。”
　　“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还拿刀，这种男的谁敢跟他好，结了婚怕不是天天家暴。”
　　民警记录完情况后，对大家道声谢离开。
　　当晚这件事就上了本地的社会新闻频道，电视里民警叙述完当时商场情况和案件后续处理后，切到商场当时的监控录像。
　　末了，主持人点评道：“感谢这位见义勇为的热心姑娘，同时也要提醒广大市民朋友，此类危险动作请勿模仿，遇到该类情况请先报警，切勿让自己也陷入到危险之中。好，我们继续看下一条。”
　　类似的感情问题引发的案件新闻每天数不胜数，但这条新闻里见义勇为的女孩从二楼跳下、制服歹徒的动作太过漂亮，登时在网上引发一阵热度跟讨论，新闻里播出的监控视频也被剪切出来，播放量蹭蹭上涨。
　　[特么说跳楼就跳楼，我惊了]
　　[胯|下一凉，听到蛋碎的声音]
　　[牛批，你不说这是监控我还以为是拍摄现场]
　　[这戴口罩的姑娘太帅了，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三分钟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五分钟了，这届网友不太行]
　　[讲道理，看这男的这么激动，估计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一直钓着人家]
　　[讲道理，讲尼玛的道理，跟这种人也能共情，宁是不是下一个追求不成就要砍人的那个？祝你原地蛋碎哦]
　　[姐妹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笑死，经典受害者有罪论]
　　另一边，商场导购小姐姐下班回到家，边喝快乐水边刷视频，看到这条监控视频时一口汽水呛嘴里。
　　这商场不是她上班的商场吗！
　　这个跳楼的女孩不就是在她店里买完衣服的程迟音吗！
　　网上都在猜这个见义勇为的女孩是谁，还有几个网红跑出来蹭热度，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Eleanor爱健身：来逛街咯~
　　Eleanor是个粉丝数不少的网红，健身博主，晒出的每张照片都身材好得要命，一堆忠实粉丝。
　　这条微博配的照片里，她身上穿的衣服和监控视频里女孩穿的衣服同款，发型也扎成一样的，背景还是视频里的金映商场。
　　粉丝们登时兴奋起来。
　　[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姐姐是E宝？]
　　[宝贝真棒]
　　[帅呆了cooooool！！]
　　Eleanor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是，怎么回事啊，这么能蹭热度的？
　　见真有不少网友信了，导购小姐姐忍不住在超话里发：“这个人是音音啊！！是音音！我就在这个商场上班，她还在我店里买了几条裙子！！”
　　程迟音粉丝们都惊了。
　　[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看身材确实挺像音音的]
　　[好像真是音音，我之前去接机过，她穿得好像就是这件上衣]
　　说着拿出接机照出来，大家一对比，监控里女孩穿的上衣还真是程迟音穿过的衣服。
　　[救命，知道这是音音后再看视频，原本就帅我一脸，现在更帅了]
　　[博主快说音音买的哪几条裙子，我要跟女鹅get同款！！]
　　[+1，想get同款啊啊啊啊啊]
　　Eleanor的粉丝不满了，又不是只有程迟音有这件衣服，我们宝也有啊。
　　凭什么就盖章人一定是你们的音音呢。
　　[E宝天天健身，体力身手很好的，从二楼跳下来毫发无伤你们以为谁都行？]
　　[笑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程迟音书呆子能有这身手？]
　　音符们冷笑，说谁书呆子呢？
　　你们怕是没看过她单脚踹飞人的样子哦。
　　超话里大粉看到两方吵得厉害，出面发微博：姐妹们别跟他们吵了，给他们流量干嘛？
　　粉丝们一想，是啊没错啊，何必拉低自家水平争个没完。
　　行行行，你们E宝牛批你们E宝最棒。
　　Eleanor粉丝那边快乐了。
　　结果还没得意三分钟，当地警方表彰下来，发布在微博官号上。
　　“上周六本市金映商场内发生一起……弘扬社会正气，树立时代新风，希望广大市民以她为榜样，一起努力、共同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同时也要再次强调，危险动作不可模仿，如遇此类情况请及时报警。”
　　配图是程迟音从民警那儿接过见义勇为奖章。
　　音符们冷笑一声：哟，从二楼跳下来毫发无伤你们以为谁都行？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
　　原话奉还。
　　Eleanor粉丝不吱声了。
　　这时Eleanor才迟迟发来一条澄清微博。
　　@Eleanor爱健身：这两天比较忙，没有注意到评论区，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我只是刚好有件跟音音一样的衣服~
　　粉丝纷纷转发，完全看不出先前嘲讽程迟音那嘚瑟样。
　　音符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还刚好有件一样的衣服，你怎么还刚好有一样的裤子一样的鞋子还刚好梳着一样的发型，刚好也在金映商场拍了个照？
　　我看你平时拍的照片穿衣风格也不是这样的啊，说不是蹭热度谁信啊。
　　确定这个见义勇为视频里女孩就是程迟音后，原本降下来的热度再次被顶了上来。
　　[笑死，官媒反复强调危险动作请勿模仿哈哈哈哈哈]
　　[您放心，我们真不敢模仿，您高估我们了]
　　[看完这个监控又看了上次程迟音脚踹尾随男的视频，我只想说对这样的暴力姐姐毫无抵抗力，路转粉！！！]
　　[所以话说回来，程迟音买的那几条裙子到底是哪家的裙子哪几个款啊？]
　　又有不少人@最早说监控里女孩是程迟音的导购小姐姐。
　　导购小姐姐：为了避免打广告嫌疑我不说！！你们后面关注下音音穿的衣服就知道了！！
　　导购小姐姐表示，我对音音的爱是纯洁的，绝对不要用她的人气为自己店打广告。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翻她以前的微博，透过蛛丝马迹破案了。
　　[应该是金映商场里的La Luna那家店]
　　[行！我来了，我要在一样的店买跟音音一样的裙子！]
　　[快乐购物，没有什么比买新小裙子更让人快乐的了]
　　导购小姐姐：失策QAQ。
　　一边内疚，一边接待音符们的光顾，痛并快乐着。
　　她内心发誓：音音你下次过来，我一定用导购权限，给你把折扣打到最低！
　　……
　　程迟音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翻书，于广平一通电话打过来。
　　“你可真能给我惊喜。”于广平刚谈完事，讲得口干舌燥，边灌水便跟程迟音说，“咋怎么牛呢，见义勇为小姐。”
　　程迟音：“？”
　　于广平心里高兴坏了，他感觉程迟音真跟个宝一样，永远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来给你个意想不到的惊喜，还是那种一般人做不到的。
　　他笑两声，问：“猜猜刚刚谁联系我了？”
　　程迟音放下书，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猜不到，谁啊？”
　　“La Luna品牌方。他们原本大中华区的代言快到期了，正在挑新代言人。你看看，这事儿不就刚好赶上了。”
　　粉丝们扒出程迟音买的裙子是La Luna的后，纷纷表示要入同款。品牌方注意到这件事，差人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了解来了兴趣。
　　程迟音本身年龄和形象就符合他们的品牌定位，再加上她近段时间口碑在娱乐圈独树一帜，没多犹豫就将她列入大中华区代言人候选名单。
　　两项学科竞赛冠军，不单单是在娱乐圈，在整个竞赛史上都是不说绝后、起码空前的事儿。
　　跟不少明星不一样的是，程迟音在中年群体居然还有着不错的人气，爸爸妈妈辈格外喜欢。这也得归在她学习成绩好，之前百日誓师在线传授复习技巧这事儿给她拉了一大波路人缘。
　　现在微博上就有段子说，孩子追星爸妈可能不高兴、反对，但你一说追的是程迟音，爸妈脸色立马变得春风化雨：哦，程迟音啊，你想追就追呗，好好学学人家的学习态度，把学习提上来，追什么都好说。
　　前不久还登上《青年文摘》人物专访，更是一个利好信号。这说明什么，说明背后的团中央看好她啊。
　　能被官媒看好，这样的艺人不说别的，至少用起来不会有风险。
　　没有风险，光这一点就足够令很多品牌心动了。
　　最后，再看看这次，官方给她颁了个见义勇为的奖，跳楼、制服歹徒，这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广大女性朋友都因为这事儿对程迟音好感度蹭蹭往上冒。
　　作为一个针对女性群体的品牌，这几层buff一套，La Luna品牌方想不心动都难。
　　于广平末了说了一句：“不过人家毕竟是大品牌，面对全球市场的，挑代言人要多方面考虑，所以这事儿还没定。”
　　程迟音近来口碑不错，但毕竟代表作少。
　　代表作少意味着难以确定她的业务能力稳不稳，难保后面不会有翻车的危险。
　　品牌方谨慎些也合情合理。
　　程迟音用水果叉扎起一个草莓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还没定你高兴什么呢。”
　　于广平嘿嘿两声：“我看有戏，没戏对方联系我做什么？我猜他们内部已经定了，就是想等《莽红尘》那边播出再正式确定。只要你演的不差、没翻车，当场合同就能给你下来信不信？”
　　《莽红尘·前传》预计播出时间是七月份，赶暑假流量，也快了。
　　程迟音应了声，回：“那到时候再说。”
　　于广平点头：“那时候再定下来也好，我跟余导演聊过几回，他说你演的好。”
　　“真演的好，播出反响不错，那你的代言价格肯定也得往上提，所以好事儿，咱等着就行。”
　　想起来什么，挂断电话前于广平又说了句：“La Luna总部在意大利，你七月份不是还得去意大利参加IMO，这倒是巧，没准还能跟那边见个面。”
　　程迟音挂断电话，视线投向茶几上的大堆数学物理教材，揉揉眉心。
　　没错，刚考完高考，她又得紧赶慢赶地准备IMO的考试了。
　　组委会那边对他们这一届抱着很大期望，连续几年中国队无缘第一，还都是被华裔打败，脸上早就有点挂不住了。
　　几个老师在群里有问必答，把“做好你们的后援”这一点贯彻到底。
　　程迟音吃了几颗草莓，重新翻看起教材。


第61章 
　　临到高考分数下来前几天,家里座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程妈一头雾水去接。上一次家里电话这么热闹，还是程迟音竞赛以满分成绩夺冠，几十家名校招生办都打电话过来亲切问候,顺便问问孩子有没有保送意愿,承诺各种优惠条件等等。
　　这一次几乎不停歇的电话同样是各大高校招生办打来的。
　　程妈看看在为IMO准备、一直在看书的程迟音,干脆拔了家里电话线,免得打扰到她。
　　没想到电话线是拔了，也不知道这些招生办老师是从哪儿得来的渠道,电话打到手机、单位，那叫一个热情。
　　程妈程爸单位同事帮着接过几回电话，都知道各大高校在争他家女儿,望着这俩人，表情堆满羡慕。
　　“老程,你家女儿出息了！”
　　“了不起，刚刚老程不在位子上，我帮他接了下电话,好家伙水木大学打过来的,啧啧。”
　　“发愁哦，我家儿子在愁一本线能不能上，人家姑娘是在愁选水木还是京华。”
　　面对从早响到晚的电话，程爸程妈刚开始还有点受宠若惊,到后来接电话接的快麻木了。
　　不是,分数都还没下来，你们一个个打什么电话啊,跟未卜先知一样！
　　甚至后面还有几个学校的招生办老师专程从别的城市赶来，请程爸程妈吃饭约聊天。
　　程爸程妈赶紧拒绝了饭局，谈事情可以,请客就免了，咱无功不受禄。
　　杜兰老师对程迟音一直挺照顾，程爸程妈有跟她保持联系，正巧最近分数快出来了，涉及到后面填报志愿等等注意事项，夫妻俩跟杜老师联系比较频繁。
　　晚上跟杜兰通电话谈到这件事，程妈一脸无奈：“分数都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打电话，从早到晚的就没停过。”
　　“做我们思想工作也不行啊，我跟老程看哪个学校都好，但孩子的事情得她自己决定。”
　　杜兰听了忍不住笑，告诉程妈：“你们不清楚，说是过两天分数才下来，其实分数公布前几天，这些招生办就有渠道知道了，比学生还早知道分数！”
　　程妈惊奇：“还能这样？”
　　杜兰点头，嗓音里明明白白带着愉悦：“这会儿都打电话过来说明迟音分数肯定高。”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程迟音的语文和英语发挥问题，这会儿见程家电话都被打爆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都不用猜分数的，能被抢到这程度，怎么着省前几是没得跑了。
　　杜兰心里清楚，除了高考分数外，程迟音那两门竞赛成绩也在其中扮演着不小的角色。
　　面对一般学生，这些高校还不会那么不矜持，但程迟音这史无前例的竞赛成绩，足以证明她在数学和物理这两门学科上的天赋。
　　招到自家学校后多加培养，保不齐未来就是个成功校友一样的存在。
　　分数高的学生年年有，程迟音这样身兼耀眼竞赛成绩的却是独一份，不抢才是不正常的事。
　　怕是但凡有几分实力的高校，都会以各种优惠条件朝她抛来橄榄枝。
　　对人才的渴望，向来是不变的。
　　杜兰眼眶有些湿，对程妈道：“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至今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程迟音在市一高不被信任、身处麻烦和舆论漩涡中时，毫不迟疑朝她递出邀请：回明远吧。
　　杜兰毫不怀疑，分数公布的那一天，就是明远以程迟音为骄傲的一天。
　　她与有荣焉。
　　程妈认真说道：“离不开杜老师的教导，谢谢教过迟音的所有老师，你们都辛苦。”
　　杜兰深吸一口气，又跟她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明远校长那边也接到几所名校招生办打来的电话，心里高兴，从杜兰那儿要来程家号码，给程妈打了个电话。
