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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薛景玉时，他斜坐在桃花树上朝她扔了一脸的桃花，语气轻佻道：“哪里来的小矮子？”
宋家小小姐宋清漪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一时委屈的眼泪直掉。
她可怜兮兮地同系统哭诉：他这样凶，我可不可以不和他玩？
系统头疼的看着小孩，劝哄道：不，乖女孩儿，你得和他玩，他未来是大反派，你要想办法抱他大腿才能好好活着。
宋清漪于是擦了一把眼泪，忍辱负重的跑到树下，一把抱住薛景玉垂下的腿，超大声同系统道：“你看，我抱了！现在可以不和他玩了吗？”
狼狈拽住树枝以免自己摔下去的薛景玉：？？？
眼睁睁看着她差点把未来反派摔残的系统：……
*
薛景玉对那个一直黏着自己的小哭包宋清漪恨得牙痒痒，想着自己早晚要逃开她。
后来身世被揭开，他成了尊贵的世子谢璟玉，回京城那日，所有人都在笑着恭贺他。
只有宋清漪紧紧抱住他的腰，满脸泪水的要他别走。
他挣开了，没有回头。
某日夜，他一时兴起爬上宫墙，不理会底下侍从的惊呼劝阻，远眺巍巍皇城。
月色皎洁，他不知怎么忆起上元节花灯如昼，他趴在墙头怂恿宋清漪出去看灯会。
宋清漪嘴里说着这样不好，却眼巴巴地在墙下看他，最终忍不住伸手让他帮忙拉她一把。
她仰着头，有月光洒在她眸中，亮如星辰。
他如今才终于敢承认当时动情。
然而此后，却再也不会有人笑着扑向他，唤一声阿玉了
1.  叮！您的小青梅请签收   “我是世界维护……

　　已是初春，白日里太阳照的人暖和，小婢女图清凉便穿了单薄的衣裙，没想到了晚上寒气上来冻得人想打哆嗦。

　　再加上今日宋府小小姐身体不舒服，她院子里的仆婢便都不敢休息，小婢女自然也要守在门外听主子发话。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小婢女搓了搓手，心道明日还是得换上厚点的衣裳，否则要把人冻成冰棍棍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此时无人经过，便忍不住抱着胳膊瑟缩了一下。

　　刚跺跺脚想取暖，就听见身后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婢女被吓得心里一个咯噔，当场就感觉不到冷了，连忙放下手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屈膝行礼，“夫人。”

　　被她唤作夫人的妇人现是宋府的主母，出身书香门第，嫁进宋府近十年，只孕有一女，丈夫宋延很是疼爱她们母女，并未对此产生芥蒂。

　　多年来宋府后宅都是由宋夫人一手管理，几房姨娘也都本分，一切倒也井井有条。

　　如今她才二十多岁，便被磨练的处事不惊，气质从容端正，很有一番主母的威严。

　　宋夫人被婢女扶着跨出门槛，她面容清丽秀美，只是不经常笑，平常对着下人显得有些冷淡肃穆，如今反常的蹙着眉，一幅忧思重重的模样。

　　她被扶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行礼的婢女，叮嘱道：“小桃，你进去侍奉幺儿，她自己在喝药，你进去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去乱说，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

　　小桃连忙点头应是，接着宋夫人疲惫的挥了挥手，婢女扶着她慢慢出了院子。

　　等宋夫人离开视线，小桃便转身推门进了屋子，刚跨进门就感觉暖意扑面而来，从冷气中缓过来后感觉行动都灵活了不少。

　　她向着床榻走过去，想看看小小姐怎么样了，不想刚过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她心想小小姐现在还挺懂事，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喝药。不过毕竟是五岁的孩子，难免出些意外，小桃便加快步伐想要去在一旁服侍着。

　　不料待她越过屏风，便见“乖巧”的小小姐已经赤脚下了床，披着头发穿着纯白里衣，很是淡定的站在窗台边往盆栽里倒药。

　　听到动静的小小姐回头，正好和惊愕的小桃对上视线。

　　小桃几乎要失声叫出来，快步走到她旁边，看着案发现场几乎要昏厥过去，“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小小姐发现来的人不是宋夫人后，就显得镇定多了，很无辜的耸肩，“倒东西啊。”

　　她说着手里动作也不停，把那碗中药倒了个干干净净，接着把空碗递给在一旁干看着焦急不已的小桃。

　　小桃愣愣的接过碗，欲哭无泪，“小小姐，这是大夫给您开的药吧，您怎么就倒了啊，这下奴婢怎么和夫人交代啊？”

　　宋家小小姐宋清漪毫不在意，往自己床边走，爬上床后又给自己把被子铺好，坐在那里看着小桃，很是乖巧的样子。

　　“可是我不用喝药啊，我早没事了，有人说是药三分毒呢，我觉得很有道理。”

　　小桃已经再想是得罪小小姐去找夫人再熬一碗药，还是妄图瞒过夫人和小小姐狼狈为奸了，可是不管哪一个选择都会得罪主子。

　　她看着空碗苦大仇深，听到宋清漪的回答后更是无奈，“这句话是没错，可是要听大夫的啊，小小姐这几日不还是不舒服，药还是要喝的。”

　　接着她暗自咬牙，试探询问道：“是哪个人同小小姐说这些，不让你喝药的？”

　　宋清漪指了指自己的头，“脑袋里的人说的，好像不是人。”

　　小桃觉得小小姐绝对是糊弄自己了，她尴尬的笑了笑，耐心的哄她。

　　“小小姐还小，对于医术这方面还是大夫有经验，有时候自己觉得没事不一定是真的没事，我们还是要听专业的人来说。”

　　然而宋清漪看起来比她还要无奈，她用一种“你怎么不懂呢”的眼神看着小桃。

　　她认真解释道：“不是我说的，是我脑子里的人告诉我的，它说它很高级，还说我身上一点毛病没有，没必要喝苦药。”

　　小桃听她巴拉巴拉一堆话，终于做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朝宋清漪点点头，“奴婢知道了，您先在这里坐着，奴婢找人做点事，一会回来。”

　　宋清漪看终于让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再逼着自己喝药，非常欣慰，于是很爽快的小手一挥，“你去吧！”

　　小桃行礼告退，转过屏风时心想，她懂夫人走之前的意思了，小小姐的话听听就算，她还是赶紧让人再熬一碗药吧。

　　这药啊，一顿都不能停。

　　而这边宋清漪还不知道小桃的心思，她正和“别人”说话。

　　“幸好你说了，要不然我还要再喝一碗药。”

　　房间虽空无一人，但宋清漪的确清楚的听到脑海中有人对她说：“虽然但是，小主人你估计一会还要喝药。”

　　宋清漪睁大眼睛，非常诧异，“可是，你不是说我不用喝了吗？”

　　那个声音特意用慈祥的语气回答她：“可是，刚刚那个人和你娘一样，没信你的话，都把你当成发癔症在说胡话了呀！”

　　它顿了顿，有些不忍，但还是补充道：“说不定，你这次的药会更多。”

　　宋清漪懵住了，一幅被欺骗遭受打击的样子，生无可恋的瘫倒在床上，“怎么都不相信你呢，你不是说你是很专业很高很细的桶吗？”

　　那声音无力的反驳，“……是专业和高级的世界维护系统，不是你说的桶。”

　　“宝贝儿，我们现在先不急任务，答应我，先把我的身份记住好吗？这是我现在仅剩的尊严了。”

　　宋清漪认真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好可怜哦，以后我会对你好点的，你怎么叫我都可以，现在你有我和尊严两样东西了，是不是觉得好受多了？”

　　系统：“……”

　　自己绑定的宿主自己带，带人做任务和带小孩顺便做做任务，其实也没差多少。

　　系统忍住辛酸泪，去给换了一个温柔的声线，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感动很欣慰。

　　“嘤嘤嘤，好感动，心里的确好受多了呢，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主人。”

　　宋清漪被夸了，很开心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没关系，你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桶桶……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细桶你不要急嘛，我这是亲昵的称呼，我阿娘就常叫我幺幺儿呢！”

　　系统妥协了，心道统统就统统，还怪可爱呢。




2.  亲，炮灰剧本请拿好   翻来覆去她的故事……

　　最开始系统知道自己绑定的宿主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时，整个系统数据陷入了大混乱。

　　它要来这个世界前，认真地做过攻略，觉得只要绑定好合适的宿主，完成任务也不是很难。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很套路的言情小说衍生出来的平行世界。

　　将军府备受宠爱的小姐认识了才华横溢的太子殿下，二人因为一些误会对彼此都有偏见，后来在一众配角的助攻下解决误会陷入了热恋。

　　然而因为两人背后的权势和地位，他们始终不能相守，一番虐恋情深后，二人终于冲破层层阻挠称帝称后。

　　本来是应该这样发展的，然而这个平行世界出现了一些不稳定因素，原定的主线剧情随时可能崩溃。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反派谢璟玉的存在，系统计算出他身上具有很大的变数和未知，是剧情发展的一个潜在祸患。

　　要想让这个世界稳定，系统要做的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要稳住反派，减少他对主线剧情的破坏力，让男女主走上小说既定的结局，这样世界就能够自动修复。

　　通过对小说世界的研究以及系统大数据精密的计算，它本来是想绑定一个和反派交集挺多的郡主，在小说里的戏份不算少。

　　系统想着，绑定的宿主和反派走的近的话，既能走感化路线牵制反派，万不得已也能走火化路线抓住机会除掉反派，完成任务的几率也算大一点。

　　做好一切准备后的系统自信满满的投入到这个世界，把自己和郡主的数据联系在一起。

　　然而期间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它同宿主绑定后刚要出声打招呼时，听到哭声才发现人错了。

　　不敢置信的核对了一下信息后，系统也崩溃了。

　　五岁的小孩能做什么任务啊，它做带小孩的任务还差不多。

　　更何况它这个任务是维护世界修正剧情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一个成人都不一定能做得好，更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系统想，上天不会让一个高级系统这么倒霉吧，至少也要给它留一条退路的，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直到系统怀着希望搜集完这个世界的信息，才意识到上天的确给了它退路，只不过这个退路退的有点多。

　　……它直接退到了剧情还没开始前，男女主角还在蓄力学习中，反派甚至还没到达京城这个未来的战场上。

　　也就是说，系统要先等宿主长大，然后再等剧情开始，时间也不长，整整十年罢了。

　　一个系统最美的年华和最热血的时刻都在那十年里了。

　　系统忍住眼泪，作为一个理智成熟的系统，发现事情出了差错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想办法补救。

　　宿主是不能换了，现在看看还能不能绝处逢生，于是系统又忙活了许久，将书中有关宋清漪的剧情全部搜了出来。

　　一本大长篇从头检索到尾，最终，系统抖着手捧着不足两千字的档案，一字一句细细品读。

　　它最后终于相信，自己绑定的主人就是一个没啥戏份的背景板炮灰。

　　宿主宋清漪和反派唯一的交集是在幼年时期，据说反派救了她一次。

　　这段小说中并没有给出描写，只是作为反派的回忆三言两语讲给女主听的，具体怎么救在哪救的都没说。

　　而女主因为这件小事对反派有点改观，觉得他原本也算是一个善良之人。

　　只是造化弄人，他如今这般模样也是后来经历的坎坷太多，导致性情越发偏执，有些事也许不是他真的想要做的。

　　也是因为这一段交谈，在后期几人互相算计时，女主还因为这个事情对反派心软，却因此差点让男主丧命，女主和反派这时便彻底站在了对立方。

　　书中另一次提到宋清漪是以李夫人的身份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直接是李府传出她病逝的消息。

　　她丈夫李公子是女主的爱慕者之一，是一个有点戏份的男配，迫于家族催婚娶了宋清漪，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护在女主身后。

　　一直以来对女主的求而不得让他很痛苦，却碍于身份不能常见面。于是得知自己夫人去世后，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可以借此来请女主参加丧宴，见一面女主以缓解他的相思之情。

　　女主不知那么多弯绕，答应前来悼唁。

　　丧宴上围在她周围的贵妇们闲谈，一位夫人偶然透露她与宋清漪的往事，女主才得知这位早逝的夫人便是反派小时候救过的小姑娘。

　　回去后还同男主唏嘘了一番，两人借此互诉衷肠，情谊更甚。

　　以上便是书中提到的宋清漪的全部了，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个完完全全的背景板，撑死了算是证明那位李公子对女主爱的深沉的工具，以及刻画反派生来为恶、心狠手辣的恶劣性格。

　　绑定这样一个对剧情毫无影响力的炮灰，还是一个没长大的炮灰，系统简直绝望。

　　尤其是它来后默默观察了一下女主，抱着一丝丝不知哪里来的幻想，希望是数据临时有变，这个宿主其实有其特殊之处，才临时换了人选。

　　然而观察几天后发现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还是个蛮娇气的小姐，不存在什么奇迹就是一个错误的意外，系统就更想哭了。

　　哭也是只能哭一阵，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不放弃的系统。

　　系统乐观的想着，至少这个炮灰也是和反派有一段交集的，只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取得同样年纪也还小的反派的信任，抱个未来大腿也是还不错的。

　　系统忍不住又把它的计划又和宋清漪说了一遍，苦心劝告，“知道了吗宝贝，我也不求别的了，就先试试能不能和反派打好关系。”

　　“……只要你好好抱大腿，你的命运也会被改变，到时候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一辈子平安健康。”

　　系统滔滔不绝的讲它的来意和任务，宋清漪也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想抱着糕点坐床上边吃边听。

　　她完全把它当做一个话本故事来听了。

　　系统说完后，她还一脸回味，意犹未尽道：“还有吗，你讲故事讲的好好哦，就是给我也安排个厉害的角色就好了，我不喜欢我的故事。”

　　“……有的，”系统道，“只要你听我说的做，完成任务，我就继续给你讲故事，也许还能把你的故事变得特别精彩。”

　　宋清漪兴致勃勃，很爽快的答应了。

　　她自信满满，心想不就是交朋友吗，自己有那么多玩具，肯定会有一个是他喜欢的，只要接受了她的玩具他们就是好朋友了。

　　然而心怀壮志的宋清漪出师未捷，宋夫人如今不许她出门了，理由是宋清漪自言自语说胡话的毛病还没治好，她自己还擅自把药倒了，非常不配合治疗。

　　宋夫人心中又急又担心，还忍不住同丈夫宋延说了此事，商量着要不给自家小幺请个道士做做法。

　　宋延被宋夫人描述的也忧心至极，但他还是想的更多些。

　　若是真给宋清漪请了大师，届时传出去不一定变成啥样，指不定过几日整个镇子都会传宋家小小姐被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上了，对自家女儿名声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宋夫人忍不住落泪，“难道就因为这，让小幺就这么整日胡言乱语着？”

　　宋延只得赶紧安慰一番，劝哄道：“你别哭了，没那么严重，这事我会想法子的。”

　　晚间的时候宋延又亲自去了小女儿院子里探望一番。

　　系统能够感知这个世界中普通角色的情感变化，知道最近府里都在着急这事。

　　这几天它经历颇多到处搜集信息，没顾得上教导宋清漪掩饰自己的存在，宋清漪也不懂自己有哪里奇怪，和系统交流还是直接对空气说话。

　　于是搞得府中上下都以为宋清漪得了什么病，整日胡言乱语不似常人。

　　宋夫人偷偷请了好几个大夫，开了一堆药也不顶用，更别提小小姐自己对喝药十分抗拒，府里每天都鸡飞狗跳的。

　　系统终于搞好自己的规划后才闲下来，对如今的情况深感愧疚。

　　于是在宋延来风荷苑看自家小女儿的时候，它仔仔细细同宋清漪交代了一番，让她装作被噩梦吓到了，前几日有些害怕，所以言行举止奇怪了一些，这几日已经缓过来了。

　　为了让宋清漪放在心上，系统还特意强调，“如果你这次没能让你父亲放心，以后的药估计是躲不过去了。”

　　宋清漪果然就认真起来了，为了让自己不必到处躲着不吃药，她记得特别努力。

　　等宋延来看望自己小女儿时，发现一向可爱灵动的女儿今日特别严肃，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不时看着门外。

　　看到他来，眼睛刷的就亮了，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小女儿也是真的有话要说，宋延刚站定，还没温柔的询问一下小女儿最近的情况，宋清漪就吧嗒吧嗒跑到他面前，仰着头叫了一声父亲后，接着噼里啪啦将系统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下来。

　　宋延被一大段话砸的满脸茫然，系统捂着脸简直不忍直视。

　　“傻姑娘，你这是考试生怕自己忘了临时背过的内容，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卷子就先填吗？你好歹等你父亲说明来意你再解释啊！”




3.  炮灰剧本   你只有和反派一次相遇的机会……

　　索性后来宋清漪和宋延再说话正常不少，同以往并未有什么区别。

　　夫妇二人夜间又商讨一番，宋夫人怎么都放心不下，宋延便只好请人又将大夫请来。

　　老大夫把了脉，摸着小胡子沉吟良久，最后道：“老爷夫人带着小姐去找人去去晦气吧，老夫看小姐身体健康的很，若是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小姐这问题我也无能为力啊。”

　　最后老大夫还是留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便告罪离开。

　　送走大夫，饶是宋夫人性格沉稳，也忍不住靠在丈夫怀里哀哀哭泣。

　　宋延柔声安慰着，又是万般保证自家女儿福大无灾，当即还命人准备马车，明日以宋夫人礼佛的名义去长青寺拜访，将宋清漪一起带了去。

　　父母亲相携走出风荷苑的时候，宋清漪有些低落，她知道自己让娘亲伤心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于是便同系统保证她日后一定会偷偷和系统交流，明日去了长青寺也决心要好好表现。

　　虽然宋延昨日决心要陪妻子女儿一同出去，但他毕竟公务加身，实在无法抽出空来。

　　宋夫人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次日去的时候，还带上了暂住在府里的堂小姐宋蓉蓉。

　　宋夫人听府里下人说，宋蓉蓉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至今也没好透彻，宋夫人心里正难过，看小姑娘病恹恹的，便也顺便带她去拜拜。

　　宋蓉蓉比宋清漪大两岁，虽同是宋家姑娘，二人出身却有很大差别。

　　她父亲是宋家庶子，几年前又因犯了大错被族里放弃，他们一家现在是靠着一点小生意过日子，也不算困顿难熬，但对比宋家已经算得上落魄寒酸。

　　宋蓉蓉的父亲偏爱儿子，她一个女孩在家里很不受重视，宋夫人偶然听说她一个小姑娘现在已经要做女红来赚钱贴补家里，不免升起恻隐之心，便将其特意接来了宋府养着，也好给宋清漪找个玩伴。

　　可惜宋蓉蓉十分内向敏感，寡言少语，宋清漪同这位堂姐不太合得来，两人在一起基本是沉默的各做各事。

　　宋蓉蓉出现在马车旁的时候，宋清漪还有些拘谨，本打算像以前那样问好后就自己玩自己的，谁知宋蓉蓉率先开了口。

　　她面上带笑，调侃道：“这几日我病了，好几日没去看妹妹，妹妹不会把我忘了吧？”

　　宋清漪啊了一声，对她说这话有些迷茫，嘴里下意识道：“没有忘，但以前我们不也是没常在一起玩嘛。”

　　宋夫人本来听着宋蓉蓉的话，还想说说小女儿，姐姐生病了也没去看望一下，就被宋清漪这直接了当的一句话给憋回去了。

　　宋蓉蓉抿着嘴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了。

　　宋夫人把小女儿拉到自己身边，问她：“幺儿，你没和姐姐一起玩吗？”

　　宋清漪摇头，“姐姐喜欢一个人玩，我喜欢和大表哥一起玩。”

　　宋蓉蓉欲言又止，宋夫人笑着给她解围，“你蓉蓉姐有点内向，她很喜欢你的，你也多多找找她。”

　　宋清漪在母亲怀里玩自己的手上的镯子，听到母亲的叮嘱就抬眼朝宋蓉蓉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扭过头来，点点头没说话。

　　宋夫人又说了什么，宋清漪没听到，她对系统道：“桶桶，你喜欢蓉堂姐吗？”

　　系统正从小说开头一字一句分析，希望能多找出点破绽，听到这问话，还以为是小孩子之间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实在很不想理会她。

　　但考虑到他们二人还要相处很久，关系还是要打好，于是胡乱安抚了一下。

　　“你放心吧，我既然绑定了你，便不会跑的，最喜欢的也只有你好了吧，你和别人比做什么，反正你俩都是背景板。”

　　宋清漪犹豫着，“我只是觉得蓉堂姐变得怪怪的，和以前不一样。”

　　系统正好又扣出了一点信息，宝贝的不得了，当即便要去记录，也顾不上宋清漪嘀咕什么了。

　　几人到了长青寺，宋夫人带着两人同接待的僧人交流了一番，还让宋清漪同僧人打招呼。

　　宋清漪第一次来这种肃穆的地方，知道这里不是家里，不能乱跑惹麻烦，几乎是全程紧跟着宋夫人走。

　　问好后，便进正院，宋清漪一路被交代着该说什么做什么，全程迷迷糊糊。

　　好不容易走完了全部规矩，之后她接过僧人递给她的香，按照之前被仔细叮嘱过的动作老老实实的插在香坛里。

　　等弄完全部已经一个时辰了，宋清漪被香烟围绕着醺醺然的，很想打个哈欠，又不好意思，捂着嘴使劲憋着了。

　　她和宋蓉蓉跟在宋夫人身后，宋夫人和一位女主持在交流，看起来相谈甚欢，宋清漪努力听了半天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系统又只顾着分析新信息和剧情的联系，也分不出精力陪她，宋清漪安静了半天就有些待不住了。

　　许是看出了她的无聊，宋蓉蓉这时忽然悄悄拉了拉她衣袖。

　　宋清漪仰头看她，宋蓉蓉悄悄对她耳语道：“清清，我带你去后面的桃林玩吧？”

　　宋清漪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很快摇头，“不能乱跑，我想和娘亲待一起。”

　　宋蓉蓉道：“婶婶还要和僧人们说好久，你不觉得无聊吗？你若是想去，我陪着你，反正就玩一会，也不远的。”

　　宋清漪想了想，拉着母亲的袖子和她说了此事，宋夫人有些不放心。

　　女主持倒是温和的笑了笑，“施主放心，那桃林离这里不远，就在后院，也不算偏僻，平日挺多小施主去那里的。”

　　宋夫人同她道谢，想着小幺待了这么久怪无聊的，便吩咐了几个仆从跟着她们俩，又殷殷嘱咐宋蓉蓉好好看着宋清漪，玩一会便赶紧回来。

　　宋蓉蓉听话的应是，拉着宋清漪往后院走。

　　长青寺的后院种了许多桃树，更远处连着后山，从高处远远看去，粉红一片，空气都是甜腻的。

　　宋清漪很喜欢这里的景象，桃花都仿佛比府里开的更肆意一些，她拎着裙子一下一下地踩花瓣玩，自娱自乐倒也笑得开心。

　　宋蓉蓉似乎是要找什么，一路上四处张望，宋清漪看她心不在焉的，好奇问道：“蓉蓉姐姐，你在找什么？”

　　宋蓉蓉摇头，“没什么，都是桃花，我就是看看。”

　　宋清漪有些奇怪，同系统嘀嘀咕咕，“蓉蓉姐姐看起来很想在桃花里找到一个桃子一样，当然找不到了，现在才开花呢。”

　　系统刚刚已经从大数据中出来，不知道分析出了什么，默默无语了好一阵，再说话都似乎很是意味深长，“人家说不定真在找什么。”

　　宋蓉蓉问宋清漪，“清清，你想去哪里玩，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宋清漪摇头，都是桃花，在哪里玩她都会很开心。

　　宋蓉蓉没再说话，步伐慢了下来，停在宋清漪后面，让宋清漪在前面带路，看起来倒像是在她后面保护她一样。

　　系统已经确定这个背景板有点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她知道点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个世界除了谢璟玉本就存在其他变数的可能，系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危机。

　　它对宋清漪道：“本来我推测了一点信息，还不确定，现在倒是有些肯定了。宝贝儿，一会你去别的地方转一下，这里似乎有我们要找的人。”

　　宋清漪看了看宋蓉蓉的背影，“我也要和蓉蓉姐找东西啊？”

　　系统道：“是，说不定你们找的还是同一个人，你和这个人先分开一会吧，她这么急切的样子，似乎我们的任务对象就在这附近。”

　　宋清漪感觉自己就像是有了一个秘密任务一样，有些兴奋，她想了想，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来。

　　宋蓉蓉看她停了，问道：“清清怎么不走了？”

　　宋清漪可怜巴巴的看她，“蓉蓉姐，我肚子痛，不想走了。”

　　宋蓉蓉皱着眉，“是吃坏肚子了吗？”

　　宋清漪摇头，小声道：“我累了，走不动了。”

　　宋蓉蓉柔声劝了她几次，宋清漪却说什么也都不想走，宋蓉蓉无法，只得跟着她一起站在树下休息。

　　宋清漪就蹲在地上捡花瓣，系统也耐的住气，趁机教她算术，从一开始数花瓣。

　　数到三百，宋蓉蓉有些等不及了，很不安的四处寻看，不时看向远方的桃林。

　　到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对宋清漪道：“清清，姐姐呆这里怪无聊的，有点想去里面看看，不远的，你要是还疼着，先留在这等等我，我去那里看看就回来。”

　　宋清漪还在玩花瓣，有些漫不经心的，“好啊。”

　　仆人本来就跟着两个，两姐妹一分开，便也只好分开一人跟着一个。

　　宋蓉蓉朝前面走了，宋清漪蹲了一会站起身，揉了揉腿。

　　仆人连忙问她，“小小姐，要跟着去找蓉小姐吗？她们应该还没走远。”

　　宋清漪摇头，“我不想往里走了，就在这里玩，等着蓉姐姐回来就好。”

　　仆人想着这样也好，省的小姐越走越远他还劝不住，便不再说话了。

　　系统也让宋清漪随心走，想去哪里玩都行。

　　宋清漪还有点担心，“不是说要找人吗？这里明显没有人呀，我在这会不会找不到？”

　　系统道：“不会，你和谢璟玉注定会有一次遇见，只是之前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现在倒是可以确定是今天了。你那个姐姐确实有点问题，她应该知道什么。”




4.  抱个大腿   救命，不是这个大腿啊qaq……

　　宋清漪道：“蓉蓉姐也有任务要做吗？”

　　系统还不清楚情况，不想吓唬小姑娘，便道：“不管怎么样，你都别怕。”

　　宋清漪摇头，“我当然不怕呀，我都不怕你，蓉蓉姐就更不怕了。”

　　系统放下心来，觉得这小姑娘还挺特别，虽然自己一个高级系统当然不能和一些奇怪的东西比较，会拉低它的正义性。

　　系统说过让她自己随心玩，宋清漪干脆就在附近溜达，提着裙摆蹦蹦跳跳的，自己和自己捉迷藏。

　　玩着玩着宋清漪就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她自己玩不畅快，干脆让仆人闭着眼睛，自己悄摸摸的跑到树后让人一会儿来找。

　　她人小小的，桃树又是有了些年月的，十分粗壮，能把她藏得严严实实，仆人虽然早就过了玩这游戏的年龄，但也配合着装装样子，不过这附近也就只有树，再装找起来也容易。

　　两个人在桃林里躲躲藏藏，宋清漪是真的玩的开心，仆从却只是陪小姐玩，不敢太放肆又不能太拘谨，费心又费力，没一会就玩不动了，央求小小姐休息一会。

　　宋清漪有些乏味，但也善解人意没逼着他继续，干脆自己藏在树后，等一会又忽然“呀”的一声冒出头来，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这么耗了一会，林子里除了她和仆从连只鸟都没，宋蓉蓉不知道跑多远也没回来，要等的人也不知道在哪。

　　宋清漪觉得有些无聊，系统等得久了也忍不住有些怀疑，甚至想不会剧情已经不稳定到这个地步了吧，它们还没动作剧情就发生变化了？

　　还是说宋蓉蓉其实找的不是反派，时间根本不是今天，一切都是误会？

　　宋清漪漫无目的的四处晃荡着，她问系统，“你只能在我脑袋里说话吗？你是不是没有妖怪厉害，妖怪都可以化形的，厉害的妖怪还可以变成特别好看的人，你都不可以欸。”

　　系统满心的忧虑和不安被打断，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系统，自然听不得这种比不得别人的言论，当即就捍卫自己的自尊心，“我不是妖怪，我比妖怪高级，不化形只是因为我要省能量。”

　　它当初进入这个世界时也没想到会提前这么久，要等到剧情开始需要好长时间，这就意味着这段时间它的能量只会越来越少，因此能省就省。

　　宋清漪听不懂什么高级什么能量，转了转小脑瓜，自动替换，“意思就是你也有弱点？”

　　系统：“……”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一生好强的系统觉得受到了挑衅，它恶狠狠的开口，“我可是高级程序，你想要什么，本系统都可以变。”

　　宋清漪本来就是无聊想问问，听到这话一脸期待，“你可以变成小黄鸭嘛？”

　　系统心道别说小黄鸭，我变香喷喷的烤鸭都可以，它非常迅速的就给自己设置了数据，最终以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形状出现在宋清漪面前。

　　它有点小心思，知道小女孩应该很喜欢小巧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于是在设置外形时特意把自己弄的小小一只，和宋清漪手一样大，还给自己准备了软乎乎的羽毛。

　　宋清漪果然眼睛都亮了，“你比我见到的所有小黄鸭都可爱，你还是会飞的，你好厉害！要不我以后就叫你鸭鸭吧，你原来的名字一点都不可爱。”

　　系统拒绝，“我不要，太幼稚了。”

　　“要嘛要嘛，很可爱的名字。”

　　系统冷漠：“不。”

　　两人闹了一会，系统忽然注意到一直跟着宋清漪的仆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它自己心里越来越不肯定了，虽然很不服气没找到人，害怕错过二人产生交集的唯一机会，但是又实在没法让她一个小孩在这里瞎转。

　　它哄着宋清漪，“宝贝儿，我们再转一圈，找不到就回去吧，你身后的仆从不见了。”

　　宋清漪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空荡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丢了，她心里确实害怕了一点，有点想赶紧找到人回去。她想了想干脆双手举成喇叭状，转着圈对空气喊道：“有人吗，我们要做个朋友吗？”

　　喊了两声还是没人，系统也有些死心了，扑棱着翅膀打算带宋清漪离开。

　　宋清漪跟着它回去，因为附近没人就直接开口和它交流了，同它讲自己回去要吃什么玩什么，正走着忽然感觉自己头上被砸了什么东西，还有些软绵绵的。

　　宋清漪懵懵的捂着头，抬头想看天上掉什么了。

　　却听最近处桃树上传来一声嗤笑，听着是不大的少年，接着桃花枝子簌簌作响，娇弱桃花霎时纷纷扬扬飘落，撒了宋清漪一身。

　　竖高马尾的小少年从花枝中探出头，眉眼间尽是不耐，他五官青涩，模样却十分俊郎，和一脸懵懂的宋清漪对上视线后，看了她几秒，忽然又朝她扔了手里剩下的花瓣和叶子。

　　他语气带着恶意的揶揄，“哪里来的小矮子？”

　　宋清漪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呆站在那里，慢慢从这少年好看的模样中缓过神，品味过来他说的话后，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是小矮子。

　　宋清漪作为宋家最受宠的小小姐，几乎所有人都宠着她，要么是不敢惹远远避开她，从没人这样对待她，还说她是小矮子，宋清漪鼻子一酸，眼睛立刻就红了。

　　系统刚刚还因为前路未名而满心绝望的，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了目标，一时间激动不已，满脑子都是有救了有救了，根本没注意两人说了什么，自言自语说了好几遍“谢璟玉，谢璟玉，他就是谢璟玉！”

　　它挥着翅膀，小小一只鸭子飞的很欢快，绕到宋清漪正面，“他就是那个大反派，可算找到了，我就说本系统的数据很靠谱！”

　　话音刚落，就注意到宋清漪扁着嘴，小拳头握的紧紧的，眼里泪汪汪的，马上就哭出来的样子。

　　它吓一跳，“宝贝儿，怎么了这是？”

　　听见问话，宋清漪眼里的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下了，她用袖子擦脸，委屈的不行，“鸭鸭，他刚刚说我是矮子，不喜欢他了，我可不可以不要和他玩？”

　　系统心急如焚，自动忽略了称呼，扑棱着翅膀劝哄她，“乖女孩儿，你得和他玩，他未来是大反派，你和他打好关系，以后做任务时，剧情也好改变一点。”

　　宋清漪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她觉得很委屈，自己明明很努力找他，要和他做朋友，结果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凶她，“可是我不想做任务了，我不喜欢他…呜……他凭什么说我是小矮子，我还可以再长个的……”

　　系统翅膀都快扑棱出残影了，“你才五岁，你当然还会长的，你以后长的比他还高，你到时候可以嘲笑回去，我帮你记着仇好吗？宝贝，如果今天你不理他，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他了，那你就没办法还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我一定帮你找回来场子。”

　　系统疯狂搜集哄小孩不哭的数据，数据显示刚柔并济是最有效的，温柔政策它刚刚已经使用了，适当的吓唬一下也是比较效率的止哭方法。

　　系统狠下心，语气变得严肃，“而且，你只有改变原来的剧情，才能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现在不抱大腿，以后后悔了我可没办法了。你不是听过自己的故事吗？那个可是真的会发生的。”

　　效果还是有的，宋清漪眼泪终于止住了，她不停的用手擦自己的眼泪，眼睛都红了，抽泣着抬头看那个很讨厌的少年。

　　薛景玉也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人惹哭了，他只是见她走丢了一个人在这自言自语怪好玩的，就恶趣味上来想逗逗她，等逗完了自己开心了就做回好人送她出去。

　　只是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不经逗，这就忍不住哭鼻子了。

　　眼见着宋清漪越哭眼泪越多，薛景玉皱着眉坐直了身体，一只腿顺势放了下去，荡在空中，是要下去的姿势。

　　宋清漪已经自己把自己先哄好了，她觉得鸭鸭说的很有道理，自觉此时要忍辱负重，先和他做好朋友，之后找到他的缺点再笑回去，不仅要自己笑，也要让娘亲和父亲笑，还要告诉他爹娘一起笑话他。

　　想清楚了就不那么难过了，她最后擦了一把泪，朝桃树下跑去，薛景玉一时也没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干脆就坐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系统以为宋清漪听话的主动出击了，还在那欣慰呢，就见宋清漪一溜烟跑到桃树下面，踮着脚冷不丁一把抱住薛景玉垂下的小腿。

　　薛景玉坐的地方算是高一点的，宋清漪抱住后就顺着力度将踮起的脚尖放平了踩地上，而薛景玉则被这力度拽着往下一坠。

　　这一下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索性薛景玉本能的拽住了树枝以免自己摔下去，只是仓惶间动作狼狈了不少，束发的带子被树枝勾住，头发瞬间散了满脸，狼狈的不行。

　　系统被这一幕吓得数据瞬间混乱。

　　而罪魁祸首宋清漪还仰着头，虽然刚哭过说话带着鼻音，但声音超大道：“鸭鸭，我抱大腿了，现在可以不和他玩了吗？”

　　呆住的系统：“……”

　　狼狈不已的薛景玉：“？？？”




5.  做个好朋友吧   不要

　　反应过来的系统几乎炸毛，疯狂大喊：“小祖宗你快松开！”

　　不用它提醒宋清漪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慌忙把手松开，双手背到身后，头也心虚地低了下来。

　　过一会才敢抬眼悄悄的看着薛景玉，她很心虚，声音小小的，“对不起，你没有事吧？”

　　薛景玉遭受无妄之灾，他原本好好的躺树上，不过是想逗个小姑娘，现在却是大写的狼狈，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树上是不能再呆了，他双手撑住树杆从树上一跃而下，行动间有不少桃花被他晃落树枝，落了二人满身。

　　薛景玉不耐的打掉了身上的花和树叶，从树枝上拽过自己的发带看了看，发现果然扯破了线，他烦躁的啧了一声，还是用它凑合着束了发，自己稍微整理了一番衣物。

　　随后他低着头，冷眼瞧着眼前的小不点儿，低声训斥道：“你做什么，信不信我把你丢树上去？”

　　系统有些担心宋清漪又做什么惊掉下巴的大事，紧张的提醒她，“千万不要哭，他脾气有点坏……好吧可能不止一点，宝贝你忍忍啊，能不能抱大腿就看这一次了。”

　　宋清漪虽然爱哭，也知道自己刚刚理解错了差点伤害别人，这个人又是系统百般强调的大反派，自己不能太任性。

　　于是她可怜兮兮的低着头，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刚刚做错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薛景玉双臂环胸，冷着脸哼笑一声。

　　宋清漪心想他好不好哄啊，比娘亲还难搞，又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说说显得不够真诚。宋清漪想起以前自己做错事，娘亲总是冷着脸不理她，但是只要自己撒撒娇再真诚的保证一下，娘亲就不舍得生气了。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下薛景玉的脸色，薛景玉冷着脸的时候显得很不近人情，整个人又冷又凶，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揪着她衣服把她扔到树上去。

　　宋清漪心里还是有点胆怯，犹豫着不敢上前。

　　薛景玉看这小孩不知所措的愣在这了，便往前走了一步，谁知宋清漪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狠狠吓了一跳，接着薛景玉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宋清漪冲过去猛地抱着他的腰，怎么都不松手了。

　　薛景玉狠狠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宋清漪声音又小又怂，“你不要生气了，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对不起，我明天给你送好吃的赔罪吧？什么都可以拿给你吃。”

　　薛景玉咬牙切齿：“笨蛋，你踩我脚了，你矮就矮了走路都不看地的吗？！”

　　宋清漪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松开他，又怕薛景玉跑了，只好小心翼翼拉着他袖子，手忙脚乱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一直犯错心里难过，或者觉得薛景玉说自己笨蛋，眼睛忍不住又有点红，被她忍住了。

　　薛景玉心情很糟，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袖，“你哪家的？”

　　宋清漪还没说话，薛景玉就很迅速的补充，“不许哭，把眼泪憋住，信息说清楚点，不然现在就把你扔树上。”

　　宋清漪连忙站直了，很认真的报信息，“我是宋清漪，宋是我父亲的宋，然后清水的清，漪是、是……就是漪，很复杂的字……”

　　薛景玉打断，“知道了知道了，我问你家哪里的。”

　　“云中街，西边很大的房子就是我家。”

　　云中街这名字倒是很熟悉，薛景玉每天都在镇子里乱晃，倒是听过这条街，不过并没有多去过，因为那街上官员府邸较多，他父母亲百般叮嘱过不要去那里惹事，薛景玉也懒得主动给自己找乱子，干脆远离了。

　　云中街西边只有一座府邸，是宋延宋员外家的，这小不点大概是宋家的哪位小姐。

　　薛景玉兴致下来了，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就没再说话了，看起来没有要送她离开的意思。

　　宋清漪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眼巴巴的瞧着他。

　　薛景玉被看的心烦，不耐烦道：“站在这里做什么，想让我送你出去啊？那你先喊声哥哥来听，我就考虑带你出去。”

　　宋清漪摇头，小小声的说：“你刚刚说我小矮子，把我惹哭了，都还没有同我说对不起呢。”

　　薛景玉被逗笑，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宋清漪，眼睛微微眯起，“想让我说对不起啊？”

　　宋清漪点点头，又摇头，“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要原谅你了，但是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很生气的。”

　　薛景玉实在是气笑了，他站直身子，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又只好很是充满嘲笑意味的“哼”了一声。

　　宋清漪问：“那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不能，你快走。”

　　宋清漪知道自己失败了，有点难过，低着头看着脚尖，跟反省似的。

　　她问系统，“现在怎么办啊？”

　　全程无言围观的系统：“……”

　　“……我也不知道，”系统声音有点飘乎，“你们的对话每一句都不在我设想范围内，为什么情况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宋清漪更难过了，“对不起，我没有做好。”

　　系统有气无力，“宝贝儿不关你的事，本来原著也没什么交集，是我想的太理想了，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早该想到会失败了，现在也不是很意外，说到底你也是个小孩，到底为难你了。算了，这十年全当我来休假了。”

　　宋清漪不知道怎么安慰系统，整个人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的转身要走了。

　　走了两三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宋清漪感觉自己发饰上的小穗子被人揪了一下。宋清漪赶紧捂着头发，怕给她扯散了，又回头用控诉的目光看着薛景玉。

　　薛景玉看着她那小狗护食的样子，又忍不住去摸她另一边的发饰，宋清漪赶紧抱着头护住，却还是晚了一步。

　　薛景玉扬了扬手里的红穗子装饰，看着宋清漪看着他想哭又忍着的样子，心里好笑，又忍着，一本正经道：“这下算还回来了。”

　　接着他往前走，手指上还晃荡着那个穗子玩，走了两步，看宋清漪还愣在原地，只好回头对她扬扬下巴。

　　“哭包宋小姐，你不走在这干嘛呢？”

　　一时的恶趣味上来，他又加了一句，“晚上这桃林里可是有狼的哦，特别喜欢你这种水灵灵的小女孩儿。”

　　宋清漪被拽走了一个头饰，又憋屈又茫然，听他说有狼又有点害怕，提着裙子犹犹豫豫的跟着他走。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一会，系统忽然“嘶”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一样，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了。宋清漪心不在此，看它还在就连忙问它，“鸭鸭，我头发上少了一个穗穗，是不是很奇怪？”

　　系统：“……还好，你重点还蛮独特，蛮有风格。”它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也不知道重点是哪里了。

　　宋清漪跟着薛景玉往前走，期间忍不住一直摸自己空荡荡的发团，忧心忡忡，“一边有一边没有，是不是很奇怪。”

　　系统干脆变成小黄鸭，飞到她前面仔细看了看，半晌道：“好像是有点，不太对称，你要不去掉另一个看看？”

　　宋清漪听了还觉得挺有道理，她扎的发团子用的发带是红色的，还绣花了，摘掉系着的穗子也还有装饰。于是宋清漪伸长胳膊自己去摘另一个穗子，可惜她自己看不到，薛景玉摘得时候没感觉，自己倒是把自己扯疼了。

　　系统看了一会儿，觉得她笨手笨脚的自己都忍不住化实体了，委婉劝她，“算了，留着吧，我忽然觉得留着也挺特别，很潮流。”

　　宋清漪不想一边有一边没的，想也不想就小跑到薛景玉身边，拽了拽他袖子。

　　薛景玉有点不想理，被她拽了好几下，只好低头，“你又想干嘛？”

　　宋清漪指了指头发上的穗子，语气真诚，“我们是朋友了，这边的也作为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6.  绝对有问题   是一个哥哥送我出来的……

　　薛景玉没动，挑眉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的朋友了？”

　　宋清漪愣住，结巴道：“不、不是吗？”

　　薛景玉很迅速的回话：“不是，我不需要。”

　　系统比之前成熟多了，不会只根据字面意思推测人类情感了，它看宋清漪一脸受打击的模样，安慰她，“没关系，你不要理会他说什么，他主动带你走出去，就说明他现在不反感你，我们也算成功一半了。”

　　宋清漪松口气，乖乖地跟在薛景玉身后。

　　其实宋清漪没有迷路，系统跟着她走过的地方在它的地图上都会显示，跟着它原路回去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为了拉近一下两人的关系，促进二人友谊进程，宋清漪暗自决定还是不说比较好。

　　对于地址这事，最开始系统其实想过让宋家的人帮忙找薛景玉幼时所居的地方，这算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方式，就算原书中第一次见面的剧情没完成，也能够让宋清漪去直接找薛景玉。

　　但是这个世界显然是做了限制，剧情未开始前系统内部这方面的数据都无法查询，书中也没有详细描写薛景玉幼时的故事，利用系统数据查询这一点根本行不通，还是得要走了这一剧情才能往后做打算。

　　系统让宋清漪赶紧打听一下薛景玉的地址，它自己也好更新地图，以后可以打持久战。

　　宋清漪想半天，快走出林子的时候她问薛景玉：“你记住我的名字里吗？我家在云中街那里，你以后可以去那里找我。”

　　薛景玉敷衍的点点头，“我刚听见了。”

　　宋清漪看他没理解自己的暗示，只好又挑明了问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啊？”

　　薛景玉远远看到桃林外面有人在四处张望，猜测估计是宋清漪家里的人来找了，他想赶紧把人送走，步伐便加快了，走路带风。

　　宋清漪有些跟不上，只好小跑着，还很坚持，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你家在哪里呀，我还不知道你住哪里呢！”

　　此时远处的下人也看到宋清漪了，正朝他们跑来，薛景玉被缠的烦了，言简意赅的回答她，“薛景玉，长回街。”

　　说完不待宋清漪继续叭叭，拽着她衣服把她往前推了推，“那是你家的吧？”

　　宋清漪以为还要要他的地址还挺困难的，没想到这就知道了，一时间惊喜的没反应过来。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朝仆人挥了挥手，跟薛景玉解释道：“那是阿福。”

　　薛景玉才不关心他叫什么，本想既然送到人了就立刻离开，但是看宋清漪走丢了还一副傻呵呵的样子在那里笑，犹豫片刻又等在原地了，省的好不容易做件好事又因为宋清漪太缺心眼白费了力气。

　　那名叫阿福的仆人跑过来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宋清漪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心里大石头才放下，接着他扑通跪下来，哭丧着脸请罪：“小小姐恕罪，小的刚刚不知怎么一回事，一弯腰的功夫就看不到您了，差点弄丢了小小姐，实在罪该万死，请小小姐责罚。”

　　仆从也是真冤枉，他方才一直离宋清漪两步之远跟着她，不过是被宋清漪玩闹时弄得有点迷方向，怕自己到时候记不住路就低头做了个记号，一抬头面前人就没了，喊了几声也无人回答，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弄丢小小姐可不是小事，自己到时候可不只是丢饭碗就能弥补的事，搞不好命都搭进去。阿福试图在四处转了转，喊了半圈没发现人，又慌又急，咬咬牙自己赶紧回去禀报夫人了。

　　回去就要面对夫人的怒火，阿福也有点恐惧，出了林子又忍不住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后来到底担心再犹豫一会小小姐真出事了，良心难安，就要往前院去。

　　索性最后一回头，就见着两个人影往这边走来，阿福仿若劫后余生，后怕的出了满身冷汗，又开始忧虑自己回去后面对的责罚。

　　系统已经知道剧情是有限制的，一些地方有它固定的安排，估计原文剧情中便是宋清漪在桃林迷路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遇见了薛景玉。

　　这次它跟在女主身边，又有些怀疑宋蓉蓉的来历，便让人紧跟着她，也因为这样剧情才自动做了调整来纠正，让阿福莫名弄丢了人。

　　其实宋清漪有系统陪着也没有觉得自己迷路在林子里多可怕，系统解释后也知道此事和阿福相关不大，便没有多为难他。阿福几乎也算是陪着宋清漪长大的，看他满心忧虑的样子，宋清漪还劝慰了一句，承诺回去会给他说说好话。

　　薛景玉就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听到宋清漪就这么放过这个失职的仆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蠢。

　　宋清漪听到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他了，有点委屈的看了他一眼。

　　阿福跟着看过去，见眼前的小少年衣着简单，布料也是普通的，只有那张脸算是出挑，他还以为是哪家普通孩子，就忍不住开口训斥，“你是哪里人，怎么跟小姐说话呢？”

　　薛景玉冷眼瞧了他一眼，转身要离开。

　　宋清漪赶紧拉着他不让他走，“阿福，你要道歉，这位哥哥送我出来的，不然你找不到我，娘亲回去就该打你板子了。”

　　阿福被训斥，赶忙解释，“小姐，方才是我鲁莽，这位小公子帮了您，小的回去自然会禀明夫人，只是也不能容得他对你无礼啊，方才他说话小的可听到了。”

　　薛景玉的袖子今日被拉了几遍，简直没脾气，他没理会阿福，只是对宋清漪道：“你还拉着我作甚，松开。”

　　宋清漪道：“你真的住长回街吗？你姓薛真没说错吗？”

　　薛景玉瞥了她一眼，反问道：“我不姓薛，难道跟你一起姓宋啊？”

　　系统怕她多说多错，赶忙和他解释。

　　“他本名是谢璟玉，不过这是要很久以后他回京城了才恢复的名字，现在他就是姓薛，你别露馅了。”

　　宋清漪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一段的，知道他没骗自己才放心，于是终于松了他袖子，朝薛景玉乖乖笑了一下，挥挥手，“我会去经常找你玩的啊。”

　　……

　　薛景玉头也没回的离开了。仆人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见他走了之后才对宋清漪道：“那人是薛家的哪位公子？也不是什么大家族，怎么这般无礼？”

　　宋清漪有点不开心，“我想和他做好朋友，现在还没成功，阿福你不要乱说话了。”

　　阿福讪讪闭嘴，“小的多嘴，小姐别生气，以后小的再见他，绝对对他也恭恭敬敬的。”

　　宋清漪满意了点，又问：“蓉堂姐现在还没回来吗？”

　　阿福摇了摇头，“小的只顾着找您呢，倒一直没看见蓉姑娘，阿顺那小子跟着蓉姑娘的，他方向感好，应当没事。”

　　宋清漪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原地等宋蓉蓉一会儿。

　　直到天快黑了，阿福有些着急，想带着小小姐先回去，不然夫人又是怒上加怒，才要劝就见着宋蓉蓉黑着脸从林子里出来，身后跟着阿顺。

　　一见着宋清漪，宋蓉蓉显然有些吃惊，接着笑起来，亲亲热热道：“清清已经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找了你好久，可担心死我了。”

　　阿顺低着的头抬了一点，看了看宋蓉蓉有些欲言又止，思索片刻到底没说出口。

　　宋清漪问：“蓉蓉姐姐你真的在找我吗？”

　　宋蓉蓉心里一虚，接着假装很诧异，“清清怎么这么说，就我们两个人出来玩了，我不找你找谁啊？”

　　宋清漪一脸纯真道：“可是我在那里等姐姐过来，等了好久也没见着你，然后我就在那附近转着玩，差点转晕了找不回来，阿福急死了。”

　　宋蓉蓉一脸担忧，正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就听宋清漪接着道：“幸好遇见一位哥哥，他带我出来了。”

　　宋蓉蓉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系统还是维持着小鸭子形象，在一旁冷眼旁观，它肯定这个姑娘不一般，可惜原来的世界宋蓉蓉也是个背景板，对她的信息描写的实在很少。

　　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宋蓉蓉在宋清漪六岁那年离开了宋府，具体原因未知，后来出现在京城，嫁给了一户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做妾，后来又靠自己成了正房。

　　书中对她的描写也是寥寥几笔，唯一有存在感的地方就是宋清漪的丧宴上，她同别人讲了宋清漪幼时和反派谢璟玉的事情，让女主知晓了。

　　但那也是很久之后薛景玉恢复身份回京之后，现在绝对不应该存在知晓薛景玉身份的人，不知道宋蓉蓉身上现在出了哪些差错，如今她似乎掌握了一些剧情信息。

　　这样一来，宋蓉蓉对剧情的发展也是一个威胁。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宋蓉蓉身上绝对没有系统，系统靠近她的时候仔细观测过，如果真有别的能量存在它会察觉，这个世界也会因为外来太多而乱套。




7.  少年薛景玉   他那样的人竟然会帮忙

　　宋蓉蓉试探着问：“是你在桃林遇到的人吗？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宋清漪道：“薛景玉，蓉蓉姐，他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宋蓉蓉脸色几经变换，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她强撑着笑脸，“是……清清，你在哪里遇见他的，怎么这么巧？我以为今日林子里没多少人呢。”

　　宋清漪知道她在暗自探自己的话，很不愿意说给她听，扯开话题道：“蓉蓉姐，我们先回去吧，我们回去这么晚，娘亲肯定会着急的。”

　　宋蓉蓉也不好再多问，只好跟着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宋蓉蓉心情复杂，脑子乱作一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跟着宋夫人来到长青寺，又想法四处寻找薛景玉，明明她得知了一部分先机，还是让宋清漪先碰见了人，这实在太不公平。

　　宋蓉蓉很不甘心，她还记得几日前的梦境，梦中她作为一位老爷的宠妾出现在这位堂妹的丧礼上，别的夫人轻视她的身份都不怎么理会她。

　　宋蓉蓉插不进去话，只默默在一旁听，她知道身边这几位都是宋清漪生前好友，其中还有几位是京中比较有头有脸的夫人。

　　几人俱是神色哀切，说着一些往事，宋蓉蓉听着忽然灵机一动，便试探着同她们讲了自己在宋府同宋清漪相伴的日子，那些夫人听闻她竟然和宋清漪同属一宗，这才朝她投过来眼神。

　　宋蓉蓉和那个堂妹相处其实并不多，为了融入进来她绞尽脑汁想了几件事，润色后再讲给她们听，又怕露馅不敢编造太多，说着说着便将幼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和宋清漪陪宋夫人去长青寺拜佛，结果宋清漪险些走丢了的事也一道说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喝茶的将军府嫡小姐听见了，忽然插话问道：“你妹妹幼时是在长青寺差点走丢的？”

　　宋蓉蓉知道她，将军府嫡女苏挽月才貌双全名动京城，还同东宫的太子殿下关系甚密，身份非同一般。她能参加宋清漪的丧礼宋蓉蓉就暗自惊诧了，此时见她还主动搭自己的话更是受宠若惊，连忙道：“是，清漪她当时顽劣，在那里的桃林到处跑，我和仆从们一个没注意，就不见她了，当时真是吓坏了，索性后来找回了。”

　　苏挽月笑了笑，似乎想起什么，表情奇妙，“是后来被一名少年帮忙带回去的是吗？”

　　宋蓉蓉讶异她怎么知晓，心中忐忑，又不敢多说，只道一声是。

　　苏挽月放下茶盅，叹了一口气，“这倒是巧了，我前几日也听别人说了一段往事，正是有关李夫人。竟说不上这缘分是深是浅了，你知道当时帮忙的那少年是谁吗？”

　　她说完也没有真的要人回答的意思，悠悠道：“是几年前才回京的谢世子，谢璟玉，没想到竟是真有此事，这位夫人……”

　　她叹口气便不再说了，看起来很唏嘘。

　　几位夫人听闻这个事情都是惊诧，一时亭中寂然无声。

　　如今谁人不知谢璟玉，宋蓉蓉虽不了解朝中局势，但对于那位世子的事迹也是有所耳闻的，那样古怪的人竟然也是会帮人的。

　　……

　　此外还梦到了一些别的零碎片段，虽不知真假，但宋蓉蓉醒来后还是将其记在了纸上。

　　前日宋蓉蓉听闻宋夫人要带宋清漪来拜佛，她心思便活络了起来，想试着看能不能遇见谢世子，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她到底是不甘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轻声道：“清清，今天是姐姐的不对，丢下你自己一个人去玩，险些把你弄丢，若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帮你，姐姐真的是要后悔死，日后有机会一定要亲自道谢。”

　　宋清漪年龄小，被宋父宋母护着几乎没经历过啥黑暗，也不曾和别人勾心斗角的算计过什么，顶多有些小机灵。

　　系统清楚，很大程度上，宋清漪一生的悲剧几乎就是因为她涉世未深，太过单纯，她又不是话本里的主角，遭受的苦难和欺骗都是无声无息的，单纯更是相当于愚蠢。

　　宋清漪现在已经是系统的宿主，它于公于私都不会看着宋清漪再像原来的剧情那样傻乎乎的，最后所嫁非人抑郁而终。

　　它叮嘱道：“你现在先应付她一下，不要胡乱答应什么，回去后同你娘亲说一下今天的事，她有经验，让她来处理。”

　　宋清漪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乖巧的应了，对宋蓉蓉道：“嗯嗯，今天确实好危险啊。”别的不再提了。

　　回去的时候果然宋夫人很着急，见她们安全回来才终于松口气，“你们去哪里转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都想让人去找你们了。”

　　阿福指了地方，又将今日之事叙述了一遍，交代完便干脆认错了。

　　宋夫人果然皱起眉头，怒斥道：“胡闹，两个孩子都看不住，小小姐若是真走丢了怎么办？”

　　阿福阿顺自然不敢顶嘴，只是将身子垂得更低，额头顶在地板上不住求饶。

　　宋清漪拉了拉宋夫人的衣袖，轻轻道：“娘亲，现在我好好的，你别生气啦，其实也不怪阿福的。”

　　宋夫人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娘亲没生气，只是阿福确实是没仔细看好你，娘亲自有分寸，你不用理会这些。”

　　她又转身对身边的嬷嬷道：“嬷嬷，你先将幺儿带到马车上吧，我们一会回去，我要同蓉蓉说些话。”

　　嬷嬷点头，拉着宋清漪的手带她去马车那里。

　　留下的宋蓉蓉心道不妙，看宋夫人是有些想怪罪她的意思，便先自己跪下了。

　　“婶婶，蓉蓉今日实在是没考虑周到，一时贪玩将妹妹留在林子里，险些酿成大错，蓉蓉知道错了。”

　　宋夫人叹口气，“蓉蓉，我平日里对你也算不错，别的不说，仅是吃穿用度都是吩咐下人把你当府里小姐来置办的，也不用你再做女红来贴补家用。我知道你性子腼腆，也没逼着你一定去陪着清清同她玩，只是想着你安安稳稳的长大，日后给你寻个好婆家，至少你不会被你父亲耽误着蹉跎一生。”

　　宋蓉蓉低声道：“婶婶说的是，你和叔父二人对蓉蓉的好，蓉蓉这辈子都不会忘。若不是您，我现在还不一定在做什么活计来养活自己。”

　　宋夫人点点头，“员外府不缺吃喝，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要的，你若是安安稳稳的待府里，陪清清长大，日后自然不会多亏待你；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后院的阴私手段我见得不少，我就清清一个女儿，可容不得别人坏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宋蓉蓉连忙表忠心，“自然不敢，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伤害清清妹妹，今日真的是蓉蓉考虑不周。”

　　宋夫人将她扶了起来，“我知道，你在府里这么长时间，品行如何我自然能看到，只是提醒一番，你也别怪婶婶说话直。”

　　宋蓉蓉自然是摇头表示没有。

　　这件事暂时就先这么过去，晚间用饭时，宋夫人同宋延提起了这件事，也没说她对宋蓉蓉的不满，只是讲了她去林子里玩差点找不回来路，又道：“听说是一个少年将小幺儿带出来的，过几日我还是要亲自感谢一番比较好，我们不做那知恩不报的人。”

　　宋延皱着眉，揉了揉自己女儿的头，有些不满，“怎么出去一趟我的宝贝女儿摊上这事，阿福阿顺也太不上心了，该好好管教一下府里的人。至于那少年是要好好感谢，到时候让老吴去库房里找些礼品，送人家府里，是长回街的薛家？”

　　宋清漪手里捏着一个兔子样的花卷，忍不住建议道，“是那里，爹爹，我想和娘亲一起去。”

　　宋延道：“自然，先让你娘明日准备好请帖说明去意，省的忽然过去吓到人家。先不说这个，我家乖囡囡今天吓坏了吧？”

　　宋清漪摇头，“没有，和那个哥哥一起走的。”

　　说完想起来人家说自己矮，宋清漪心里还介意着，想着自己要多吃点长高点，便气呼呼地一口气把兔子花卷咬掉一半。

　　宋夫人看见又是一番念叨，给她递过去一杯水，“动作慢点，先把嘴里的馒头咽完，小心噎着。你这丫头，一开心就得意忘形，等过几天娘今天给你找一个礼仪嬷嬷来教教你，如今咋咋呼呼的哪里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宋清漪撇了撇嘴，努力伸长胳膊去抱住宋延，朝宋夫人做了个鬼脸。

　　“我才不要呢，爹爹说过我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对不对？”

　　宋延笑着摸了摸胡子，“那当然，我宋延的闺女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什么都不用学，就讨人喜欢。”

　　宋夫人瞪他一眼，“到了女儿面前，你就在这唱白脸，合着就我成了恶人。”

　　宋延讪讪笑了笑，“什么恶人不恶人的，小幺不是才受了惊吓，我想着顺着她嘛，当然是都听你的了。”

　　宋夫人也有些心疼，看着自家小女儿吃的鼓鼓的脸，叹口气，“学是要学的，过几日吧，你看清清今天狼狈成什么样，这头发上的如意穗子怎么都丢了一个，明日娘亲再给我宝儿做一个。”




8.  “哭啊”   她在想薛景玉是不是有点不高……

　　永安镇虽然离京都较远，但是因为这座城靠着河，镇民往来十分便捷，做生意的就比较多，整个镇子也算繁华。

　　只不过商贩虽多，品阶高的官员却没几个在这里定居的，宋延宋员外家算是一个。

　　其余的官员还没有永安镇的一些富商有地位，薛家便是商户中的一位，经商多年在永安镇里也还算有点地位。

　　宋夫人念着自己女儿被安安全全的带回到自己身边，自然要对薛家好好的感谢一番。

　　因此写拜帖的时候态度没有放很高，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又很尊重的询问对方是否有闲暇，自己好去亲自拜访。

　　收到拜帖的薛家主母当时还满心惶恐，心道怎么和宋家扯上关系了，还以为自己家的生意冒犯了他们。

　　仔细看过请帖才知道自家二郎薛景玉在外面做了好事，帮了人家的小姐，这才一颗心放回原地。

　　她放下请帖，眉眼间带了喜意，吩咐身边的婢女，“快将二郎唤来，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婢女领命下去，将正在书房的薛景玉给带到正厅。

　　薛景玉进来的时候一脸懒散，发也没束好，看到薛夫人弯腰拱手行了个礼，态度随意，“母亲找我什么事？”

　　薛夫人看到他这不恭不敬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共有一儿一女，薛景玉是一个妾室生的儿子，那妾室早早便没了。

　　但那妾室留下的孩子向来是薛夫人心中一根刺，看着便碍眼。

　　无奈薛老爷对薛景玉偏爱至极，对他比薛夫人的两个孩子还好，薛夫人为此发了不少脾气。

　　薛夫人故意没去免他的礼，手里拿着茶杯轻酌了一口，“之前你去长青寺是不是遇见了一个小女孩？”

　　薛景玉早已习惯了薛夫人随时随地的使小绊子，干脆自己站直了身体回话，“小女孩？那多了去了，母亲您说的哪一位？”

　　薛夫人道：“宋家的千金，你是不是还帮了人家？”

　　薛景玉哦了一声，作出回忆的样子，半晌道：“是有吧，记不清了。”

　　就这两天的事怎么会忘记，薛夫人被他这态度惹的心烦，也不和他绕弯子了，直言道：“宋家夫人刚刚给我们递了拜帖，说是要来府上亲自表达谢意，你到时候哪里也不许去，在府里和那位宋小姐好好打好关系知道吗？”

　　薛景玉皱着眉，果断拒绝了，“我最近要和夫子学剑，没时间陪小孩儿。”

　　薛夫人气急，也做不出淡定的模样了，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学什么剑，整天不务正业，有那时间还不如学学怎么经商，到时候好帮衬一下你大哥。”

　　薛景玉不答话，只站在那里冷眼瞧着她，薛夫人最恶心他那眼神，冷漠阴沉，哪里像是正常的小孩，看着便莫名打冷战。

　　她顿了顿平息了一下怒气，知道薛景玉这小子倔得很，不能来硬的，于是换了方式去说。

　　“你不是要学剑吗，你和宋家小姐打好关系，日后我同你父亲说，让他给你请好的夫子，我看你现在的夫子年岁也很大了，教起来也心有余、力不足吧。”

　　薛景玉沉默了一下，妥协了，“听母亲安排。”

　　等晚上薛老爷回家后，薛夫人又兴致勃勃将此事告知了他，末了道：“宋员外可是去过京都任职的大官，日后和他们打好关系，我们家的生意也能更好做些。”

　　薛老爷却没想象中高兴，他看着请帖的落款犹豫不决，“宋家就为了这事来我们家拜访？”

　　薛夫人不以为意，“宋家不是就一个女儿吗，自然宝贝的不行，宋夫人这次可能也是真吓到了吧，来向我们表达一下感谢怎么了。”

　　薛老爷又犹豫半天，最终道：“那你明日准备一下招待好她们吧，别怠慢人家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此事和二郎商量了没有？”

　　薛夫人翻了个白眼，“商量了，他当然要去陪着，人家小女儿也要来呢。”

　　薛老爷点点头，“他同意就行，你也注意叮嘱一下呈文和娇娇，到时候别惹乱子。”

　　薛夫人有些不耐烦，“呈文他俩惹过什么乱子，我都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心都偏到哪里了，天天景玉景玉，府里净惹乱子的不是你家好二郎吗？”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又翻起旧账念叨，细数这些年薛老爷对二儿子有多偏袒，末了道：“……我就奇了怪了，他娘在的时候也不见你多偏心，人一走你开始后悔了，我这些年为府里做这么多，也没见你多体谅我，感情也要我走一趟你才对呈文他俩上心。”

　　薛老爷显然是被数落习惯了，无奈道：“哪有的事，我对呈文娇娇哪里不好你倒是说说，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

　　薛家因为宋夫人一张拜帖乱了几天，薛夫人因为和薛老爷吵架心情差的很。

　　次日她指挥着仆人布置的时候发了不少火，府里下人忙的团团转，又被训斥的叫苦不迭。

　　等收到宋夫人快到的信息时，薛夫人才想到最主要的事情，叫住一个路过的仆人，“薛景玉呢？”

　　那仆人一脸茫然，“小的不知。”

　　薛夫人诸事不顺，干脆把气撒在了办事的仆人身上，“你这是办的什么事？人家人都快来了还见不到他一个影子，多大的面子，让人赶紧去找。”

　　仆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边应着是，一边擦着汗去找薛景玉。

　　宋清漪不知道薛府因为她们的到来兵荒马乱的，她从昨日便期待了，早早就起来让人梳妆打扮，还特意叮嘱阿桃给她打扮的好看点。

　　阿桃给她挑了一件青色的襦裙，梳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双丫髻，两边的小发团子还搭配了同样色系的如意络子，头发上戴了几个小小的珠花，配饰都偏向简约清新的风格，配上她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分外乖巧可爱。

　　出去见到宋夫人的时候，宋母还调笑了一番，绕着宋清漪转了一圈，“哎呀，我家小幺这么开心，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去见哥哥，那么喜欢薛家小公子啊？”

　　就连系统也特意变成了小鸭子模样，围着她绕了一圈，夸她可爱。

　　宋清漪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更多是有点小傲娇，她拎着裙子转了一圈，如意穗子跟着她的动作飞舞，轻快灵动。

　　宋清漪得意的不行，“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阿桃只是帮我戴上去，娘亲，我是不是很棒！”

　　宋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当然，我家幺儿本来长的就好看，穿什么都出挑，今日好好打扮一番就更好看了，保准人见人爱。”

　　宋清漪被夸得开心，坐马车的时候都忍不住喜悦，坐不住似的，频繁掀着帘子看外面。

　　宋夫人劝了几次，实在劝不住，看她那般兴奋，干脆随她去了。

　　到了薛府的时候，早早有人在外面等着，一见着宋家的马车就有人赶紧去主院通知薛夫人，另外则有婢女领着宋夫人一行人往里走。

　　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宋清漪也就有些拘谨，一路上乖乖拉着自家娘亲的手不敢乱跑，只是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薛夫人远远在主院等着了，见着宋夫人赶忙笑着上前问好，她身后跟着三个孩子。

　　宋清漪远远就认出中间竖着发、穿白色锦袍的就是薛景玉，有点开心的晃了晃自家娘亲的手，小声同她道：“白衣服的就是薛景玉哥哥。”

　　宋夫人走近时顺着看了一眼，相貌在这几个孩子中倒是最出挑的，五官虽然还青涩却能看出日后的俊朗，在薛夫人身后站得笔直，气质清冽，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宋夫人同薛夫人寒暄了一番，薛夫人笑着将自己身后的三个孩子领到身前，“这位是呈文，是府里最大的，呈文快跟宋夫人问好。”

　　一身墨蓝锦袍的薛呈文站了出来，他身材微胖一些，脸圆圆的，看起来有点腼腆，朝宋夫人鞠躬行了礼，看起来有些紧张。

　　宋夫人笑着说了些好听话，夸赞了一番，薛呈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向一边的宋清漪，脸有些红，忽然对宋夫人道：“夫人，这位妹妹叫什么呀？”

　　宋夫人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小女儿，晃了晃她的手，“囡囡，和哥哥介绍一下自己。”

　　宋清漪听话的朝薛呈文看过去，同他很友好的笑了笑，“我叫宋清漪，清水的清，我的漪很难记，你叫我清清就好，我五岁了。”

　　这个笑容过于灿烂，薛呈文一时有些结巴，“好、好的，清清妹妹。”

　　薛呈文自己也有妹妹，但是他妹妹太骄纵了，整天和别人发脾气，不是闹着要买这个就是要买那个，不买就要哭着发脾气，薛呈文经常和他吵架。

　　他从没见过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妹妹，尤其是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更让他觉得可爱了。

　　薛呈文很想和她多说些话，便指着最右边的一个小女孩跟她介绍，“那也是我的妹妹，她叫娇娇，她六岁了，脾气可坏了。”

　　那个被指着的小姑娘一身红裙子，身上很多珠玉配饰，眉心还点了红色花钿，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明亮张扬。

　　她被指到了也不害羞，朝薛呈文威胁的挥了挥拳头，又大咧咧朝宋清漪笑，“我叫薛娇娇，你才比我小一岁啊，怎么看起来小小一团啊？”

　　宋清漪猝不及防又被暗示身高，整个人呆住，无措的看了看对面三人，发现的确是都比她高。

　　薛景玉站在那无声的笑了，他刚刚一直都是冷着脸，宋清漪还在想他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察觉到他笑的时候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薛景玉朝她扬了扬下巴，嘴里无声的做出口型，视线还特意停在她发团上青色的如意穗子上，意味深长。

　　宋清漪很快看懂了他的话，他做的口型是“哭啊”，显然是提醒她那日薛景玉说她矮，结果把她惹哭了的事。

　　宋清漪这次当然不会哭，毕竟好多人都在看呢，只好委委屈屈的看着他，又为自己辩解了一次，“我才五岁，还会长个的。”




9.  小打小闹   又一次抱大腿失败

　　薛呈文赶紧道：“没有没有，你这样就很好看了。”

　　又看向薛娇娇，气道：“你就爱找茬。”

　　薛夫人警告性的喊了一声薛娇娇的名字，薛娇娇撇嘴，有点不开心了，她也没说什么啊，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嘛。

　　薛夫人便拉着薛景玉出来打圆场，笑着对宋清漪道：“清清别和娇娇一般见识，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没什么恶意。这位是景玉，估计你们两个已经熟悉了一点，说起来我也是没想到景玉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就做了件好事，平日里可没少让人操心，那日我收到宋夫人的拜帖还以为惹什么事了呢。”

　　宋清漪对着薛景玉笑了笑，为了表示友好还喊了一声哥哥，薛景玉看了她半响，终于也扯开了一个假惺惺的笑。

　　薛夫人便继续推着薛景玉往她身边走，“一会让景玉带着你玩，想玩什么就同他说，他们三个以后也算你的哥哥姐姐了，你就跟待自己家一样就行。”

　　宋夫人知道薛夫人偷偷藏了私心，想借此拉近两家的关系，她来之前便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意外，温和的朝宋清漪道：“薛夫人这般热情，囡囡便放心去玩吧，让哥哥姐姐们带着你，注意别乱跑。”

　　宋清漪点头，松开了宋夫人的手，往薛景玉那边靠了靠，几人中薛呈文最是开心，“清清妹妹，我带你去玩吧，你喜欢小锦鲤吗？”

　　宋清漪看过小锦鲤，但还是点头，薛呈文便激动起来，“走走走，我带你看，我和你说，我爹前几日让人带回来的小锦鲤，可好看了，我就猜你喜欢。”

　　他说着就往前走，宋清漪看了看站那里不动的薛景玉，忍不住问道：“你不去吗？”

　　薛娇娇路过听见了，冷哼一声：“他才不喜欢玩这些呢，也就薛呈文喜欢，幼稚鬼。”

　　宋清漪哦了一声，迈出去的脚步有些犹豫了，“那你喜欢做什么啊？”她想着还是跟着薛景玉一起比较好。

　　薛呈文一直注意着宋清漪这边，见她停下来有些急了，“薛二一般都是看书的，你不要去看锦鲤了吗？我保证真的很好看的。”

　　宋清漪心道，他喜欢看书啊，那好厉害，可惜她自己是不太喜欢的，宋清漪在看小锦鲤和看书之间犹豫了一番，她其实更想去玩。

　　薛景玉看她那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也没为难她了，“今日不看书，看你想玩什么，我可得照顾好宋小姐，以免到时候你又哭鼻子了。”

　　宋清漪默默反驳，“我没有要哭鼻子。”

　　薛景玉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迈步走到前面了，“那你还看小锦鲤吗？”

　　宋清漪拎着裙角小跑追着他，欢快道：“要看！”她可记着要和他做好朋友的。

　　薛娇娇经过薛呈文，秉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他的点，嬉笑道：“人家要跟着薛二，就你巴巴的凑上去。”

　　薛呈文气急，上手捏着她的脸，薛娇娇一个不防，嗷嗷叫着挣扎，薛呈文不为所动，“就你整天话多，薛二帮过清清妹妹，当然会更熟悉了，我又不像你是个小气鬼。”

　　……

　　等宋夫人找人带宋清漪回府的时候，她已经同薛府三人融入进去了，其实最主要的是薛呈文很热情，处处都关照着新妹妹，一口一个“清清妹妹你喜欢这个吗？”“清清妹妹你要玩那个吗？”“清清妹妹……”

　　总之是特别活跃气氛，薛娇娇为此翻了好几个白眼，薛呈文碍于宋清漪还在，忍着没有和她当场打起来。

　　不过虽然薛娇娇说话太直性情骄纵，但是也没有特别无理取闹，尤其是宋清漪是个漂漂亮亮的妹妹，她心里也欢喜，除了刚开始被薛夫人瞪了眼，心里不开心，后面两个人看鱼的时候，她又忘了那点不愉快，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新裙子的事情了。

　　大概只有薛景玉格格不入了，还有一个迎风流泪被忽视的系统。

　　也不怪宋清漪忽略到他，只是最开始到了湖边的时候，她努力想了些话问他，问他喜欢吃什么、小时候有没有经历什么好玩的事之类的，薛景玉都不冷不热的回答了她，怎么看都兴趣不高的样子。

　　宋清漪也就有点丧气，薛呈文看她不开心，又挥舞着手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自己小时候想吃甜食，薛夫人又怕他蛀牙不让他吃。

　　薛呈文有次馋的不行了，就撺掇妹妹两个人去小厨房偷偷拿，结果那天厨房中午要做鸡肉，那只公鸡还没处理，在院子里四处啄食。薛娇娇进去前便先瞧见了，害怕的躲在外面没吭声，薛呈文无知无觉的进了院子，结果被那只鸡追着一直跑到了前院。

　　他讲到精彩处还会手舞足蹈的表演出来，宋清漪开始还想着看看薛景玉有没有笑，到了后面已经被薛呈文的表演吸引了目光，和薛娇娇在那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那边气氛欢欣，系统看着冷着脸站在栏杆处一言不发的薛景玉，又看了一眼和薛娇娇坐在那里笑得欢快的宋清漪，以及努力融入小女孩家话题的薛呈文，几个人凑在一起，完全忽略了薛景玉。

　　系统：……好的，抱大腿又失败了，拉仇恨倒是有一手。

　　系统知道薛景玉在薛家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被排挤，经常被薛家人忽略，名为二公子，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最多是薛家大公子未来做生意的一个帮手，薛父虽然有时候会偏袒他，但是这只会让他在薛母眼里更碍眼。

　　这也是后来薛景玉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还是毫不犹豫就选择去了京都，要知道当时的京都可是水深的很，皇帝年迈，几位皇子和太子明争暗斗得厉害，他一个忽然出现的皇帝侄子，稍有不慎就会以任何一个理由“不幸丧命”。

　　系统看着无意中又将薛景玉冷落在一旁的几个小孩，非常忧愁的叹了口气，心道这可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啊。

　　等宋夫人让人唤宋清漪回家的时候，薛呈文很是依依不舍，薛娇娇也拉着她的手问道：“喂，你以后还来不来找我玩？”

　　宋清漪眼睛亮晶晶，“可以吗？”

　　薛呈文赶紧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怎么不可以，你要来的话，我天天陪你玩。”

　　薛娇娇忍不住又开始拆他台，嘲笑道：“才不会呢，阿爹肯定要你去书院，你不写完课业才不能出来。”

　　薛呈文才想起来这回事，耷拉着头，纠结道：“那，那我快点做就好了，大不了让薛二帮我。”

　　薛娇娇继而不舍，又对这句话进行了新的嘲笑，薛呈文恼怒她在清清妹妹面前屡次拆他的台，兄妹俩走着走着便争执了起来。

　　宋清漪接不上话，便顺势看向落在后面的薛景玉，本想问他是不是也要上学院，谁知道薛景玉看她一眼后就冷漠的转开了视线。

　　宋清漪一呆，“……这是怎么了？”

　　系统幽幽道：“宝贝，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宋清漪道：“和薛景玉玩，然后交朋友啊。”

　　系统捂着胸口，“原来你知道，那你刚刚怎么不和他说话呢，你没发现薛景玉一句话都没说吗？”

　　宋清漪也很委屈，“他又不主动和我说话，我问他他也不怎么理我，还不喜欢看小锦鲤，刚刚又说今天不看书的，那、那我就不知道和他玩什么才好啊……明明我都不和他争他总笑我矮的事情了，他还不乐意和我玩，我也没办法了嘛。”

　　系统焦急，“他不主动你主动啊！你要想办法和他成为好朋友，这样你以后才能好好的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们的任务也会轻松一点。如今违背剧情让你们加深交集，这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强制停止，你还不抓紧时间和他打好关系！”

　　宋清漪被他说的鼻子酸，拼命忍住了，“我就是不喜欢，我已经主动来找他了啊，还等他一起去玩，他自己不要和我说话的！”

　　她说完更是委屈，这几天明明都在想要和薛景玉好好相处，可是人家不愿意她又能怎么样，系统又这样直接说她，更难过了。

　　宋清漪越想越伤心，赌气对系统撂下一句，“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你了。”

　　系统猛地被这一句砸中，心里还怪难受的。

　　恰逢前面就是宋夫人在等她，宋清漪扑过去抱着她的腰，含糊道：“阿娘，我想回家了。”

　　宋夫人有点诧异，心想女儿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开心，她看了一眼远处的三个小孩，除了薛景玉面无表情，其余两兄妹则都很是迷茫。

　　薛夫人显然也看出不对了，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瞪了那边的几个人一眼，不知道怎么哄个小孩都能出岔子。

　　薛呈文被瞪得委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清清妹妹就这样了，明明刚刚还被他逗笑了，自己不过是和薛娇娇争论了几句，回过头宋清漪就不理人了，还越走越快，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

　　难不成清清看自己竟然和一个女孩子吵架，觉得他小心眼，心里不开心了？如果是这样，那薛娇娇果然是个讨厌鬼，就会给自己捣乱，那大不了以后他忍着不在清清面前和薛娇娇争了还不行嘛??