　　程妈聊了几句，朝正在翻书看教材的程迟音喊了一声：“迟音，你们校长，想跟你聊两句。”
　　程迟音放下书，快步跑过去接电话：“校长好。”
　　校长年纪挺大了，声音听着有点苍老：“今天那两所高校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希望学校这边劝劝你，报考他们学校。”
　　聊了几句后，校长感叹道：
　　“迟音啊，你考得好，是咱们学校的宝贝，但等你进了水木京华，会发现大家都是高分进来的。以后出去了别说自己是水木京华的，别因为这个感到骄傲光荣，而是要水木京华对别人说：你程迟音是他们学校毕业的，让他们以你为荣，知道吗？”
　　程迟音静静听着老校长声音，他应该是心里高兴喝了点酒，声音里都能听得出来度数有点高。
　　迟疑一下，程迟音开口：“校长，我不想报考水木，也不想报考京华。”
　　校长愣了一下，问：“不想报水木京华，复交？科大？”
　　“都不是。”程迟音笑了一下，“我想报考西联工大，西联工大的航天专业是国内最强。”
　　说完，程迟音抿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校长。”
　　她知道明远这些年发展不太好，随着城区发展，核心商圈迁移，明远高中所在的老城区在整个城市范围来看，位置越来越偏。
　　招不到好生源，老师们再卖力，升学率还是不可抑制地下降。
　　在这时候学校如果能出个水木京华的学生，是绝好的宣传。
　　“孩子，哪用得着你说对不起。”校长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是学校沾了你的光。你就算到任意一所学校去，也都会发光发热，反倒是学校没给你什么帮助。”
　　程迟音摇头，轻声说道：“我喜欢明远，老师还有同学都给了我很大帮助。”
　　从杜老师到物理老师、其他科目的老师，再到班里友爱的同学。程迟音待在明远上课学习的每一天，都称得上充实和快乐。
　　校长笑了一声，和蔼地说道：“其实你放弃这两所名校转而选择西联工大，我反而感到欣慰。你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倒是我狭隘了。”
　　“咱们学校的校训还记得吗？”
　　程迟音嗯了一声：“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校长说道：“这是咱们第一任校长立下的校训。你选择去西北，有确定的目标专业，我为你骄傲。”
　　“我想也会有一天，我能看到祖国为你骄傲。”
　　*
　　高考分数查分这天，凌晨12点，程爸程妈把电脑搬到客厅茶几上，守在程迟音身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于广平、圈内好友，还有加的两个国家队群也纷纷发消息过来问，程迟音回了一圈：“在查在查，查到了告诉你们。”
　　程迟音点开查分系统，输入姓名和准考证号。
　　程爸陈妈不由自主往前，眼睛一眨不眨。
　　“……”
　　“……”
　　“怎么还不出来？”程妈眨眨发酸的眼睛。
　　程迟音刷新了下页面，卡顿无比。
　　“应该是查的人太多了。”她抬头，打了个哈欠，“要不明天早上再查？”
　　程妈瞥她：“你想让妈妈整晚都睡不好吗？”
　　程迟音：“……行，我继续。”
　　程爸拿出手机：“微信也能查吧。”
　　程妈点头：“对对，好像电话也能查。那你用微信试试，我来打电话查。”
　　程迟音看这俩人忙开了，又刷新几遍网页页面，眨眨眼，开口：“爸，妈，不用查了，出来了。”
　　程爸程妈赶紧跑到电脑跟前，看清楚上面分数和排名后，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程妈才抖着声音开口：“我我没看错吧，你掐我一下。”
　　程爸拍拍她肩膀，严肃：“你没看错。”
　　分数页面。
　　语文：139
　　理科数学：150
　　英语：137
　　理科综合：300
　　理科类总分：726
　　排名：1
　　一时间，客厅里静默无声。
　　直到于广平弹个视频通话过来打破寂静。
　　程迟音接通，看到视频里这位经纪人面色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出来了吗？”
　　于广平看到旁边程爸程妈面色飘忽不说话，心里一紧。
　　别吧，什么情况，这表情什么意思？
　　“出来了。”程迟音点点头，翻转摄像头，对上电脑屏幕。
　　于广平凑近了盯着屏幕：“哎唷费这老大劲，看不清啊——”
　　他声音卡住，咽咽口水。
　　“……1？”
　　于广平死盯着排名两个字后面紧跟着的“1”，终于反应过来：“状元？”
　　程妈不确定地开口：“是吧？”
　　程爸点头：“是的。”
　　随即又是一片安静。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杜兰知道这会儿程妈肯定睡不着，直接打电话过来。
　　程妈有些恍惚地接起：“喂，杜老师。”
　　杜兰：“查到了吗？”
　　程妈顿了一下：“726，第一名。”
　　杜兰：“……”
　　她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个分数和排名后还是愣住了。
　　“咳。”杜兰收拾下情绪，笑道，“行，我这就告诉其他任课老师，你们早点休息哈。”
　　大家都还没睡，从杜兰那儿听到分数，倒吸一口凉气。
　　物理老师：“理综满分，可以，到我心理预期了。”
　　英语老师：“英语137分，嗯，比她第一次月考15分的英语进步多了，满意。”
　　杜兰看着大家故作矜持，笑得高兴。
　　老校长跟着年轻人们一起熬夜，听到这个分数和排名，久久不能回神。
　　状元啊，明远从来没出过一个状元。
　　昨天程迟音还在为她不报考水木京华而道歉，现在想想，道什么歉！一个状元，可不比两所高校来的名头响？这宣传效果简直了啊。
　　这边程迟音看几个微信群和私聊都在问自己分数，直接给分数截图群发过去。
　　几个剧组群：“……坐等明天上热搜。”
　　“我去写恭喜文案了，明天消息一出来，第一时间转发。”
　　“娱乐圈大事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迟音好样的。”
　　两个国家队竞赛群里。
　　“艹，惊呆了。”
　　“问你能不能省前十你还谦虚说没信心，迟音同学你过分了啊！”
　　程迟音回了一条：“运气好。”附带一个卖萌表情。
　　大家：“……”真是让人牙酸的谦虚呢。
　　程迟音看到语文分数有些意外，比自己预想的要高一些，看来用文言文写的作文没翻车。
　　微博上粉丝也在紧张地问考得怎么样。
　　于广平联系到粉丝群招呼下去让大家早点睡，等明天消息出来。又跟程迟音交待先别急着发成绩，等白天再说。
　　程迟音表示知道了。
　　于广平挂断视频电话后，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的，已经在思考工作室文案要怎么发了。
　　不能太嘚瑟，容易显得骄傲，也不能太平淡，容易显得装逼。
　　哎呀这个度要怎么把握，可真是太难了，没有前人可参考，真是幸福的烦恼。
　　随即于广平意识到，得，状元，用不着他们工作室发，估计明天一早各省状元名单就会公布出来，媒体肯定得报道，到时候工作室直接转发官媒微博，附带个恭喜小表情就行。
　　于广平嘿嘿笑了两声，感觉自己今晚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了。
　　这妥妥的热搜预定啊。
　　……
　　第二天，于广平在等着官媒发消息，粉丝在等着工作室发消息。
　　超话里大家见工作室微博一直没动静，急了。
　　[呜呜怎么回事，还不说分数，急死我了]
　　[都这个点了查分页面没那么挤了可以查到了吧]
　　[我好慌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妹们稳住，相信音音]
　　[兄弟们稳住]
　　没多久，工作室没法微博，本省媒体先发了。
　　“目前，本省文理科状元已经出炉，理科状元为明远高中的程迟音同学，以726分斩获……”
　　于广平松了口气，赶紧交待工作室微博跟上转发。
　　粉丝们看着工作室微博十分淡定地转发这条新闻，附带一句：恭喜音音[可爱][可爱]。
　　回不过神。
　　理科状元？726分？？
　　艹，离谱！
　　粉丝们恍恍惚惚转发评论点赞，有种十分梦幻的感觉。
　　他们知道自家爱豆成绩好，但是，拿高考状元这种事实在是……不像是能在一个次元发生的事。
　　有粉丝发博。
　　[呜呜，音音会报京华还是水木？我没音音那么厉害是状元，不过确定会去水木了，要是音音也报水木，算不算追星成功呜呜呜]
　　配图贴了高考分数，省11名。
　　[我我在京华！！迟音报京华吧，报京华我就是学长了！]
　　[迟音宝贝，看看交大哇，别一说名校就是水木京华，咱们交大也好啊，星星眼]
　　[我复大不服有话要说，音音，给我个当学姐的机会吧]
　　超话里，粉丝们流着泪恭喜。
　　行，你们都是学霸。我没酸。
　　没多久，#程迟音726分斩获理科状元#的词条被顶上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爆】的小图标。
　　一个高考状元的热度比一个竞赛冠军要高太多了。
　　竞赛毕竟小众，对普罗大众来讲不了解竞赛，你说什么CMO满分、CPhO满分，基本没什么概念。
　　但一提高考状元，这四个字简直深入人心。
　　尤其是拿到这个头衔的人，还有个明星身份，这种反差和喜剧感又加上一层。
　　点进热搜的路人们第一反应：假新闻？
　　看看发博的媒体是官号，沉默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这就是别人家的爱豆？]
　　[泪目，这是何等的bug啊]
　　[想知道市一高现在是什么心情]
　　市一高表示：杀人还要诛心？？太过分了吧。
　　往年高考状元基本出自市一高市二高，偶尔有其他学校的黑马，但明远——从建校以来，从没有出过状元。
　　高考分数公布不久后，中考分数也会出炉，本市的高中已经预感到，今年的生源怕不会那么好抢了。
　　程迟音给明远带来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两场竞赛，再到后面的百日誓师赢来家长们的青睐，最后以绝对高分斩获高考状元引爆热点。不用多说，今年明远绝对是最大赢家，中考分数出来后，赶着报明远的学生怕不是能比往年翻好几翻。
　　市一高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本来都该是他们学校的荣誉，现在因为当时的不信任，全都化成泡影。
　　搁谁都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如果时光能倒流，程迟音当初要走，这怎么也不可能放她走的啊。
　　……
　　程迟音回完一圈恭喜的消息，感觉打字的手指都酸了。
　　她甩甩手腕，给程妈打个电话：“妈，东西多吗？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程妈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说是今天要做顿大餐庆祝下。
　　程迟音看她没开车出去，担心她走路回来提不动。
　　程妈笑：“没事儿，我在跟跳广场舞那些朋友聊天呢，一会儿就回来。”
　　程迟音：“好，我下楼接接你。”
　　挂完电话，程妈提上菜，对姐妹们说到：“改天聊啊，回家做饭去。”
　　大家笑起来：“可不，得给你家宝贝女儿做顿好的。”
　　正说着，不远处有个女人走过来，朝她们打声招呼：“哟，都在呢。”
　　程妈笑：“苏婕，怎么了，春风满面的。”
　　这位是刚搬来她们小区的，前不久才来一起跳舞，大家还不怎么熟。
　　名叫苏婕的女人掩不住笑：“高考分数下来了，我家儿子发挥得可好了，我看985稳的，能不高兴吗。”
　　苏婕说着，想到跳舞的大家伙儿里也有几个家里孩子高考，问起来：“沈姐，你家孩子是不是也高考啊，分数怎么样？”
　　被她问到的沈姐表情有些不好看，含糊开口：“还好还好，比不上你儿子。”
　　苏婕脸上的得意和骄傲都不用掩饰了，看的旁边几人都皱皱眉头。
　　她又问：“张姐你家的呢？”
　　“还行吧。”
　　一堆跳广场舞的姐妹，说熟也不熟，说不熟也都打过照面。
　　好几个家里都有高考生，有考得好的也有发挥不太好的，听她这么问一圈，表情就不太好看起来。
　　孩子考得好心里高兴这能理解，干嘛非要凑人家伤口上揭开来对比一下。
　　在场也有家里孩子考得好的，也没见得意成这样。
　　苏婕问了一圈，最后看向程妈：“姐，你家的呢？”
　　其他人见她问到程妈，眼里就有些看好戏。
　　苏婕不知道，她们这些跟程妈跳久了广场舞的都知道，她家女儿是程迟音。
　　没看到早上新闻都在播嘛，程迟音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程妈：“我家——”
　　她刚开口，就被一道热情的声音打断：“音音妈妈？”
　　转身看过去，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俊朗男人快步走过来，朝她伸手：“真是您啊，没认错，刚想去您家拜访呢。”
　　程妈一脸懵逼地跟他握手。
　　说罢，想到还没介绍自己，俊朗男人笑道：“你好你好，我是水木大学的招生老师，您叫我小刘就行。咱们电话里约了一起吃个饭的，您看现在有时间吗？”
　　程妈刚要回复，一旁又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老师快步赶过来，同她握握手，亲切地说道：“你好，我是京华的招生老师，之前音音CMO夺冠我就给您打过电话，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程妈：“记得记得。”
　　两位招生老师对视一眼，隐隐有些火|药味弥漫开。
　　程妈咳一声：“那，去我家先坐坐，吃点水果？”
　　两位老师立马看向她，露出挑不出毛病的热情笑容：“好啊。”
　　说完瞅见她手里还拎着菜，一人两个手提袋帮程妈拎上。
　　程妈推脱不过，看着这俩人，走在中间就觉得有点尴尬，朝姐妹们招呼一声：“我先走了啊，你们跳着。”
　　大家看着三人离开。
　　旁边刚刚被问到的沈姐拿起跳舞的扇子，随着音乐摆了个手势，笑：“人家女儿是状元，京华水木随便挑，看看，都到家门口来抢人了，也没见人逢人就说啊。”
　　状元？？
　　苏婕脸上露出点尴尬来。
　　……
　　程迟音下楼走出一截，看到程妈，旁边还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她停下脚步，疑惑看向那两人。
　　两位招生办老师看见她，脸上笑容更加热情，快步走上来，跟程迟音介绍下自己。
　　程妈在旁边招呼：“先上楼吧，到家再说。”
　　电梯里，程迟音看着两位老师，抱歉道：“两位老师，我已经有意向院校了，很抱歉。”
　　水木的老师以为京华就是唯一的竞争者，听她这么说，话里意思是两所院校都不是目标院校，一惊，还是保持着笑容：“填志愿还有几天，你可以再了解了解，不急着做决定，一会儿我跟你再好好讨论讨论好不好？”
　　京华的招生老师倒是有心理准备，听乔志儒教授说过程迟音志在航天。
　　瞅瞅水木的老师，他没打算在人家跟前多说，只是开口：“不着急做决定，咱们再商量商量。”


第62章 
　　进屋后,程妈让人坐沙发上，笑：“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刚要走,两位招生办老师拦下她：“您是孩子的妈妈,我们一起聊聊看孩子怎么想的？”
　　程妈一听,那也行,坐到程迟音旁边，朝屋里程爸招呼一声：“老公你洗点水果去。”
　　说完,看老师还想去帮忙，赶紧把人拉住：“不用不用，你们坐你们坐。”
　　坐回沙发,水木招生老师先试探了下：“我知道你在娱乐圈发展挺好的，是想报考艺术类院校？”
　　程迟音摇摇头。
　　不是就行,老师放心了。
　　只要没打算报艺术类院校，还在理工科院校中甄选，那可商量的空间就大了。
　　他相信其他学校许诺的条件再好,他们完全能给出更好的。多劝劝,年轻人耳根子软，改变主意的可能性不要太大。
　　京华老师：“我这边的意思是，报考大学还是得考虑地域和学校环境。我们京华学术氛围浓厚学风自由，能跟各种思想碰撞、开阔眼界,这对你未来发展绝对很有好处。”
　　他话音刚落,水木老师立马接上：“太过散漫的环境不利于个人成长。”
　　京华老师见他直接把自己口中的“自由”打为“散漫”，瞥他：“兼容并包才能孕育出新思想新态度。”
　　水木老师：“讲那些虚的没用。搞科研哪样不得花钱？水木有全国第一的经费预算,学校直接拨款就有五十个亿，再加上我们自己的项目经费，一年的总经费预算在三百多亿——京华我记得两百亿都不到吧？”
　　京华老师冷笑一声,开启输出模式：“两百亿是没你们多，够用也是够用的。某些学校集体主义太强，够根正苗红的哈，行政高压强调服从，逼你看一堆讲规矩的片子，屁事一堆要求多。”
　　水木老师听了不高兴了，回怼过去：“我们是纪律严明，哪像有的学校学生隔三差五去行政楼闹……”
　　程迟音和程妈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眼睁睁看着两位老师唇枪舌战含沙射影，气氛越来越热烈。
　　好在程爸把水果洗好了，走过来端上茶几笑：“聊到哪儿了？”
　　两位老师这才停下，起身帮忙端水果示意程爸坐。
　　客厅里气氛回归正常。
　　程迟音轻咳一声，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两位老师，我打算报考飞行器动力工程，这个专业西联工大排在最前列，不打算考虑其他学校了。”
　　不想在填报志愿这个环节再浪费时间，她话语里没有任何犹豫回旋的余地。
　　飞行器动力工程？
　　程爸程妈还是头一回听女儿说她的志愿，听到这几个字，彼此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两位老师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往常他们招生抢学生，学生们听到学校名头的那一刻起，脸上多少就染上纠结和犹豫了。
　　可现在别看程迟音脸上笑容礼貌客气，但她目光中从始至终透露出不会动摇的确定。
　　这是一个难得的不为言语所动、不为学校名号所犹豫，对未来有着清晰规划的学生。
　　明白这一点，两位老师知道再劝也没用了，但让他们就这样放弃一个好苗子又有些不甘心。
　　客厅里安静一会儿后，京华的招生老师诚恳说道：“我知道你志在航空，这是好事。但在理论物理这一块我们京华是全国最强，本科去那边上，研究生阶段还能来咱们京华是不是？”
　　从乔志儒老爷子那儿听说过程迟音的兴趣和规划，京华老师已经提前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此刻见程迟音态度明确，退而求其次，争取起以后的事来。
　　面对一个潜力巨大的学生，即便暂时得不到，释放善意还是有必要的，谁知道未来怎样呢。
　　旁边水木的老师思索一下，跟着说道：“还是那句话，水木有最高的项目预算最齐全的研究设备，后面还想深造，水木欢迎你。”
　　程迟音笑了笑：“谢谢两位老师，如果还有升学打算，会好好规划的。”
　　送走两位老师，程迟音窝进沙发，对程妈程爸说：“爸，妈，后面要是再有学校打电话过来，你们就说志愿已经确定了。”
　　程妈应了一声，将水果碟往她方向推了推，问：“你说的那个西联工大在哪儿呢？”
　　程迟音剥开一个橘子，分一半给她妈：“在陇省。”
　　“哟，西北。”程妈接过橘子，眉头渐渐拧起来，“那边是不是缺水，条件不好，还经常刮沙尘暴？”
　　程迟音：“我之前拍广告去过一次，没那么严重，该有的都有。风沙的话也就春天那会儿多点，不出门就好了。”
　　西联工大跟酒泉发射基地离得不远，处在陇省和内蒙交界，位于大漠戈壁旁。
　　虽然有祁连山雪水和其余大小十多条河流的经过，但年蒸发量大，整体还是比较缺水的。
　　沙尘暴天气也是年年有，但这种事说来徒增程妈担心，程迟音云淡风轻地带过。
　　是说不管程迟音选哪个学校，他们都支持，可西北……
　　程妈心里不太想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往嘴里塞两片橘子，不说话了。
　　程爸见状，拍拍她手背：“音音有自己的打算，去西北怎么了，她太爷爷以前还跟着上山下乡呢。”
　　程妈叹口气，嘴里念叨：“我不是怕她在那边吃苦吗。”
　　程迟音晃晃她胳膊，声音拉长：“妈，不会的。”
　　“行了行了。”程妈无奈，“你都打定主意了我还说什么，去了别忘了往家里打电话就行。”
　　程迟音陪程妈程爸聊了会天，想想又给于广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这件事。
　　于广平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打电话。
　　“恋爱综艺？不好意思啊我们音音刚成年，暂时不会考虑此类节目。”
　　“新品代言和发布秀？好啊，您看看我们什么时候约个时间详谈？”
　　“科教类节目，挺好挺好，就是咱们音音下个月得飞去意大利参加IMO，时间撞了不好意思啊。”
　　……
　　他在程迟音斩获高考状元后，立马忙碌起来。
　　数不清的代言合作、节目邀请跟雪花片一样飘到他办公桌，电话几乎没停过。
　　不少先前以程迟音的咖位还够不到的奢侈品代言、大投资综艺，这会儿纷纷递来橄榄枝。
　　就连原本还在等《莽红尘·前传》播出，看反响再决定签不签程迟音的La Luna，也立刻改变主意，直接将合同拟好发了过来，代言价格极具诚意地翻了一番。
　　高考状元，不得不说这逼格和影响力太大了，几乎没有品牌能拒绝这个诱惑。
　　于广平瞬间从需要绞尽脑汁想办法给程迟音争取机会，转变成拥有精挑细选合作邀约的权利。
　　接完一连串电话，于广平才看到程迟音发来的消息，愣了下，也没太意外。先前在陇省沙漠里拍《仙语》的广告，程迟音那时候就表现出对火箭的兴趣，后面广告拍完还特意去西联工大逛了一圈。
　　于广平对程迟音没选择水木京华这事儿有点遗憾，一想高考状元都拿了，去哪个学校也无所谓了，唯一的麻烦就是后续程迟音学业和行程上的冲突。
　　她七月份要飞去国外参加竞赛，后面开学了还得军训，军训完正式上课……
　　飞行器动力工程？一听就是不好摸鱼不好逃课的专业。
　　于广平严重怀疑到时候程迟音的学习压力不会比高三这一年小，这就有点麻烦了。
　　他哀怨地发了一条：“学校在哪儿倒是无所谓，反正工作本来也是要全国各地飞的。只是这个专业，你确定还能挤得出来时间跑通告？”
　　程迟音心里比于广平更清楚自己要学的东西有多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有寒暑假，周末也是可以工作的嘛，实在不行请假，我自己补学习进度。”
　　于广平：“行吧。”
　　上大学还是要上的，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行程和曝光率会减少。
　　但于广平也知道，程迟音能有现在的人气和路人缘，学习成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功不可没。于广平还是希望她能在学业上继续做出点成绩来，最好出点什么牛皮哄哄的成果，比什么曝光都好使。
　　至于学业和工作两方面的时间冲突，只能尽可能去平衡了。
　　他叹口气：“人家功成名就的影帝有的一年只接一部戏，你要真到那层次，我也不愁了。”
　　程迟音表情严肃：“我努力。”
　　于广平摇摇头笑，将确定的几个工作发给她：“La Luna的代言合同下来了，过两天安排签约和拍摄。还有个奢侈品代言，正好在你去意大利前有新品发布会，到时候出席一下。”
　　程迟音看看工作计划安排，除了这两个比较重要的品牌代言外，剩下的是一些访谈类综艺节目，录制的话一天能搞定。
　　后面还有几个正在谈的代言和节目邀约，得等她从意大利回来再安排。
　　程迟音回了一句收到，放下手机。
　　……
　　两天后，于广平过来接人，领着程迟音飞到La Luna的摄影棚进行拍摄。
　　品牌方很有诚意，La Luna的负责人过来，特意在摄影棚准备了几推车的鲜切水果和高档甜品，还安排了七八个专门的拍摄助理和造型师在旁边，给足了排面。
　　负责人跟他俩打声招呼，寒暄几句。
　　拍摄助理推过来吃的，客客气气：“音音，坐飞机赶过来累不累，吃点东西吧？”
　　程迟音一看这几推车，咋舌，这谁吃得完。
　　她取了一盒草莓看向于广平：“哥，你吃什么？”
　　于广平挑了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和切好的芒果。
　　程迟音看向助理，说了句谢：“剩下的你们拿去分给工作人员，别浪费了。”
　　助理眨巴眨巴眼，应了一声。
　　想着别耽误时间，程迟音站那儿吃了几颗草莓垫垫肚子，示意可以开始拍摄。
　　负责人见程迟音十分配合的工作态度，心里默默点头。
　　La Luna先前的代言人合作到期，没选择续约，外人猜测是代言人年龄稍微大了点不符合品牌定位。事实上年龄是其次，主要原因还是前代言人爱摆架子，每次过来拍摄总要花费比预计更多的时间。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La Luna的创始人极其讨厌不守时的人。
　　程迟音坐在化妆桌前。
　　她的义务是每个季度过来拍摄一次当季新品宣传图，外加参加品牌方的发布会一类的活动。合同上对她的私服穿着没要求，只是不要穿定位相同的竞品服装。
　　La Luna想要的效果是展示少女原生态的肌肤状态，这次拍摄特意打了招呼不用上底妆，妆容以自然为主，涂个口红就是最大的底线。
　　造型师给她修修眉毛，抹了层口红提气色。完了打量下她皮肤状态，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这皮肤跟自带磨皮效果一样。
　　片刻后，对上程迟音疑惑看过来的视线，造型师拿过刷子稍微扫了点阴影：“行了，咱们开始做发型。”
　　做好发型，造型师推过来一排衣服，都是当季新品。
　　程迟音一件件衣服试穿拍摄。
　　送过来的衣服都是按照她的尺码准备的，La Luna的特色是面料出色版型好，乍一看感觉设计似乎也就那样，一穿上身效果就出来了，很有质感，细节处的设计点缀刚好能衬出身材的优势。
　　造型师在旁边看了不停夸她穿着好看，负责人也略略点头以示满意。
　　站到幕布前，摄影师引导着程迟音摆出想要的姿势动作。
　　“两只手往后捧着头发，对，下巴抬一点。”
　　“侧身垂下眼睛，搭着椅子边缘，像这样，对对，保持不动。”
　　摆好姿势后，摄影师没再说话，但从他抿紧的嘴唇和不停按动的快门可以看出他很兴奋。
　　棚里的工作人员发现程迟音在镜头下有着出乎意料的表现力，在高清摄像头下，人的皮肤质感和五官优点完全显露出来，更有一种迸发出来的魅力。
　　一组衣服拍完，摄影师毫不吝啬地赞美：“拍得很漂亮！”
　　棚拍完成，还需要拍几组外景宣传图。中场喝了几口水休息，移步到下一个拍摄地。
　　外景拍摄的这一组衣服融入了可持续时尚的理念，使用的是更加耐用寿命更长的布料，和在大自然中易自然分解的染料。
　　拍摄地在森林。
　　摄影师：“你自然走，我抓拍。别紧张，忘了自己在拍摄，就当在散步。”
　　程迟音：“好。”
　　轻纱衣裙层层叠叠，穿在身上却异常飘逸灵动。程迟音赤脚走在林间，日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下来印在她的裙摆、头发和皮肤上。
　　摄影师惊喜不断，边上La Luna的负责人看着呈现出的效果，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
　　拍摄中途出了个小插曲，程迟音赤脚走在草地和散落的树叶上，忽然听见脚边隐约有沙沙声传来，脚步一顿，弯下腰精确无比地掐上一条蛇的头颈部。
　　这条蛇差一点就要爬到她脚上。
　　程迟音知道自己比较吸引小动物，也没慌，打量下这是条无毒小蛇，起身将它拎在手里。
　　见她拎起一条蛇，在场的女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对这种长长一条爬行动物的恐惧，真的没几个人能抵抗住啊！
　　蛇身轻柔地缠上她手腕，不是那种惊慌失措地绞紧，而是跟缠树枝一样盘在上头。斑斓的鳞片折射着日光，和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摄影师疯狂按着快门。
　　程迟音一手掐着蛇，一手拎着裙摆，体贴地走远一点，按在地上用根树枝抵住蛇头，她离远几步缓缓挪开树枝，这条蛇停在原地，片刻后才向另一个方向缓慢游走。
　　走回拍摄地点，几个女生已经不敢过来了，一个男助理拿瓶纯净水过来给她洗了洗手。
　　等全部拍摄工作完成，程迟音微微鞠躬：“辛苦大家了。”
　　摄影师翻看照片，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后面这几张真是绝了。”
　　他说的是刚刚程迟音拎起那条蛇的画面，有一张是程迟音垂眸看，刚好对上小蛇的豆豆眼，画面莫名就有点萌。
　　完美契合这组衣物可持续发展、人与自然的理念。
　　在场其他女生表示：你对萌这个字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程迟音收拾东西，跟La Luna负责人又聊了几句，准备离开。