10.  过往   为什么没有人去喜欢薛景玉

　　宋清漪就是有点情绪低落，宋夫人搞不清来龙去脉也不会当面给人难堪，只好先装作没看到，拉着宋清漪笑着和人告别了。

　　回去的时候，宋清漪果真是一句话也不理系统了，只趴在宋夫人怀里，宋夫人问她什么也都不说。

　　系统简直头大，心里也很不好受，也不用小鸭子形象出来闹腾了，老老实实待在数据库里好好思考了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宋清漪从和薛景玉认识就是自己催促的，促使她带着目的接近，有目的的去寻找，宋清漪也许自己都不清楚要和反派交好意味着什么，在她看来，就是一个人对她耳提面命，“你要和谁谁做朋友”、“你做什么对你未来有好处”、”你必须要做这件事。”

　　然而这对于小孩来说，完全没法从内心深处意识到这个要求的必要性，她只是觉得你说了那我先做，一旦这件事情中途遇到不顺就会厌倦，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和薛景玉打好关系这件事，宋清漪也许就简单的理解为要交一个朋友，但是两个人目前看来做朋友需要磨合的地方不少，只靠宋清漪一个小孩来是挺为难她的。

　　……但是它也没法子让薛景玉主动来和宋清漪交好啊，薛景玉他这个人幼时便有些孤僻，和薛家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却没培养出多少情谊也是有他本身性格比较冷漠的缘故。

　　这简直是个死循环，所以它想钻空子让两个人强行做朋友是个行不通的路吗？真要老老实实等十年后剧情开始，它再奋力维护才行吗？那时候估计只能等自己凉了吧。

　　系统一时心如死灰，已经预见了自己这个任务怎么都完不成的结局了。

　　那边薛府等送走了人，薛夫人便拉着几个人问到底怎么回事了，好好的来一趟，她同宋夫人聊的也算愉快，怎么一转眼人家宝贝女儿委委屈屈的回府了。

　　薛呈文有点心虚，讲了自己和薛娇娇吵嘴的事情，薛娇娇不认为自己哪里不对了，听了薛呈文几乎把错误都甩给自己，还想辩驳，被薛母看了一眼又不敢说话了。

　　薛母皱着眉，又问薛景玉，“今天你陪着宋小姐，知道是哪里不妥当得罪她了吗？”

　　薛景玉环着手臂，无所谓道：“谁知道呢，我又没怎么和她说话。”

　　薛娇娇便趁机嚷嚷着，“阿娘，薛二根本不去陪宋清漪玩，宋清漪和他说话，薛二都不理她的，就只有我跟宋清漪说的开心。”

　　薛母火冒三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偏偏要跟我对着来是吧？”

　　薛景玉默不作声。

　　薛母被他这态度气的头疼的一阵阵的，“当时我们说什么来着，让你招待好宋姑娘，我也不求你把宋姑娘哄得开开心心不想离开了，你让她委委屈屈的回府是怎么回事？”

　　薛景玉还是什么都不说，薛母训斥几句，也拿他没办法，又真不能把他关起来打几顿，不然薛老爷回来又要跟她急眼。

　　薛娇娇在一旁听自己娘亲训薛景玉，有点被她的模样吓到，小声的喊了她一声。

　　薛母看了看被吓得不敢发声的两个孩子，只得忍了火气，冷声道：“你今晚回去不许吃饭，好好反省。”

　　薛景玉若无其事，领了罚便径自离开了。

　　正走着，身后薛娇娇喊了他几声，看他装没听见又只好追上去，“喂，你现在是不是讨厌我？”

　　薛景玉只管往前走，半响后又摇摇头。薛娇娇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没说错嘛，今天清清和你说话那么多次，你都不理她，她又是来找你的，怪不得会生气。”

　　薛景玉没理她，走了几步后指着前面的房子，“我要回屋面壁思过了，你要跟着吗？”

　　薛娇娇迅速摇头，“我才不呢，那个我就是想说，过几天宋清漪还会来玩，你到时候也一起来呗，得和她道个歉，我都有点怕她今天因为这个不来了。”

　　薛景玉不说话，薛娇娇有点急了，跑到他前面堵着门，“我和薛呈文也商量了啊，我们就商量好不吵架了，那你也得和她说话啊，不然她一不开心娘亲又要凶你。”

　　薛景玉推开她进了屋子，敷衍道：“你等她来了再说吧。”

　　薛娇娇被关在门外气得跺脚，“你不来就不来，本来就不稀罕你，哼！”

　　宋清漪这次一生气非同凡响，再想去和薛娇娇玩都忍住了，她心道自己又不是没朋友，才不和鸭鸭的话，非要去和薛景玉玩。

　　系统暂时对任务没啥期待了，但还是想缓和和宿主的关系，次日看宋清漪荡秋千，心情不错的样子，便化成小黄鸭的样子出来。

　　“亲爱的宿主~”

　　宋清漪很快反驳，“我才不是。”

　　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就好，系统飞到她身边，宋清漪坐着秋千一晃一晃的，系统也跟着她前前后后的飞。

　　“我昨天说话太重了，不好意思嘛，我以后不逼你去和他做好朋友了行不？”

　　宋清漪哼哼唧唧的不说话，系统就道：“哎呀，其实我就是觉得薛景玉他有点可怜，于心不忍，才想让你去和他玩的，你知道薛景玉的故事吗？”

　　宋清漪嘴硬道：“不想知道。”

　　系统飞到她面前，用身上软乎乎的毛发蹭了蹭她的脖子，“真的不听啦，这次故事比上次的还好听。”

　　宋清漪被蹭的想笑，但还记着自己在生气，就拼命端着架子忍着，“那你说嘛，反正我不听。”

　　系统故作失望，“好吧。”

　　但真等系统讲的时候，宋清漪还是不由自主被吸引了，系统想着是要让宋清漪减少对薛景玉的排斥，从心内自发的想去和人做朋友，就尽量讲薛景玉幼时的故事。

　　讲薛景玉在薛府融入不进去，薛母不喜欢他，父亲对他的好也奇奇怪怪的，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生母是妾室的问题，一度为此难过纠结。后来身世揭开，他回到京都亲生母亲那里，面对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呵护疼爱，而是铺天盖地的教导，他生母日日提醒他不要忘记身上背负的血仇，一遍一遍的复述他们一家人受到的不公，对薛景玉报以无比强烈的期望。

　　说到一半的时候宋清漪忍不住了，坐在秋千上问系统。

　　“为什么没有人去喜欢一点薛景玉啊，他明明有两个父母的。”

　　系统道：“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薛景玉身份特殊，分隔近二十年，亲情能有多重，他生母其实更希望他去帮父亲复仇；而他的养父母有自己的孩子，怎么真心实意的去爱别人家的孩子呢，你见过你娘因为宋蓉蓉而忽视你吗？”

　　宋清漪摇了摇头，有点伤感，“怪不得娇娇不喊薛景玉哥哥，呈文哥哥也不喊他弟弟，他们都喊他薛二，我还以为这是他们的习惯呢。”

　　系统道：“这就是他们的习惯，薛景玉的身份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从薛夫人和府里其他人那里学习的怎么去对待薛景玉，甚至会觉得这么对待府里的庶子才是理所应当的。至于薛老爷，那只是有点忌惮，但因为未来形势实在是未知的，他也无法完全将薛景玉作为权贵子弟恭敬讨好，只是偶尔照拂一下让自己安心罢了。”

　　宋清漪听的愣愣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血缘、身份和地位所带来的种种。自己和薛景玉比起来实在是幸运的，有很多人爱着她、尊敬着她甚至是讨好她，而薛景玉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真心的对他好过，独特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将他困在一个无法接触到爱的地方。

　　宋夫人中午用饭的时候，发现自己宝贝女儿又有点不开心了，拿着筷子戳来戳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有点无奈，将筷子从她手中抽走，宋清漪慢半拍的抬头看她，眼神呆愣愣地。

　　宋夫人同她对视，温声道：“说说吧，我家小幺究竟是怎么了，昨日就闷闷不乐的，问你还会骗娘说没事，那没事了今天怎么还更忧郁了呢？”

　　宋清漪被系统叮嘱过，它讲的故事都是不能说的，只好抿着嘴摇头，眼神无辜的看着宋夫人。

　　宋夫人无奈，心道还真是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正要想法哄着她说出来，就见宋清漪忽然跑过来抱住她的腰，嗓音软软的喊了一声，“阿娘~”

　　宋夫人顿时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温柔下来，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娘在呢，幺幺儿不开心什么呢？”

　　宋清漪道：“没有，就是、就是我明天想去找娇娇他们玩。”

　　宋夫人心里有了猜测，试探道：“是不是和他们闹矛盾了？”

　　宋清漪犹豫一下，终于点头，“也不算，主要是我昨天乱发脾气了。”

　　宋夫人心里猜测对了大半，知道是小孩子之间闹不愉快才放下心，安慰道：“乱发脾气是不好的，宝贝知道错了就好。明天你想去找她们就去吧，我们两条街离得也不算远，明日便让阿桃跟着你，好朋友之间就要好好相处，错了也要及时道歉。”

　　宋清漪点头，又抱着宋夫人撒了会娇，“娘，蓉蓉姐这几日都一个人在屋里，晚上的时候我们和蓉蓉姐一起吃吧，她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啊。”

　　宋夫人笑了，“你这是自己反思了什么东西出来，你蓉蓉姐比较腼腆怕生，我才允了她在院子里开了一个小厨房，你忽然让人家来和我们一起吃，人家说不定还被吓到呢。”

　　宋清漪想了想，“不会的，你就问问蓉蓉姐嘛，她不愿意就算了。”

　　宋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嗔怪道：“就你整天想一出是一出，行行行，都顺着你好了吧，晚上的时候我让人去问问。”

　　宋清漪点点头，回去的时候系统还很好奇，“你怎么忽然找宋蓉蓉了，上次不是说了她有点不对劲吗？你可别因为听个故事就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啊，薛景玉未来的危险性还不确定呢，等剧情开始他要是不管你们之间的情谊对你有什么危险，我们该离得远远的还是要离得远远的，再来个宋蓉蓉不更麻烦了。”

　　宋清漪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往自己院里走，“我就是想着蓉蓉姐现在也奇奇怪怪的嘛，你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还不如先试着能不能和她打好关系，能的话就最好，我们说不定还能团结在一起，不能的话我们天天看着她也更安全一点是不是？”

　　她补充道：“不管能不能团结在一起，要是你能发现蓉蓉姐为什么会这样就更好了。”

　　她说完系统也不说话，宋清漪有点犹豫了，问它，“这样不好嘛，我还以为是个好办法。”

　　系统情绪复杂，“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怎么忽然聪明了，还以为你被换人了，有点不真实。”




11.  黏人   开门又是这个小姑娘

　　晚间的时候，宋蓉蓉倒是过来了，许是上次宋夫人的敲打让她有了忌惮，再见宋蓉蓉时她对宋清漪态度正常了不少，不过分热络，但也不冷淡。

　　宋清漪面对她时自在不少，在饭桌上试探着提起了她明日要去薛府的事情，说完便等宋蓉蓉的反应。

　　宋蓉蓉夹菜的手顿了顿，闲聊一般问宋清漪，“薛家的人都好相处吧？”

　　宋清漪道：“还好，薛景玉哥哥比较内向，不喜欢多说话。”

　　宋蓉蓉点点头，继续往碗里加菜，很安静的吃饭。一旁的宋延还不知道怎么了，闻言道：“明日闺女要出门啊？”

　　宋夫人点头，“昨日我们俩不是去见了薛家夫人，小幺和他家的孩子玩的很好，就是回来的时候小幺说她发脾气了，为此不开心了一整天，说是明天要去道歉。”

　　宋延诧异，“小幺还发脾气啦，怎么回事，谁惹你生气了？”

　　宋清漪咬着筷子，纠结道：“就是和娇娇他们玩的时候，没有照顾到景玉哥哥，然后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宋延一听是这种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放下心，余光又看到一旁默默吃饭的宋蓉蓉，便一挥手，“那蓉蓉也跟着去呗，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有什么意思。”

　　宋夫人打断丈夫的话，“你可别乱安排了，人家蓉蓉说不定不喜欢去玩。”

　　说完又去看宋蓉蓉，“你叔父说的也是，你若是呆在家里无事，便也出去走走。”

　　宋蓉蓉有些受宠若惊，她偷偷看了看宋清漪，宋清漪正双手捧着汤碗看着她，见她看来还朝她弯着眼睛笑了。

　　宋蓉蓉内心犹豫一番，上次没能成功抢占先机找到薛景玉，她是很不甘心的，但是没想到宋夫人直接留着她讲话，她毕竟年龄尚小，那一瞬还是很羞愧的。

　　她回去后还陆陆续续做过一些梦，大多是重复的，梦中的自己过几年会嫁给别人做妾，她醒来后始终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因为宋夫人曾经说过，会给她找个好婚约，那个所谓的好婚约就是嫁到府里去做妾吗？

　　从妾室到正房是她自己争取的，如果，现在她还继续争取，那会不会比梦中过得更好一些？

　　宋蓉蓉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她几经犹豫，还是放下筷子，对宋夫人道：“明日我陪妹妹一起吧，说起来我还没交朋友呢。”

　　系统适时出声：“你看，明明之前不喜欢交朋友，一听说薛景玉就什么都要试试了。”

　　宋清漪同它悄悄对话，“没关系嘛，让蓉蓉姐明日和我们一起，薛景玉又不是那么好交朋友的。”

　　系统仔细想想，无话可说。

　　次日，宋清漪再去薛府的时候，薛夫人还受了惊吓，匆忙忙赶过来接她。

　　阿桃得了叮嘱，将宋夫人的交代同薛夫人讲清楚，又同她介绍了一下宋蓉蓉。

　　听到那句堂小姐，薛夫人便将注意力从宋蓉蓉身上收回了，对着宋清漪眉开眼笑，“清清喜欢来找他们玩就尽管来，以后你把这里就当成你家，呈文他们几个在书房呢。”

　　宋清漪好奇问道：“他们是要上学堂吗？”

　　薛夫人点头，“是啊，不过前几日他们夫子身体不大舒服，告假回家修养一阵，这几日我便让他们自己在家看书。”

　　薛夫人刚说完这句话，便听到书房一阵打闹的声音，远远便听到薛呈文大喊大叫，“快扔给我，这边这边。”

　　薛夫人一愣，接着怒气冲冲，又碍着宋清漪在这没有当场踹门揪着那小兔崽子出来，只是使劲清了清嗓子，试图让里面的人听到收敛些。

　　屋内的薛呈文又大喊，“薛娇娇，你把我课业给我碰掉了，快拾起来！”

　　薛夫人冷着脸，推开了书房的门，薛呈文手里拿着纸团，正准备扔，猛地看见薛夫人吓得一僵，又看到在她身后憋笑的宋清漪，慌慌张张地扔了纸团站直了。

　　薛娇娇向来不知害怕，第一件事就是告状，“娘，薛呈文他不写字，在那里画画，我看到了他还要打我！”

　　薛夫人看了看一片狼藉的书房，压着怒火道：“薛呈文，你快给我收拾好。”

　　薛呈文不敢顶嘴，怂怂的去捡自己的书本，薛娇娇也老老实实的从矮榻上跳下来，朝宋清漪挥了挥手，“你来找我呀？”

　　宋清漪点点头，看了一圈，忍不住问：“景玉哥哥呢？”

　　薛夫人顿了顿，道：“哦，他不在这里写字，他一般喜欢在自己房里写的。”

　　宋清漪心想，在自己屋子里怎么写啊，那样墨水的味道不会一直留在房间里吗，晚上休息多难受。

　　她也就默默想想，没有开口去问薛夫人。

　　薛娇娇走过来拉住宋清漪的手，和她娘讨价还价，“娘，清清来找我们玩，那我们今天就不看书了吧？”

　　一旁弯着腰拾书的薛呈文也竖着耳朵听，弱弱附和，“是呀，我们可以先玩再写。”

　　薛夫人有些犹豫，看宋清漪这架势想必之后是要常来的，总不能她一来就让自己孩子丢了学业去陪她吧。

　　宋清漪倒是自己摇头了，“这样不好，还是要先学习再玩的，那先让呈文哥哥和娇娇写课业，写完了我们再一起玩，我可以先在这里和蓉蓉姐玩。”

　　薛娇娇嘴快，“那倒不用，你去找薛景玉呗，他肯定有时间。”

　　她对宋清漪解释道：“你不知道，薛二写课业好快的，他每次写完了薛呈文都还没动笔，有时候还要帮薛呈文去做。”

　　薛呈文在一旁大叫：“我没有！我自己会做的！”

　　薛夫人拉了一下薛娇娇，“乱说什么呢？”

　　薛娇娇吐吐舌头，小声道：“本来就是嘛，我不骗人。”

　　宋清漪仰头去看薛夫人，“那我去找景玉哥哥玩吧，过会再来找娇娇他们。”

　　薛夫人这次没什么纠结的了，她挥手让身边的婢女去薛景玉院里找人过来，宋清漪想看看薛景玉在做什么，就提出要跟着过去。

　　又问宋蓉蓉，“蓉蓉姐，你要和我一起见景玉哥哥还是在这里和娇娇他们看书啊，我记得你也很喜欢读书的。”

　　宋蓉蓉留在这听那兄妹打闹有什么意思，她对这两人的未来有点印象，没什么大用处，便提出跟着宋清漪。

　　于是几个人便去薛景玉那里。

　　薛景玉住的地方很是清幽，宋清漪跟着婢女过去时走的路上全是绿植，不像书房和主院那边那么多工匠精心雕刻的栏杆和装饰。

　　婢女在外面唤了几声二公子，屋里静静的没人回复，婢女喊了几声见没反应便要去拍门，拍了几下屋子被打开了。

　　薛景玉一身黑色窄袖锦衣，头发仍然是用发带束高，身形清瘦，脾气还是那么坏，开门就不耐烦道：“做什么？”

　　一开门便发现站在门外的宋清漪，双手背在身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小狗一样看着自己。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粉红裙子的女孩，薛景玉扫过一眼便不感兴趣的转开视线，重新看向宋清漪。

　　他忍不住微微挑眉，心道怎么又是这小姑娘，这是缠着他不放了啊。

　　宋清漪乖巧地朝他歪头笑笑，“我来找你啦。”




12.  爬树   带你去玩

　　薛景玉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道：“薛呈文和薛娇娇在书房，你要找他们的话，可以再等一会儿。不过你要是直接同薛夫人说，想必她也会直接同意你去和那两人玩的。”

　　宋清漪往他那边迈了一小步，笑眯眯开口，“没有，我是来找你玩儿的。”

　　薛景玉有点诧异，他还记得上次宋清漪离开的时候，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生自己的气。他知道那次宋清漪生气她同自己说话时，他却爱搭不理的。

　　薛景玉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故意不理宋清漪，他还不至于一直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只是宋清漪问他的那些问题，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可供开怀的趣事。

　　他一直知道，薛夫人冷落他，连带着薛娇娇和薛呈文对他也是轻视更多。薛景玉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份的问题，也不怨天尤人

　　因为是庶子，他自是没有在府里闹腾的机会，就算做出了什么任性的事，后果也不是和薛娇娇打打闹闹那样，而是被薛夫人训斥一番做结束。

　　所以宋清漪问他小时候有什么开心的事，薛景玉是真的没有想出来什么，真要说也是讲他待在屋子里看书，或是出去乱逛，这也没什么意思。

　　宋清漪看他不回答，又小声的询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薛景玉顿了顿，还是让开了身子。宋清漪顿时活跃起来，蹦蹦跳跳的往他屋子里去看。

　　宋蓉蓉也跟着进去，路过薛景玉的时候，她有些紧张，脸上一直保持着她自以为最温婉、最甜美的微笑。

　　“薛二公子好，我是清清的姐姐，宋蓉蓉，您之后叫我蓉蓉就好。”

　　薛景玉“嗯”了一声，没怎么注意宋蓉蓉失落的表情，他眼角余光瞥见宋清漪要去碰桌子上的毛笔，便及时叫住她，“别乱动。”

　　宋清漪赶忙松手，回头讨好的笑笑，“我没有碰到，我保证不乱动了。”

　　薛景玉往她那边走去，宋蓉蓉进了屋，看了一眼正低头收拾的薛景玉，扭头不轻不重的同宋清漪交代道：“清清，我们在别人家不要乱碰东西，之前婶婶说过多少次了，下次小心点。”

　　宋清漪点点头。

　　薛景玉将桌案上的书册合上，看了一眼宋蓉蓉，宋蓉蓉下意识就要微笑。

　　薛景玉低头问身边的宋清漪，“你既然还有个姐姐，不是不应该缺玩伴吗？”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怎么一直黏着我没完没了的。

　　“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呀，以后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我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以后都给你分享。”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保证第一个给你！”

　　薛景玉虽然对她这般热情的凑过来莫名其妙，但还是因为她的承诺感到愉悦。他垂头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闻言笑了笑：“好啊。”

　　几人待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宋蓉蓉绞尽脑汁想要找些话题，无奈她不了解薛景玉，谈话总是以尴尬的问答匆匆结束。

　　宋清漪也不知道说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薛景玉看了她一眼，“无聊？”

　　宋清漪点头，“是有一点，坐着好没意思。”

　　薛景玉想了想，“走吧，带你出去。”

　　宋蓉蓉还没在屋子里坐上一会，就又不得不起身离开，她心里焦急，来都来了不能一点目的都没达成，可惜薛景玉话也不多，很是难以接近。

　　她安慰自己，出去玩的时候再试试吧，心情愉悦的时候总是比较好靠近的。

　　本以为几人是在花园、亭子之类的地方玩，谁知薛景玉带着宋清漪二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墙角，放眼四周连个坐下来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宋清漪看了看四周，除了几棵大树，其余都是荒草，这里好像是薛府的一个角落，不知道薛景玉带她们到这里来玩什么。

　　不待宋清漪问出口，就见薛景玉拍了拍手，接着双手撑着面前的矮墙，向上一跃便坐到了墙头，动作十分利落熟练。

　　墙下的宋清漪和宋蓉蓉看的目瞪口呆。

　　薛景玉坐在高处，一只腿半弯着踩着墙头，低头看着底下两人，“在府里玩多没意思，不如出去玩？”

　　宋清漪仰着头看了看矮墙，有点无措，“可是和薛夫人说一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翻墙？”

　　薛景玉看了看墙外边，想着自己这时候越过去估计耳边清净不少，还不用带小孩了，但考虑到底下的宋小哭包不仅爱哭又爱生气，还是给她解释了，“不想有人跟着，你来不来？”

　　宋清漪从来没有爬过墙，心里是有那么点新奇，但是更多的是紧张，总害怕薛景玉不好好坐着，毕竟那姿势很容易要摔下来的样子，“我上不去……而且，而且……”

　　她娘亲要是知道她敢爬树，不得念叨好久，宋清漪还不太敢挑战宋夫人的怒火。

　　宋清漪犹豫着，那边阿桃和薛府的一名婢女正找几人，方才她们被人指挥着去厨房拿糕点，一转眼人不见了，便只好一路问着人往这边走过来。

　　薛景玉坐的高看得远，远远见几人往这边走，便催促道：“有人来找了，你不来我就走了。”

　　宋清漪被催的着急，再加上她对翻墙这事是有点跃跃欲试，薛景玉一催她就有点忍不住了，“那我怎么上来？”

　　宋蓉蓉揪着帕子很不可思议，“清清，你想做什么，你阿娘要是知道，肯定饶不了你。”

　　那边薛景玉也指了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干弯曲着朝墙那边，正好到了墙头不远处，“那里有石头，你踩着石头到树杈上。”

　　宋蓉蓉拉了一下宋清漪，宋清漪满脸跃跃欲试，“蓉蓉姐，只要你不和娘亲说就没事，而且这也不高……”

　　宋蓉蓉简直想要昏过去，这时候是什么心思都没了，满心焦急，心想要是真听薛景玉的让宋清漪爬墙，宋夫人知道了自己可怎么解释。

　　她拉着宋清漪不让她过去，“你别胡闹，我们实在不行走正门。”

　　恰巧，那边阿桃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声音了，远远喊道：“小姐？蓉小姐？是你们吗？”

　　薛景玉听着了，不耐烦道：“人要来了，要是让人跟着，你到时候去玩就不那么畅快了。”

　　宋清漪心里已经有点心动了，但是宋蓉蓉拉着她劝说又有点犹豫，薛景玉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了一句，“我说真的，没人跟着你哪里都可以去玩，不会被下人拉着劝着，我肯定会把你们安全送回来。”

　　从小到大做事情都被府里下人管着劝着的宋清漪彻底被说动，二话不说就行动，一边踩着石头一边还不忘说服宋蓉蓉，“蓉蓉姐，我们就试一次，阿娘又不在，到时候我们玩了回来，都不说不就好了。”

　　宋蓉蓉还是害怕，“不行，这怎么瞒得住，清清，你听我的……”

　　宋清漪已经爬到了树枝上，虽然树不高，但她第一次爬树，还是有点害怕，抱着树抱得紧紧的，喊着薛景玉，“现在呢，这个树不会断吧？”

　　薛景玉朝她伸手，“我扶着你，过来吧。”

　　宋清漪小心翼翼的伸手，接着感觉自己被人抱着腾空一瞬，再睁眼自己就坐在薛府的矮墙上了。

　　宋蓉蓉已经在下面急得转圈了，但又不敢高声制止，怕吓到上面两人发生意外，见两个人都在矮墙上，才松口气。

　　宋清漪要是真摔着了，她作为一个姐姐，回去怎么和宋夫人解释都不行了。

　　到底算什么事啊，每次和宋清漪出来，都要担惊受怕的。

　　宋清漪坐在矮墙上，新奇的晃了晃腿，对底下的宋蓉蓉道：“蓉蓉姐，你看不是没事嘛，快点，一会阿桃过来了。”

　　宋蓉蓉无可奈何，满心不情愿的劝服自己，爬墙就爬墙吧，也不算很高，再说和薛景玉出去玩一趟，怎么说都能拉近关系。

　　她这边踩着石头，又小心谨慎的爬上树，虽然心里紧张得不行，但还是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女儿家的仪态。

　　这边宋蓉蓉刚爬上树，那边同阿桃一起寻人的婢女就眼尖发现了这边，惊呼一声，连忙拉着阿桃看，两人顿时惊慌失措的往这边跑来。

　　薛景玉皱眉看了一眼，催促道：“快点，一会被跟上了。”

　　宋蓉蓉心里紧张的不行，小心顺着槐树树枝往墙边靠，她今日穿的白裙是比较飘逸宽松的，手腕间还挽了轻纱，本想着漂漂亮亮的和未来的世子见面，谁知现在却形象顿失在这里爬树。

　　大概是越急越容易出错，阿桃她们声音越来越近，宋蓉蓉也紧张的不行，一个动作间她手腕间的轻纱被细小的树枝缠住，她一个着急，弯腰使劲扯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心疼扯乱了线的衣服，再弯腰起身的时候长裙又被自己踩到，整个人在树干上进退两难，越弄越狼狈。

　　薛景玉看了一眼，几个下人已经到了拐角处，马上就要过来了，于是当机立断道：“不行了，来不及了，你下次吧。”

　　宋蓉蓉还没从这句话的意思里反应过来，就见薛景玉动作迅速的跳下墙，只剩坐在墙上的宋清漪“哎”了一声，和宋蓉蓉大眼瞪小眼。

　　宋蓉蓉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着她听到外面薛景玉对宋清漪说：“下来，我接着你，我们要快走。”

　　宋蓉蓉：“清清……”

　　宋清漪扭头看了她一眼，很不好意思的对宋蓉蓉道：“蓉蓉姐，一定要保密啊！”

　　接着她伸着手被墙外的薛景玉抱下去了。

　　留在树上的宋蓉蓉：“……”




13.  城西河畔   去和她们一起玩吧

　　宋清漪被搂着安全落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松口气，就赶紧看向墙那边，“蓉蓉姐还在那边怎么办？”

　　薛景玉揉了揉手腕，“府里的人会把她从树上带下来。”

　　宋清漪当然知道，只是他们刚刚还催促宋蓉蓉上树，把宋蓉蓉劝上去了他们却跑了，蓉蓉姐现在留在树上多惨啊……

　　薛景玉看了看四周，现在还没人注意到，不过府里的人应该要往这边找他们了。他顺着前面走，见宋清漪还待在那看着墙里面，便回过头问宋清漪，“走不走，一会府里的人会出来找。”

　　被抓到那就真白费功夫了，宋清漪看了看四周，意识到这里应该是个挺偏僻的小巷子，看起来平日里也没多少人经过，薛景玉倒是熟门熟路，朝着右边明亮的地方走去，宋清漪怕被落下赶忙去追他。

　　她跟着跑了一会，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薛景玉道：“城西。”

　　宋清漪是真的第一次一个人出来玩，以往都是宋夫人带着她，还是坐的马车，要看外面风景还要偷偷掀开帘子才能看到。明明这些街道上的风景差不多是相似的，无非是各种小贩在吆喝着卖东西，没什么稀奇的，但是真正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宋清漪还是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热闹、烟火气十足。

　　薛景玉带着她绕了几条街，左拐右拐的，确保薛府的人应该不会很轻易就撞见他们，这才缓下脚步慢悠悠的走着，宋清漪就趁机四处看着，见什么都是一脸新奇的模样。

　　薛景玉看她兴奋的满脸通红，问道：“是不是和之前一堆人跟着出来玩的感觉不同？”

　　宋清漪用力的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商贩，“看那个，是做糖人的欸，我表哥之前给我带过糖人，可惜最近他都没来看我了。”

　　不知道她说的表哥又是哪个，薛景玉“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宋清漪看着卖糖人的很心动，拽了拽薛景玉的袖子，有点不大好意思的问：“景玉哥哥，你带银子了没有？”

　　薛景玉头痛的看了看她拽着自己的胳膊，无奈而又用力的抽了回来，“说话就说话，别乱碰。”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荷包，还是道：“带了。”

　　宋清漪欢呼一声，她也不见外，下意识又伸手拉着薛景玉的胳膊往那边走，“你请我吃糖人好不好，过几天我也会送你很多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薛景玉又被她拽着，只好再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我没什么想要的。”

　　宋清漪已经拉着他走到商贩前了，那位卖糖人的是一个老伯，发须花白，人倒是很亲切，半弯着腰问她，“小女娃，你是要做糖人？”

　　宋清漪羞赧的点头，看着他摊位上摆着的老虎、猴子等各种形状的糖人，满脸惊奇，“可以做一个我吗？”

　　又指着薛景玉道：“景玉哥哥来付钱。”

　　老伯笑笑，“可以可以，你且等会啊，马上就好。”

　　老伯做糖人已经很是熟练了，熬糖、捏形状一气呵成，宋清漪在一旁看的惊奇不已，眼睛都不舍得眨了。

　　等拿到老伯亲手做的一个小女孩形状的糖人后，宋清漪的快乐已经达到高峰，也不舍得吃，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薛景玉一步三回头等的焦急，干脆抽走了她手里的糖人，“不吃就先给我，走快点，还想不想去玩？”

　　宋清漪当即做乖乖状，“我吃的我吃的，你快还给我吧……而且我腿短所以走的慢啦，你要体谅的呀！”

　　……

　　永安镇富人大多住在东城，因为东面是京都皇宫的方向，所以一些人家会比较讲究，而城西是一些百姓和商贩聚集的地方，虽然没有城东那样干净整洁，但车马往来也是算多，烟火气息非常浓厚。

　　城西边有一条小河，水不急，自然也不能像城东那边运送货物，平日里就算做踏青游玩的地方。

　　薛景玉带着宋清漪走到城西尽头，春日阳光融融，放眼望去水清天蓝、绿草茵茵，空气都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味。宋清漪跟着薛景玉走，一路上瞧见有许多头上戴着布巾、一身布衣荆钗的女子端着木盆去河边捣衣，还有一些稚童笑着闹着在草地上嬉戏。

　　她在永安镇待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忍不住小小的惊叹一声，“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好漂亮！”

　　薛景玉道：“闲来无事我便喜欢四处转着玩，这里的人各干各事互不打扰，你在这里玩挺好的。”

　　不只是宋清漪偷偷打量着旁人，草坡上有几个聚在一起嬉戏的小姑娘也看到这边的宋清漪了，他们二人的衣着服饰和旁人实在不同，那气质也很是惹人注目。

　　她们中有几个人也是见过几次薛景玉的，姑娘们不管年岁如何，对于好看的人总是想去靠近的，不过薛景玉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有时候冷冰冰不理人，有时候又很恶劣，慢慢的大家也就不喜欢找他玩了。

　　而跟在他身边看起来乖巧可爱小小一只的宋清漪就很吸引她们了。

　　几个小姑娘头探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还时不时看向宋清漪，宋清漪被一群人明目张胆的打量看的有点紧张，路都快不会走了。

　　过了一会，那边仿佛商量好了主意，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孩向他们跑来，怯怯的看了一眼薛景玉，见他没说什么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好奇的看着宋清漪，“你是哪家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宋清漪如实说了自己的姓名住址，那小姑娘也不知道听懂在哪里没，直言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啊？”宋清漪有点无措，她其实早已经做了打算，今天要一直跟着薛景玉玩的。

　　奈何薛景玉不想让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小尾巴，就推了推她，“你不是一直想找人玩吗？去吧，她们都可以陪你。”

　　蓝衣服的小姑娘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宋清漪便也不好拒绝了，只好依依不舍的和薛景玉先分开，那模样简直是第一次离开爹娘去上学堂，一万个不情愿。

　　薛景玉心情不错，还对那蓝衣服的小姑娘挥了挥手，“这小哭包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她啊。”

　　蓝衣服的小姑娘欢欢喜喜的点头，拉着宋清漪往草坡上那几个好奇张望的几个玩伴的方向走，等把宋清漪带过去后，那群小姑娘彻底活跃开来，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开始问问题。

　　“你是哪里的人，我怎么没在街上见过你？”

　　“你这衣服好好看啊，是在哪里买的？”

　　“哎，刚刚那个人是谁呀？是你哥哥吗？”

　　“……”

　　宋清漪一下子被热情的围住，一堆问题砸过来，她只得挑了几个自己听清了的问题，再一个一个回答过去。

　　“我住城东云中街，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好朋友，我这身衣服是我阿娘让人做的。”

　　有个小姑娘满脸艳羡地盯着她，“你是云中街的呀，我娘说那里的人家里很多银子的。”

　　“怪不得你的衣服这么好看，我也想要这么好看的衣服，可惜我娘才不会给我买。”

　　几个人说着说着又研究起她衣服上的花纹，有几个好奇的摸了一下，惊叹道：“这是什么花啊，好漂亮，你们见过吗？”

　　有几个小姑娘凑过去又叽叽喳喳的猜想，宋清漪有点无措的回头去看薛景玉，却发现薛景玉已经跑到一棵树上去了，正看热闹似的瞅着这边，看她扭头还特意打了个招呼。

　　宋清漪只好委屈巴巴的收回视线。




14.  衣服脏了   算半个朋友了

　　薛景玉确实悠闲地躺在树上看她这边的动静，眼见着宋清漪被那一群小姑娘围着手足无措的，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被缠了这么久，也要让宋清漪感受一下，被人围着满耳朵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才好。

　　薛景玉靠在树上，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耳边是几个小男孩追着跑着打闹的声音、宋清漪和那群姑娘们嬉戏玩笑的笑声，以及河畔处洗衣服闲聊的妇女。

　　好像一切都是积极的，欢欣的，没有身份之别，任何人都可以聚在一起。

　　但也好像只有宋清漪可以，若是薛娇娇，估计和在府里也没什么差别。

　　阳光透过绿荫打在脸上，薛景玉闭着眼胡思乱想，慢慢的竟有了困意。

　　……

　　薛景玉是被一阵拉扯唤醒的，被从睡梦中拉醒，他心情不是很好，不过还记得自己是在树上，便躺着没动懒洋洋的扭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饶是薛景玉也忍不住笑了。

　　他记得宋清漪今日穿的是一件橙色的襦裙，上面好像还绣了什么花，布料轻盈，花纹精致，让人一看便知是个千宠万娇的小姐。

　　然而，此时的宋清漪一身锦绣襦裙上，别满了紫色的小花，原本干干净净的双丫髻上也被插了许多不知名的蓝色小花，甚至还夹杂了几片绿叶。

　　若是有人精心装饰的也就罢了，可她这满头堆积的花朵毫无规律，倒像是在开满了花儿的地上滚了一圈似的。

　　宋清漪被笑的有点不好意思，羞恼的拍了拍树干，“不许笑！”

　　薛景玉忍住笑，直起身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清漪，“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掉坑里了？”

　　宋清漪红着脸辩驳，“没有！是她们给我弄的，这是好几个人装扮的，不是我自己要的……”

　　“那不还是你喜欢，你不喜欢不会拒绝吗？”

　　宋清漪脸蛋鼓成圆包子，“我又看不到，再说她们人好多，有人拉着我围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刚刚我去湖边看了才发现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忐忑的问道：“是不是特别丑？”

　　薛景玉摇头，“那倒也不是。”

　　还不得宋清漪松一口气，他就又笑着补充，“倒不是特别丑，而是丑的挺别致的。”

　　宋清漪：“！！！”

　　她委委屈屈的抿着嘴巴，低着头默默摘衣服上的小花，不再理会薛景玉了。

　　薛景玉笑够了，胡乱帮她拍了拍衣服，“好了，走吧回家。”

　　宋清漪使劲摇头，“我才不要，你要帮我把这些东西都弄走，不然会有更多人笑我。”

　　薛景玉无语，“我又不是你的侍女，回去让别人帮你弄。”

　　宋清漪坚决不同意，薛景玉都说了丑，她当然不要自己顶着这满身花草走在路上让别人看到。

　　薛景玉无法，和她争执了半天无果，只好耐着性子帮她把身上前前后后各种紫色小花都取了下来。

　　宋清漪自己也低着头清理，一颗一颗摘掉，冷不丁瞧见自己襦裙白色领子那里沾了青绿色的草汁。

　　她用手指扣了扣，没掉。

　　于是她再使劲扣了扣，还是没掉。

　　宋清漪宛若天降惊雷，惊慌的找薛景玉哭诉，“…衣服被弄脏了。”

　　薛景玉正压着性子给她挑头发里细碎的草叶，听见她的话，分神瞧了一眼，“没事儿，是青草汁，洗洗就掉了。”

　　宋清漪便忍不住想往河边跑，薛景玉按着她的头，“别乱动，还想不想弄你头发了？”

　　“那弄完头发也要把衣服弄干净好不好？”

　　“还得寸进尺，你要不干脆在这洗个澡回家得了。”

　　“可是这里水好凉。”

　　薛景玉噎住，十分无语，“你还真想洗，蠢不蠢？”

　　然而不管薛景玉怎么吓唬甚至劝哄，宋清漪都坚持要把衣服领子上的草汁也洗掉。这件衣服她很喜欢的，布料和款式都是最新的，橙色明丽鲜亮，上面金丝银线钩的绣花明暗交杂。

　　……最主要的是她才穿了一次，回到家要是已经洗不掉了，那衣服以后怎么穿？

　　薛景玉一个头两个大，深刻意识到这小姑娘爱美到了何种地步，一边说着她麻烦，一边用水给她擦衣服上那一滴草汁，索性沾上的时间不算长，稍微洗洗就掉了。

　　薛景玉声音严肃，“好了，其他回家再说，现在我们赶紧回去，衣服上那点水渍你先忍一会儿，过会儿就干了。”

　　宋清漪有点不放心，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服不明显吧，回家我娘会不会问啊？”

　　薛景玉粗粗看了一圈，“不明显，就是沾上了草叶子，没什么紧要。”

　　宋清漪这才放心，她跟着薛景玉偷偷回到薛府，府里好似没发现他们跑出去的事，大概是宋蓉蓉劝住了。

　　刚这么想着，转弯就碰上了宋蓉蓉。

　　宋清漪有点心虚的打了招呼，“蓉蓉姐。”

　　宋蓉蓉看起来气头已经过了，只忍不住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就圆不住了。”

　　宋清漪问：“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吗？”

　　宋蓉蓉带着他们往前走，“当然，我和薛夫人说你们在房间里玩，她好像挺忙的，没进去看。”

　　宋蓉蓉把他们带到一间屋子里，刚一开门，里面的薛呈文和薛娇娇就惊慌的扭头看过来，见着是宋清漪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薛呈文上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宋清漪，见她没受伤才放下心。

　　他想着宋清漪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又没和自己待多长时间，有点委屈，“你们去玩，怎么也不等等我呀？”

　　薛娇娇呛声道：“你是猪呀，我们不是在书房写课业，所以清清才跟薛二出去玩吗？”

　　薛呈文仔细想想也是，只好又道：“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怎么出府去玩？我们在这等了这么久才回来。”

　　宋清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给她们说了一番自己去了哪里，薛娇娇听得蠢蠢欲动，“真有那么好看的地方？我也想去，过几日等休息了，我们几个也一起去！”

　　薛呈文在一旁补充，“我也去，到时候我们要商量好一起去。”

　　宋清漪就和她们约定好，这时候小桃也听了宋蓉蓉的消息，寸步不离的跟着宋清漪，想来是被今日的事情吓到了，说什么都不敢放人单独在这了。

　　回府的路上，宋清漪老老实实的和宋蓉蓉道了歉，又拜托她一定要帮自己瞒住母亲。

　　宋蓉蓉拗不过她，心里也有点怕宋夫人因为这事儿对自己印象不好，再加上宋清漪今日确实没出什么事，便答应了。

　　而小桃就更好办了，宋清漪撒娇、威胁齐齐上阵，小桃无可奈何，只好屈服于两位主子，同她们一起瞒着夫人。

　　回府的时候，宋清漪先去和宋夫人报了平安，她本想请安后就立刻回去，却被宋夫人拉住好一番嘘寒问暖。

　　“幺幺儿今日在外面玩的怎么样？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宋清漪心虚的揉了揉脸，“是有一点累，我们今天下午跑的有点多。”

　　宋夫人点点头，“那行，累了就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宋清漪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同母亲告别，宋蓉蓉赶忙也跟着告退。

　　刚走几步，还没到门口，就又被宋夫人叫住，“哎，蓉蓉，你等一会。”

　　宋蓉蓉紧张的不行，努力控制住表情，转身神情自若的笑着，“婶婶，怎么了？”

　　宋夫人走到她跟前，将她的手腕间的挽带拿到手里看了看，皱着眉道：“这怎么破了？”

　　宋蓉蓉故作疑惑，接过看了看，“哎呀，还真是，估计是我今日在花园里玩被花枝勾到了。”

　　宋夫人点头，“我说呢，你这衣服好端端的，怎么破了。我刚闻到清清的衣服上也是一股青草味，你们在花园里玩得倒也挺快活，是去打滚了吗？”

　　她说完无奈笑笑，又回头叮嘱了一下身边的大丫鬟，“你明日再找些绣娘，给幺儿和蓉蓉再做几套衣服。”

　　大丫鬟点头应是。

　　宋清漪站在那十分不安，试探问：“娘亲，那我和蓉蓉姐现在就先回去了？”

　　宋夫人挥了挥手，“回去吧回去吧，一身的草味，回去好好洗漱一下，这衣服到时候就不要了。”

　　宋清漪朝宋夫人飞快行了礼，匆匆离开主院。

　　等到了离主院远一些的地方，宋清漪才松口气，“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幸好蓉蓉姐你比较镇定。”

　　宋蓉蓉也心有余悸，“以后可悠着点吧，瞒得过这一次不一定能瞒得过下次，这次算我倒霉，到时候可没人帮你。”

　　她说完这句话感觉有点不对，当即闭嘴，仔细观察了一下宋清漪的神色。

　　宋清漪根本没意识到什么，“下次不会啦，但是蓉蓉姐你没去真的好可惜，城西那边可美了！”

　　宋蓉蓉松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自嘲了一声，在宋府谨言慎行一直以来是个习惯，没想到刚刚差点忘记，幸好宋清漪没什么心眼，根本察觉不到她说话是否不妥。

　　宋清漪和宋蓉蓉在分叉口道了别，两人经过今天这事关系拉进不少。

　　最后宋清漪回到自己的风荷苑的时候，一整天不说话的系统终于冒泡，“恭喜我们厉害的宋小姐，现在和薛景玉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15.  小鱼   这也太不经逗了

　　系统这几日不太敢经常上线，害怕宋清漪受他影响，把这当作一个任务，心里有隔阂，因此再看宋清漪和薛景玉相处的时候，它都默默躲着不出声，让宋清漪自由发挥。

　　虽然过程让它胆战心惊，但结果竟然不出错，薛景玉如今对宋清漪不算排斥，两人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设定也被改变，是个好兆头。

　　宋清漪自己也很开心，薛景玉带着她去没去过的地方，她心里很激动。

　　瞒着大人出去玩这件事的确是会上瘾的。

　　尤其是对宋清漪来说，她在府里没有玩伴，宋蓉蓉比较爱安静，不喜欢跑跑跳跳，和仆人玩倒是她经常做的，但时趣味性总没有和同龄人玩高，便很想去薛府找他们三人。

　　但是薛景玉他们几个都是要上学堂的，宋清漪不好每天去找他们，只得独自在家里呆了几天。好不容易趁着薛呈文他们几个终于休假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同母亲说自己要去找他们。

　　宋夫人倒也没有多阻拦，她知道宋清漪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便打算再让她开心几个月，打算再等秋季的时候就给她请几个夫子，教宋清漪学点东西。

　　那边薛呈文他们几个也早早的等着休息这天，薛呈文年纪大，便被派去同薛母说要去宋府找宋清漪玩，还说是和宋清漪商量好的，宋夫人也知道的。

　　既然如此薛母自然也没怀疑什么，还挺开心薛家的人和宋府多走动，特意吩咐了几个人跟着他们。

　　两拨人就这么在约定好的街道上汇合，跟着的仆人都有点迷茫，心道不是去府里找人玩吗，怎么都约好了一起出来。

　　但是到底不敢多问主子的事。

　　薛娇娇看起来很兴奋，见着了宋清漪后，便拉着她的手，还好奇的往她身后瞅了瞅，“哎，你不是有个姐姐吗？怎么就你一个，她不来吗？”

　　宋清漪摇头，她出来的时候也邀请过宋蓉蓉一起，奈何宋蓉蓉一听是要瞒着两家大人，当即拒绝，她可记着上次因为偷偷出府被困在树上的事呢，还有心理阴影，说什么都不肯再来。

　　薛娇娇也不在意，余光瞧见跟着的仆人，眼睛一转，伸着手吩咐道：“你去给我买李大娘家的糕点，我想吃，多买点。”

　　仆人看着宋家那边还有人跟着，便点头应是，随即往东边走了。

　　几个人绕着街道转，在一家玉器铺停了下来，半响后宋清漪装作不经意的问，“为什么糕点还没来，他不会找不到我们了吧？”

　　薛娇娇装模做样道：“哎呀，我们现在走到这了，阿文估计找不到，要不让人去找找他，省的他乱跑。”

　　宋清漪顺势吩咐跟着她的下人，“你要不去看看吧，告诉阿文我们在这，我们在这等你们。”

　　婢女不疑有他，想着原来那地离这里也不远，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小姐，你们站在这里不要乱动啊。”

　　宋清漪点头，等人走后，她才松口气。

　　薛娇娇交代古董铺的老板，“一会人来了你就说，我们看见了赵芙家的马车，就跟着她一起去赵府了，顺便带清清认识新朋友，不用让他们去找我们了。”

　　古董店老板早就和薛娇娇认识了，正在柜台算帐本，闻言努力往外瞅了瞅，似乎确实见到了一辆马车，便点头应了。

　　糊弄完周边的人，几人便往小巷走去，等躲好后，薛娇娇才一脸兴奋，“搞定！现在可以走了，话说那个地方到底在哪？我可太迫不及待了，我可是第一次偷跑出来，真刺激。”

　　宋清漪笑着指了指薛景玉，“你怎么不问问你的二哥呀？还是他带我去的呢？要不是他同意，我们估计都找不到那个地方。”

　　薛娇娇才反应过来似的，扭头去看薛景玉，顺着宋清漪的话便道：“二哥，快带我们去吧！”

　　她喊完二哥，怎么都有点觉得怪怪的，毕竟她没喊过这个庶兄这么亲切的称呼。

　　薛景玉也是愣了愣，看了一眼宋清漪，又转身带路，语气淡淡道：“走吧。”

　　宋清漪赶忙跟上，他一走，薛呈文也紧跟着她，薛娇娇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二哥就像鸭妈妈一样，清清跟着二哥，薛呈文又跟着清清，你们三个干脆都一家好了。”

　　宋清漪也意识到他们三个互相挨着，确实有点像，再加上她想起来自己身上确实有一个鸭子系统，也跟着偷笑起来。

　　薛景玉无奈扶额，回过头把宋清漪拉到自己右边，“别跟那么近，看路。”

　　四个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城西河边，还有记得宋清漪和薛景玉她们二人的的小孩儿，但这次看见薛娇娇扬着下巴扫视四周的气度，便不敢再上来。

　　薛娇娇指着不远处的河，“这条河有鱼吗？”

　　宋清漪也跟着她探头看。“ 应该没有吧，这里人太多了。”

　　薛娇娇有点可惜，“我还没试过在外面抓鱼呢。”

　　宋清漪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没有抓过鱼，也跟着像模像样的叹口气。

　　薛呈文凑过去，期期艾艾道：“清清，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人在这里倒很多鱼，你想怎么抓就怎么抓！”

　　薛景玉正用手撩水玩，闻言轻笑一声。

　　薛娇娇哈哈大笑，“你说大话，娘亲才不会让你这么做呢，她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偷跑出来，你今晚别想吃饭啦！”

　　薛呈文红着脸争执，“我长大了就可以这么做了啊。”

　　他们兄妹二人几乎是每一说话就吵架，一言不合就不管不顾因为长大可不可以买鱼的事吵起来。

　　宋清漪蹲在薛景玉旁边，手指也跟着戳了戳河水，没话找话，“所以这里有没有鱼呀？”

　　薛景玉摇头，“这里是人家用来浣洗衣服的地方，有鱼也早就被吓跑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若是想看鱼，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就是还要再往前走一些，在那边的林子附近。”

　　宋清漪哇了一声，“你知道的，真的好多啊！”

　　薛娇娇也凑了过来，“真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还以为二哥只擅长做课业呢！”

　　薛呈文用有点得意的语气道：“那我知道的比你们多，薛二他最近不是还学剑术吗？”

　　宋清漪越听越佩服，这种书读的多，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甚至还会碰见的人，在他心目里简直是十项全能了，看薛景玉的目光简直是看一个神童。

　　薛景玉对她各种奇怪目光视而不见。

　　几个人商定了一番，还是觉得去再往前走一走，去看有小鱼的小溪比较有趣。

　　薛景玉也不多说，带着他们往前走。

　　他说的小溪说起来是有点远，不过几个人笑笑闹闹的，倒也不算太难熬。

　　不过等终于到了小溪那边，几个人还是累的满身大汗，只有薛景玉看起来淡定的一点事都没有。

　　薛呈文脸都热得红透了，他感觉自己再不被什么凉的东西拯救一下，自己给就要昏过去了。

　　他手摸了摸溪水，“这能喝吗？”

　　宋清漪首先摇头，“景玉哥哥不是说这里面有鱼吗？有鱼的水就不能喝了吧？”

　　薛娇娇一边数落薛呈文，一边凑过去努力的看溪水里面，“鱼在哪儿呢？”

　　宋清漪好奇的蹲在溪水边，探着头睁大眼睛努力去瞅。

　　“这里有一个，我看到了。”薛娇娇惊呼一声。

　　宋清漪赶紧顺着她的手指指的方向去看，只看到一阵涟漪。

　　薛娇娇又换了个方向指着，大声嚷着，“在这呢，在这呢！”

　　宋清漪又赶紧跟着去看，可不管薛娇娇怎么给她指，宋清漪都是只能看到一阵涟漪，不禁有点失落。

　　薛景玉看她几乎都要栽到河里去了，顺手用手撩了水，朝她泼了一下。

　　宋清漪赶紧往后躲了躲，满眼控诉的看他。

　　薛景玉道：“这里的鱼跑得快，薛娇娇给你指了之后一般都吓跑了，你再看当然找不到。你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会就看见了。”

　　宋清漪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没想到他是给自己出主意的，看起来有点呆，“哦，好。”

　　她说着站起来蹲到了薛景玉的另一边，薛景玉愣了愣，本来想提醒她要再往旁边走一点，毕竟他这边撩水玩的话，鱼也会被惊跑。

　　但是看宋清漪一脸严肃，仿佛找到了什么佛光宝地的样子，认认真真地盯着河水。

　　薛景玉看的好笑，就没开口提醒她走，手里一波一波的撩着水花玩。

　　宋清漪被他那边荡过来的波纹挡的什么都看不见，忍不住对薛景玉道：“你先不要乱玩，我正在看鱼呢！”

　　薛景玉不听，手指仍然弄着水花玩。

　　宋清漪被他惹到了，气鼓鼓的自己挪了更远的地方。

　　薛景玉往她那里瞅了一眼，见宋清漪坐在小石头上，抱着膝盖，下半张脸都被埋在胳膊里，只留两个眼睛盯着小溪，还在那不死心的找小鱼儿。

　　他手里动作停住了，知道那小哭包估计又生气了，暗叹这也太不经逗了。

　　不经逗的宋清漪远离了几个人之后，安安静静坐了一会，果然有鱼慢慢聚过来。她既不出声，也不用手指胡乱拨弄着水玩，那小鱼便无知无觉的聚成一团。

　　宋清漪看的入迷，几乎呼吸都要屏住了。

　　然而这时，她听到薛景玉朝她喊了一声，“宋清漪。”

　　在宋清漪面前聚成一团的五六条小鱼，一时间全跑光了。

　　宋清漪：“！！！”

　　她简直不敢相信，刚在自己面前聚了一刻钟不到的小鱼，一眨眼全跑光了，还不是自己吓跑的。




16.  暴露   被娘亲抓到了

　　薛景玉朝她走过来，宋清漪正在气头上，赌气的泼了一把水往他身上。

　　薛景玉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但还是被水花溅到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沾了明显的水痕。

　　宋清漪有点怕他生气，率先告状道：“是你先把我的小鱼吓走的。”

　　薛景玉气急，右手伸出来给她看，“这玩意儿本来是想送给你的。”

　　宋清漪仰着头，赫然发现他掌心里扑腾着一条红色的小鱼。她立刻便笑起来，伸手就要去够，薛景玉迅速的将手伸回，宋清漪扑了个空。

　　她急得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手，“不送给我了吗？”

　　薛景玉冷笑，“你泼了我一身水，我为什么还要给你。”

　　宋清漪有点委屈，心想，可是你是先把我的小鱼儿吓走的呀。

　　薛景玉站在原地，还以为宋清漪会撒娇道个歉或者求一求自己，谁知宋清漪低着头，看起来越来越委屈的模样，就是倔强的不说话。

　　憋了一口气的薛景玉自我劝慰道：没关系，和她计较什么，到时候她哭了又是自己受罪。

　　于是他大发慈悲，把掌心的小鱼儿递给了她。

　　宋清漪眼睛一瞬间亮了，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小鱼放到自己手里，又抬头看着薛景玉，小声道：“谢谢，还有我刚刚不应该泼你水，但是开始的时候你也往我身上撒过水，还吓走了我的小鱼，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薛景玉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最开始他往她脸上弹了几滴水的事情，他有点无语，心想那不是怕宋清漪粗心大意的一头栽进水里吗？

　　宋清漪真的是有点不太机灵，记仇倒是挺在行的。

　　但薛景玉也懒得跟她掰扯扯平不扯平的无聊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话了。

　　宋清漪满心欢喜的看着手里的小鱼，“你这是怎么抓到的啊？”

　　“还能怎么抓，趁着它们不注意，用手呗。”

　　宋清漪真心实意的夸赞，“你真厉害。”

　　这几天她对薛景玉越来越崇拜，感觉世界上几乎没有薛景玉不会的东西，和他做好朋友，仿佛什么都不用发愁了。

　　宋清漪爱不释手地捧着小鱼，她害怕小鱼离水太久会死掉，还拜托薛景玉往她捧着的手心里洒点水。

　　接触了水的小鱼，在她手心里活蹦乱跳的扑棱着，宋清漪手心有点痒，又不敢松手，小心翼翼捧着，又激动又害怕小鱼掉下来。

　　等手心里的水漏完了后，她就再喊薛景玉，拜托他往里面重新添水，如此循环往复，玩的不亦乐乎。

　　宋清漪开心了，薛景玉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时不时就要往她手心里洒点水，而且他一撒水，不仅小鱼跟着欢快的扑腾，宋清漪也跟着嗷嗷叫个不停，薛景玉简直有种自己养了两个宠物的错觉。

　　等宋清漪再一次朝他慌张的喊，“景玉哥哥，水没了，拜托帮我添点水！”

　　薛景玉蹲在溪边不耐的朝她挥了挥手，“你自己过来点，那么远我过去水都没了。”

　　宋清漪赶紧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捧着双手往他身前递，“手心里没有水了，快点加水。”

　　薛景玉干脆捧了一大捧，往她手心里一倒。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宋清漪的手远没有薛景玉的大，薛景玉捧了水猛地往她手心倒的时候，宋清漪的手自然接不住那么多，大部分流到地上。

　　而小鱼大概也意识到什么，胡乱扑棱着，紧接着随着漫出来的溪水一同跳出她的手心。

　　宋清漪一看小鱼都没了，立刻松了手去准备把它抓回来，她松手的力度有点大，手心里的水好多一部分都溅到了蹲在一旁的薛景玉脸上。

　　无缘无故被溅了一身水的薛景玉：“……”

　　宋清漪自然没能抓到那条小鱼，那小鱼进了溪水里，很灵活的就游远了，宋清漪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她下意识扭头去找薛景玉，“鱼跑了。”

　　薛景玉面无表情擦了擦脸，“我看到了，但是宋清漪你别想我再给你抓了。”

　　宋清漪于是不敢多说，蹲到一边自己给自己安慰。

　　没关系，跑了就跑了，不捉就不捉，反正她本来也打算走的时候把小鱼放跑的嘛，现在只不过时间提前了。

　　几个人在溪水边好好玩了一番，薛景玉看着天色，于是赶紧催促他们回去。

　　薛娇娇有点不舍，“这就回去啦，再玩一会不行吗？”

　　薛景玉摇头，“我们回去要花很长时间，再过一会的话，回去会很晚。”

　　薛娇娇只好不情不愿的点头，把脚从小溪里伸了出来，“那再等一会儿吧，等脚上的水干了。”

　　薛呈文捂着眼睛，“娘说过在外面不让你脱鞋子，回去我就找娘告状。”

　　薛娇娇朝他呲了呲牙，“你去呗，你告状了，我们几个跑到这玩的事娘都会知道，到时候说不定清清也要挨她娘亲的骂。”

　　宋清漪想着就快要走了，便只顾着低头捡地上的石头，把一些长的好看的或者形状古怪的都打算拿回家。

　　薛景玉莫名其妙，“你带回去这么多石头做什么？”

　　宋清漪头也不抬，“好看呀，你不觉得它和普通的石头不一样吗？”

　　薛娇娇也穿好了鞋，凑过来看了看，又失望的扭过头去，“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石头吗？”

　　宋清漪蹲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他们看，很认真的解释道：“你们看这个石头上面的花纹，好奇怪哦。”

　　“那不也是石头吗？”

　　薛呈文蹲在地上，迅速的捡了好几块石头抱在怀里，“薛娇娇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清清妹妹挑的石头，当然是有她的独特的地方的。”

　　他说着用衣服兜着十几块石头往宋清漪那边递，“清清，你看这些石头有你喜欢的吗？”

　　不等宋清漪回答，薛景玉就把她拉了起来，“别捡那么多了，回去你怎么和你母亲说？拿走两个藏起来就好。”

　　宋清漪只好依依不舍的挑了两块石头，握在手里，薛呈文有点失望，把怀里一堆石头倒在地上，自己在宋清漪那堆石头里捡了两块，握在手里。

　　“没事，我再帮你带两颗，到时候你再找我带回去就好了。”

　　宋清漪开心的朝他道谢。

　　薛娇娇看着，自己也忍不住低头从宋清漪挑的那堆石头里捡了两块，“算了，虽然是两块石头，但也还蛮有意义的嘛，毕竟是本小姐第一次到这里玩，带回去做个纪念。”

　　几个人磨磨唧唧的终于出了林子，紧赶慢赶的，在天黑之前到了长街上。

　　薛娇娇早就累得走不动了，一路上尽在哀嚎，什么时候才能到，把薛呈文吵得头疼。

　　宋清漪走的脚底也有点痛，索性前面就是熟悉的街道，几人先送宋清漪到云中街，快到了宋府的时候还不忘聚在一起对对口供，省得到时候穿帮。

　　最后宋清漪挥手朝几人告别，往自己府里走去。

　　刚一进府，就瞧见小桃站在门口，瞧见她后眼睛一亮，随即又苦着脸看她。

　　宋清漪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她走到小桃身边，“小桃你在这做什么？”

　　还没说话，就被小桃焦急的打断了，“小姐，你今日到底去哪儿了？！”

　　宋清漪有点心虚，面上还故作镇定，“我去赵府找娇娇的朋友了啊。”

　　小桃无奈，“小姐，你就别撒谎了，你一会儿想想怎么和夫人交代吧？今天府里的人找了你一下午。”

　　宋清漪呆住，“娘亲知道了？”

　　小桃苦着脸，“可不是嘛，要不你以为我在门口做什么？夫人，今天生了好大的气，问蓉小姐，蓉小姐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宋清漪彻底心虚了，脚下的步子走越小，不敢往前走了。

　　主院灯火通明，门口的小厮跑得快，早通知了宋夫人，此刻她正站在正院门口，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站着宋蓉蓉。灯光昏暗，瞧不太清它的脸色，但想来不会好。

　　宋清漪越来越心虚，一步一步挪到了宋夫人身边，小声喊了一声。

　　“娘亲。”

　　宋夫人语气清冷，听不出喜怒，“回来了，清清今日去哪里了？”




17.  学业   清清日后自然不会局限在小镇里……

　　宋清漪偷偷看了看宋蓉蓉，希望能看出点什么，然而宋蓉蓉只是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便垂首不看她了。

　　于是宋清漪心里更心虚了，不知道她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更加不敢看宋夫人了。

　　然而宋夫人可不会给她逃避的机会，见她垂着头一直不说话，冷着声音又问了一遍，“清清，娘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宋清漪不敢不说话了，小小声道：“我出去找娇娇他们玩了……”

　　她不敢再往下编了，因为宋夫人正慢慢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和宋清漪视线平齐，接着问道：“去哪里了？”

　　“……”

　　宋清漪不说话了。

　　半响，宋夫人站起身，饶是她一贯冷静，这时候也没能压得住怒火，“这个时候不想着骗我了？不是说去了薛府，那薛府的人呢？若不是别人找人找到府里，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样大的本事，竟然还学会骗人了。”

　　宋清漪怯怯的道：“娘，我错了……”

　　宋夫人还要再说什么，看自己小女儿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手指忐忑的捏着，她一时也有点训斥不下去。

　　半响，她转身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发现等人等的茶都凉了，更是说不上的窝火，“啪”的放到桌子上，宋清漪头低的更低了。

　　宋夫人叹口气，“我让人找你找了整条街，薛府那里也是，就差没贴个告示。要不是薛夫人说你们应当是偷跑出去玩了，我都以为……”

　　“你还挺有本事，都敢把下人甩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她喘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心情，尽量冷静问道：“你老实说，你今天到底跑哪里了？”

　　宋清漪知道这次自己是完蛋了，不敢在糊弄过去，“阿娘，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今日其实没有去薛府，我去城西那边了。”

　　宋夫人闻言眼前一黑，“你去了哪里？城西？你还没让人跟着！”

　　宋清漪弱弱点头，她看宋夫人似乎更生气了，忍不住补充道：“阿娘，我没事啊，而且城西有个地方很好看，你有机会也可以去看看的。”

　　宋夫人语塞，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说，宋清漪身为员外府的千金，去那些地方实在是有各种不妥。

　　一旁的宋蓉蓉默默听着，也不加入战火，闻言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道：幸好自己这次没跟着一同出去，城西什么地方她自然听过，比自己生父生母住的那个小镇的环境好不到哪里去，不明白他们这群公子小姐缘何非要上赶着去。

　　宋清漪还满脸期待的看着宋夫人，想给她继续讲那个地方多好玩，小溪凉凉的，还有许多小鱼小蝌蚪。

　　然而宋夫人摆手，一幅不欲多说的样子，“今日我暂且不给你理论自己一个人出去玩的事，但这倒提醒了我，过几日便该去寻一位女夫子来教你礼仪，你现在也该学点什么了，诗书女红琴棋书画……这些你都得涉猎。”

　　宋清漪这时候可不敢反抗，乖乖点了头。

　　她看宋夫人没有再和她说话的意思，忍不住问道：“阿娘，那我还可以去薛府玩吗？”

　　宋夫人沉默着不出声，明显还在气头上的模样。

　　宋清漪心里打鼓，眼巴巴看着她，又软着声音叫了一声阿娘。

　　宋母忍着没理她，沉默半响又偏过头，语气淡淡道：“这几日少出去，你在院里好好反思一番。再说，薛府的那几位估计也得几日出不来，你就别想着去找了。”

　　她今日找不到女儿，又命人去薛府找了半天，大动干戈好一番折腾。薛母也提心吊胆命人去寻，又给她做了各种保证，今日见着那几个小孩，想必也得发好一通火。

　　宋清漪还想问原因，宋蓉蓉匆匆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清清，我们先回去，你今天玩了一天，赶紧去洗漱一下。”

　　宋清漪被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宋清漪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原来今日跟着自己的仆从心里不放心，还记着上次她差点在桃林走失了的事，便自顾自先去了赵府却没找到人，听说回了薛府就又去薛府，没想到连连扑空。

　　仆从还记着阿福和阿顺的教训，立刻就慌了，还以为自家小姐出事了，慌张来告知宋夫人。

　　宋夫人也吓一跳，命人好好去问了一番，和薛夫人一核对才发现问题，幸好薛夫人多少知道自己那几个孩子爱玩爱闹的脾性，好说歹说劝着宋夫人冷静，先让她回府安心等着。

　　接下来就是宋夫人在府里等着她回来问罪的事情了。

　　自知理亏的宋清漪好几日都没敢再出去，每日除了和宋蓉蓉玩，就是待在屋里听系统讲故事，如此几日后宋清漪终于觉得无聊至极，她都快把话本子男女主的故事听腻了。

　　她躺在床上，叹息：“要不是我们非要瞒着大人出去玩，现在说不定我还可以和景玉哥哥他们几个待一起。”

　　系统倒是安慰了她一番，“你也别太担心，之前看你能和薛景玉有那么多交集，我还奇怪剧情居然能改这么多，没想到还是被它给掰扯回来了，所以严格来说也不全是你的错。”

　　宋清漪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系统也跟着叹气。

　　闲着无事可做的日子也不久，没过几日，宋夫人说的几位夫子便找到了。

　　宋夫人带着收拾齐整的宋清漪去一一拜见夫子，围棋作诗写字画画等一堆老师连续见面，宋清漪认了两三个后就晕了。

　　她拉着宋夫人的衣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带着祈求，“阿娘，真的要学这么多吗？”

　　宋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面带笑意，“自然，我们幺幺儿长得漂亮，以后自然不会局限于这个小镇里，你现在多学的每门才艺，都是你日后能拿出手的底气。”

　　宋清漪摇头，抱着宋夫人的胳膊撒娇，“我才不要出去，就想和爹和娘住一起。”

　　宋夫人笑笑，权当她小孩脾气。

　　各种学业是推不掉了，之后宋清漪被拉着一项一项去学习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没了精气神，一见夫子就想聋拉着脑袋睡觉，当然又睡不成。

　　有些科目有宋蓉蓉陪着还好一点，两个人还能偷偷摸摸说说话。有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被夫子全程盯着，连个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被关了几日，宋清漪实在受不了了，她不敢再和母亲讨价还价，便把视线放到了父亲身上。

　　等宋延来找自家女儿逗趣时，宋清漪撒娇又带哭诉的讲述了这几日被关在风荷苑里不停学习的痛苦，哀求宋延让他能够和母亲求求情，最好让她学几日再休息几日。

　　宋延倒是听宋夫人说过自家小女儿最近惹了什么事，他听宋夫人又生气又担心的讲宋清漪甩了跟着她的下人，跟着几个小孩跑了城西那边玩，甚至还想着瞒过两家府里的大人。

　　宋延边听边安慰自己的夫人不要多想，心里倒觉得自家女儿这一举动还挺机智，比他幼时骗大人撒的谎逻辑严密多了，几个小孩还懂得配合。

　　但他也不敢真将这些话说出来，省得惹自家夫人更生气，便先同夫人站在一起沆瀣一气，单独和女儿相处时又是另一副模样。

　　此时面对小女儿宋延便没那么多顾忌了，他把宋清漪抱起来，“阿爹还想问你呢，上次你们中谁出的主意？”

　　宋清漪怕他也是来问罪的，慌忙捂着嘴巴摇头，“不能说，要有义气！”

　　宋延哈哈大笑，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爹只是问问，绝对不会告诉你娘，偷偷告诉你，爹还觉得你们这计划还挺谨慎。”

　　宋清漪将信将疑，半天才犹犹豫豫的告诉宋延，那天整个计划是薛景玉先提出来又给完善的。

　　宋延沉思片刻，“上次带你回来的那个小孩？”

　　宋清漪点头，“爹，我还可以找他玩嘛？我已经呆家里许久了，每天都要被夫子盯着学习，一刻都不敢放松。”

　　她说的可怜兮兮，宋延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娘不是让你一天就学三个时辰吗？”

　　宋清漪哼哼唧唧的晃了晃宋延的袖子，“可是那也好长了，我都没时间去玩了。求求你了，你就和娘说说吧，我现在只能在府里玩，小桃她们看我要出自己的院子就恨不得拦住我。”

　　宋延被缠的无可奈何，“行行行，爹去找你娘说说好话，她也就气这一阵子，过几日端午，还不是要带你一起出去。”

　　宋清漪数着手指头，“那也要有好几天，我明日就想出去嘛，我保证让小桃阿福几个紧紧跟着我，我就是想给景玉哥哥送个东西。”

　　宋延故意冷着脸，“怎么爹爹就没有，爹爹还得给你娘求情。”

　　宋清漪搂着宋延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爹爹是最好的爹爹，当然不会忘了给你礼物呀！”

　　宋延没能绷住，乐呵呵的笑了，“那爹等着。”

　　最后宋延离开的时候，再三给宋清漪保证，会同宋夫人说些好话，让她去找人玩，又安慰她过几日便是端午，到时候他会带着宋清漪好好的去小镇外面玩一圈。

　　宋清漪闷了几日终于可以出去，开心极了，又跑到自己屋子收拾要带出去的礼物。




18.  只送给你的   小石头上刻了一个小小的“……

　　不知道宋延怎么和宋夫人说的，次日宋清漪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宋母主动开口说了此事，同意宋清漪去和薛家小公子玩。

　　宋清漪得偿所愿，开心的抱住自己娘亲的腰，“谢谢阿娘！我今日一定让人好好跟着我，绝对按时回来！”

　　宋夫人开始还故意绷着脸，被她抱着缠着也终于忍不住了，缓和了脸色。

　　“行了，就你鬼主意多，还知道去让你父亲来说服我，你们父女俩还当我不知道呢？”

　　宋清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还以为阿娘还在生我气，便想找父亲看看情况。”

　　宋夫人无奈笑着，“还懂那么多，娘再生气还能怎么样，我就你一个宝贝姑娘，不疼你疼谁？”

　　宋清漪抱着自家娘亲又是说软话又是道歉的，直到宋夫人也面带笑意的催她赶紧出去，省的回来时又晚了。

　　宋清漪这次去的时候小桃紧紧跟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了，偏偏宋清漪又非要下车自己买吃食，小桃一路上可谓是提心吊胆。

　　直到马车在薛府门前停下，小桃才狠狠松口气，宋清漪也老老实实的先去拜访薛夫人。

　　薛夫人大概是没想到她还会来，听到护院禀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她是像上次那样偷跑出来的，直到宋清漪到正厅后看她身后跟着一个侍女，薛夫人这才有些放心。

　　宋清漪在大人面前还是挺乖的，先是和薛母问好，接着又对自己上次的事情好好道了歉。

　　薛夫人自然不会真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反而将此事都归结于自己府里不省心的几个孩子身上。

　　宋清漪嗯嗯啊啊的听着，趁机试探问：“两个哥哥怎么样了？我今日就是想要给景玉哥哥送个东西的。”

　　一听宋清漪又是来找薛景玉的，薛夫人面上有一些不自然。

　　她笑了笑，解释道：“因为上次带着清清出去胡闹的事情，我罚了他们几个，景玉那孩子身子弱，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倒是呈文现在活蹦乱跳的，清清若是想找他们玩，等呈文课业结束让他来陪你也可以。”

　　宋清漪听他们几个挨了罚，心里有点着急，又听薛呈文还能上课，想着那应该是受伤不严重，想来也是和自己娘亲一样，训斥他们一番，也许严重点就是罚他们不许吃饭。

　　宋清漪摇摇头，“我今天不是来玩的，就是想送东西，我上次答应了景玉哥哥的。现在我可以先去看看他，等呈文哥哥回来后，有时间的话我便去找他玩。”

　　薛夫人劝说不得，干脆也不再拦她，吩咐了身旁的几个丫鬟带她去找薛景玉。

　　因为怕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小姐又出什么岔子，薛夫人还特意多找了几个侍女跟着服侍她，生怕这几个小孩又想出什么新点子，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

　　五六个婢女浩浩荡荡的站成一队，带着宋清漪往薛景玉的院子里去。

　　一路上闲来无事，宋清漪便同最前面的婢女姐姐打听受罚这事。

　　婢女知道的也不多，三言两语讲了自己听到的，大概就是薛夫人那日发了好大的火，把两个公子和大小姐骂了一通，似乎还动了板子。

　　宋清漪有点着急，“还挨打了吗？那他们怎么样了？呈文还要受着伤去学堂么？”

　　婢女摇头，有点为难，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主子之间的做法，她一个婢女也是听那日在场的传出来的一点信息，在这里多嘴议论总归不好。

　　她推辞道：“宋小姐等见了二公子再问吧，奴婢知道的也不多。”

　　宋清漪不再询问，颇为忐忑的到了薛景玉院子里，她有点担心薛景玉因为这件事连带着自己也讨厌了。

　　婢女敲了敲门，门里薛景玉的声音显得很是冷淡，“谁？”

　　婢女扬声道：“二公子，宋家小姐今日来探望您了。”

　　屋里一时沉默，片刻后薛景玉才开口，语气没先前那般冷漠了，“让她进来吧。”

　　宋清漪听着他的声音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这才放下心，从小桃手里接过自己的小包裹，便推着门进去了，跟着的几个婢女则是站在门边守着。

　　薛景玉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册，见宋清漪进来打量了她一瞬。

　　“还能活蹦乱跳的，想来你母亲罚你也不算太重，我还以为你得有一两个月出不来呢。”

　　宋清漪不好意思道：“我娘人其实很温柔的，从来不打我，最多就是让我抄书做女红，我又不怕这个。”

　　她自动忽略了这几日被关起来做女红，忍受不了又可怜兮兮同父亲求情的事，关切的问薛景玉，“我听说你母亲打你了，你还好吧，有哪里受伤吗？”

　　“我有什么大事还会好好坐着里同你说话吗？”

　　薛景玉将书册放到桌子上，手指戳了戳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岔开了话题，“你这大包小包的，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

　　门外守着的婢女闻言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又朝小桃瞅了一眼，生怕这对主仆撺掇好了又要搞什么。

　　小桃也有点尴尬，只好故作镇定，看着远方不出声。

　　之前小姐带着那一包东西来薛府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提心吊胆的，索性路上她看到了包里的东西，才放下心来。

　　宋清漪果然被薛景玉的提问吸引了注意力，她将包裹往薛景玉桌子上一放，兴致勃勃的打开给他看，“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之前说好的送还给你，我绝对信守承诺。”

　　薛景玉挑了挑眉，他几乎都忘了自己送过什么，便用手指勾了一下袋子口，想看里面有什么。

　　宋清漪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先不要看，这是惊喜。”

　　薛景玉嗤笑一声，收回手看她一样一样的从包里拿出来，先是一个油纸包，细细长长，里面鼓鼓囊囊包着什么。

　　宋清漪递给他，面上笑盈盈的，薛景玉有些莫名的接过，“这什么？”

　　宋清漪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给你的糖葫芦呀！那天你在街上给我买的，我今天也特意给你买了，我自己挑了很久的糖葫芦，绝对很甜，不信你尝尝！”

　　薛景玉拿着糖葫芦一时有些沉默，宋清漪也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低头掏来掏去，半天了又找出一个如意络子递给他。

　　薛景玉接过这红红的小饰品，发现上面还缀着玉石，有点哭笑不得，“这又是什么？”

　　宋清漪给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间，“我娘说这个是祈福保平安的，上次不是你摘走了我头发上的那个小穗穗嘛，但那个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我就想着你肯定喜欢这个。”

　　薛景玉不知道怎么解释，拿着如意络子不知如何是好，“你还真是……”

　　不待他说完真是什么，宋清漪就神神秘秘的又掏出了什么捧在手心里，一幅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这个礼物你肯定会更喜欢，你猜猜是什么？”

　　薛景玉估摸了一下大小，觉得应该又是什么小饰品，一边心里有些无语，一边又觉得她也还挺有心的，自己也不能好歹不分。

　　“你可不要送我什么珠玉耳坠啊……”

　　宋清漪摇头，有点嫌弃他，“你又不是女孩子，我送你那些做什么，你再猜！”

　　说实话薛景玉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只得和这小姑娘继续玩幼稚的小游戏，说了两三个都不对后，宋清漪已经要把得意写在脸上了。

　　也许是糖葫芦和如意结的原因，薛景玉心情颇为愉快，“我猜不出来，算我认输行了吧？”

　　宋清漪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

　　她把手往前一伸，用一种揭开谜底的欢喜语气道：“看，这是一条小鱼！”

　　薛景玉便看见宋清漪平展的手心里静静的躺着一条玉质的小鱼挂饰，雕刻精细栩栩如生，尾巴还向上跃起，虽然是雕饰却也能从小鱼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活跃调皮。

　　宋清漪满怀期待和喜悦的声音响起，“你喜欢吗？这是我送给你的小鱼，只有你有。”

　　薛景玉接过，触感还温热着，刚刚宋清漪把它握在手里握的太紧了，玉制品都被她暖热了。

　　他垂眸静静的打量手里的小玩意儿，忽然问：“怎么只送给我？”

　　宋清漪有点迷惑，老老实实回答道：“因为你也送了我小鱼嘛，虽然后来它跑了……但是毕竟是你送给我的，我当然也要还给好朋友呀！”

　　薛景玉勾了勾唇，将玉制的那个小鱼在手里抛上抛下，“你对你朋友可真好，那薛呈文他们几个呢？”

　　宋清漪懵住，想了想道：“他们的礼物等过几天我想好了再给他们。”

　　薛景玉恍然大悟状，“所以现在只有我有这些？”

　　宋清漪担心被其他两位朋友说偏心，急急解释道：“都会有的，你的是小鱼，娇娇和呈文哥哥的我还没有想到，你先不要说……”

　　薛景玉打断她，面上还笑着，“行了，我知道了，好朋友端水端的还挺平。”

　　他又打量了一下手里一堆东西，顿了顿忽然转身，宋清漪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薛景玉从自己书案小面的抽屉里翻找一阵，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抬头对宋清漪笑着，“伸手接着。”

　　宋清漪不明所以，还是乖乖伸手，接着手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扔进来，薛景玉朝她投了什么东西。

　　宋清漪低头看自己手心，发现她手里是一个小小的圆石头，摸起来很光滑。

　　宋清漪好奇的捏到手里看，这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一颗小石头，上面被人用刀子刻出了图形，看起来竟像是一个张着嘴哈哈大笑的小人脸，憨态可掬。

　　她惊喜道：“这是给我的？”

　　薛景玉坐在桌案上，朝她道：“这是上次去小溪边看到的，你不是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小石头吗？”

　　宋清漪翻来覆去的看还有什么小细节，“这上面画了画，是一个小人。”

　　薛景玉道：“你仔细瞧瞧。”

　　宋清漪就又翻过来看了个遍，发现顶部一个地方写了一个小小的“宋”字。

　　“这是我的宋，这个小人是我吗？她笑得好开心，不过我肯定比她好看。”

　　薛景玉忍不住嘲笑她，“你可真是爱美，和一块石头还能比什么？”

　　宋清漪有了这么新奇的礼物，心里开心的不得了，“我好喜欢这个，要是我家里那么多小石头都有就好了，你能不能……”

　　薛景玉果断打断，“想的美，只有一个，别的没有。”




19.  学堂   你怎么这么不开心？

　　薛景玉拒绝地干脆利落，宋清漪一下子有些失落，但是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礼物，也知道在小石头上刻字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自己有了一个就很好了，毕竟别人都没有呢，自己就这么又把自己安慰好了。

　　薛景玉这次不和她见外了，给了宋清漪东西后自己又坐到书案前，看方才还没看完的书。

　　宋清漪坐在他一边，拿着小石头看了又看，实在好奇，“石头这么硬，你是怎么做的呀？”

　　薛景玉分出神来，指了指自己桌子上一个小圆筒，里面装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用具，言简意赅解释道:“刀刻。”

　　宋清漪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小圆桶里都是一些各种形状的刻刀，还有一些比绣针粗一些的银针，看起来很是齐全的样子。

　　“你自己就可以用这些吗？我娘现在还不允许我拿这些东西呢，说是会受伤。”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拉薛景玉的手去看。她见过自己娘亲做针线活，还不小心被扎过几次，后来就交给一些比较熟练的绣娘了，而薛景玉年岁比自家娘亲少了不止一点点，宋清漪便想看他手上是不是也有各种小伤口。

　　薛景玉正拿着书册，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做什么？”

　　宋清漪不放弃，又去追着他看，“让我看看你的手，你用这些锋利的东西不会受伤吗？”

　　她追的太急，薛景玉不想她拉着自己的手研究，便往后躲，但没注意身后便是书柜，后背不小心磕到了书架的一角，没忍住低低的嘶了一声。

　　宋清漪停了动作，还以为他磕到骨头了，“你怎么了？磕到了吗？”

　　薛景玉坐直了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微微蹙着，“无碍，碰到了而已。”

　　宋清漪还没傻到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别人的情况，试探道：“是不是刚刚碰到那个柜子碰得有点痛？”

　　她还想要道歉，薛景玉无奈打断她，“不关你事，你来之前就有了，别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扣帽子。”

　　说完又忍不住训斥她，“你这什么习惯，怎么总想着去给别人道歉？”

　　宋清漪老老实实坐好，忽然回想起方才她听到薛夫人和婢女都说，薛景玉几个人挨了罚，只不过薛呈文身体好的快，已经可以去上学堂了，而薛景玉现在还不能出去。

　　她又联想到系统给她讲的，薛景玉的父母不是薛家老爷夫人，一时意识到什么，情绪有点低落，“你是不是挨打啦？呈文哥哥今日便去学堂了，你是不是挨打最多，所以不能出去？”

　　薛景玉没否认也没顺着她的话，只是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你娘怎么说你的？”

　　宋清漪道：“我听刚刚的一个婢女说的……我娘不打我的，只是她让人给我找了好多夫子，我以后也要每天学习了，我们可以一起玩的日子可能就没多少了。”

　　薛景玉见她不追问了，便胡乱安慰了她两句，“没事，总会有时间。”

　　宋清漪更想问他身上的伤口，她想薛景玉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生父，他也没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他现在挨打了都没有人关心他，那薛景玉岂不是会很难过。

　　她原先还觉得薛夫人很温柔，对她说话时永远都是笑眯眯很和善的模样，但是薛夫人知道薛景玉不是自己的孩子，平日里肯定不会对薛景玉很喜欢，就连薛娇娇和薛呈文都不怎么尊敬薛景玉。

　　大家都以为薛景玉是庶子，可是他其实身份很尊贵，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没有人因为他是薛景玉而心疼他，原来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宋清漪有一些难过，她看薛景玉若无其事的继续翻看书册，忍不住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有一点难过，伤口现在还疼吗？”

　　薛景玉有点诧异的扭头看她，本想三言两语带过去，却发现宋清漪的目光很诚挚、很难过，她是真心实意因为他受伤而担心的。

　　薛景玉不知怎么，到口的敷衍没能说出口，“早不疼了，这有什么难过的。”

　　他为了缓和气氛，笑着调侃，“怎么，宋大小姐还没见过做错事就挨打的人啊，这可不好玩。”

　　宋清漪嘀嘀咕咕，“要是你在我家就好了。”

　　要是薛景玉被放到自己家偷偷养着，那肯定不会挨打，她母亲人很好的，而自己届时也会每天都喊薛景玉哥哥，至少让薛景玉小时候能够快乐一些。

　　薛景玉不知道她自言自语什么，从抽屉里掏出一些自己胡乱刻的小玩意，一股脑全塞到她手里，“行了，别想东想西了，你就安心玩自己的就好。”

　　言罢，自己又拿起方才那卷书，心里却怎么安静不下来，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宋清漪那句疼不疼。

　　说来可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他，连自己父亲看到他受伤也只是皱眉问一句“怎么回事”，而他其实也明白，一个庶子本来就不能真想着人人都在意自己，薛景玉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

　　宋清漪手里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她有点好奇，不知道薛景玉怎么那么喜欢书，说几句就要去看书，简直比她看见玩的东西还认真。

　　她偷偷看了书名，是关于地方赋税之类的，这对于宋清漪来说还有点高深，连提问题都不知道怎么提，只好趴在桌子上自己玩自己的。

　　这么安静的氛围，就实在很想让人闭上眼睛睡觉，薛景玉偶然抬头的时候，发现宋清漪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他犹豫了一下，知道宋清漪估计是太无聊了，她跑过来找自己玩，自己却连说话都不怎么说，好像是有点过分。

　　隐约意识到不妥的薛景玉只好放下书册，推了推宋清漪，说是要带她去府里的花圃里看看。

　　宋清漪其实不想动，只想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虚度时光，方才她闭着眼睛时，忽然觉得最近她有好多的烦心事。最令她困扰的就是自己要去上学堂，届时肯定不能有一大把时间来玩，还要每天都完成夫子布置的练习，她这几日弹琴手都要痛死了……

　　这么一想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乏味，薛景玉在前面带路，宋清漪恹恹地耷拉着头跟着往前挪，二人一时有些沉默。薛景玉带着她走了一会，发现这小姑娘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便就近找了亭子坐着，几个婢女守在亭子外面。

　　这个亭子周围是各种时令花草，满目绚烂，一片生机勃勃，薛景玉特意吩咐婢女去厨房里拿点甜点来。

　　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宋清漪，不明所以，“你又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宋清漪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石桌，“你说，我去找我娘说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学堂学习，我娘会不会同意？”

　　薛景玉没想到她还想着这件事，有些诧异，“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学堂？”

　　宋清漪却觉得这个主意有点希望，便直起身子，满是期待的反问道：“我不可以去吗？”

　　薛景玉沉吟片刻，摇头道：“难说，你娘不是特意给你请了私塾先生吗？怎么会让你出来跟大家一起……何况你娘让你学的估计也和我们不一样，所以她才特意去寻夫子单独教你，你出来那她先前的功夫不白费了。”

　　宋清漪想想好像是很有道理，整个人就失落了起来，没骨头一样又趴到桌子上，闷闷不乐的。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甜点迟迟没有送过来，宋清漪也一直不说话，薛景玉看不得她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随手抽出一枝花瓶里的一朵花扔给她，正好砸在她头上，“这有什么不开心的？”

　　宋清漪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桌子上，手指揉捏着花瓣玩，没有说话。

　　薛景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没说了，这小姑娘情绪一阵一阵的，着实难搞，还是等吃的上来再说吧，有吃的她总就要好起来了吧。

　　等婢女终于端着托盘送来糕点时，薛景玉难得松了口气，没想到一扭头，发现宋清漪不知不觉把手里那段花揪秃了，花瓣也被捏碎了，此刻还无知无觉的在那看着惨遭□□的花瓣发呆。

　　薛景玉有些被气笑了，“给你的花你就这么对它？”

　　宋清漪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手里，迷茫又惊讶的“啊”了一声，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薛景玉吓唬她，“看来以后不能给你送花了。”

　　宋清漪还没怎么搞清状态，闻言有些急了，本能的解释道：“不要，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看到四周都是鲜花，便忽然站起身，趴在栏杆上，努力伸着胳膊去够亭子外开的正好的红色月季，薛景玉还没说话，就见她干脆利落的给拽了下来。

　　宋清漪拿着花眼巴巴的递给薛景玉，“我还给你一枝花好不好？”

　　薛景玉接过花，没说这个，反问道：“你怎么了，有这么不开心吗？”

　　宋清漪下意识摇头，否认道：“没有呀。”

　　薛景玉嗤笑，指着亭子外面的花，“那你就没发现你摘得是我母亲精心养护的月季？”

　　宋清漪后知后觉，看了一眼四周环境，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院子。

　　这下她整个人终于在状态了，呆滞的看着自己拽掉的那支无辜的月季，又回头看向薛景玉手里开的正好的花，半天蹦出两个字，“完了。”




20.  伤药   只有她还记得要好好敷药

　　接下来的几日宋清漪都没能再出府，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倒是薛呈文那日下学堂后，听说宋清漪来了府里，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失落了好久。甚至贼胆上来和薛夫人抗议课业的问题，被薛夫人好一顿数落。

　　薛呈文挨了骂，总算老实了，但是心里还不甘心着，唉声叹气的来找薛景玉，惆怅道：“为什么清清妹妹没再等我一会呢，实在是可惜至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挨她娘亲的骂。”

　　薛景玉心道，宋清漪那小怂包自从发现她不小心拽了薛夫人种的花后，就跟捅了天大的篓子一样，当时就坐不住了，生怕下一秒薛夫人就来到她面前质问她，当然是能快离开就快离开。

　　但是他也没有将此事说与薛呈文听，只是道：“她是宋家唯一的小姐，父母看的严也是正常的。”

　　薛呈文心想也是，只能长吁短叹，抱怨若是自己也像薛景玉那般没有课业就好了。

　　薛景玉默默不语。

　　本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谁知次日薛夫人收到宋府送的礼物，来的人还特意说清了是以宋家小姐的名义送的，一共五份，每个人的礼物都标的清清楚楚。

　　薛夫人惊奇不已，看了说是给自己的那份，竟然是一盆开的正好的月季，上面甚至还有新浇的水。

　　薛夫人看着被人小心翼翼端过来的花盆，着实不明所以，只道小孩子玩性大，想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便让人收好放到窗边妥善看护着。

　　薛父也有一份，大概是想着薛夫人都有了，不给她夫君反而不好意思，但二人实在没怎么交集过，宋清漪挑挑拣拣只听小桃建议，让人送了茶叶过去。

　　薛呈文兄妹俩听说自己有了礼物，兴冲冲的来拆开。薛娇娇的是一件当下新出的裙衫，她之前同宋清漪聊天时提过一次，没想到宋清漪还记得，甚至这么快就给她送一件，薛娇娇可谓是欢快至极。

　　薛呈文自觉无论收到宋清漪送的什么礼物都会很开心，满心期待的打开后，发现竟然是一套墨笔，只是毛笔上特意写了恭祝之语，还刻了自己的名字。

　　薛娇娇瞧见了哈哈大笑，“连清清妹妹都让你赶紧搞好学业，这下你不得立刻去写先生留下的文章，年节时还得得个第一的位置回来才行，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清清特意给你订做的墨宝？”

　　薛呈文被她奚落的羞恼，虽然很想硬气的明日就悬梁刺股刻苦读书，好让她俩刮目相看。但他一想要捧着那堆不知言甚的书册日夜不停的看，就怎么也说不出口来这些话，只得忍气吞声，决定暂时先让薛娇娇得意这一次。

　　想着清清最爱缠着薛景玉，薛呈文便忍不住去问他，“清清送给你的是什么？”

　　若是送给薛二一堆好玩的好吃的，他绝对会非常不平衡的，怎么说也得是一套书册墨宝之类的才行吧！

　　薛景玉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将拆开的木盒子给他看，薛呈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捆好的黄纸包。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古怪，“这是……止痛药？”

　　薛景玉“嗯”了一声，从他手里将那罐药抽了回来。

　　薛呈文看了看剩下的东西，发觉都是一些外伤药、镇痛药……他撇嘴，瞬间没兴趣了，“这比我的还不如，伤药咱府里一大堆呢，我的至少还有个名字，你这和别的药也没什么区别啊。”

　　薛景玉没提自己提前收了礼物的事情，觉得还是别让他知道再念叨不停比较好，就顺着他点头，“是啊，普通伤药罢了。”

　　薛呈文听着又有点不开心了，“这也不算普通伤药，清清妹妹送的质量肯定是好的。你伤不是还没好吗，用这个刚好，她这个礼物也是刚好适合你。”

　　薛景玉自从受了罚，第一天有薛老爷回来问了一句，急急忙忙找人给他看了看，听到大夫说并未伤及根本就放下心来，之后便是明里暗里劝导薛景玉不要同他母亲计较这事。

　　除此之外便无人在意了，他不主动开口，也没人去找个大夫天天给他敷药换药。

　　薛景玉又不是从小被娇养的公子哥，也没因为这事郁郁不平，伤口不严重他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顶多遗憾这几日不能去学堂罢了，之后伤口自己愈合了就好了。

　　然而宋清漪还记得，一根筋的觉得受了伤就得好好敷药才行，还特意旁人送了这么多伤药。




21.  端午   走吧，我带你去找人

　　端午前一阵子，永安镇下了小雨，宋夫人本想着趁着宋延休沐，几人出府玩一阵，谁知道这雨竟然连绵不绝下了许久，去哪里都要撑着伞，着实不便，出游的事情只得作罢，宋夫人就又跟着宋延忙活起来拜神祭祖的杂事。

　　宋蓉蓉几日前就被她父亲接回了自己家，小姑娘走的时候极为不安，明里暗里交代了许多次宋清漪，嘱咐她届时记得找宋夫人把自己接回来，她怕自己这一回去就被困在那个家里平白蹉跎一生。

　　宋蓉蓉一走，府里就没有适龄的玩伴了，宋清漪只得在自己院子里荡秋千，有时候她会听见高墙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十分欢庆的气氛，这时她就仰着头看着墙的方向发呆。

　　小桃忙着将几日前摘得草药晾晒，过几日将这些晒干净的草药放到香袋里，她忙中看到宋清漪正扭着头听外面的喧哗声，神情专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院墙跑到外面去。

　　小桃细细听了一阵，笑道：“外面估计是正为龙舟赛做准备呢，说起来老爷近日不就是在忙活着这事吗，小姐若是呆的闷得慌，明日跟着老爷去就好。”

　　宋清漪从秋千上跳下来，“爹爹早就答应我了，只是我还想去放纸鸢，去年我都没有放成呢！”

　　宋夫人近日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承诺过宋清漪今年会陪她出去，宋清漪早早等着这几日宋夫人什么时候空闲下来了便出去。

　　她自己亲自寻了许多好看的纸鸢，各种造型都有，宋父宋母虽然有些地方对她要求严格，但是银子这方面从来没怎么限制过，宋清漪逛着逛着便忍不住都买了下来做收藏。

　　索性宋夫人想着最近人多热闹，怕宋清漪在外面不安全，出行都是让她带着两三个侍卫，虽然在街上一行人有些过于瞩目，但也的确方便许多，旁人见了也都不会没眼色的撞上来。

　　比如这时候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便派上了别的用场，宋清漪买的小兔、燕子甚至人像的纸鸢都交给他们管着，几个强壮的侍卫怕弄坏了这些脆弱的小玩意，一个两个都如临大敌地拎着纸鸢一角，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给折了。

　　小桃跟着她，见宋清漪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连忙劝导她，“小姐，您这纸鸢够用一年了，买那么多明年也不会用到，这些足够了。”

　　宋清漪刚瞥见前面有一个新的造型，便软声哀求道：“那我就再要最后一个，前面那个是小锦鲤，我之前没有这样的。”

　　小桃从来都抗拒不了宋清漪这样说话，立刻很没骨气的开口，“行，奴婢这就去买回来。”

　　她这边刚开口指着小锦鲤说要了，就听见旁边一道稚嫩的女声率先道：“这个我要了。”

　　小桃诧异，下意识去看自家小姐，见她也顺着声音瞅忽然冒出来的人，便也跟着她一起。

　　那小姑娘一身红裙，眉间还点了一颗红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纸鸢，声音理直气壮，很是骄纵的模样，见宋清漪几人朝她看过来，灿烂的笑开。

　　“你想要小锦鲤，那我送你呀！”

　　宋清漪也有点惊喜，“娇娇，你怎么在这里？”

　　她又四处寻找，“呈文哥哥和景玉哥哥没有一起来吗？”

　　薛娇娇接过商贩递过来的纸鸢，将它塞进宋清漪手里，耸了耸肩，“谁知道薛呈文跑哪里去了，我才不让他跟着我……薛景玉他跑的更没影了，他最近不是忽然迷上了耍剑刻东西啥的，一天天的尽是跑出去，我娘都懒得管他了。”

　　宋清漪点点头，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小锦鲤，这个纸鸢上的色彩很是鲜亮，画工也很精致。

　　薛娇娇说完，想起来宋清漪最喜欢和薛二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见不着人估计还挺失落的，想了想便道：“你要是真想找他，也不是找不到。”

　　宋清漪反而没反应过来，“找谁啊？”

　　薛娇娇抱着手臂，哼哼了一声，“当然是薛景玉啊，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薛二他又不爱和你玩，有时候性格又很恶劣，你怎么就爱和他一起玩。”

　　她说完自己又给自己找了理由，煞有介事道：“嗯，其实比起来薛呈文，那确实薛二更好一些，至少他比薛呈文聪明，长得也还行。”

　　宋清漪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呈文哥哥也很聪明的。”

　　薛娇娇翻了个白眼，一把拉着宋清漪的胳膊，“走吧，反正遇见了，我带你去找人，找不到我们就去看人家做纸龙，我方才看见那里有个老伯在那里扎纸了，围了一堆人呢！”




22.  刻刀   好可爱的鸭鸭

　　不知薛娇娇哪里得知的消息，拉着宋清漪一路往前跑，中间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小巷子，她身后婢女和侍卫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留神，小小姐就被这位薛姑娘给拐丢了。

　　宋清漪先前已经转了一圈，早没有薛娇娇那般有力气，跑了一阵就气喘吁吁的表示走不动了，她环顾一遍四周，“娇娇，你要将我带到哪里？”

　　薛娇娇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四周才道：“你不是要找薛二吗？我之前在街上玩的时候看见过他，后来跟着他走到这里。我知道这附近铁匠铺比较多，还有一些木匠之类的手艺人，按照薛二那样奇奇怪怪的癖好，我就猜着他喜欢在这里转。”

　　宋清漪有了点兴趣，“他以后想要做铁匠吗？还是一个会做许多东西的小木匠？”

　　薛娇娇很肯定的点头，“应该吧，反正我娘让薛二学习怎么管铺子，薛二就不喜欢，反而每天弄这些奇怪的东西。”

　　宋清漪心想不对呀，薛景玉以后是要回京城的，鸭鸭都说了他过几年会成为很有身份的人，以后还会很厉害，很多人都会很怕他，那他怎么会要做小木匠？

　　她忧心忡忡的想，薛景玉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学习有用的东西，以后别人怎么怕他呀，难不成要拿着做出来的木具、铁具，谁不听他的他就要揍人吗？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薛娇娇惊喜的声音，“你看，我说没错吧，薛二不就在那里吗？”

　　宋清漪朝那边看去，却见薛景玉一身黑衣，装扮非常简单利落，正朝她们走来。

　　他蹙着眉，看见是她们后表情有点烦躁的样子，“你们在这做什么？”

　　薛娇娇理直气壮的反问道：“我们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教我们一番好找。”

　　宋清漪感受到薛景玉似乎有点不开心，她自己也还不在状态，拉着身边小桃的衣袖，默默看着薛景玉。

　　薛景玉大概有点烦躁，被薛娇娇追问也不回答，自顾自往前走，没理会宋清漪的眼神，也不说话，留下薛娇娇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背影。

　　薛娇娇气急，心道好不容易带着人来一趟，还不是自己特意想找的，这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走了，就算薛景玉不理自己，也得和宋清漪说几句吧，毕竟她那么喜欢和薛景玉玩。

　　如今这不是白费了力气，好端端的不理人做什么？

　　要是薛呈文这般，她早就毫不留情的怼过去了。但问题是薛娇娇对薛景玉有着自己也不清楚的惧意，具体是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反正她能够毫无畏惧的和薛呈文专门对着来，却不怎么敢和薛景玉这么闹。

　　但她毕竟年岁小，平日里被宠着，没人能拿她怎么样，这时候受到忽略就有点不开心了，而薛娇娇向来就是一不开心就要找点事，看见薛景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便指着问：“那是什么？”

　　薛景玉心情不佳，自然不会理她。

　　宋清漪对一些比较微妙的气氛比较敏感，便去够着薛娇娇的手，轻轻晃了晃。

　　薛娇娇本来想借机生事的心思瞬间被拉回来，看了看宋清漪软乎乎的脸，忽然就有了点姐姐的自觉，心道不能让自己的好朋友难做，情急之下便紧跟着补救了一句，“……二哥。”

　　她这一声二哥出现的突兀又古怪，薛娇娇自己一出口就觉得太掉面子了，有记忆起她可是连亲哥薛呈文都没喊几声，喊薛景玉更是屈指可数了。

　　也许是上次她和薛景玉几人在街上，她因为有事相求当众叫了一次，也许是宋清漪每日脆生生的喊薛景玉哥哥把她喊的都习惯了，因此刚刚脑子一个没转弯顺口就又说出口了……现在薛娇娇反应过来不只是一点不适应。

　　宋清漪不知道薛娇娇心里已经纠结了半天，看她喊了一声薛景玉没什么反应，想着不能让薛娇娇一个人被冷落，自己也跟着喊了一声“景玉哥哥”。

　　薛景玉终于扭过头，看见薛娇娇拉着宋清漪的手，两个小姑娘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在她们后面还有拿着各种纸鸢的侍卫，也算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了，看他回头一双双眼睛都下意识盯着他。

　　莫名成了众人焦点的薛景玉：“……”

　　薛景玉一时心情复杂，他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晨他在府里，薛夫人因着祭祖祈福的事情不知怎么又看他不顺眼，薛景玉便干脆躲出来寻自在。

　　不过今日运气着实不好了些，铁匠那里因为一些事情也不想再待下去，接连遭遇无处可去的情况，薛景玉心情难得烦躁不堪，出来就又见宋清漪二人不知怎么找到这的，跟着不走了，十足的黏人。

　　薛景玉虽说时常烦恼自己被人缠着，到哪里都有个小尾巴，但遭到这一出，原先有些阴郁的心情忽然被强势抛开，他竟然觉得也不算太糟糕。

　　好像只要有宋清漪在他身边，以往熟悉的场景总是变得奇奇怪怪，烦恼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这般一闹，薛景玉也觉得到现在跟两个小孩置气也没什么必要，便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举到她们面前，用行动回答了之前薛娇娇的问题，掌中握着的赫然是一只木削的短刃。

　　薛娇娇看了看，倒觉得这般简单的小物件自己也可以做，本不欲再理会，却看宋清漪眼睛亮亮的盯着。

　　宋清漪指着剑鞘那里，小声道：“这里画的什么？”

　　薛景玉挑挑眉，没想到她看的还挺仔细，便将刻刀往她那里移了移，薛娇娇性子急好奇心也重，看他没介意便伸手拿过来端详，见上面还刻了振翅欲飞的雄鹰。

　　虽只有寥寥几笔，但是却很传神，尤其是雄鹰羽翅上的几笔，刻的力度很深，显得出一种磅礴的力量。

　　虽然薛娇娇一直都知道这位二哥会作画会雕刻一些东西，但其实也没怎么观察过，此时一见也忍不住要惊叹出声。

　　她身边探着头看的宋清漪率先做出了反应，开口就道：“好可爱的鸭鸭。”

　　薛娇娇要出口的惊叹霎时便咽了回去，看了一眼薛景玉，见他面色仍旧淡定，看不出有什么愠色，竟然让她品味出一些“早就习惯了”的意味。

　　她默然片刻后她拍了拍宋清漪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妹妹，看得出来你以后也得多读书，这是雄鹰，可不是你说的可爱鸭子。”

　　宋清漪其实不是故意捣乱，方才薛娇娇举着她看的有些吃力，只看见是一个形状类鸟，有着翅膀会飞的样子。

　　她下意识就先想到跟着自己的系统鸭鸭，毕竟它晚间无人时经常变出实体同自己玩，那个黄色鸭子也差不多这个形状，宋清漪常看到它便有了条件反射。

　　听着薛娇娇给自己纠正，宋清漪垫着脚尖将上面的画看清楚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她看着薛景玉，两只手拽着自己衣服，有点不好意思，“方才没看清，我真的没有捣乱的。”

　　薛景玉“嗯”了一声，没跟她计较这些小事，问了自己方才就想知道的事情，“你一个人跑来街上？”

　　宋清漪摇头，给他指着后面一堆的纸鸢，“阿娘说过几日带我一起放纸鸢，我就来买一些好看的。”

　　一口气买这么多纸鸢，倒是宋清漪这臭美的小姑娘会做的事，薛景玉点了点头，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宋清漪倒是有了新想法，“你过几日要出来玩吗？我可以把方才的小锦鲤送给你。”




23.  纸鸢   你怎么不送给我这个？

　　薛景玉还没说话，薛娇娇倒是先强烈反对了，“不要，不许送这个，这明明是我送给你的，还是挑的你最喜欢的！”

　　宋清漪这才想起来这个纸鸢是方才被薛娇娇先要来又给自己的，她怕薛娇娇伤心，赶忙补救道：“我不送这个。”

　　她哒哒地跑到自己侍卫面前，指着那一堆东西和薛景玉道：“那这些你都可以挑，除了这个小人的好不好？”

　　宋清漪把她说的小女孩模样的纸鸢抱在怀里，嘀嘀咕咕道：“我最喜欢这个了。”

　　薛景玉摇头，他又不喜欢放纸鸢，要这个来有什么用。再说宋清漪这一脸忍痛割让的表情，他若是真取走一个，说不定宋清漪回家后就暗自后悔，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旁的薛娇娇心里有点吃味，她都还没有去挑，便在一旁酸溜溜道：“他从来不玩这个的，给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像我一样陪你去玩。”

　　薛景玉没有反驳，无声默认了薛娇娇的话。

　　宋清漪来回看了看二人，走到薛娇娇面前，拉着她的手小声道：“你到时候是要和我一起玩吗？”

　　薛娇娇微微扬了扬下巴，有点不可思议似的，“要不然呢？你不想和我一起玩？”

　　“我想的，”宋清漪弯着眼睛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我以为我还是只和我娘一起玩呢，往年都没有人和我一起。”

　　薛娇娇双手环绕抱胸，豪气干云道：“以后我都会带你玩的，中秋、大年夜，只要我没课业都来找你，到时候好玩的比现在还多。”

　　几个人边说边往前走，宋清漪满心期待，觉得自己以后都有人一起玩是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她思考了一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心爱的纸鸢，看了几眼又拉了拉身边薛娇娇的衣袖，薛娇娇便顺着低头看她，嘴里还道：“怎么了？”

　　宋清漪郑重的把手里的纸鸢递给她，“这个我想送给你。”

　　走的稍微靠前几步的薛景玉闻言扭过头来看了看宋清漪，以及她手里刚刚宝贝的什么似的纸鸢，那个明确说过不想给自己的小玩意，此时却被她伸长着手往薛娇娇面前送。

　　主意变的可真快，好几天前还说想和自己做朋友，没几天就为了和别人一起玩大方的送自己喜欢的玩具。

　　薛景玉抿了抿唇，脚步加快了一些，却还是能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

　　薛娇娇有点惊讶，但下意识的拒绝了，“我有很多啊……”

　　宋清漪声音雀跃，能听得出她很开心，“我也有很多，但这个就是要送给你。”

　　薛娇娇受宠若惊，尽管心里开心地不得了，嘴上还推辞着，“我不用这个，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这个才是我现在最喜欢的，”宋清漪指了指小桃手里拿着的小锦鲤纸鸢，弯着眼睛笑得很甜，“你送给我最喜欢的礼物，那我也把最喜欢的送给你。”

　　“……”

　　薛娇娇一时说不出话，简直被宋清漪这乖巧的模样可爱的头晕目眩，怎么也忍不住笑。

　　她想怪不得薛呈文更喜欢和清清妹妹玩，要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她也每天都心软软，恨不得给她所有好东西。

　　最后宋清漪还是把小人模样的纸鸢塞到薛娇娇手里了，还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软着声音撒娇，要她一定要记得过几日和自己一起去放纸鸢。

　　薛娇娇作为薛家最小的女孩，平常父母亲都也宠着她，很多事都依着她。薛呈文虽然经常和她因为鸡皮蒜毛的小事争吵，但自诩哥哥很多时候也会让着她，薛娇娇向来是以一种被保护的角色来感受快乐的。

　　但是在比她小的宋清漪面前，她初次就把自己代入了保护者的角色，她看宋清漪顺眼，就对宋清漪好，宋清漪反过来向她表达喜爱。

　　每当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时，薛娇娇就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快乐。

　　她拉着比自己矮一点的宋清漪往前走，心情飘飘然，脑海里反复就剩一句话——

　　“这就是有妹妹的快乐吗？！！”

　　那薛呈文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六年，有自己这样一个妹妹，他平常不说，想必心里幸福的不得了，如今再加上更小的妹妹宋清漪，那不得更快乐！

　　于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街上玩的薛呈文在这一晚上，莫名其妙被薛娇娇定义为几人中最幸福的人，并在之后的日子里，被薛娇娇理直气壮的认为，他为自己有薛娇娇这样的妹妹而偷偷觉得畅快。

　　薛娇娇和宋清漪一跃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一路上叽叽喳喳，薛景玉被迫跟着她们逛来逛去，临分别时，手里不知不觉拎了一堆吃食，都是宋清漪觉得好吃非要塞给他的。

　　薛景玉不喜欢吃这些，他本想拒绝，想开口时看见宋清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要是他拒绝，想必宋清漪又该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问为什么了。

　　这么一思量，薛景玉觉得让宋清漪再来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实在是很麻烦，还是默默收下了。

　　三个人也没走远，这次都是在主街道上逛来逛去，小桃偷偷催几次宋清漪是时候回府了，薛娇娇闻言便说得赶紧找薛呈文回来，至少让他和宋清漪告个别。

　　她还记着薛呈文还一个人傻兮兮的在南街那里玩，和宋清漪挥了挥手说要把他找回来，让她在原地等一会。

　　本以为薛景玉会陪着自己一起去，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着自己，还站在原地和宋清漪说话，薛娇娇小小哼了一声，也没开口喊他，干脆自己去了。

　　宋清漪看了看薛娇娇背影，有点疑惑，“让娇娇一个人去吗？她身边没有人跟着，我娘说这样很危险……”

　　薛景玉回她一个简短的音节，看宋清漪张望着挺不放心的样子，又补充道：“一会我就去找她，走不远的。”

　　接着他伸出手来，宋清漪不明所以，想了想还以为他是要拉着自己一起去跟着薛娇娇，便把自己手放了上去。

　　薛景玉无语，“啪”的给她打掉，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做什么，让你给我东西。”

　　他打的不疼，特意收了力度，只是发生的有点突然，宋清漪猝不及防，手伸回来还特意放到嘴边自己给自己吹了吹，有点委屈，“什么东西呀？”

　　又忍不住抱怨，“你不要打人嘛，这是一个坏习惯。”

　　薛景玉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欺负人，虽然他真的只是顺手轻轻一拍，根本没用力，但还是递给宋清漪一袋没动的糖炒栗子，声音放低了道：“行，算我的错。”

　　宋清漪脾气好，乐颠颠的接过来，“你不吃吗？”

　　薛景玉摇头，又催促道：“你不是过几日要去玩吗？我也和你一起去。”

　　宋清漪没反应过来，仰着头迷茫看他，“你要出去玩？”

　　薛景玉点头，宋清漪还没想明白，“你要出来玩什么？方才娇娇不是说你不出来玩的吗？”

　　薛景玉被她追问的不耐，看她两手抱着糖炒栗子往里看，一幅心思都在吃的上面，估计没怎么把自己的话往脑袋里过，干脆又把方才递给她的糖炒栗子又收了回来。

　　他动作太快，宋清漪只从里面拿了一个还没吃，怀里的东西忽然就没了，眨巴着眼睛，很不解的看他。

　　薛景玉道：“我出去，你到底和不和我一起？”

　　宋清漪这还是能回答的，赶忙道：“要要要！”

　　“那你怎么还不送给我纸鸢，你不是因为这送给薛娇娇一个了吗？”

　　宋清漪终于明白薛景玉的意思了，刚刚薛娇娇说和自己一起玩，自己就送了一个纸鸢给她，现在薛景玉也要陪自己玩的话，她当然也要给薛景玉一个纸鸢作为礼物。

　　这没什么为难的，宋清漪从自己那一堆纸鸢里挑了一个小兔的递给他，“那这个送你好不好？”

　　薛景玉蹙眉摇头，“不要，小姑娘才要小兔子。”

　　宋清漪只好又去挑，“那这个小老虎呢？这个可以给你。”

　　薛景玉拿在手里挑剔的看来看去，“这哪里是老虎，小猫一样，一点都不像。”

　　宋清漪着急地给他指着纸鸢上面，“这里有一个王，你再看看，明明是老虎的呀。”

　　宋清漪看薛景玉还是不喜欢，干脆让侍卫把所有纸鸢都放在地上，打算一个一个地让薛景玉挑。

　　薛景玉拒绝了，指着小桃手里的小锦鲤纸鸢，“你怎么不送给我这个？”

　　宋清漪愣住：“啊？”

　　她看了看小桃手里的纸鸢，薛景玉神色理直气壮，也看着那个纸鸢。

　　站在一旁的小桃觉得自己手里的纸鸢忽然千斤重，不明白怎么今日就和这个纸鸢扯不开关系了，这个鱼又不是什么金丝银线做的，怎么一个一个当宝贝一样送来送去。

　　宋清漪很犹豫，“这是娇娇送个我的。”

　　薛景玉道：“那现在不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把上一个最喜欢的送给薛娇娇，怎么不把现在最喜欢的送给我，你想偏心啊？”

　　宋清漪哑然，如果是她自己买的话，那她虽然会有点心疼，也还是会给薛景玉的，可是这个算是薛娇娇给自己的，送出去多让娇娇伤心啊。

　　她站在原地为难的眉头都纠结在一起，薛景玉心里好笑，但面上不露声色，半响他道：“我并没有你这么多纸鸢，过几日出去玩也没东西可以放，你可以把这个借给我玩一天，陪你玩结束我就还给你，行吗？”

　　宋清漪想了半天，薛景玉好不容易要陪自己一起玩，但是没有纸鸢确实很难办，他又只喜欢这个小锦鲤，暂时把这个借给他还是可以接受的，娇娇要是问了自己也可以解释并没有胡乱给别人，于是点头答应了。

　　“那这个到时候给你玩，我用其他的放也可以，然后你玩了之后还给我就好了。”




24.  给你   你玩这个飞得高的

　　薛景玉得到稍微满意的结果，就又把手里的糖炒栗子还给她了。

　　宋清漪双手背着，有点不敢接，“你到底要不要给我呀，一会你不会又该抢走吧？”

　　薛景玉干脆直接拉着她手一把塞给她，说话还带着嫌弃，“谁想抢你这东西。”

　　宋清漪嘟囔着，“刚刚就是你给了我又抢走，你脾气太怪了。”

　　薛景玉没跟她争执这无聊的问题，回头看了一眼薛娇娇离开的方向，道：“我走了。”

　　宋清漪站在原地，乖乖的和他挥手告别，薛景玉便加快步伐去跟着薛娇娇了。

　　宋夫人说要带着宋清漪一起去玩，总得抽出时间来把其他杂事都先解决好，宋清漪因为忽然有了好几个小伙伴一起玩，也不像往年那样紧紧跟着宋夫人了，倒让宋夫人觉得奇怪。

　　她们等了一个没雨的日子，这几日天气都不好，日头少，还时不时会有凉风，倒挺适合放纸鸢。

　　宋清漪早早就盼着这一天，因着过节，她的课业停了一半多，每天都数着指头算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宋夫人前几日打听过缘由，知道自家小幺和薛家那几位是真处得来，纵然经过前几次的相处，她对薛夫人算不上多合得来，但看女儿这么欢喜，也收了偏见，任由她随便交朋友了。

　　她们选的地方在东街，上次宋清漪几人私自去的西街是普通百姓们来往的地方，那么东街算得上富贾商贩货物往来最多的地方。

　　东街也有河，是整个永安镇水量最大的河，平日里有许多船只在河面上行渡，因着最近是端午，镇里官员便商量着限制了货船的数量，以便腾出地方供人们庆祝，镇里大部分人都来这里看热闹，东街比往常更拥挤了些。

　　宋夫人坐在马车上，根本寸步难行，再一次被堵着走不动路的时候，宋夫人干脆让马夫停了下来，自己拉着小女儿往前面走。

　　宋清漪早早就在寻找着自己的好伙伴，宋夫人怕她东张西望一不小心走丢，便拉着她安抚，“莫担心，我让人去找薛夫人说了情况，她们估计早早就等在前面了，只等我们一会去见他们。”

　　宋清漪点点头，蹦蹦跳跳的，“娘，以后让娇娇他们经常来我们家好不好，我保证每天都好好完成课业，然后剩下的时候和她们一起玩。”

　　宋夫人温和的笑笑，“你若是喜欢，同他们一起玩也没什么，不过你自己说的，不要忽略学业。”

　　“当然。”宋清漪满口应答，她又想到好久不见的宋蓉蓉，这几日她回去了，夫子的课自然只有宋清漪自己一个人去上。

　　她同宋夫人提了堂姐几句，询问宋蓉蓉何时再回自己家。

　　宋夫人对宋蓉蓉的事也颇有些担忧，毕竟宋蓉蓉的父亲是什么样子她也有所耳闻，实在算不上一个可靠的父亲，不知道宋蓉蓉在家这几日过的难不难，还得找时间将她再接回来才行。

　　两人随便聊了些琐碎，终于到了河畔附近的一处小酒楼，这处酒楼是东街河畔最近的一家，平日里客人也不算多，今日却满满都是人，镇里一些有些头脸的官家妇人也都聚在这里，悠闲地品茶叙旧，薛夫人便在其中。

　　见面自然是一阵寒暄，宋清漪乖巧的站在原地同一些或陌生或脸熟的夫人问好，薛夫人也瞧见她们这边的动静，理了理衣服正要向她们这边走来。

　　薛夫人身旁，原本正无聊的坐在椅子上摆弄茶水的薛呈文也忽然来了精神，他朝宋清漪挥了挥手，没等薛夫人领着他站起来，自己便小跑着过来，还差点撞到送茶水的小二，薛夫人在后面看的频频皱眉。

　　宋清漪也瞧见薛呈文了，笑呵呵的给他问好后，又看了看他后面，发现薛娇娇和薛景玉都不在。

　　薛呈文今日穿了新的衣服，头发也束的好好的，除了他面上略有些傻憨憨的笑，看起来也是很周正的模样。

　　他一见宋清漪就忍不住叽叽喳喳的说上许多，先是夸宋清漪今天打扮的好看、新裙子也好看，又说自己攒了许多钱要带宋清漪吃东西，宋清漪插不上话，只得一直点头应好。

　　薛呈文终于停了话头的时候，宋清漪才试探问：“今日只有你自己出来玩吗？”

　　她心想不是薛娇娇不是说要出来玩的嘛，薛景玉后来也承诺自己了，怎么今天都不在。

　　薛呈文才想起来似的，挠了挠头，“我们都出来了，薛娇娇被赵芙拉出去了，说是过一小会就来找你，薛二虽然没和我们一起，但是我刚刚还瞧见他在河边呢，一会带你去找他。”

　　他说完，又忍不住问宋清漪，“上次薛娇娇说你们几个遇见了，还一起在街上玩，可是后来薛娇娇带我过去的时候，我就没见你，你怎么走了呀？”

　　薛呈文越想越委屈，早知道自己就跟着薛娇娇了，明明就差一点，真是越想越生气。

　　宋清漪才想起来这事，她记起来薛娇娇好像是说要她等一会儿再回去的，那个时候她和薛景玉说了一堆话，最后薛景玉走的时候她也把要等人的事给忘了，满心只剩下自己要放纸鸢的事，小桃急着让她赶紧回府，也忘了提醒她一下。

　　宋清漪羞愧极了，很不好意思的同薛呈文道了歉，表示自己下次一定好好记得，薛呈文反而有些急了，赶忙安慰她没什么大事。

　　还是宋夫人看两个小孩站在那嘀嘀咕咕的，笑着让他们出去玩自己的。

　　宋清漪拿了两个纸鸢，薛呈文自己也给自己准备了，是一个黑白的虎头模样的，上面画着的老虎怒目而视，很威风的样子。

　　薛呈文看她拿两个，还有点疑惑，“一会你是要轮换着玩吗？”

　　宋清漪把右手的小锦鲤纸鸢递给他看，“这个是要给景玉哥哥玩一天的，小兔这个是我的。”

　　薛呈文还奇怪为什么给薛景玉带，他们府里想要纸鸢的话让人买来就好，怎么还要借别人的纸鸢来玩。

　　还没问出口，就见薛景玉不知何时瞧见他们的，从河畔那里往这边来。

　　薛景玉往常惯是束发，今日许是出来游玩心情悠闲，头发大部分都是放下来的，衣服也换了宽袖锦衫，这样倒显得他比往日亲近许多。

　　宋清漪把自己手里的小锦鲤郑重地递给薛景玉，“这个我给你带来啦，一会你要拿着这个小棍，然后跑着把纸鸢带飞……”

　　她想的很贴心，心道薛景玉没有纸鸢的话，肯定也不知道怎么玩，便给他指着地方认真教他。

　　薛呈文还有点迷惑不解，薛景玉明明一直都不喜欢玩这个的，但是他人挺聪明的，好像知道怎么玩……但是看宋清漪教的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干脆也站在一旁做出认真听课的模样。

　　宋清漪教着教着，自己来了自信，暗自想他们几个中对纸鸢最了解的应该是自己，到时候肯定是自己的纸鸢飞的最高最远。

　　谁知现实太过残酷，薛呈文平日里看不出来多爱运动，玩的时候倒是跑的最快，他的纸鸢也飞的最高。薛景玉看起来是第一次学，但是他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他不怎么喜欢跑，但是那纸鸢就是能稳稳地飞在空中，红色的小锦鲤在空中飘着，神气又漂亮。

　　最手忙脚乱的就是宋清漪，她平日里玩纸鸢不多，每年也只是她母亲带着她来，去年还因为一些事情没能出来，导致宋清漪对自己的实力有点高估。最开始放的时候她有点手生，跑的还不怎么快，那纸鸢飞上飞下最终没能飞起来，小兔子一头扎地上，宋清漪后来好不容易想法子让它飞到空中了，又只顾着和高处的大风作斗争，全程处于紧张状态。

　　幸好后来薛娇娇来了，宋清漪已经慢慢掌握了技巧，也没那么惊慌了，反倒是刚开始的薛娇娇，搓了搓手准备大展身手，结果跑了半天她的纸鸢还没起来，还把薛娇娇累的够呛。

　　最后还是薛呈文逮住机会狠狠嘲笑一会后，才大发慈悲施以援手，薛娇娇那个小人的纸鸢这才飞到空中。谁知道薛娇娇自己稳住后，就开始使坏，把纸鸢往薛呈文那里送，试图把他的给弄掉，好一雪前耻。

　　气的薛呈文发誓赌咒再也不帮她忙了，一边还狼狈的躲着薛娇娇跑，生怕自己的大老虎真掉下来了。

　　薛景玉和宋清漪这边就和平的多，两个人的纸鸢飞的近，但是薛景玉没那么幼稚，站在那淡定的看着宋清漪一会慌张收线，一会又试探着放线，表情跟着纸鸢的情况生动变化，看的让人想笑。

　　宋清漪还不知道薛景玉正在笑她，还一脸严肃的盯着两个人越来越近的纸鸢，着急忙慌地催促着薛景玉，“你快往一边走走，我们的要碰一起了。”

　　薛景玉就往旁边挪了两步，没多一会宋清漪就又紧张兮兮道：“要缠上了，你快挪开一点。”

　　如此几次后，薛景玉有点不耐烦了，再加上自己确实没觉得这玩意有什么好玩的，干脆慢慢往回收。

　　宋清漪瞧见了有点着急，“哎，你的纸鸢飞的那么好，怎么往下拉呀？”

　　说话的语气还带着羡慕，仿佛薛景玉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绝世宝贝。

　　薛景玉想了想，又往回松了点线，纸鸢重新飞的高了点，他朝宋清漪招了招手，“你过来，拿着这个。”

　　宋清漪两只手都在忙，根本腾不出手，只得先慢慢挪近一点，还注意着空中，生怕两根线缠一起了。

　　待她走的近一些，薛景玉快速的将她手里纸鸢拿过来，又把自己的塞给她，宋清漪猝不及防，又是新一阵的手忙脚乱。

　　薛景玉就把新拿到的纸鸢慢慢松了回来，一边对不明所以的宋清漪解释道：“你玩飞得高的，我在旁边帮你看着。”




25.  故事   都是故事中的人

　　最后宋清漪被宋夫人拉着回家的时候，还很意犹未尽，薛景玉把她的小锦鲤纸鸢还给她了，宋清漪想了想，便将自己的小兔纸鸢送给他。

　　薛景玉拿着颇为可爱的纸鸢挑眉，“送我这个做什么？”

　　宋清漪只管递给他，语气认真，“我想送给你，这样以后你就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纸鸢了。”

　　薛景玉好似还不理解，接着反问道：“如果我没有，难道你就不会把纸鸢借给我玩了吗？”

　　“当然会借的！”宋清漪迅速反驳，她顿了一会，似乎在想怎么说才好，再开口时说话慢慢的，“我可以借给你玩，但是你有自己的不是更好吗？”

　　她知道薛景玉如今是什么情况，心里很为他难过，又不好明言安慰他，只得尽力对他好，让薛景玉日后回忆他在薛家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

　　薛景玉不知道领悟到宋清漪的小心思，默默不语，最终还是将纸鸢收了起来，还十分罕见的对她道了谢。

　　第一次见薛景玉还能低着头颇为不好意思的道谢，宋清漪惊奇又快乐，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笑，最后在宋夫人的催促下和他挥手告别。

　　薛呈文在一旁看的老不是滋味了，方才宋清漪送东西的时候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可是说过他有好多纸鸢和玩具的，而薛景玉没有，清清妹妹特意送给他一个也没什么。

　　等到五月中旬的时候，宋清漪的夫子已经陆陆续续继续授课了，但是宋蓉蓉还没有回来。

　　她还记得宋蓉蓉让她帮忙提醒宋夫人的事情，便再一次请安的时候跟宋夫人提起这件事。

　　“娘，蓉蓉姐姐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

　　宋夫人正核对着账目，闻言揉了揉太阳穴，“瞧我这脑子，都给忙忘了。”

　　她沉思片刻，“往年差不多也该把蓉蓉送来了，今年许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了，明日我让人去探探消息。”

　　宋清漪点头，她知道自己娘亲对蓉蓉堂姐比较上心，心里便没什么担心的，只是将头靠在宋夫人的膝盖处，同她亲昵撒娇。

　　宋夫人满心温情，揉了揉自己女儿细软的头发，温声问道：“近日课业学的怎么样，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宋清漪掰着手指头数，“不喜欢听夫子讲书，文邹邹的，听起来好生没意思，总是犯困。”

　　宋夫人无奈的笑了笑，捏了捏宋清漪没枕着自己腿的那边脸，“你这孩子还真实诚，不好好学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我不是怕阿娘发现我撒谎，到时候又生气嘛…而且，虽然我不喜欢夫子讲说，但我很喜欢她教我作画的，夫子作画好厉害，比讲书的时候温柔多了。”

　　宋夫人点点头，“文夫子她师承秀明大师，秀明可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名人，常为宫廷娘娘们作画，文夫子作为唯一的徒弟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便跟着她好好学，有一技之长也是好的。”

　　宋清漪晃了晃自己母亲的胳膊，满脸好奇，“阿娘，那我要一技之长是做什么的？日后也要做夫子去教别人吟诗作画吗？”

　　宋夫人被她的童言稚语逗笑，“想什么呢？你是宋家最尊贵的小小姐，爹和娘哪里舍得让你出去奔波，以你的身份，日后做个富贵人家的夫人，每日安生享福就好。”

　　她把自己女儿蹭乱的发丝整理好，柔声补充，“至于让你学点东西，是为你好，将来和你夫婿相伴着抚琴作画，岂不风雅浪漫？”

　　宋清漪搂着母亲的腰，抗议的哼哼几声，“才不要，我学琴作画也只给娘亲看。”

　　本来也只是母女二人逗趣的闲谈，宋清漪回去的时候，便也正懵懵懂懂地想到这事儿。

　　她还记得系统鸭鸭给她讲的自己的故事，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系统也告诉过自己未来似乎真的要嫁人，而且故事里的她也实在不怎么威风。

　　宋清漪心情低落下来，回到府里后，她问系统，“未来的我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过的很不好吗？”

　　系统早知道宋清漪迟早会慢慢意识到属于她的命运的残酷，听到她问也不怎么意外，但是总归心里也不好受，小心翼翼地飞到她的脖子间，用自己浑身的绒毛蹭了蹭宋清漪，希望她振作点。

　　它安慰道：“你可以改变的，别担心，我们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你看薛景玉现在已经把你作为朋友了，这可是话本子里没有的。”

　　宋清漪振作了一点，“我还记得你给我讲的，你说景玉哥哥很坏，本来我很讨厌他，但是现在发现他其实很好很可怜的，你说的故事对他也不好……所以现在看，你的故事也不完全是真的嘛，至少景玉哥哥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系统没和她反驳，顺着宋清漪的话安抚她，宋清漪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娇娇以后会怎么样？呈文哥哥呢？”

　　系统有点尴尬，“她们不是话本子的主要角色，话本子并没有说明她们未来的情况。”

　　它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算是一个背景板，所有信息都是它从各种旮旯中搜集分析出来的。

　　同是炮灰，宋清漪还算是有点存在感的，但是这也是她的弱点，凡是故事提及的信息，那就证明这段剧情是很难改变的。而无名无姓的炮灰，只要不牵扯剧情，那便可算是相对自由的。

　　宋清漪想了想，又问宋蓉蓉，“蓉蓉姐到底有什么秘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但是她最近也没什么奇怪的，还是原来的蓉蓉姐。”

　　系统也很忧虑，总怕这是一个□□，不解决的话生怕她搞出什么变故。

　　原著中宋蓉蓉正式露面已经是被扶正的夫人，不管她受不受其他贵妇人的排斥，还是能看出来她要么是运气极佳，要么就是有些心思手段，靠着自己便能爬到高处。

　　如今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原书剧情，也不知道她最初接近薛景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会不会对剧情、对他们有什么威胁……它和宋清漪现下也不好轻举妄动。




26.  偏差   这段剧情提前了

　　在系统和宋清漪担心宋蓉蓉有可能存在的威胁时，宋蓉蓉本人却迟迟没能回来宋家。

　　宋清漪等了几日，忍不住又去找了母亲问情况，宋夫人眉间也有点忧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但还是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发，劝慰道：“莫担心，过几日你堂姐就来了。”

　　从母亲这里问不出什么，宋清漪只得回自己院子里等待，偶尔没课业的时候就约好和薛景玉他们去玩。

　　一直到六月初，宋清漪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衫，从府外玩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家里来了客人。

　　她猜着许是宋蓉蓉终于回来了，还有点开心，想着鸭鸭终于可以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抱着话本反反复复的看剧情细节了，当即拎着裙角跑去正厅去看人。

　　然而正厅里只坐着几位大人，宋清漪的父母都坐在主位，还有一个很陌生的中年男子，面颊算是瘦削，然而他坐下来时那长衫都遮不住的肚子凸显出来，与他身形颇为不搭，那张脸上的皮肤更是泛黑红。

　　宋清漪之前在薛府贪喝果酒的时候，被薛景玉教训过，还吓唬她说喝太多酒皮肤会变红，严重的话会流血，宋清漪果然被蒙骗了，一直记着这点。

　　因此见着那中年男子后的第一眼，宋清漪就开始忧惧他面颊那般红，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才染成的，那这样的话有可能里面的血随时就流出来了，一时间被自己的想法骇的又惊又怕，想要当场离开。

　　系统察觉出她的想法后有点发愁，这么简单的谎话都能当真，它是不是以后应该把睡前童话故事换成防欺诈指南比较好？

　　还不等宋清漪离开，她父亲宋延就先看到她了，笑着招手喊她过去，“小幺儿，过来见过你二伯父。”

　　二伯父是宋蓉蓉的父亲，宋清漪犹豫片刻，便跑了过去，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

　　宋通笑眯眯点头，声音有点粗粝沙哑，宋清漪听的很不舒服，“这就是你那宝贝闺女？不愧是宋家银子堆出来的，比我家那姑娘有气质多了，这模样也算不亏，怪不得你宁愿不要一个男娃呢！”

　　宋夫人向来对这位二哥没好印象，闻言干脆黑了脸色，呛声道：“我家养闺女是因为她是自家孩子，可不跟一些人是为了换什么金子银子。”

　　宋通面色僵住，想着自己作为客人一个女人怎么能直接和自己甩脸色，看了看宋延，表情有点不满。

　　宋延被说的心里也不开心，要不是惦念着宋蓉蓉的事，几乎想要翻脸。

　　宋通是宋家一位庶子，其实本来宋延一家是看不上他的，除却身份上的差距，更多的还是宋通本人实在是不务正业，偷鸡摸狗酿成大错，被宋家当时的当家人忍无可忍地赶了出去。

　　本来这样两家也没什么交集了，但宋通有一个好妻子，宋夫人之前同这位嫂子一直合得来。她怀了宋清漪那阵，食欲一直不佳，情绪也不济，都是这位嫂子时不时上门看望她，她有经验，手也巧，给宋夫人做自制的梅子和果肉，陪她四处转转散散心，宋夫人那阵子也不至于太难受。

　　虽然宋夫人理智上清楚这位嫂子是特意想同她交好，倒不是恶意图谋什么，只是想让日后她在府里受排挤的时候自己能够帮衬一把。

　　这份带点无伤大雅的私心的好意也不至于完全否定，嫂子去世后宋夫人也难过一阵，后来知道宋蓉蓉情况后也是做主将宋蓉蓉接来了自己家，当府里小姐好好养着。

　　宋延看妻子面色不好，将女儿哄去了她身边，示意这边就由他来处理就好。宋夫人也知道他意思，也不想留在这里堵心，便拉着自己小女儿的手离开正厅。

　　等离正院远远的，宋清漪才仰头问母亲，“二伯父怎么来了？”

　　宋夫人嗤笑一声，“他算什么二伯父，被宋家赶出去的二流子罢了。”

　　显然她对宋通意见很大，又念及着自己女儿在一旁，没往下继续说，只是道：“你蓉蓉姐暂时来不了府里了。”

　　宋清漪讶异，“为什么？那蓉蓉姐以后要去哪里？”

　　说到此，宋夫人眉眼便带了愠怒，“宋通要把你蓉蓉姐送给旁边镇子里一当官老爷家的孩子，蓉蓉现在才多大，和卖出去有什么区别，简直掉钱眼里了，这缺良心的钱也敢要。”

　　宋清漪有点难以置信，“啊？”

　　宋蓉蓉还要经历这种事吗。？

　　系统这时候冒出来，同宋清漪道：“我大概知道了，话本子里有提到过，宋蓉蓉为了融入京中妇人圈子，跟你那些好友讲过你们的故事，不过这件事应该是她七岁才离开，怎么这次忽然提前一年？”

　　宋清漪有点紧张，“出现什么错误了吗？”

　　系统安慰她，“倒也说不好，剧情的改变证明我们的任务不是毫无用处的，一动不动才更可怕。”