　　这时旁边一个小助理拿着手机过来，兴奋道：“音音，你又上热搜了。”
　　又上热搜了？
　　在场其他人听了，赶紧拿手机出来瞅。
　　程迟音看了一眼，这次的热搜还是高考相关，词条是#程迟音高考满分作文#。
　　于广平笑容里藏不住的高兴，还故作平静：“你看看，我们迟音就爱用这种方式上热搜。”
　　负责人跟他笑得一脸哥俩好的样子：“好，好。”
　　今年语文作文给出的材料是一位物理领域影响力很高的教授，在一次访谈对话中提出的观点。
　　大致是说这位教授认为世界存在造物主，整个世界的结构并非偶然，要求以这段材料写一篇八百字作文。
　　程迟音读完题后，先是引用道德经中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而后用文言文描述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出这个世界的一切应当都趋于更加混乱的状态，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万物都从有序到无序。
　　但偏偏这个世界又有很多设计感很强的规则，她以物理学和数学两门学科对世界基本规律的探索，阐释并承认这个“造物主”的存在，最后给出自己的结论和感悟。
　　在高考阅卷中，每一道主观题都需要两位阅卷老师进行评分。系统按照指令将答题分发给阅卷老师，当两位老师给出的分数小于规定误差时，系统取平均分为最终得分。
　　当给出的分数超过规定误差，系统会将题目给到第三个老师，如果第三个老师给的分和前面两位老师给的分都超过规定误差，那就要由评卷组长进行仲裁。
　　程迟音这篇作文就经历过一波三折的阅卷仲裁。
　　第一位阅卷老师给到54分，48分为作文一类文基准线，这个分数已经相当高了。
　　第二位阅卷老师给到57分，和54分相差3分，超过规定误差，试卷自动分发给第三位老师。
　　第三位老师看完作文，先是被那一手字惊艳到，看完全篇论述后，斟酌一下给出了60分的满分。
　　这下好了，60分与54、57分都超过规定误差的3分，这篇作文交由评卷组长进行仲裁。
　　评卷组长看完这篇作文给出评价：
　　句式参差错落，对典故信手拈来，意象的叠加和妙用让人忍不住拍掌称赞。通篇看下来，文章充满韵律感且气势磅礴，难得的是对学科知识储备深厚，将公式定理用文言阐述，用词用句不落俗套，堪称文采飞扬。
　　在立意、结构等角度都挑不出毛病来，评卷组长思索片刻。
　　判定一篇作文为满分要走好几道程序，需要阅卷的老师签名负责，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轻易不会给满分，再好的作文都要酌情扣掉一两分。
　　但这篇文章他实在挑不出毛病，最终决定给出60分的满分。
　　作为屈指可数的满分作文，这一篇将会和其他优秀作文一起收录到历年高考高分作文中结集出版。
　　于是程迟音这篇作文和其他几篇高分作文一起被官号发布，登上热搜。
　　音符们表示：出版，又来了。想问问其他家明星粉丝收集爱豆周边，也都是用这种方式的吗？
　　莫名地有点好笑又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超话里。
　　[深刻怀疑以后我收集到的周边会不会全是什么教育类杂志、学习用书]
　　[我觉得已经开始有这个苗头了]
　　[挺好的，我妈一个原来特反对追星的人竟然还加了音音后援会群，水群水得比我还积极=。=]
　　另一边网友们看完贴出来的作文，有些怀疑人生。
　　[文言文，望天……]
　　[理科好到逆天就算了，居然还能用文言文写作文，这太离谱了吧我不能接受！！]
　　[写的真好，文辞用句好绝，本高中语文老师打算开学就把这篇当范文分析一下]
　　……
　　拍摄完成回到家没几天，程迟音就收到了来自本省教育局以邮政挂号信方式寄来的三十块稿费，附言出版后会再邮寄一本样书。
　　看着信封里这三张崭新的蓝色毛爷爷，程迟音还挺高兴，刚要再塞回去，程妈从她手里接过来：“我给你收好。”
　　程迟音看她妈跟宝贝一样将这三张蓝色毛爷爷在书架小心放好，盘腿坐在沙发上笑。
　　拿出手机给拍了一张发微博：“是稿费。”
　　粉丝们笑死了。
　　[30块巨款！！]
　　[老母亲欣慰地笑了]
　　[行，坐等今年的高考高分作文出版！]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作文材料，引用杨振宁的一次谈话。


第63章 
　　程迟音超话里都在猜她填志愿会报考哪所学校,粉丝们表示很想和音音做同学，为此还发起了一个“你觉得音音会被哪所学校录取”的投票，选项中列了七八个学校,京华水木复交科大。
　　大家都认为以程迟音的分数，基本是这几所学校中的某一所没跑了。水木京华概率最高，按照地域离家远近来讲,觉得她会选复交的粉丝也不少。
　　参与投票的粉丝高达十来万,其中京华以近五万票的高票排在第一，水木紧随其后，剩下几所学校差不多平分票数。
　　直到工作室晒出西联工大的录取通知书。
　　粉丝们：“？？”
　　[啊这，投票全军覆没]
　　[是我孤陋寡闻了，没听过这所学校……]
　　[震惊,我就是西联工大的，就，欢迎学妹（滑稽）？]
　　[家人们，我们西联工大虽然没那么有名，但综合实力很强的！！]
　　[为什么偏偏选了西联工大啊！！]
　　西联工大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迟音的高考成绩和竞赛成绩太出色,他们知道后感叹一声这个学生厉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抢人的念头都没起一下，知道自己抢不过还废那功夫干嘛！
　　当看到程迟音第一志愿是他们西联工大时,校领导们都怀疑是不是系统抽风。
　　直到录取通知书送到程迟音手里,才确定了，好的,系统没抽风。
　　赶着程迟音高考状元这波还没散去的热度,《莽红尘·前传》播出，全国各大商场La Luna专卖店的广告牌也换上了程迟音拍摄的那一组当季新品宣传图。
　　这些程迟音都没有时间关注，IMO举办在即,在填完志愿后她就搭上前去首都的飞机，再一次来到京华大学，和姜一然、夏青豫、仲凡、于文靖、万毅这五位国家队成员汇合。
　　在前去意大利参加本届IMO大赛前，国内数学组委会这边针对他们，还会安排一次持续两个礼拜的强化训练。
　　六个人到齐相互打了声招呼，从上次集训营结束后几人就没再见过面，但这段时间大家定期在群里进行课题研讨，从做题建立起的友谊，关系打得一片火热。
　　夏青豫、仲凡、万毅这三人嘻嘻哈哈，一路走一路蹦跳，精力充沛得要命。
　　于文靖是队里除了程迟音外唯一的女生，跟她关系最为亲近，看到程迟音，于文靖朝她招招手小跑过来：“迟音，恭喜你高考考得那么棒。”
　　程迟音放慢脚步等她，往住宿区走：“群里不是恭喜过了。”
　　“当面也要再恭喜一次嘛。”于文靖和她并排走，“听以前的学长说，去IMO之前的数学训练特别魔鬼。”
　　程迟音问：“有多魔鬼。”
　　于文靖想了想：“脱层皮那种。”
　　“……”程迟音按按眉心，做好了准备。
　　在住宿区简单收拾一下，程迟音和于文靖几人一起来到熟悉的集训中心。
　　组委会领导已经在里头等着了，看到他们，挨个问了下最近的数学研习状况，然后领着他们跟这次出国参赛队伍的领队老师见面。
　　领队老师叫梁贺，程迟音对他有印象，上一回来京华参加集训，这位老师就是授课的一员，主要教授几何这一块。
　　梁贺朝他们点下头：“又见面了，这次奥赛由我领队，带你们去意大利参加比赛。同行的还有翻译，等上飞机那天会跟我们一起。”
　　“接下来两个礼拜，除了我给你们训练几何这块外，还有另外几个教练教授其他部分，先跟你们说好，为了保持你们思维的活跃性和敏感度，这两个礼拜不会过得很轻松，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IMO的出题范围包括代数、几何、数论、组合数学、组合几何和概率论等等，每一个领域，组委会都安排了专门的教练讲课。
　　程迟音深吸口气，和其他人一起说道：“知道了梁老师。”
　　后面的两个礼拜果然跟于文靖说的一样，堪称魔鬼训练。
　　几位老师一讲就是一天，自己讲累了要么换人继续讲，要么就停下来让学生做题，然后当场交流答案讨论思路。
　　一天下来，中间没有休息时间，饭菜都是组委会做好了派专人送过来的，保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管够还美味。吃饭时间半个小时，吃完继续上课，要上洗手间不用打报告自己出去就行，但是出去时间超过十分钟，老师就会到洗手间门口亲切慰问身体是否有不适了。
　　六个人一致认为，这是温和版的集中营。
　　程迟音觉得幸好只是两个礼拜，时间再延长点，恐怕没人能活着走出集训中心。
　　在老师们的不懈努力下，她现在满脑子都被塞满了数学，听到京华学校里有学生聊天“未名湖花开了，有蝴蝶……”
　　程迟音：“蝴蝶效应就是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导致函数值巨大变化，洛伦兹根据大气运动规律建立的数学模型Lorenz方程，对初始条件的敏感依赖性导致轨线行为无法预测……”
　　去集训中心路上路过美术教室，瞥到里头的圆锥石膏像。
　　程迟音：“平面和圆锥底面平行的时候交截面是圆，不平行的时候是椭圆，为什么呢为什么刚好是椭圆。唔，可以从椭圆的性质入手进行证明，交截线上任意一点到切点的距离是常数……”
　　看到图书馆里有人在还书，还的书叫《金字塔原理》，封面上印了一句：Mutually Exclusive Collectively Exhaustive。
　　程迟音：“这句话意思是相互独立，完全穷尽，嗯？容斥原理，集合划分的底层数学思维……”
　　总而言之，两个礼拜后，大家都觉得自己升华了，由内而外。
　　于文靖对着玻璃门不住把额前头发往上撸，面色沉重。
　　程迟音恍惚看过去，有气无力问：“你在干嘛？”
　　于文靖语气同样飘忽：“在看我的发际线退后了多少。”
　　旁边，姜一然本就带着病气的脸，这会儿看上去更加虚弱，程迟音很担心他随时栽倒下去。
　　夏青豫、仲凡、万毅这三个男生似乎学傻了，完全没有刚来时那活力四射的劲头，下课后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眼神木呆呆的，喊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愣愣转头“啊”一声。
　　“……”程迟音十分怀疑以这个状态前去IMO，他们这六个人真能行？
　　好在集训中心这边面对这种情况似乎很有经验，两个礼拜训练一结束，给他们放了一天假，梁贺老师带着六位选手去了一趟环境十分清幽的中医理疗馆。
　　听着轻柔的音乐，点着放松精神的香薰，喝着花草茶，专业的理疗师给几人按摩和艾灸。一套下来，舒筋活络，僵硬的肩颈部分尤其舒服，趴在那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醒来后，大家觉得整个人焕然一新，全身跟被重新组合过一样。
　　梁贺看着几人笑：“活过来了吧？”
　　几人：暂时活过来了，要是再来一次，看我当场躺尸给你看。
　　休息了一天，六位国家队队员和领队梁贺、翻译一起，组成本届中国奥数国家队，准备踏上前去意大利的飞机。
　　临行前，组委会领导看向他们六人，语重心长道：“IMO是数学界的奥运会，你们身上肩负着为国争光的使命，我希望你们可以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挥舞着我们的国旗——有没有信心？”
　　六人齐声应道：“有。”
　　领导咳一声，目光飘得很远，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开始他的标志性发言：“还是那句话，有人调侃说现在的IMO也别费老大力气去翻译试题了，直接用中文。为什么啊？看看近些年IMO赛场，最典型的美国队里头一大半都是华裔！”
　　梁贺老师听到领导这么一句，摇摇头捏捏鼻梁，心想：又来了。
　　这些话翻来覆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他都能背下来了，可见领导们的执念有多深。
　　领导继续说着：“……据我了解，他们很多都是持F1签证（发放给外籍学生的非移民签证）的中国学生。IMO规定是要本国的公民或居民参赛，拿F1签证的居民，没毛病。”
　　“但是这些中国学生、华裔套上的是美国队的名头，他们一次次打败我们，这还不憋着气打回去？”
　　几人：打打打。
　　领导轻哼两声：“这些国家精得很，他们不生产人才，他们是人才的搬运工！”
　　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别说，还挺贴切。
　　动员了一通，领导又跟梁贺交待几句照顾好孩子们，才离开了。
　　本届IMO举办地在意大利的博洛尼亚，为期两天的比赛将会在博洛尼亚大学内进行。
　　按照夏令时，那边和中国首都有6个小时的时差，中国队预留了倒时差的时间，提前两天来到博洛尼亚。
　　首都没有直飞博洛尼亚的航班，梁贺带队，先飞到佛罗伦萨，再从佛罗伦萨坐火车到博洛尼亚。
　　一路舟车劳顿，下火车后，看到附近商铺上琳琅满目的火腿和奶酪，于文靖有点兴奋，拿出手机来找角度拍照。
　　出火车站时，一位热情的博洛尼亚大学生接待了他们：“泥萌嚎。”
　　这位意大利本地小哥张口就是一句中文问候。
　　他是主办方安排过来的接待人员，名叫马修。
　　说完这句仅会的中文后，马修用英文说道：“接下来几天由我作为你们的导游，希望你们可以在博洛尼亚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我先带你们熟悉下周围环境，还是说你们想先休息解决麻烦的时差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IMO结束差不多正文就完结了，大学和演艺生涯高光番外再交待交待
　　ヾ(?·V·)ノ


第64章 
　　博洛尼亚城市规模并不大,相当于国内三线市区大小。马修领着中国奥数队一行人穿梭在街巷内，向他们介绍着博洛尼亚以及博洛尼亚大学。
　　走过广场，他一脸骄傲指着中央的雕像：“但丁、哥白尼、彼得拉克,都是我们博大的校友！”
　　大家：牛批牛批。
　　路过图书馆，马修：“我们有三十八个图书馆，藏书量高达一百多万册！”
　　大家：哇塞哇塞。
　　马修：“我们这儿还是意大利的美食中心,意大利肉酱面的发源地。看看两边商店,总是挂着数不胜数的帕尔马火腿。”
　　大家眼睛一亮，走起！
　　……