　　但是偏偏是宋蓉蓉的故事改变，谁也说不准这是宋清漪她们的推动，还是宋蓉蓉自己有别的目的，主动更改的。

　　宋夫人见宋清漪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她因为这事难过，便蹲下来，双手搂着小女儿肩膀，安抚道：“小幺儿别想那么多，你父亲正和宋通说呢，你蓉蓉姐若是不想走，我们一定想法子让她留下，实在不行让你爹来硬的。”

　　宋清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母亲的袖子，同她讲：“阿娘，蓉蓉姐肯定不想走的，她才不喜欢什么当官的孩子，她现在更喜欢其他小孩。”

　　宋夫人反应了半天才懂她意思，有点诧异这么小的小孩都开窍，问道：“你蓉蓉姐和你说的？”

　　宋蓉蓉当然没说，而且自从上次她和薛景玉爬墙出去玩，把宋蓉蓉留在树上后，宋蓉蓉就不怎么想去靠近薛景玉了。

　　但毕竟在桃林，宋蓉蓉之前很努力的要和薛景玉交朋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但目前可以拿来做个借口。

　　听了宋清漪的言论，宋夫人有点哭笑不得，“你这算什么喜欢不喜欢，蓉蓉才多大，看她平日里也不是那么早熟的。”

　　不过经此一闹，宋夫人倒是想明白了，“蓉蓉还是一个小孩，有些事自己分不出来，你二伯父编点似真似假的故事也许就能骗你蓉蓉姐去别人家做童养媳。我一会就让人先把蓉蓉接过来，好好给她讲讲，怎么说也不能让宋通胡乱磋磨孩子。”

　　宋清漪点点头，知道母亲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不让宋蓉蓉离开了，只要宋蓉蓉能在府里待个两三年，剧情也算是改变了。

　　这么长时间，她就不信她和系统不能把宋蓉蓉身上不对劲的原因找出来！

　　宋蓉蓉的事情宋夫人态度很坚决，当天趁着宋通还在府里，就吩咐人趁机把宋蓉蓉带出来。

　　宋通回去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被带回宋府了，而宋蓉蓉不知被说了什么，还挺坚决的要听父亲的话，觉得去做童养媳也不错。

　　宋夫人气的不轻，苦口婆心同宋蓉蓉聊了半夜，中途宋清漪也跑去她院里看情况了。

　　宋蓉蓉态度还蛮坚决，觉得自己去做童养媳，未来也有能力熬出来，宋夫人怎么说她都坚持这个想法。

　　系统听着她说话，便知道宋蓉蓉已经晓得她的婚姻如何了，在京城做贵夫人想来对如今出身不好的宋蓉蓉来说，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结果，所以她才想着继续上一辈子的路。

　　但系统推断出，宋蓉蓉估计也只是知道自己未来可以拼一把成为身份尊贵的正房夫人，中间经历的什么想来了解的不全。因为宋夫人连续提出了好几个尖刻的后宅问题她都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反复重复：“我到时候肯定就知道了，我可以的。”

　　系统猜测，宋蓉蓉对于未来的信息的了解似乎是片段的，以她自己为中心居多，对于主剧情似乎并不怎么清楚。

　　宋夫人待在后宅也有许久，平日里也有听其他夫人闲聊，她知道后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待下去的。

　　宋蓉蓉将她自己的未来想的太过简单，一切争权夺利似乎都是轻巧的游戏，她眼馋最终的结果，却不知道过程有多难熬，需要多少谨慎和运气。

　　因此宋夫人劝说时便专门在这点下功夫，把她想的美梦加入现实，宋蓉蓉果然就犹豫了。

　　她想，自己虽然有一些记忆，但毕竟是梦，万一某些地方发生偏差了呢？万一那个结果只是假的呢？

　　如果她把这个梦当做全部，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去从做童养媳开始，然后成为京城某户人家的妾室，再算计到正房，她会不会因为那随时存在的偏差悄无声息的死在后宅？

　　宋蓉蓉畏惧了，对自己的梦产生怀疑，她不敢因为这个去赌自己的命。如今在宋府做一个小姐，宋夫人对她不差，宋清漪也许会像梦中一样早逝，到时候宋家小姐就真的只剩自己。




27.  青杏   明天见啊，阿玉

　　于是，次日宋清漪醒来的时候，便得知宋蓉蓉已经决心要留在宋府了。听小桃说，宋蓉蓉最后还特别感动的拜谢了宋夫人，哀求宋延和宋夫人对自己父亲说清楚，自己不想去什么老爷家做童养媳了。

　　系统得知最后结果时狠狠松口气，宋蓉蓉如果不离开宋府的话，那便安全许多，省的她跑到什么地方，让剧情发生意外，阻止都来不及。

　　这也证明宋清漪的任务成功率更大了，能够改变宋蓉蓉的话，想来薛景玉这边也不是没一点希望。

　　前提是宋清漪抱大腿的方式是正确的，至少让薛景玉意识到宋清漪和他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是友好的。

　　依系统目前的观察来看，虽然宋清漪做任务的过程比较奇特，但结果竟然看起来还好，两个人现在怎么都能算得上朋友。

　　系统就是有些忧虑，担心这点幼年之交不够牢固，到时候剧情一开始，薛景玉随时能忽略这点幼时的友谊，那还是白费力气。

　　说起薛景玉，宋清漪今日还正好同他约好了要出去。前几日薛景玉从外面回来，偶然在一条街上发现了一处空宅子，院子里的主人家不知怎么没住在那里，离着院墙那里有一颗杏树，特别茂盛，许多树枝甚至伸到了墙外。

　　许是那里比较阴凉，被旁边的住宅挡着没什么光，树上的杏子熟的也比其他地方晚一些，正巧被四处闲逛的薛景玉瞧见，顺手摘了几个回府，给了正在薛府玩的宋清漪。

　　他就摘了三四个，全给了宋清漪，不过薛娇娇兄妹二人对酸的东西退避三舍，看着宋清漪在那里咔擦咔擦的吃就觉得牙酸。

　　宋清漪尝着酸酸甜甜的倒是很喜欢，便缠着薛景玉再去买，缠了半天又听说不是买的兴趣更大了，便也想来他说的那地方来看看，一幅说什么都想要再摘几个来吃的态度。

　　薛景玉被缠的头疼，宋清漪一直在他身后跟着，嘴里不停念叨着要他带着自己一起。

　　自从上次宋清漪和薛景玉一起放了纸鸢后，宋清漪便忽然不怎么怕他了，有时候胆子大了，看薛景玉情绪还不错时，还会假哭试图威胁他。

　　她知道薛景玉最怕她哭，一看她扁嘴就恨不得捂住她嘴巴让她噤声。

　　薛景玉还真的拿她没办法，两个人推拉半天，还是薛景玉先退步了，答应等宋清漪学业结束就带她去。

　　薛景玉带着她到那个空宅子外面的时候，宋清漪还有点害怕，一路上全在给薛景玉提问题。

　　“为什么这个宅子没人啊？”

　　“会不会我们摘了人家的杏，到时候主人家抓住我们去告状啊？”

　　“你说……”

　　薛景玉带着她往巷子里钻，刚开始还会认真回答她，后来看她问题没完没了，干脆就全说“不知道”了。

　　宋清漪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后，不开心了，嘀嘀咕咕抱怨道：“你都不仔细想想，就说不知道。”

　　薛景玉装作没听到，几步下了青石台阶，见前面就是空宅子的侧墙，便转身朝宋清漪挥手示意她快点。

　　宋清漪转眼就忘了方才的不满，拎着裙角蹦下台阶，反复确认这里是真的没人才敢跟着他走到墙角那棵杏树下。

　　这边静谧无人，只有一棵上了年岁的杏树，安静的靠着灰瓦白墙，四周只有偶尔才能听到的鸟鸣声。

　　宋清漪仰着头，闻到空气中酸酸的杏子的味道，有几颗青绿的杏子混在绿叶间，细碎的光影打在上面。

　　宋清漪使劲吸了吸鼻子，接着垫着脚尖想摘最近的那个杏子，手一伸，却扑了个空，连个叶子都没碰到。

　　身后的薛景玉毫不掩饰的嘲笑出声。

　　宋清漪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垫脚的小石头，于是有点纠结的扭头，指着树上的青杏问薛景玉，“这么高，你是怎么够到的呀？”

　　薛景玉走近几步，低头看宋清漪，眼里明晃晃的笑，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子，意思很明显。

　　宋清漪，矮。

　　宋清漪才到他下巴处，蹦起来才能勉强够着树叶，而薛景玉伸长胳膊还是能够到低处的杏子的。

　　宋清漪最讨厌被比个子，但是薛景玉这个时候是唯一能给她摘杏子的人，只好小小的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薛景玉食指曲起，轻轻敲了敲她脑袋，“有什么不服气的。”

　　宋清漪捂着头，“你老是说我矮。”

　　薛景玉顺口道：“那不是事实吗？”

　　说完最后一句也不故意逗她了，省的把人惹生气，他伸着胳膊把低处的杏子全摘了。

　　杏子还蛮大，一个手也就能拿两三个，宋清漪想了想干脆用衣服兜着了，仰头看薛景玉动作很干脆利落的摘杏子给她。

　　她站在树下，开始没话找话，“你知道蓉蓉姐吗？她今天差点就要离开永安镇了，我娘才把她劝好，现在就差劝二伯父放弃了，我不能让蓉蓉姐离开。”

　　薛景玉正忙着，分神听她说也没听怎么明白，以为她在难过，不舍得那个姐姐离开，随口安慰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宋清漪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这句话文夫子还没教过。

　　系统忍不住为不在此处的文夫子辩解一声，“她讲了，就是说人都是要分别的，你当时犯困打盹呢，当然以为没讲过。”

　　宋清漪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吗？”

　　她心里默默想了这句话的意思，忽然想起来薛景玉将来也是要离开去京都的，他的母亲在那里。

　　京都是个很繁华的地方，有很多楼阁和美食，宋清漪的表哥常去那里，回来便会给宋清漪带很多新奇的吃食和玩具，给她讲京都的趣事。

　　她认知里的京都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但是鸭鸭讲给她的故事让她意识到，薛景玉遇见的京都很糟糕，在那里会有很多人跟着薛景玉，却没有一个人会带他去看喜欢的东西。

　　手里衣服忽然一沉，宋清漪缓过神，发现衣服撑起来的兜里又多了一个青杏。

　　她又抬头去看薛景玉，他这次又将头发高高束起，穿着窄袖锦袍，和宋清漪第一次见到他的装扮差不多。

　　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薛景玉坐在树上朝她扔花瓣，还把她惹哭了。而现在薛景玉已经能为了不让她哭，特意跑到这个空宅子外面，踮着脚给宋清漪够她想吃的青杏了。

　　宋清漪看着，忽然开口问薛景玉，“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薛景玉正在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可以够到的青杏，闻言气笑了，转过身看着宋清漪，凉飕飕道：“要不然呢，我给小狗摘的杏子啊？”

　　宋清漪闻言也不生气，笑得眉眼弯弯，还罕见的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我也把你当好朋友，我以后也对你很好很好，你有喜欢的东西我也会努力送给你的。”

　　薛景玉不明白宋清漪怎么忽然就开始讲好听话了，看了看她怀里的青杏，想了想道：“这些杏子都是你的，我没说要给你平分，你少想点乱七八糟的吧，我又不是你，满心思都是吃的。”

　　宋清漪：“……”

　　她道：“好吧，那这些都是我的了。”

　　最后两个人平分了杏子抱着往外走，宋清漪有点过分开心，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说话，薛景玉走在前面，她说完就嗯嗯两声随便附和。

　　跟在她身后的宋清漪忽然小跑几步，仰头对薛景玉道：“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间不可以喊全名的，会显得我们很生疏，就像我和娇娇都不喊姓氏的，你以后喊我清清可不可以呀？”

　　薛景玉冷漠拒绝，“不可以。”

　　宋清漪不罢休，“那你不想喊清清，也可以喊我小幺儿，我娘经常这样喊我。”

　　薛景玉哼笑一声，故意不依她，“我不是你朋友吗？怎么和你娘用同一个称呼叫你？”

　　宋清漪有点懵了，自己也想不到他该怎么喊自己了，埋头思索片刻后无果，最终觉得还是让薛景玉随便喊吧，自己换个称呼喊薛景玉也是可以的。

　　于是她重新欢快起来，方才她明明小跑着和薛景玉并行了，走几步就又落在他身后了，宋清漪只好又跑几步到他身边，脆生生开口，“那我以后喊你阿玉吧。”

　　薛景玉脚步顿了顿，内心非常抗拒这个称呼。

　　宋清漪被他拒绝多了，自己也有小脾气，这次坚决不放弃，薛景玉怎么说不行她都不听。

　　薛景玉能让自己不对宋清漪喊出过于亲昵的称呼，却管不了宋清漪的嘴。

　　于是最终结果就是，宋清漪跟在他身后一直“阿玉”“阿玉”的叫，说是让他习惯就好了。

　　而薛景玉冷着脸不说话，仿佛应了之后这个过于秀气的称呼就再也甩不掉了。

　　等出了巷子看到跟着宋清漪侍卫的时候，薛景玉便将自己拿着的杏子都递给他，又帮着宋清漪把杏子都给侍卫拿着，拾完了以后还记得宋清漪的臭美，顺手给她拍了拍裙子。

　　之后两人告别，薛景玉往前走，心情算得上惬意，走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跑步声。

　　薛景玉便回过头，看见宋清漪原本要朝他跑过来，见状便停下脚步，站在那同他挥了挥手，宽宽的袖子被扬起又落下，像一只美丽的蝶。

　　她面上笑容灿烂，声音清甜，隔着一段距离对薛景玉道：“明天见啊，阿玉。”




28.  十三   爱哭爱闹爱惹麻烦

　　“清漪, 我前几日才说过，弹琴时不仅要注意指法，坐姿也不可忽视。如若弹琴者身形都如你这般懒散无形, 实属有碍瞻观。”

　　文夫子皱着眉，用手里的琴谱轻轻拍了拍面前少女的后背。

　　她面前的少女十三四左右，一身绛色纱复裙, 芙蓉髻上插着支步摇，面容姣好, 本来是松散的坐着, 闻言赶忙挺直身子, 端正坐好。

　　因着文夫子就在身后, 宋清漪不敢松懈, 手中动作不停，琴音从指尖流泻。

　　一曲《春江花月夜》终于弹完, 宋清漪双手收回放在膝盖上，仍旧挺直腰背老老实实坐在那, 忐忑的听文夫子评价。

　　虽然宋清漪弹琴时总有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但基本功还是扎实的, 文夫子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赞赏的点点头。

　　“今日便先学到这里，你课下要多加练习, 弹琴之事不可松懈，勤练才能养成感觉, 这首曲子你还可以再学得些技巧，需得时时练习。”

　　听到今日任务完成，宋清漪面上瞬时带了笑颜，又记得收敛一些表情不敢太明显, 文夫子说什么都乖乖应好。

　　文夫子收了，站起身规规矩矩的对文夫子行了谢礼，之后送别文夫子。

　　等终于送走人后，她才狠狠松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问身后的小桃：“阿玉还在等吗？”

　　小桃正收拾着琴案，闻言点头，“自然，方才我让人去送了些糕点，想来薛二公子正等着你呢。”

　　宋清漪跟着一起把东西收起来，一边道：“快些，我和阿玉有事情要做呢！”

　　小桃心道你们俩还能有啥事，顶多又是溜出府到处瞎跑，但还是加快了动作。

　　收拾好东西后，宋清漪迫不及待的往外院跑，发髻上的金步摇叮铃作响，小桃无可奈何，只得也在她身后紧追着，跑的气喘吁吁。

　　快到外院时，宋清漪才慢下脚步，整理一下衣裙，手扶着自己的金步摇让它强行不晃后，才端着姿态慢慢往亭子那边走。

　　她身后的小桃瞧见了，一边努力缓着气，一边道：“今日夫人不在府里，小姐你不用这么谨慎了。”

　　宋清漪动作还是不缓不慢的，一边语重心长对小桃道：“阿娘不在，但府里下人这么多，万一又碰见我娘院子里的人去告状，又少不了对我一顿说教。”

　　小桃还未说话，便听一道男声插声进来，带着调侃，“你又做了什么值得你娘说教的？”

　　宋清漪往旁边说话的声音处抬头看，见薛景玉正倚靠在不远处假山亭子上面的栏杆旁，垂首看她。

　　宋清漪便换了方向，往假山上去，快到亭子里时她就忍不住对薛景玉道：“你怎么跑这里了，你还往下瞧，小心那个栏杆不安全……”

　　正说着，上了最后一步台阶，就见着亭子里还坐着一人，一身绣锦白裙，长发半挽，一半都散在胸前，妆容素淡温婉，正挽着袖子沏茶。

　　宋清漪话题止住，打招呼道：“蓉蓉姐，你怎么也在？”

　　说完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这些年来宋蓉蓉显得对薛景玉是真的很感兴趣。每每宋清漪要去薛府找人，宋蓉蓉便也要跟着，之后见着人便温声细语笑容款款，全然一改在府里时内敛腼腆的模样。

　　宋清漪能感觉到宋蓉蓉对薛景玉有很强的目的性，系统借此把宋蓉蓉作为竞争对手，很是想让宋清漪跟她比上一比，最好压她一头。

　　比如宋蓉蓉今日学会了做芙蓉糕，送了一份给薛景玉，系统就赶忙催着宋清漪也做点什么送过去。

　　奈何系统虽望女成凤，对宋清漪抱有很大的期待，她本人却实在没得指望。

　　宋清漪被系统催着逼着去做了糕点，结果弄了三天都没能学会，开始还想着做个小动物形状的甜糕，然后面团糊成一团，都不好意思说它有形状。

　　系统只得劝她退而求其次，简简单单一个圆形的甜糕就行，几次试验后形状总算看的过去，兴冲冲给薛景玉送过去，把人吃的甜齁了。

　　就连一向对宋清漪有十米滤镜的薛呈文都没能控制住面部表情，一口甜糕嚼了半天也没能咽下去。

　　系统这才息了想让宋清漪靠美食碾压的心思，别说用美食抱大腿了，她这简直是挑战别人的容忍度，薛景玉能面不改色吃完一整块甜糕没说什么，都是这段友情最好的见证了。

　　宋蓉蓉放下茶盏，将刚倒好的茶盏往宋清漪那边推，笑着道：“清清来啦，琴弹的怎么样，这次文夫子没说什么吧？”

　　宋清漪接过茶道了声谢，“还好，文夫子让我多练习几次……”

　　薛景玉从栏杆处走过来，“我听着还不错，虽然平时笨手笨脚的，但是琴弹的还可以。”

　　宋清漪在别人面前还谦虚，对着薛景玉就忍不住用有些得意的语气道：“自然，文夫子夸赞过我好几次琴技进步呢！”

　　她后知后觉，问薛景玉，“你方才听到我弹琴啦？”

　　薛景玉点头，“你家婢女说你在练琴，我便来这里听听看，万一你被夫子训哭了，我还能第一时间看看你这次打算哭多久，可惜看起来不太有机会了。”

　　宋清漪被他又一次揭老底，忍不住故意去打断他的话，不让他继续往下说，薛景玉不让她靠近自己，就躲着，两个人在亭子里笑笑闹闹。

　　一旁的宋蓉蓉颇为不甘，许多次都是这情况，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宋清漪和薛景玉不自觉就能玩到一起，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打闹玩笑。

　　但宋蓉蓉不放弃，毕竟薛景玉身份不一般，想和他做朋友不是多大难事，成为未来世子妃才是她的目标。

　　如今薛景玉还在永安镇，接近他是能让宋蓉蓉不用经历多少后宅算计就有可能翻身的捷径。

　　这并不是多简单的事，宋蓉蓉做了那么久的梦，也只看到一个将军府嫡女苏挽月能让薛景玉对她不一般。可即便如此，世子妃之位却仍是从头到尾都空着。

　　如今她有意识学着记忆中苏挽月的姿态性格，虽然看起来效果不怎么明显，但宋蓉蓉最有耐心，只当自己对苏挽月了解不深，有些没能学到而已。

　　至于现在看起来和薛景玉玩的最好的宋清漪，宋蓉蓉其实不怎么担心。

　　毕竟宋清漪如今能让薛景玉事事顺着她，她的身份占有很大优势，不然以宋清漪这性子，爱哭爱闹还爱给薛景玉惹麻烦，薛景玉怎么会忍这么久。




29.  小狗   我是养了两个小狗吗？

　　最后还是宋清漪想起来今日的正事, 没和他闹着玩了，看了一眼正坐亭子里的宋蓉蓉，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宋蓉蓉听见才好。

　　于是她偷偷趴在薛景玉耳边小声道：“蓉蓉姐还在这里, 一会我们还要出去吗？”

　　薛景玉被她特意放轻的声音闹得耳朵痒，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宋清漪头往一边推, “好好说话。”

　　片刻后又道：“自然，不然我今日来找你做什么。”

　　宋蓉蓉方才看他们打闹, 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插/进去, 让她和宋清漪一样蹦蹦跳跳是不可能的, 最终还是一个人坐在那无聊地摆弄茶水。

　　此刻听到薛景玉的话, 觉得终于可以融入了, 她回过头好奇道：“薛公子，你们今日有事要做吗？”

　　薛景玉点了点头, 却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宋蓉蓉还要再问，宋清漪在薛景玉身边站着, 双手背在身后，看宋蓉蓉要开口, 语气轻快的打断了, “蓉蓉姐，这是秘密, 不能说的。”

　　宋蓉蓉脸色一僵，心道两个小孩能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不待她再说话, 薛景玉就朝宋蓉蓉点点头示意，率先往亭子外走，“走吧，别耽误时间。”

　　宋蓉蓉捏茶杯的手紧了紧, 面上还笑着，“那好，日后有机会再闲聊就是了。”

　　宋清漪同薛景玉一起下了台阶才问他，“方才蓉蓉姐有点不开心，看起来她很想同我们一起。”

　　薛景玉步伐不变，“那你现在去拉她一起？”

　　宋清漪迅速摇头，“不行，这可是秘密，蓉蓉姐要是发现我养着那个小狗，肯定会和阿娘说的，阿娘才不允许我养呢。”

　　薛景玉轻哼了一声，“知道不被允许还偷偷养，到时候被发现了少不了又是一顿批评，我可劝过你啊，以后你别又找我哭鼻子了。”

　　宋清漪跑快了几步，转过身倒着走，同薛景玉面对面，做了个鬼脸，“之前只是意外，我现在长大了，才不会哭鼻子。”

　　刚说完，就被薛景玉皱着眉拉住，没好气道：“好好走路，你眼睛是脑袋后面也有吗？”

　　宋清漪赶紧站好，立刻认怂，“没有没有，这就好好走路了。”

　　好好走了一阵后，宋清漪看了一眼薛景玉，小声道：“阿玉，你有没有觉得你变凶了？”

　　薛景玉斜觑她一眼，“觉得了。”

　　宋清漪得了认同，瞬间有了底气，也不再压着声音，“是吧是吧，你现在凶我可理直气壮了，比我娘还可怕，一点都不像我的好朋友。”

　　薛景玉表情不变，冷漠道：“毕竟我一个人可比不上之前跟着你的几个侍卫，要不你还是让他们跟着你，我也不用时刻管着你安全了。”

　　宋清漪立刻偃旗息鼓，自动忘却方才的话，讨好的拉了拉薛景玉的袖子，“阿玉你其实也不凶嘛，侍卫太死板了，这也不要我做那也不要我做，还是阿玉好，想吃什么你都会给我买。”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顺便把这一茬忽略掉，宋清漪指了指前面的糕点铺，“我想吃芙蓉糕，一会再给小狗买点包子，好不好？”

　　对于宋清漪这种既爱闹腾，随便吓吓又很怂的人，薛景玉早几百年就看清她了，一般也懒得真和她计较，逗两句就作罢，此刻也顺着她转移话题，笑着调侃，“我是养了两个小狗吗？”

　　宋清漪不服气的反驳，“你才是小狗。”

　　薛景玉哼笑，很理智的同她讲理，“我可没有找你要吃的。”

　　虽然口里取笑着，但薛景玉还是给她要了几块糕点，卖糕点的阿婆早就眼熟他们了，手里动作麻溜的把糕点包好，一边同他们招呼，“又出来玩啦？”

　　宋清漪点头，接过阿婆递给她的油纸包，看薛景玉拿着荷包付钱。

　　阿婆接过铜板，笑着道：“你们俩感情真好，可像是亲兄妹了，上次那对和你们一起的亲兄妹，那哥哥付钱的时候老不情愿了。”

　　宋清漪想了想画面，也弯着眼睛笑了，“是娇娇和呈文哥哥，后来呈文哥哥还把给娇娇买的糕点偷吃了，娇娇都被气哭了。”

　　阿婆也笑起来，“现在打打闹闹的，长大了就知道，还是兄妹亲。”

　　阿婆很喜欢这群活泼的孩子，看宋清漪要走，赶忙将桌案上的白云糕递给她，“拿着吃吧，分给你哥哥一块。”

　　宋清漪甜甜的道谢，拿着手里的糕点递给薛景玉一块，嘴里还搞怪的说着，“给我的哥哥吃这块糕点……”

　　薛景玉手指敲了敲她的头，也故意学着她的语气，“我可不要你这个妹妹，要把我吃穷。”

　　宋清漪气哼哼的，“我给你钱不就好啦，去哪里找我这么富裕的妹妹。”

　　两个人说笑着下了台阶，又买了几个包子，接着往巷子里走去。

　　宋清漪一块糕点三两下就要吃完了，看薛景玉手里的一口没动，凑到他身边，“你还不喜欢吃甜的呀？那我帮你吃吧？”

　　然而薛景玉举高了手拒绝了，“还吃呢，等你再掉牙了哭都哭不急。”

　　宋清漪张嘴给他看自己完好的一口白牙，“没有掉牙呀，我每天都有好好清理的，吃糕点没事的。”

　　薛景玉仍然不为所动，“之前掉牙的事你是忘了？”

　　宋清漪才不会被他糊弄住，“大夫说过的，那是正常的，我长大了就要掉牙，又不是吃糕点吃的。”

　　看薛景玉仍然没有妥协的意思，宋清漪只好换个方式，可怜巴巴的跟在他身后，“阿玉阿玉，我说真的，我现在不掉牙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在府里都不能吃这些的，就这一次，让我再吃一口好不好？”

　　她信誓旦旦，“我保证，就吃这一块，你新买的糕点我一定少吃。”

　　奈何薛景玉这次决心已定，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宋清漪嘴里说着手里这包芙蓉糕她会少吃，但到了府里想来会换种说辞。

　　总之，对于吃糕点这事，宋清漪在薛景玉这里信誉为零。

　　宋清漪说了半天，薛景玉都不妥协，终于意识到这次是没希望了，气哼哼的走到前面，“不吃就不吃嘛，我去找小狗玩就是了！”

　　宋清漪两人今日要看的小狗是几个月前在路边捡到的，当时突然下了一场小雨，本来薛景玉是急着送她回家，不知怎么给宋清漪瞧见了趴在角落里的小狗。

　　那小狗不大一点，躲在笼子里呜呜叫着，浑身的毛发湿成一捋一捋的，看起来很是可怜，宋清漪当时就心软的走不动道了。

　　薛景玉无奈，只好跟着宋清漪把那湿漉漉的小狗一起抱回家。

　　谁知道宋夫人看见宋清漪抱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狗，说什么也不要她养，等雨停了就要她把小狗放出府。

　　宋清漪抵抗了一阵，本来宋夫人都心软想妥协了，结果那小狗不知怎么回事咬了一口宋蓉蓉，把人当场就吓哭了。

　　这下被宋夫人知道了，怎么说都不行了，说是要养东西别的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要个有伤害性的。

　　宋清漪就抱着小狗去找薛景玉，又委屈又难过，一路走一路哭，见着薛景玉后又扑到他怀里继续哭。

　　薛景玉从她的哭声中断断续续的了解到事情经过，颇为头疼，看宋清漪一幅哭到停不下来的样子更加头疼。

　　最后薛景玉承诺她会想法子，把这小东西继续养着。宋清漪这才慢慢止住哭声，擦了擦满脸的眼泪，哽咽着同他确认，得到薛景玉保证的时候终于笑了。

　　薛景玉把这小狗安放在了许久之前发现的空宅子边，那户人家迟迟没回来，大门上都结了蛛网，院子里的青杏也被他和宋清漪一连摘了几年，如今薛景玉已经长得能够轻松爬到那院墙上了。

　　薛景玉就在墙边用捡来的石头搭了个小屋，扑了一些棉布，让小狗在那里安家，而他们就偶尔往这边来看看。

　　这事他们瞒的好好的，连薛呈文和薛娇娇都没告诉，就怕这小狗又遭遇什么变故。

　　来了这边那么多次，宋清漪早已经熟悉了这里的路，径自蹦蹦跳跳着往那段青石板路下走，头上的金步摇被晃荡着一直叮铃作响。

　　还没下完台阶，就见着那小黑狗摇着尾巴，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嘴里呜汪叫着。

　　宋清漪跳下最后一个台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喊了一声“小狗”，然后蹲下身子去摸它。

　　那小狗比宋清漪还开心，欢腾的在她身边绕圈，一个劲往她身上蹭。

　　薛景玉走到宋清漪身边蹲下来，手里去拆放包子的纸袋。小黑狗也还记得他，迈着小短腿往薛景玉腿边蹭了蹭头，看起来还有些拘谨的样子，动作没方才那样激动，却也是亲昵的。

　　它礼貌蹭了蹭后发现薛景玉仍然只顾着拆手里袋子，没有去摸自己，又转身撒着欢往宋清漪身上冲了。

　　宋清漪看着一直笑，顺着小狗的意去揉它头，小狗被摸着惬意极了，乖巧的趴在宋清漪脚边，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音。

　　“你怎么都不摸小狗呀，它可想和你玩呢！”

　　薛景玉冷笑一声，“我天天给它带吃的就不错了，还得陪它玩，合着它名字也叫宋清漪啊？”

　　宋清漪吐吐舌头，“所以我说阿玉人最好了嘛！”

　　好人薛景玉认命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掰了一小块递给小黑狗。

　　那小狗身子仍然趴在宋清漪脚边不动，只抬着头伸出舌头把他手里的包子舔走了。

　　薛景玉有点无语，一手拎着小黑狗强制让它站起来，“站着自己吃，还蹬鼻子上脸。”




30.  霸道   我好像是对阿玉有些不讲理了……

　　宋清漪赶紧把小狗耳朵捂住, “小狗可不能听这些，它可听话了。”

　　薛景玉又掰了一块包子放到手心，小狗大概也知道在他面前吃东西不能耍懒, 于是站他脚边伸着头往他手心蹭。

　　宋清漪看小狗吃的开心，自己也心痒想试试，朝薛景玉伸手, “阿玉，你给我也掰点, 我也想喂它。”

　　小狗吃完了手里的, 又抬着头对薛景玉含糊的呜咽着, 催促他快给自己继续喂食, 那仰着头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小模样让宋清漪喜爱的不行。

　　薛景玉给宋清漪看自己手心, “这里可没水给你洗手。”

　　宋清漪有点犹豫，纠结半天后从他手里拿过包子, “没关系，一会回府了再洗洗不就行了。”

　　薛景玉就提前和她说好, “一会可不许找我要水，难受也得忍着回家再说。”

　　宋清漪用力点头, 薛景玉这才把手里的包子递给她一个。两个人蹲在一起喂着小狗, 宋清漪胡乱的找些话问他，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 “呈文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薛景玉嗯了一声，“江南那边的帐好像有些对不上, 父亲带着他又逗留了几日。”

　　宋清漪数着手指算了算，“他都快走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前几日娇娇还说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薛景玉不置可否, 低头把最后一块糕点喂给小狗，“你也想他了？”

　　宋清漪点点头，“当然啦，呈文哥哥说要给我带江南好玩的好吃的，你不想他快回来吗？”

　　“又不是给我带。”薛景玉站起身，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谁给你送个礼物你就觉得人家对你好。”

　　宋清漪有点委屈，反驳道：“也没有啊，呈文哥哥一直都挺好的啊，不送礼物的时候也很好……”

　　薛景玉觉得气闷，不想聊这个话题了，“走吧，我一会要去买些东西。”

　　宋清漪还有点不舍，“这么快呀，多陪小狗一会儿好不好？”

　　“你方才就这么说的。”薛景玉干脆把她拉起来，“何况你都蹲了半个时辰了，过几日再来看不行吗？”

　　宋清漪被迫站起来，小狗知道他们要走了，急得围着他们绕圈，不停的去蹭宋清漪。

　　宋清漪被蹭的心软，又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头，语气难过极了，“你看它多不舍得我们啊，要是阿娘让我养就好了。”

　　薛景玉没再说话，站在那等她，宋清漪又和小狗最后玩了一会，才不舍得对小狗道：“我要走啦，小狗，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小狗仰着头对她汪了几声。

　　薛景玉看了一眼这小狗，从怀里抽出一块手帕递给宋清漪，调侃道：“你们这分离的画面还挺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再也看不到它了。”

　　宋清漪确实觉得手里粘粘的难受，毕竟是自己要求的，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谁知薛景玉还备了帕子给自己。

　　把帕子叠好还回去的时候，宋清漪小声的说了声谢谢，薛景玉理所当然的受了，还不忘叮嘱她，“下次你自己带着，别总觉得麻烦，你娘不是让人教过你吗，怎么你只听不做啊？”

　　他们往回走，宋清漪一步三回头，看小狗想跟着她们一起离开的样子，急得在台阶下团团转，最后还是听话的停在原地了，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等着他们过几日再来。

　　宋清漪很愧疚，拉着薛景玉的衣袖，示意他往回看，“它现在真的好乖哦，让它听话的呆这里，它就真的不动了，是你教它的吗？”

　　薛景玉嗯了一声，“它现在还小，保护不了自己，这么大一点最容易被街上调皮的小孩欺负了，所以呆在这里最安全，等它再长大一点情况就好一些。”

　　他们已经跨过了青石台阶，小狗早就看不见了，宋清漪就转过头和薛景玉一起往前走，“为什么会有人去欺负它？小狗明明那么小，又不会主动咬人……”

　　她说着想起来小狗是咬过宋蓉蓉的，虽然不严重，但毕竟是事实，于是讪讪的不继续说话了。

　　薛景玉面色平静，“因为它弱小，有些人喜欢欺凌弱小来获得满足感。”

　　他不想给宋清漪讲沉重的话题，别看宋清漪平日里傻乎乎只会吃喝玩乐，薛景玉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未必没有她母亲多，知道宋清漪心思极为细腻，这点随着她年龄的长大越来越明显。

　　于是，薛景玉就开了个玩笑，“我平日里不也欺负你，你不觉得我也跟开心吗？”

　　宋清漪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立刻就激动起来，晃着他的胳膊，“你看，你现在承认了！我就说你有在故意欺负我，拿我寻开心！”

　　薛景玉十分坦诚的点头，“所以呢？”

　　宋清漪气哼哼的，“……没有所以，我就是揭露你的恶行，谁让我们是好朋友，我就让让你啦！”

　　“那还真得谢谢你包容了。”薛景玉从容不迫的接过话，不待宋清漪得意起来，他就又道：“就是不知道哪个好朋友会忘恩负义，我给她摘梨子，她反手就告我一状，让我挨了一顿骂。”

　　宋清漪一下子心虚，整个人气势瞬间就丢了一节，怂怂的不敢搭话。

　　半响，她小声道：“我开始不知道那是人家的梨子，后来知道了我们就得承认错误呀。”

　　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是对的，声音渐渐有了底气，“再说，我后来不是赔礼了嘛，送你好多的水果，我也道歉了的。”

　　底气越来越足，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她对薛景玉理直气壮道：“你当时都原谅我了，现在不许翻旧账！”

　　薛景玉失笑，“你可真是……薛娇娇都没你霸道。”

　　宋清漪本来是不认这个评价的，她父母和她的朋友几乎都没这么认为过，众人见了她也都是夸她乖巧可爱，总之是没有一个评价是和霸道相关的。

　　但是父母是怜爱她不会说不好的话，旁人碍于她身份自然也不会故意批评她惹没趣……宋清漪忽然想起之前鸭鸭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鸭鸭一直对任务很认真，之前宋蓉蓉屡次对薛景玉示好，鸭鸭急得一身鹅黄的毛都掉了一些，苦口婆心劝导宋清漪也对薛景玉好一些，别让自己的好朋友被抢走。

　　宋清漪听它的话，按它说的送自己做的小点心给薛景玉，点心是有点失败，薛景玉也不怎么喜欢甜食。

　　但碍于宋清漪满心期待的眼神太不容忽视了，生怕任务完不成还努力的往他面前递托盘，最后薛景玉还是屏着呼吸一口气把那甜腻腻的甜糕吃完了。

　　当时宋清漪还松口气，心想鸭鸭这次该满意了吧，毕竟薛景玉都吃完了自己的甜糕，宋蓉蓉送的他也就吃了几块呢，任务完美完成。

　　可是鸭鸭反倒很沧桑一样，整只鸭子靠在窗台上忧伤看天，鸭头上的几根呆毛被风吹着晃来晃去，语气飘忽，“宝贝，你这抱大腿的姿势是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它一脸很苦恼的表情，对宋清漪道：“你这讨好人的态度也太霸道太理所当然了，明明是很错误的抱大腿方式，可为什么我想要的结果你还能莫名其妙的达到？”

　　系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宋清漪自己也很懵，她不明白的是鸭鸭为什么迷茫。

　　她心想不管啥方式，阿玉不还是吃糕点了吗？那鸭鸭还在纠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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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宋清漪又想起来系统的话，隐约有点明白鸭鸭迷茫什么，但她也仍然说不出来具体原因。

　　她跟在薛景玉身后，有些苦恼，想了半天勉强的得出一个结论——

　　她对薛景玉好像是有点不讲理的地方，以后要改正，这可不是交好朋友的正确态度。

　　薛景玉看她半天没说话，还有点奇怪，放慢步伐等了她一下，看宋清漪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诧异，“怎么了？我说你霸道你不开心了？”

　　宋清漪赶紧摇头，“阿玉，我有时候是不是会让你很不开心？”

　　薛景玉更加觉得不对劲了，“你怎么忽然想到这里了？”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宋清漪的问题，反问她，“我有时候不也是让你觉得不开心吗？”

　　宋清漪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薛景玉就道：“我们都吃亏，所以你有什么纠结的。”

　　虽然他这话说的两个人做朋友多委屈一样，但宋清漪习惯了他说话有时候挺拐弯抹角的，也懂薛景玉的意思，心里那点莫名的坏心情烟消云散。

　　“娇娇和呈文哥哥经常斗嘴生气，但是现在娇娇也很想呈文哥哥，他们其实也很要好的，那我们吵架更少了，肯定也能玩很久。”

　　她在心里补充，要是薛景玉不去京都，那他们四个也许可以一直玩到白发苍苍的年龄。

　　他们说了一路，薛景玉把宋清漪送到宋家门口，把手里的糕点递给她。

　　宋清漪还记得薛景玉要买东西的事，“你怎么没买东西呢？是没有银子了吗？”

　　薛景玉抛了抛自己的荷包，“不至于，只不过这要我自己买，你不能看。”

　　宋清漪有点不开心，小声嘟囔着，“有什么秘密不能分享的，不说就不说，我也没想知道。”

　　薛景玉挑眉，“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宋清漪还想嘴硬，薛景玉却一反常态，很直接道：“送你的礼物，你想提前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宋清漪立刻就往后退，双手迅速的捂住了耳朵，“不行，那就不惊喜了！”

　　她还有点后悔，要是刚刚不问薛景玉要买什么就好了，现在好了，她这几天肯定会一直想着是什么礼物。

　　明明等薛呈文的礼物就够望眼欲穿了，如今又加一个，真是好甜蜜的烦恼。




31.  伤痕   当时清清就流了眼泪

　　临到深秋的时候, 才有了薛呈文要回来的信息。

　　彼时，薛娇娇正和宋清漪一起在长街上转着玩，天南地北的闲聊着, 两个娇俏明媚的女孩子走在路上，旁人路过都会多瞧几眼。

　　永安镇听起来很大，小时候觉得跑到另一条街就是很远了, 但是在这里住了十余年后，这镇子仿佛慢慢变小了许多, 来往的众人大多认识她们二人, 见着了都会和善的打个招呼, 夸一句两个女娃娃越来越俊俏。

　　宋清漪被人夸了就朝那人笑一下, 露出脸颊边的小酒窝, 然后羞涩地说一声谢谢。薛娇娇则是扬着下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句夸奖, 然后她捏了捏宋清漪的脸颊，笑着调侃, “怎么听见旁人夸就这么害羞，之前在阿玉面前不还追着人家问好不好看呢？”

　　薛娇娇如今已经十四, 已经长成明艳动人的少女, 也快到了及笄的年岁，自然引起了许多人家的注意, 明里暗里找人去薛家套套近乎。

　　宋清漪有时候也会听薛娇娇抱怨，满脸嫌弃的说今日母亲又让她见了什么人, 又发生了什么奇葩事，自己忍得多辛苦。

　　有次遇见了一个性格自大到快上天去的，说话一股子纡尊降贵的味，薛娇娇实在忍无可忍, 干脆将他捉弄一番，把那小公子气的当场翻脸，说什么都不肯再来见她了。

　　她说着说着忍俊不禁，不顾形象的捂着肚子在大街上哈哈大笑。

　　很久之前薛夫人就请过人来特意教薛娇娇礼仪，是一个脾气很大、性子暴躁的老嬷嬷，薛娇娇被迫老实了没几天，最终还是酝酿了一场大爆发，狠狠的闹腾了一场把人气走了。

　　薛母气的不轻，要不是薛呈文拦着，薛娇娇估计得被关上个把月才能出来。后来虽然还是重新找了人，但也就教点花把式应付一下正式场面，薛娇娇眉目间那股子娇蛮和火辣性子还是没改。

　　薛娇娇拉着宋清漪，同她讲新开的那家胭脂铺子有什么新鲜好看的颜色，话题说着不知怎么转移到了薛呈文身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昨晚听我娘说，我父亲和我大哥过几日好像就要回来了。”

　　薛呈文念书终究不行，薛父薛母放弃了让他考功名的想法，等薛呈文年龄大了一些后就带他一起处理家里的铺子，让他跟着薛老爷去各地经商，以望他日后继承家业。

　　江南是薛呈文第一次出远门去的地方，本来是要薛景玉也跟着一起的，但是薛景玉不愿意，薛老爷不知道有什么顾虑，竟也没要他学这些，可把薛夫人气的够呛，薛家父母免不得又是一顿争吵。

　　薛呈文这一去就是三个月有余，此时听说他回来，宋清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问：“江南那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薛娇娇点头，“早就好了，这几日估计就往回赶呢，江南到这里得有一阵路程。”

　　知道好伙伴快回来，宋清漪心情轻松不少，“前几日我和阿玉还在想，不知道呈文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薛娇娇切了一声，语气古怪，“薛二可不像是会念着薛呈文那家伙快些回来的人。”

　　她又想起自从薛呈文走后，自己母亲就总是盯着薛二找茬，薛二后来都不怎么待府里了，白天也不知道躲去哪里，总是看不见人。

　　想来若是薛呈文回来引走母亲的注意力，薛二情况就好一些，那还真说不准薛二会不会念着薛呈文快些回府。

　　宋清漪习惯性的出声纠正她，“你怎么总喊阿玉为薛二啊？”

　　薛娇娇每次喊的语气特别像说府里的某个小厮，宋清漪听到的时候心里就总是替薛景玉难过一点，于是就总提醒着。

　　薛娇娇早就喊顺口了，宋清漪第一次正经提这事的时候，当时她心里还没怎么觉得有问题，毕竟薛景玉就是一个庶子，她一个嫡女喊他哥哥太抬举了。

　　但宋清漪看着她时满脸单纯的疑惑，薛娇娇就没好意思说这个理由。

　　毕竟真这么算身份的话，宋清漪和她做好朋友也是抬举，薛娇娇不想在宋清漪面前提这个，太伤感情了，于是就同样喊薛景玉的名字，正好和薛呈文一个待遇。

　　薛娇娇从善如流的重新说了一遍，“薛景玉可不像会盼着薛呈文回来的样子……我刚刚仔细想想又觉得说不准……哎呀无论如何吧，人反正是要回来了！”

　　宋清漪有些憧憬，“不知道江南那里是什么样子，等呈文哥哥回来后要让他好好讲一讲才是。”

　　薛娇娇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只是听多没意思，等我们以后也去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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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她们二人亲身去江南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眼下还是听薛呈文讲的快些。

　　薛呈文回来的次日，宋清漪就兴冲冲的去了薛府。

　　薛呈文果然带了她念叨已久的礼物，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画着福娃的拨浪鼓、造型奇特的“四喜人”，是两个小孩互相颠倒而成，看起来像是四个孩童，非常新奇，还有一个空竹……林林总总有了一箱子。

　　宋清漪收到大箱子特别受宠若惊，薛呈文这次是不辞辛劳，硬是不顾薛父的劝说，一路上见着什么就要买回来，最后带了整整几箱子东西回来。

　　虽然当时嘴硬说没有薛娇娇的份，但其实薛呈文给她带的东西也不少，除却玩具，还有她特意要求的江南的衣裙、首饰，两个小姐妹异常满意，一时间薛呈文受到了两个妹妹无微不至的关怀。

　　薛呈文出去一趟成长许多，行为举止间已经有了从容稳重的影子，薛娇娇昨天见着他的时候还想着终于有点兄长的气势了，又因为礼物对他宽和不少，难得看他顺眼许多。

　　没想到今日在宋清漪面前又不自觉带着点憨气，说上几句就只会傻笑，薛娇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宋清漪将自己的礼物翻看一遍，又想起什么，小声问薛呈文，“没有给阿玉准备礼物吗？”

　　薛呈文瞬间不开心，郁闷片刻后又自我安慰好，指了指另一边的小盒子，“我又不是小气鬼，一个礼物还是要给的。”

　　宋清漪眉眼弯弯笑起来，“太好啦，呈文哥哥不愧是大哥，阿玉知道肯定也开心的，我这就去给他送过去。”

　　薛呈文听着也有点小得意，“那自然，我一向大度，又言出必行，以前都说了要罩着你们……”

　　他说着看宋清漪已经抱着箱子要走，就赶忙要伸手去帮她，“你放这里吧，让薛景玉过来这里不就行了。”

　　一旁的薛娇娇忽然踩了他一脚，薛呈文疼得龇牙咧嘴的跳起来，“薛娇娇，你又找事是不是？”

　　薛娇娇瞪他一眼，“是你在找事。”

　　薛呈文要和她争辩，宋清漪自己已经抱着东西往外面走了，“我去给阿玉送过去吧，也不远。”

　　薛呈文还想再说，薛娇娇又提着裙子准备踩他，薛呈文赶忙往后退，一时间也没顾得上拦宋清漪，再看人已经走出院子了。

　　他转回头，刚气汹汹想问薛娇娇总踩他是什么毛病，薛娇娇就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赶紧闭嘴，嫌弃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前一段时间阿娘训斥了薛景玉，薛景玉自己也倔，就和阿娘吵起来了……最后阿娘就让薛景玉快滚，再也不能出现在正院里，薛景玉就真不过来了。”

　　薛呈文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怎么出事了，啊了一声，挠挠头，“这样啊，薛景玉怎么又惹着娘了？”

　　薛娇娇耸肩，“谁知道，反正一点小事就能吵。”

　　她想了想，有点犹豫，“不过清清知道了还挺难受的，阿娘这次确实有点过分，我看薛景玉这几日额头上还包了纱布，血都渗出来了，估计当时拿东西砸他了。”

　　薛呈文听着心惊肉跳，没想到争吵的这般厉害，平日里阿娘再生气都不会对他们怎么样，这次怎么还砸人了。

　　薛娇娇眉头苦恼的皱起，“我当时也没在主院，还是次日清清来找我，我们又去薛景玉那院子去看才发现的。”

　　她回忆一番，心情复杂，“……你不知道，当时清清眼泪就出来了，那么大一颗泪，倒是把我们吓一跳，幸好她当时没哭出声，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了。”

　　薛呈文听的眉头紧锁，薛景玉脾气倔，阿娘本来就不喜欢他，平日遇见什么事就恨不得放大挑他刺，薛景玉能忍着还好，若是反驳母亲，想来府里得乱一阵子。

　　薛夫人虽然是他亲生母亲，薛呈文兄妹二人想事情总是会不自觉偏向她，但有时候薛呈文自己也觉得薛景玉有点可怜，毕竟他姨娘那么早就不在了，薛景玉在府里存在感已经不是很高了，连学堂都没能正正经经的上完。

　　小时候他对这些还没怎么有实感，近几年母亲是越来越看薛景玉不顺眼了，那般明显薛呈文和薛娇娇都能感受得到，爹娘也时常因为这个发生争吵。

　　薛呈文和薛娇娇两个孩子和薛景玉毕竟没有深仇大恨，反而还因为宋清漪和薛景玉相处的也还不错，于是平日里遇到这事都很烦闷，一边是自己母亲，一边是一起玩的伙伴，谁都不好怪。

　　薛呈文叹口气，“这我们实在没办法，娘也真是，清清不会因为这对我们心有芥蒂吧……”

　　薛娇娇往嘴里塞了糕点，含糊道：“那是不会，这你就放心吧。薛景玉受伤后对我的态度也没怎么变，清清除了流泪那次，后面就没说过这事了。想来她也怕说起来我们几个会尴尬，既然无法处理那就干脆不提，而且我俩还一起带着薛景玉去抓药呢。”




32.  心慌意乱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清漪抱着箱子去薛景玉的院子, 他的房间仍旧没什么下人守着，院子里一直都很安静，这一段日子因为顶撞了当家夫人, 院子里更没什么人经过了。

　　房间门倒是没关，估计人就在里面，于是宋清漪就习惯性的直接进了屋里, 嘴里还打招呼道：“阿玉，我过来啦！”

　　薛景玉正在桌前低头做些什么, 听见声音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还拿着桌子旁边的布盖住了桌面, 动作十分迅速。

　　宋清漪瞧见了他躲避的动作, 却没看见是什么东西, 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往薛景玉那边走，好奇问道：“阿玉, 你方才藏了什么？”

　　薛景玉将布铺好，确定都挡严实了才站起身来, 越过矮桌走到前面，闻言看着宋清漪似笑非笑, “都知道我藏起来了, 你觉得我还会告诉你？”

　　他说完，看见宋清漪抱着一个箱子, 便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打量了一下, “这是什么？”

　　宋清漪笑起来，把木箱放到他怀里，“这是礼物呀。”

　　薛景玉挑眉，嘴角微勾, 正欲说话，就听宋清漪补充道：“这可是呈文哥哥送给你的，惊喜不惊喜？”

　　薛景玉笑容僵住：“……”

　　他默了默，将东西收了过来，“惊喜。”

　　薛景玉确实挺惊的，喜倒是算不上了，挺稀奇薛呈文怎么忽然想起来给他送礼物了，他们二人平日里关系也不冷不热的，何况自己才和他母亲闹了不愉快。

　　薛景玉还未开口问，宋清漪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笑嘻嘻道：“因为阿玉也对呈文哥哥好啊，呈文哥哥才愿意送你，他还记着你小时候帮他写文章的事情呢。”

　　对于这个理由，薛景玉不置可否，但也没说什么，默默收下了。

　　放箱子的时候他还打开看了看，送的东西没什么特殊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他还瞥见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孩才喜欢的拨浪鼓。

　　才对着拨浪鼓新奇摆弄的宋清漪不知道自己无形中被嘲讽了一波小孩，她还记着刚刚薛景玉方才神秘兮兮藏东西的事情，有点不死心，黏在他后面追问，“阿玉阿玉，你方才藏得什么呀，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薛景玉很肯定的点头，还警告她，“你也不许自己偷看。”

　　宋清漪心里有点不开心了，觉得自己不算是阿玉的好朋友了。但是自己前几日才想着不能太霸道，要讲理，于是就只好说服自己每个人都要有秘密的，好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都说的。

　　她调整情绪很快，转而又开始担心他额头上的伤口来，于是就按着薛景玉肩膀让他不动，自己踮着脚尖凑过去看了看。

　　薛景玉额头被薛夫人拿茶盏砸了一下，应是当时就流血了，不过宋清漪没见着那时的场面，不知道薛景玉伤的怎么样。

　　但次日她看见薛景玉额头上的纱布都遮不住的血色，能想得出来当时薛夫人砸东西时用的力度应当不浅。

　　宋清漪自然很难过，薛夫人在她面前明明也是宽和爱笑的人，薛景玉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是绝不是没事找事斤斤计较的坏孩子，她想不到究竟是怎样的冲突会让薛夫人气的拿东西砸人，还砸的这么不留情面。

　　不管是因为什么，宋清漪都没立场去说薛夫人，也没法改变薛景玉受伤的事实，思来想去她能做的就只有带薛景玉看伤，好好照顾薛景玉额头的伤口了。

　　薛景玉被她按着，知道她要做什么，由于怕宋清漪没站稳就没伸手推开她，站着任她观察。

　　他本来以为宋清漪看一眼就该松手了，谁知道宋清漪看着看着忽然将头凑得更近了一些，一只手轻轻点在伤口旁边的地方，嘴里还小声问他，“还疼不疼呀？”

　　两个人离得近，宋清漪发间那只带着流苏的珠钗在薛景玉眼前胡乱晃着，他甚至隐隐闻到了宋清漪发间清幽的香气，还有周围不知名的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宋清漪轻轻的话音就在耳边掠过，像柔软的羽毛划过耳畔，带来丝丝麻麻的痒意。

　　薛景玉脑子突然空了一下，下意识侧过头，身子还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突然，宋清漪没有防备，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一下才站好。

　　她不明所以的抬头看薛景玉，“怎么了？我碰到伤口了？”

　　薛景玉仍然浑身的不自在，鼻子痒，额头上的伤口也痒痒的，他揉了揉鼻尖，敷衍道：“没事了，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他这个话题转的太快了，宋清漪一时没跟上，顿了片刻才诧异道：“不是给你送礼物来的吗？”

　　说着还指了指方才薛景玉放到架子上的木箱。

　　宋清漪忧心忡忡，“怎么回事呀，是伤到脑袋了吗？”

　　薛景玉这时已经缓过来了，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刚刚有些头晕。”

　　没想到宋清漪信以为真，目光很担心的看他，又要走过去看他额头，“怎么突然头晕了，是不是该换药了？”

　　薛景玉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又往红木桌那边走，一边将桌子上的点心递给宋清漪，一边道：“上次你不是才带我去换了药，还早着呢，别想那么多了，过来吃糕点吗？”

　　宋清漪总觉得薛景玉今天不对劲，但一时间也说不出来，看薛景玉也没有额头特别疼的意思，只好暂时放下疑虑，去他那边吃糕点。

　　她看着托盘里小狗形状的糕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呈文哥哥都给我送礼物了，阿玉你的什么时候给我呀？”

　　薛景玉看她注意力都放在糕点上了，浑身终于自在了一些，便又下意识逗她，故意装不知道，“什么礼物？你不是有薛呈文送给你的了吗？”

　　宋清漪果然就急了，糕点也顾不上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控诉，“你装傻，之前明明说要送我的！”

　　薛景玉身体很放松的靠在红木圆桌边，气定神闲道：“那你等着呗，我又没说具体时间。”

　　宋清漪哑然，“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把一盘糕点抱在怀里，低着头闷声闷气道：“你总这样，明明是你说的，又不是我主动要的。”

　　她发间的流苏坠子又跟着宋清漪的动作晃来晃去，上面粉蓝的小花精致小巧，色彩温柔又带着点灵动，很适合宋清漪带，薛景玉目光总是不自觉看过去。

　　薛景玉盯着那晃来晃去的流苏片刻，又有些心烦意乱，干脆伸手把簪子给她取了下来，心里总算平静下来了。

　　平白没了发簪，宋清漪倒是不平静了，捂着头发抱怨，“你做什么，头发一会被扯散了。”

　　她朝薛景玉伸手，“还我。”

　　薛景玉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珠钗，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挺普通的珠钗，就又还给了宋清漪。

　　宋清漪不明白他这一番举动是想做什么，只当他故意不理自己礼物的事情，是想反悔，心里就不太开心，拿回了自己的珠钗后没说话，默默地找镜子打算自己戴回去。

　　薛景玉才意识到点什么，跟着她四处转，“生气了？”

　　宋清漪不说话，看见屏风那里有铜镜，就往那边走。

　　薛景玉被冷落了，跟在她后面，只能看着宋清漪的散下来的长发，想着她现在肯定气的鼓着脸，便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伸手戳了戳宋清漪肩膀，“宋大小姐，不打算理我了？”

　　宋清漪忍着没说话，一幅很坚决的“我不开心”的态度。

　　薛景玉想着别真惹怒了，到时候又得费心思哄人，便在她身后同她解释，“记着你的礼物呢，只不过时间有些长，你需等等。”

　　宋清漪正对着铜镜插好了自己的珠钗，听见他这样说心里便不那么生气了，却还要面子，端着架子没吭声。

　　薛景玉从模糊的铜镜里同宋清漪对视，态度正经了许多，“别生气了，方才逗你的。”

　　宋清漪哼了一声，继续不理他。

　　薛景玉想了想，对着铜镜里的宋清漪道：“今天你头上这个簪子真好看，裙子也很漂亮。”

　　宋清漪神情瞬间就轻快起来，抿了抿唇也还是没忍住笑，“……你说真的？”

　　薛景玉心里松口气，笑着点头，“自然。”

　　宋清漪回过身，伸着手给他展示，“这件衣服是我表哥从京都里带回来的，我第一次穿。”

　　薛景玉随着她的话往下走，“表哥？”他其实听宋清漪提过好几次那个表哥，都是说那个表哥给她带了什么吃的玩的，但一直没见过真人，并不知道是哪位。

　　宋清漪点头，语气欢欣，“是，我大表哥季明允，他如今在京都做官，偶尔会让人送东西回来给我。”

　　听她的语气同这位表哥关系还挺好，薛景玉便多嘴问了一句，“你表哥如今多大了？”

　　宋清漪一时间有些卡壳，算了算才道：“二十一，他是我大表哥，年岁是我们几个中最大的。”

　　薛景玉点头，没再关心了，看宋清漪已经忘了方才生气的事，就顺势换了话题。




33.  季明允   表哥来啦

　　过几日便是中秋, 长安镇里出现越来越多陌生面孔的人，大多是归家想同家人团聚的，街道上每天都有人背着包袱往家赶。

　　来往的人多了, 也有一些新铺子趁机开张，这日午后宋清漪便被薛娇娇拉着要去随便逛逛，宋清漪想着既然中秋快来了, 便打算准备些礼物给父母，便跟着薛娇娇一同外出了。

　　说是要挑些东西, 但薛娇娇是逛起来就忘了一切事情的, 拉着宋清漪四处转悠, 几乎熟悉的、新开的货摊她都要过去看两眼。

　　薛娇娇看见前面围着的一群人, 似乎有什么热闹, 风风火火的过去了。宋清漪跟在她后面，刚好经过了一处卖簪子的, 瞥见一款比较新奇的款式，便停了脚步多看了几眼。

　　商贩是一个妇女, 很热情，见宋清漪往自己摊子上瞧, 便笑着道：“小姐, 有喜欢的簪子吗？”

　　宋清漪把那支只镶嵌了一颗红玉石的白玉簪拿了起来，莫名觉得挺好看, 便要问卖簪子的妇人多少银钱。

　　妇人笑眯眯的报了价钱，因着玉簪中间那颗鲜红的玉石并不是真的珠玉, 价钱便也不贵。

　　宋清漪正欲拿荷包付钱，身侧便伸来一只手，将一两银子抛到妇女手里，同时她听见那人笑着道：“权当我将这簪子送给了这位姑娘吧。”

　　宋清漪回头看了一眼, 身边之人一身白衣，布料不算普通，看起来应该是个有点身份的小公子，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在这大秋天的扇来扇去。

　　见宋清漪回头看他，那男子顿了一顿，有些晃神，反应过来后就朝宋清漪微笑示意，便准备自我介绍一番。

　　谁知，宋清漪在他开口要自报家门的时候又扭过头去，了解到这位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她便不怎么关心了，继续从荷包里掏出银子递给那位妇女。

　　卖簪子的妇女收了两份银钱，一时有些愣神，那白衣小公子没能和宋清漪说上话，心里正遗憾，见状连忙又补充道：“收我那份吧，姑娘，我没恶意，只是想送一个你喜欢的东西。”

　　宋清漪把银钱放在铺子上，伸手把簪子接过来，轻声道：“本来便是我要买的，不需要你送，我付得起。”

　　白衣少年没想到这举动会让宋清漪有点不开心，不禁有些着急，拦到她身前努力解释道：“并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方才是我考虑不周。”

　　宋清漪被他拦着，面色有些不好，但还是抬头看向对方，打算听他把话说完。

　　白衣少年忽然有点结巴，手里的折扇下意识展开扇了扇风，才准备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便忽地被人用力一推，同时听到一道女声怒斥道：“贺方，你做什么？”

　　被唤作贺方的小少年被推的没能站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里的折扇也掉落了，方才翩翩小公子的形象一下子就消失了。

　　薛娇娇怒气冲冲的走过来，看了看宋清漪，见她没什么不对劲才放下心，又转过头去骂贺方，“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前几日还相亲呢，今天就跑大街上调戏小姑娘，你要不要脸？！”

　　贺方被她骂的脸红脖子粗，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怒道：“薛娇娇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你，一见面就动手，能不能不要这么蛮横，上次果然没冤枉你！”

　　薛娇娇怒火更甚，“那也比你个装模作样的好色鬼强，上次姑奶奶给你的教训还没够吗？滚开！！”

　　他们这边忽然喧闹，身后卖簪子的妇女有些担忧，生怕他们吵得凶了毁了自己这边的生意，犹豫着要不要出声相劝。薛娇娇也不想在这多逗留，说完就要拉着宋清漪离开，贺方被她这一番喝骂气的脸红，却还下意识想拦着宋清漪离开，“哎，这位姑娘……”

　　薛娇娇恶狠狠道：“我是你姑奶奶。”

　　贺方一连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也生起气来，“薛娇娇，你疯了，我方才不同你计较，你少得寸进尺。”

　　薛娇娇冷笑，“狐狸尾巴出来了吧，刚刚装什么呢，以为我忘了前一段时间你在薛府趾高气昂的样子？”

　　宋清漪方才就有些懵，听二人交流的时候才隐约理清情况，她知道之前薛娇娇同自己吐槽过，她曾经见过一个很是高傲的人，薛娇娇当时还没忍住教训了一番对方，惹得薛夫人难得对她发了脾气。

　　想来便是这位贺方了，宋清漪虽不认识他，但听父母亲在用餐时提起过永安镇新调来的官员，近几年永安镇不知怎么，频频从京都调来新官员，其中便有一位姓贺的大人，官职还不低，父亲还叮嘱过母亲同贺家夫人多多往来。

　　此时，贺方已经黑了脸，也顾不及周围有多少人看了，干脆看向宋清漪，朗声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日后我亲自上门拜访。”

　　宋清漪拉住要冲上去的薛娇娇，宋家在永安镇这么多年，不说官职和新来的贺家之间有多大差距，但是论人脉和父亲在此地任职的时间，宋清漪便觉得自己面对贺方是没什么畏惧的，但薛娇娇就不一定了，薛家毕竟是商户，再怎么都差一头。

　　她正要开口，便听得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行来，有侍从扬声道：“让一让，小心马车。”

　　薛娇娇拉着宋清漪往后退，贺方皱着眉抱怨，“怎么如今还架着马车，真是好大的架子。”

　　宋清漪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愣神片刻，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往那马车车壁瞧了一眼。

　　那里写着大大的一个“季”字，而季是宋清漪母亲的姓氏，她意识到什么，眼睛亮了亮，盯着那马车里面的人瞧，却被帘子挡着，没能看到。

　　那车夫估计也注意到宋清漪灼灼的视线，多瞧了她几眼，然后有些犹豫似的，马车慢了下来。

　　马车里的季明允察觉到马车速度慢了下来，还以为是小镇里人多不方便行走，便掀开帘子看看前面情况，却正巧和宋清漪对上视线。

　　季明允赶忙吩咐驱车的侍从停下来，那侍从本就觉得路边摊子站着的小姑娘眼熟，要询问一番，听得自家主子这般吩咐，便知道他是瞧见了，拉着缰绳示意马儿停下来。

　　薛娇娇和贺方还奇怪这马车怎么停到了这里，就见方才安静站在一旁的宋清漪很是欢快的朝着马车跑过去。

　　薛娇娇没拉住，下意识追过去，就见那停下来的马车上面施施然走下来一位锦衣公子，头发全部用玉冠竖起，腰间佩戴着玉佩，通身贵气，五官也颇为俊朗，气质温润，嘴边含着笑意，伸开手接住了朝他扑过来的宋清漪。

　　薛娇娇跑着的脚步一顿，才隐约意识到这两人应当是认识的，自己不用大惊小怪。

　　然而她方才跑的挺急，一时间也没能完全停下，直到跑到两人跟前她才彻底让自己停了脚步。

　　宋清漪从猛然的惊喜中缓过来，欢欣雀跃的拉着季明允的胳膊同薛娇娇介绍，“娇娇，这便是我同你提到的我表哥！”

　　季明允朝她看来，笑着颔首示意，薛娇娇忽然有些拘谨起来，话都有些不会说了似的，“表、表哥好，我是薛娇娇。”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这位是清清的表哥，又不是自己的，她这样冒冒失失的喊他表哥也太蠢了。

　　索性季明允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人，很温和的同薛娇娇打招呼，“我听清清说起过你，多谢你一直照顾她，估计清清给你带了不少麻烦。”

　　薛娇娇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清清可听话了，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他们这边寒暄着，贺方也磨蹭着跟了过来，毕竟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宋清漪的名字呢。

　　季明允还以为他也是宋清漪的朋友，便同样温和的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贺方赶忙报上自己父亲的名字，还不待他说更多，薛娇娇就对季明允解释道：“我们不认识他，他方才非要过来拦着清清的。”

　　贺方辩驳道：“不是拦着，你休要血口喷人！”

　　季明允不知情况，看向宋清漪，眼神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宋清漪见着很久不见的表哥，心里正开心着，不耐烦理这些事，三言两语说了方才的事，用词倒是比较公正，贺方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

　　季明允很快明了，并不是什么大事，估计清清心里有点不开心，须臾之间便有了决断。

　　他温声道：“早在京都听过你父亲名讳，没想到这般巧合，能在永安镇里遇到，改日空闲必定上门拜访。”

　　贺方面上一喜，“是缘分缘分，若是能来拜访就更好了。”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宋清漪。

　　季明允笑容不变，“贺小公子很好客，只是今日我才与家妹见面，便先不去叨扰了。”

　　他说着示意宋清漪去上马车，又看向薛娇娇，礼貌问道：“小薛姑娘要来府里一同玩吗？”

　　宋清漪从帘子里探出头，“来嘛娇娇。”

　　薛娇娇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人家表哥才回来，正是要叙旧的时候，自己过去让人家分神来招呼客人不礼貌，便摇头拒绝了。

　　“今日就算了，清清和表哥先回家叙旧，改日我便去寻你。”

　　宋清漪没强求，“好吧。”

　　薛娇娇都不去了，贺方自然也没有那么没眼力见，只好也跟着道：“那你们改日有空，也要来贺府啊，贺府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季明允暗觉好笑，若真是两家要拜访，自然是贺家来宋家。但毕竟对面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待人处事也不怎么机灵，季明允便懒得同他计较，微微一笑后便上了马车，示意侍从先回宋家。




34.  试探   这是我和阿玉的小秘密

　　宋清漪许久没见过表哥, 季明允这番突然回来，她是家里最欢欣的一个。

　　她很小很小、小到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便是这位大她许多的表哥抱着她到处转着玩的, 宋家那么多哥哥姐姐里，宋清漪对这位表哥的感情是最深的。

　　当时宋清漪的父亲宋延还在京城任职，宋家其他的小孩年龄不大, 也都不太懂事，见宋清漪人小腿短就经常不带她一起玩。

　　小清漪不明白, 还屁颠屁颠地迈着自己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的跟在他们身后, 傻呵呵的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自言自语玩的也很开心, 然后就因为走路不稳“啪”地摔倒在地上。

　　小清漪脸朝着地后着实愣了一段时间, 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当即很委屈的哭了起来, 几个哥哥姐姐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也不会哄她。

　　那时下了学堂来找自己姑父商讨事情的季明允恰好经过, 看见一个小姑娘趴在地上哭的委屈，旁边几个小孩你推我我推你, 一幅手足无措的模样, 任那小姑娘趴在地上。

　　他赶忙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动作有些笨拙给人擦了擦满脸的泪, 终于认出来这位哭的满面通红的小姑娘就是自己姑母的女儿，自己的小表妹。

　　季明允当时也是一个未加冠的少年, 自然不懂怎么哄小孩，只能手足无措的抱着人，不停的对她说“莫哭了，你已经从地上起来了。”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放轻声音, 温声细语的劝说，小清漪也是听不懂且停不下哭泣的，最后还是交给了闻讯而来的宋夫人才算是把人哄住。

　　虽然没能哄好人，但那次之后，小清漪再见着季明允便会乐滋滋地跑到他跟前，步伐仍然带着初学步的踉跄，一步三晃的看得人紧张，季明允往往都要加快脚步站她面前才放心。

　　之后小清漪便会朝他努力伸着胳膊，手心是方才奶娘给她拿的酥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季明允，因为牙齿没长齐说话的调子和她走路一样歪歪扭扭的，声音却软软的，“给泥…”

　　还是少年的季明允被这样简单的示好可爱的一塌糊涂，当即体会到了他的姑父作为父亲拥有一个女儿的幸福。

　　于是之后季明允也会在一天的学业结束后买一些吃食或者小玩具去看这个小表妹，看到她眼巴巴想和别人玩却融入不进去的时候，还会借助自己“年岁最大的兄长”这个身份小小“威胁”一下。

　　几乎算得上宋清漪另一位父亲了。

　　后来宋清漪一家到了永安镇，季明允不能再经常和她一起玩，但也会时常送些东西过去，两兄妹的关系一直很好。

　　因为这次季明允在永安镇留的时间不长，此次前来也是打探一些消息，过几日就要回京，宋夫人便想着带人到处转转，让他在永安镇好好休息一阵子再回去。

　　经常偷偷摸出去的宋清漪自然肩负了这个重任，举着手指保证会带季明允把永安镇最好玩的地方都逛过来。

　　这边宋清漪一忙着带表哥看看永安镇各处的风景，便顾不上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薛呈文去了几次宋府都扑了个空，回薛府的时候就很是郁闷。

　　经过回廊的时候正巧瞧见往外边走的薛景玉，薛呈文本想直接走过，却忽然想起什么，停了脚步伸手拦了一下薛景玉。

　　薛景玉停下步伐，面无表情看向薛呈文，示意他有话便说。

　　薛呈文有些不爽，薛景玉见了兄长不问好就算了，这样端着姿态实在是让人看了难受，根本不是一个庶子应该有的态度。

　　这样也不外乎母亲每次见薛景玉都要同他吵，毕竟他母亲可最在意身份尊卑的问题了，尤其父亲对薛景玉有时候很是袒护。

　　但他拦住薛景玉并不是要说这事，也没心情找事，直截了当问道：“你是要去找清清吗？”

　　薛景玉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起清清，薛呈文就又忍不住唉声叹气，方才还记在心里的小疙瘩瞬间被抛走，郁闷道：“你找她她也不在的，我连着找她四次了，昨日今日上下午各一次，次次碰壁。”

　　薛景玉这两日没去找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问道：“是她母亲拦着她吗？”

　　薛呈文摇头，“相反，好像是清清她家里来了什么人吧，宋夫人让清清跟着那人出去玩呢。”

　　他长叹一口气，仰头望天，“昨日我去了两次也没碰见，晚上的时候我跟薛娇娇打听了，她说是来了一个表哥，我还被拉着听她夸了半天呢。薛娇娇可真肤浅，就会看脸认人！”