　　这座城市历史古老，程迟音漫步其中，能看到周围全是中世纪建筑，走在其中跟进了博物馆似的。热烈的阳光照耀在这些建筑上,色彩明艳，随手拍下的照片都有种油画的质感。
　　在马修的介绍中，程迟音了解到博洛尼亚差不多算是一座大学城，博洛尼亚大学是开放式校园，教学区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走在街道,旁边的楼可能就是博大的某个教学楼,在路上能看见的大部分都是跟他们年龄相当的大学生，或抱着书本来去匆匆,或围着街头艺人喝彩蹦迪。
　　整座城市的氛围让奥数队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其中,完全不想回酒店倒时差。
　　还是梁贺老师及时打住，马修才送他们去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休息。
　　次日,来自全世界106个国家和地区的竞赛队伍陆续抵达。
　　程迟音在酒店里换上中国奥数国家队专门给定制的小西服,和大家一起去到博洛尼亚大学大礼堂参加开幕式。
　　礼堂等候区，梁贺拿出一面国旗和印着中英双语“中国队”的牌子，问六人：“你们谁举旗谁举牌？”
　　大家意见空前一致,把程迟音和姜一然推出来：“奥数队门面担当，靠你们了。”
　　梁贺看看这两人形象好，把国旗杆塞到程迟音手里，又把牌子递给姜一然，嘱咐：“一会儿进去的时候别紧张，自然大方点，保持微笑就行。”
　　说完又看看于文靖几人：“你们四个也是，保持仪态保持微笑，提着口气，等坐到礼堂位子上再松下来，知道吗？”
　　大家纷纷点头。
　　IMO开幕式备受瞩目，现场除了邀请来的著名数学家们坐在主席台上，还有不少各界人士到场作为观众。
　　身为数学界的奥运会，IMO影响重大，礼堂内还有不少家获得转播权限的电视媒体架起摄像头，将礼堂内的景象传输出去。
　　此时此刻，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观看着这一幕。
　　时间一到大门打开，各国代表队按顺序入场，礼堂内观众在每个代表队走过时献上热烈的掌声。
　　轮到中国队，程迟音深吸一口气，和姜一然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起向里走去。
　　入目是一条铺着红毯的长长通道，程迟音高举国旗走上红毯，观众的鼓掌欢呼便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到最前排还有一些媒体在摄像拍照，闪光灯时不时亮起。
　　程迟音节目参加过不少了，面对镜头也称得上熟练，但这是第一次代表国家形象走过来，心里多少有一些紧张。
　　媒体们注意到这几张东方面孔，频频将镜头对准程迟音的脸，视线变得更加热切。
　　西方人对东方面孔普遍脸盲，但此时举着中国国旗的女孩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底下，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观看开幕式直播的观众们注意到程迟音，社交媒体上顿时冒出大批截图询问的帖子。
　　[有谁知道这个中国女孩的名字？她实在是太美了]
　　[我很惊讶IMO的赛场上会出现这样一张面孔]
　　[在官网的参赛名单中找到了，chiyin cheng，中国人名字真难念]
　　……
　　通道并不长，很快，程迟音完成她的举旗任务，和其他几人一起坐到属于中国代表队的位置上。
　　位子上放着同音传译设备，程迟音拿起戴上耳朵。
　　等全部代表队进场，礼堂内座无虚席。
　　于文靖朝主席台看了一眼，啧啧一声：“乖乖，教科书活过来了。”
　　只见主席台上落座一群大佬，随便拿出一个，就是经常能在教科书、学术期刊上看到的面孔，他们都是国际数学界知名的数学家。
　　主持人一一介绍完毕后：“下面有请菲尔兹奖得主、博洛尼亚大学名誉教授费迪南德·戴维斯先生宣布竞赛规则。”
　　这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起立转身，向礼堂内众人旨意。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费迪南德教授先讲了一番话：“……我们希望IMO中的每一道试题的解法都能够体现出数学美。这是一种独立于诗歌、音乐、绘画之外的美，艺术之美在于扣人心弦，数学之美在于拨开迷雾后颠扑不破的真理……”
　　……
　　最后，费迪南德教授引用了高斯的一段话作为结束：“给我最大快乐的，不是已懂的知识，而是不断的学习；不是已有的东西，而是不断的获取；不是已达到的高度，而是继续不断的攀登。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走在这条美的道路上，不断求索。”
　　礼堂内掌声经久不息。
　　程迟音跟着鼓掌，耳麦内同声传译过来的意思有些并不十分到位，但还是能感受到这位教授对数学的热爱，她的心绪微微起伏。
　　费迪南德笑了一下，朝镜头挤了挤眼睛：“再有就是，IMO已经有近十几年特别奖空缺，今年会有孩子给我个惊喜吗？”
　　礼堂内大家善意地笑起来。
　　特别奖？
　　程迟音眨了眨眼，她从梁贺老师那儿了解过特别奖是怎么回事。
　　IMO难度摆在这儿，但总会有那么一些数学天赋过人的选手可以摘下满分桂冠。
　　然而满分并不是IMO的终点，比满分更难拿到的，就是这个所谓的“特别奖”。
　　这个奖项规定是，一道试题，如果某个选手有着独到的解答，这个解答比组委会官方事先拟定的标准答案还要更漂亮、更简洁，就可以拿到这个特别奖。
　　近十几届IMO中，这个奖项都处于空缺状态，是无人有资格领奖的境地，可见有多难得。
　　讲完这段，费迪南德教授宣布起竞赛规则。
　　规则很简单，考试时间为两天，每天四个半小时。一天3题，一题7分，两天一共六道题42分。
　　宣布完竞赛规则，全场再一次鼓掌。
　　费迪南德教授顿了顿，抬手示意，掌声停下来。
　　透过镜头，大家察觉到这位学术成就不菲的教授情绪有了些变化。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费迪南德教授苍老的声音才再一次传遍整个礼堂：“除了在场的106个国家和地区代表队，今年，我们还将迎来一位特殊的选手。”
　　特殊的选手？
　　大家愣了一下，相互对视一眼。
　　费迪南德教授环视下面肤色人种各异的选手们，缓缓说道：“这位选手在今天之前，通过面试证明了自己有参加IMO的实力，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它。”
　　大家注意到费迪南德教授在用“it”它代指那位特殊的选手。
　　费迪南德教授朝主持人点点头，礼堂屏幕播放起一个英文短片。
　　屏幕里出现一个中年人的身影，旁边浮现英文介绍。
　　这个中年人是一家著名跨国科技企业研究团队的一员，名叫迈伦·邓斯坦。其所在的企业领跑科技领域，企业市值突破两万亿元，开发的操作系统在世界范围内影响深远。
　　迈伦面向镜头侃侃而谈：“有人在问这几年我在忙些什么，现在，我想我可以为你们介绍了。”
　　随着迈伦的话语传出，耳麦中同声传译翻译成各国语言输送到选手们耳边。
　　“毫无疑问，IMO作为世界顶级数学竞赛，是一场最能代表人类智慧的比赛。”迈伦引领着镜头，走到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机器跟前，介绍道，“这个小家伙叫艾萨克。”
　　“过去五年我们在做的一项努力是，训练AI在这场顶级数学竞赛中获得金牌。”
　　礼堂内一片哗然。
　　大家瞬间意识到，费迪南德教授所说的特殊的选手，恐怕就是这个名叫艾萨克的AI机器人。
　　迈伦从桌上拿了一张试卷对着镜头晃晃，然后递到艾萨克跟前，只见这个小机器人扫描过试卷后，拿起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迈伦充满骄傲地看着它：“我们把IMO看作是一个场地，一个可以用来证明AI能成长到像人一样思考的完美场地。”
　　“如果艾萨克可以赢得竞赛，足以说明它在认知层面的某个重要维度上，已经可以和它的创造者——人类相匹敌。”
　　程迟音默念了一句这个AI的名字，艾萨克，Isaac，居然冠以牛顿的名字，看来迈伦对这个AI信心十足。
　　礼堂内各国选手陷入安静中，面色冷肃，此时此刻他们不由自主想起几年前一场围棋领域的人机大战。
　　有人说历史上人类的自尊心曾受过三次严重打击：第一次是哥白尼提出日心说否定地心说，原来宇宙并不是围着地球转的；第二次是达尔文提出进化论，指出人类是由猿猴进化而来，并非生而高贵；第三次是弗洛伊德提出本能说，人类和其他动物并无差异。
　　那么这第四次就是人类最顶尖的棋手同AI对弈，输给人类自己所创造的人工智能。
　　短片中，迈伦继续介绍着艾萨克：“过去五年，我们不断让艾萨克学习更多数学知识，利用数学库，艾萨克已经掌握全部大学数学课程知识。”
　　“当然，更难的点在于如何教会艾萨克利用它学到的数学知识。”
　　“我们以往届IMO的全部题目作为赛事脚本，提炼出题目背后的技巧和策略以供艾萨克学习，而后面对新的、未知的题目，艾萨克将会产生成百上千个解题思路，依次进行验证，直到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佳答题方案。”
　　听着耳边传来的翻译声音，程迟音陷入沉思。
　　事实上IMO和物理竞赛不同，物理竞赛需要选手掌握大学本科的知识内容才有资格踏进，但IMO对数学知识的储备要求并不算高，至少不需要掌握高等数学就能做出题目。
　　但这并不意味着简单。
　　相反，要求的知识储备不高，与之对应的对思维的要求就会极高。
　　选手们在阅读完题目后，必须以各式各样的开放性想法巧妙结合，才有机会和可能性做出题目来。
　　所以数学竞赛，很多时候更吃临场发挥，需要有那种偶然天成的、灵光一现般的思路闪出。
　　AI能做到这一点吗？
　　程迟音和旁边的姜一然对视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同样严肃。
　　礼堂内和观看开幕式直播的观众们讨论起来，话语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智慧是人类最后的一道防线，如果人类输给机器……”
　　“哈，是在挑战人类最后的尊严？”
　　“醒醒，早在几年前围棋人机大战人类就输了。”
　　短片中，迈伦已经介绍完艾萨克的基本情况，微笑着看向镜头：
　　“数学比赛比棋类游戏要更复杂，但我们有信心。”
　　“艾萨克很努力，我们有自信它已经站在这场比赛的终点线上。从今年开始，IMO的金牌将不再属于人类。”
　　迈伦拍拍小机器人。
　　艾萨克脸上的屏幕做出一个眨眼的表情，用几乎与人声别无二致的声音和语气开口：“艾萨克，向人类宣战。”
　　这是一句略带中二的话语，礼堂内各国代表队选手却没有笑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艾萨克的设定参考微软研究团队中Daniel Selsamo进行的“IMO大挑战”所设定的AI


第65章 
　　开幕式过后,领队梁贺老师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被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程迟音看着梁贺背影，感叹一声：“老师要被关小黑屋了。”
　　出于公平竞赛的目的,各参赛国领队会被集中到一起出题，每国提供三到五题组成一个约四百道题的大题库。
　　作为主办国的意大利不会参与出题，组成选题委员会在题库中筛选分类,最后确定六道正式竞赛题目,由各国翻译翻成本国语言，在竞赛当天提供给选手们。
　　梁贺老师在出题期间禁止和外界联系，要一直等两天竞赛结束才会和他们汇合。
　　领队老师走了，将由那位名叫马修的博大学生充当导游带领他们参观各个景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廊灯照着柔和明亮的灯光,各国选手有序退场。
　　出去后，程迟音远远看到马修在礼堂门口等着，夏青豫朝他招招手，喊了一声：“哥们儿！”
　　马修视线从他身上略过，看向四周。
　　夏青豫：“……这么脸盲的吗。”
　　几人在他面前走过几趟,马修愣是没认出来,还是程迟音停在他跟前挥了挥手，马修视线停在她脸上,才惊喜道：“程,你们出来了。”
　　于文靖有些无语：“我们在你面前走过几次了。”
　　马修抱歉：“对不起，你们东方人的面孔我有些记不住。”
　　说完看向程迟音,笑：“但是你的美丽让我印象深刻。你不说话的时候宛如贝尼尼精心雕琢的雕像,肌肤同象牙一般，黑发像最名贵的丝织品。”
　　于文靖等人听到翻译翻译过来的话，嘶了一声,觉得有点牙酸。
　　这彩虹屁真是张口就来。
　　程迟音有些不习惯这一连串的比喻，沉默一下，礼貌道谢。
　　“博洛尼亚的夜晚灯火如昼，你们有想去玩的地方吗？或者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地方。”马修十分热情，“附近有不错的酒吧，我想你们都知道意大利有很多葡萄，同品质的酒我们可比法国酒便宜得多。”
　　“当然，你们的消费在合理范围内将由我们来承担，这一点不用担心，你们要做的就是享受博洛尼亚的一切美好。”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大家却没多少游玩的心思，婉拒了马修的提议后往酒店方向走。
　　路上一起讨论那个名叫艾萨克的AI。
　　姜一然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转出的搜索页面：“迈伦·邓斯坦学生阶段一直在研究心理学和自动机理论，看他以前的采访，对创造能够思考的机器这个想法很着迷。”
　　迈伦·邓斯坦的团队所研究的领域，并不单单是让AI在一场数学比赛中拿到金牌这么简单。
　　从1945年计算机能够完成基础计算开始，到后面玩简单的棋类游戏、可识别的自动翻译，再到下围棋、无人驾驶汽车等等领域的进展。
　　现在迈伦·邓斯坦团队努力的目标是，让AI真正拥有类似人类的智能。
　　于文靖接了一句：“他要的是‘真正的’智能，而不是‘人工的’智能。”
　　程迟音垂下眼睫，思索起这一可能性来。
　　构建出这样的一台机器，是否需要对人脑的复杂性进行逆向工程？又是否存在一套未知的算法，可以产生迈伦所想要的“真正的”智能？
　　她对这一领域了解不深，最后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大脑本质就是一堆服从物理定律的物质，从神经元到意识的各个层面模拟智能，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