　　薛景玉了然，他是知道那位表哥的，前几日才听宋清漪说起过，没想到这就来了永安镇。

　　他自认内心没什么感觉，想了想继续往外走，薛呈文在他身后喊，“都说了你找不见人，我又不骗你！”

　　薛景玉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挑眉道：“谁说我要去找她了？”

　　说完继续往府外走，留下薛呈文一个人在原地，挠头不解地自言自语道：“那我刚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不直接说……”

　　薛景玉早已走远，自然是听不到他的疑问。

　　薛呈文站在四处吹风的回廊里半天，又忍不住长长的哀叹一声。此情此景他很想吟诗一首来描绘自己凄凉的心情，但卡壳半天也没能想起来，只好简单粗暴又叹了一口气，之后苦兮兮地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清清都找不到，自己还玩什么玩，回屋看账本得了，那堆银子总不会找也找不见。

　　说是不找宋清漪，自然是骗人的。薛景玉原本是在房里温书，不知道怎么一愣神就想起小黑狗，便决定今日就去看看那胡同里的小狗怎么样了。

　　宋清漪上次看了一直念叨着同小黑狗待的时间短，催着问再去是什么时候，薛景玉被问的频繁了，都快把这件事当作和一日三餐同等重要的事情了，不一定做什么的时候都会想起来。

　　最近几日秋阳挺好，薛景玉便想着今日可以早些去，好让她在那里多待一会，省的她又天天念叨这事来烦扰自己，不曾想宋清漪倒是没时间了。

　　他先去街上卖吃食多的地方看了看，结果没碰见宋清漪，心里还有点稀奇，毕竟宋清漪是一出去玩就要找美食多的长街那里去的，这次怎么还改了习惯。

　　没找到人的薛景玉也没想着就此回府，顺手带了些面食，打算先一个人去看看那可怜的小黑狗。

　　薛景玉去的时候还想，但愿这小黑狗听话一些，别嗷呜叫着同他问宋清漪，毕竟又不是自己不带她来的，要怪也不能怪自己。

　　……

　　宋清漪心里其实有记得那个小黑狗，这几日四处逛的时候，她同表哥讲了许多自己在永安镇的趣事，讲了自己的好朋友：呈文哥哥对她很好，像自己的另一个哥哥；娇娇会带着自己去买新衣服，会送自己首饰；至于阿玉，她和阿玉相处的事情那就更多了，宋清漪东拉西扯讲了一路都没能说完。

　　宋清漪还带季明允去了幼时薛景玉带他们去的城西河畔，当年因为去这里她还被自己娘亲批评了一顿，从小溪边捡回来的小石头她现在还保存着，包括薛景玉送给她的刻着“宋”字的石头。

　　宋清漪还特意拿出来给季明允看，“上面的宋是我的宋，这个小石头是属于我自己的，怎么样表哥，是不是特别独特？”

　　季明允拿着那石头看了看，发觉不过是普通的石头，独特的地方也许就在于是那位叫阿玉的朋友送的。

　　想到此，季明允敏锐的意识到什么，手里摩挲着那个小石头细细看了一下，旁敲侧击的打听，“清清这群友人挺有意思，看你同那位叫阿玉的玩的最好，是那位阿玉的小朋友和你一般大，你们二人有更多话题吗？”

　　宋清漪点头又摇头，“阿玉比我大呢，也不是很爱说话……不对，也挺爱说话的，反正他就是我的好朋友呀！”

　　她说着去拿自己的小石头，“你不要去摸，小石头上的字会被摸消失的，到时候别人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呀……”

　　季明允哭笑不得，心想不就是一块石头，又不是什么珍惜玉石，但也知道小孩有小孩自己的想法，还是还给了她。

　　他看宋清漪把小石头又小心的收回了自己的宝藏盒子里，继续暗中打听，“你和那个叫阿玉的小公子关系很好吗？都一起做过什么？”

　　讲起这个可真是有得说了，宋清漪把自己能记起来的、凡是有意思的大事小事都讲给他听，无非是到处吃喝玩乐捣捣乱。

　　说着说着就想起来小黑狗的事，宋清漪刚想开口分享这个秘密，却又在下一刻及时忍住了。

　　这个不能说，对于养东西，表哥和自己母亲管的一样严，因为幼时她去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不慎被啄伤了手指，季明允就对这种小动物很不放心。

　　不过，宋清漪知道，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答应过阿玉的，这个小黑狗是秘密，除了她和阿玉两个人，别的人都不能告诉。




35.  邀请   薛二公子笑了一下，表情还挺和善……

　　薛景玉本来没怎么将宋清漪同她表哥去玩放在心上, 薛娇娇正忙着应付贺家小公子找茬的事情，也没怎么在意。

　　只有薛呈文如临大敌，每日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夹着眉头。

　　因为宋清漪连续好几天都没来府里找他们玩, 倒是同她表哥从城东逛到城南城北。

　　薛呈文哀伤的想，如今他和薛景玉都被清清妹妹放在了第二位，那个表哥成了清清心里天下第一好的人。

　　这么一想心里更是伤感, 觉得猛然被忽略的薛景玉应该也挺难受，二人算的上同病相怜。

　　于是, 每次他在宋府扑了个空, 就会哀叹着来找薛景玉, 幽幽道：“清清今日又和她那个表哥一同出去了。”

　　薛景玉正要出门做事, 被他拉到亭子里, 听他唧唧歪歪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

　　他不解道：“你在意这些做什么，他们二人也算是兄妹, 关系好点也很正常。”

　　薛呈文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们二人兄妹关系能不能变, 表亲关系知道吗？谁知道宋夫人会不会想着亲上加亲啊……”

　　他眉头皱着，非常忧虑, “我听娇娇讲她的玩伴赵芙就和她那个表亲结亲了, 赵芙还特别愿意呢，两个人也算青梅竹马, 谁知道清清会不会也这样想。”

　　薛景玉愣了愣，下意识反驳道：“她自然不会。”

　　他回答的这么快, 又很是果决，倒是惹得薛呈文冷笑一声，反问回去，“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还小, ”薛景玉冷静道：“宋清漪说过她那个表哥年龄都二十有余了，她自然不愿意。”

　　薛呈文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仍然不理解他的自信来自于哪里，神情就非常莫名。

　　“二十有余怎么了，那不正好可以照顾清清，而且清清也快要及笄了吧，依照宋夫人那疼爱清清的性子，未必不会同意。”

　　薛景玉难得有些卡壳，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还被他这番话说的有些神思不属，下意识先注意到的竟然是宋清漪也快要及笄了。

　　他想着宋清漪那傻乎乎的样子，哪里有半分长大的情态，被人骗了欺负了估计还会眼泪汪汪的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要是关系和她亲近了些，她更加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什么事情都要先道歉一番，跟个孩子一样……

　　薛景玉有些心烦意乱，尤其薛呈文还在那里巴拉巴拉地说着他的猜想。

　　在薛呈文眼里，宋清漪已经要和那个表哥你情我愿、永结同好了。

　　薛呈文没注意到薛景玉面色越发难看，还自顾自畅想着。

　　“其实我仔细想想，若是清清到时候真和她表哥在一起，能保证她表哥会对她好，那我觉得也挺放心的。”

　　“……毕竟清清她人那么好，太容易受欺负了，旁人年龄比她大一些的话，能保护她。”

　　他自言自语许久，倒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觉得这个结果竟然不是特别糟糕。

　　反正清清的母亲总不会愿意让清清嫁到薛家，和那个表哥的话总比清清到时候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要好得多。

　　薛呈文顺势问一旁的薛景玉，“这么一想其实也还好，就是不敢保证她那个表哥人怎么样，估计到时候也要回京都，你说清清会不会不舍得我们？”

　　薛景玉忽地站起身，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亭子。

　　薛呈文猝不及防，“哎”了一声，缓过神后对他的背影喊道：“你还没回答我话呢，怎么忽然走了，一起伤心一下也好啊！”

　　薛景玉声音从远处传来，冷冰冰硬邦邦的，“我又不是宋清漪的父亲，我管这个做什么，她想嫁人就嫁好了。”

　　届时真一个人去了京都被欺负了，哭都不一定有人哄，她若是不怕那自己干嘛忧心这些。

　　亭子里的薛呈文仔细品了品他这话的意思，怒道：“你好没良心，我们好歹是她哥哥，这事你都不上心！”

　　薛景玉不再回话，径自回了院子，留下薛呈文一个人越想越气，简直比铺子的帐乱成一团还要糟心。

　　次日一早，宋清漪刚洗漱好要用饭，就见宋府守门的仆从匆匆赶过来递口信。

　　说是薛二公子在外面等她，邀请她今日一起去玩，地点是只有宋清漪才知道的那个地方。

　　仆从传了话，便弓着身子等自家小小姐的吩咐。

　　宋清漪听了仆从的口信还有点诧异，她知道那个地方是胡同巷子里，薛景玉应当是要自己去看小狗。

　　她为此还特意看了看外面，确认日头才刚出来时候早的很，薛景玉怎么忽然这么早就来找自己，往常不是午后才去吗？

　　她想了想，今日说好了要带表哥去城西河畔那里看幼时见的小鱼还在不在。

　　不过薛景玉已经来找自己了，自然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可小黑狗又不能暴露……

　　干脆她邀请薛景玉也一起去河畔好了，等表哥走后再去好好的和小黑狗道歉，小黑狗这几日估计也会等自己等的可怜巴巴的。

　　有了主意，宋清漪就对仆从道：“你先请阿玉进来，我要先用膳，需得他等我一等，之后我们先带表哥一起去河畔。”

　　仆从应是，跑到府外恭敬地请薛景玉先进府等候。

　　正准备领着人去的时候，仆从看这位薛二公子和小姐挺熟的，便笑着多说了一句。

　　“不过你们方才打哑谜的那个地方是去不成了，小姐说今日要带你和季公子一起去别处玩呢。”

　　接着，仆从做了个请的礼仪，等这位薛二公子进门，谁知薛景玉却站在原地不动了，看他疑惑看来才出声问道：“你们小姐说不去？”

　　仆从有点奇怪，总觉得薛二公子今日不是很开心，于是谨慎答道：“是不去别的地方，邀您一同去河畔那里。”

　　薛景玉点点头 ，面色很平静，“季公子便是你们府里来的那位表公子？”

　　仆从更谨慎了，“是、是，薛公子还不知道吗？是我们夫人兄长的儿子，来府里五六日了。”

　　“自是知晓的，听过许多次了，”薛景玉忽地笑了笑，又对仆从道：“若是要去河畔的话，那我倒是不方便了，你回去禀明你家小姐吧。”

　　仆从有点迷茫，薛景玉却留下这句话便走了，仆从也不好去拦，自己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怎么感觉薛二公子今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这么早就来，也不像以前那样直接进门，而是让他这么传话，传着传着又这样走了……

　　仆从心里挺不安的，但也只好跑回去老老实实给小小姐传话。

　　宋清漪见薛景玉没跟在后面还特意问了，听到仆从的解释也觉得有点奇怪，早饭都有些用不下。

　　她紧张兮兮地问仆从，“阿玉走的时候表情什么样？语气什么样？”

　　仆从仔细想了想，“很平静的语气，表情的话……薛二公子当时笑了一下，还挺和善的。”

　　宋清漪这才有些放心，阿玉笑着就还好，她方才还以为阿玉这是生气了呢。




36.  醋意   不需要，我不是有你了吗

　　门外一道声音传来, 带着点笑意，“一大早上，清清就有事情要处理呀？”

　　季明允慢悠悠的跨进屋子, 看仆人行了礼后匆匆下去，便问她道：“怎么，是有什么意外吗？”

　　宋清漪两三口吞掉勺子里的小馄饨, 才回答他，有点郁闷似的, “没有, 本来是想说阿玉也要和我们一起, 但是刚才阿玉又走掉了。”

　　果然又是那个薛家的小公子, 季明允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面上还作出一副很惊奇的表情。

　　“哦？是你说的那个小公子啊……他这么早就来找你，用过早饭了吗？”

　　宋清漪摇头, “我也不晓得，大概是没用的, 刚才他忽然匆匆的离开了。”

　　句句不离那位小公子走掉的事情，季明允从小看她长大, 自然很了解她。

　　宋清漪一般不会对一些事情念念不忘, 忘性大，会自己让自己开心起来。

　　如今就是一件小事, 连争吵都没有，他这个妹妹就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 倒也算是稀奇。

　　季明允这几日听她讲和那位朋友的事，多少也看出点什么，毕竟他阅历多，比这两个小孩本人还看得清楚。

　　虽然青梅竹马就差揭开一层纱, 但他也没想过自己去帮着挑明什么。

　　毕竟二人年岁还小，很多事情变数太大，还是顺其自然再看看稳妥些。

　　但也不至于看着妹妹钻进死胡同里了，还依旧冷眼旁观，季明允干脆顺着宋清漪的话引导她，“看来你是不想他走啊，那怎么不请他到府里呢？”

　　宋清漪自己也很委屈，“我不知道呀，他以往都会直接过来的，我没想到这次他来了就走，都没有进来见我。”

　　她手里一下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白里透红的小馄饨，很怨念不解，“明明他先说要带我一起去看小……去玩的，我说要一起去别处，他就说自己没时间了。”

　　宋清漪越说越委屈，“不说他都不进来看我这件事，阿玉这样做也是不对的，总不能都要我听他的话呀。他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然就不去，那我自己的想法都不被考虑了。”

　　季明允在一旁坐着，看着宋清漪已经要纠结的用勺子把那个馄饨戳烂了，半天也没说要吃，一时失笑。

　　这傻丫头自己在这瞎想，都要把自己委屈哭了，不理清楚想来是要一直惦记着的。

　　季明允自然不忍心，意味深长地劝说道：“那兴许他并不是因为你说要换地方才走的，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按照如今的情况看，他说不准是因为一些事情生气了，而你没意识到。”

　　宋清漪心道阿玉应该没生气啊，方才仆从说他还笑了呢。

　　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又想起来薛景玉和自己性格不一样，她一般是开心就笑，不开心就不笑，按照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各种表情的使用都很标准”。

　　但是薛景玉不一样，他有时候生气了也会笑，有时候明明很开心，却又面无表情不和自己一起哈哈大笑。

　　这般一想她更觉得有些不确定了，心情不禁很是低落。

　　她和阿玉以前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每天在一起都会很快乐，就算不开心也能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现在怎么就变了一些呢，她连阿玉有没有生气都不清楚了。

　　正难过着，一旁的季明允看不过去了，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愁眉苦脸做什么呢，你若是实在想知道那位小公子怎么了，明日我们去递个拜帖，请他出来看看不就行了。”

　　宋清漪心情这才轻松一些，很不好意思的笑着，“对哦，方才我怎么没想到……我们明日便去，要好好同阿玉解释一番，他生气的时候还挺讲理的，就是可能会不理人。”

　　季明允忍不住道：“……你这位朋友，性格还挺特别，理智又没有完全理智。”

　　不过不用等到次日，仅是当天下午，薛景玉就又到了宋府，仍然是来问宋清漪午后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去。

　　这次宋清漪就很重视了，也没让仆从传话，自己一溜烟到了门口去见他。

　　薛景玉大概也是没想到，看她出来还愣了一下。

　　他这么一愣神，宋清漪已经一股脑把自己早上想了许久的问题都砸向他了，“你今晨是怎么了呀？有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进府来找我就走了啊？”

　　薛景玉刚回过神，就被她这么多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仔细想想这些问题还是他一个都答不上来的。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早上他跑过来又走是做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回答宋清漪了。

　　毕竟要是说，他不喜欢看见宋清漪和那个表哥一起玩，实在是太奇怪了，显得自己多斤斤计较一样。

　　薛景玉不想显得自己小心眼，于是干脆忽略这个问题。

　　他看外面日头还挺晒，宋清漪一路跑过来也出了点汗，就拉着宋清漪到门外的树荫下，两个人刚好躲在阴凉下。

　　宋清漪还没得到回复，锲而不舍继续追问另一个她在意的问题，“阿玉，你是不是不开心？”

　　薛景玉这次可以回答了，“没有，你不是出来了吗，我不开心什么？”

　　他看宋清漪还要再问，担心又说出一些他回答不上来的事情，便趁她开口前转移了话题，“你不是今日要同你表哥出去玩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宋清漪下意识疑惑反问，“那我今天一整天都出去玩的话，你来找我做什么，不是会找不到人吗？”

　　薛景玉：“……”

　　其实宋清漪本意是想说，自己担心薛景玉来了找不到自己，所以特意提前和表哥一起回来了。

　　然而这话换个薛景玉的句式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奇怪，一下子便把薛景玉问的无话可说了。

　　他只好当作没听到，再次硬邦邦地转移了这个不成功的话题，“所以你一会有空和我一起出去了？”

　　宋清漪使劲点头，还特意解释一下薛景玉可能介怀的事情，“早上不是故意不去看小狗的，只不过表哥在这里，我怕他发现我们的秘密。”

　　薛景玉一瞬间便知道她的意思，当时说的除了两个人谁都不告诉，宋清漪还一直记着。

　　从昨日便堵在心里的那股郁气忽然一下子就散开了，连嘴角都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薛景玉语气轻快了一些，“不错，你还记得不能说出去，我还以为你要和你那个表哥把所有事情都抖落了个干净。”

　　宋清漪扬了扬下巴，有点小得意，“当然不会，我可遵守承诺了，所以就特意和表哥说，我们下午一起去东边那条街上逛，正好离青石胡同巷远远的。”

　　“……”

　　薛景玉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我们？”

　　宋清漪手指指了指薛景玉，又指了指自己，“你，我……”

　　最后她手指指着宋府正门，“还有表哥，我们三个。”

　　宋清漪给他解释完，还满眼期待的看着薛景玉，同以往那样会下意识询问他的意见，“表哥还没有见过你，你也不认识他，这次正好一起，好不好？”

　　薛景玉刚勾起的笑迅速地消失，他抿了抿唇，说话不知为什么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自然可以。”

　　说完他还是还有些忍不住自己，语气轻飘飘的，是用他以前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凉凉补充道：“毕竟他是你的亲表哥，我难道能说不吗？”

　　一起相处过这么长时间，宋清漪对薛景玉的情绪还挺敏感，能感觉他有点不开心，好似对这位表哥心有不满，不禁有些为难。

　　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表哥，都是她最喜欢的人，两个人也要很友好地相处才行。

　　她一边带着薛景玉往府里走，一边努力想法子缓和薛景玉和季明允二人之间的关系。

　　当然如今只有薛景玉可能对表哥存在一些误解，她表哥这几日听自己讲阿玉的好，已经认为阿玉是个很好的朋友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机一动，自己讲阿玉的好，表哥对阿玉印象就好很多。

　　……那反过来，同阿玉讲表哥的好不就完美解决了问题嘛！

　　宋清漪振作起来，认认真真地给薛景玉讲了许多事情，都是说季明允对自己多好多好。

　　她希望以此来让薛景玉相信，季明允绝对是个很温柔的好表哥，对自己、对她的朋友等人都会爱屋及乌一样的好。

　　可惜，薛景玉没能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只觉得这短短的这几步路，宋清漪就不停地给自己讲她那个表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多喜欢那个表哥一样。

　　方才那股才散了不久的郁气，不仅没彻底消散，反而翻了一倍又一股脑堵回来了。

　　宋清漪挑了几件她自认为最能体现自己表哥心地善良、温柔宽和的事情讲给薛景玉听。

　　末了，她总结道：“是不是觉得我表哥人还挺好的，很想同他认识一番？我偷偷告诉你哦，他也十分的喜欢你，你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薛景玉终于听她夸完，忍不住咬牙，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闷闷道：“不需要，我不是有你了吗？”




37.  三人行   必有一人不在状态

　　宋清漪愣神,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着头羞涩的抿着唇笑了笑，心里有一种无名的雀跃，小声的道：“可是谁都不会只有一个朋友呀。”

　　薛景玉轻哼了一声, 声音很平静地反问，“这又是谁规定的，谁说我一定要有很多朋友？”

　　宋清漪赶紧摇头, “没说没说，当然都可以。”

　　她这样说, 薛景玉又有些若有所思, 沉默了一会, 颇有些别扭的反问她, “那你呢？”

　　宋清漪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问自己会不会只有一个朋友, 其实她很想坚定的说是，她知道这样会让薛景玉开心。

　　但是现实是这样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毕竟娇娇他们是实打实的好朋友。

　　宋清漪只好心虚的没说话。

　　薛景玉自己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问, 倒也不是存心为难她，只是抱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去询问。

　　看宋清漪的反应, 他也没有很意外, 两个人默默的并肩往前走。

　　之后宋清漪带薛景玉去找季明允，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

　　所幸, 季明允对薛景玉很友善，一直是笑眯眯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薛景玉, 笑道：“薛二公子，我听我们家清清一直提到你，说你容貌俊朗才思敏捷，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薛景玉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句“我们家清清”, 听着莫名很刺耳，心道什么时候你也和宋清漪一起姓宋了，怎么能算一家的。

　　但宋清漪还在这里，她都没说什么，薛景玉也只得忍着没说出口。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算得上很有礼貌的朝季明允抱拳行礼，“清清平日里倒没怎么提过你这个表哥，今日得知后我便特来拜访，有些迟了，还请见谅。”

　　季明允愣了愣，没想到这位薛二公子说话这么不客气，还隐隐带着挑衅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自己妹妹，果然见宋清漪很不满地偷偷拉了拉薛景玉的袖子，显然，对他方才说的话很不满意。

　　季明允自认年岁比这个小少年大上五岁有余，应当不和他计较，毕竟早知道这些情窦初开的毛小子总是会冲动的敌对任何人。

　　但平白被人这么直接内涵，季明允还没有宽宏大量到毫不在意，于是微笑着对薛景玉道：“是吗？我倒也理解，毕竟我和这丫头待的时间长，她就什么话都要同我说，连见了什么珍稀的花草也要同我夸上半天。”

　　言下之意，薛景玉和一些比较珍稀的花草同等地位，而宋清漪只是爱同季明允分享所见所闻罢了。

　　花花草草之一的薛景玉闻言，身侧垂着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觉得这位表哥是真的令人讨厌。

　　但是宋清漪还拽着他另一边的胳膊，薛景玉担心他要是再说什么，宋清漪可能会生他的气，于是只好自己把这股气咽了下去。

　　想到之后要让季明允跟着自己和宋清漪一起逛街，更是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身侧的胳膊忽然被轻轻拍了拍，薛景玉下意识扭头看宋清漪要做什么，就见她朝自己弯着眼睛笑了笑，嘴里无声地喊了一声“阿玉”。

　　宋清漪一般想做什么薛景玉又不让她做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对他笑，薛娇娇曾见到过她这样撒娇，捂着心口评价：“笑得又软又甜，这谁能抗住拒绝她啊！”

　　薛景玉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来薛娇娇说的那番话，等再缓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宋清漪拉着已经走出门了。

　　刚刚还觉得烦躁抗拒的薛景玉又默默改了主意，心想逛逛就逛逛吧，反正也只有几个时辰。

　　宋清漪刚开始出府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等季明允离他们几步远的时候，她扭头笑眯眯的问薛景玉，一副抓到他小把柄的模样，“阿玉，你方才叫我清清了。”

　　薛景玉面不改色，仿佛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不可以吗？”

　　宋清漪一本正经的摇头，学着当时薛景玉嫌弃的语气，“我不要。”

　　看她在那里装腔作势的，薛景玉眸中带了点笑意，心道她还挺记仇，嘴里顺势道：“行，以后不叫了。”

　　宋清漪自然又不依，她说不要就是为了笑薛景玉，又不是真的不想让他喊。

　　见薛景玉不按套路出牌，宋清漪又气又无可奈何，还担心薛景玉真不喊自己清清了，就打算和薛景玉好好的讲讲道理。

　　季明允在前面停了脚步，转过身看他们拉拉扯扯的，无奈道：“不是说要一起吗，你们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宋清漪赶忙丢开拽着薛景玉袖子的手，迅速跑过去，一把抱住季明允的胳膊，“要一起走的，阿玉，快些！”

　　薛景玉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决心之后找个时间提醒一下宋清漪，不要随便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就算是表哥也得注意男女有别。

　　宋清漪站在季明允和薛景玉中间，几个人表面上还挺和谐，边走边随意地闲谈着。

　　路上宋清漪瞧见前面有山楂糕，嘴里有些馋，指着那边提建议，“我们买些尝尝吧，我吃过这家，很好吃的，酸酸甜甜。”

　　季明允自然应允，薛景玉也习惯了她随时随地就想吃东西的习惯，几个人便一起上前。

　　卖山楂糕的老伯热情的招呼着，“三位客官要来点什么？”

　　季明允和薛景玉同时道：“一份山楂糕。”

　　说完二人都有些沉默，季明允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他道：“薛二公子，你自己也买些尝尝，清清这份我来买吧。”

　　宋清漪很赞同地点头，她没觉得谁买糕点是个大问题，自己能吃到就是了，当然要是阿玉和表哥都愿意吃会更好。

　　“阿玉，你都没吃过，这次一定要买来尝尝。而且这个不是那么甜，酸酸的就好像青杏一样，你不是不讨厌青杏吗？”

　　薛景玉道：“那我买两份就行了，一份给你，你表哥也可以尝尝他自己手里那份。”

　　季明允气定神闲地提示，“薛小公子，我不吃酸的，这份给清清吧，别浪费才好。”

　　宋清漪在一旁补充，“我表哥可挑食了，酸的不喜欢，甜的也不怎么喜欢，阿玉你拿着吃吧，不用管我表哥的。”

　　季明允忍着笑意点头，“薛小公子，你自己买自己的就好。”

　　瞥了一眼宋清漪那个笨蛋，还在一旁跟着点头，薛景玉气的忍不住想扶额。

　　眼看季明允已经要拿银子给商贩了，薛景玉干脆从荷包里掏出银两往宋清漪手里一塞。

　　“你自己要吃，就自己拿银子买，你都要及笄了，就别等着别人买给你了。”

　　宋清漪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银，着实有些不解，及笄和自己买糕点有什么关系？

　　但仔细想想，薛景玉大概是说自己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做主决定，自己去做事情。

　　这么一想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宋清漪就自己从他手里接过银子再递给卖糕点的老伯，“那我要我自己的一份好了。”

　　一旁的季明允已经要把银子递出去了，见状只好又收回来。

　　他知道薛景玉在莫名其妙的同他较劲，对自己有一些敌意，心里着实有些气恼，又觉得好笑。

　　一块糕点而已，这小少年至于吗，自己家妹妹也是个傻白甜的，这就被忽悠了。

　　而薛景玉则满意多了，毕竟最后宋清漪手里的碎银子是从自己这里拿的，也勉强算自己买的了。

　　他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要了自己的一份，还假惺惺的问候了一下季明允，“表哥真的不自己来一份吗？”

　　季明允婉拒了，并不认为薛景玉这番举动能让自己气到。

　　宋清漪自己的一份已经包好了，看他们还在问来问去糕点的事，于是小手一挥，豪爽道：“阿玉你就别担心了，表哥要是又想吃的话，我给他分一半就好了。”

　　薛景玉：“……”




38.  合适   我和阿玉怎么不合适呢

　　大概是因为初次见面的时候有个不好的开头, 再加上宋清漪一会往薛景玉那边站队，一会又顺着季明允说话，她自己还以为是在缓和气氛, 而时而堵心时而出气的薛景玉着实有些心力交瘁。

　　三个人一同出游，宋清漪就不再只黏着薛景玉，平日里若是只有他们两个逛街, 不管薛景玉反应怎么样，宋清漪都能自顾自接话, 继续兴致勃勃的拉着人逛街。

　　然而今日多了一个季明允, 薛景玉不说话的时候, 季明允插话, 秉持着不让自己妹妹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的原则, 一路上几乎都是他们二人在交谈。

　　一直等到快要回去的时候，季明允带着宋清漪要走, 薛景玉握住宋清漪的手腕，示意她慢下来一点, 自己有话要说。

　　宋清漪大概知道阿玉说的事情要偷偷的瞒着别人，不让表哥知道, 便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表哥, 同他商量：“阿玉有事情要说，表哥我们一会再走吧。”

　　季明允斜睨一眼薛景玉, 心内了然，嘴上还逗了一句, “你们说什么还不能让我听了？”

　　宋清漪也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扭头看薛景玉征求他的意见，而薛景玉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情愿。

　　宋清漪就有点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表哥, 很是为难。

　　季明允伸手敲了敲她的头，故作叹息，“行了，妹妹到底是长大了，都和别人有小秘密了。”

　　宋清漪被敲了头，不敢反抗，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表哥最善解人意了。”

　　薛景玉就站宋清漪身边，看她同季明允讨好的撒娇，二人关系看起来非常亲密。

　　他还以为宋清漪只会这样同她父母撒娇，偶尔她也这样对自己过，但薛景玉大部分时候会把手抽出来，这时再看她这样，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宋清漪以为薛景玉在催她，于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明允，直到他终于松口同意，自己才松了手，欢欢喜喜道：“我一会就回来。”

　　她跑到薛景玉身边，又被薛景玉拉着走远了一些，季明允看着他们那副防备的模样，无奈的摇头。

　　两个人走到了宋府门口的大石狮子前，薛景玉问她，“你明日要出来吗？”

　　宋清漪想了想，“明日表哥要去赵家参宴，好像是要带上我的。”

　　又是表哥，薛景玉强忍住自己的不满，又问：“那再过一天呢？”

　　宋清漪看他很急的样子，就问他，“阿玉是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吗？若是很着急，我一定会先来你这边的。”

　　薛景玉其实是要送她早就说好的礼物，送礼物并不是很着急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薛景玉很想在中秋节的那天将礼物给她，就显得急了起来。

　　但是他没说，毕竟他知道宋清漪喜欢惊喜，并不想提前透露。

　　不过就算薛景玉没说是因为什么，宋清漪也已经自发的往下说了，“应该是没有事情的，表哥这几日其实也不需要我陪他了。”

　　薛景玉得了承诺，便放下心来，宋清漪想着没什么事情了便先离开。

　　等宋清漪跟着季明允回到宋府，晚间去同母亲请安的时候，正巧碰见宋蓉蓉。

　　仔细算起来，她已经好久没见宋蓉蓉了，以往还会在薛景玉来宋府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整日待在闺阁里。

　　宋清漪笑眯眯的同她打了招呼，本来以为宋蓉蓉会同自己点头打个招呼就算完事，谁知这次宋蓉蓉停了脚步，难得的拦住了她，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这几个月一直待在自己房里，宋蓉蓉周身多了许多淡然的气质，以往说话虽然轻轻柔柔的，但是含沙射影话里有话，总是给宋清漪不舒服的感觉，如今倒是显得温柔许多。

　　她站在宋清漪面前，轻声道：“清清近日都在同季公子出去玩吗？我近日出府，见着薛家小姐了，她向我问你来着。”

　　宋清漪点点头，“是，蓉蓉姐要一起吗，明日表哥要赴宴，你也可以一起来。”

　　宋蓉蓉笑笑，婉拒道：“不了。”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询问道：“近日薛公子怎么样？你应当许久没找他了吧？”

　　宋清漪心中警铃大敲，她一直记着系统下线沉睡后叮嘱她要小心宋蓉蓉的话，于是谨慎道：“阿玉挺好的呀，我们下午还一起去玩呢。”

　　宋蓉蓉自然是察觉到宋清漪的紧张，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心里还有点复杂，“你不必紧张，我只是问问。”

　　宋清漪明显不信，神色间颇有些警惕，宋蓉蓉叹口气，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她跟在薛景玉身边，想着待在他身边能培养感情，结果薛景玉等着宋清漪过去后两人就走了。

　　当时她还有些不以为然，只觉得宋清漪是占了身份的便宜，不必放在心上，自己徐徐图之便好。

　　然而回去后她就又做了曾有过的预知梦，梦里又见着了一些颇为古怪的事情。

　　以往她的梦都是与自己有关，离开了宋府会遇见谁，后来又被送给别人做妾室，再后来爬上正房的位置。这些境遇听起来很让她一个庶女心动，然而后来也知道其中的风险更为致命，稍有不慎便会惨死后宅，无人问津。

　　于是她拒绝了父亲给她找的婚事，选择留在宋府，若是按照梦中的轨迹，兴许她如今正在和后宅妇人勾心斗角。

　　虽然放弃出府，但是她把视线放在了薛景玉的身上，她知道过上几年，薛景玉会回京都，身份会水涨船高，这让她心动不已，平日里也会下意识去讨好他。

　　然而她那次从亭子里回来后做梦梦到薛景玉，却被他冷漠残忍惊得一身冷汗。

　　宋蓉蓉一直以为他对将军府嫡女苏挽月爱慕于心，对她处处忍让包容，因此宋蓉蓉便一直想成为苏挽月的替代品，借着少年的情谊也让薛景玉对自己另眼相待。

　　然而在梦中，她亲眼看到后续，看起来对苏挽月有一点特殊的薛景玉竟然毫不留情的算计她，苏挽月一家被诬陷陷入窘境，那个受宠的嫡小姐狼狈入狱。

　　而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薛景玉竟然权当无事发生，自顾自在朝堂上搅弄风云，把京都各党派搞得一团糟。

　　宋蓉蓉自从做了这个梦后，一直惴惴不安，她开始犹疑自己将所有筹码放在薛景玉身上是否错误。

　　薛景玉根本不是念旧情的人，他幼时救过宋清漪，而且据她所知，李公子娶了宋清漪后薛景玉应当就查到过她的身份，然而一直到宋清漪死后他都毫无反应。

　　甚至还利用此事，让苏挽月后期与李公子闹翻，二人断绝往来，后期李公子因爱生恨同薛景玉合作，一同将苏家陷害落狱。

　　宋蓉蓉心生寒意，连着几日都歇了心思，没有再去费力讨好。

　　如今她已经想开了，她即将及笄，宋夫人也有在打算她婚事的问题，最近在明里暗里打听她的喜好。

　　宋蓉蓉在宋府里安安静静生活了十余年，原本她对于走上高处怀有极大热忱，但越是在宋府平静的生活，梦中那样勾心斗角处处防范的生活她越有些抵触。

　　本欲走个捷径去攀附薛景玉未来的势力，但如今见到薛景玉这般冷漠绝情的性格，显然这比让她去后宅厮杀一番还难上许多。

　　她已然决定了自己要走新的道路，宋夫人会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去做正妻，也许梦中的自己在京都过的生活繁华奢靡，但是那样的高门大户，她孤身一人，想来连享乐都是一种艰难。

　　有了新决定后，宋蓉蓉心态就平和许多，今日见着宋清漪，忽地想起她未来的命运，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忍。

　　不管宋清漪将来是继续嫁给李公子，还是会跟着薛景玉一起去京都，她未来面对的自然是坎坷居多。

　　宋蓉蓉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了她一句，“清清，我知道你和薛公子关系好，但是薛公子和你其实并不是很合适。”

　　宋清漪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合适是什么意思，瞬间闹了个红脸，惊诧道：“蓉蓉姐，你在说什么呢！”

　　她这样，宋蓉蓉倒不是很意外，面上仍然笑着，“怎么，从来没想过。”

　　宋清漪忍不住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放下心来，她脸还红着，“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婶婶近日说要同我找一些人家，让我选选，我便想起你也只比我小两岁，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宋清漪睁大眼睛，“你是要……”

　　她有点结巴，总觉得这件事离她们还有些远，“你不喜欢宋府了吗？还是伯伯他逼你了？”

　　宋蓉蓉摇头，笑着道：“怎么又说起我来了，我是要叮嘱你几句的。”

　　话题又绕到前面，宋清漪又不好意思了，想起她的话，又忍不住好奇，“那，那你方才怎么说我和阿玉不合适呢？我和阿玉玩的很好啊，他人也很好。”




39.  改变   她到时候怎么和阿玉一起去京都呢……

　　宋蓉蓉道：“我说你和他不合适, 不是说做朋友，虽然对于你们能做朋友，我也蛮惊奇的。”

　　宋清漪呆愣的看她, 其实宋蓉蓉以前也说过一些她和薛景玉不算是真朋友的话，让宋清漪不要太傻乎乎当回事。

　　但当时她感受到的是冷嘲热讽，如今却莫名的觉得宋蓉蓉是真心实意的想这么劝说她。

　　宋蓉蓉看她眼神迷茫, 颇为无助的站在原地看自己，满脸都用毛笔写着不解二字。

　　她有些叹息, 又有些犹豫,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宋清漪薛景玉其实不是薛家的人, 他后来不知怎么会被京都的人接走, 接着摇身一变成为世子。

　　若是放在以前, 她必然是不会说的，因为这算是她往上走的一个筹码。

　　旁人若是知晓了, 兴许她的竞争会更大。

　　但如今她已经觉得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决心要放弃, 换条路走她也自信能比自己的娘亲活的好一些。

　　她只是一个庶女，唯一能够有把握的, 便是对一些事情有了提前知晓的能力, 让她对未来能多一些规划。

　　但有些事情无论是提前知晓多少，都不是能够轻易改变的。

　　那个将军府的嫡女都没能成功, 宋蓉蓉并不认为她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比苏小姐更厉害。

　　因此她如今再看宋清漪，是有一些同情和怜悯的。

　　在她眼里, 宋清漪不知道薛景玉的身份，只把他当做薛家的一位庶出公子来对待，她可能对薛景玉有些好感，并倚仗自己的身份能够如愿。

　　到时候一片痴心错付, 宋清漪这后半生兴许仍旧抑郁寡欢。

　　因为出身以及在她幼年时期遭受的冷落虐待，宋蓉蓉很清楚自己是有一些冷血的，尤其近几年她梦到自己在后宅面不改色的做一些阴暗之事，醒来多少受了一些影响。

　　当初她第一次做预知梦，首先便是决心要抢了属于宋清漪和薛景玉的初遇，失败后她也做过许多小动作想引起薛景玉的注意……种种行迹，着实算得上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如今一朝从执念中清醒过来，不再着魔一般的想回到梦中那样的地位，甚至更往上，她才慢慢意识到她在送宋府做小姐时的轻松惬意。

　　客观而论，除了早逝的娘亲，宋夫人和这位妹妹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了，而她如今才意识到。

　　宋蓉蓉吐出一口气，眉目舒展开来，她将宋清漪拉到一旁的植株边，对宋清漪道：“你信我吗？薛景玉其实并不是薛家的二公子，他不属于永安镇。”

　　宋清漪：“！！！”

　　她怎么知道？这不是她的秘密吗？怎么这么突然的说出口了？

　　宋清漪受了惊吓，赶忙将系统唤出来。

　　宋蓉蓉还在继续说着，“兴许现在你看他和你关系很好，但日后他会有一个比你更加重要的选择，离开永安镇，你的爹娘还在这里，那你到时候总不能跟着他离开吧？”

　　系统匆匆上线，便听到这一句，也是慌乱不已，“怎么回事？今天明明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呀，怎么她突然坦白了？”

　　宋清漪顾不上回答它，斟酌了一下语句，做出一副很诧异的样子，对宋蓉蓉道：“蓉蓉姐，你是怎么知道阿玉要离开的呀？阿玉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件事。”

　　宋蓉蓉已经决定说出来了，再说语气就很平静，把自己隐藏了十年的秘密揭开来，“我会做一点预知的梦，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荒诞，但是这是我能唯一提醒你的了，信不信就在你自己了。”

　　宋清漪这次是真的有点吃惊，“做梦就能知道未来吗？好厉害，就像一个仙女一样。”

　　她知道未来的事情，还是因为有一个系统鸭鸭呢。

　　宋蓉蓉没有想到她的反应竟然是这样，首先考虑的竟然不是真实性，于是难得被逗笑了，“并不是全部的未来，梦到什么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

　　系统在一旁默默听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有这种可能性。”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这个世界有些不稳定吗？是因为它是话本子复制创造出来的世界，二者有相似处，但并不是等同的，在复制创造这个过程中，会存在一些细小的差错。”

　　“也许是在这个世界被创造时，话本子中宋蓉蓉的数据泄露了出来，一部分剧情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在她脑海中，让她以为是上辈子的事情。”

　　宋清漪听得头昏脑胀，只知道系统明白了原因出在哪里，那她就不用担心了。

　　系统末了还感叹一句，“我还以为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都不能知道原因了，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告诉你，宝贝儿你做了什么？”

　　宋清漪也好奇，她和宋蓉蓉关系没有说很好，怎么忽然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自己，干脆直接问宋蓉蓉，“蓉蓉姐，你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呀？

　　听到这个问题，宋蓉蓉笑了笑，脸颊边的碎发有一些被风吹起来，温柔的浮动着，这使她如今笑起来是真的有温柔的味道了。

　　她声音轻细和缓道：“你是我的妹妹，我在宋家这么多年，发现其实我很快乐。”

　　“以前仿佛被蒙蔽了双眼，只顾着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你对薛景玉那么上心，估计你也有意识到，只不过一直没说，我是欠你一句抱歉的。”

　　宋蓉蓉伸出手放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指缝处露下来的阳光，“预知梦好似一把剑，可能会伤了我，也可能会带我走一条更美好、也更凶险的路……然而如今我才意识到，我的身边并不需要那把剑。”

　　宋清漪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宋蓉蓉有一些地方变了，她还是说话轻声细语，喜欢穿素净的衣裙，但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系统也意识到了，它当初因为担心，可是将剧情中宋蓉蓉全部的信息都搜集出来了，清楚的知道她的人设，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它很理智的分析，“按照剧情设定，宋蓉蓉并不是这样的人。这几年，我们唯一做的也就是防止宋蓉蓉改变剧情，没让她离开宋府罢了，但看来因为这件事宋蓉蓉被改变的很大啊……”

　　宋蓉蓉自己感慨一番，看宋清漪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忍不住笑笑。

　　她最后道：“总之，就是告诉你，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若是想和薛景玉一起，是很难的，他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格，你不适合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

　　宋蓉蓉言尽于此，转过身进屋去找宋夫人了，留下宋清漪站在原地。

　　系统有些开心，“宝贝儿，这是好事啊！宋蓉蓉剧情变了，人设甚至都快变了，她也算是书中一个有姓名的配角了，都能变得这么大，这么看其他任务也不是特别难嘛。”

　　宋清漪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宋蓉蓉不打算利用她的预知梦参与剧情了，她们的任务就会轻松一些。

　　但是她心里仍然因为一些事开心不起来，心里反复想着：鸭鸭让她稳定这个世界的剧情，最大的变数是薛景玉，听鸭鸭说的故事，他们所有的剧情都是在京都展开的。

　　也就是说，薛景玉一定要去京都，而她为了任务也要跟去京都。

　　先不说父母同不同意她去，到时候自己用什么身份跟着薛景玉一起离开永安镇呢？

　　肯定不能说自己舍不得这个朋友所以要跟着一起走，宋清漪自己都知道她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而按照鸭鸭讲的故事，剧情安排她去京都，是要嫁给别家的公子，再同他一起去的。

　　宋清漪心里有些茫然，又有些恐慌，她不知道还有其他的方式去没有，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

　　宋府上下这两日很忙，宋夫人尤其是，一天没个停歇下来的时候。

　　首先是宋蓉蓉婚事，宋夫人养了她十几年，早就把她当作另一个女儿，此时还要忍着感伤，细细的看各家公子的情况。

　　她甚至想着，看定几户人家后，趁着中秋晚上热闹，同那些夫人们相约出去聚一聚，顺便带着几个适龄的小辈，让他们相处一番。

　　其次，季明允忽然又从京都得了消息，说是皇宫里的一位贵人命他去做一些事情。

　　具体是什么季明允也没说，只是他看了信封之后面色凝重，还推却了一些宴会往来，开始四处奔波打听。

　　而此时又逢中秋佳节，城东又来了好几条货船，商贩也越来越多，街道里的商贩摊位，物品定价都要管着，宋延也每天处理着公事。

　　好似只有宋清漪留在府里，和小桃大眼瞪小眼。

　　她本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出去逛逛也好，正好去找薛景玉看望一下小狗，不知道那小狗能不能吃月饼。

　　奈何还未出门，宋夫人就命身边的嬷嬷把宋清漪拎到了正厅，让她哪里也不许去。

　　她最近在给宋蓉蓉挑门当户对的人家，不知怎么想的，也让宋清漪也跟着一起，同宋蓉蓉坐在屏风后面，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40.  失约   她决心要去偷偷找薛景玉

　　宋清漪待的无聊, 那些屏风外的人她之前没有见过，也不喜欢靠听他们说话来了解他们，于是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

　　一旁的宋蓉蓉倒是听得认真, 这毕竟关乎她的未来，每来一个人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下关键点。

　　宋清漪坐着坐着，就有些昏昏欲睡, 心道这样呆在这里实在好没意思，还不如去找阿玉玩。

　　好不容易等到外面的人走完, 宋清漪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宋夫人绕过屏风, 先是问了宋蓉蓉, “今日见的几位怎么样？”

　　宋蓉蓉仔细思忖片刻, “婶婶觉得王家那位公子如何？”

　　宋夫人回忆一番，点了点头, “尚可，今日这番只是看看, 明日不是正好中秋吗？我同今日来的几位夫人商量好了，明日我们一同去琼玉楼看看, 相处一下再做判断。”

　　宋蓉蓉点头应是, 笑着谢过她。

　　宋夫人心中好歹算是放下一块石头，一扭头见宋清漪坐在那里发呆, 也不知在想什么，便捏了捏她的鼻子。

　　宋清漪回过神来, 哼哼唧唧地喊着娘亲，宋夫人满脸笑意，“我家小幺也要长大了，明日你也同我们出去。”

　　宋清漪发呆太久没太反应过来, 懒洋洋的应了，又顿了片刻意识到宋夫人说什么。

　　她赶忙摇头拒绝，“阿娘，明日我要同阿玉出去……”

　　宋清漪方说完，宋夫人便皱起了眉头，“薛家那位小公子？你们关系好我知道，也不想拦着你做事，只是他什么时候见不可以？”

　　宋清漪呐呐道：“可是我们约好了。”

　　宋夫人揉揉额头，苦心劝告：“小幺儿，明日正好赶上节日，你同他两个人出去做什么，平常我不管你，可明日不行，你要和你蓉蓉姐跟着我。”

　　宋清漪低着头，掰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显然很不情愿。

　　宋夫人见状眉心皱着，只好再妥协一步，“那明日我们早些回来，留给你时间去找朋友，这样可好？”

　　宋清漪这才抬起头，扑到宋夫人怀里，“好，我就知道阿娘最好了。”

　　宋夫人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忽然发觉以往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女儿如今已经挨着自己的肩膀了，恍惚之余又有些忧心。

　　她自然不会反对女儿交朋友，但是小孩子往往冲动鲁莽，又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她和薛家几个小公子算得上青梅竹马，日后说不定便互生情愫。

　　宋夫人对薛景玉那个人没有什么意见，对自家女儿好就行，但是她对那孩子的家境身份都不是很满意，她的清清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宋夫人叹口气，这边蓉蓉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清清这边就开始发愁上了，她得操心到两个女儿都能幸福安稳的生活才能放心。

　　次日的时候，宋清漪磨磨蹭蹭不想起床，躲在被子里不出来。

　　小桃今日开心的很，今日团圆佳节，她虽没有亲人，但不妨碍她觉得快乐。

　　见宋清漪捂在被子里，便去拉着还在赖床的宋清漪，声音轻快的劝她，“小姐，今日夫人不是说了要出去的吗？”

　　宋清漪从被子里探出头，揉了揉眼睛，“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又不认识。”

　　“多认识一些人才是好的嘛。”小桃把帐帘子拉开，用丝缎系上，又转过身对宋清漪道：“不是今日也要去寻薛二公子吗？”

　　闻言宋清漪这才振作一些，从床上爬起来，在小桃的服侍下梳洗打扮好。

　　虽然一开始是排斥的态度，但是宋清漪也不是过于腼腆不善交际的人，与同行的公子小姐互相认识以后，几个人也能愉快的聊到一起去。

　　值得一提的是，前几日遇见的贺方今日也在，原本不怎么情愿的跟在贺夫人身后，见着宋清漪后眼睛一亮，笑容满面的朝她走过去。

　　宋清漪很友善的同他笑了笑。

　　她今日主要的目的是帮宋蓉蓉看人，宋清漪来之前特意得了母亲的叮嘱，于是在交谈中便上了心观察几位。

　　贺方便也是她帮忙观察的一位，因此他一前一后跟着宋清漪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反而打听了一下他的基本情况。

　　贺方显然是很惊喜于宋清漪能和自己说这么多话，说话的兴致更加高昂。

　　几个夫人聊的也相当愉快，大概因为今日是为了子女来的较多，共同话题便也多了起来，午时还一同在酒楼包了上间房用饭，一直玩到了直到申时。

　　宋清漪其实早早就坐不住了，她来之前就打算好，等陪母亲用过饭，再待半个时辰她便离开。

　　然而事情总有变数，几位夫人异常喜爱宋清漪，拉着她殷殷切切说了不少话，宋清漪一时也不好提出要走。

　　再加上贺方一直跟着自己，宋清漪根本没法找机会离开。

　　她看着外面的天色，心里越来越急，偏偏又有李夫人问她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

　　宋清漪心里道：她平日里爱养小狗。

　　然而嘴上却道：“我会弹一些琴。”

　　几位夫人笑得便更开心了，“善琴好，乐声使人澄净，怪不得清清看起来这么干净。”

　　宋夫人最爱听旁人夸自己女儿，闻言面上早就是笑容，还特意同李夫人谦让了一番。

　　宋清漪朝那群夫人笑了笑，此时外面已经快要落日了，她便想着阿玉估计等了好久也没等分自己，要离开了。

　　早知今日不能赴约，她就提前让人去告诉薛景玉，也不至于现在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而阿玉在那边等着自己。

　　自己没能赴约，想来阿玉应该会很生气吧，到时候自己又要费力解释一番了。

　　贺方注意到她一直在看外面，于是也跟着一起，“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宋清漪摇摇头。

　　一直到申时末，宋夫人才笑着说要告辞，拉着宋蓉蓉和宋清漪回府。

　　她坐在轿子里，喝了点茶水润喉，转眼瞧见宋清漪眼巴巴的扒着马车窗户，双手交叠，下巴放在胳膊上。

　　一看便知道她不开心了。

　　宋夫人知道为什么，昨日说的是给她时间让她自己玩，今日确实是没有信守承诺，清清不开心也正常。

　　宋夫人示意自己女儿回头看着自己，先是认认真真的道了歉，“今日是母亲没考虑周到，没能做到清清的要求，让清清难过了。”

　　“不过你看其他几位夫人多喜欢你呀，难得有机会在她们面前露个相，今日是多好的时机。你同薛公子是好伙伴，每天都能遇见，何必差这一会功夫。”

　　宋清漪很难过，“可是我都没来得及给阿玉说我不去了。”

　　宋蓉蓉在一旁安慰她，“他等不到你就会回去，没什么大事，日后你好好道歉就好了。”

　　宋夫人也搭腔，“过几日去找一些贵重的礼物道个歉，算是娘今天没能说话算话。”

　　那么多人安慰自己，宋清漪只好对这些善意点点头，没在说什么。

　　宋夫人便问起宋蓉蓉今日看人的感受，宋清漪看外面因为节日热闹起来的往来行人。

　　马车最后平平稳稳的到了宋府，临走时宋夫人让她们晚间吃饭的时候，一同到外间一处亭子里去，一家人悠闲的赏个月。

　　宋蓉蓉和宋清漪笑着答应了。

　　等宋清漪往自己院子里走的时候，小桃才瞧见她面色不是很开心，心里琢磨着估计还是薛二公子的邀约。

　　她便试着想了些开心的话题让小姐轻松起来，语气温和道：“小姐今晚想吃什么呀，婢子给您做桂花糕好不好？”

　　宋清漪闷闷的拒绝了，“不想吃。”

　　小桃不死心，又尝试了一下，“小兔的、小猫的都有，真不要吗？”

　　宋清漪还是摇头，看起来一点兴趣都没有。

　　两人这时刚走过一道月亮门，宋清漪偶然一侧头便瞥到了不远处的院墙，心脏忽然怦怦跳了起来。

　　宋府前几日一处院墙掉了墙皮，宋夫人忍受不了，便请人来重新修一下这片院墙。

　　那人也是有主意的，看墙皮落得厉害，干脆利落地直接把墙扒了一半，到现在还没修好，说是过年节前能行。

　　……

　　宋府用饭不晚，宋延回来后一家人便去了亭子里，悠闲舒适的用餐，正好秋风习习，明月皎洁。

　　一家人吃喝闲聊着很惬意，宋延喝了点酒，在抱怨自己的同行，以及最近京都忽然来了许多消息，让他接待一下。

　　宋夫人听夫君嘟囔着抱怨，温声附和着，一边给他加了菜防止他只喝酒会胃痛。

　　宋蓉蓉同宋清漪讲白天她见着的那些人，说到奇葩有趣的地方便一起大笑。

　　不过，宋清漪没在亭子里待太久，借口自己今日很累了要回房休息。

　　宋夫人正忙着照顾着丈夫，见她要回去便叮嘱了她几句，宋清漪乖巧的应了。

　　等到了闺房以后，宋清漪又将小桃打发去休息，小桃以为自家小姐要早早休息，便应她吩咐出去了，还特意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等小桃走后许久，躺床上的宋清漪又忽然坐起来，披上衣服垫手垫脚的把门打开了。

　　她决心要偷偷去找薛景玉。




41.  等待   我等你这么晚

　　她是第一次这么晚出门, 还是要偷偷的跑出去，心跳的很厉害。

　　走廊里没多少人，今日宋夫人让一些有家眷的仆从都回去一天, 没有亲人要探望的也会分着批次给他们一段休息的时间，因此这时候府里走动的人不是很多。

　　宋清漪小心翼翼的绕过自己的院子，一路东张西望, 生怕自己被发现。

　　快走到月亮门那里的时候，刚好有两三个婢女相携而过, 拉着胳膊笑嘻嘻的说话, 吓得宋清漪当场捂着嘴巴躲在一旁的柱子后。

　　那几个侍女聊天正开心, 没有注意到柱子后面躲着一个人, 笑笑闹闹的越过回廊。

　　等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 宋清漪这才蹑手蹑脚的越过月亮门，走到了今日看到的断墙边。

　　那段墙只是开了一个窄窄的缝隙, 还用一些铁丝勾了起来，宋清漪白日里没有看清, 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

　　她有点气恼，又不死心的试了试, 她身材纤细, 但是这也顶多能让她把身子探出去，头却是不行的。

　　宋清漪胡乱尝试了几下, 发现的确没有办法，整个人陷入了难以抑制的失落。

　　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心道这下完蛋了，阿玉今天肯定是见不到自己了，自己果然违背了承诺，到时候该怎么和阿玉道歉呢。

　　正出神想着, 肩膀突然被敲了敲，宋清漪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忍住尖叫，惊魂未定的扭头，发现竟然是宋蓉蓉。

　　“蓉、蓉蓉姐，你怎么在、在这里啊？”

　　宋清漪整个大写的心虚，宋蓉蓉做了个嘘的动作，无奈道：“今日在马车上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家里。”

　　“尤其是在亭子里吃饭的时候，我看你那满脸的心虚，就知道你肯定是有什么歪主意了。”

　　宋清漪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我没有出去，蓉蓉姐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娘亲啊！”

　　宋蓉蓉道：“你不想你娘亲知道的话怎么不干脆老老实实的去休息？”

　　宋清漪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半响才道：“我约好了今天和阿玉出去的。”

　　宋蓉蓉心道果然，她有些无奈，之前明明和这个妹妹说过薛景玉不简单，她倒好，直接跟没听见似的。

　　不过她今日又不是来拦着宋清漪的，那日回去她也想了好久，忽然意识到梦中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至少梦中的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薛景玉和宋清漪后来有什么交集，而如今的事实是两个人已经相处了十余年。

　　宋清漪还在紧张的看着她，宋蓉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命运这种事情她反正也看不透，何必畏手畏脚因此束缚自己。

　　她拉着宋清漪往月亮门那里走，宋清漪以为是要跟她一起回去，虽然失落，但也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她也出不去。

　　然而宋蓉蓉拉着她到了一处花坛那里，探着身子在里面翻找。

　　宋清漪站在原处，“蓉蓉姐，我们不回去吗？”

　　宋蓉蓉埋头翻找，没有搭理她，过了一会她双手从花坛里抱出来一个东西。

　　宋清漪怔愣的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凳子，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

　　宋蓉蓉搬着木凳又往墙边走，一边抱怨道：“我这可是为了你藏得啊，花了我不少力气，这东西抱到这里还蛮沉的。”

　　宋清漪赶忙追上她，知道宋蓉蓉是要做什么了，心里又吃惊又感动。

　　等放好了东西，宋蓉蓉甩了甩袖子，方才在草丛里找东西上面沾了不少草叶子，“你踩着上去，然后蹲在墙上，我把凳子递给你，你扔准点，在踩着下去。”

　　“至于回来么，你要是能找到薛景玉，那你让他帮忙想法子。若是找不到，那你就只能从正门进来了，少不了被婶婶一顿责骂，以后也能吃个教训。”

　　宋清漪于是有点心虚，但是一想起薛景玉说的会等自己一起去，便又有点坚定。

　　宋蓉蓉眉心皱着，显然为自己做这些事情觉得烦躁，毕竟很久之前跟着宋清漪和薛景玉一起爬树，给她带来的阴影不算少，而她一向是对有风险的事情避而远之的。

　　然而宋清漪冷不丁上前几步抱住了她，宋蓉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正无措时就听宋清漪认真道：“蓉蓉姐，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呀。”

　　宋蓉蓉是有点想笑，但是宋清漪语气很正经很真诚，她觉得自己笑了是挺不好的。

　　她推了推宋清漪，“行行，你能不被婶婶发现连累到我就是好的了。”

　　宋清漪按照她说的方法顺利的爬到墙上，索性一切都很顺利，扔凳子的时候她特意收了力道，没有太远。

　　走的时候她还特意将凳子藏了起来，没敢从正门那里走，怕被守夜的仆从看到，挑了另一条路往前跑。

　　……

　　薛景玉同宋清漪约的时间是未时三刻，他提前去了胡同巷子里，还买了东西喂了小黑狗。

　　小黑狗见着他很开心，围着他绕了几圈后发现宋清漪还没过来，就又不断地往青石台阶上跑，吐着舌头等人。

　　薛景玉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随意摸了一把小狗，道：“她还没来，你等着吧。”

　　一等便是到了申时，小黑狗平日里都是自己出去找食物，宋清漪和薛景玉来的日子就不到处跑，过了这时早就耐不住饿，鼻子在那袋子里嗅来嗅去。

　　薛景玉虽然原本设想的是等宋清漪来了让她喂，毕竟她最喜欢这个环节，但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这才意识到宋清漪今日也许不来了。

　　他把那袋子里的东西都丢给小狗，自己拍了拍衣服，起身离开了。

　　小狗本来吃的开心，见他也走了就急了，也不管那堆包子了，慌张的跟着薛景玉往前走，不停的呜咽着试图唤起他的注意。

　　薛景玉低头看了看它，轻声道：“你不满意什么，我还陪了你一下午。”

　　小狗听不懂，还在那呜呜叫着，甚至试图咬它的裤腿。

　　薛景玉干脆弯腰把它抱起来，那小狗比起最开始遇见的长大了不少，抱起来沉沉的。

　　他把小狗送到食物边，指着包子道：“你在这里把这个吃完。”

　　小狗挣扎着叫，非常不从，头还特意往旁边扭着，不去看那堆食物。

　　薛景玉挑眉，又伸手给它扭回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叛逆，等不到人跟着我有什么用，你想她，她可没来看你。”

　　小狗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真饿了，被薛景玉摸着狗头对着那堆肉包子，鼻子嗅了嗅，还是扛不住本能又埋头去吃了。

　　薛景玉蹲着看了会，直到彻底天边燃烧起一片火红的夕阳，他才起身离开。

　　等不到就算了，宋清漪这个失约的小骗子。

　　他摸着手里提着的袋子，心道白准备那么久的礼物了，宋清漪过几日再想跟他要，他就说丢了好了。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礼物的宋清漪还站在路口犹豫。

　　她有点拿不准自己是要去薛家找人，还是去那个胡同巷子里，后来想着要这么晚去薛家，自己到时候肯定会暴露，实在不好。

　　至于胡同巷子，她当然知道自己晚了很久，但是和薛景玉说过的，她今日会去那里找他。

　　找不到就算了，本来就是自己没有守时，她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往那边跑。

　　若是平时，这么晚宋清漪肯定不敢到处跑，不过今日也许是节日的关系，虽然时辰有些晚，但是仍旧有不少的人在街上，一些商贩也还没有收摊子。

　　她跑到胡同巷子里，远远听到狗叫声，知道是小黑狗，心里有点雀跃，还有点紧张。

　　小黑狗果然早就听到了脚步声，正站在那里疯狂摇着尾巴。

　　宋清漪将它抱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四周，果然没发现阿玉的身影，心里一时有些失落。

　　她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小声道：“我来的有点晚，幸好你还没有睡觉……今日你见着阿玉了吗？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生气？”

　　小黑狗很兴奋的朝她汪了一声。

　　宋清漪又自言自语道：“你真好，等我等到这么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黑狗。”

　　她说着，却没有人回答，小黑狗只会在她怀里呜呜叫着，宋清漪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估计小黑狗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四周那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知怎么鼻子有点酸，心里更是难受的不行，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小黑狗没能懂她的情绪，还是很激动，不停的往她身上蹭，宋清漪抱着它差点站不稳，身形往后躲了躲，不小心踩着了裙角。

　　她以为自己要摔个屁股蹲，下意识把小狗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生怕惊吓住它。

　　然而下一秒自己就被一双手扶住了，她听见有人回答自己方才的自言自语，“那我等你这么晚，是什么啊？”

　　宋清漪回过头，很不可思议，嘴角却下意识弯了起来，喊道：“阿玉？！”

　　恰好小黑狗这个时候也跟着叫了一声，一人一狗都很开心的看着他。

　　薛景玉站在月光下哼笑一声，等宋清漪站稳后松开手，意味深长道：“你们某些方面还真像。”

　　宋清漪这时候也不计较他又偷偷暗示自己笨了，她有点语塞，方才明明自言自语能说好多，现在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才好。

　　半响她把小黑狗举着递给薛景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小黑狗长胖了好多哦，抱起来好沉，你抱过没有？”




42.  拥抱   你是不是脸红了

　　薛景玉看着她缓缓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刚才问的话？”

　　宋清漪固执的伸手举着小黑狗, 答非所问，“它好沉哦，你试试抱抱。”

　　薛景玉只好把它接过来, “它现在正长个子，以后还会更沉的，估计以后你都要抱不动了……”

　　他正说着, 宋清漪手已经空了出来，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双手抱了他一下。

　　薛景玉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两个人在只有月光照亮的胡同里静静地拥抱了片刻。

　　小黑狗被挤在两人中间, 委委屈屈呜咽了一声。

　　宋清漪很快就松开了手, 终于回答了他上个话题, “你当然是天下最好的阿玉了。”

　　薛景玉低声嗯了一声, 反倒不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了，像是在沉思什么。

　　等宋清漪自己冷静下来后, 就听到薛景玉冷不丁开口，“你方才是不是脸红了？”

　　宋清漪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的确有点发烫。

　　但是她放下手后，语气镇定道：“没有呀, 我刚才是跑过来的。”

　　心却跳的有点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撒谎，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断的在心里暗示自己, 没有关系的，她方才都抱过宋蓉蓉, 薛景玉怎么就不能抱了啊。

　　好朋友之间不可以抱吗？就算男女有别，那她父亲、她表哥都抱过自己啊。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嗯！

　　然而薛景玉并没有问她方才为什么那么做，只是低头, 手指在小黑狗下巴上摸来摸去，小黑狗舒服的发出了呜噜呜噜的声音。

　　气氛反倒显得更加安静了。

　　宋清漪好不容易想好的解释没能说出头，心里又没有那么大的承受能力，憋了一会，忍不住又强调道：“我方才真的跑过来的。”

　　薛景玉把小黑狗放到地上，笑着看她一眼，“我没说不信，你强调什么？”

　　宋清漪反倒说不出话了。

　　她赶紧匆匆换了话题，指着薛景玉从方才就拿在手里的纸盒，问：“这是什么？夜宵吗？”

　　应该不仅只有小狗的份吧？

　　薛景玉却摇头，言简意赅道：“礼物。”

　　宋清漪对礼物两个字早就养成条件反射了，下意识就道：“我的？！”

　　“是不是是不是？”她欢欣雀跃的就要往薛景玉手边够，薛景玉却躲开了。

　　“原先是你的，现在不是了。”

　　宋清漪不可置信，“为什么？”

　　薛景玉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看你现在才过来，我当时心里发过誓的，等过了申时你不来，就不送给你了。”

　　宋清漪弱弱辩解，“我今日被母亲拉着出去做事情了，而且我已经很努力的出来了。”

　　薛景玉终于把话题引到这里了，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那你白日里和各家小公子待了那么久，让他们送你礼物去。”

　　宋清漪很委屈，“我和他们不熟悉，他们不会送的。”

　　薛景玉有些气笑了，“你还真想要他们的礼物啊？”

　　宋清漪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摇头，“不不，我又没机会和他们认识，要不了他们的礼物的。”

　　她指了指薛景玉手里的袋子，开始反问，“不过你要是也不给我，那你打算送给谁呀？”

　　薛景玉果断道：“扔掉。”

　　宋清漪有点伤心，觉得自己今天迟到这么久，是有错，但是她也很努力的挽救了，她还是靠着蓉蓉姐才爬出来的。

　　薛景玉不能一直怪她的。

　　薛景玉戳了戳宋清漪的肩膀，“又生气了？”

　　宋清漪这次摇头迅速了一些，“没有生气，就是，你能不能不要因为这个凶我了。我爬了好高的墙才出来的，我娘亲若是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这是薛景玉没想到的，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爬墙。”

　　宋清漪道，还伸手给她看自己被磨到了的手，手心皮肤娇嫩，宋清漪手在坚硬的墙砖上用力，多少擦伤了一些。

　　薛景玉看着，语气不自觉带了责怪了，“既然你母亲不让你出来了，你还爬墙做什么，你一个人很危险不知道吗？”

　　“我说了有蓉蓉姐在帮忙的，”宋清漪继续道：“而且你不也在这里吗？你猜着我会来，我也猜着你不会走，我们多心有灵犀呀。”

　　她还挺开心，薛景玉无言片刻，拉着她往外面走，“先把手包一下，在转一圈我带你回去。”

　　宋清漪被他拉着，回头看着小黑狗，“可是小狗才见了我呢！我们再待一会不行吗？”

　　“让它跟着你不就行了。”

　　然后就是薛景玉带着宋清漪，宋清漪又顾着小狗，在大街上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

　　因为还有一些铺子在开，宋清漪又可以同薛景玉聊天，一个时辰倒也过的很欢快。

　　到最后薛景玉送宋清漪回家的时候，还是把那个神秘的礼物给她了。

　　宋清漪当时就要拆开，薛景玉不让，让她自己明日醒了在打开。

　　宋清漪只好妥协，同薛景玉怀里的小狗又黏糊了一阵，才挥手告别。她在薛景玉的帮助下，再翻墙回去的时候就很轻松，最后又抱着盒子偷偷摸摸地回了自己屋子。

　　她本来对盒子好奇心非常重，但是因为还记着薛景玉的叮嘱，就忍着好奇心没打开，放在桌子上打算明天早晨起来早一些就看。

　　然后她就睡到了日晒三杆，还是小桃看时候实在太晚了，把她喊醒了。

　　小桃很震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小姐，你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沉，昨晚睡得晚了吗？”

　　她也就随口一问，宋清漪整个人却都激灵了，瞬间清醒，“没啊，我就很早睡了啊。”

　　小桃也没在意，收拾了一下床铺，打算给自家小姐倒点水漱口，就见桌子上放了一个木盒子。

　　她有些诧异，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往这里塞了个盒子，昨晚她出去的时候，还没觉得有这个。

　　她有些奇怪，打算拿起来看看，自言自语道：“是早上哪个婢女来了放这里的，是谁送的东西吗？“

　　宋清漪听见了，急急阻止她，“别动，那是别人送我的。”

　　小桃被她吓了一跳，“没动没动，这是谁送的，我昨日还没看见。”

　　宋清漪跑过去把盒子抱到怀里，“你记错了吧，就昨日就在这里的啊。”

　　昨日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放的，应该也是算作昨日的。

　　小桃忙着带她洗漱，知道这东西是自家小姐放进来的后就不关心了，让她漱口后又忙着梳妆。

　　等打发了小桃出去给自己带一点甜粥回来，宋清漪抱着礼物往自己床上做，满怀期待的拆开了那个木盒。

　　她有猜想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毕竟宋清漪抱着回来的时候觉得它沉甸甸的，但是又觉得薛景玉不像是会给自己买首饰的人。

　　宋清漪甚至想着是不是书册来着，毕竟薛娇娇就送给薛呈文这样的礼物……带着乱七八糟的猜测，她把盒子里面的白布掀开了。

　　却见里面竟然趴着一只小黑狗。

　　宋清漪惊一跳，赶忙要把它拿出来，入手才发觉小狗是硬邦邦的，有木制的感觉。

　　她这才看清楚，盒子里装的原来是一只雕刻的小狗。

　　这只小狗全身都是黑色的，雕刻的非常细致，甚至上面的木纹都恰到好处，像是小狗身上偶尔几根不听话的毛毛。

　　小狗眼睛鼻子那里放了圆润的黑色玉石，映着日光，倒像是眼睛里的神采，亮晶晶的。

　　宋清漪又惊又喜，尤其这个礼物这和她与阿玉一起养的小黑狗几乎一样，她想起来薛景玉说要送自己礼物的那个时候。

　　是她委屈又不舍的把小狗放到胡同箱子里，很是想抱着它回家好好照顾着，却因为各种原因把它丢在了外面。

　　阿玉原来那个时候就想着，要把一只她可以带回家照顾、和自己舍不得丢弃的“小黑狗”带回家吗？！

　　她举着那个木制小黑狗欢喜的蹦蹦跳跳，这个小黑狗不会沉，她可以把它轻易举起来，甚至可以抱着它睡觉……

　　总之，这个礼物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很让她喜欢的！

　　收到礼物的宋清漪开心至极，小桃端着果盘回来还一头雾水，还以为她饿极了见到食物欢喜。

　　却见宋清漪抓了一个包子就往外走，小桃在后面喊她，“小姐，你不喝粥了啊？”

　　宋清漪早就跑没影了。

　　宋清漪本来是想要去找自己表哥，她实在太开心，完全在自己屋子里待不住，很是想和别人说自己有了一个很棒的玩具。

　　奈何服侍季明允的婢女对她道季明允一大早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清漪等了一会，没见到人，于是又去找宋蓉蓉。

　　反正蓉蓉姐也知道自己昨天跑出去了，告诉她自己得了很棒的礼物，让她看看自己昨晚上没有白出去一场。

　　宋蓉蓉忙着做女红，见她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谁知道她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一个，薛景玉送了她一个礼物。

　　宋蓉蓉听了好一阵无语，带着她到了自己房间内，指着自己桌子上许许多多的首饰，道：“是这么多礼物吗？”

　　宋清漪摇头，语气莫名得意，“这不一样。”




43.  得知身世   你要让薛景玉留在这里

　　宋蓉蓉手指拨了拨木盒里的玉镯, “行，和我的不一样好了吧，我反正是看值钱不值钱的。”

　　宋清漪也才注意到桌子上许多的金银饰品, 好奇地拿着看了看，成色都很不错，她问道：“这是谁送的吗？”

　　宋蓉蓉笑着眨眨眼, “那日穿褐色衣服的金公子，是不是和姓氏一样财大气粗。”

　　宋清漪那日心不在焉, 能记住的就只有先前认识的贺方了, 哪里还想得起来什么金公子银公子的。

　　她看了看一桌子的饰品, “你很喜欢他吗？”

　　宋蓉蓉把一桌子的饰品都堆到一起, 腾出来空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又给宋清漪倒了一杯，“自然喜欢, 他这般有钱又大方，我日后不必跟着吃苦。”

　　她顿了顿, 有点烦躁，“不过唯一不好的是, 他家是商户, 家里人一位做官的都没有，我如今有些纠结。”

　　宋清漪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种大事要宋蓉蓉自己解决才好，便捧着茶杯安静地听她讲, 偶尔附和几句。

　　等从宋蓉蓉那里出来，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季明允却还是没回来。

　　知道他最近好像忙着找人，回来的虽晚, 却总会在家里用饭，宋清漪就干脆坐在石桌前等他，无聊之中打了个哈欠，把系统喊了出来。

　　“鸭鸭，我前几日就想问你，阿玉大概什么时候离开永安镇啊？”

　　系统慢悠悠上线，“急什么，还有一年多呢。”

　　宋清漪有点吃惊，“怎么快啊，如今都八月了，今年就快要过去了。”

　　“……你这快的有点多，”系统道，“不过剧情快开始也是好事。”

　　宋清漪心里可不这么认为，她趴在桌子上，手指一点一点的戳着白玉桌板，“你说，我到时候怎么去京都啊？”

　　系统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它很早就把宋清漪全部的剧情线都告诉她了，虽然寥寥几笔很短，却很残酷。

　　太早的知道命运轨迹有好也有不好，宋清漪未来的婚事就是蛮难搞的一点。

　　不走这条路，那她到时候用什么理由去京都，管理着剧情线，让她独自去吗？

　　想来她父母第一个不答应。

　　宋清漪想了半天，想不出好法子，“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借口要去找表哥就好了，反正他在京都任职。”

　　她叹口气，托着下巴望着天空，“要是阿玉能够带我一起去就好了，我也不用想办法了。”

　　系统跟着应和一声，慢半拍的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问题，宋清漪说到底只是个普通的闺秀，自己让她带着真心好意去和薛景玉做朋友，感情变质了怎么办？

　　它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但是想着宋清漪跟了自己这么久，自己有什么疑惑不说的话，到时候来不及就糟糕了。

　　于是它试探的问：“你现在还觉得薛景玉是你的好朋友吧？”

　　宋清漪奇怪的看它，“当然。”

　　系统有点怀疑，但是宋清漪说的又很理直气壮，它一个系统自然分辨不出人类比较复杂的情感，因此也无法反驳。

　　不等系统再思索，宋清漪又反过来问它，“你为什么这么说，是害怕我做错事吗？”

　　“那倒不是，”系统扇了扇翅膀，鹅黄的羽毛轻柔柔的飘着，“在不威胁剧情线的情况下，我不限制你的情感，只是薛景玉有点特殊，你也知道他是大反派，情况不可控。”

　　宋清漪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

　　季明允回来的时候，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叠文书，步伐匆匆。

　　小桃远远的端着一盘果盘过来，季明允见状喊住了她，问道：“清清呢？”

　　小桃先是同他行礼，又老老实实地回道：“小姐今日一直等您回来用饭，但没等到，便去蓉小姐的院子里了。”

　　季明允有些被转移注意力，“她还没用午饭吗？”

　　小桃赶忙笑着摇头，“用了的，这果盘是小姐嘴馋要吃的。她今日得了礼物，好像是薛公子送她的，高兴的很，食欲也忽然好许多。”

　　季明允愣了愣，垂在身侧拿着一叠纸的手握紧了些，“是薛家那个二公子？”

　　小桃奇怪季明允表情怎么有点不好，但还是点头，“是他，那位大公子接手了家里生意，小姐与他往来少了一些，和薛二公子倒是一直玩的好。”

　　季明允有些沉默，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小桃看他不说话，试探性询问道：“小姐现在还在蓉小姐院子里，公子要一起去找她吗？”

　　季明允回过神来，摇头，挥手示意她离开，“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去给清清送东西吧。”

　　小桃又行礼应是，端着东西离开，她走后季明允将手里的纸张展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泛黄的宣纸上写的是薛景玉的资料，上面生母、生父那栏用朱红毛笔勾了大大的圈。

　　他叹了口气，将纸张折成一小片，塞进了袖口里，又转身往府外走。

　　次日，宋清漪正在院子里玩自己的小黑狗木偶玩具，便见小桃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同她说自己方才听到服侍季公子的婢女说，季明允不日便要离开这里回京都。

　　宋清漪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说是假的，但是小桃信誓旦旦说是那个婢女亲耳所听，她这才有些意识到是真的，当即就往主院跑。

　　这边，季明允刚从宋延和宋夫人那里出来，刚出院子就见着跑过来的宋清漪，便加快脚步到她跟前停下。

　　宋清漪有点着急，气都没缓过来便问道：“表哥，小桃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季明允有点不忍心，又实在没法隐瞒，点了点头。

　　宋清漪看他亲自确认，一瞬间不舍极了，拉着季明允的袖子，很难过地问：“怎么就要走了呀，不是说会多留在永安镇一段时间吗？”

　　季明允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本来中秋的时候就要离开，只不过京都忽然有些事情，这下处理完了就得赶紧走了。”

　　他还特意调侃了一句，“已经留这里许久了，再不走我官就被抢走了，到时候连给你买糖葫芦都没银钱了。”

　　宋清漪很给面子的笑了一声，笑完又很快低落下来，“好吧，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呀，能不能晚一点点，就几天应当没事的。”

　　“三日后吧，还有最后一点事情没解决，等做完了再陪你玩一圈。”

　　宋清漪乖巧的点头说好，却还有些沉浸在表哥要走的悲伤的消息中。

　　季明允低头看着她的发旋，几度欲言又止，但是他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道：“离开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不论是我还是别的人，总会要有一些分别的，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就能控制的。”

　　他意有所指，宋清漪没听出来，还以为表哥在文邹邹地安慰自己，忍不住笑了，“我当然知道，但是还是会难过的，若是我听到你走无动于衷，表哥岂不是又要难过了。”

　　季明允无奈的笑了，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你都能对京都那么多美食毫不留恋，那我难过什么，从哪里学的歪理……走吧，今日我带你去酒楼好好吃一顿。”

　　宋清漪便果断抛弃府里的饭菜，跟着他去了。

　　那日，季明允只说要处理好最后的事情便走，却没说是什么，宋清漪也没有主动问，以为是朝堂的一些公务，她自觉问了也听不懂，还不如不问呢。

　　直到系统着急忙慌的上线，惊慌失措地同她道：“宝，大事不好，你表哥去找薛景玉了。”

　　宋清漪被它一惊一乍的语气吓到了，听到它说完事情，又放下心来，还安慰它。

　　“鸭鸭你之前也许不知道，我表哥和阿玉已经认识了，还一起逛街了，都快算得上朋友了。大概表哥知道自己快走了，便同他道别去了。”

　　系统用翅膀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休眠又不是完全死机了，只是季明允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去找薛景玉告别。”

　　它话如惊天巨雷平地炸在宋清漪耳边，“他是去告诉薛景玉的身份了。”

　　宋清漪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大脑有些发懵，下意识道：“怎么会，表哥怎么知晓的？”

　　她惊悚道：“表哥不会也做梦吧！”

　　系统否认了，“不是，这是人家自己查出来的，虽然不知道过程，但我能搜集到他们做事的结果，尤其是对剧情有影响力的。”

　　宋清漪慌了神，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表哥已经去了是吗？那阿玉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世？”

　　她几乎是有些无措的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系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安抚，“你别害怕，没什么事，只是第一个可能的变故来了，我们按照剧情给他稳回去就可以。”

　　它对比了一下信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镇定一些，好让宋清漪平静下来。

　　“剧情没挑明薛景玉的真相是被谁告知的，这几年永安镇来了许多京都任职的官员，我当时便有些警惕，没想到这件事最后是你表哥查出来的……”

　　“也许原剧情设定也是他，不过如今有了点意外，你表哥提前得知了这个信息而已。”

　　“按照设定是，薛景玉还需要在永安镇待上一年，不管他知不知道真相，离开这里的时候在明年夏季以后就可以。”

　　宋清漪听它说完，冷静了许多，最后总结道：“所以是要阿玉不跟着表哥一起走就好了？”

　　系统点头，它等了整整近十年终于遇到维护剧情的任务还有点激动，甚至把自己原本鹅黄的羽毛变成红色了，想着要看起来热血一点激励一下宋清漪。

　　宋清漪被它身上的颜色亮的刺眼，伸手给它盖住了，丧气道：“好难，阿玉万一很想走呢，他应当会很想念自己的父母，我怎么劝他啊……还有鸭鸭你这样并不好看的。”

　　系统被她的“不好看”打击到了，又把自己的羽毛变回鹅黄色。

　　它劝解道：“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的，他在薛府待了近十五年，对生父生母没有感情，就算他觉得永安镇不好，在没有对京都环境有大概了解的情况下，他也是不会冲动地去的。”

　　系统故作深沉，“你不知道，别看薛景玉现在挺好说话的，有时候还会受欺负，实际上薛府对他的威胁性并没有那么高，导致他如今看起来危险性也不高。”

　　“但若是让他去京都，待上不到一年他便会适应，这个前提是他性格谨慎思虑甚多，倾向于自己先做好准备。”

　　宋清漪不太确定的问：“你是说阿玉也许会想先留在这里，探听一下京都的情况再走？”

　　“按照他的性子，有这个可能，我只是推测啊！”

　　宋清漪刚打起的精神就没了，系统见状便又道：“再不济，你和他如今关系我看也挺好的了，兴许你多劝劝他就留下了。”

　　宋清漪勉强振作起来，往门的方向走，“不管行不行，先去了再说吧，万一阿玉被表哥撺掇跟着一起走，他又想着正好顺路就跟着去了怎么办？”

　　系统挥着翅膀飞在她前面不远处，跟着她一起去找人，宋清漪看见又道：“其实红色的羽毛也还不错，鸭鸭你要不再试试，我适应一下。”

　　系统声音温和：“不委屈你了宝贝，我怕丑。”

　　薛景玉被仆从告知府外有一名姓季的公子要来找自己，还有些疑惑，本欲拒绝，又想起这个姓氏大概是宋清漪那个表哥，转而改口应了下来。

　　仆从领着他到了府里的一处亭子那边，大概是季明允要求过，四周没什么服侍的人，一片寂静。

　　薛景玉走进亭子，季明允正背着手站在栏杆处看薛府的景观，听到动静后扭过头来，声音温和地问候道：“薛二公子近来可好？”

　　薛景玉不知道他今日特意来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对他心里始终没多大好感，只是碍于中间还有个宋清漪，维持着表面的交谊。

　　他敷衍道：“好得很，就是很忙，季公子有事直说，今日来找我做什么？”

　　季明允无声笑笑，“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想请薛二公子……哦，应当说是谢公子看一样东西。”

　　薛景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是也懒得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那叠纸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他面色便有些不好，抬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调查我做什么？”

　　季明允面露歉意，耐心道：“我是有任务在身不得不为此，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只是薛公子先看内容，再来计较别的事情吧。”

　　薛景玉面色还是有些不好，忍着不满又去扫那张纸，很快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季明允站在原地也不出声，静静的观察他的反应。

　　薛景玉一目十行，刚开始面色还有些难看，到后来扫了几章后便恢复到了面无表情。

　　他看完，又将纸顺着折痕折好，平静的反问：“这就是你来永安镇要做的公务？”

　　薛景玉笑了笑，“宋清漪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望她的。”

　　季明允没想到他是这般反应，有些诧异，顺着他的话解释，“开始是要看她的，公务是后来得知我在这里才千里传信送过来的。”

　　他随即道：“薛公子看完，感想如何？”

　　薛景玉把纸扔给他，“能有什么感想，你查了我就选择信了？我信了就要按照你想的做些什么？”

　　他这反应确实有些令季明允出乎意料，慢条斯理道：“我并没有设想你要做什么，只是寻人这个事情是你的母亲德安郡主亲自传信交待的，而我恰好有些运气找到了你而已。我只是尽职的去按吩咐办事，至于你怎么想，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季明允看薛景玉毫无反应，便继续道：“我在京都的时候有幸见过她，德安郡主身体不好，这几年前前后后安排了不少人去寻你，皆一无所获。”

　　薛景玉冷着脸一言不发，表情有些嘲弄，“这般爱我啊，那为何将我送到这里不闻不问十五年？何况若真有心要找，对此事知情、甚至参与的薛老爷能敢瞒着她？如今这般作态无非是看我长大了而已，谁知道要让我回去做什么。”

　　季明允闻言有些诧异，“薛老爷对此事知情？”

　　薛景玉冷笑一声。

　　季明允忽然有些明悟，他看过薛景玉的过往经历，虽然只有大概，但也知道一些传闻。

　　薛老爷对薛景玉的态度时而宠溺时而冷落，实在不像是一个父亲，如今稍一思索便能联想他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不敢让薛夫人太过分，平日里好似也没真逼过他做什么事情。

　　薛景玉同这对夫妇相处甚久，再告知他一点事实真相，便很轻易地能够将所有不对劲都串起来思索明白。

　　怪不得以前那么多人试探寻找，却都一无所获，想来都是德安郡主觉得时机不到，让来找的人也闷在葫芦里。

　　他来的时候没被特意交代，估计是近些日子里京都发生了什么事，德安郡主担心出变故，便匆忙的让自己去做事。

　　至于薛老爷估计也是有意透露，不然他找的兴许没这么顺利。

　　季明允忽然有些头疼，他对参与这些侯门秘事没一点兴趣，生怕惹得一身腥。

　　但当时德安郡主传信时他想着可以趁机留在永安镇一段日子也好，便欣然接受，如今想来后悔不迭。

　　心里后悔的季明允面上还镇定的询问薛景玉的意见，“我将于三日后离开这里，正好顺路，薛公子要同我一起去京都吗？”

　　薛景玉冷笑着反问：“原来我还有选择的吗？”

　　季明允双目直视着他，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刚好嫌麻烦没有让人往京都传信，自然不清楚德安郡主是否会给我下命令要将你强制带回去。”

　　季明允这样做，薛景玉跟着他走自然没什么问题，兴许还皆大欢喜。

　　若是不跟着他走，到京都自然也有一个理由让德安郡主不好向他发作。

　　薛公子自己说不走的，季明允能有什么办法，德安郡主又只说让他尽力寻人，带不回来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想来薛景玉也明白他话中之意，一时有些愣怔，然后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季明允这个方法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估计也只能拖上一阵，德安郡主若真想不管不顾让薛景玉回京，自然有更多法子，无非是体面不体面的事情了。

　　如今选择，便也是在“尽快回京”和“过一阵子回京”中间抉择了，两者自然各有利弊。

　　季明允等了一会，看他还不说话，忍不住提醒道：“薛公子最好快一些想好答案，我一会要回去陪我妹妹了，她还在府内等我回去陪她玩。”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叮嘱道：“对了，你若是想尽快走，那便记得和我妹妹道个别，她还不知道此事。”

　　“别等她准备来找你出去玩，你同她说你要走，我妹妹性子软，你说时委婉一点，可别惹得她哭了。”

　　他絮絮叨叨的，“我们也得考虑一下清清，一下子走两个人，心里肯定难受……”

　　薛景玉忍不住打断他，冷冷嘲讽道：“季公子说是让我选择，可好似一直在引着我按照你所想的方向去走。”

　　“是吗？”季明允很惊讶，笑得仍旧很温和，“可我并没有逼你什么，只是提醒一番对吧？”

　　“薛公子若是觉得被我的话影响了，显然你自己都在那一方面犹豫，端看你心中的天平最后倾向哪一方面罢了，选择仍然在你手中。”

　　……

　　季明允施施然从亭子里出来，正碰上仆人领着一姑娘从远处过来。

　　那姑娘远远地就瞧见他了，当即就朝他喊道：“表哥？”

　　季明允揉了揉额头，看宋清漪被人领着过来，神情颇为复杂，“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来薛府没告诉任何人，宋清漪不可能是来这里寻他的，如此那便是来找另外一人了。

　　果不其然，宋清漪对他道：“我找阿玉，表哥，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宋清漪问的随意，似乎就是单纯的疑惑表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实则心里紧张的要死。

　　季明允这是准备离开薛府的样子，想来事情已经谈完了，不知道薛景玉被他说服没有。

　　季明允没打算自己来告诉她薛景玉身份的事情，便随口找了个理由。

　　“有一些事情要找薛家大公子，没见着人，倒是看见薛二公子，于是说了几句。”

　　表哥骗人原来这么理直气壮，知道实情的宋清漪心里这么想，却没有揭穿，嘴上同样理直气壮道：“这样啊，呈文哥哥在外面忙铺子的事情，很少回来，你若找他需要到财来钱庄那里。”

　　季明允点头表示知晓了，“那我现在便去，你去找人玩吧，记得别回来太晚。”

　　宋清漪听他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心里已经急得不行，面上还得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同季明允短暂的聊了一会，宋清漪又顺着他指的方向去亭子里找薛景玉，见他正坐在石凳上斟茶。

　　薛景玉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也过来了？”

　　宋清漪有些心不在焉，“来找你玩啊。”

　　薛景玉哦了一声，他情绪看起来也不高，却也算不上冷淡，对宋清漪道：“走吧，你想去哪里？”

　　宋清漪哪里知道，又不是真要出去玩的。

　　她满心想问问薛景玉是不是要走，看他如今表情这么淡定，又拿不准他是否真的知道了实情。

　　难道季明允还没说？刚刚是真的来找呈文哥哥的？

　　她试探的提了一句，“我方才看到表哥了，你们聊什么呢？”

　　薛景玉领着她下去，一边语气自然地回答道：“他同我告别，还问我是否要去京都看看。”

　　宋清漪本来就紧张，闻言更是急得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脚下一时没注意，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一坠。

　　一旁的薛景玉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手腕，拽着她往自己这边倒。

　　冲击力道太大，薛景玉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栏杆上，有些疼痛。

　　索性二人都没倒下去。

　　宋清漪惊魂未定的抓着薛景玉胳膊，稳住了身体，吓出一身冷汗。

　　饶是薛景玉从来对她脾气好，此时也忍不住冷了脸色，“你是一直改不了不看路的毛病？这一摔下去，你倒是可以不用两条腿走了。”

　　宋清漪眼泪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又吓又伤心，带着哭音问他，“阿玉，你要回京都了吗？”




44.  等初雪   初雪、腊八、春节……

　　薛景玉表情很不好, “难道要待在这里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你缺胳膊少腿的？”

　　他的语气很凶，说话也不温柔，宋清漪没有被他的态度伤到, 反倒是被他话里的意思打击到了。

　　她站在薛景玉面前，仰着脸满心忐忑，却等到了不喜欢的回答, 于是眼睛迅速就红了，水光沁成泪珠吧嗒一颗砸下去, 满脸的泪水,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系统一直以虚拟的形象飞在她身后, 来之前还想着让宋清漪以一种理智、从容的态度去劝说薛景玉, 说清利弊, 用情用理都配合在一起来说服他留下。

　　然而它实在忽略了宋清漪的承受能力，还没开始上阵对敌就咬着手帕哭唧唧了。

　　它一边叹息着小女孩不好带, 一边又很不忍心，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脸颊边, 想用羽毛给她擦干净眼泪。

　　可惜它此刻是虚拟的，碰不到宋清漪身上的任何地方, 擦了半天泪痕还是没消失。

　　系统有点急, 又不死心试了几次，甚至想说要不我们先找个没人的地方, 先擦干眼泪再说。

　　正抽噎着哭泣的宋清漪能看到系统的动作，大概知道它想要安慰自己, 心里总算坚强了一些，于是忍着哭腔抽泣着想对薛景玉说话。

　　刚断断续续的喊了一声阿玉，薛景玉就叹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略微弯下身子，伸出右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他面上还保持着冷淡，眉头轻轻皱着，声音却又带点无奈，“你怎么遇到事情就要哭呢，好好同我说一下不就行了，你不是最擅长撒娇了？”

　　薛景玉说话的语气明明带着责怪，手上给她擦泪的动作很温柔，一点一点耐心的把她脸颊、眼角的泪水都擦干净。

　　要是宋清漪的母亲这样哄她，宋清漪肯定是要被哄好笑起来了，但是此刻换成薛景玉，她不知怎么眼里的泪水怎么都忍不住了。

　　“你还会走吗？”她问，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你离开这里。”

　　薛景玉不厌其烦地给她擦泪，擦干净后才重新站直身体，“谁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宋清漪结结巴巴道：“是你自己呀，方才……”

　　她看见薛景玉戏谑的表情，终于恍然大悟，“你骗我！”

　　宋清漪心里大石头放下，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实在太过丢脸，一时间恼羞成怒，指着他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用这种事来骗我？”

　　薛景玉很无辜的表情，“本来是要走的，但是你说你不想我走的，我就换主意了。这还怎么算骗你，这是临时改变主意。”

　　宋清漪被他的狡辩气到了，扑到他身上要去打他，气呼呼道：“下次不可以这样骗我，我方才吓死了！”

　　薛景玉头微微后仰，身体却没有躲开，任她胡乱扑腾着，“ 你小心点吧，再摔了我可不管了啊。”

　　宋清漪才不听，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脸才出气，“再骗我就不理你了。”

　　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宋清漪的心情别提多轻快了，又问薛景玉，“表哥就要离开了，你要同我一起送他吗？”

　　薛景玉下意识很抗拒，看宋清漪满脸期待的看自己，只好不情不愿的换了主意，“去。”

　　宋清漪回宋府的时候是一蹦一跳回去的，见系统不说话还主动同它交流，“任务竟然完成了欸，竟然不是很难。”

　　系统郁闷，“你完成的方式确实出乎意料又很迅速，我本来都打算做好唇枪舌战的准备了，结果原来不是很难。”

　　宋清漪美滋滋，“不管什么方式，成功了就好，阿玉不走，我们还约定好一起去送表哥。”

　　……

　　等季明允离开的时候，宋清漪拉着薛景玉一起去城东运河那里去。

　　几天不见的薛娇娇同样听说了季明允要离开的事情，同自己教养嬷嬷请了一天假期，也跟着薛景玉一起来了。

　　她今日似乎还特意打扮了一下，身上穿的是最新款式的红色襦裙，发间的珠钗看起来也是新的。

　　宋延和季明允忙着把行李收拾好，薛娇娇拉着宋清漪的胳膊，额头靠在她肩膀上，同她一起看着远处忙活的二人发呆。

　　她一幅很伤心的表情，问宋清漪，“你表哥以后真的要长期居住在京都吗？”

　　宋清漪点头，难过道：“我好舍不得我表哥啊。”

　　薛娇娇同样伤感的叹了一口气，“我也好舍不得你表哥呀！”

　　宋清漪还没有从薛娇娇嘴里听到过她说舍不得人的话，诧异看她，结巴道：“你、娇娇……”

　　薛娇娇幽幽的看了一眼她，语气哀怨，“我在永安镇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表哥那样温柔知礼的公子，本来还能看看赏心悦目心情舒畅，他一走我以后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她又长长的哀叹了一口气，“这是不是就是夫子说的生不逢时，我生君已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宋清漪干巴巴的安慰了一下这个竟然想做她嫂子的姐妹，“我舅母比较想让我表哥娶京都的女子，说是离那姑娘家近，也不至于让人家因为离家太过伤心。”

　　薛娇娇连京城都没有去过，永安镇距离京都也算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率先就不符合了。

　　薛娇娇听完心更碎了，捂着胸口长叹，“好没缘分。”

　　她说完看到薛景玉在不远处站着，从方才伤春悲秋的情绪中转换过来，戳了戳宋清漪的肩膀，“我方才就想问了，你表哥要走，薛景玉过来做什么？”

　　宋清漪知道她最近因为不给贺方面子，同他争吵的事情被薛夫人关着学礼仪，没怎么出来玩过，给她讲了自己带两个人一起出来玩的事情。

　　又道：“表哥现在已经认识阿玉了，既然有点交情，送一送也是一番心意嘛。”

　　薛娇娇心情复杂，“薛呈文和他认识了十几年，当初去江南的时候也没见薛景玉来送他，我二哥他对你可真好。”

　　她说完怕宋清漪误会自己在阴阳怪气，还担心薛景玉在一旁能听到，赶忙补救道：“当然这和你对薛景玉很好有很大的关系，薛呈文不想着威逼利诱薛景玉做事情就算好的了。”

　　宋清漪侧头看了看一旁远眺着湖面的薛景玉，面上忍不住带了笑意，轻声道：“其实，阿玉对我好的更多一些。”

　　季明允收拾完东西同他们告别的时候，气氛还算轻松，薛娇娇鼓着勇气递给了季明允一块香囊。

　　虽然最后季明允笑着拒绝了这份礼物，但语气诚恳的向他表达了谢意，薛娇娇好歹没有太失落。

　　虽然说来的时候薛景玉不情不愿的，但等季明允同他告别时，二人还是心平气和的交谈了一番。

　　他们说话还不便有旁人在场，宋清漪只能远远站着看，还妄想着自己能从他们的表情、动作中判断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宋清漪刚要收回视线同一旁的薛娇娇说话，却见一直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的两人忽然都一同扭头看自己。

　　宋清漪懵住，心道这也能注意到自己在偷听？

　　不过，他们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薛景玉率先又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同对面的季明允又说了一句话，接着转身朝宋清漪这边走过来。

　　季明允跟在他后面，朝宋清漪挥了挥手。

　　宋清漪知道他是有事情要同自己说，便朝他跑过去。

　　正朝她那边走的薛景玉还以为她在跑过来追自己，一边走一边要同她说话，就听见宋清漪道：“表哥，什么事？”

　　薛景玉抿着唇，憋闷的没说话了。

　　季明允同宋清漪交代了一些家常话，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跑出去玩一定要带着仆从……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事。

　　宋清漪一边听着点头应是，一边实在没忍住笑意，“表哥，你和我阿娘好像哦，和阿玉也好像。”

　　“哦？”季明允语气十分的意味深长，“我和你阿娘是你亲人，所以这般关心你，薛二公子原来也很有好心啊。”

　　薛景玉面无表情，不接话。

　　宋清漪还傻乎乎地在那里附和，“阿玉确实好心呀。”

　　季明允没忍住笑，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能分清谁对你好也是好的，还不至于那么傻，要不然我真是放心不下。”

　　道别半天，季明允已经被船家催促着要离开，不得不同他们告别。

　　宋清漪和薛娇娇两个人挥了好久的手，直到船已远行，看不见身影了才作罢。

　　宋延带着情绪低落的宋夫人先去了马车，看宋清漪还在那里同自己的玩伴说话，便掀着帘子朝她喊道：“小幺，江边风大，你不回去吗？”

　　宋清漪下意识同薛景玉对视一番，薛景玉朝她点头，“回去吧，看起来是要下雨。”

　　薛娇娇看了看天，耸了耸肩膀，“还真是离别天都要下雨，这天看起来好黑沉，玩是玩不成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

　　宋清漪只好同他们挥手告别，“那我先走啦，你们小心。”

　　她说着要往自己父母那边去，又想起什么事，对薛景玉道：“忘了同你说，你之前送我的礼物我看到了，我好喜欢它！”

　　薛娇娇一脸状况外，“什么礼物？”

　　薛景玉很淡定的点点头，仿佛那东西不是自己费了半月的时间才做成的，而是随手做的一样，“喜欢就好好保存着，只有那一个。”

　　等宋清漪拎着衣服离开，薛娇娇才跟在他身后开口幽幽地问：“二哥，你怎么单只送清清礼物，我的呢？”

　　薛景玉面不改色，一边走一边道：“不是给你了吗？”

　　薛娇娇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一块月饼，我一口就吃没了，那也算？”

　　“那月饼上有画和其他细节。”

　　薛娇娇哑然，她当时根本没怎么看，这礼物有跟没有似的，“怎么你和薛呈文越长大，选礼物的眼光越奇怪，我实在不敢苟同。”

　　她有点好奇，“你给清清送的什么，她怎么就喜欢？”

　　薛景玉不说话，薛娇娇好奇的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赌气的想自己下次问宋清漪好了。

　　过了中秋，九月的后半段消失的就特别快，宋蓉蓉的婚事已经定好，她最后还是选了金公子那家，两家都很满意，于是就忙着准备嫁妆的事情了。

　　中间自然有她父亲宋通来纠缠了一番，但是有宋延和宋夫人在，再加上宋蓉蓉态度坚定，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一切都很顺利。

　　很快，问名、纳吉种种流程后，迎亲的日子定在年后不久，想着让宋蓉蓉在宋府最后过一次年。

　　因为宋府一直来来往往各种人，宋清漪出门的次数便少了一些，加上天气寒冷，她畏寒的厉害，懒洋洋的待在自己院子里看书练琴。

　　小桃换了厚厚的冬衣，动作却一点都不显得笨拙，正给宋清漪收拾衣服。

　　冬日也许她吃的多了一些，宋清漪个子长了点，一些衣服就穿不上了，小桃一件一件的检查着。

　　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我听人说明日有雪，这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寒冬来了，小姐这几日在屋里待着也好，省的着凉。”

　　宋清漪来了点兴趣，“要下雪了？”

　　“也许，这也说不准。”小桃把一件兔毛领子在宋清漪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明天围着这个估计暖和的多，又继续回答宋清漪。

　　“往年也是这个时候下雪的，这时候下了也好，不都说瑞雪兆丰年吗？”

　　宋清漪跃跃欲试，“下雪了想出去堆雪人。”

　　小桃脸色一变，苦兮兮的，“小姐你小心着点吧，去年冻的差点发热你忘啦？”

　　宋清漪反驳道：“那是夜间蹬被子了，不是玩雪，去年我被关了快一年，都没怎么出去过，好可惜。”

　　小桃不是很懂，“有什么可惜的，外面那么冷，屋子里烧着碳，可不比出去挨冻好？”

　　宋清漪将方才放下的书又捡起来，靠在榻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小桃也太不会玩了，虽然玩雪冷，但一年就那几次，多难得。”

　　她语气越发兴致勃勃，“下雪了我便去找娇娇，她之前学了用雪水煮茶，阿玉院子里有红梅，我之前见过，可好看了。”

　　小桃东西都收拾好了，又去摆弄桌子上的花瓶，指着她们窗外的梅树，“小姐喜欢红梅的话，过几日我再摘几枝新鲜的不就好了。”

　　红梅已经开了几朵，更多的是含苞欲放，已经开了的梅花色彩灼灼艳艳似在欢庆，晚几日雪一下，便意味着后面腊八、大年都快来了，府里估计好一阵喜庆。




45.  雪人   就是要你听出来的呀

　　说是会下雪, 次日宋清漪醒来的时候除了觉得更冷一些，倒也没感觉有什么特殊。

　　甚至还能看到天上挂着日头，旁边是厚厚的云层。

　　她趴在窗前托着腮看外面那株红梅, 漫无目的的发着呆，没过一会鼻子就被吹红了。

　　宋清漪觉得无聊，合上窗对小桃唤道：“小桃, 你把披风拿来，我要出去。”

　　小桃心想着这么冷出去做什么呀, 手里却自觉的从屏风那里取回来白色狐毛披风, 抱着往她这边走来。

　　“这么冷的天, 小姐出去做什么？要是无聊奴婢可以帮您把琴架好。”

　　宋清漪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自己把披风穿好了, “弹琴才更没意思呢，那我还不如去发呆, 你跟我去薛府吧，娇娇估计也在家里呢。”

　　小桃给她整理好领子, 又塞给她一个手炉，两个人坐了马车去薛府。

　　薛府的仆人带着她去内院禀报时, 正好遇见薛夫人往外走来, 身后跟着几名仆从，几个人步伐匆匆, 似是有什么大事。

　　薛夫人先瞧见她了，面上笑了笑, 语气虽然不热切，但也没过分疏离，“清漪来找娇娇了？”

　　宋清漪幼时刚见薛夫人时，还对她挺亲近, 薛夫人也表现的极为喜欢她，“清清”叫的热切。

　　后来她来薛府频繁了一些后，有一天薛夫人将她唤到身边，令人给她端了不少的果子糕点，笑眯眯的请她“帮个小忙”。

　　大概是薛老爷做生意想要让她父亲宋延帮忙走个关系，通融一下。

　　宋清漪虽然年幼，但也知道有一些事情不是一两盘果食就能答应了，便拒绝了。

　　当时薛夫人脸色便不太好看，但也没立刻变脸，笑着揭开了话题。

　　后来又找过几次宋清漪，估计也同宋夫人提过，答案却不怎么满意，宋夫人还特意为此将宋清漪叫到身旁仔细叮嘱了一番。

　　再后来，薛夫人对宋清漪便没怎么热切了，而宋清漪因为见过几次阿玉因为一些小事受责罚，心里也有一些小疙瘩。

　　宋清漪同她问了好，又对她的话礼貌的点点头，“她在家吗？”

　　薛夫人手指掩唇笑了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娇娇她被贺家夫人带过去玩了，我这不也要去贺府瞧瞧。”

　　宋清漪知道贺府，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贺方的家，贺家如今也算是永安镇比较体面的家族了，她有时候会听到宋延讲起。

　　薛娇娇虽然和他吵得凶，但是薛夫人同贺夫人关系却很不错，反正看起来比宋夫人好交好的多。

　　贺夫人说完，又提醒道：“不过你来都来了，倒是可以去看看薛二，呈文最近忙账务忙的不回家，估计找他也找不见，倒是薛二轻松的很，在家里无事可做，同你玩正好。”

　　宋清漪感觉的到她话里的取笑，也不多和她说，行个礼后同她说先告退。

　　薛夫人继续往外面走，到回廊那里轻笑着对身旁的老奴道：“你说宋夫人要是知道她宝贝女儿整天和一个庶子待一起，会不会觉得颜面尽失，要是娇娇这般，我真是觉得丢脸死了。”

　　老奴哪里敢议论宋家小姐的事情，自己毕竟是一个下人，只笑着应和了薛夫人。

　　薛夫人紧了紧身上狐裘，“本来想着宋家那姑娘长得不错，同呈文撮合在一起也挺好，谁知道人家小姑娘眼光奇怪 ，还是得指望着娇娇，贺家大公子倒也不错。”

　　她们说着走远，这边小桃心里也抱怨薛夫人说话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但是碍于领路的仆从是薛家的，憋着没说，就是怎么看薛府怎么不顺眼。

　　宋清漪心里很无所谓，她知道薛夫人和薛景玉没什么关系，薛娇娇和薛呈文也不会因为她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就不放在心上，反正薛夫人面上对她还关切着就好。

　　仆从照例把她带到薛景玉院子外，薛景玉向来不喜欢下人在他院子里，小桃就跟着仆从去别处坐着，剩下宋清漪很自然地自己推门进去，喊薛景玉的名字。

　　薛景玉仍旧在看书，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看书，偶尔拿笔写写画画，比做课业还要专注。

　　宋清漪习惯性问他，“阿玉，你又在看什么？”

　　“顺明帝生平。”薛景玉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这么冷，怎么过来了？”

　　宋清漪从披风里掏出手，给他看手心里捧着的手炉，“我拿着这个呢。”

　　又问他：“你最近怎么一直在看这些书呀？”

　　之前薛景玉在看的书是讲京都一些高门大户的野史，多是些暧昧流言，她还因为好奇要去看，被薛景玉敲了头。

　　今日看的又是关于先帝的，宋清漪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直对于他关注京都的事情很紧张，生怕他哪天改了主意。

　　薛景玉大概知道宋清漪心里想的什么，自从那日宋清漪哭着问自己是不是要离开京都，他心里就隐约明白宋清漪听说点什么。

　　估计是不知道怎么从季明允那里听来了一些消息，就忙里忙慌的来问自己，开始还特意拐弯抹角的，两三句不到就什么都忘了。

　　后来虽然安抚好了，但薛景玉没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走，宋清漪也没注意到这点，他也不会提。

　　那之后薛景玉一直没有问宋清漪，关于自己的身世她知道多少，平常也会下意识避开这个话题，两个人仿佛约好了一般，粉饰平静。

　　薛景玉把书合起来，回答了她的疑问，“感兴趣罢了。”

　　宋清漪猜着他是想多了解京都，不敢耽误他掌握情报，自己赶紧走到书案前，又伸手拿过书给他掀开了放他面前。

　　她也不知道薛景玉看到了哪里，随手翻了几页，找到一章没做标注的，就给他放好，“你继续看呀，我自己坐这里玩就好。”

　　放书时，她的手背碰到了薛景玉的手，触感有些冰凉。

　　薛景玉皱了皱眉，“你手怎么这样凉？”

　　宋清漪自己不觉得，放下手炉用掌心贴了贴自己的脸，“不凉呀，热热的。”

　　薛景玉提示道：“手背。”

　　宋清漪就换个面，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然后被冰的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好玩，自己贴着同薛景玉道：“是有点凉哦，我脸倒是也暖暖的，我暖一会就好啦。”

　　薛景玉却仍然皱着眉，“你不是怕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内屋走去，宋清漪坐在桌案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等了一会，薛景玉还没出来，宋清漪干脆就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捏着他方才看的书翻来翻去，拖着嗓子软软的喊：“阿玉——你干嘛呢，我还在这里，你不理我了吗？”

　　不一会儿，薛景玉从屋里进来，手里抱着一块厚毯子，往她怀里一塞。

　　“今日天冷，你若是想在这里待着，先盖着这个，这毯子我没用过。”

　　宋清漪抱着毛绒绒的毯子表情震惊，“好厚呀，这是在屋内，一会我就好了。”

　　薛景玉不耐烦的自己动手把毯子胡乱给她包上，“等你自己把自己变暖和，还不如等冬天自己过去。”

　　宋清漪其实自己也蛮怕冷，虽然觉得薛景玉小题大做，但是既然可以暖暖和和的坐在屋子里，自然不会倔着。

　　她把毯子给自己整理一下，把脖子以下包的严严实实，整个人只露出个头。

　　宋清漪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形象，厚毯子包成一个球，头在上面，于是忍俊不禁道：“阿玉，我像不像一个胖雪人。”

　　薛景玉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也带着笑，“像。”

　　宋清漪就顺着话疯狂暗示：“我看不到自己什么模样，过几日下雪了，你要不试试堆出来让我瞧瞧？”

　　薛景玉坐下身子，看到书册翻页的部分正是自己要读的，便拿过毛笔准备继续看，闻言侧头瞥了宋清漪一眼。

　　“你这心思明显的还不如直接说。”

　　宋清漪笑得开心，心情愉悦的把身子左晃右晃，又笨重又带着点诡异的灵活。

　　她笑着对薛景玉道：“阿玉，就是想要你听出来呀！”




46.  委屈   这事等你及笄再说吧

　　宋清漪笑完后, 又将头凑到薛景玉身边，“阿玉，你会不会给我堆一个呀？”

　　薛景玉目不斜视的看着书, 就在宋清漪以为他想不搭理自己的时候，薛景玉却说道：“等下雪了。”

　　宋清漪知道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朝他乐滋滋的说了谢谢。

　　她刚得到了薛景玉的允诺, 便有意识地保持乖巧，薛景玉看书就坐在旁边静悄悄的呆着, 不发出声音打扰他。

　　宋清漪身前也放了一本书, 是上次她在这里呆的无聊, 也不想看薛景玉书架上那些文邹邹云里雾里的书册, 薛景玉便干脆给她买了一本简单有趣的话本子。

　　话本子是讲一个神女下凡同凡人恩爱, 却被神女的母亲阻挠的故事，内容一波三折倒也有趣, 中间却被薛景玉撕去了几章。

　　宋清漪看过一遍，总觉得缺了几章心里不舒服, 还去特意问过他，想问那几张都讲了些什么。

　　然而薛景玉直到现在都没给她讲过, 他真坚持一件事情的时候宋清漪是改变不了他的主意的, 只好把那不完整的故事 翻来覆去读了几遍。

　　她是一看书就觉得困的，坐姿也没有薛景玉那样端正, 一手托着头，另一只手翻书页, 呼吸间嗅到墨香和书香的清浅味道，不知不觉就泛起了困，头一点一点的。

　　睡意即将把她残存的理智侵蚀干净时，薛景玉却毫不客气地把她晃醒了。

　　宋清漪揉着眼, 声音含糊，“做什么？”

　　薛景玉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书站起来了，唤醒宋清漪后也一并把她手里的书册抽走了，“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他又补充道：“外面下雪了。”

　　宋清漪慢吞吞的反应过来，侧头往外面看去，因为视角的关系只隐隐绰绰从门那边瞧见一些细小的雪花落下。

　　但这也足够让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跑到窗台边将窗子打开，冷风忽地闯入，她缩了缩脖子，伸出手去感受外面的雪花。

　　宋清漪语气惊叹，“真的下雪了，还有点像雨滴。”

　　薛景玉跟在她身后，看了看天气，“这是才开始，一会就要下大了，你得赶紧回去。”

　　“为什么啊？”宋清漪下意识问，话说完才明白过来。

　　她若是走的不急，届时雪下大了会不好回去，说不准又得被宋夫人一顿好说。

　　宋清漪有点丧气，瞬间对这雪的到来改了主意，赌气道：“这讨厌的雪。”　

　　薛景玉对她这千变万化的性子早就习惯了，淡定的安慰她，“你现在待在这里，我也堆不成雪人，还是要等的。”

　　宋清漪手上没接到雪花，反而落了一手的水珠，悻悻的收回了手，闻言下意识道：“我又不是很想要雪人，只是想和你一起看看雪。”

　　薛景玉呼吸都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卡壳了片刻后才接着道：“……雪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在哪里看不是看。”

　　宋清漪哼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还赌气的把手上沾到的雪水往薛景玉袖子上擦，薛景玉任由她动作，没说话。

　　她顺利擦完手上的雪水，心里的气散开了些，又转过身趴在窗台上，同薛景玉并肩站在一起，默默地看着外面院子里慢悠悠的落雪。

　　地面浅浅的铺了一层雪白，薛景玉院子里有一株红梅，树枝上也落了松松软软的一层。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两个人约好了一样不开口，安静的站在窗台前。

　　还是急匆匆拿着伞赶过来的小桃打破了平静，她一路赶到了院子外，正准备开口唤人，就瞧见窗口那里露出的头。

　　小桃担心她对着风口吹会着凉，远远的对她喊，“小姐，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夫人要担心的。”

　　宋清漪朝她挥挥手，扬声道：“这就来了。”

　　她打完招呼，对身边的薛景玉道：“我要回去啦。”

　　薛景玉低声嗯了一声，站在窗台前没动，宋清漪快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问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你会在这里和我们一起过春节的吧？”

　　大约沉默了一会，薛景玉回道：“嗯。”

　　宋清漪脸上就灿烂的笑开，她把披风的帽子给自己带好，小桃走过来给她撑着伞。

　　两个人相携走到院子里，宋清漪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朝薛景玉挥手，对他道：“阿玉，别忘了你答应要做的小雪人！”

　　有风吹过来，小桃撑着伞的手歪了歪，赶紧艰难的去扶正，宋清漪恰巧被倾下来的伞挡着了视线。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宋清漪还在想，方才阿玉点头了没有呢？

　　过一会，她又在心底自言自语，应当是有的。

　　等宋清漪和小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子里，薛景玉这才回过神，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神情难得愣怔了一会，又沉默的关上窗转身。

　　外面落雪的声音听不到了。

　　薛景玉走到书架前，从中掏出一个不大的锦盒。

　　小锦盒上面花纹精致，锁扣的地方还是金制的，对于目前身为“庶子”的薛景玉来说，着实有些华贵了。

　　他面不改色的打开那盒子，将里面的宣纸拿出来，垂眸细细看了一遍。

　　那宣纸也非同一般，角落里画了艳丽绽放的牡丹，纸张上也透着一股冷淡的花香，每一处都显着精致。

　　这是他的母亲德安郡主命人送过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薛景玉收到了后也没看，直接放到书架上了。

　　自从上次季明允没能把薛景玉带回来，德安郡主果然心中不满，却也不能逼着季明允再回来将人强制带走。

　　原以为她会耐着性子等薛景玉自己想通了再说，谁知没等一个月便忍不住亲自送信打听他的想法了。

　　那封信薛景玉刚收到的时候，就猜着里面是什么内容了，却一直没打开，直到今日才看到。

　　他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自动略过德安郡主表达思念和自己如今糟糕的境遇之词，视线在“明年春岁”这四个字上停滞。

　　德安郡主强调，她已经将自己找到遗失的世子的信息传了出去，过完年就要派人来永安镇，将他风光的接回京都。

　　薛景玉垂眸看着那行字，面上神色难辨，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却不自觉用力，信纸角落里灼灼怒放的牡丹被弄皱烂开。

　　他沉默着又将信纸放回那个精致的锦盒中，重新塞到书架上。

　　那日初雪过后，永安镇下雪的频率便多了起来，宋清漪看雪落了厚厚一层，本来是要兴高采烈地出门玩雪，

　　她还记着薛景玉答应过要帮自己堆一个雪人的事情，想着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然而临到出门的时候宋夫人却说什么都不肯应允。

　　宋清漪试图撒娇让她心软，然而宋夫人这次无动于衷，任她晃着自己的胳膊，始终不肯松口。

　　等宋清漪觉得委屈，仰着头满脸不解地询问宋夫人原因之时，宋夫人才叹着气将女儿叫到了闺房。

　　“小幺，以前你小我不多管你，可是如今你都快要及笄了，却还满大街的跟着别人家的公子跑来跑去，你知道这样对你名声会很不好吗？”

　　宋清漪仍然不懂，对宋夫人努力解释道：“可是阿玉不是坏人，我们也没有做过坏事了。”

　　宋夫人双手按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同自己对视，神情严肃，一字一顿道：“你爬树、撒谎这些，就算你已经承认错误，却不代表它不存在了，你见过哪家姑娘去爬树翻墙，跑河边玩的？哦，你后来不是还被带着偷人家梨子。”

　　宋清漪被说的红着脸，只能小声反驳一句，“阿玉不知道那是别人家有主的梨树，他只是想摘给我吃，再说我后来带着阿玉去给人家道歉了，大伯也原谅我们了。”

　　宋夫人道：“那是不是做过这件事？你见过谁家姑娘跑出去这般做的？”

　　宋清漪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水，却很倔强的看着宋夫人，声音哽咽，“可是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家姑娘一样，我就喜欢同阿玉出去到处玩，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宋夫人皱着眉，“小幺，你小时候还不这样的，那时候谁不夸你一句乖巧懂事，哪家的夫人见了你都会喜欢你。你看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只爱和薛家那几位走近，以后你及笄了别人会怎么说？”

　　“我之前让你练琴，是为了让你静下来，现下你想想最近你动了几次琴？”

　　宋夫人言辞犀利，宋清漪从来没有被她这么训斥指责过，就算第一次她在薛府爬树出去玩的事情被发现，宋夫人也只是说了她几句。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扣着手指，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

　　宋夫人停下话茬，察觉自己太过严厉了，于是陪着她静静坐了一会。

　　等情绪稳定下来，她伸手将宋清漪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小幺儿，娘亲不是故意逼你做不喜欢的事。只是你要知道，别人的眼光和议论有时候实在强大，足以摧毁一个人，阿娘不想你承受这些。”

　　宋清漪趴在她怀里，宋夫人轻柔耐心的抚摸她的头发，她缓过来一些情绪，抽泣着问：“那我以后都不能出去了吗？”

　　宋夫人道：“可以，只是你要学会做个大姑娘了，一切都要有分寸感，尤其是和别家公子相处。”

　　她犹豫一瞬，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终于还是松了口，“你若是喜欢薛家那位小公子，嗯……娘亲也不是对别人身份要求有多高的，只是得让娘亲相信，他能让我的宝贝女儿不受委屈。”

　　宋夫人说的含糊，宋清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听得也断断续续的，只听到最后一句“不受委屈”，便哽咽着道：“阿玉对、对我很好的，我没有受、受委屈……”

　　宋夫人默然片刻，叹道：“……这事先等你及笄再说吧。”




47.  上元节   他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永安镇彻底进入冬季, 连夜下了一场大雪，次日醒来外面的雪花还没停，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雪。

　　薛景玉原本是看着书册, 不知不觉却走了神，沉默的盯着院子里的落雪瞧。

　　此时大雪已经有了要停下来的趋势，薛景玉估计着大概一个时辰便能彻底停下, 宋清漪估计就要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要她之前那个说好的雪人。

　　自己要是说不做，她大概是要不依不饶的, 不过他倒是可以等她来了再开始动手。

　　然而等了许久, 宋清漪也没能过来, 外面雪已经停了一阵。

　　薛景玉放下书卷, 起身出了院子, 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猜着也许她是被一些事情绊住脚了。

　　他等了一会, 院子里一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薛景玉忽然不想回屋读书了, 只觉得厌怠，干脆走到台阶前, 蹲下身子抓了一把雪。

　　白雪冰凉, 猛然到手里有些刺骨，薛景玉神色不变, 两三下捏了两个雪团，堆到一起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小雪人。

　　没有眼睛鼻子, 就两个球上下堆一起，薛景玉打量了一下，起身把雪人放到窗台上。

　　他一边用帕子擦了擦手，一边又盯着看了一会, 觉得这么明显的敷衍，宋清漪见了肯定又会不开心的嘀嘀咕咕。

　　但是薛景玉不想再去堆了，打算等宋清漪来了后，一下子挑完毛病，自己再给她重新做一个比较好。

　　毕竟现下他一个人，哪里知道宋清漪喜欢什么样的。

　　他这般想着，就又转过身到书案前了。

　　一直到晚上，薛景玉洗漱过后，看见窗台前简陋的雪人还放在那里，而宋清漪也没有来过。

　　他顿了顿，又走过去拿起那个雪人，大概因为天冷，它还没变形。

　　薛景玉很耐心的把小雪人放到外面雪地里，让它不至于被屋子里的热气融化掉，想了想还用一些细雪给它完善了一下。

　　这样雪人虽然小，却也精致了一些，等宋清漪再来看的时候，也不必偷偷觉得不满意。

　　谁知这么一等，便等到了过年前夕。

　　薛府里热热闹闹，薛老爷从繁忙的生意中抽出身来，薛娇娇那边虽有小瑕疵但总体情况不错，和贺家关系越发友好，也许过上一阵薛呈文就能借此在镇上当个小官。

　　薛夫人因为两个孩子都慢慢有了着落，心里欢喜又得意，忍不住请了许多人来做客，府里日日有宴席。

　　宋夫人也有被请去参加，她看着请帖，其实有点不太想去。

　　一旁的宋清漪拉了拉她袖子，撒娇道：“阿娘，去吧去吧，有好多人都会去的，就当今年最后一次参加宴席嘛。”

　　宋夫人一边把请帖放好，一边笑道：“又不是不去参加这一次就以后都没机会了，你怎地比我还着急。”

　　宋清漪委委屈屈的数着指头给她算日子，“阿娘，你都把我关在家里十天多了，我这几日待在府里实在是好无聊。”

　　宋夫人给自己斟了杯茶，很淡定道：“你若是想找人玩，娘也可以给你办个宴，整个永安镇的小姐都可以来陪你。”

　　宋清漪瞬间偃旗息鼓，缩在凳子角落里，非常抗拒，“不要了，她们说话总是很浮夸。我上次吃个葡萄，月月就大呼小叫的让大家都来看，吓得我不敢再吃了。”

　　“这有什么，她们是在想法与你交好，你平日里吃的穿的，她们都想要，自然会想法子来同你交谈。你同她们面上有些交情就好，真遇见可以做朋友的，也别端架子。”

　　说到此，宋夫人倒有些好奇，“说来是奇怪，你和薛家那姑娘究竟是怎么关系这般好的？”

　　宋清漪理直气壮，“娇娇会保护我呀，她也不会要我求你帮忙做些什么，你不是常常叮嘱我这些嘛！”

　　宋夫人想了想，认同的点头，“倒也是，不想着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那姑娘是个好孩子，就是她的母亲实在是……”

　　宋夫人皱了皱眉头，却不再继续说，转而考问宋清漪的琴艺，想看她近日有没有偷懒。

　　宋清漪苦兮兮的扁嘴，知道宋夫人今日来她这里的目的便是这个，当即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紧张的应答。

　　也许她对答的不错，让宋夫人对她的学习放心了些，于是琢磨着也给她点奖励，后来宋夫人还是拉着宋清漪去薛家了。

　　去之前，宋夫人事先同她说好了不会久待，打算礼貌地问候一番，过过面子便离去。

　　宋清漪能出去就很开心了，哪里会不满意，连连点头。

　　等二人到了薛府，仆从在前面引路，宋清漪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发觉才短短一些时日不见，薛府已经是变了一番模样。

　　府里挂的红灯笼什么的倒不多说，院子里又多了许多假山、木植，看起来像是努力地往幽静典雅的方面改造。

　　但估计也才开始没多久，这些布局显得有些奇怪，宋清漪猛地瞧见还有些不习惯。

　　往正院走的时候竟然见到了薛景玉，之前因为一次争执，薛夫人怒而拒绝薛景玉再来这边的事情宋清漪还记着。

　　这次不知怎么，薛夫人竟然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态度还温和了一些。

　　而且府里的人大概是得了叮嘱，薛景玉明显被下人尊重了一些。宋清漪方才略略一瞥，还发觉薛景玉衣服上的料子好了不少，还有了一件崭新的披风。

　　她心里偷偷猜着大概是薛老爷知道薛景玉没被德安郡主放弃，又开始重视起来，不敢再怠慢他。

　　宋清漪在第一时间瞧见薛景玉的时候，心里喜悦，也不管薛景玉能不能看到，朝他悄悄的挥了挥手。

　　薛娇娇仍然穿着一身红衣，在人群里很显眼，周围一群小姐围着她，几个人笑着不知同她说什么，薛娇娇皱着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有婢女跑过去对她耳语，薛娇娇听完扭头朝宋清漪那边看过去，面上瞬间带了笑意。

　　她同几位小姐挥了挥手，从包围圈里挤出来，大步流星走到宋清漪面前，先是同宋夫人问了好。

　　宋夫人对这个姑娘印象不错，笑着同她点头，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薛娇娇接过后，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弯着眼睛喜滋滋的同宋夫人道谢，又礼貌的问能不能让宋清漪先跟着自己一会。

　　宋夫人自然不会拒绝，叮嘱了一下宋清漪别走太远，过一个时辰便要回去。

　　薛娇娇一边拉着宋清漪的手，一边同宋夫人保证，“夫人，放心吧，我肯定把你家宝贝按时送过来。”

　　宋夫人捏着帕子笑得开怀。

　　等拉着宋清漪走了安静一些的地方，薛娇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你的脸还是这么好捏，来让我揉揉。”

　　宋清漪闻言就仰着头，乖乖让她摸，薛娇娇反倒笑出来了，最后捏了捏她的脸就松开，“你怎么还是这么乖。”

　　脸被解放，宋清漪就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上面画了一个女孩，眉间是一点红点，正好是薛娇娇今日的装扮。

　　“快要过年了，我特意来把这个送给你。”

　　薛娇娇接过看了一眼，噗嗤笑了，“你才多大，要给我送红包，应该是我来送才好。”

　　她说完拉着宋清漪往自己屋子里走，还顺便同她闲聊，“你跟我过来看样东西，我这几日被我娘关着做女红，可把我折磨死了。”

　　说着她还伸出手，给宋清漪看自己手指上细小的伤口，“看看，这些都是伤口，我娘也太心狠了，这都让我继续。”

　　宋清漪拉着她的手给她吹了吹，成功地让满脸烦躁的薛娇娇止住抱怨，喟叹道：“真想把你抢到我家给我当妹妹。”

　　宋清漪还记着她方才的抱怨，疑惑道：“为什么要你做女红啊？”

　　提起这事，薛娇娇就气的咬牙切齿，“还不是贺方那个混蛋，说我没个姑娘家的样子，害得我被娘骂，还要逼着做女红。”

　　她气冲冲地讲了事情经过，“我上次被贺夫人拉着去她家，中途她儿子贺方来了，贺夫人便要他带我转转，回去的路上又开始唧唧歪歪，还说我是高攀……总之后来我俩在门外起了争执，我干脆踹了他一脚，那家伙便找我娘告状了呗。”

　　说着，薛娇娇满脸鄙视，“真怂，打不过女孩子，就告状，我八岁都不这么做了，比薛呈文还怂。”

　　宋清漪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手了吗？你没有受伤吧？”

　　薛娇娇得意的扬扬下巴，“怎么会，当时正好有人路过，你也知道贺方虽然好色鬼，但是最怂了，看别人比他人高马大立刻就不敢说话了，跟个烤熟了的小龙虾一样灰溜溜的走了。”

　　宋清漪想了想画面，被她的描述逗笑了。

　　薛娇娇继续道：“说起贺方我就来气，我娘还逼着我，可把我烦透了。”

　　“那次我同薛呈文抱怨，他当时说给我想办法，结果现在完全没动静，亏得他当时信誓旦旦，我那时会信他真是见了鬼了。”

　　两人说着正好越过回廊，薛娇娇嘴里的薛呈文刚巧就在那里，还有方才见了一面的薛景玉。

　　薛娇娇正满心怒火没发呢，瞧见薛呈文便朝他喊了一声，倒把背对着她正同薛景玉交谈的薛呈文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气急败坏，“薛娇娇，在府里你大喊大叫做什么呢？”

　　刚吼完，就瞧见宋清漪，瞬间就收了怒火，惊喜至极道：“清清也来了啊！”

　　宋清漪许久没见薛呈文，此刻也很欢喜，拉着薛娇娇跑过去，“呈文哥哥，你最近忙完啦？”

　　她一连问了许多问题，薛呈文都要回答不及，哭笑不得让她慢些。

　　薛娇娇叉着腰，对薛呈文道：“慢什么慢，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呢，多亏我还真信了你一瞬。”

　　薛呈文也来气，“你以为我是神仙啊，立刻就能给你解决，你不给我一段时间的吗？”

　　“我这阵子刚忙完父亲那边的事情，就来忙你这事，你倒好，跟着清清说我坏话污蔑我！”

　　薛娇娇赶紧将手放好，学着宋清漪之前的样子，晃了晃薛呈文的胳膊，捏着嗓子撒娇，“薛、哥，你是我亲哥，我不催了，妹妹的幸福生活靠你了啊……”

　　他们那边一见面就闹腾，宋清漪便同薛景玉说话，然而薛景玉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宋清漪也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匆匆忙从袖子里掏出红包，上面同样用毛笔画了扎着高马尾的小人，仔细看也有薛景玉的影子。

　　“阿玉，这个给你。”

　　薛景玉面上表情虽然还不开心着，但还是伸手拿过了，“什么？”

　　“当然是新年礼物啦！我娘说要给在意的人送东西的，不论贵重与否。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的。”

　　薛景玉抿唇，表情柔和了一些，忽然又想到什么，“你现在就送，那……”

　　宋清漪苦着脸，“我娘不让我经常出来玩啦，过节估计不能和你一起了。”

　　“……”

　　宋清漪继续道：“之前本来要找你要雪人的，但是我娘关着我，我被拉着练琴……对了，有机会一定要你听一下，练习那么久，进步可大了。”

　　她说话重点转的快，东拉一点西扯一点，薛景玉也不知道想什么，静静的听她说话。

　　还是薛娇娇一惊一乍的想起来正事，“我还得带你去我院里看宝贝呢，快些，一会我食言了可就不好了。”

　　宋清漪被拉着走，只好回身给他们挥了挥手，越过薛景玉的时候，他忽然低声道：“十五。”

　　宋清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正要问，薛娇娇已经带着她转过了回廊。

　　最后宋清漪走的时候，是抱着薛娇娇送的一盆未开的花离开的，倒是把宋夫人逗笑了，给她接过来让下人好好存着。

　　之后回府的时候，宋清漪忽然想起来薛景玉说的那两个字，有点疑惑是什么意思。

　　她有问薛娇娇，薛娇娇却茫然的说自己没听到，宋清漪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努力回忆。

　　食物？十五？那个口型是十五吧，她当时听得是这个来着。

　　但十五是什么意思，阿玉十五岁？

　　这个实在是难猜，宋清漪纠结了一整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有些气馁。

　　次日的时候她又被热闹忙活的春节给占据了全部注意力，便更没时间去猜测薛景玉说的那两个含糊的字词是什么意思了。

　　年节的一段时间都很热闹，宋家有许多人来送礼，不可避免要设宴款待。

　　宋延和宋夫人每天忙的团团转，宋清漪也跟在自己母亲身边尽力帮一些。

　　差不多等到上元节前几日，府里才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宋清漪还趁着机会试探的问过宋夫人，到时候上元节怎么安排，然而宋夫人早就清楚她的小心思，温柔的把她打发回来了。

　　说是她要是真想出去，届时宋夫人便带着她去逛一圈，看看热闹便回来。

　　宋清漪不敢抗议，想着有总比没有强，自我安慰着回了自己屋子。

　　她其实有想过那日去和宋蓉蓉一起玩，然而宋蓉蓉却委婉表示她那日已经有约，不便同自己出去。

　　宋清漪唉声叹气，觉得宋蓉蓉同金公子有了婚约，明明以前也没怎么见过面，此时却可以理直气壮的得了阿娘应允出去。

　　而自己，明明同阿玉玩了许久，娘也知道阿玉是好人，却还得待在屋子里同小桃一起过。

　　等上元节那日，宋夫人给她送过来花灯一类的东西，还在白日里带她出去转了一圈，倒也是看了一番热闹。

　　她吃了甜津津的元宵，有了漂亮的花灯，阿娘给她换上了新的衣裙，宋清漪却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开心。

　　宋清漪思考着，其实若是和阿玉一起出去，自己也是要做这些事，并没有什么特殊，那自己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难道只是因为阿玉没有陪着自己，她才一直觉得有点遗憾吗？

　　宋清漪没敢把她思考的这个困惑告诉任何人，自己在心里偷偷想了一番，又得不到肯定的答案，遂无奈放弃。

　　晚间的时候，宋清漪抱着厨房新送过来的炸元宵，坐在秋千上看云层中的月亮，小桃则是蹲在不远处摆弄孔明灯。

　　一般冬日里的夜晚很少看到星星，今日空中却点缀了一些明亮的灯，都是一些祈愿的人放出的，慢悠悠的飞往空中，星星点点一片暖黄的光芒。

　　小桃觉得这是能带来好运的事情，便也央人出去带了一些回来，打算在府里放出去。

　　她低头弄了半天，察觉自己没带火折子，便转身对宋清漪道：“小姐，我去厨房拿点东西……你碗里的糕点还热吗，我要不给你换一碗新的？”

　　宋清漪点头，“不用拿新的来，你放你的灯吧，我一会就去休息了。”

　　小桃应是，把一堆灯放好，起身去厨房。

　　宋清漪独自坐了一会，觉得无聊，还有些冷，便打算回屋去，刚要起身却感觉身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一瞬间有些受惊，捧着自己的碗紧张的往四处查看。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今日也不打算出来？”

　　宋清漪听着特别耳熟，不可思议的往墙头那边看，就见月光下，许久不见的薛景玉跨坐在墙上，带着笑意看自己。

　　她又惊又喜，差点结巴，“阿玉？！”

　　薛景玉道：“怎么这么惊讶，不是提示十五过来找你吗？”

　　宋清漪迷茫，“什么提示？”

　　火石电光之间，想起了那日拜年，薛景玉说的含糊的那两个字。

　　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真的是十五啊，我还在想，你同我说食物做什么。”

　　即便如此，宋清漪也很是不可思议，“那你怎么不提前说好，你那样提示，我都听不懂……而且你怎么翻墙过来啊？”

　　薛景玉挑眉，反问道：“你不是说你被关着出不来吗？难不成我要光明正大地请你出来？”

　　宋清漪立刻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四周，瞧见没人才敢跑过去，仰着头看他，“你请我出去，我阿娘大概也不会应允的，她最近希望我好好待在府里。”

　　薛景玉若有所思的点头，“怪不得我给你堆的小雪人化了也没见你来。”

　　宋清漪面上羞赧，“对不起，近日阿娘不让我出去，我没法去看你，上次你也看到了，我娘把我看的紧紧的。”

　　薛景玉表示理解，漫不经心道：“正常，毕竟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庶子，你娘不想你同我玩也有道理。”

　　宋清漪下意识解释道：“没有，阿娘没有这么想你，而且你也不是庶子啊……”

　　她说到这里停住话茬，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被薛景玉带偏说错话了，心里忽然忐忑起来。

　　薛景玉却仿佛没意识到她话中之意一般，将话题轻松的转移，“要出去看花灯吗？”

　　宋清漪十分心动，却还记得阿娘的话，若是让阿娘知道自己又偷偷跑出去，不是要更生气？

　　于是她只好摇头拒绝，呐呐道：“阿娘不许，我还是算了。”

　　薛景玉挑眉，坐在墙头沉默了片刻，宋清漪站在他下面，心里其实有点后悔了。

　　半响，薛景玉又继续道：“真不去了？外面有花灯，糖人，还有一些杂耍艺人，你不想看了吗？”

　　宋清漪有些动摇了，但是想想自己娘亲那日那般凶自己，还是有点犹豫，在墙下面纠结的不停地用脚踹小石头。

　　薛景玉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不去的话，我便走了。”

　　宋清漪一下子就急了，眼巴巴的看他，“阿玉——”

　　薛景玉背对着她，忍着嘴角的笑意，停下动作等着她后面继续说。

　　宋清漪刚刚被薛景玉无意的提示，才意识到阿玉今年也许就要离开了，这次兴许就是最后一次看灯会的机会了。

　　这般一想，心里的天平往“要出去”那边偏了一偏。

　　最终她一咬牙，做了决定，仰着头朝薛景玉伸出手。

　　“阿玉，你拉我一下。”

　　薛景玉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宋清漪的眼睛，月光把她的五官照的清楚，那轮明月恰好映在宋清漪眸中，看起来亮晶晶的。

　　而那双澄澈的眼睛，此刻正满含期待的看着自己。

　　薛景玉忽然笑了笑，坐稳身体，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拉着宋清漪的手腕，手上使了劲把宋清漪拉了上来。

　　等宋清漪坐上去后，看着脚下的院子，以及远处黑夜中若隐若现的孔明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薛景玉率先跳下去，然后双手伸出，仰头对她道：“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宋清漪有点害怕，蹲在墙头不敢动，十分担忧道：“会不会摔到我？”

　　“不会，我会接着你，我保证。”

　　宋清漪多少放了心，慢慢直起点身子，“阿玉，你要小心接着我啊…”

　　薛景玉刚从喉咙里甩出一句嗯，宋清漪就毫不犹豫跳了下来，薛景玉甚至都还没再劝第二句。

　　一个人的重量还是有些大的，尤其是宋清漪被抱住后下意识紧紧搂住他脖子，差点没给薛景玉缓气的机会，眼前的视线也都被她的长发遮住。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不知怎么脚下一滑，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宋清漪连带着也扑倒在他身上。

　　薛景玉仰躺在地上，宋清漪的长发落了他满脸，有的钻进他脖颈处，若有若无的痒。

　　宋清漪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身上不怎么疼，多亏薛景玉方才搂着她没松手，挡了一大部分的冲击，就是不知道薛景玉怎么样。

　　她便直起了一点身子，看着他关切道：“你摔到头了吗？”

　　薛景玉猛地缓过神，侧过头吐了一口气，忽然伸手将宋清漪推倒在一边，“……你好沉。”

　　宋清漪“啊”了一声，被推到一边，倒没来得及在意这个，反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委屈的解释：“肯定是衣服太沉了，我穿着披风呢！”

　　她又一次强调，“我没有变胖。”

　　薛景玉却又不理她，支起上半身，右腿曲起，低着头手按着眉心。

　　宋清漪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他回话，看他这样沉默又心慌起来。

　　她凑到他跟前，歪着头从下往上看他表情，“阿玉，你在忍痛吗？是不是受伤了？”

　　她说话习惯性会往薛景玉身上凑，没有一点距离感，薛景玉每每都要提醒她，或者不动声色自己避开一些，此时却心神紊乱，无暇顾及了。

　　他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让他有些无措。




48.  拉手   他手心出汗了哦

　　见薛景玉不理她, 宋清漪有点着急，身子又凑近了些许，双手要去摸他的脸查看, 声音焦急。

　　“阿玉？”

　　她的手刚碰上薛景玉的脸，就被他反应很大的偏头躲开了。

　　摸空了的宋清漪呆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去看薛景玉，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薛景玉躲过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他侧头朝宋清漪看去, 果然看到她面上带着委屈, 一副想哭的样子。

　　“我没事, ”他道, 声音有点低哑, 缓了片刻又继续开口，这次平静许多了, “走吧。”

　　宋清漪还蹲在地上，仰着头, 声音忐忑不安，“阿玉, 你真的没有事情吗？你方才怎么……”

　　她想问薛景玉方才怎么不理自己, 还不让自己去碰他，薛景玉却已经伸手把她扶起来了。

　　他轻声道：“我带你去看花灯。”

　　宋清漪心里安定不少, 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偷偷看薛景玉的动作。

　　她还是对于方才薛景玉两次都躲避自己的接触而耿耿于怀。

　　薛景玉恍若不觉, 帮她把凌乱的衣裙整理好，刚刚的躲避仿佛不存在一般，弄好后又领着她往街市上走。

　　长街灯火辉煌，明灯与焰火将天空映衬的宛若白昼, 喧哗声不绝于耳。

　　宋清漪发觉薛景玉今日对自己特别好，她指着什么，薛景玉便二话不说要掏钱买，想吃糖人薛景玉也只是微微蹙眉，却没阻拦。

　　更夸张的是，宋清漪路过卖布偶的一个摊子，多看了几眼里面的一个兔子，薛景玉就停下步子要走了它。

　　宋清漪接过兔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感觉薛景玉像是最后一次带自己出来玩的样子。

　　毕竟很久之前，她和父亲宋延离开京都的时候，季明允就是这样对自己予取予求、有求必应的。

　　宋清漪努力压下自己的心慌，阿玉要离开还有半年多呢，自己不要多想，许是今日正值佳节，阿玉便对自己好一些呢。

　　他们走过一处卖花灯的商贩那里，有许多人围在一起猜字谜，猜中了的便去任意挑选一盏花灯，错了的也并未离去，而是围在那里继续看热闹。

　　卖花灯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倚在桌摊前笑着看大家抓耳挠腮的猜词。

　　宋清漪和薛景玉正好经过她身旁，老媪瞧见这两人气质出众，一个是面目俊朗的小郎君，另一个是戴面纱的小女子，虽然看不见样貌，但是露出的那双眼睛明亮澄澈，看的人心生怜爱。

　　她以为是出来偷偷私会的一对小鸳鸯，这一幕难得勾起老媪心中的熟悉记忆，便笑着叫住他们，说话间带着一股北地的口音，十分爽朗，又带着点怀念。

　　“小公子，给身旁的小美人买个花灯吧，要用心一些好讨人家欢心。”

　　宋清漪有点跑神，还兀自纠结薛景玉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去碰他的事情，没能听到老媪的话。

　　薛景玉却停了脚步，低声问宋清漪要不要一盏花灯。

　　周围太喧闹了，宋清漪没听清，疑惑的看他，“什么？”

　　薛景玉只好弯下腰，附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伸手去指老媪摊前最高处的一盏花灯。

　　那盏花灯很华丽精致，上面用各色墨笔勾了形状，似是锦鲤，又似鸟雀，灯下彩带飘飞，中间点缀一些小动物，美轮美奂。

　　宋清漪有点心动，又觉得这样一盏灯肯定很难得到，自己提了会不会为难人。

　　一旁的老媪见状笑道：“小姑娘，你若是想要，你身旁的小公子估计是绞尽脑汁也要得到的，你尽管随自己心意。”

　　宋清漪诧异，“为什么？”

　　她扭头对薛景玉道：“试一试，若是不行我们便不要了，或者我们砸钱把它要回来。”

　　薛景玉无奈的看她，“哪里有那么多钱给你砸。”

　　却也还是往前走了。

　　老媪在宋清漪身旁，调侃道：“小姑娘安心罢，我见到有情人总是会有些心软的。”

　　宋清漪当即愣住，脑袋一瞬间转不过来了，“什、什么？”

　　那边薛景玉已经取了字谜，开始写谜底了，老媪便走过去看，留下宋清漪一个人站在那里羞窘不安。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便听得人群中发出一阵叫好声，缓过神去看前方。