　　于文靖咋舌，迟疑地说：“但是通用的人类水平的人工智能，至少在未来五十年不会出现吧？”
　　姜一然扯出一抹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所以迈伦将重点先放在本次IMO上。”
　　让AI真正拥有类似人类的智能，比如理解一件艺术作品、谱写出优美的充满情感的乐曲、实现真人水准的信雅达翻译、解答极具挑战的数学问题……
　　总有人会说机器做不到思考、推理、创造性的工作，而迈伦·邓斯坦的团队似乎努力的目标就是打破这一点。
　　他们在做一件跨时代的事。如果真的成功，给世界带来的震动和影响不可预估。
　　程迟音内心其实挺钦佩迈伦·邓斯坦，但至少这一次IMO。
　　她抬头跟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至少这一次，他们要竭尽全力捍卫人类的智慧在数学领域熠熠生辉的荣耀。
　　*
　　7月25日早上，本届IMO首日竞赛拉开帷幕。
　　三道题，一题7分，总分21分，考四个半小时。
　　因为竞赛时间长，主办方在赛场门口准备了食物和饮料，供选手取用带入考场。参赛的选手来自世界各地，门口提供的食物贴心考虑到各国饮食差异，品类相当多。
　　程迟音取了一瓶苏打水和两块松饼，在门口媒体们热切的目光中进入赛场。
　　“是那个美丽的东方女孩。”
　　“真难想象会在竞赛赛场上看到这样的面孔。”
　　“期待她的表现。”
　　赛场最前列，程迟音看到半人高的艾萨克立在桌面上，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电源线。
　　高强度的算力需要能源支撑。
　　巧了，和它在同一赛场。程迟音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将苏打水和松饼放好。
　　考卷上的三道题已经被翻译成中文，程迟音看向第一道题。
　　某班有49个学生，坐成7行7列。每个座位的前后左右叫作它的邻座，要让这49位同学都换到他们的邻座上去，这样调换位置的方案是否能实现？
　　程迟音笑了下，暗道：“这道题作为第一道题开局相当合适。”
　　这题完美体现出IMO的思想：要求题目的解法能够体现出数学美，且题目足够简洁。
　　题目的题干连小学生都能听明白，但是所能体现出来的解题思想却挺巧妙。
　　程迟音：“调换到邻座，看上去每个学生最多能有前后左右四种换位选择，最少会有两种，选择多，换位应当能够实现，但……”
　　思考一下就知道并不可能。
　　作为开胃菜，第一题并不难，程迟音很快写下她的解答过程。
　　画出一个7×7的表格，将49位学生编号依次填入表格，就知道每一次换座实际上都是奇数和偶数的互换。
　　但49个数，奇数和偶数的位数并不相同，这种互换就不可能实现。
　　……
　　IMO的试题难度递增，第一题开胃菜过去后，第二题难度明显大了起来。
　　考试时间足足四个半小时，只有三道题，平均一道题一个半小时的解答时间，所出的题目自然要求极高的思维性。
　　第二道题是一道平面解析几何题。
　　解析几何最强大之处在于，再复杂的图形问题都可以转换成纯运算题。
　　程迟音看完这道题目，若有所思：“要证明大矩形至少有一条长度为整数的边，有意思，题目中提到划分，这个问题可能和拓扑、组合有关联。直接证明好像行不通，试一下反证法……”
　　等程迟音做完第二道解析几何题，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活动一下手腕，没急着动笔写第三道题，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
　　喝水时视线扫到前方，只见艾萨克也正在用它那双机械手写下一行行证明过程。
　　收回视线，掰下一小块松饼吃下补充体力，程迟音看向第三道题。
　　难度递增的情况下，这道题要比前面两道更难，乍一看毫无思路。
　　她感受到挑战，微微兴奋起来：“丢番图方程，变量出现在指数位置上……”
　　变量出现在指数位，问题的求解困难度也指数级上升，最典型的就是费马大定理。
　　“代数方法来求解应当会更加省事？佩尔方程以及递归关系，嗯……可以是可以，但有没有更加优美简洁的方法……”
　　她在纸上推演着思路，笔尖一顿：“有了，模运算，先用模消去……”
　　第三道题快收尾时，她听到前方有些许声音传来。
　　抬头看去，就见艾萨克示意答卷完毕，申请交卷。
　　他用来显示表情的电子屏幕上播放了一个笑脸表情。
　　此时时间刚过去三个半小时，赛场内大部分选手被第二、三道题难住，冥思苦想毫无头绪，这会儿看到艾萨克交卷，气氛便有些焦灼起来。
　　外头等候的媒体看到这个小机器人第一个出赛场，一片哗然，纷纷将镜头对准了这个小家伙。
　　在艾萨克走出考场后没多久，程迟音停下笔。
　　她没有急着交卷，小口吃着松饼思索起来。
　　它真的能理解某些问题中涉及的概念？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艾萨克的解题速度很快，只是准确率如何不得而知。
　　题目对思维的考察性很高，巧妙绝佳的解题思路能否由一个AI给出，也不得而知。
　　四个半小时时间一到，宣布交卷。
　　出考场和姜一然于文靖他们汇合，不远处一堆摄像头还在对着艾萨克，迈伦先生在旁边侃侃而谈。
　　姜一然看过那边，抬头看她问：“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程迟音点头，随后说道，“艾萨克在我们赛场。”
　　于文靖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个小机器人能拿几分。”
　　夏青豫耸耸肩：“别爆0了，迈伦带它过来抱着宣传的目的，如果结果完全相反就尴尬了。”
　　程迟音：“明天就知道了。”
　　近几年IMO评分规则改制，一卷一评分，明天一早会公布前一百名的分数，后天再进行第二天的竞赛。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种改制是为了选拔出心理素质更好的选手。
　　次日分数下来，所有人迫不及待打开官网上传的表格，看到排在第一名的是艾萨克时沉默了一下。
　　它的名字后面跟着21分这个满分分数。
　　好在下面还有五个选手并列第一，在第一天的竞赛中都拿到满分的分数。分别是程迟音、姜一然，还有三个分别来自俄罗斯、美国、韩国的选手。
　　国外社交媒体上针对此事的讨论热度逐渐发酵。
　　[该不会今年的金牌第一会被机器人摘走？]
　　[作为顶级数学竞赛，IMO是一场最能代表人类智慧的比赛，其体现的数学之美远远不是繁琐单调的计算，我不敢想象AI可以领略这种数学美，且做出没有瑕疵的解答]
　　[这是一件糟糕的事，这也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但我不想它太快]
　　[令人困扰而迷茫]
　　[我并不担心人工智能变得太聪明，我担心的是，人最珍贵的品质可以在AI身上通过简单的机械方法实现，毕竟今天是数学，明天就有可能是音乐和美术]
　　在国外社交媒体上的震动渐渐蔓延到国内，本来一场只为小众关注的赛事，在媒体附加的“人类与AI智慧之争”“IMO桂冠是否会由机器人摘得”等等吸人眼球的标题传回国内后，牵动起所有人的心。
　　[几年前围棋人机大战AI赢了，也没见大家这么激动，怎么轮到数学比赛就影响这么大？]
　　[工作原理不一样啊]
　　有人给了解释：
　　“围棋那个AI简单来讲，就是用数值网络和策略网络对棋盘优势进行判断，预测每种下法的胜率变化，本质还是分析、预测。”
　　“但是IMO的题目不一样，人家要选的是‘聪明的学生’，重视思维的深度和灵活性，解法很多都精妙到不行。如果AI能做到这个层次，那……”
　　不管有没有理解，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变成了：人类究竟能不能在这一场竞赛中胜利。
　　第二天考试很快到来。
　　中国奥数队那边对程迟音几个人嘱咐道：“第二天的考试要比第一天难很多，细心大胆，干就完事。”
　　“原本我希望你们几个能在拿到团体冠军的基础上，个人金牌多拿，最好捧一个金牌第一回 来。现在嘛……现在还是这个要求，金牌第一，别被那个AI拿到了。”
　　几人齐齐看向程迟音和姜一然，第一天考试，只有这两人和其他三个国家的选手拿到满分。
　　但第二天考试难度再次增加，还怎么拿满分。
　　竞赛开始，大家有序走进考场。
　　金牌第一。
　　在今年艾萨克这个特殊对手的加入，变得无比困难起来。
　　金牌不止一面，第一却只有一个，要怎么拿到这个金牌第一。
　　座位上，拿到试卷，程迟音看完题目有了思路，刚要动笔又停下了。
　　人的状态有起伏，机器可没有。
　　今天的考试艾萨克大概率还会取得满分。
　　那么就假设最糟糕的情况，如果艾萨克又一次拿了满分，要怎么赢？
　　她盯着题目，放弃了原本的思路。
　　作者有话要说：换座位那道题引用罗增儒教授所著的《中学数学竞赛的内容与方法》


第66章 
　　假设艾萨克拿到满分。
　　要赢它就必须拿到比满分更高的分数。
　　程迟音审视着题目,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活跃，精神高度集中下，脸颊都泛出微微的红晕。
　　赛场内监考老师视线掠过程迟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还没动笔，没有思路吗？”
　　第二天的考试难度会比第一天高出一个层级,考试刚开始,赛场内选手们迟迟没有人动笔作答，都在冥思苦想着解题思路。
　　但毕竟还只是第一题，难度尚能接受。二十分钟后，选手们陆陆续续在卷面上答起题来，但程迟音迟迟未动。
　　第一天考试分数下来,得知她是五个满分选手中的一个，监考老师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见时间过去到半个小时，考场内大部分选手都开始答题了，程迟音还在思索当中，监考老师心里暗道：“是因为第一天的分数公布,心理压力太大所以想不出解题思路？”
　　阶梯性难度递增,如果第一题就卡壳这么久，后面两题怎么办。
　　监考老师觉得有些遗憾,IMO希望选拔出数学领域悟性最高的选手,同时也希望这样的选手能够在高压环境下保持水准，眼下看来,这位来自中国的选手似乎还差了点。
　　时间来到四十分钟,程迟音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终于正式在卷面上答题。
　　思路厘清后，她写下解题过程和运算的速度很快,二十分钟，第一题解答完毕。
　　程迟音看了眼赛场时钟，时针刚好转过一圈，一个小时过去。
　　“还剩三个半小时，后面两道题难度会上升，要抓紧时间了。”
　　……
　　赛场内笔尖与纸张相触的唰唰声一刻不停。
　　监考老师视线时不时扫过程迟音，发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垂眸思考，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毫无头绪的焦虑或紧张，这倒是和其他选手有些不同。
　　四个半小时考试时间一晃而过，结束铃声响起时程迟音堪堪停笔。
　　第二天的考试时间很紧张，桌上的点心和苏打水没有动过，好在都写完了。
　　交完试卷她才拧开水喝了一口，收拾东西往赛场外走。
　　竞赛时间结束领队老师梁贺就被放了出来，此时他正停在赛场外等候，在他身旁姜一然于文靖几人都在。
　　看程迟音出来，大家一同迎过来，梁贺拍拍她肩询问：“怎么这么晚出来。”
　　程迟音有点疲惫，眼睛干涩发红，她揉揉眼打了声哈欠：“刚写完。”
　　梁贺点头，也没再问大家考得怎样，笑了一声：“后面几天就没什么事了，等分数出来颁奖就行，走，你们想去哪儿玩，老师请客。”
　　*
　　阅卷工作在当天下午进行，由那位费迪南德教授作为评委组组长，领着整个评委组进行阅卷工作。
　　办公室内，咖啡机飘出浓郁的香味，研磨豆子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费迪南德教授从座位上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随后拿起两张试卷，对着台灯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两张试卷是第二个竞赛日中唯二拿到满分的试卷。
　　他放下其中一份，紧捏着另一份，摇了摇办公桌上的铃。整个办公室的评委听到铃声，齐齐将目光看过来。
　　费迪南德：“评委组全体成员请来会议室开会。”
　　说完拿上那份试卷率先走向会议室。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反应不过来。
　　开会……在阅卷环节的全体会议可能几年也不见一次。
　　出现评委组全体会议的情况只有一个——评判特别奖。
　　特别奖。
　　这个奖项的评判极为严格，必须是某一位选手的解答方法精妙到评委会全体成员都没想到，比设置的标答更简洁、更优美。
　　在历届IMO竞赛中，如果没有符合上述标准的解答存在，本年度的特别奖就会轮空。
　　上一次特别奖的颁发还是十七年前。
　　已经整整十七年没有人再获得特别奖，偶尔有出现全体会议，但所提名的解答方法得不到全体评委认可，依旧无法颁出。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比满分、比金牌要更难拿的奖项。
　　评委会成员们起身，纷纷走进会议室。
　　此时是凌晨，批阅了一天的试卷本来疲惫不堪，但评委们此刻精神抖擞地围会议桌做成一圈，盯着费迪南德教授。
　　他打开投影仪将手中那份试卷投影在大屏幕上。
　　费迪南德：“现在，针对第二个竞赛日试卷第一题，请各位评委看完后点评讨论，随后决定此题是否有获得特别奖的资格。”
　　这一题是俄罗斯代表队领队提交的题目，六百多位参赛选手，平均分是2.3分，难度相当大。
　　会议室内，评委们看完卷面上整个解法激烈讨论起来。
　　“矩形域贝塞尔曲面的拼接示意图，借助伯恩斯坦多项式将贝塞尔曲线定义在点集上……”
　　“针对题目给出的构造性证明，对伯恩斯坦多项式的对称性有着近乎神一样的感知力，这个方法精妙绝伦！”
　　“简洁明了，解题过程堪称精彩，我对特别奖颁发给这一道题目毫无异议。”
　　当评委们讨论得差不多时，费迪南德微笑一下：“那么，同意此题夺得特别奖的评委请举手。”
　　没有犹豫，会议室内所有人都举了手。
　　费迪南德点点头，同样举起手：“这一题我会进行备案。”