　　不远处，一片明亮的花灯堆里，薛景玉被人围着喝彩。

　　他似乎答对了谜底，周围人比自己中了还要激动，有的人甚至鼓起掌来，那个老媪拿着竹竿给他取那盏华丽的花灯下来，笑着祝贺他。

　　薛景玉满面镇定，波澜不惊的接过那盏花灯，越过人群，朝宋清漪走过来，方才那群被薛景玉一句破谜惊艳到的人都下意识往她这边瞅。

　　那个老媪也拿着竹竿，笑眯眯的往这边看，还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

　　宋清漪顿时整个人不自在起来，脸上红成一片，甚至面纱下的呼吸都能感觉出灼热来。

　　她顶着许多人或好奇、或了然、或调侃的视线，几乎热的想蹲下身子捂住脸才好。

　　薛景玉把花灯递给她，“给，你想要的花灯。”

　　宋清漪火速接过，又着急忙慌地把薛景玉拉离了灯铺，没走几步就因为人太多而放弃。

　　此时她已经缓过来一些，便放慢脚步，提着花灯细细打量。

　　方才离得远，没能看清楚，花灯上是一只尾巴色彩鲜亮的鱼，那后尾实在太过多彩明丽，导致远远看着像是凤凰孔雀一类的，此时离的近了才发觉是一条比较独特的鱼。

　　她瞧见鱼头那里有两行黑色的字，好奇的转过来看，发现是用黑色毛笔写上的一段话：

　　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宋清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整个人从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甚至路也不走了，站在原地又将那两行字多看了几眼。

　　阿玉有没有看见这句话，他是希望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吗？

　　薛景玉走了几步后，才惊觉身边的人没有跟过来，便立刻回身去寻找她。

　　在他身后几步，宋清漪正巧抬头，月色和四周昏黄的灯光中，自然是看到了薛景玉转身之时面上的慌乱。

　　看到她就在不远处，薛景玉显然松了口气，问宋清漪，“怎么不走？”

　　宋清漪立在人群中，一手提着那只繁华精致的、带着美好祝愿的花灯，另一只手朝他伸过去。

　　薛景玉神色似有不解，宋清漪弯着眼睛笑了，轻声道：“拉着手吧，阿玉。”

　　她指了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解释道：“会走丢。”

　　“……”

　　良久，薛景玉站在原地都没有动。

　　宋清漪就一直伸着手，身旁不断地有人走过去，这般奇怪的僵持倒是让一些好奇的路人侧头瞧上几眼。

　　眼看着薛景玉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周围看过来的路人也越来越多，宋清漪手都举得有点酸了，心里的羞涩终于盖过了方才的一时冲动。

　　她十分尴尬，以为薛景玉这是为难又不好拒绝，自己也后知后觉太过鲁莽冲动了，便赶紧收回手想装作无事发生。

　　心里十分失落又后悔。

　　薛景玉却在她的手放回去的前一刻，向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腕，一边目视前方，一边语气平静地对她道：“你跟好。”

　　明明是宋清漪先开口的，但是这时候她不知怎么又羞涩起来，话也不会说了，只结巴着说了一个“哦。”

　　薛景玉拉着她的手腕，带她穿过人海，路过的人都能瞧见这对气质出众的少年少女，中间虽然离了一肩的距离，手却紧紧拉着。

　　宋清漪全程晕乎乎，大脑一片空白，注意力全在自己手腕那里。

　　她眼睛一瞥见自己手腕那里有薛景玉紧紧握着的手，脸上都能迅速热上一度，面纱里的热气几乎都要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前面是河畔，有许多孔明灯从那里飞起，这里是许多人都要来的地方，四周也越来越挤，青年男女们手中都拿着河灯要去放，祈愿自己能心想事成。

　　两个人走着，宋清漪不小心被路过的一名女子挤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往薛景玉那边撞了一下，碰到了他的肩膀。

　　宋清漪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已经下意识地稳住身子站直了。

　　身侧的薛景玉正要扶她，见状又收回手，抿唇不语。

　　那女子十分歉意的对她说抱歉，宋清漪心不在焉的应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薛景玉，没敢多瞧，过一会就飞速的把视线移开，等一阵子就又不自觉再偷看一眼。

　　薛景玉脸庞虽然还带着青涩稚嫩，却能看出一股沉稳在里面，此时也是双目直视前方，看起来心无旁骛，只专心的给宋清漪带路。

　　看着看着，宋清漪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阿玉看起来好镇定，为何只有自己这般惊慌失措的？

　　她想不通，于是整个人开始纠结，心慌意乱的也理不出个什么思绪。

　　正想着，手腕处的束缚感忽然消失，宋清漪还没来得及诧异他怎么突然松手，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这下宋清漪是一点都不敢再看自己的手那里了，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不停的发热，觉得整个世界都要旋转起来。

　　他们两个人安静的往前走，两手相握，谁都不出声，只有周围仍旧充满喧闹声。

　　宋清漪低着头，给刚刚自己的疑问作了解答，心道：原来阿玉也很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若是没感觉错的话，他手心好像出汗了哦。




49.  花灯   还不如向自己许愿

　　他们二人一起到了湖畔, 薛景玉给她买了盏河灯递给她，是一朵粉红色的莲花。

　　卖河灯的老伯笑盈盈地对宋清漪说，在河灯上写上心愿, 让河水与夜风帮你送走，愿望就会被河畔尽头的神灵听到。

　　越是真诚，越容易把神灵感动, 然后神灵会保佑你的愿望。

　　薛景玉不信这种东西，拿了河灯就要走, 宋清漪却兴致勃勃, 拉着薛景玉停下。

　　“看一看嘛, 阿玉, 就当让自己心安一下了。”

　　薛景玉无奈, 还是停下等她了。

　　宋清漪拿着老伯递给她的毛笔想了半天，接着低头郑重地在纸上写了几句话。

　　她写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挡着, 薛景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我又不看, 你挡着做什么，有什么怕人看到的。”

　　宋清漪嘟囔着, “愿望被人看到就不灵啦！”

　　薛景玉抱着手站在一旁, 有点无语，却也还是转过头了。

　　宋清漪写完后, 认真的将纸对折了几次，又塞到河灯里, “这下好啦，我们要放的远些，神灵见到了兴许就实现了。”

　　薛景玉接过她的河灯，打量了一下, 宋清漪在一旁就忍不住强调，“你不要看哦！”

　　“没看。”薛景玉一边说，一边将它拿到河畔边，点了灯准备将它放到湖水里。

　　他手上动作不停，还示意宋清漪往河中心看，很残忍地要她看到事实，“你看这些都是别人许的愿望，你来的晚，神灵不一定听到。”

　　宋清漪看着湖里的星星点点，豪不浮夸的说，湖里的河灯一个接一个，几乎连成一片灯幕。

　　很明显，宋清漪的河灯放进去后，估计很快也会变成里面的一员。

　　她有点受打击，“我要不要把我的河灯改的更独特一些？现在这个是不是看起来不显眼？”

　　薛景玉哼笑，“你有那功夫不若把愿望直接给我看，我兴许能帮你完成。”

　　宋清漪摇头晃脑拒绝了，“你才不能呢，我的愿望可不好实现。”

　　二人说话间，宋清漪的河灯已经被处置好，放入湖中慢悠悠的往远处流去，同周围一盏盏莲花汇聚在一起，又悠悠的顺着河流往远处流去。

　　晚风吹着二人的发丝和衣裳，有几缕长发飞舞着纠缠在一起，夜色中忽隐忽现。薛景玉和宋清漪站在河畔，看着那盏小莲花慢慢飘远。

　　“我明年要及笄了，阿娘说我要长大了。”

　　薛景玉心底算了算日子，一时竟有些恍惚，“嗯。”

　　宋清漪继续道：“你到时候会给我过生辰吗？”

　　薛景玉沉默片刻，正要答话，忽然被不远处的喧嚣打断了。

　　周围人也都被那突然响起的喧哗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远处看去，便见人潮拥挤中竟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平日里永安镇出现马车倒也不奇怪，但是今日佳节本来就人山人海，即便是走路都要人挤人，更何况说是马车了。

　　四周的人都在抱怨，但是那辆马车还在继续行驶，旁人不得不避开，一时间原本尚还和谐的喧嚣瞬间充斥了叫嚷声。

　　“你退的慢些，后面有人呢！”

　　“挤什么挤，没看到一旁就是湖水吗？再挤人都要掉下去了。”

　　“……”

　　宋清漪也被人流挤着往旁边挪了挪，她还能尽量避着人，手里的花灯却是阻碍，被人挤来挤去，上面的飘飘的彩带已经是要揉成一团了。

　　薛景玉见状皱眉，把宋清漪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又从她手里接过花灯，省的她一心二用又都顾不好。

　　他迅速看了一眼四周，看着旁边有一座桥，便拉着宋清漪往那边走。

　　桥上虽然人也拥挤，但好歹马车上不来，两个人就靠着栏杆看着不远处那处喧闹。

　　薛景玉便把花灯又还给她。

　　宋清漪方才被挤的难受，手里的花灯也弄乱了，正是心疼，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这时候坐马车，人这么多……”

　　一旁同样围着面纱的少女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宋清漪蹙着眉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己花灯，还是个小姑娘模样，便笑着同她搭话。

　　“我听闻这是京都派来视察的官员，职位可大了，架子嘛自然也要大一些，估计明日镇里的大人便要去上门拜访了……”

　　宋清漪一听京都就提心吊胆，下意识看了一眼薛景玉，薛景玉似有所觉，同她对视。

　　她默默把视线又移到湖畔上，贴近薛景玉那边的右耳忍不住发红，别别扭扭地把头扭到面纱女子那边，给薛景玉留了个后脑勺。

　　宋清漪好奇地问这位主动同她搭讪的女子，“姐姐，这是哪家的人呀？”

　　面纱女子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嘲弄，“是京都正二品官员李家大公子，说一说话，我们镇里就全看他了。”

　　宋清漪心底小小惊诧一下，正二品的话比自己父亲品阶还要高，而且她对“李”这个字下意识觉得不舒服。

　　她在心底默默的记下了这个人，打算明日同父亲打听一下。

　　一旁的薛景玉突然出声道：“你先在这里待一会，不要乱跑，我一会回来找你。”

　　宋清漪以为他有急事要办，想问又担心薛景玉不方便说，只好先点点头答应，“你要快些回来。”

　　薛景玉低声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侧桥下走去。

　　面纱女子瞧他走后，才笑着调侃，“方才是你哥哥，还是你的心上人？”

　　宋清漪不好意思的摇头，“……都不算。”

　　面纱女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笑意，却不再多说，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姑娘？”

　　宋清漪犹豫片刻，没有说话，面纱女子很快了然，又温声道：“你莫怕，我是西街贺家的三姑娘贺莲，只是看你觉得舒服，想同你交谈一番。”

　　贺家，宋清漪下意识想到贺方，原来她是贺方的姐妹吗？

　　既然对方坦诚相待，宋清漪便也不再隐瞒，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

　　贺莲似乎也有些吃惊，“是你啊，我刚来永安镇便听了你的名字了，还以为你是个被娇宠坏了，脾气不怎么好的小姐，如今一见倒是我妄自揣测失了礼数了。”

　　宋清漪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想，自己好像也没做过什么蛮横不讲理的事情吧，但是这方面她也不好意思问，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生气。

　　贺莲对她更好奇，忍不住想同她多说话，想了想道：“薛家大姑娘是你友人对吗？我同她有过一面之缘，倒是从她口中也听到过你，你们性格差的真大。”

　　……

　　这边薛景玉快步下了桥，心里估摸着永安镇河流的形状以及流水方向，转身往另一侧比较偏僻的湖畔北边走去。

　　他步伐迈的极快，北边河畔少有人经过，地上的泥土浸了湖水变得很是松软，薛景玉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鞋上沾了许多泥土。

　　不过一向爱洁的他此刻也顾不上了，一手扶开半人高的枯草，一边往河畔近处走去。

　　这边灯光稀少，河畔里却稀稀落落的闪着光点，在这死寂的氛围里反而显得可怖。

　　往近了走，才发觉是一盏一盏还闪着光的河灯，有一些被风吹到，灯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个莲盏漂浮在河面上，有的就幸运一些，烛火还亮着。

　　这里的水流较急一些，尤其旁边的湖畔地势其实稍微低一些，平日里便有水不时漫到周围，导致周边泥泞很多。

　　此刻那些花灯经过这里，大都被水流带到湖边，而河灯沾了泥便不好再被冲刷走，形状凄惨的倒在一旁，慢慢的这边便散落了不少花灯。

　　只等着偶然一阵大风，再把它们吹到湖中心去，或者是被清理河道的人一股脑堆在一起处理掉。

　　所以什么送到神灵身边许愿，很大程度是不可能的，只有非常巧合的情况下，河灯躲过淤泥堆，河流也一直和缓的载它流动，那盏河灯才能一路顺畅无阻的往湖中心去。

　　期间不说还有极大可能碰上什么波浪、船只等东西了。

　　薛景玉往近处走了些许，一个一个打量着沾了泥土的河灯，果然在一处泥滩那边见到了那个被他划了记号的河灯。

　　所以宋清漪运气是真的很一般了，薛景玉心里平静地想着，倒也不是很意外。

　　他弯腰把倒在泥堆里的河灯拾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它擦拭干净上面的泥土，那张写了宋清漪愿望的纸沾了点水，薛景玉看了一眼，放到帕子上吸了一点水，又将它重新塞进去放好。

　　那盏小莲花被擦理干净又整理好，重新恢复开始神气美丽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薛景玉就捏着那盏灯，重新找了水流急的地方，将河灯放进去，还用力把它往湖中心的方向推了一把。

　　那盏小河灯又慢悠悠的继续往前飘过去，在湖水里左摇右晃着，却也平稳地一直往前了。

　　薛景玉直起身，心道他也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就只好继续看宋清漪的运气了。




50.  京都来人   车壁上是明晃晃一个“谢”字……

　　最后薛景玉回到宋清漪身边的时候, 贺莲已经先行离开了，只余下宋清漪在那里，提着灯笼趴在栏杆上。

　　薛景玉走到她身边, “要回去吗？”

　　宋清漪似乎是受了惊吓，猛地侧头朝他看去，见是薛景玉才明显松了口气。

　　薛景玉注意到宋清漪方才趴着栏杆, 神情郁郁，还以为自己是回来晚了, 让她等的着急了。

　　他解释道：“路上人有些多, 慢了些。”

　　宋清漪却不是在意这件事, 听他解释还不明所以。

　　薛景玉看她表情便知道她忧心的不是此事, 忍不住蹙眉, “怎么了？”

　　宋清漪一边跟着他下桥，一边同他讲, “你知道方才那个马车是谁的吗？”

　　薛景玉点头，他方才是听到宋清漪和那戴面纱的姑娘聊天的, 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是正二品官员哦，比我阿爹官职还要大, 这几日我阿爹就要同那个李家大人一起共事几日了……”

　　薛景玉大概明白了她的忧虑。

　　宋清漪却不再说了, 心里默默将“李”这个字碾磨一番。

　　系统提到过，李家大公子在未来的剧情里是她的夫婿, 一个爱着别的姑娘，却娶自己回家的“配角”。

　　她很想同薛景玉抱怨自己的委屈, 但是又不想同他说此事，最后也只是拉着他袖子，催促着。

　　“我们快些回府吧，我方才想到小桃被我打发出去拿果盘, 现在估计已经回来，早早的发现我不见了。”

　　这么一想，便真的有些惊惧。

　　她是瞒着小桃出来的，自然也没叮嘱小桃帮自己隐瞒此事，若是她一时惊慌去找了自己娘亲，那自己今日可不就要完蛋了。

　　薛景玉倒是不慌不忙的，“你可以跟着你那个堂姐一起回去，她今日不也是出来了吗？”

　　宋清漪下意识摇头，“她又不知道我出来，何况她和我未来的堂姐夫一起，怎会等我一起回去？”

　　薛景玉将她带到了一处茶馆，又上了二楼，最后在一间厢房外站定，指着门道：“你自己进去吧，你堂姐就在里面，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找过那位金公子的。”

　　宋清漪震惊。

　　薛景玉继续道：“他既然要带你姐姐出来玩，我便想着也带你一起看看，毕竟……难得的机会。”

　　说到最后，他语气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我们约好了时间，此时便也差不多，你堂姐应当也等你许久了。”

　　宋清漪进门的时候，果然见宋蓉蓉坐在桌前，手里正摆弄着一盏灯笼，见她进来，手里也提着一盏灯笼，促狭的笑笑。

　　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宋清漪几乎是有些尴尬的跟着她往府里走。

　　宋夫人次日的时候多少知道了一些情况，毕竟她们二人是光明正大从侧门进来的。

　　她倒也没有大发雷霆，委婉警示了几句，睁只眼闭只眼此事算过去了。

　　那盏花灯则被宋清漪好好的留在自己卧房，偶尔瞧见便忍不住会心一笑。

　　后来的时候，宋清漪同父亲打听过那位来巡查的李大人，得知他膝下确有一子，此次同他父亲一起出京历炼，日后好接手他父亲的职位。

　　那位大公子名字唤作李修年，和剧情里那位配角的名字一模一样，甚至连职位、来永安镇随父考察的经历也都对上了。

　　宋清漪听到名字的时候，就有些萎靡不振，她心里清楚，系统所说的剧情即将开始了。

　　而下一个剧情，应当就是她对李修年一见钟情，少女怀春，鼓起勇气示好多次却被拒绝，独自伤心失意许久。

　　不久后李修年回京，宋清漪本可以慢慢淡忘此事，兴许之后会找到其他良人安稳的度过此生。

　　然而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折，不到半年她收到一封书信，正是李修年让人送来的。

　　信中李修年怀念了一番往事，说他在永安镇度过的那短暂的时光很是快乐，也提起宋清漪做的桃花糕好吃，他后来在京都没能寻到口味一致的，颇为遗憾。

　　宋清漪看着，也不禁有些脸红，欢喜他竟然仍记得这些事，还特意写信告知，心里慢慢又有了期待。

　　那封信最后又问，若是她尚无婚配，便想请官媒与双方父母提起此事。

　　后来自然更顺理成章，宋家父母只想着让女儿开心如意，见她那般欢喜，京都李家又是高门大户，李修年仪表堂堂且后院无人，怎么都是如意良人的模样，自然应允。

　　却无人知道，李修年一直未娶，只是因为心悦女主苏挽月，李夫人的名号也是为她而留。

　　而忽然同宋清漪传信表情，也只是因为他和女主发生了一次比较大的争执，苏挽月表明自己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李修年失意心碎之下，想起了宋清漪，胡乱的把李夫人名号给了她。

　　对一切不知的宋清漪于一个风高气爽的秋日远嫁京都，虽然不舍父母，却也是满心欢喜的。

　　然而不到两年，她便在一个寒冬抑郁病逝，死后夫君还以她为借口再看苏挽月一眼。

　　宋清漪听系统再给她讲这些的时候，竟然觉得很是陌生，仿佛那个“宋清漪”不是她一般，忍不住问：“我真的有那么喜欢李修年吗？”

　　系统已经不是最开始一心任务的系统了，经过十余年的相处，它已经兼备宋清漪的慈父和玩伴双重角色了。

　　于是此刻看到剧情开始了，它比谁都慌，生怕宋清漪扛不住剧情设定重蹈覆辙了。

　　“当时你又不知道别的，就是有点蠢，这次我已经告知你全部故事，你可清醒一些啊。任务是任务，我们要理智。”

　　宋清漪安慰它，“你放心好啦，我觉得你故事里的我也太好骗了，我才不是以貌取人的，怎么会对别人一见钟情？”

　　她设想了一下自己若是真的那般行为，忍不住捂脸，却还有心情笑，“不说我不会，阿玉知道我因为脸就那样痴迷别人，估计要狠狠凶我了。”

　　系统深以为然，“这我信，可惜剧情里你后来没和薛景玉有交集，若不然兴许你还会对薛景玉的脸一见钟情……”

　　它说着，想了想薛景玉后期阴晴不定的性格，又觉得好像这样宋清漪也得吃上一番苦头。

　　于是系统不说话了，深深觉得它一个好好的维护世界系统，现在每天都得忧心它主人的身心安全，实在分统乏术。

　　宋清漪这边把李修年的烦心事刚解决一个，又很快得知了第二件烦心事。

　　她偷偷养的小黑狗没家了！

　　令人郁卒的是，这件事还是和李家有关。

　　她和薛景玉寻找的那处空宅子不知怎么被李修年看上了，当即找了一波人修整打理，墙边堆着的狗窝自然被盯上，迅速的给拆了。

　　宋清漪知道这件事还是从书信里得知的。

　　薛景玉没有描述太多，只是说他去看望的时候发现狗窝被拆了，空宅子前守了许多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李修年要走了这座宅子。

　　他后来是在别处巷子里找到了那个小黑狗，带它吃了点东西后，将小黑狗托付给了一位王大娘。

　　薛景玉还特意解释了一番，就是经常摆摊卖糕点的那位老媪，很早便眼熟了宋清漪几位。

　　薛景玉用词简略，宋清漪很快看完，最后得知小黑狗被糕点大娘收养了，才安心下来。

　　良久又慢慢的察觉出不对劲，阿玉怎么忽然遇见王大娘的？

　　卖糕点的大娘近日许久未出摊，因为她年纪大了腿脚时常犯疼，冬月里她几乎不出来的，既如此二人怎么遇到的呢？

　　宋清漪知道，王大娘家隔壁便是医馆，冬月里经常去那里抓药，薛景玉有没有可能是去医馆的路上见到的？

　　这个思路简直让宋清漪更心慌意乱，若是阿玉带着小黑狗去医馆才碰见王大娘的话，小黑狗是受了伤吗？

　　她几乎要坐不住，想要立刻出府去看看，然而宋蓉蓉二月便要出嫁，宋夫人明令严申过宋清漪近日少出去，她也不敢这时候违背她的命令。

　　无奈之下，宋清漪只得托小桃去找人打听，让每日出去采买人去看一看。

　　最后得来的答案是小黑狗没事，薛公子还说让宋清漪近日听宋夫人的话，少出府乱逛。

　　宋清漪虽然半信半疑，但仆人都这般说了，也多少放下心来。

　　等二月初的时候，整个永安镇都热络起来。

　　宋蓉蓉婚期将近，连续几日情绪都不怎么稳定，有时郁郁寡欢不知在忧思什么，有时又面带笑意拉着宋清漪在府里闲聊。

　　她越来越对宋清漪敞开心扉，同宋清漪讲自己幼时是对薛景玉特意讨好，结果怎么都不能让薛景玉注意到自己。

　　反倒是宋清漪，有时候在薛景玉面前显得娇纵不少，却竟然一直都让薛景玉同她亲近，当时她真的气的要死。

　　宋清漪之前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此刻被人提出来不禁有些尴尬，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努力把话题扯到那位金公子身上。

　　宋蓉蓉却不接话，反而双手摸着宋清漪的脸颊，奇怪的打量，“你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薛景玉怎么就喜欢和你一起玩？”

　　她继续自言自语，“这样也好，据我所知，薛景玉本来去年就要回京都了吧，但是他现在留下来了，除了因为你，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宋清漪心道，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不过这个问题她自己和系统也好奇过，系统都不敢说是因为自己呢。

　　宋蓉蓉看着她，面上松快许多，“是我一直对他有偏见了，若是他能愿意为你留下来，是真的不错了，你日后也不必伤心，倒挺好。”

　　宋清漪很赞同，要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薛景玉留在这里，她们一直快快乐乐多好。

　　但她却不敢说，让鸭鸭听到估计要自闭的，反正如今留薛景玉到夏秋之际，便也算好的。

　　然而，有了这想法的两日后，永安镇就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列车队，仆从和黑衣佩刀侍卫排成几列，威风肃穆，惹得众人侧目。

　　那车壁上明晃晃一个“谢”字，使得镇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闻声皆匆匆赶过去，俱是满脸惊慌。




51.  世子   她对着人群喊：“阿玉——”……

　　宋清漪同宋蓉蓉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玩, 桌面上是一块一块的碎布，宋清漪的小狗玩偶趴在一堆布料中。

　　近日里，宋夫人不要她们出去, 宋蓉蓉便待在院子里绣喜帕，宋清漪瞧见了，便带着她心爱的小玩偶坐她身边玩。

　　两人说笑着, 宋清漪看一旁的宋蓉蓉双手灵巧，帕子上面的绣花栩栩如生, 便也很心动。

　　她想给自己小狗绣点东西, 让小桃拿了不少碎布过来。

　　可惜宋清漪女红勉强算过得去, 平日里能绣点花花草草, 做这些高难度的裁剪就显得困难了。

　　宋清漪摆弄了半天, 最终决定放弃自己脑海中花里胡哨的想象，老老实实的做一个简单的小帽子, 又试着戴在木偶小狗头上，刚巧很合适。

　　宋清漪喜滋滋的看着, 心道过几日带出去给薛景玉瞧一瞧自己的手艺，等自己熟练后再试着给薛景玉做一个。

　　就是不知道阿玉愿意不愿意了, 估计要费上好一番口舌。

　　小桃端着果盘过来, 看她们坐在那里其乐融融，笑着道：“方才老爷回来了。”

　　宋清漪有点吃惊, 却没怎么在意，“阿爹这时候不是要忙公务嘛,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桃摇头，沉吟道：“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吧，看他匆忙回来，换了衣服就又走了。”

　　宋清漪哦了一声, 嘟囔着，“阿爹最近也太忙了。”

　　她注意力又回到了宋蓉蓉手里的帕子上，看她手指左勾右勾的，帕子上的芙蓉便显出了形状。

　　几个人都没怎么在意这个插曲，小桃对女红颇有心得，便站在一旁同宋蓉蓉交流。

　　宋清漪不敢瞎指导，就坐一旁咔擦咔擦吃枣，看的津津有味。

　　系统这时候忽然冒出来，仍是一幅黄色绒毛的鸭子形状，也不主动说话，趴在宋清漪肩头。

　　宋清漪在心里给它打招呼，“鸭鸭，怎么出来了，你要晒太阳吗？”

　　系统摇头，神色/欲言又止。

　　宋清漪只顾着吃枣，没发现它的表情，还在看对面绣花。

　　系统看着内部数据中，薛景玉那一块开始变红，不停的抖动着，简直急得想掉毛。

　　它不敢多耽搁，犹豫片刻后小声道：“宝贝，剧情变了。”

　　宋清漪诧异，吐了枣核，“怎么突然变了？最近不是没有什么剧情点吗？”

　　系统“嗯”了一声，小心翼翼道：“本来没有，但是现在薛景玉的剧情线有了一点偏差。”

　　宋清漪当即紧张，系统话在嘴边迟迟不敢说，宋清漪催促，“怎么变了呀，你不说我怎么修正。”

　　“他要回京了，京都派来了马车。”

　　“……”

　　宋清漪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景色，冰雪初融，但还没进去春天。

　　“怎么会？不是说……”

　　她一时没忍住惊呼出声，宋蓉蓉和小桃一起扭头看她。

　　小桃：“小姐，怎么了？”

　　宋蓉蓉也问：“不是说什么？你是说刚刚那一针的走法吗？”

　　宋清漪胡乱摇头，把手里的枣都扔到果盘里，急匆匆跑出了亭子。

　　宋蓉蓉和小桃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宋清漪都顾不上问系统发生了什么，一心想着先看到薛景玉再说。

　　宋夫人远远在走廊看到她，急急唤她停下，“小幺儿，跑那么急做什么？”

　　若是以往，宋清漪就会心虚的慢下来，这次却当没听到一般，只管跑到宋夫人面前。

　　她发间的珠钗流苏都缠在一起了，看的宋夫人蹙眉，嗔怪道：“跑那么快做什么，看头发都成什么样子了。”

　　宋清漪语气焦急，“阿娘，我想出府一趟。”

　　宋夫人下意识就摇头，“又出去做什么？不许。”

　　宋清漪急得拽住她袖子，仰头看她，“阿娘，阿玉要走了是不是？方才爹回来是不是告诉你了？”

　　宋夫人神情一瞬间有些不自在，蹙眉道：“你听谁说的？”

　　她也是方才听宋延回来换衣服，自己觉得奇怪多嘴问了一句，就得知此事，自然好一阵吃惊。

　　不过宋夫人不怎么在意谁一朝翻身不翻身的，总归和自己家无关。

　　这事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家女儿的心情，她送走宋延后就急急赶过来，生怕她知道了要闹。

　　果然宋清漪不肯罢休，拉着宋夫人衣袖，“阿娘，你不要骗我，阿玉是不是要走了，爹方才肯定和你说了对不对？”

　　事到如今，宋夫人也不再追问她怎么知道的了，转而用轻松的语气道：“是，我也是才听说了，想不到他竟然不是薛家孩子，我一开始还不信呢。”

　　“……不过这样也好，那孩子以后回京都的话，生活肯定比现在好。”

　　宋清漪仰着头，“阿娘，你让我出去一次好不好？”

　　宋夫人有些犹豫，“现在外面太多人围在薛府看热闹，外男尤其多……再说，你去也不一定能见到。”

　　她说的很委婉，薛景玉如今身世猛地一爆出，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尤其是他今日铁定是要回京的，永安镇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涌过去拜访了。

　　宋清漪只是一个府里的小姐，若平日里她去见薛景玉自然是可以，但是这时候大家都急着冲那香饽饽，宋清漪哪里见得到。

　　宋清漪却说，“阿玉肯定会让我见的，阿娘，求求你了，让我出去一次吧。”

　　“…我向你保证，就今天出去一次，以后我肯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不好？”

　　她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纵然仰着头，眼泪也控制不住往下流。

　　宋夫人这下慌了，半蹲下身子给她擦去眼泪，柔声道：“不是不让你去，只是这时候外面实在太乱了，我们再等一等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宋清漪擦眼泪，心疼的不行。

　　宋清漪却一直摇头，双手紧紧拽着宋夫人的袖子，满脸哀求的看着她，“不能等，这很重要，阿娘，我想出去。”

　　宋夫人头痛不已，怕她哭伤了嗓子，却怎么都劝不住。

　　小桃方才放不下心，自己追过来了，此刻也插不进去话，只得着急的站在一旁。

　　平日里，宋清漪哭也不是扯着嗓子哭嚎的，都是在那小声抽泣，也不怎么容易刺激到嗓子，哭一会就会被哄好。

　　然而今日却收不住了，怎么劝都停不下来，才哭了一会声音就有些沙哑了。

　　宋夫人朝一旁的小桃挥手，“赶紧去给小姐端碗银耳汤来……”

　　她话还没说完，宋清漪忽然松了拽着她衣袖的手，越过一众人直直往院子外面跑去。

　　众人都吃了一惊，宋夫人情急之下拉了她一把却也没碰到，反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侧机灵的侍女赶忙去扶住她。

　　小桃倒是一直站着的，见自家小姐跑开，下意识就要去追她。

　　刚跑了几步，宋夫人在身后叫住她，“小桃，别追了。”

　　小桃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跑出去的宋清漪，又回头看着被人搀扶着起来的宋夫人，“就让小姐这样出去吗？”

　　宋夫人叹息着，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无奈，“去找人和老爷说一下吧，等老爷看到她，再让人带她回来。”

　　小桃应是，又看了一眼宋清漪远远跑开的背影。

　　她心里其实还担忧着，想跟出去看着，但是又想宋清漪以往偷偷摸摸少说偷溜出去几趟了，应当没什么事情。

　　再说，小姐和薛公子关系那么好，听到他要走肯定很伤心，自己过去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还是回院子里赶紧煮一些糖水，等小姐被带回来后让她喝点甜的缓缓心情。

　　宋清漪顺畅的出府后就往薛家那边跑，等到长回街那里后就发现路口都被堵住了。

　　周围的人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薛家忽然冒出的“世家子弟”。

　　“真是好排场啊，看那马车周围都是人，一溜烟的都带着刀。”

　　“没想到薛家这次祖上冒青烟了，一口气出了个世子，这下镇里还敢有人看轻他家！”

　　“你懂个啥，你没见过薛家二郎以前穿的啥吃的啥啊，他家不是有个嫡出的吗，现在不还接管了家里生意。那孩子一直被当做庶子对待的，要我说人家不记恨就不错了……”

　　“我之前也见过他，长得是真好看，身边总跟着一姑娘来我这里买糖葫芦。当时我就想，薛家老爷咋可能生出来那么俊一个小公子……”

　　“……”

　　宋清漪低着头努力往里面挤，身边经过的人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这位小世子，不乏有人得意的宣告自己家的店被小世子光临过，以后得挂个牌子。

　　宋清漪身形娇小，一开始挤的倒也算是顺利，然而越往薛家那边人越多，挤的也越艰难。

　　她实在挤不进去了，透过缝隙看到薛家外面停的轿子都不止一辆，更有一辆显眼的马车停在门口，拉车的黑马毛色油亮光滑，偶尔鼻中打出一个响啼。

　　面目冷硬的护卫持刀候在马车周围，一旁围观的路人都下意识远离了几步位置，讨论的声音似乎都比其他地方的小一些。

　　此时，人群骚动了一下，那点缝隙立刻就不见了，嘤嘤嗡嗡的讨论声也更大，好像有什么人出来了。

　　宋清漪努力垫脚看，人影绰绰，她一点都看不到薛家外面发生了什么。

　　周围一个胖胖的大娘惊叹，“他就是世子啊，之前还来过我家买糕点呢，好一阵不见，变化这么大！”

　　她周围的同伴不知道附和着什么，宋清漪拉了拉她衣袖，胖大娘察觉到低下头看她。

　　“大娘，薛家外面是阿……是那位世子出来了吗？”

　　胖大娘哎呦一声，“你不是那个跟着他的小姑娘么，你买过我家杏花糕的……薛家外面那个世子不就是和你一块的！”

　　宋清漪知道是阿玉没错了，但是现在四周人太多，她挤不出去。

　　胖大娘还在念叨那个新世子来过自己家买东西，就见身边这个小姑娘忽然双手捧在嘴边做喇叭状，朝着里面就开始喊。

　　“阿玉——”




52.  离开   他没有回头

　　喧闹的四周都被她这一声吓住了, 纷纷扭头看发声处，却没瞅见谁喊的。

　　宋清漪趁着机会推开人往外面走，这次果然顺利的多。

　　终于走到最前面, 她看见薛府外面一堆带着乌纱帽的官员，围在薛景玉身边，而薛景玉站定在马车前, 看起来就要走了。

　　身旁的人似乎没听到宋清漪那声喊，估计听到也没意识到是喊这位世子殿下的, 还在同他说着什么。

　　而薛景玉大概听到了, 远远看着宋清漪这边, 神情复杂, 引得一旁察言观色的众人也一齐看过去。

　　其中自然有站在前面的宋延。

　　宋延对自己女儿的声音当然熟悉的不行, 看到果真是她跑这里来，心中一梗, 连忙走过去喝斥，“清清, 做什么呢，快回去。”

　　宋清漪跑到薛景玉身边, 语气小声却倔强, “不要。”

　　宋延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看自己女儿直接大咧咧站在人家世子身边, 赶紧拉过宋清漪的手让她到自己身后。

　　他尴尬解释道：“小女之前同谢世子玩得好，大概忽然听说您要走很是不舍, 来一起送送殿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薛景玉语气温和，“我知道，让清清先说吧。”

　　宋延心道自家女儿歪打正着的结识了世子, 此刻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他，正巧机会就砸自己姑娘身上了，便示意宋清漪说些送别的话。

　　谁料，宋清漪想也不想道：“我不是送别的，我想来拦着你离开的，阿玉，你不走好不好？”

　　纵然在场众人也有委婉表示让谢世子留在这里一会，但大多是客套话，谁敢让一个世子留这里个偏远之地。

　　宋延心梗，“胡闹，说什么呢！”

　　薛景玉闻言则默不作声。

　　宋清漪急了，结结巴巴劝道：“你、你不是说不走的吗？至少也不要现在呀，我六月就生辰了，你不是说和我一起过的吗？”

　　上次薛景玉说要走，她就把他劝住留下一会了，这次一定也可以的，至少留到六月份就好了。

　　然而薛景玉看着她，轻声开口，“我没有答应过。”

　　他的确没有答应过，宋清漪满心欢喜的问他的时候，薛景玉已经在想要怎么拒绝才能让她不那么难过，却被李家引出的骚动打断了。

　　不只是生辰，自德安郡主寄过来信封要他强制回京都时，薛景玉就没在承诺过宋清漪什么事情了。

　　宋清漪愣住，终于反应过来，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了。

　　薛景玉忽然抽出帕子递给她，“擦擦眼泪。”

　　宋清漪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流泪了，她赌气地拍开，帕子一时被打掉在地。

　　一旁围观的众人隐约意识到这大概是谢世子的小桃花，都没出声，偶尔瞥一眼小桃花的父亲宋延。

　　宋延心里已经骂骂咧咧了，他宝贝女儿被人当众惹哭，自己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强撑着表示，就两个好朋友闹脾气而已。

　　薛景玉帕子被打掉，也没生气，默然的收回手，另一只手腕动了动，倒底也没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

　　宋清漪发了脾气，又有点后悔，生怕因为这把阿玉气走，这时候她应该要乖一些听话一些，阿玉兴许就心软了呢。

　　她赶紧拿袖子把脸擦干净，小心翼翼同他商量，“阿玉，再留一个月也不行吗？”

　　薛景玉语气平静，“德安郡主在等着我回去。”

　　他母亲在等他回去，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幼时玩伴，选择哪个自然不必多说。

　　这下宋清漪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劝说了，难道要说，你母亲对你也不好，你回去会很难过，你别走了？

　　宋延忍着气，上前把自己女儿拉在身边，“清清，别胡闹了，殿下走了难道你就不是他朋友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此时也有一个公公模样的人见这事情停了，便凑到薛景玉身边，催促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要尽快启程了，晚间也好有个落脚点。”

　　方才还安静看戏的周围闻言顿时又热闹起来，连声恭祝世子殿下一路平安，气氛又渐渐活跃起来，恭贺声不绝于耳。

　　薛景玉点头，转身之时又看了一眼宋清漪。

　　她眼睛已经哭红了，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也不大声哭闹，就安安静静的跟在她父亲后面瞧着他。

　　一张脸上都是水痕，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估计次日眼睛都要红肿发痛，她这么爱美又爱生气，大概这次真的要很讨厌自己了。

　　薛景玉心底叹息，胸口从方才起就一直跟着闷闷的痛，几乎难以喘气，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掀起帘子要上车。

　　宋清漪原本还安静着，见状心里又慌又委屈，忽然挣开宋延的手跑过去，猛地从后面抱住薛景玉的腰，薛景玉扶住车壁才站稳。

　　她的声音果然有点哑了，鼻音很重，一开口就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阿玉，你不走了好不好，你想去京都看什么吃什么，我可以让表哥带回来给你。”

　　“这里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的，我可以保护你…你相信我，不走了好不好，京都一点都不好的。”

　　宋延听她这话几乎大逆不道，赶紧去拽她，宋清漪却固执着不丢手，她知道这次若是拦不住，薛景玉就真的要走了。

　　上次阿玉根本不是因为她才留下的，不然这次为什么，她都哭成这样了，阿玉也不哄哄她呢？

　　薛景玉背对着她，轻声道：“清清，听话。”

　　宋清漪不吭声，又开始默默流泪了。

　　薛景玉眼角瞧见周围的侍卫就要上来动手拉人，于是手上用了些力气，挣开了宋清漪的手，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

　　宋延这边也立刻趁机把女儿抱进怀里，以为她要挣扎哭闹，手上力度片刻也不敢放松。

　　然而宋清漪却搂着他脖子，看着车帘紧闭的马车，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见人已经进了马车，一旁的公公赶忙和周围的人进行最后的寒暄。

　　薛老爷从早上起就心情波荡起伏，硬是没找见机会同薛景玉说话，此刻见最后的机会，赶紧同一起来的公公交谈。

　　正笑呵呵地说着，马车内薛景玉冷着声音开口，“还不走？”

　　那公公闻言立刻抽手，“这就出发了，殿下。”

　　他指挥着周围的人散开点路，留出一道宽敞的道，马儿刨了刨蹄子，慢慢往前走。

　　马车动了起来，宋延赶紧拉着女儿往后面退，宋清漪靠在父亲身边，安静的看着马车走过去。

　　那道墨绿色的车帘始终没有被掀开，跟着马车的动静轻轻晃动着，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就这样慢慢从她眼前移开。




53.  小狗   我以后可以学着自己照顾好小狗……

　　宋夫人一行人路过垂花门, 正巧撞见小桃手里端着托盘从另一旁走过。

　　“见过夫人。”

　　宋夫人颔首，瞥见她端着的是碗雪梨汤，便问道：“小幺儿要喝的吗？”

　　小桃摇头后又点头, “小姐没开口要，但是我端过去她会喝的。”

　　宋夫人浅笑，“倒是听你的话。”

　　小桃连连摇头, 补充道：“小姐最近都挺好说话的。”

　　宋夫人从她手里接过托盘，“我去吧, 你去忙你的。”

　　小桃屈膝行礼, 应了一声是, 目送着宋夫人离开。

　　从前几日薛景玉走后, 宋清漪确实如她保证的那般, 不怎么出府了。

　　每日里她都安安静静的待在院子里，或练琴或学画, 整个人内秀不少。

　　宋夫人走进院子，看着自己女儿正趴在窗口, 垂眸看院子里的梅花，手指拨弄着伸过来的花瓣玩。

　　她笑着唤宋清漪的小名, 一边走到那株快要落败的梅花边, 一边歪着头隔着窗子去看她。

　　宋清漪有些被惊到，轻轻眨了眨眼睛, “阿娘。”

　　宋夫人笑吟吟地让她看雪梨汤，“要喝吗, 方才从小桃手里抢过来的。”

　　宋清漪如她所愿的笑笑，乖乖的点头，宋夫人便转身进了正屋，把汤给她。

　　宋清漪低着头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喝汤, 宋夫人就在一旁看着。

　　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宋夫人忽然柔声道：“小幺，要出去玩吗？阿娘陪你，这几日正好有时间。”

　　宋清漪提不起什么兴趣，“玩什么呀，外面冷，我不太想出门。”

　　宋夫人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也是，等开春了我们再出去也不迟，春日正好放纸鸢呢。”

　　宋清漪“嗯”了一声，片刻后忽然小声开口。

　　“阿娘，可以让我养只小狗吗？”

　　宋夫人诧异一瞬，却立刻答应下来了，“好，你蓉蓉姐也快离府了，到时候你能有个新的玩伴也好。”

　　为了表示自己这次完全赞同，宋夫人还道：“我一会就去让人来找几个，你挑哪个都可以，想要什么花色的也跟娘说。”

　　宋清漪却摇头，抬头看着宋夫人，神情看起来振作不少，语气轻快，“我不要那些。”

　　“我已经有了一个小狗。”

　　……

　　宋夫人亲自跟着宋清漪到了府外，去找卖糕点的王大娘找她说的小狗。

　　说实话，宋夫人得知她同薛景玉瞒着所有人一直在外面养着一只小狗，是很哭笑不得的。

　　她本想念叨几句，话到嘴边又将这些话咽回了。

　　马车带着她们二人到了那条喧闹的长街，宋夫人留在车上等她，宋清漪自己下车去带狗回来。

　　然而街道上卖糕点的摊位并未开门，旁边医馆倒是热闹，宋清漪左顾右盼了一会，试着抬手叩了叩门，半响无人应答。

　　路旁正好路过一个怀里抱着小孩的妇女，大概是觉得她眼熟，一直盯着瞧。

　　许久，见她仍旧无措的站在那里，妇女问她，“小姑娘，找王大娘呢？”

　　宋清漪回头看，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有急事要找她。”

　　妇女好心提醒道：“王大娘她腿有毛病，在医馆呢，你若是急着找她可以去那里看看，不过她近日不会摆摊的。”

　　宋清漪朝她道谢，“我这次不是来买糕点的。”

　　妇女怀里的小孩本来正哭闹着，听宋清漪说话便止住了哭声，好奇的看着她，眼睛里还有水光。

　　宋清漪几乎是下意识的也擦了擦自己眼睛，手碰到脸上又意识到自己没哭，羞赧的对小孩笑笑。

　　妇女终于想起来了，前几日她在街道里看热闹，那个和贵人小世子说话的小姑娘不就是她嘛，当时哭的可厉害了，怪不得这么眼熟。

　　她一边哄着怀里稚童，一边往远处走，心里还想着怎么哥哥去京都了，妹妹还留在这里找人呢？

　　宋清漪没去医馆直接寻人，自己等在门口，不时往里面看一眼。

　　她运气好，刚站定一会儿，就见王大娘拎着一袋药包正同老大夫告谢，被人扶着往外面走。

　　宋清漪看她出了门，赶紧到她身前叫了一声阿婆，王大娘早认识她，看她过来脸上带了笑。

　　“小姑娘怎么跑这里来啦？身上哪不舒服吗？”

　　宋清漪摇头，颇为不好意思道：“我想问阿婆一件事，就是之前我朋友不是在这里寄放了一只小狗……”

　　王大娘诧异，摇头打断她，“找错人了吧，没人往我这里放小狗啊？”

　　宋清漪顿时有些急了，给她仔细描述，“是一只黑色的小狗，应该是和我经常待一起的那个哥哥抱着它的，全身都很黑，小小的。”

　　王大娘回想出一点记忆，恍然，“你说的是那个受伤的黑狗啊，我倒是见过，可不就是你哥哥抱着来医馆的。”

　　“它是受伤了吗？”宋清漪心里忐忑，立刻追问。

　　王大娘啧啧叹息，“是被人打伤了吧，我前几日看见那狗被你朋友抱着，伤还不小哩，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狗都不放过。”

　　宋清漪心都提起来了，紧张道：“阿婆，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它受伤的话放外面我不放心。”

　　“啊？”王大娘摸不着头脑，迷茫道：“那不是我家的狗啊，怎么来我这找？”

　　宋清漪整个人呆了，“阿玉没有把它送给你吗？”

　　王大娘摇头，看她像是不信，还念叨着给她描述了一下当时情景，“我那次也是正好瞧见，小公子抱着那小狗来这里，我听着声音叫的怪惨的就多看了一眼，一瞧，可不就巧了是熟人。”

　　“我当他哪里救回来一个野狗，多问了几句，他也没多说啥，我看那狗伤的严重，就没敢耽误时间，那小公子后来就带它去看了。”

　　宋清漪有点迷茫，语气飘忽，“……可是他说送给阿婆，让你帮忙看了。”

　　她看王大娘一直摇头，嘴里不住道：“我一个老婆子骗你这个做甚，看小公子对那狗挺亲的，咋可能给我。”

　　宋清漪好一阵没能说出来话，大脑空白一片。

　　直到扶着王大娘的那药童催促着，说老人家腿伤站不了那么久，宋清漪才缓过神，同王大娘道了谢，看着她们离开。

　　马车帘子被掀开的时候，宋夫人还以为会看到一个小狗一起回来，手里的棉褥都准备好了。

　　却见宋清漪两手空空，表情也愣愣的。

　　“小幺，怎么了，是人家不肯给吗？”

　　宋夫人心道若是这样，她就是砸多少金银都得要过来，自家女儿近日总得遇见一件顺心如意的事情。

　　宋清漪却摇摇头，语气还挺轻松的，“阿娘，我们去青石胡同巷子看一看吧，小狗在那里的。”

　　宋夫人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哪里，毕竟她听过李家大公子在那里买了一所空宅子，位置有点偏，她当时觉得新奇就记住了。

　　宋夫人看她表情虽然是松快的，手指却紧紧绞在一起，没多问什么，只吩咐外面车夫往那边赶去。

　　宋清漪身体一直坐的很端正，马车驾驶一会后，她有些累似的，身子默默歪倒一旁，倚靠在车壁内，手里摆弄着今日特地给小黑狗带来的玩具骨头。

　　宋夫人看着心里总不安。

　　马车到了巷子拐角处就进不去了，只得步行进去，宋夫人这次没留在车里等她，同宋清漪一起下去找。

　　她们去的算是这所宅子的侧门，虽然如今宅子有了主人，平日里却也不会有多少人从这里进出，整个青石巷都很安静。

　　宋清漪最近其实已经挺久没过来了，但是毕竟十年间都往这里跑，对这里依旧很熟悉。

　　她知道往前面直走着再转个弯，那附近的青灰院墙上会有攀爬的藤蔓野草，从青石台阶一直爬到高墙最顶部。

　　就在那片墙附近，会有一株茂密的杏树枝桠伸出来，再等几个月，枝杈上就会结出许多青杏，从院墙内伸出来的那枝一定是结的最多的，几乎要把枝桠沉弯。

　　以往的时候，通常阿玉会把青杏拽掉，让树枝轻松一些，再把摘下来的杏子都往宋清漪怀里塞。

　　小黑狗会很好奇的围着他们转圈，吐着舌头汪汪叫着，尾巴甩的又急又欢。

　　但是若真合了小黑狗心意扔给它一个的话，小黑狗通常是闻闻就嫌弃的把青杏踢走，然而没过一会就挺定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们。

　　薛景玉不仅一次因为这个教训过它，小黑狗却装傻听不懂，薛景玉说一句，它汪一句，如此循环往复，直把人弄得没有再凶它的心思。

　　反正薛景玉现在走了，没人凶小狗了，这下她和小狗都自由了。

　　宋清漪这么想着，心情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到青石台阶那里。

　　然而，小黑狗的叫声并没有如愿响起来，那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

　　明明以往每次她来，小黑狗远远的就会听到动静，然后摇着尾巴等着扑向她。

　　宋清漪抿唇，跑下青石台阶，去找以往阿玉堆得那个狗屋。

　　青灰院墙干干净净，那记忆中的藤蔓都被人清理干净了，别说什么狗屋，连肆意生长、枝桠扭曲的青杏枝都被修剪了。

　　宋夫人跟了上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挺意外他们找的地方的。

　　又看宋清漪弯着腰到处搜看，嘴里还一直喊着“小狗”。

　　她喊了好几声，四处都有隐约的回音了，也没有见一只狗跑出来。

　　宋清漪声音越来越小，却还坚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看，嘴里固执地叫着，“小狗？”

　　“小狗，我来接你啦，你出来一下。”

　　“小狗，是我呀，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家吃肉包了吗？”

　　“出来一下，别躲好不好，我们快些回家……”

　　宋夫人在一旁看着，心里意识到什么，实在不忍心，走过去拉住宋清漪，“小幺儿。”

　　宋清漪回过头，满眼的惶恐不安，指着院墙角落惊惶道：“阿娘，我的小狗以前真的在这里的。”

　　宋夫人蹲下身子，柔声道：“阿娘给你再买一个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让人买一模一样的。”

　　“我已经有一个小狗了，不用再买。”

　　宋清漪使劲摇头，生怕宋夫人不信一样，眼泪却一颗一颗的往下砸。

　　宋夫人只好点头说信，抱住她安抚，“阿娘知道了，我们不要别的，兴许小狗饿了出去找东西吃了，你们刚好错过。”

　　她给宋清漪擦干净眼泪，轻声劝哄，“我们先回家，阿娘保证让人来找好不好，你给阿娘说它长什么样，让许多人一起来帮你找好不好？”

　　宋清漪闻言满眼希冀的看着宋夫人，眼里泪光还没褪去，可怜兮兮的确认道：“真的吗？”

　　宋夫人跟她保证，“真的，我们回去了阿娘就让人帮忙画像，肯定给你找回来。”

　　她说完，轻声询问，“现在先和阿娘一起回去好不好？”

　　良久，宋清漪才使劲擦了擦脸，抽了抽鼻子，拉住宋夫人的手，“好。”

　　她晃了晃母亲的手，仰头对宋夫人道：“找回来后我要给小狗取个名字，我怕它下次听不到是我在找它。”

　　有了名字，小狗就会好好的待在她身边，以后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学着好好照顾它。




54.  回京都   一个熟人也没看到

　　长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街道边的商铺或挂着灯笼，匾额上字迹大气落拓，每走几步都能看到立着幌子的酒肆茶楼, 街边的商贩叫卖吆喝更是一声越过一声。

　　炒栗子的摊位前围着一堆小孩，热气从炒锅上晕染开来，香气四溢, 围着的稚童顿时叽叽喳喳闹腾起来。

　　马车里，宋清漪偷偷掀起一角帘子,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眼巴巴看着那锅栗子。

　　她心里默默回忆以前吃栗子的感觉, 妄想借此止住馋虫, 却越想越馋, 猛然间被人敲了敲头，脑海中的栗子霎时都烟消云散。

　　“小幺儿, 快坐好，不许探头探脑的。”

　　宋清漪回身捂住头, 委屈的哦了一声，重新坐好, 双手合在腹处, 不再往外看了。

　　然而没坐好一会，她就又忍不住了, 揉了揉眼睛，“阿娘, 什么时候到啊，我好累。”

　　宋夫人淡定的坐在一旁，双眸闭着休憩，一边道：“安心等着吧, 你父亲已经接到消息，想必也正准备接我们呢，兴许你表哥也在。”

　　宋清漪郁闷的吹气，额前散乱的碎发被吹到一边，“早知道坐马车这般慢，我们就和父亲一同出发了，还白白待在镇里那么久。”

　　宋延年初忽然被圣上升为正三品，还被调任到京都任职，猝不及防之下自然全家皆欢喜。

　　毕竟近几年永安镇被调来了几位大人，宋延等原本一众老官手中职权被分割，行事也越发受掣肘。

　　尤其是贺家同当地一些富商抱团，很迅速的立稳脚跟，慢慢的宋家也不得不主动去与贺家打好关系。

　　贺家爱举办宴会，大节小节都要来上一次，声称京都贵夫人便是如此风雅，以设此奢靡宴会为荣。

　　她设宴归设宴，每次还必定会请宋夫人过去，宋清漪自己也跟着母亲去赴过几次乱七八糟的宴，什么名头都有。

　　宋延今年调职之前，受了贺大人不少气，以至于后来提起贺家就堵心，却也不能眼不见心不烦，着实郁闷。

　　这下一朝被召回京都，压了贺家一头，宋延可算出了这口气，神神气气的带着妻女收拾东西，走时还特意请了贺家来赴自己的调职宴，看贺大人强颜欢笑心里好一阵舒爽。

　　宋延因为要接手官职处理许多杂事，便先行离开，宋夫人带着宋清漪停留了几日，收拾好东西后也跟着归京。

　　她们中途又是水路又是马车的，好不容易才进了京城，又是一阵奔波，宋清漪坐车坐的浑身惫懒。

　　宋夫人递了一个软枕给她，佯嗔道：“那家里的东西不要啦？想想车上装的衣服首饰，还有各种你非要带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你若是舍得都不要，我们进程自然也可以和你父亲一样快。”

　　宋清漪如临大敌，据理力争道：“又不全是我的，我要带的东西只有小小一半也不到，你和我爹的东西才多呢，好多瓶子都要带。”

　　宋夫人闻言哭笑不得，拍了拍宋清漪放在车里的锦盒。

　　“那些瓶子可比你这些小石头值钱多了，你爹当宝贝一样呢，若不是顾及着那些瓷瓶易碎，我们兴许早几天就到了。”

　　“所以，都是爹爹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轻装上阵，留了一堆东西给我们，害我们走的这般慢，阿娘见了爹爹一定不能轻易饶他！”

　　宋夫人深以为然，“放心吧，管你爹升什么威风官，见着他就得让他好好给我们娘俩赔礼，到时候随意吃喝，你爹肯定不敢说什么。”

　　宋清漪打起了一点精神，心里开始盘算她之后要吃点什么，好好的犒劳自己一番。

　　一直听她们说话的系统化出透明的鸭子形状，扑楞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伸展好身体后又靠在宋清漪肩膀上，舒舒服服地趴在那里。

　　“我记得是你自己说的，你帮你父亲带他的珍藏瓷瓶，他帮你把狗舒舒服服的一同带到京都，这时候又忘啦？”

　　宋清漪在心里回答它，“我就让阿爹帮我送了一个宝贝，我爹这都半车啦，当然是不公平的交易。”

　　系统很轻易地就被她说服了，“倒也是，这一路你也累坏了，到时候好好休息一番，四处玩玩，任务什么倒是不急。”

　　它说着从宋清漪肩膀上站起来，挥着翅膀直接穿透车帘，看了看眼前的繁华景象，以及不远处的巍峨皇城，深深吸气，接着又钻回马车内。

　　“没想到我竟然真等到了这一天，这几年远离剧情发展主阵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维护世界系统了……说实话我其实还没躺够呢。”

　　系统怀念了一下过去无所事事的岁月，看到内部数据关于反派谢璟玉那条线开头还红着，又猛地打个机灵，瞬间清醒过来。

　　“不过以后我们就不能懈怠了，剧情这时候已经开始了一阵，我们要时刻谨慎，变故随时可能发生。”

　　“尤其注意，关于主角苏挽月和萧正渊的剧情一定不能出错，他们的发展关乎世界的核心。上次谢璟玉提前走，这条主线就警示了一阵，索性后来它自己又稳回去了，可差点把我吓走。”

　　它大咧咧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主人和大麻烦谢璟玉当过挺长一段时间的朋友，最后还闹得很不愉快，怂兮兮的立刻噤声。

　　系统上一次发布的任务就是留下谢璟玉，然而任务不仅突然失败，搞得自家小主人也伤心不已，还大病了一场……总之那个任务是很不愉快的体验了。

　　它后来一直注意着不提这件事，宋清漪曾对这次失败的任务道过歉，被系统安慰过去后就也没提了，一切好像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这次系统忽然等到参与剧情的机会，激动之下一时嘴快忘记了，顿时心里后悔不迭。

　　宋清漪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她看系统方才飞出去后短暂的实体化了一会，此时头上的绒毛就被吹炸了，黄绒绒一团，配上它如今故作的正经神色，很是好笑。

　　于是她忍不住戳了戳它额头，自然是戳了个空，系统察觉到她的意图，甩了甩脑袋。

　　宋清漪遗憾的收回手指，专心正事，认真的同系统保证，“这次肯定努力做任务，李公子答应过要把苏挽月小姐介绍给我认识，我要先和她做朋友。”

　　又要和人做朋友。

　　宋清漪想了想，忐忑不安的询问道：“你说的那位苏小姐是真的很好相处吧，总不能又得一个十年才行吧？”

　　系统摇头，下意识想到第一个惨烈失败的任务，语速飞快，想赶紧揭过这茬，“你这样的性格想和她做朋友挺容易的，多主动几次就好。”

　　“她是主角，设定上有规定女主人设的基本标准，好心接近她的一定可以被她当朋友，就算不怀好意，她也会把你感化再做朋友的。”

　　宋清漪下意识问：“感化不掉呢？”

　　系统心道：当然是被划分为反派，下场凄惨了。

　　这种情况很明显有一个代表人物，却不好拿来举例，它正犹豫着怎么说才好，却听外面一阵马的嘶鸣，还有人群的惊慌叫声。

　　索性她们坐的马车还好，车夫竟然没有急停，宋夫人和她也只是受了一点惊吓。

　　宋清漪下意识就要掀开车帘去看，宋夫人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你坐好，我问一问情况。”

　　车夫仍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赶，一边回声，“夫人安心。方才不知哪家小公子策马而来，正好在我们前面，我怕是什么贵人，正要拉马停下，那小公子自己忽然一个急转弯，换了一条路。”

　　宋夫人放下心来，叹口气，“永安镇那般偏僻，近年都不许当街纵马了，怕误伤行人，这京都来来往往的人比我们那多了去，这条路也是主街道，竟也有人不管不顾当街纵马，想来身份非同一般。”

　　宋清漪道：“身份再高，这样做也是不好的呀。”

　　宋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满眼笑意，“自然，我们清清是个好孩子。”

　　她叮嘱道：“不过，这皇城权贵子弟众多，铁定会出现几个纨绔子弟，你日后同人来往小心些。这不比在家里，什么事都有你父亲给你解决，日后千万不能肆意而为得罪了人。”

　　宋清漪认真点点头。

　　马车似乎拐了弯，宋清漪下意识扭头想看如今到哪里了，却被车帘挡住视线。

　　想了想母亲的叮嘱，宋清漪乖乖控制着自己的手，没有乱掀帘子，乖乖的等车停再说。

　　系统总觉得用来探测剧情稳定性的数值方才发生了一点变化，不危险，但是波动了一下，这情况它还没见过，就穿过车帘停在空中看了看四周。

　　京都繁华，街道也是四通八达的，每条横街都可以在下一个路口与纵街相通汇聚在一起。

　　宋清漪坐的马车方才转过了一道弯，前面又有三条分岔口，马车应当是继续往前走那条直路。

　　路过分岔口时，车夫赶着马车特意慢了下来，生怕旁边又有谁纵马而来冲撞在一起。

　　这次倒是无惊无险，车夫松了口气，要再加快速度时冷不丁瞥见左边街道上有一人坐在马背上，看起来倒像是方才纵马的那纨绔，这时拉着马儿停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

　　车夫有些奇怪，还怕他是要做坏事报复方才的惊马，心里警惕着，马车却很快安全驶离岔路口，他也就把那点不着调的猜测放下，一甩缰绳加快了速度。

　　赤马鼻子里哼了白气，它方才猛地受惊，此时很想闷头跑几圈，却因背上之人没动静，自己始终不敢走动，在原地不停的焦躁甩蹄子。

　　直到那马车离去，赤马才感觉缰绳被拉动，于是嘶鸣一声朝着前方跑去。

　　系统默默的从外面飞到帘子里，宋清漪正无聊的用手指对着空气练古琴，嘴里还给自己配了音，自娱自乐。

　　宋清漪还以为它也着急路程出去查看了，便顺口问：“还有多久到？阿娘说爹爹和表哥会过来接我们，你见着人了吗？”

　　系统趴回到宋清漪肩膀上，“没有，一个熟人也没看到。”




55.  重逢   我还要向世子殿下行礼对吧

　　刚说完没多久, 宋延和季明允便带着人来了，宋清漪许久没见季明允了，猛然看到自然是欢喜不已, 又笑又叫地抱着他转圈。

　　季明允含笑看着她叽叽喳喳的闹，宋延揽住夫人殷殷关切询问。

　　宋夫人心情极好，见宋清漪毫无仪态的闹腾, 只是轻飘飘叮嘱一句，也没怎么管她, 几个人往新府宅赶去。

　　吩咐了仆从搬运马车上的东西, 宋延带着妻女往府内走, 他显然对新住所很满意, 一路上都在夸赞府内景色。

　　这所宅邸和他们之前在永安镇住的有许多相似之处, 假山清泉，植株景栽郁郁葱葱, 尤其是宋清漪院子里，有许多珍花夕草, 临近窗口那里竟和之前的院子一样栽着一株梅树。

　　宋清漪很喜欢这个新院子，本以为要好一阵适应, 然而这种布局和风格与她往日所住相差不大, 甚至更加合她心意。

　　“爹，你怎么寻到这所宅子的, 我好喜欢我的新院子！”

　　宋延捋了捋胡子，拍了拍季明允的肩膀, “你表哥提前带人布置的，我来了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样子，都没怎么费心思装置。”

　　闻言，宋清漪又满眼崇拜的转向看季明允, “表哥，还是你最心细，最了解我的喜好了。”

　　季明允却扶着她肩膀把她转了个身，推着她往前走，温声道：“我也是拜托了友人来帮忙的，你要谢就谢他去吧，你这个院子我还真不敢说出力很多，你喜欢就好。”

　　宋清漪很是震惊，敬佩的扫视一遍自己的院子，“这个府邸麻烦了那么多人啊，京都的人真热心，表哥要好好代我们表达谢意。”

　　季明允微笑，语气意味深长，“自然，你这般开心，我那位友人这般苦心帮忙设计布置，想来倒也不算徒劳费力了。”

　　他们把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宋延要带着妻女去酒楼摆一个接风宴，宋夫人倒觉得一家人团聚第一天，在府里准备丰盛点更好，不必去那酒楼，反倒没了气氛。

　　等休整一日后，再正正经经的办一次接风宴，请一些亲朋好友等人，热热闹闹再聚在一起。

　　宋延向来是听夫人的话，宋夫人这般一提议，他就跟着点头附和，倒是季明允坚持劝说了几句，见一大半都持反对意见，也只得作罢。

　　用饭的时候，宋清漪拉着季明允，要他和自己坐一起，问他这些年都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

　　闲聊之时，还不忘系统交待的任务，偷偷打听苏挽月和萧正渊的进展。

　　根据季明允所知道的一点信息，以及系统所掌握的资料，大部分情节还是对的上的。

　　如今主角二人正处于对彼此都有一些好感的阶段，下一个有转折的地方是一位郡主的及笄宴，苏挽月会参加，并与四公主发生不虞。

　　宋清漪想试试能不能在宴会上认识苏挽月，便有意往这方面打听期期艾艾的表示自己想见识一番。

　　季明允心中也另有打算，想让妹妹早日融入京都，交些好朋友，便有心想将自己一些友人的姊妹表亲什么的都介绍给她。

　　于是下月的及笄宴，季明允便说会给她一份请帖，届时让宋清漪过去。

　　只有几人的晚宴，倒是一直闹到明月高升之时才结束，宋清漪早就受不住疲乏，跟着小桃往自己院子里走了。

　　吃饭的时候，季明允被宋延拉着灌了几杯酒，临走的时候都有些醉意，婉拒了宋夫人让他留下的好意，一个人往府外走。

　　走到外面，季明允忍不住扶着石狮子揉了揉眉心，心道幸好明日休沐，要不然得忍者头痛了。

　　刚想着，眼前一道阴影，挡住了倾泻下来的月光。

　　季明允一顿，慢悠悠直起身来，双手改为背负身后，笑吟吟道：“谢世子，这么晚还在外面逛啊，德安郡主不着急吗？”

　　被他称为谢世子的人身姿清俊挺拔，一身窄袖玄色绣暗银纹的锦衣，长发半束饰以玉冠，面容俊朗，却一副冷淡不悦的表情。

　　“不是说今日要带他们来京玉楼，人呢？”

　　季明允故作惊奇，一脸无辜，“我答应了吗？我妹妹想去哪里吃，我哪里舍得阻止，总不能因为谢世子的私心，拉着她单独跑酒楼吧。”

　　看谢璟玉皱着眉，目光阴沉沉的看过来，季明允表情越发淡定，“你若是想要她出去吃，装什么偶遇，何不亲自相邀呢，想来没人敢不听谢世子的话是不是？”

　　谢璟玉沉默片刻，“我不想用身份逼她，只是想用……用朋友的身份重聚一次。”

　　季明允这下就更从容了，施施然道：“若在下记得没错，你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吧，当年清清对你多亲近，吃个糖葫芦都要分给你。”

　　“你自己选择来京都做世子，现在还不想用世子身份来硬的，我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这后果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季明允夹棍带棒的说完，以为谢璟玉如今这性子听了就该怒而挥袖离去了。

　　谢璟玉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不语，良久，他忽然放缓语气，“表哥，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我母亲传信于我逼我立刻回京，你也知道她一直疯疯癫癫的，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

　　季明允瞬间冷汗直起，往后退了一步，“你可别叫我表哥，我也没评议过德安郡主任何话，有话好好说，别乱拉我进浑水。”

　　想了想，他还是道：“你今日不是也见到人了吗，不必急于一时，我看你对于忍这一字挺精通的……”

　　谢璟玉打断道：“我今日没能见到。”

　　季明允下意识道：“怎么可能，不是给你传信了吗，你错过了？”

　　谢璟玉语气幽幽，“你之前说她上月末便会来，我却只见到宋大人；前几天又说马上来，只有几辆运货的马车。”

　　“我记得你昨日还说，估计四五天后才到，然而我今日刚进宫，你就命人传话说已经到了。”

　　侍卫来传话时，谢璟玉都已经到了宣政殿外，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出来看一眼，因为时间紧迫还不得不当街纵马。

　　这次人是真来了，却也只看到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季明允觉得这事自己还挺对不起人的，沉吟片刻还是松口了，“清清这几日估计会好好在京都转一圈，至于在哪里，就由你自己琢磨吧。”

　　……

　　“阿婆，两份炒栗子。”

　　忙着装袋子的阿婆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娇俏水灵的小姑娘，双手背着笑盈盈看过来。

　　阿婆笑道：“好嘞，姑娘等一会罢。”

　　宋清漪乖巧的颔首，她身后小桃深吸一口气，喟叹道：“真的好香，是不是做法和永安不一样？”

　　宋清漪四处看京都景色，闻言赞同道：“永安的炒栗子闻起来好像更甜一些，京都人好像不喜欢太甜太辣的。”

　　她双手往旁边半展，又合起来，“啪”的一声，“是正好中间的感觉，不过分贪嗜某个味道。”

　　小桃似懂非懂的点头，“听起来，以后你吃糖炒栗子，夫人倒不会管的那么多了。”

　　阿婆已经把栗子包好，递给宋清漪，小桃从荷包拿出碎银给她。

　　栗子很烫，宋清漪只敢拎着封口处，一包自己拿着吃，一包给小桃让她吃。

　　小桃接过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这不是要给李公子吗？一会我们见面，总不能让他看着我们吃吧……”

　　宋清漪诧异反问：“他想吃的话自己也可以买啊，现在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得要别人帮他买？”

　　小桃愣住，想反驳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系统在宋清漪脑海内懒洋洋地提醒，“算那么清做什么，反正你现在也在走你的剧情，对李修年好一点准没错，以后女主那里的任务说不定还得靠他呢。”

　　宋清漪有些不情愿，“你都说他没真心把我当朋友，也不会真心喜欢我，我现在给他送吃的好亏哦，好像在填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系统：“……好像真是这样。”

　　然而说归说，她还是让小桃回去再买一包，自己则留原地等她。

　　站着干等不如先吃起来，宋清漪找了个空地背对着街道蹲下来，把栗子放到怀里，手里拿着一个开始认真的剥壳，剥好后迅速的撩起面纱放嘴里。

　　她吃的津津有味，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直觉很不对，正要回头看是怎么回事。

　　一回眸，却见一条黑色的大狗直朝自己猛冲过来，双眼发亮，还吐着舌头。

　　宋清漪一惊，赶忙就要站起来，怀里的栗子顺着她起身的姿势就要掉地上，宋清漪又匆匆去够。

　　下一刻，那条黑色大狗就直接扑到她身上，宋清漪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没站稳，一屁股蹲坐在地，双手撑地好悬才没当众躺倒。

　　那黑色大狗异常热情，扑在她身上不停的蹭宋清漪的脖颈，宋清漪躲都躲不掉，推也推不动，心里苦兮兮。

　　周围有路过的人见状都要搭把手，却在看到那狗脖子上的项圈时顿住脚步，犹豫着不知要不要向前。

　　宋清漪因为自己也养狗的原因，倒不是很惊惧，她能感觉到这条大狗没有伤人的意图，大概是被她手里的栗子的气味吸引过来了。

　　她就是有些苦恼怎么没人拉开，还在想怎么哄着这狗先让自己起来，就听一声急促嘹亮的口哨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大黑狗闻声像是接受了什么命令似的，终于停住往她身上蹭的动作，转而站在原地，时不时嗅嗅宋清漪衣裙。

　　宋清漪知道是主人来了，脱身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拍了拍裙子，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便有些愣住了。

　　随后，宋清漪若无其事的低头，从地上捡起掉了的纸包，把散落在地上的几颗捡起来，打算一会扔掉，纸包里的倒是还可以继续吃。

　　谢璟玉兀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先开口了，“清清。”

　　宋清漪不说话，默默把栗子的纸包叠好。

　　小桃从远处跑过来，她方才看到自己小姐被大狗围着，赶忙受惊追过来，焦急道：“小姐，没事吧？”

　　宋清漪扬了扬手里的栗子，又指了指狗，弯眸笑起来，“遇到这个小家伙了，栗子丢了一些。”

　　被指到的小家伙摇着尾巴，欢快地用头去蹭宋清漪的手。

　　小桃看着那条大狗头皮发麻，忍不住把宋清漪拉过来一些，抱怨道：“哪里来的狗？放在街上真危险。”