　　大家听了这话兴奋起来：“时隔十七年的特别奖，这是数学界的大新闻了。”
　　“了不起。该题解法确实有这样的资格引起震动。”
　　有人问：“解法的主人是谁？”
　　费迪南德回复：“来自中国的程迟音选手。”
　　大家纷纷点头：“那个在第一个竞赛日拿到满分的选手。第一天的满分21分，加上这道题的7分，28分足以她斩获一枚金牌。”
　　白天监考程迟音所在赛场的那位监考老师也在。
　　得知这道精彩解法的主人是程迟音，他心里诧异：原来在考试中她迟迟不动笔，是在孕育这一令人惊艳的答法。
　　表决环节结束后大家又聊了一阵，说说笑笑准备离开会议室。
　　这时费迪南德教授点点桌子，开口：“会议尚未结束。”
　　大家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事？
　　费迪南德笑：“那么下一道需要大家表决的题目是——”
　　还有下一道？？
　　他的话让会议室内安静一秒，随即炸裂开来。
　　这一届选手这么强势吗，竟然能诞生两名拥有特别奖获选资格的选手。
　　是谁？除了程迟音之外，俄罗斯和美国队、匈牙利队也有几位备受瞩目的选手，接下来这道题的主人会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位？
　　没等大家猜测到可能的人选，在所有人困惑的视线中，费迪南德将程迟音那张卷子挪了挪，投影屏幕上显出她第二道题的解法。
　　评委会全体成员：“……”
　　同一位选手，两道题获得特别奖候选资格，这在IMO一百多年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他们迟疑地将目光投向投影屏幕。
　　第二个竞赛日的第二道题由匈牙利代表队领队提供，这一题的平均分是1.2分。
　　心中再惊讶，看到程迟音的解答过程时，众评委迅速沉浸其中按照她给的思路推演起来。
　　“远比标准答案简洁直观的证明方法。”
　　“她在用一种无与伦比的联想能力，以几何方法论证代数现象。”
　　“我想她是在脑海中建造了一座数学宫殿，各种奇思妙想将宫殿装饰得美轮美奂。”
　　历史上并没有颁布两个特别奖给同一位选手的先例。
　　但先例就是用来创造的。
　　符合特别奖的评判规则，那么无论这件事听上去多么离谱，这就是事实。
　　在场所有评委再一次投全票通过。
　　在大家的视线中，费迪南德做下记录：“这一题我会进行备案。”
　　这回大家都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有人忍不住问：“还有吗？”
　　费迪南德抬头看过去，在大家放缓的呼吸中，苍老的脸上浮出深刻的笑容：“有。”
　　全场安静。
　　第二个竞赛日的第三道题由韩国代表队领队提供，这一题的平均分约等于0.5分。在全部六百多位选手中，只有五个人拿到满分7分。
　　投影仪光源下，费迪南德将程迟音的试卷又一次往上挪了挪，会议室大屏幕上出现她的第三道题解答。
　　*
　　本届IMO即将落幕，将会在博洛尼亚大学大礼堂举办闭幕仪式兼颁奖典礼。
　　作为特殊选手的艾萨克出现在赛场，让本届IMO受到比往年更多的关注。礼堂内媒体们架好摄像机，将现场情况转播出去。
　　世界各国观众打开电视机，等待着歌舞表演后即将进行的颁奖仪式。
　　国内几家官媒获得转播权限，在各大平台开通直播通道，不过半个小时直播间人数逼近百万大关。
　　前段时间程迟音的高考状元热度还有余温，最近《莽红尘·前传》播出，获得比第一部 更高的讨论度和口碑。程迟音饰演的明仪公主更是大获好评，新粉丝不断涌入。 
　　国内平台直播间内，程迟音粉丝弹幕和数学爱好者、看热闹观众们的弹幕掺杂在一起。
　　[别家粉丝：爱豆的综艺要上了，蹲蹲蹲；爱豆的演唱会要开了，追追追。
　　音符：音音的比赛开始了，好耶；音音的比赛要颁奖了，紧张！]
　　[开盘，艾萨克在第二个竞赛日还能拿满分吗？]
　　[押一包辣条，能满分]
　　[押五包辣条，不能！]
　　外网平台上，观众们不断发出的评论更多带着忧虑。
　　[祈祷第一名的获得者是人类，我并不反对科技进步，只是一想到AI即将踏足的领域，这令我不寒而栗]
　　[分数还没有公布，但在官网已经可以看到每道题的答题情况，这一届平均分似乎很惨烈]
　　[我不懂这无聊的歌舞表演有什么意思，快点结束跳到颁奖环节吧]
　　一轮热闹的艺术表演过后，终于来到颁奖环节，礼堂内略略疲乏的众人精神一震。
　　先是铜牌选手的颁奖，由一位近年来在学术领域十分活跃的中年教授作为颁奖人。
　　这一届比赛的铜牌分数线是12分，共有138位选手获得。
　　人数众多，礼堂大屏幕上依次播出铜牌获得者的姓名、所在代表队和分数，选手们上台接受颁奖。
　　国内直播间。
　　[乖乖，这么多拿奖的，这奖牌也太不值钱了吧？]
　　[他们本来就是层层选拔上来参加IMO的，各个都是所在国家数学最好的那批学生，奖牌设置上当然会数目比较多]
　　[没看到咱们国家的上台，看来至少都是银牌了]
　　[万一没拿奖呢？]
　　[对咱们国家代表队有点自信好不好]
　　接下来是银牌选手颁奖，台上换了一位颁奖人。
　　银牌分数线是19分，共有82位选手获得。
　　屏幕继续更新分数，中国代表队内，于文靖和万毅两人以27、26的分数拿到银牌。
　　这两人从屏幕上看到自己名字，脸一垮，懊恼地对梁贺说声对不起。
　　中国数学学会那边对他们的希望是可以拿到团体冠军，他俩没拿到金牌，相当于拖了至少四五分的后腿，团体冠军就悬了。
　　梁贺笑着拍他俩：“上台啊，这什么表情，拿奖了开心点。”
　　于文靖和万毅：对不起，我开心不起来。
　　从台上抱着奖牌回来，两人把玩着脖子上挂的银牌，忧心忡忡：“我们跟美国、俄罗斯、韩国队分数一直咬得很紧，这下……”
　　程迟音看于文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拍拍她手：“别慌。”
　　于文靖咬着下唇点点头。
　　银牌颁完，就到了万众瞩目的金牌环节。
　　台上颁奖人换成了德高望重的费迪南德教授。
　　金牌分数线是28分，共有39位选手获得。
　　费迪南德按照分数排名，从低到高宣布金牌得主，礼堂屏幕上依次列出选手名字、分数和所在代表队。
　　被念到名字的选手一一上台。
　　很快，程迟音身旁的夏青豫、仲凡和姜一然依次起身，他们分别以30、30、39的分数斩获金牌。
　　截止到目前为止，姜一然和一位美国选手以39分的高分并列第一。
　　费迪南德教授在这时停下，扫视过全场。
　　大家屏住呼吸，直到现在，艾萨克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它在首个竞赛日中获得满分21分，这意味着保底一枚银牌，可到现在都没颁到它，说明它的分数会比39分这个目前最高分还要高。
　　在大家沉默的视线中，费迪南德缓缓念道：“艾萨克，42分。”
　　42分！
　　这个AI以满分42分的分数斩获金牌第一名。
　　礼堂内一片沸腾，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已经有感性的观众难以接受，悲伤地落下泪水。
　　在这场智慧之争中，人类输给了AI。
　　这是一场注定被载入IMO史册的一天，甚至于载入整个人类史册。也许未来有一天，会在历史书上看到这样的一段话：以这一届IMO为节点，AI的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复杂且具有情感、思维深度的心灵和大脑被一块芯片所简化……
　　艾萨克滚动着轮子上台，迈伦在台下鼓掌，满脸笑容。
　　[我真不敢想象……]
　　[42分，本届IMO唯一的满分由一个机器人获得]
　　[还是祝愿各位选手]
　　国内观众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不对啊，还没念到程迟音名字，她是被漏掉了吗！
　　[音音呢音音呢，急死我了]
　　[名单漏了？？？]
　　[等等等等，费迪南德好像有话要说]
　　台上，费迪南德看着几近混乱的礼堂，再一次开口：
　　“程迟音。”
　　沸腾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又一个……满分选手？
　　梁贺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程迟音：“去吧。”
　　程迟音从座位上起身，全场媒体的镜头对准她。
　　灯光下，来自东方的女孩是如此耀眼。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朝费迪南德教授微微鞠躬。
　　这位老者微笑着看向她，开口：“42分。获得金牌第一名。”
　　说着将金牌挂上程迟音的脖子。
　　台下于文靖握紧拳：“太棒了！”
　　姜一然几人看向她，合掌鼓掌。
　　程迟音从马修那儿学了几句意大利语，先说了句中文的谢谢，随后用意大利语的“谢谢”向费迪南德道谢。
　　[不可思议，这个中国女孩打破了满分被AI垄断的局面！]
　　[忍不住为她落泪，她真是太棒了]
　　[她又是那么美，那个古老国度有着宏伟而壮阔的力量，孕育出这样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女孩]
　　在一片赞叹声中，艾萨克的创造者迈伦不悦地提问：“同样是满分，为什么她被评为金牌第一？”
　　他希望艾萨克获得绝对的胜利，而不是现在这样和别人并列分数，还被夺去了金牌第一这个唯一的殊荣。
　　费迪南德面对他的质问风度有加，微笑看向礼堂大屏幕。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
　　只见程迟音的名字和分数缓缓浮现，将艾萨克的分数压在下面。
　　程迟音，中国，42（+3）分。
　　艾萨克，42分。
　　42+3分，那就是45分嘛，当然比你的42分高，排第一毫无悬念啊。
　　等等！
　　所有人一脸懵逼，再一次看向这个分数，满分不是42分，哪里来的＋3分！
　　迈伦皱紧眉头看着这个分数，等待费迪南德的解释。
　　费迪南德示意金牌颁奖环节结束，金牌选手们依次走下台。这时他朝主持人点点头，一位礼仪小姐捧着特制的奖杯上来。
　　“现在，进行特别奖的颁发环节。”费迪南德看向刚坐回座位的程迟音，“程迟音。”
　　程迟音刚沾上座位，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站起身。
　　此刻，她又一次成为全场焦点。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能有机会目睹阔别十七年的特别奖。
　　他们隐隐猜测到这+3分从何而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第67章 
　　礼堂内灯光暗下来,一片漆黑里，追光灯将程迟音笼罩在其中，随着她的步伐移动。
　　在异国的礼堂接受来自世界的注视,此时国内观众有种与有荣焉的感受，中国数学学会领导和成员们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
　　程迟音微微鞠躬从费迪南德教授手中接过特别奖奖杯，这座奖杯做工精致,圆球底座上竖着一个立体的空集符号?。
　　费迪南德站在她身边亲切笑着示意她看向镜头,等现场媒体拍完合影后开口介绍：“组委会一致表决通过，以空集符合代表数学定制这座奖杯。”
　　“空集让集合论变得完备，如果没有空集我们很难构建起一个可用的数学体系。而从美学和抽象意义上来说，它也象征着数学的基础和证明的起点。”说罢，费迪南德对程迟音点头,“我相信，孩子，这也会是你的起点。”
　　程迟音握着奖杯回以一个微笑：“谢谢您。”
　　台下掌声不断。
　　费迪南德知道在场的这些选手们最关注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解法可以打破十七年无人斩获特别奖的境地。他们都是数学领域的天之骄子，能使得他们所有人心悦诚服不容易,
　　但费迪南德有信心。
　　他抬手示意大屏幕：“那么现在,让我们欣赏一下获得这座特别奖的解法。”
　　随着他话音落下，屏幕上出现第二个竞赛日第一题中程迟音的解答方法,106个国家和地区代表队的选手们视线集中过来。
　　现场媒体们大多对数学涉猎不深,镜头停留在屏幕上片刻后，便积极捕捉着台下各国选手们的表情。
　　或沉思,或惊叹,直到笑着摇头恍然大悟，目光里充满敬佩。
　　约定好的一般，掌声再一次响起。
　　在这一道题中,程迟音所使用的构造性证明表现出她对伯恩斯坦多项式对称性的敏锐感知力与深刻洞察，不可谓不精妙。
　　迈伦·邓斯坦身在最顶尖的科研团队，本人对数学有着相当高的水平，看到这道题解法后知道艾萨克输得不冤，轻叹口气，跟着观众们鼓掌。
　　特别奖是所有选手梦寐以求的奖项。
　　而满分金牌第一加特别奖，更是IMO历史上极其少见的奇迹，更何况本届IMO题目难度高，一共也只有两个满分选手，另一个还不是人类，程迟音所获得的光芒就更显得耀眼。
　　所有人都清楚，她会力压本届所有人成为IMO历史上最闪耀的选手之一。
　　但这还不是终点，费迪南德朝主持人点头，第二位礼仪小姐上台。
　　他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奖杯举高一些：“诸位，请记住这一刻，这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全场选手自发起立，呼吸放慢盯着台上。
　　媒体镜头聚焦在这第二座奖杯上，知道今天之后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将会受到全世界数学界的关注。
　　如果说满分金牌第一加特别奖让程迟音成为IMO历史上最闪耀的选手之一，那么这第二座特别奖奖杯，足以去掉这个“之一”。
　　特别奖的颁发时常缺席，上一次颁出还是17年前，更别说一届中两个特别奖存在。这两个特别奖还属于同一个人，就更显得匪夷所思。
　　程迟音用另一只手接过奖杯，与此同时，礼堂屏幕上出现第二个竞赛日第二题中她的解答方法。
　　国内数竞生们已经炸了。
　　[掏出膝盖膜拜一下]
　　[膝盖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震惊心情了，全身俯下虔诚顶礼，迟音大佬保佑我，要求不高能进省队就心满意足了]
　　[草草草草草，目睹了历史的诞生，我特么怎么淌眼泪水了]
　　广大网友们还有些不明所以。
　　知道金牌很厉害，看到这个造型精致的特别奖奖杯也知道大概很厉害，但还是不太明白背后代表着什么。怎么大家都起立了，表情还奇奇怪怪？
　　[为什么礼堂内那么多人都神色飘忽的样子]
　　[怎么都这么激动？]
　　[谁能给科普一下，两座奖杯怎么了？]
　　竞赛生们积极科普，明白过来后，网友们：谢谢，有被秀到。
　　第二座特别奖奖杯开创了IMO新的历史，是里程碑一样的存在，而接下来第三座奖杯的上场，就让众人感觉有些麻木了。
　　费迪南德看着程迟音一手一个奖杯，已经拿不下第三座了，朝她眨眨眼：“不介意我先帮你拿着吧？”
　　程迟音嘴角弯起：“当然。”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随后看向这第三题。
　　第二个竞赛日第三道题以逆天的难度难倒众人，这一题的平均分约等于0.5分，可见得分率有多低。能做出题目的已经寥寥无几，程迟音却还能在做出题目的基础上，想到极其简洁优美的解答方法。
　　屏幕上的解法漂亮到令人叹为观止，寥寥半张纸就将题目解决透彻，不仅如此，甚至她还推广了结果证明出比原命题更强的结论。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异议，程迟音实至名归。
　　这时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她的42+3分是这么来的，恐怕除了她没有人能再做到这一点了。
　　三道题目，三座奖杯。
　　费迪南德注视着程迟音，苍老的声音毫不掩饰欣赏与喜爱：“祝贺你。我们的冠军，我们的特别奖得主。”
　　他退后几步，将台上的主场让给她，鼓励的目光看过来。
　　程迟音知道接下来要发表获奖感言了。
　　她回想起第二个竞赛日那天，为了赢大概率会表现出色拿到满分的艾萨克，也为了助力中国奥数队拿团体冠军，她放弃了原本的解题思路，花费大量时间思考新的更加简洁优美的解法。
　　这个过程很辛苦也相当有风险，时间紧张，四个半小时，稍微慢一点点就是写不完试卷的结果。
　　程迟音视线和底下中国奥数队众人相触，领队梁贺老师朝她点头，姜一然于文靖等人用口型告诉她：好样的。
　　她并不是很擅长发表感言，想了一下开口：“能得到这个奖我很荣幸。首先我想说的是感谢，感谢我的高中数学老师，杜兰老师，是她引领我走上竞赛道路，借此机会更加深刻地学习数学，走进数学这个美妙的世界。”
　　此刻杜兰正跟明远的其他老师、领导们坐在会议室内观看直播，听到她这句话眼底泛出湿润。
　　“还要感谢我的父母、中国奥数队的各位老师和我的同伴们。”
　　“在学习数学的过程中，我经常惊叹于数学能够在复杂的研究对象和简洁的表达式间建立起联系，它给了我理解自然现象的钥匙，同时我也为这种奇妙的感触目眩神迷。”
　　礼堂内，所有人通过同声传译耳机静静听着她的话。
　　“正如费迪南德教授所说，这是起点。我刚刚走到数学殿堂门外，伸手触摸门把手。门后是一座壮阔雄伟的宫殿，它美轮美奂，等待着我和诸位前去探索。”
　　“谢谢，我的发言完毕。”
　　礼堂内掌声经久不息，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直到费迪南德抬手示意，掌声才渐渐停歇。
　　程迟音抱着两座奖杯走下台，礼仪小姐帮忙拿着第三座帮她送到座位。
　　等重新坐回座位，程迟音松了口气。
　　她在台上站了太久，从金牌第一到三座特别奖奖杯颁发，闪光灯对着她拍个不停，她感觉自己保持微笑得脸都有些僵硬了。
　　梁贺脸上笑容止不住，拍拍她：“辛苦辛苦，这下回去后数学学会那帮老头子能心满意足睡个好觉了。”
　　旁边于文靖一脸兴奋：“迟音你这下给咱们中国队大大长脸了。”
　　夏青豫在旁边接了一句：“载入史册了可以说是。”
　　主持人重新上台，总结一番后宣布颁奖典礼的最后一项——团体奖项颁发。
　　于文靖和万毅听到团体奖要开始了，紧张地坐直身体。
　　他俩拿了银牌，在美国俄罗斯等代表队强势的情况下，团体总分能不能夺金是个问号。
　　万毅拿出手机，在便签上计算分数：“你们还记得那几个队伍一共拿了多少分吗？算一算算一算。”
　　夏青豫想了一下，放弃了：“外国人名字太长了，都不知道哪个是哪个队的，等宣布吧。”
　　梁贺在旁边安慰：“没关系，我们这次收获不小，不管能不能拿团体金牌你们都是好样的。”
　　姜一然算了算：“万毅26，于文靖27，夏青豫和仲凡30，我39，迟音42+3，总分197分。”
　　夏青豫：“要那几个强势队伍总分低于197，我们才能拿到团体金牌。”
　　程迟音心里默默计算一下，有了谱。
　　台上大屏幕很快显示出排名前列的代表队分数。
　　先是俄罗斯奥数代表队，总分195分。
　　看到这个分数几人心里一紧。
　　和197很近了。
　　接下来显示出的是美国奥数代表队。
　　似乎是存心吊胃口，分数从百位数开始，一个一个蹦出来。
　　1、9。
　　你倒是快点啊，磨磨唧唧的！于文靖几人急了，心里暗骂。
　　下一秒，最后一位数蹦出来：6。
　　总分196分。
　　紧攥的拳头骤然松开，于文靖泪眼汪汪看向程迟音：“我们赢了。”
　　“嗯。”程迟音跟她碰了碰拳，眼睛弯弯，“我们赢了。”
　　于文靖抱住她，眼泪流进她颈窝：“谢谢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和万毅的分数拖了后腿，如果因为他俩中国队错失团体金牌，即便数学学会没有人会为此指责他们，于文靖知道自己仍会懊恼自责。
　　幸好程迟音的三个特别奖，三分加分，让这一切发生扭转。
　　程迟音拍拍她后背，轻声安慰：“一会儿就要上台了，哭花脸在镜头下不好看。”
　　于文靖这才抹抹眼泪，又哭又笑，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上列出最后一行：中国奥数队，总分197分排名第一。
　　国内直播间，弹幕一层一层飘过。
　　[热泪盈眶]
　　[太不容易了大家，就差一分，分数咬得好紧]
　　[好家伙，要是没程迟音加的那三分，她就算拿满分42分中国队也只能拿团体铜牌，力挽狂澜了属于是]
　　[骄傲，真的太开心了]
　　这是一趟收获的旅程。梁贺衷心为他们感到高兴，他拿出一面五星红旗，交到几人手上：“你们实现了来时的目标：带着国旗站上领奖台。”
　　他看向程迟音：“甚至，你们做的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好。”
　　带着国旗上台，中国奥数队六人共同接过团体冠军的奖杯。
　　他们舒展国旗，举高奖杯。
　　红旗在他们身前飘扬，六个年轻人的笑脸被相机定格下来。
　　*
　　国外社交媒体上程迟音的名字不断被提及，屡次进入推特、红迪等网站的热搜趋势，一大批热帖飘在首页经久不沉。
　　[我为她着迷，或许可以考虑开通推或是ins账号吗？]
　　[她是那么美丽，她的智慧更让这层美丽变得优雅灵动]
　　[我相信程未来会在数学领域做出杰出贡献，她映照着礼堂灯光的眼睛像是蕴藏着两团数学之火]
　　[太爱这个中国女孩了，和朋友约定今年的旅游定在中国，我要去程的家乡看一看]
　　国内有博主翻墙，将国外友人们的发言翻译完搬回国内。
　　网友们一看这些真情实感的发言和评论，还有各种赞美之词洋溢的国外媒体，啧啧称奇。
　　是时候正式跟这些国外的大兄弟们介绍下程迟音了。于是纷纷跑去外网，在求照片求截图的帖子下面，放出大批程迟音的剧照和路透图。
　　国外网友们一看：？？？
　　先是感叹一波美颜暴击，随后渐渐了解到，程迟音在中国居然还是一位人气不低的明星，还是La Luna的中华区代言人。不仅如此，除了在数学领域表现突出外，她甚至以绝对碾压的实力还取得了物理竞赛的冠军。
　　音符们见人家这么热情，干脆搬运了不少高质量物料过去，剪辑好的视频合集、压箱底的照片等等。
　　磕完这些，国外网友们还不满足，不少人发教程该去中国哪个视频平台观看程迟音的电视剧，大家跟着教程跑过去看顺带贡献个视频会员，看完后纷纷感慨：中国的古装造型真好看，那种名为“修仙”的力量体系真有意思，程的演技真好……
　　国内网友：文化输出了这波。
　　程迟音的热度居高不下，粉丝量有了个惊人的攀升，里头不少都是国外大兄弟们贡献的。
　　于广平：学习学到最后应有尽有。
　　不知道多少女明星想开拓国际知名度无果的，结果程迟音靠着学习一路稳扎稳打厚积薄发，经由IMO这场数学领域的盛宴一下打开国际知名度，更难得的是口碑好得要命，这种上升方式难以复刻且逼格高得吓人。
　　连国内官方都在助力，连连发布好几篇新闻，夸赞她此次竞赛的出众实力和影响力。
　　什么“中国奥数代表队夺团体金牌，程迟音开创42+3的奇迹”，“史无前例的耀眼成绩，程迟音三项特别奖意味着什么”，“人机大战，这一次我们赢了”等等等等，数都数不过来。
　　La Luna那边有让程迟音从中华区代言人上升到全球代言人的计划，不管是谈合作的态度和给出的价格都极具诚意。
　　除此之外，旁的明星梦寐以求的奢侈品品牌也纷纷抛来橄榄枝，于广平挑了几个没有政治立场错误口碑向来不错的品牌，打算等程迟音回国就安排上。
　　兴奋过后，于广平渐渐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等待着程迟音的是更广阔的天空，她志在科研，且有坚定而明确的目标，娱乐圈恐怕留不了她多久了。
　　作为经纪人他是遗憾的，但作为他个人而言，他对程迟音所做的决定钦佩而肯定。
　　……
　　这边，在结束了颁奖典礼后，中国奥数代表队还会在意大利再留几天才回国，后续还有一些业内交流会和主办方那边的活动要参加。
　　那位德高望重的费迪南德教授邀请程迟音到博大一聚。
　　程迟音过去的时候，梁贺迟疑地拉住她：“我看人家大概率是要挖人的，迟音你……”
　　梁贺也是京华的老师，虽然程迟音也没去京华，被西工联大录取了，但好歹还是国内的高校。
　　这要是被外国人挖走了……
　　程迟音笑：“梁老师，放心。”
　　过去的时候费迪南德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马修这位博大学生和一位翻译。
　　跟他们打过招呼，马修替她倒了杯咖啡，感叹一声：“程，我真没想到你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哈，能够接待你真是今年最值得高兴的事了。”
　　三人用中文和意大利语聊着天，那位翻译在旁边勤勤恳恳翻译着对话。
　　聊过几句，费迪南德开口道：“程，我代表博洛尼亚大学数学系对你发出邀请。”
　　谈话就此进入正式阶段，马修不说话了，在旁边瞅瞅两人，这几天作为导游跟程迟音相处，跟她比较熟悉，马修的任务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劝说她加入博大。
　　费迪南德：“你在数学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如果你能来博洛尼亚大学，我会亲自教导你。”
　　这一句话的分量格外重。
　　费迪南德是数学领域最高奖菲尔兹奖的获得者，取得的学术成就称得上硕果累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成为他的学生。
　　程迟音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咖啡杯柄上礼貌开口：“您是我非常钦佩的数学家，同时我也很感谢博大的邀请，但是我在中国已经被另一所院校录取，很抱歉。”
　　马修适时开口：“我听说你被中国西北的一所学校录取了？亲爱的程，我了解过那里气候恶劣，我想可能并不适合你。”
　　“我们博洛尼亚作为交通枢纽，只要你想几乎可以带你去任何欧洲主要城市。想象一下，在春天躺在斯泰尔维奥的草地上数星星，夏天去丹麦感受漫长的海岸线，秋天去多洛米蒂体验滑翔伞，冬天去阿尔卑斯滑雪，还有巴黎的时装周，罗马的大教堂和芬兰的极光……”
　　程迟音微笑看着他，不为所动。
　　马修在她毫无波澜的视线中泄气，说不下去了。
　　静默中，费迪南德缓缓开口：“孩子，我无意诋毁你的国家，只是中国的数学基础教育做得很好，有着非常坚实的数学基础，但最顶级的数学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程迟音明白他的意思。
　　就拿数学领域的最高奖菲尔兹奖来说，从来没有一位中国国籍的数学家拿到过。国内不少人常常笑话外国人连超市找零都算不清，国内初中数学题放过去人家都不会做。
　　但真正到了高等教育，能做出成果的，中国反而处在劣势。
　　“抱歉，费迪南德教授。”程迟音看向他，“我们国家在营造良好的科研环境，我相信您说的这种情况会逐渐改善。”
　　“而且。”程迟音笑了一下，“高等教育阶段我暂时会将重心放在别的领域，纯理论数学会在学有余力的情况下深造。”
　　费迪南德有些惊讶，别的领域？他本以为程迟音会在数学道路上如雏鹰展翅。
　　回想刚刚马修说的她被中国一所西北大学录取，费迪南德问：“介意告诉我你想要研究的方向吗？”
　　程迟音看向面前还没动的咖啡，馥郁的咖啡香气萦绕在鼻尖。
　　当确定好目标后，中途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她不想看什么海岸线体验什么滑翔伞，也不想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或是看巴黎的时装周罗马的大教堂。
　　荒漠、戈壁滩，风沙、水资源紧张，这些对她来讲不存在任何问题。因为她知道有更美更辽阔的风景在等着她。
　　……
　　博洛尼亚之旅结束，中国奥数队一行人回国。
　　当走下飞机踏上祖国的土地，程迟音看到机场里飘扬的红旗时停下脚步。
　　出国十天，再回来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机场内几十家媒体在等候，打算等奥数队出来的第一时间迎上去采访。
　　程迟音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两旁不时有路人认出她，惊喜驻足。
　　她回头，透过玻璃墙看到外头有飞机正在起飞，沿着跑道由慢变快，滑翔上升。
　　程迟音的视线落在机身上，从机头到舱门、机翼箱、阻流板，最后到发动机罩舱，她似乎看见里头正在工作的发动机，那是和世界一流水平至少有着三十年差距的航空发动机。
　　她再抬头，看向深而远的宇宙，还有差距更大的航天发动机。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完结啦。
　　科研篇会放在番外，大概率会有很多时间大法，毕竟刚毕业的高中生做出科研成果不太现实。尽可能把成果写得详细一点，所以要多查些论文和资料，涉及到的引用会在作者有话说标注。
　　番外的更新会慢一点，大家可以先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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