　　言罢，又好奇看方才就站在这里，却一直不说话的人。

　　谁知她这一看，更惊讶了，失声道：“薛公子？”

　　宋清漪拉了拉小桃的衣袖，“好不礼貌，现在人家是世子啦。”

　　又看向谢璟玉，忽然眉眼一弯笑起来，“我们还要向这位尊贵的世子殿下行礼对吧？”




56.  敌意   她不能喝这个

　　谢璟玉神色终于有了波动, 他蹙眉，神情略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措, 轻声唤道：“清清。”

　　随后，他看了看宋清漪手里的栗子，试探道：“你还要吃栗子吗？”

　　宋清漪摇头, 往旁边走，“我之前有一个好朋友, 他说自己想吃的东西自己来买, 我已经有了一份哦。”

　　那条大狗看她要走, 低声呜咽着, 紧跟着宋清漪, 一边不停的往谢璟玉那边瞧，朝他叫了几声。

　　谢璟玉安抚的揉了揉狗头, 道：“你不和它打个招呼吗？它现在被叫做鱼将军……”

　　宋清漪停下脚步，回过身直视着谢璟玉, 强忍着没去看狗，打断道：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自己的狗狗也很听话的, 又黏人, 而且它不喜欢我和别的狗狗玩得好。”

　　小桃站在一边不敢说话，视线在那条黑狗上打量, 又收回目光，满心狐疑。

　　谢璟玉愣住, 低声重复了一遍，“你有自己的狗？”

　　宋清漪看着他，宽袖里紧紧握着拳，抿着唇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凝滞, 黑狗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什么，蹲坐在原地看着宋清漪，黑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在问宋清漪为什么不认它。

　　一人一狗都安静的看着宋清漪，仿佛都在质问自己，她心底一股委屈和难过，却理不清楚，最后就全变成了烦躁，很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

　　她干脆又问了一遍，“世子要我行礼吗？”

　　谢璟玉沉默不语，良久，大概是整理好了情绪，他重新冷静下来，镇定道：“自然不要，清清要去哪里？”

　　宋清漪才不理他，既然人家不要自己行礼，于是她便径直离开。

　　小桃犹豫片刻后，迅速朝谢璟玉福身行了礼，又追着宋清漪，小心的看她神色。

　　她忧心的想，自家小姐现在很不开心，可别忍不住又哭了啊。

　　谢璟玉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她，眼见着她到了京玉楼，眉眼间终于带出点笑。

　　果然还是喜欢往有美食的地方跑。

　　刚这般想完，就见宋清漪忽然朝二楼挥了挥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顺着往上看，见二楼凭窗处坐着一位穿雪色锦衣的男子，见到宋清漪在楼下挥手，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那是督察使李大人的长子，李修年，谢璟玉当年离开永安前夕，陪宋清漪看花灯时，正好撞见过他的马车。

　　谢璟玉脚步顿住，鱼将军正耷拉着头跟着他走，见状有些急了，还以为谢璟玉不跟着宋清漪了，不停的用头拱他的腿。

　　谢璟玉被他撞得几乎要站立不稳，不耐的拍了一下它，“催什么，没看人家与人有约吗？”

　　话虽如此，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牵着狗跟上去了。

　　宋清漪噔噔跑到二楼时，才发觉等她的不仅有李修年。

　　他对面坐着一名少女，大约十六、七岁，桃腮杏脸明艳动人，一身花青交领窄袖长裙，长发只配了一只玉簪，一双丹凤眼含笑瞧来。

　　宋清漪觉得她漂亮，多看几眼，正好与那女子对上视线，下意识朝她也笑起来。

　　那女子见状噗嗤笑出来，看宋清漪的眼神很亲切友善。

　　一旁的李修年对她道：“清清，这是我之前同你说的苏挽月苏姑娘。”

　　宋清漪与系统不约而同在心底“哇”了一声。

　　她对这位传闻中的女主很是好奇，早已决心要和她交好，于是李修年介绍后宋清漪便朝她挥了挥右手，还友善的笑了笑。

　　苏挽月早就听自己这位幼时玩伴谈起过宋清漪，明明南下那次用时也不久，回来倒是不经意提起过那位小姑娘几次。

　　她这位玩伴性子清冷，很少有能够交好的朋友，更别提有哪个女孩子能和他走近一些了。

　　苏挽月猛然听闻他嘴里冒出来一个姑娘的名字，自然好奇不已，旁敲侧击打听许久，一向少话的李修年倒也能多说些她的事情。

　　眼前的姑娘一身浅青色长裙，带着面纱看不清脸，但是露出来的眼睛澄澈明亮，浑身透着元气灵动。

　　尤其此时对人笑着，很是惹人怜爱。

　　苏挽月伸手示意要她过来自己这边，“你就是清清呀，听你许多次了，过来陪我坐。“

　　看起来这位女主真的很友善，宋清漪走过去，不忘甜甜的笑着，“谢谢苏姐姐。“

　　她坐好后，把手里拿着的栗子往苏挽月那边递了递，“姐姐要吃吗？”

　　见苏挽月接过，又犹豫的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小桃一共也就买了三份，她们各吃一袋，还有一个新买的是李修年的 。

　　但她没有想到苏挽月也在，完整的那袋给了她，手里就只剩一袋自己吃过一半的栗子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宋清漪试探着递给李修年，“你要这个吗？我方才吃了一点……”

　　李修年下意识看向苏挽月，见她促狭的看着自己，扬着下巴暗示自己接过去。

　　李修年迅速的摇头拒绝了，看宋清漪递过来的手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吃这些，你吃吧。”

　　系统从方才上楼见到苏挽月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见状吐槽道：“他两年前吃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喜欢，口味变得那么快。”

　　宋清漪心里倒是暗喜，把东西收了回来，偷偷对系统道：“他喜欢的人在面前，当然要和我保持距离的。”

　　苏挽月见状恨铁不成钢，正欲开口，便听得二楼又传来脚步声，侧头一看，正是多日不见的谢世子。

　　苏挽月见他满面冰霜，还以为皇宫出了什么事，笑意顿住，同他打招呼，“谢世子今日怎么有空出宫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璟玉不答话，反问道：“介意我同各位一起坐吗？”

　　李修年与这位性子古怪的谢世子交往不深，便没说话，宋清漪也坐在桌子边专心致志啃栗子，不出声。

　　苏挽月不了解那么多，笑着指了指李修年旁边，自己对面的位置，又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那条狗。

　　鱼将军看了看自己主人，往苏挽月那边走了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没阻止，便继续往里走，窜到宋清漪身边，围着她蹲坐下来。

　　李修年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但看宋清漪对那狗毫无反应，还专心剥自己的栗子，想来应当是不怕的，便又收回视线。

　　苏挽月肩负着融洽气氛的重任，想起几人好似都是去过永安的，便用这个来闲聊，试图让四人熟悉起来。

　　“说来也巧，我记得谢世子之前也是从永安赶来的吗？你们都在一个地方过，可曾见过对方？”

　　李修年摇头，“我去的时候只见过清清，和谢世子错开了。”

　　谢璟玉冷哼一声，“你同她关系很好吗？”

　　李修年感觉到他的不悦，却不清楚为何，只当他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故意找事，语气冷淡道：“自然。”

　　此时小二正好过来，端着一盘好菜上来，后面还有人提着酒坛，隔着距离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小二热情道：“两位公子，可要尝尝我们店里的好酒？”

　　不待他们答话，一旁的苏挽月挑眉，不满道：“怎地只问他们，给我们也来一些果酒。”

　　小二赶忙又扬声让人拿来一些果酒，又一一给她们倒好。

　　果酒清甜，闻起来还有一些酸凉之意，苏挽月先给宋清漪递过去，“你刚来京都应当是没尝过这个，试一试。”

　　李修年道：“她不能喝这个。”

　　谢璟玉也同时道：“她不能喝这个。”

　　宋清漪刚要婉拒的话停在嘴边，又咽回去了。

　　苏挽月持杯的手顿住，惊诧地看向二人，李修年也同样诧异地看了一眼谢璟玉。

　　谢璟玉面不改色，半垂着眸给自己斟酒，正欲端起品尝，眼角余光瞧见宋清漪正看着自己。

　　他手一顿，又将酒盏放回去了，转而去整理自己衣袖。

　　苏挽月方才看他们没有叙旧的意思，还以为他们不熟，眼下一看好像还不是。

　　宋清漪看桌上几人都瞧着自己，栗子也不好意思啃了，含糊解释道：“我待永安时间久嘛，自然同他们都见过的，不过李公子和阿、和谢世子不熟悉，我就没有多说别人。”

　　“认识后我同他们都一同参加过宴会，我喝这些果酒会容易醉，当时又还小，阿娘担心我身体，就勒令我不许喝。”

　　苏挽月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一茬本来就要过去了，谢璟玉却道：“我没参加过什么宴会。”

　　宋清漪话音才落，就被当场揭穿了。

　　苏挽月这下是真确定谢世子对这位新认识的妹妹态度不一般了，是好是坏分不清，但总归不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她想岔开话题，宋清漪却忽然把栗子放桌上，羞恼地瞪了一眼谢璟玉，随即默不作声的站起身，竟然是要离开。

　　宋清漪一边起身，一边对苏挽月道歉，“我还有事情，要先离开，下次我请姐姐来吃饭。”

　　苏挽月方才就觉得气氛不好，但看宋清漪二话不说就想离开，还是很意外。

　　她倒不觉得失礼不失礼，毕竟人家世子都没介意，心里抓心挠肺好奇的不行，嘴上却道：“那我记着了，过几日一定去找你讨回来。”

　　宋清漪应了一声，就往外面走，门打开的时候小桃还有些诧异，正要问就见自家小姐满眼都是委屈，二话不说就要走。

　　她顿时也顾不上什么，拎着裙子追下去，一边还叮嘱道：“小姐慢些，小心台阶。”

　　余音还传到房间里，苏挽月回头，想打听点什么，刚扯开一个笑，就见谢璟玉直起身，神情严肃的离开了。

　　那狗也紧跟着他往前跑。

　　苏挽月目送他离开，看了看满桌子的菜，长叹一声。

　　她去加一块菜花，一边道： “也不知道谢世子和宋姑娘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他也不像会欺负小姑娘的人啊……”

　　李修年神思不属，不住去看楼下，见下面谢璟玉忽然拉着宋清漪的胳膊，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像是争执。

　　他蹙眉放下筷子，对苏挽月道：“我先下去一趟，你慢慢吃，若是饮酒便不要自己离开。”

　　匆匆叮嘱完，他便也离开房间，苏挽月一颗菜都没吃完，转眼桌子上就剩自己，茫然不已。




57.  喔宝   鱼将军警戒的看着远处

　　宋清漪闷着头往前走, 小桃没敢问什么情况，跟在她后面不远处。

　　系统忧心忡忡，担忧问道：“宝贝, 你还好吧？”

　　宋清漪情绪低落，没有回答。

　　系统只好干巴巴继续道：“没想到大反派还记得你，我以为他会像原剧情那样对你视若无睹呢, 看来他还是愿意把你当朋友的嘛！”

　　宋清漪道：“阿玉就是个大反派。”

　　她说完，察觉自己裙角被什么扯住, 步伐一下子慢下来。

　　低头一看, 鱼将军嘴里咬着她裙角, 圆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看着她, 水汪汪的。

　　宋清漪心里许多怒气和委屈, 但是对于这个叫鱼将军的狗狗，总是不忍心, 脚步一下子停下了。

　　随后谢璟玉追过来，拉过宋清漪的手腕, 却不说话，两人僵滞在大街上。

　　反应过来, 宋清漪挣了挣, 气冲冲道：“不许碰我。”

　　谢璟玉眼神瞬间有些受伤，一闪而逝, 他神色紧绷，却始终不愿意放手。

　　宋清漪看他不说话, 还不让自己走，心里更气恼，更用力的要甩开他的手。

　　“你自己说走就走就算了，连别人是走是留也要听你的吗？”

　　谢璟玉看她挣扎的太过激动, 怕她手腕痛，下意识松了些力度，却还虚虚握着，低声道：“对不起。”

　　他道歉的声音被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打断，“谢世子，光天化日的，你在做什么？”

　　下一刻，谢璟玉的手腕被人拽开，宋清漪被一道白衣身影护在身后。

　　李修年面如冷霜，目光不悦的看着谢璟玉，“早已听闻谢世子做事随心，但是不至于连一个小姑娘都要欺负吧？”

　　谢璟玉一瞬间沉了脸色，甩了甩被挥开的手腕，随即负到身后，斜睨着他，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

　　李修年道：“清清是我朋友，自然与李某有关。”

　　“清清？”谢璟玉低低重复一遍，随后慢条斯理道：“你配这般叫她吗？”

　　李修年瞬间怒气更甚，看谢璟玉的视线冰冷又厌恶。

　　谢璟玉全然不在乎，语气古怪，“怎么，李公子不是一心只爱慕苏家大小姐吗，这是觉得没机会转而换主意了？”

　　李修年忍无可忍，“你休要血口喷人！”

　　谢璟玉冷笑一声，说他血口喷人，却不直言反驳自己的话，分明是心里有鬼。

　　四周路人见他们这边有争执，看衣着还是身份不凡的人，都忍不住慢下动作悄悄看热闹。

　　宋清漪站在李修年身后，探出头来，“你们再吵，整条街都要知道你们了。”

　　李修年忍了忍，没再跟他理论，甩了甩袖子，对宋清漪道：“我先送你回家。”

　　宋清漪还没说话，鱼将军就先汪了一声，一改之前软乎乎的模样，警戒的看着李修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李修年表情嫌恶的看了那狗一眼，只觉得谢璟玉此人恶劣，连养的狗都讨人嫌，同样是养狗，宋清漪养的便温顺可爱，果然还是看主人性格。

　　宋清漪拍了拍鱼将军，安抚了一下它，又对李修年道：“我有小桃送我回去就好，你回去看苏姐姐吧，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太好。”

　　谢璟玉还在这里，李修年有些不放心，还想继续坚持送她回去，但他的确又有些担心苏挽月，毕竟没人看着她可能会贪杯饮酒，说不定会遇上什么麻烦。

　　他有些为难，宋清漪看出他的动摇，挥了挥手，“你去吧，我和殿下有点小矛盾，正好今日解决一下，他其实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李修年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巡视一遍，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他离开前目含警示的看了一眼谢璟玉，对方冷笑一声，眼神嘲弄。

　　李修年满腹怒火，率先转身离开，迈进酒楼那一瞬却不自觉顿了顿。

　　明明宋清漪先开口让他在为难中做出选择，真留下她在那里心里却又隐隐后悔，李修年走到门口时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她。

　　宋清漪双手抱怀，看起来对谢璟玉很熟悉的样子，一点都不怕他，不知谢璟玉说了什么，她看起来有些生气，转身带着婢女要离开。

　　谢璟玉随即追上去，侧头说了什么，宋清漪没有说话，但是也没赶他离开，两个人肩并肩的往前走。

　　李修年神色愣怔，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店里小二有些犹豫的开口提醒他，他才缓过神来，往二楼走去。

　　苏挽月果然自己喝酒喝的正开心，见他上来还有些诧异，往他身后瞧了瞧，“那小姑娘呢？”

　　李修年简短道：“回去了。”

　　他撩着衣袍坐会位置上，瞧见对面宋清漪拿来的栗子纸袋落在桌上，是她当时气急之下放桌子上的。

　　苏挽月坐直身体，兴致勃勃道：“到底怎么一回事，方才可把我好奇坏了，一直没开口问，正好你回来，快和我说说！”

　　李修年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说什么？”

　　“你和我装傻啊，那位小姑娘什么来历，怎么和谢世子关系挺亲近的样子，这可不一般，我还没见过谢璟玉和别人走那么近呢。”

　　李修年无奈摇头，垂着眼看面前的酒盏，半响道：“我也不知，当年我在永安，并未听清清说过。”

　　苏挽月夹了一粒花生豆，啧啧叹息，“哎呀，脸色那么难看，怎么，吃醋了呀？”

　　见李修年避而不谈只顾饮酒，苏挽月更是恨铁不成钢，“不开心就去问人家呗，憋在心里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在别的小姑娘面前是那样一个呆愣木棍，话也不会说，我都替你着急！”

　　李修年看了一眼苏挽月，语气故作轻松，“我何时在别人面前呆愣了，不过是和你更熟悉一些。”

　　苏挽月摇头，“不一样，我们是玩的久了，你和我在一起自然轻松些，但是你一遇见方才那小姑娘，说话总是畏首畏尾，不停地在打补丁，保持距离又怕惹人家伤心。”

　　李修年想了想，觉得她又是在胡思乱想，夺过她手里酒盏，无奈道：“行了，你又开始说胡话了，少饮些酒罢。”

　　苏挽月看他不信，哼了一声，拿着方才宋清漪送她的栗子剥着吃，“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不喜欢吃栗子了。”

　　李修年下意识又去看了一眼宋清漪落在桌子上的纸袋。

　　他自然是对栗子没什么极端喜恶的，方才的拒绝却又的确是想也不想的，他对别人的好意第一反应总是推拒。

　　李修年知道自己性格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自私，除了性格大大咧咧的苏挽月，很少有交心的人。

　　和宋清漪认识只是个意外。

　　刚到永安那年，他某次兴起围着他一时冲动购置的宅院散步，在一处侧门的墙角看见了抱着栗子吃的宋清漪，她身边围着一只小黑狗，撒娇一般追着自己尾巴玩。

　　宋清漪注意到有人时，抬头看过来，大概他的目光很有质问不满的意味，她小心翼翼的递过来那包栗子，问自己要不要吃。

　　当时李修年本能以为对方也是来套近乎，让他父亲做巡查工作时手下留情一些，态度自然很是冷淡，宋清漪却对他很感兴趣一样，紧追在他后面同他说话。

　　后来两人不知怎么就慢慢熟络起来，宋清漪时不时来找他，也不多说别的，就只是带着他到处吃吃喝喝。

　　她这样仿佛只是单纯的找人来一起吃东西，李修年觉得她很奇怪，但又莫名觉得心思简单的有点可爱，倒还真的同她在永安吃了足足两个月。

　　宋清漪后来特意带他到炒栗子的地方，送了他一袋，李修年也终于试着尝了尝，虽觉得比起京都有些甜了，但还是吃完了一整袋。

　　那也是除了苏挽月以外，他第一次吃其他姑娘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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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年只顾着沉默的饮酒，苏挽月看热闹一样对着他吃了会花生米，直把自己吃得喉咙干渴，又不能喝酒，便到走廊里打算让小二上点清茶来。

　　她方才见人都走了，便趁机偷喝了一些米酒，此时后劲上来，头有些昏沉，靠着栏杆缓了一缓。

　　正巧小二从隔壁屋子里面送酒水出来，包厢门被打开一瞬，屋子里公子哥们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声传出来。

　　苏挽月好奇的往旁边瞧了瞧，正好和里面端坐着的一位锦衣玉服的公子对上视线。

　　那人她是认识的，当今圣上的三皇子萧正渊，之前她参加宫宴总能遇见对方几次，对他的印象一直是默默无闻的跟在一众皇子后面，很不显眼也不怎么会圆滑来事。

　　此时这位木讷的皇子不知怎么和一堆纨绔待在一起，看起来还挺融入其中。

　　萧正渊似乎也没能想过正巧被人瞧见，但表情镇定，对她轻轻摇摇头，随后举杯朝她示意。

　　苏挽月收回视线，心领神会的明白他这是要自己保密来着。

　　一位会伪装的皇子同朝中重臣的公子哥们相聚在一起，还有意瞒着别人，苏挽月心想，这秘密有点刺激啊。

　　……

　　这边宋清漪说是要和谢璟玉谈话，却在李修年走了后，也催着谢璟玉离自己远点。

　　谢璟玉经过方才同李修年的争执，心里堆着一团火，见宋清漪出尔反尔也不气恼，只跟着她走。

　　宋清漪心里气，又不想再同他说话，干脆拿他当空气，自己堵着气往前走。

　　鱼将军走在二人中间，大概以为两个人走一起就是和好了，心情惬意，尾巴左一晃又一晃的，步伐比在场众人欢快的多。

　　谢璟玉看她眼神时不时往鱼将军身上瞟，便道：“鱼将军离开你两年，现在还记得你。”

　　宋清漪迅速道：“我又没见过它，我家狗天天和我待一起，也想着我呢。”

　　谢璟玉虽知道她是心里有气，大概得一阵子才能哄好，但是对于这个她心心念念的狗也这么冷淡，就很是不解了。

　　他问：“你现在自己也养一只狗？”

　　宋清漪“嗯”了一声，语气凶巴巴道：“就是很久之前，我在路边看到的小野狗，后来你不要它，我就自己养了，它现在只认我做主人。”

　　鱼将军对于狗字很敏感，方才还甩着尾巴喜气洋洋，现在听见他们似乎讨论的不是自己，很不满的汪了一声。

　　宋清漪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谢璟玉见她反应，越发狐疑，他不信宋清漪是真的认不出这条狗，之前好几次也能看出来她对鱼将军是真心的亲切喜爱，但不明白她为什么始终不肯承认。

　　他想着，大概是迁怒？

　　谢璟玉微微俯身揉了揉鱼将军的头，见它情绪振作起来一点后，便道：“当时我走之前，这个狗生了点小病，永安的大夫看人病的有几家，看猫狗的倒不多，我走的时候就一同带着它了。”

　　事实是，当时他在巷子里找到鱼将军的时候，它被李家的仆从踢伤了，奄奄一息趴在草丛上，谢璟玉寻到的时候，它都没法站起来，只是恹恹的呜咽几声，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谢璟玉立刻就小心抱着它去医馆，无奈老大夫只能给它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其他的便无法了。

　　谢璟玉后来干脆把它带府里自己照顾着，没多久德安郡主便又传信，态度强硬，是一定要接他回去。

　　当时小黑狗当时腿上有伤，谢璟玉将这些都向宋清漪瞒了下来，让德安郡主派人来的时候找个精通医治牲畜之术的医官。

　　离开之时小黑狗伤根本没治好，他本留了一封信，里面同宋清漪扯了个理由，说要把小狗接到京都，打算先斩后奏，这些却被她忽然来找自己打乱了。

　　最后，信也没送出去，连掀开车帘同宋清漪道别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他会舍不得离开。

　　这些谢璟玉大概永远不会告诉她，便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似真似假。

　　宋清漪明显不信，她已经到了宋府门口，打算一直不理他直接进府，让谢璟玉也感受一下被人丢下的滋味。

　　谢璟玉看她不理自己，又喊了一声“清清”。

　　鱼将军忽然闹腾起来，不安的对着不远处叫了几声，谢璟玉皱着眉，低声喊了一声，让它安静下来。

　　鱼将军警戒的看着前面，对面有一只黑色的柴犬朝着他们奔过来，身上圆滚滚的，跑过来的动作有些笨拙。

　　谢璟玉本以为鱼将军是看到其他路过的狗有些不安，打算拉着它安抚，谁知身旁的宋清漪见了那个胖乎乎圆滚滚的柴犬眼睛一亮。

　　她对黑色柴犬挥了挥手，亲昵唤道：“喔宝，过来。”




58.  哄人   小时候就说要给你的

　　喔宝蹦蹦跳跳的扑过来了, 看到同它一般颜色的鱼将军还多瞅了几眼，又继续扑在自己主人身上蹭来蹭去了。

　　谢璟玉和鱼将军的表情如出一辙，一声不发, 盯着宋清漪和那个胖乎乎的狗瞧。

　　两条狗除了颜色相同，其他都有很大差别，鱼将军也许是受过锻炼, 身形矫健，身上也没有特别多的肉, 看起来很精神。

　　喔宝被好好养着, 兴许还经常被人抱着呵护, 一身胖滚滚的肉, 走起路来慢悠悠的, 很是憨傻。

　　它看见自己主人便不管不过使劲腻在她身边，宋清漪顾不上逗它玩, 只哄着喔宝别往她身上闹了。

　　谢璟玉语气平静，“这是你说的, 之前我们养的狗？”

　　宋清漪把喔宝哄到小桃身边，让她先带着狗狗回去。

　　喔宝很听话, 小桃弯腰做出要抱它的姿势, 喔宝就听话的过去了，这次碍着旁边有别的狗在, 它没让小桃抱，自己晃着尾巴往前走。

　　走之前它经过鱼将军身边, 还友好的用尾巴蹭了一下它。

　　于是，鱼将军就跟着喔宝往前走了。

　　小桃刚带着喔宝走了几步，才发现另一条狗也跟着自己，鱼将军还特意放慢了步伐, 非常理直气壮的要一起和她们走。

　　她也不好赶世子殿下的狗，只能无措的看向宋清漪，听她怎么安排。

　　宋清漪嘴唇动了动，脑海中闪过鱼将军眼睛湿漉漉瞧她的模样，实在不想开口，只好低头装没看见小桃求助的眼神。

　　谢璟玉也不出声，态度是纵容鱼将军跟着别人跑，小桃得不到主意只好任由鱼将军去了。

　　她把两条狗带走后，宋府前就剩下她和谢璟玉两个人。

　　谢璟玉于是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是只要新的狗了吗？”

　　宋清漪小声反驳，“本来我就只有一个狗。”

　　谢璟玉皱眉，很不明白，“你是生我的气，连带着鱼将军也不想要了？”

　　宋清漪低着头不出声，脚尖点着地板，一下又一下的。

　　谢璟玉神情无奈，“你忘了当时你多想留下它的吗？养了那么久，总该有一些感情的吧，你这样鱼将军估计……”

　　鱼将军今日遇到宋清漪，激动的不停转圈跑动，谢璟玉都快要管不住它了，但是它的主人却装作不认识它，那狗回去估计得好一阵垂头丧气。

　　谢璟玉没说后半段，要去拉着宋清漪的手，试探道：“清清？”

　　宋清漪忽然抬头，一把拍开他的手，气恼道：“又不是我的错！”

　　这一掌声音很清脆，谢璟玉却也面不改色，收了手后就看到宋清漪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憋着气，怒冲冲的看着他。

　　谢璟玉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却又不敢再碰她，无措的站在原地。

　　宋清漪恶狠狠擦了擦眼睛，坚决不要自己在谢璟玉面前哭，力度太大反而把眼睛揉的红了。

　　谢璟玉低声道：“你别哭了。”

　　这句话直接让宋清漪炸毛，立刻强调：“我没有！”

　　反驳完她又火速后悔了，觉得自己说的太急，反倒显得自己很在意一样。

　　明明她应该扬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说自己没哭，才显得自己很淡定，表示谢璟玉一点都不会影响到她才对。

　　谢璟玉这时候只能全顺着她，语气轻缓地安抚，“好，没哭。”

　　宋清漪：“……”

　　她转身就要走，气急败坏的撂下一句，“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顺着不行，不顺着更不妥当，谢璟玉真是觉得棘手极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看宋清漪要走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拉住她手腕，跟着她一起往宋府走。

　　系统从方才就默默在线看他们闹别扭，等了半天意识到一件事情，谢璟玉不肯解释全部，宋清漪就一直耿耿于怀。

　　谢璟玉这性子要是想哄好宋清漪，估计还没宋清漪自己把自己哄好的速度快。

　　它秉持着对谢璟玉一点微妙的同情心，以及对自己小主人的心疼，难得出言插手他们的事情。

　　“宝贝儿，我们先冷静一下，你先把这笔帐和他算清楚，让他看看自己多过分。“

　　宋清漪气道：“不想理他。”

　　系统变出鸭子的形状，趴在她肩膀上，两只翅膀努力的抱住她的脖子，可怜兮兮道：“任务，任务，我其实都在偷偷担心的，十年的努力呀，宝贝儿别说不要就不要哦。”

　　旁人看不到它，宋清漪却能感觉到系统的存在，它身上的羽毛蹭在她脖子上，软乎乎的，一下子就让她心情平静了一些。

　　宋清漪想着等谢璟玉开口说话，自己再顺势停下，然后好好数落他的罪状。

　　然而前面就是宋府，谢璟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二话不说用了点力气，拉着她往回走。

　　宋清漪被拉的一个踉跄，满头雾水，“你干嘛？”

　　谢璟玉低声道：“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步伐很快，想来是下定决心先带宋清漪过去再说，宋清漪被他拉着忍不住小跑一些才能跟上他。

　　系统扑腾着翅膀跟着他们，心内叹息，它帮不了了，谢璟玉自己哄吧。

　　宋清漪被他拽着跑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同他讲理，“我不要出去，我得回家！”

　　“一会我送你回去。”

　　“我都要到家了为什么要你再送！”

　　谢璟玉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很快就到了大街上，宋清漪不好意思再吵，只能不停的小声抗议。

　　念叨了半条街，谢璟玉还不停下，宋清漪已经气过头了，跟在他后面气喘呼呼的喊：“那你慢些走，太累了……”

　　谢璟玉这才停下些脚步，等她追上几步，同她道：“前面就是康临王府了。”

　　宋清漪闻言有点惊讶，康临侯府是他家的话，那是离自己家很近的，事情可以这么巧吗？

　　“去你家做什么？”

　　谢璟玉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但又很明显的看出一股温柔，宋清漪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竟然不敢再问了。

　　这么突然的到别人家，虽然是被人直接拉过来的，宋清漪还是很不自在的。

　　她把自己的手腕从谢璟玉手中挣脱，小声道：“我自己会走的。”

　　谢璟玉没有反对，只是步伐慢了一些，同她并肩往前走。

　　宋清漪对谢璟玉的家还挺好奇的，在她的想象中，谢璟玉既然可能会做一个坏人，那一定有很多金银珠宝。

　　他的家也应该布置的金碧辉煌，到处都显示出他很富裕才对。

　　然而宋清漪这一路看到的只有一个空荡荡可以形容，仆从倒是很多，各个垂首匆匆忙走过，见着他们二人时头垂的更低，行礼的声音都很轻小。

　　宋清漪同系统说了自己的疑惑，系统倒不觉得大惊小怪，“反派嘛，和你想法当然不一样了，他母亲德安郡主挺奢侈的，但也是之前了。”

　　宋清漪一直都很好奇，“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位德安郡主的事情呀？”

　　系统无辜，“我说了呀，她是坏人，对你的阿玉不怎么好。”

　　但德安郡主坏在哪里，会怎么对谢璟玉不好，系统就从来不给她细说。

　　宋清漪生活环境简单，周围的人也都有意保护她，思想难免有些单纯，系统也一直把她当一个小姑娘对待。

　　对于那些超出宋清漪经历范围的事情，如果能避免，系统就向来只给结果，不给过程。

　　宋清漪从系统身上问不到，又不好直接问谢璟玉，兀自郁闷片刻。

　　她跟着谢璟玉走了几步，绕过了许多回廊，转的晕晕的，忍不住道：“倒底要做什么呀，我想回家了。”

　　谢璟玉带着她上了一架桥，指着不远处竹林那里，“有东西给你。”

　　宋清漪看过去，不可思议道：“一个房子？还是竹子？”

　　谢璟玉忽然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竟然显得很温柔，“你想要这些？”

　　宋清漪连连摇头，别说要这些有什么用，就是带回去也没法带呀。

　　二人走到竹林掩映下的房间里，谢璟玉在门栓处摆弄着什么，“咔哒”一声门开了，他便先行进去。

　　宋清漪站门口探个头进去，“这是谁的屋子，我可以进吗？”

　　谢璟玉在屋子里平静开口：“不可以。”

　　宋清漪问出的时候，脚都下意识伸进去了，闻言差点原地摔倒，两手抱着门框才站稳。

　　她觉得谢璟玉在逗自己玩，毕竟都把她带过来了，也没挡着自己不让看屋子里，结果等到自己问了又忽然说不可以进去。

　　宋清漪靠在门框上，赌气的背着身子不去看里面，但还是气闷，嘟囔着，“不可以就不可以。”

　　系统一直跟着她，哄着她说：“我帮你偷偷看？”

　　“不要了，”宋清漪拒绝的很迅速，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很想知道。”

　　谢璟玉不知道在里面找什么，宋清漪等了一会，故意气他，拖着嗓子懒洋洋道：“你太慢啦，再不出来我要走了哦！”

　　刚一说完，脸颊就被什么冰凉圆润的东西贴住，宋清漪吓了一跳，迅速往旁边躲了躲。

　　谢璟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轻笑着开口。

　　“不可以是方才逗你的，你还真不看啊？”

　　宋清漪猜对了，才不想理他，她瞧见谢璟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方才他就是用那个贴在她脸上的。

　　谢璟玉掌心摊开，手心里放着一颗乳白的玉石，色彩莹白柔和，玉质细腻透彻，一眼便能看出成色极佳。

　　然而，更能让宋清漪愣在原地的是因为那玉佩被雕刻成一条锦鲤的模样，惟妙惟肖，鱼鳞的弧度都细致的刻画出来了，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暖白的光。

　　谢璟玉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轻声道：“小时候就说要给你的，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59.  怀念   怀念那个笑着的小姑娘

　　宋清漪眨了眨眼睛, 看起来颇为平静。

　　她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谢璟玉就一直伸着手，等着她接过去。

　　系统还挺欢喜谢璟玉还记得给它小主人的承诺的, 看宋清漪傻站在那里不接，催促道：“宝贝，你不想要这个吗？看起来可值钱了。”

　　宋清漪闻言反而将双手背在身后, 将头侧向一边，看着不远处飒飒作响的竹林。

　　她没说话, 但态度很明显, 谢璟玉意识到了, 却仍然没有收回手去。

　　系统托腮看两人闹别扭, 见谢璟玉上前一步将宋清漪掩在身后的手拉过来, 把那块玉石做的小锦鲤强行塞到她手里。

　　宋清漪要还回去，抗拒道：“……我不要。”

　　“那你扔了。”

　　宋清漪闻言真的要动手扔, 手都举起来了又停住，要被谢璟玉气的跺脚。

　　她把玉石往谢璟玉身上一拍, 管他接不接住，怒气冲冲道：“不要不要, 说了就是不要, 我就是不想理你！”

　　“还有，你问我怎么认不出来鱼将军, 我当然记得你，也记得鱼将军, 然后呢？”

　　“我要因为心疼小狗就得选择退让吗？那凭什么不是当初你走的时候，想想以前的回忆而选择退步呢？”

　　“你自己走了，连打个招呼都不愿意，还把我最喜欢的小狗也抱走……我留你留不住, 找小狗找不到，我就不会难过吗？”

　　谢璟玉无措的站在原地，伸出手要去给她擦眼泪，宋清漪往后一退，躲开了。

　　她继续道：“你走的时候是我娘哄的我，小狗不见的时候也是我娘带着全府的人再找，她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又怕我伤心，就偷偷买了新的小狗给我。”

　　“倒是你，你是最讨厌的，骗我说你只有我一个好朋友，结果自己到京都做世子后却连封信都不愿意寄给我！”

　　眼泪越擦越多，忍了许久的委屈仿佛都要在这时候一起发泄出来一样。

　　她认认真真对谢璟玉好，真心的把他当作好朋友，两人怎么说都一起相处了十余年时光，谢璟玉说走就走，连走时候帘子都不肯掀开，和自己郑重的道别。

　　很久之前，系统就给她泼过冷水，说谢璟玉没那么好打动，兴许因为某件事就舍弃任何一段关系，让自己不要太天真。

　　她后来还用谢璟玉没同季明允一起回京这件事反驳回去过。

　　结果，都没能过完两个月，谢璟玉一声不吭，抱着狗就走了，近两年都杳无音讯。

　　宋清漪当年找不到小狗时，宋夫人哄着她一定会给她找到，画了画像让全府的人都去寻。

　　但是小狗已经被抱走了，再怎么在永安翻找都不会看到的。

　　宋夫人后来无法，只得让人照着画像四处买一样的狗来。

　　足足两月后，宋夫人才亲自抱着一只小黑狗来到她的院子里，小心翼翼的问宋清漪要找的是不是它。

　　那条小黑狗其实非常像她说的，一眼看过去几乎一模一样，就算有点体型差也能说是在外面待久了变了一些。

　　但是宋清漪和它相处有一阵子了，怎么可能分不出，否认的话就在嘴边，却看到宋夫人眼里的忐忑担忧，忽然意识到——

　　过了这么久，小狗肯定找不到了。

　　要承认永远失去了一只小狗，以后都要为此难过，时刻提醒着阿玉和小黑狗都离开了自己吗？

　　眼前的宋夫人还在弯着腰，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黑狗有点瘦弱，眼睛怯怯的看着她。

　　宋清漪伸出手，从宋夫人手里接过了小黑狗，泪眼朦胧，却笑着对宋夫人道：“谢谢阿娘，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它，它就是我的宝贝了。”

　　喔宝陪着她过了两年，宋清漪把它养的胖滚滚的，这个过程大部分都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来完成的，小桃和宋夫人很少插手，顶多是在一旁提醒着她如何做。

　　也就是说，喔宝只有她一个主人，不会离开她。

　　宋清漪把心里一直堵着的气都撒出去，怒气冲冲说了一堆，大事小事凡是不开心的，都发泄出去。

　　系统一直知道小狗被换了的事，它和宋清漪经常待一起，早就猜着宋清漪也知道，但是一直没点破，多少也能明白她的心情。

　　它和谢璟玉都很了解宋清漪，能说出口的委屈都能被哄好，她闷在心里一直不说才是机会都不给。

　　于是，谢璟玉就一直安静的听着，等她把委屈都哭诉完。

　　等她说完了，谢璟玉才认真的对她道：“对不起。”

　　宋清漪低着头不说话。

　　谢璟玉继续道：“这都是我不对，我当时没和你告别，是因为我不敢。”

　　宋清漪立刻抬头瞪他，意思是这有什么不敢的。

　　谢璟玉忽然慢慢走近几步，试探着拥抱住她，动作很轻，生怕宋清漪挣扎。

　　“我一直有给你写信的，但是这里情况复杂一些，我不敢把它寄给你。”

　　良久，宋清漪才闷闷地问：“是骗我的，还是真的？”

　　谢璟玉笑了笑，语气认真，“真的。”

　　又补充道：“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宋清漪心里别扭着，在要看和不要看中挣扎。

　　系统看二人终于有和好的迹象了，便给了她一个台阶让她下，“谢璟玉毕竟是一个大反派嘛，身边肯定危险，你之前不还对我说，他来京都后肯定会忙的转不过来圈吗，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宋清漪心里的天平偏了一些。

　　谢璟玉时刻看着她的表情，见她没再表达强烈的不满，便继续道：“你现在及笄了，我好像还没有送给你礼物。”

　　宋清漪哼了一声，“早就及笄了。”

　　“好吧，这也是我的错，”谢璟玉松开她，转身进了屋子，又回头对她道：“那现在我还可以补给你吗？”

　　宋清漪嘴上不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表情很不情不愿的进了屋子。

　　这应该只是间放杂物的房间，从里面进去就看到隔空悬着一根棍，上面挂着几盏花灯和长明灯。

　　每盏花灯都十足的精致，上面的花纹或是山水、或是人物、动物都栩栩如生，垂着的红色丝绦也能看出一直被人好好打理着，洁净如新。

　　宋清漪在心底数了数，花灯都有了九盏左右。

　　明明之前也没有见他说多喜欢这个，没想到现在自己偷偷藏了这么多。

　　大概做了世子，真的会拥有许多精致的东西，宋清漪刚才略略一瞥，瞧见了许多做工精致华丽的灯盏，还有一些玩偶的模型，一时没忍住多瞅了几眼。

　　下一刻，谢璟玉道：“赔给你的花灯。”

　　又指了指一旁的木柜，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纸鸢。

　　“纸鸢也是赔给你的。”

　　宋清漪立刻收回视线，不可思议的看着谢璟玉。

　　大概是她眼里的震惊和疑惑太过明显，谢璟玉解释道：“欠你三年的玩具，我先暂存在这里了，因为闲暇时间不多，所以做的玩偶没几个。”

　　宋清漪结结巴巴道：“你想用礼物就、就让我原谅你呀？”

　　谢璟玉认真的纠正，“不是想你原谅我，而是想让你开心。”

　　宋清漪双唇开开合合，最后只是干巴巴道：“你送这么多，让我怎么带回去呀？”

　　对面的谢璟玉声音很平静，“一日一件，直到全部送过去。”

　　把这几年错过的一天一天都补回来。

　　谢璟玉陪宋清漪一起在永安待了足足十余年，除却之前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熟悉后的每一年几乎都会陪她一起过节、过生辰。

　　从最刚开始的嫌弃和不得已的敷衍，到后来竟然慢慢习惯她每次都央求自己做这些小事。

　　甚至到了最后，在节日还没来之前，谢璟玉便已经想着几日后要送个什么礼物，哄着宋清漪今年也开开心心的。

　　谢璟玉离开的那年，到达京都的时候正好是四月底，离宋清漪及笄就差一个多月，他几乎是习惯性的又开始费心思琢磨今年要送些什么。

　　无意中看到周身所处的陌生的亭台楼阁，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永安，谢璟玉后知后觉意识到，宋清漪这次收不到自己的礼物了。

　　但是，不知从哪一日起，他还是会不自觉留意街道上好看的花灯，精致的纸鸢，稀奇古怪的玩具……

　　甚至看到有什么新鲜的吃食，都忍不住想带回去留下来。

　　无论是甜粥，还是糕点，次日就不能放了，但是搜集回来的一些物件还能留久一些，谢璟玉就默默放在了这所房间里，越堆越多。

　　他想着，这些东西自己肯定是不要的，他又不怎么喜欢，若是宋清漪在这里，就都送给她好了，她最喜欢这种看起来好看的东西了。

　　……最后，宋清漪迷迷瞪瞪的拿着谢璟玉又递回来的乳白色的小锦鲤，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最后开口只道自己要回家了。

　　谢璟玉要送她，宋清漪很想自己一个人好好理一理，坚决不同意，反正就是一条街的距离。

　　谢璟玉只好送她到王府门口，宋清漪脚步匆匆想要迅速离开，刚下台阶又顿了顿。

　　她一咬牙，转过身抱着双臂，微微扬着下巴，对谢璟玉道：“我生了近三年的气呢，你不能一天就让我消气。”

　　谢璟玉轻声道：“那我要多久呢？”

　　宋清漪歪着头想了想，道：“……起码你要哄三个月才好吧？”

　　谢璟玉眼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颔首，“才三个月啊，感谢清清小姐善良的宽恕时间。”

　　宋清漪神情骄矜的转过身，刚背对着谢璟玉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勾，抿着唇不想让自己太明显，手里微凉的玉石都被她紧紧攥的有些暖了。

　　谢璟玉目送她离开，一直在门口犹豫的吴公公见状终于上前，俯身对他行了一礼，语气恭敬道：“殿下，郡主要请您进去。”

　　谢璟玉顿时敛了神色，垂下眸子，掩去自己的厌恶，不耐道：“什么事？”

　　吴公公身子弯的更低了，语气谨慎道：“老奴也不知，殿下请进去看看吧。”

　　谢璟玉站在原地不动，冷冷瞧着他，目光冷凝，十足具有压迫力。

　　那公公被看的心底一紧，斟酌了用词，小心翼翼道：“之前郡主在阁楼上吹风，好似瞧见了您带了位小姐过来，郡主当时看起来挺感兴趣的。”

　　谢璟玉眉头微不可见的蹙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宋清漪离开的方向，转身回到府内。

　　德安郡主已经从阁楼上下来了，正坐在一处凉亭内逗湖里的鱼，涂了猩红寇丹的指甲细长，姿态优雅。

　　府内的阁楼装潢偏向素淡雅丽，大都是植株和绿树，以及各种花草，房屋也是用的普通红木。

　　然而凉亭中间的德安郡主却满身的锦绣罗缎，发间珠钗华美精致，尤其正中间的饰品是一只口含明珠的凤凰，高昂着脖颈，优雅华贵。

　　谢璟玉进了亭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德安郡主最后抓了一把鱼饲料，全部撒入湖中，看着里面的鱼儿争先恐后去抢食，被逗乐了一般掩唇而笑。

　　接着，她回过身，猛地变了脸色，目光幽怨，“你为什么不喊我娘亲？”

　　谢璟玉便依她所言，平静唤道：“母亲。”

　　德安郡主便又暖了脸色，表情慈爱，“好孩子。”

　　她问：“你方才带来了一位小姑娘是不是，她真年轻，花骨朵儿一样，可真讨人喜欢。”

　　谢璟玉压着不耐，“母亲，你想说什么？”

　　德安郡主语气冷寒，一只手握着栏杆，细长的指甲紧紧扣着横杆，尖声道：“你又不耐烦了是不是？”

　　她语气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是不是不想留在京都了，要走了是不是？我们家就剩你一个了，你要不管你爹娘的死活了对不对？”

　　“没有，”谢璟玉早就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偏激情绪，面无表情道：“你要我做的我都在做，我只是不想你问其他人。”

　　德安郡主神情几经变化，惊疑不定的瞧着他，半响才确定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她立刻就笑起来，语气也柔缓了一些，“那就好，娘亲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德安郡主试图努力扮演一个慈母的角色，柔声道：“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对不对？我听闻你向老皇帝调了一众外官回京，里面有永安的，并不是我们的人。”

　　她想了想，捏着帕子掩唇笑道：“你之前让人打扰布置的宅院也给他们了对不对？我家小璟玉有心上人了对不对？”

　　谢璟玉冷声道：“你还在让人监视着我？”

　　德安郡主立刻神色哀伤的看着他，“我怎么监视你呢，我自己都被人拿捏着，哪里还能再去管着你呢？”

　　看他不信，德安郡主语气更哀切了，“那宅子就在隔壁街，你之前一直去，还让人布置打扫，娘亲是怕你想出去住，问了问吴公公，别的我就再也没做了，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这番对话似乎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德安郡主捏着帕子暗自垂泪，谢璟玉就冷眼瞧着。

　　德安郡主哭了一会，吴公公这个时候不敢上前，谢璟玉又不会理会她，德安郡主哭了一会便止了动作，眼睛亮起来，激动看着谢璟玉。

　　“乖孩子，你听娘亲的，快些动作好不好，等我们不再受任何人管制了，你随便做什么，随便你要哪个小姑娘，娘亲都不插手好不好？”

　　谢璟玉平静道：“还有别的吗？”

　　德安郡主摇头，见谢璟玉转身就要离开，神情立刻变了，转而要去追他。

　　谢璟玉声音随后传来，“若是再为这件事找我过来确认，我就不能保证随叫随到了。”

　　德安郡主反应过来，他这话也仍然是确定的答案，终于放下心来，转而温柔道：“娘亲不会了，我相信小璟玉。”

　　看谢璟玉慢慢走远，德安郡主又走到栏杆处，倚靠着柱子看湖里面的鱼，不久又开始兴致勃□□来，往里面重新撒了一大把鱼食。

　　谢璟玉独自往自己院子里走去，一路上经过许多开的艳丽的花，他却懒得去瞧一眼。

　　康临王府的每一日，几乎都是这样的，德安郡主随时都可能情绪激动起来，之后便是无休止的质问和哭泣。

　　回京的第一年，谢璟玉几乎就被德安郡主锁在了府里，强逼着他去看满书案的卷轴，上面搜集了各大家族的信息和基本的拉帮结派情况。

　　第一年，德安郡主便要求他要将如今朝中所有能说话的世家信息记得清楚，要很迅速的记住京都所有权贵的脸，要能够对朝中局势看的透彻，以便能够在各位皇子势力中从容应对。

　　他开始当然厌恶这些，然而德安郡主每次见谢璟玉面上露出一点厌烦，或者不耐的神色时，便会忽然崩溃，毫无影响的捂脸大哭，神情疯狂至极。

　　她讲谢璟玉的父亲康临王是如何被皇帝残忍毒害，当年权势遮天的亲王，如今在瘫废在床上不得行走。

　　谢璟玉的大哥接手康临王府后，皇帝仍旧畏惧谢家，被朝中亲皇一派联手逼迫着，不得已亲自前往边疆平定戎狄，几个月便被敌军残杀。

　　谢璟玉是德安郡主最小的孩子，出生不久便被瞒天过海的偷换出府，对外声称谢小公子被刁奴怀恨拐走，恶意丢弃在外面。

　　仆从被当众打杀，谢璟玉被偷偷送离出京，换到永安薛府一位刚生了孩子不久的妾室那里。

　　妾室没多久病逝，一切本该全都瞒下去，谁料薛父敏感多疑，意外得知了真相，德安郡主也只好威逼利诱薛府瞒下此事。

　　德安郡主几乎声声泣血，拽着谢璟玉的手用力到几乎是要将他骨骼折断。

　　她指着瘫在床上姿态狼狈的康临王，声音尖细的叙说着往事，末了要谢璟玉为父兄报仇雪恨。

　　谢璟玉面色冷淡，看着床上陌生的父亲，耳边是他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声，深深的觉得厌烦。

　　此前，他没有同这些人生活过一天，忽然就要他成为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更确切的说是一把利刃，谢璟玉无法共情。

　　但他没有办法，血缘放在那里，德安郡主又不是通情达理心怀慈悲的人，甚至她都算不上正常，直接反抗都会让情况更糟。

　　谢璟玉只能学着融入，尽快摆脱这个地方。

　　皇帝对他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康临王世子亲近非常，时常传召他进宫。

　　这京都，皇帝心思难测，各宫皇子也都各怀心思，世家大族枝叶相连，这一片泥潭一旦涉足便难以挣脱。

　　德安郡主对此到是乐见其成，恨不得谢璟玉能将这趟浑水搅得更混一些。

　　谢璟玉也的确如她所愿，老皇帝让他入宫他便去，似真似假的透露一些各皇子瞒着他的事情，以及朝中重臣子孙的往来。

　　看着老皇帝疑心越发重起来，几乎是不敢相信任何人，又急切的需要谢璟玉给他传消息，倒说不上谁利用谁了。

　　夏日的某天，谢璟玉从皇宫出来，当时已是夜深，宫墙外明月皎洁，他走在幽深的宫道上，不知怎么忽然兴起，一跃到了宫墙上。

　　没了遮挡，那轮明月恍若近在咫尺，月光清辉洒在京都每一寸角落，也将这处皇宫照的亮了一些。

　　底下跟着他的侍从都被他这一番动作惊到了，纷纷在下面要他赶紧下去，谢璟玉冷眼瞧着他们眼里的惊慌。

　　跟着他的侍从宫人将近二十余人，却没有一个人单纯担心他的安危。

　　他们只是在恐惧，恐惧谢璟玉一时不慎出了好歹，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谢璟玉随手扯了腰间玉佩，朝底下那群聒噪吵闹的人扔过去，冷冷道：“闭嘴。”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玉佩碎裂在红砖铺就的地板上，在夜晚的宫巷里显得十分清脆。

　　之后再无人敢出声，谢璟玉心里的燥郁平复了些，重新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明月。

　　澄澈空透，皎洁明亮，是宋清漪很喜欢的夜间景色。

　　他忽然忆起，今日这么好的月亮，应当是十五。

　　六月的十五，是宋清漪的生辰，也是她要及笄的日子。

　　在永安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宋清漪曾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问他会不会陪自己过生辰。

　　当时谢璟玉没有回答她，她却傻乎乎把这个当做默认了，估计还偷偷期待了好久。

　　今日是她生辰，自己那份礼物却没能送出去，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心里记恨。

　　不过自己走的时候惹她哭那么厉害，宋清漪想必连回忆都不会愿意了。

　　夜凉如水，照亮千万家，谢璟玉看着那轮明月，心里蓦然就密密麻麻的疼起来。

　　他从没有此刻这般，想念那个小小的永安镇。

　　以及那个歪着头，笑着唤他“阿玉”的小姑娘。




60.  萧正渊   又是个不省心的

　　宋清漪蹲在花圃里逗喔宝玩, 她腰间带着的是谢璟玉塞给她的玉石，底部那里穿了一个小孔，系上了流苏。

　　喔宝对这个晃悠悠的小玩意新奇的很, 不停的伸着鼻子去蹭亮亮的玉石，宋清漪故意捏着它上下左右晃着，就是不给它。

　　喔宝还反应不过来, 继续乐呵呵的追着跑。

　　小桃拿着竹编的小框进了花圃，里面是她才摘回来的花草, 一边收拾一边对她道：“小姐, 方才有人递来了一封请帖, 我看你在这边玩, 就先让他放到屋里了, 您一会记得看看。”

　　宋清漪很惊奇似的，一手按住喔宝的头, 强行暂停了游戏，一边道：“谁会给我送, 我还没有在这里认识新朋友.”

　　小桃眯着眼睛努力回忆，“是将军府吧？我好似瞧见有苏字……”

　　宋清漪恍然, 她和将军府唯一有点交集的是苏挽月, 说是交集，倒不如说是只见了一次面, 她怎么想到给自己送请帖。

　　系统冒出来，借着自己有翅膀的优势, 停在喔宝身上，优雅的挥了挥自己的双翅，“应当就是苏挽月，女主很好亲近的, 尤其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她最喜欢了。”

　　喔宝察觉到自己背上有轻轻的重量，束着尾巴转圈，企图把它甩下来，转了半圈也没能成功。

　　宋清漪不满它说自己笨，公报私仇把喔宝抱了起来，系统没了依靠只得自己飞起来，才妥协道：“好嘛，我说着玩的，是聪明可爱行了吧？”

　　“我上次就和她见了没一会，还提前走了，那之后我还后悔呢，原来她真的不介意啊。”

　　宋清漪想起来她说过，要把那顿饭请回来，兴许今日就开始行动了。

　　她起身拍拍衣服，对小桃道：“我去看看是谁送的，你先在这里吧。”

　　她本想把喔宝放这里让小桃看着，但是喔宝方才被系统捉弄一番，怂兮兮的紧跟着宋清漪后面。

　　系统看它那么大个，胆子那么小，装模作样叹息道：“这也太弱了，我的一半胆大都没有。”

　　宋清漪替自己的小狗抱屈，“鸭鸭，你就爱欺负它，等它再长大一些，比你能干多了。”

　　刚说完便想起鱼将军，不仅大只，还不怕人，明明差不多一般大，难道是名字的问题？

　　胡思乱想着，进了自己院子，果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黄纸红漆，显得挺严肃的，不像是女儿家平日里往来书信的模样。

　　宋清漪拆开的时候还担心是什么大事，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看完正文却哭笑不得。

　　苏挽月有什么大事要和她聊，无非是对上次的见面印象深刻，问她在京都待的可否习惯，都是一些关切闲聊之话。

　　信里还说，她第一次来京都，应当不认识多少人，便想问她愿意不愿意出去转转。

　　这几日正好长公主设了赏花宴，若是宋清漪能来，她好介绍一些姐妹给她认识，也好在京都有一些玩伴。

　　宋清漪从头看完，只觉得苏挽月话里字外都是一片好意，非常容易亲近，感动的同时还很疑惑，“苏挽月对别人都这么亲近吗？万一我是坏人，她这样不久糟糕了？”

　　系统一本正经道：“她一般不这样，但是你这种要真是装的好人，我估计苏挽月在京都日子会更水深火热一些。”

　　说笑归说笑，看清信的内容后，系统还是谨慎的扒了一遍信息库，之后对宋清漪道：“长公主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妹，在剧情里也算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后期几位皇子夺嫡，她才有戏份。不过既然那里还有苏挽月在，这次我们还是去盯着点吧。”

　　系统就算不说这些，宋清漪还是会决定要去赴宴的。

　　毕竟难得遇见主动和自己做朋友的重要角色，不必宋清漪想方设法主动靠近就能与对方交好，自然放松许多，也乐得在京都多有一个朋友。

　　她当即找来笔墨，郑重地写了回信过去，表示自己很惊喜她还记得自己，也非常愿意认识她的朋友。

　　等到了约定的日子那天，宋清漪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毕竟是要与许多年岁相近的姑娘认识，心里也有些紧张，当然要郑重以待。

　　长公主年近四十，因为身体不好不常走动，平日里就很喜欢设一些宴会请各家小姐来热闹，她看着也欢喜。

　　这次她将开宴的地方定在了京郊一所宅子里，那里临近一座小山坡，栽种了许多桃树梨树，此时正值春盛之时，满坡都是绚丽盛开的粉白花朵，生机盎然。

　　宋清漪马车到了设宴的宅子附近时，便瞧见路边有许多与她年岁相近的姑娘小姐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说笑，气氛十分轻快热闹。

　　她小心翼翼下了马车，有点不知所措，环顾一周决定先找苏挽月比较好。

　　宋清漪朝着人多的地方走了几步，有穿蓝衣的姑娘好奇看着她，见宋清漪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扭过头，她也有些羞涩似的收回视线。

　　蓝衣服少女的朋友似乎说了什么，她又重新转身看她，这次落落大方地，对她挥了挥手。

　　宋清漪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那蓝衣少女打量了她片刻，好奇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从未见过你，一直不曾出来玩过吗？”

　　宋清漪觉得她们说话友善，话语中又是真的好奇，便报了家门。

　　“啊！”她左侧的粉衣姑娘惊呼一声，“你是那个新来京都的宋小姐啊，我前些日子听过的，和康临王府离得很近那家。”

　　一听康临王府，姑娘们好似一同沉默片刻，随后反应过来又忽然炸开了锅，看宋清漪的目光顿时复杂又惊奇。

　　宋清漪不明所以，问道：“你们也都认识谢璟玉吗？”

　　她心里想，谢璟玉还说自己忙，然而这么多好看的姑娘都认识他，他到底哪里忙了！

　　姑娘们听她没有否认，更惊奇了，叽叽喳喳道：“你还真认识他啊？”

　　“你住在他家附近，平日出门不会害怕吗？”

　　“你有遇见过他吗？”

　　“……”

　　宋清漪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方向，谢璟玉好似不是靠好名声被小姐们记得的，她悄悄对系统道：“鸭鸭，阿玉是不是人缘超级差，大家怎么都把他说的好像坏人？”

　　系统淡定道：“难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吗？”

　　因为她家住的离康临王府很近的话题，宋清漪被围着追问二人怎么认识的，换做之前宋清漪早就老老实实的告诉她们了。

　　但是之前同谢璟玉说话，听到他提到过不好给自己寄信送消息什么的，再加上系统多次强调谢璟玉是要做一番大事使乱子的，宋清漪就没敢说的那般详细。

　　粉衣小姑娘看她被围着问话，一双澄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措，看起来乖乖巧巧怪听话的，就逗她，“你要小心些，康临王世子可古怪了，你见到他会被吓哭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一道清脆的女声闯进来，兴冲冲问：“清清被谢世子吓哭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众人都扭头去看，见苏挽月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风风火火的朝着她们这边走。

　　大家显然都认识她，立刻停了话题笑着同她问好，听她发问也彼此推推搡搡着不肯再说。

　　苏挽月看她们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说话，急得跺了跺脚，随即看向宋清漪，两眼放光，“你们是在谈论谢世子对不对？”

　　宋清漪迟疑的点头，苏挽月就立刻来了兴致，嗔怪地看了她们一眼，“怎么背着我讨论呢，我也想加入，快让我听听你们方才都说了什么？”

　　在座众人都知道她和谢璟玉关系算得上好，哪里敢再议论，粉衣姑娘笑嘻嘻糊弄道：“没说什么呀，你怎么一来就乱打听？”

　　苏挽月惋惜的叹气，她同几个姑娘寒暄一番，几人一同往里走去。

　　之后又被带着见了许多人，一群的妙龄少女穿着鲜艳亮丽，宋清漪转过来一遍几乎觉得自己把所有颜色的衣服都见识过了。

　　大家聚在一起又是吟诗颂词，又是相携赏花的，宋清漪跟着转了一会，过了开始的新鲜劲后，反而觉得这些被修剪的工整的花树还没永安胡乱长得有趣。

　　有的树干弯的狠了，还可以爬树呢。

　　苏挽月看她有些走神，以为她无聊了，便借故拉着宋清漪离开。

　　“在那站着聊天多没意思，我带你见一些其他人，想不想去见见长公主？”

　　宋清漪来了点精神，毕竟好奇皇室中人，闻言期待道：“我能见吗？”

　　苏挽月轻快点头，“当然，不过——”

　　她拖长了一些语调，宋清漪知道她想让自己继续问，便顺着她道：“不过什么呀？”

　　苏挽月偷偷摸摸拉着她的手，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你上次离开酒楼，和谢世子发生了什么？方才我还听她们说你还哭了？”

　　苏挽月这四处听来的不靠谱小消息究竟是怎么拼凑出和真相接近的答案的？

　　宋清漪只好亲自辟谣，坚决否认自己有哭过，含糊着说他们是有些误会。

　　苏挽月看起来还有点好奇是什么误会，又自觉打听出一点真相应当知足了，再问就有点强人所难，便强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她拉着一个婢女模样的人问了问长公主的位置，得知她此时在山庄里面休息，便带着宋清漪往那边走去。

　　苏挽月贴心的给她介绍：“长公主人很好，很喜欢小姑娘，你去见她一定会被她紧拉着不放的。”

　　她们一路经过几个回廊，才到了地方，苏挽月正打算直接拉她过去，忽然见月亮门那里守着一些侍卫和小厮。

　　看有人过来，小厮立刻向前几步，弯下腰对她们行了一礼，谦卑笑道：“二位小姐先等等，长公主殿下正在里面会客呢？”

　　苏挽月探头往里看了看，有些不解，但还是道：“我们先在这等一会吧，这是谁这般着急，怎么跑来山庄来处理事情。”

　　小厮赔笑着弯腰又行礼，“是宫里的五殿下和三殿下来，苏小姐也知道，几位殿下同长公主幼时关系好得很，此刻听闻长公主来设宴，便顺路来看看了。只是外面女眷众多，才小心让奴才们在这里看着些。”

　　宋清漪心里对了对号，发现里面竟然有那个男主萧正渊。

　　系统这时也挺稀奇的，“剧情应该没这段啊，萧正渊和长公主联合应当是后面的，他怎么还提前走剧情呢？”

　　它犹豫了一瞬，“还是稳着点吧，有个谢璟玉时不时搞出点变故就够了，萧正渊再来不一定发生啥，有的剧情稍微变点时间线就全乱套了，真是不省心。”

　　宋清漪看向苏挽月，见她不知想了什么，表情也很微妙。

　　苏挽月此刻心里已经猜出什么，在原地纠结一会，长公主待她很好，但因为身份的原因有许多迫不得已，平日过的也不是很顺利，思虑过度也导致她现在身体很差。

　　先前她好不容易摆明态度不问朝政，现下又被人拉出来，苏挽月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进去看看比较好。

　　她看向一旁的宋清漪，正要说话，就见宋清漪瞬间明悟，拉住她的手，语气真诚：“苏姐姐，既然可以看长公主，能不能也一起看看两位殿下啊？”




61.  手腕   谁让你碰她的？

　　她们配合默契, 苏挽月表明了态度坚持要进去，小厮一脸为难。

　　苏挽月道：“你进去找长公主说我来了，看她是否愿意让我进去, 若不行，我便不为难你，你只需要通信就好了。”

　　小厮站在原地为难一番, 还是不敢违逆，鞠了一躬后转身朝房间走去。

　　不久, 那小厮便回来了, 朝宋清漪她们笑着道：“长公主殿下要请两位小姐过去。”

　　苏挽月悄悄松了口气, 拉着宋清漪进去, 小厮跟在她们前面带开了门。

　　房间里长公主正和两位皇子坐在桌前, 见她们进来颔首示意。

　　长公主年近四十，鬓角有几缕花白的头发, 被梳的整齐干净，一丝碎发都没能露出来, 眼角也有一些皱纹，眼角微微上挑, 不怒自威。

　　之前听系统说她身体不好, 还以为她是个病弱的妇人，此刻瞧见真人, 立刻就被她的气势改了想法。

　　然而，这位看起来凌厉的长公主见了她们, 出口声音却是特意放轻了，亲切道：“月儿，快来这里让我看看。”

　　她瞧见苏挽月拉着一个俏丽的小姑娘，多瞧了几眼, 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女儿，我怎么不曾见过？”

　　宋清漪朝她行了一礼，随后认认真真说了来历，末了还跟两位皇子也打了招呼。

　　长公主眉眼立刻温和起来，语气特意放的很轻，语带笑意，“真是个干净的孩子，怪不得月儿怎么都拉着你过来。”

　　她看起来很喜欢宋清漪，拉着她问了许久，零零碎碎什么问题都有。

　　因为有两位小姐在场，长公主他们并未再提及旁事，只拉着几人许久闲聊片刻，气氛倒也融洽。

　　五皇子看起来心思单纯，倒真的像来找长公主叙旧的，说话也直率许多，和宋清漪非常聊得来。

　　而苏挽月和三皇子萧正渊是另一番情况，宋清漪从系统那里知道，这时候苏挽月知道了萧正渊善于伪装心思深沉的真面目，第一次正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三殿下，对他又好奇又警惕，因此说话时句句意有所指。

　　萧正渊对苏挽月的试探应对自如，面色镇定地同她你来我往的交锋。

　　宋清漪因为知道一些剧情，能理解他们稀奇古怪的话题，五皇子却一脸茫然。

　　他一开始还努力加入他们，后来发现两人自成结界，便干脆放弃，转而同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宋清漪说话。

　　长公主笑吟吟看着几位年轻小辈你来我往，但因为身体不好，没多会就开始头昏，苏挽月见状便提出离开。

　　她一走，自然也要带着萧正渊二人，看起来五皇子面上欲言又止，想必事情还未谈妥，使劲朝萧正渊眨眼暗示。

　　苏挽月机灵得很，没给他们留下的机会，三言两语把人一起带了出来。

　　两人大概真是天生一对，十分有话题，尤其是才对彼此感兴趣的阶段，正是打得火热的时候。

　　宋清漪特意慢了几步，偷偷同系统交流：“这下应该好了吧？”

　　系统点头，随后犹豫一番，还是对她说了，“这个剧情明明是萧正渊的单人部分，虽说关键但也不至于这般提前，我怀疑这个变故是有人插手故意弄出来的。”

　　宋清漪惊讶，“除了阿玉，还有其他人也喜欢捣乱吗？竟然也能涉及到皇子吗？”

　　系统诡异沉默，宋清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干巴巴问道：“真是阿玉？”

　　系统选了个中肯的说法，“并不能确定，但是可能性最大，因为他的数据目前是最不稳定、最容易发生变故的，主线剧情改动很大程度上都是他的原因。”

　　宋清漪想起来谢璟玉前几日遇见苏挽月的时候，苏挽月对他态度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朋友，并未同今日她遇见的那群姑娘们面露恐惧。

　　而谢璟玉虽然冷淡一些，但是看起来并不和苏挽月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个她熟悉的谢璟玉，会随着剧情的推动，面不改色设计陷害苏挽月，甚至其他无辜的人吗？

　　宋清漪大脑一片乱，心里有些堵得慌，问系统：“阿玉真的要不停地做坏事，和苏挽月作对吗？我是要维护剧情的话，岂不是也必须监督着让阿玉经历你说的结局？”

　　系统沉默了片刻，“……按理说是的，但并不是最主要，苏挽月和萧正渊的故事才是核心。至于谢璟玉，他算是最大的辅助工具，比起主角的完整结局，他稍微变化点也无关紧要。”

　　其实最完美的任务不是这样的，它最开始设想的任务结果是一切按照标准结局来，唯一的变动只有它的主人。

　　为了让宋清漪能够摆脱炮灰的命运，它让她去试着接近谢璟玉，以此作为第二条路，多一份保险。

　　系统计划的很好，等剧情开始，宋清漪能够来京都后，让她和苏挽月、萧正渊打好关系，根据主角的基本性格设定，肯定能够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这才是它给宋清漪找的改变结局的第一条路，成功性更大，也更稳妥。

　　然而等它亲眼目睹谢璟玉离开后，宋清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便知道自己的任务一定要改一部分，也早早的做好了在谢璟玉身上退让的准备。

　　宋清漪听他单独提到谢璟玉，就知道系统明白自己想问什么，并且很干脆的妥协了，心里很感动。

　　慢慢的又有些说不来的难过。

　　要是没有规定阿玉是大反派，没有那么多坏事要求他去做，就好了。

　　现在他忙着和别人算来斗去，既伤害别人，又让自己不开心，未来等着他的也没有一点算得上幸福的事情。

　　等到剧情快走完，她得努力想法子让她和阿玉都好好活下来，然后就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宋清漪规划好后热血上头，认认真真的写下了要做的事情，首先便是让苏挽月和萧正渊好好相处，快点喜欢上对方。

　　这个任务不算难，苏挽月可以经常入宫，萧正渊也因为皇帝开始病重而有了动作，两人时常有接触，感情也在你来我往中极速升温。

　　他们两个之间目前并不需要宋清漪插手，她目前唯一需要做的是，稳住喜欢苏挽月的李修年。

　　这是宋清漪比较头疼的任务，她之前在永安也做过一些，虽然做的实在是很敷衍了。

　　系统非说，她在剧情中对李修年一见钟情，在永安经常跟在他后面，还特意亲手给他做糕点。

　　宋清漪听的目瞪口呆，看了看自己只拿过筷子的手，不敢相信竟然还可以做美食。

　　不过剧情设定是设定，她毕竟是活生生的人，系统也怕她真被设定又拉进火坑，对这方面能有多松就多松，让她熬到苏挽月成亲就好。

　　于是，宋清漪就全当找了一个食友，带李修年四处吃吃喝喝，自认为二人也算半个朋友了。

　　趁着苏挽月和萧正渊发展正好，宋清漪照旧熟门熟路的邀请李修年出门。

　　系统说李修年这个人性格极端，对旁人很有距离感，很难真正交心，目前为止只有苏挽月被他放在心上。

　　他对喜欢的人非常深情，有时候会因为这种深情不惜利用别人，而宋清漪就是那个倒霉蛋。

　　虽然一切都是设定好的剧情，宋清漪本人并未经历过，但多少有点介意，和李修年一起逛街的时候并没什么话题要说。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在大街上逛，李修年好似很习惯这种氛围，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向来多话的宋清漪憋久了就找个卖吃的摊子停下来，给自己买一份零食，好让自己的嘴有事可做。

　　她基本习惯了自己买自己的，买之前礼貌的问李修年要不要，一般他要的时候不会让宋清漪付银子，二人很公平的各买各的。

　　有时候李修年不买，宋清漪就自己吃，一开始还觉得别人不吃自己吃的香挺尴尬的，后来就习惯了。

　　宋清漪手里的金乳酥吃完了，拍了拍手，心想今天任务也算可以了，此时不告别更待何时。

　　正好也离自己家不算远了，宋清漪刚转过身欲说话，就见李修年看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宋清漪莫名道：“怎么了？”

　　李修年声音含着笑意，提示道：“嘴角碎屑。”

　　这有什么好笑的？

　　宋清漪有点尴尬，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帕子去擦，因为李修年没说哪里，她就顺手先去擦左边，低头看了看，帕子上什么也没有。

　　她准备换个方向，李修年却担心她找不到一样，便准备伸手隔空指给她看。

　　他才欲开口说是右边，二人中间忽然砸过来什么东西，带着极速冷冽的风声，结结实实的打在李修年手腕处。

　　李修年猝不及防，手腕被这狠狠的力度砸开了，他捂着手，疼痛瞬间席卷而来，整个人疼得右手发麻，几乎怀疑是要骨折了。

　　地上躺着枚环形玉佩，纯玉制，已经碎了一地，足以见扔掷的力度多大。

　　宋清漪吓了一跳，方才那个东西就在她眼前略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就听李修年闷哼一声，接着见他表情痛苦的护住自己的手腕。

　　她下意识要去看李修年手腕的情况，却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努力克制着怒气，声调带着很刻意的温柔。

　　“清清。”

　　宋清漪一顿，惊异地侧头看去，见谢璟玉正面色阴沉，浑身的戾气，正疾步走来。

　　宋清漪看了看一地的碎玉，瞬间明白了这突来横祸怎么回事，然而仍旧无法理解，不可思议问道：“阿玉，你在做什么？”

　　谢璟玉走到她面前，将她拉在了自己身后，随后看向他面前的李修年，目光冰冷锐利，冷声道：“我倒是想问，他在做什么？”

　　那玉佩隔着一段距离砸过来，冲击更大，此刻手腕处钻心的疼，李修年一手捂着，慢慢的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听到谢璟玉的质问，他简直都要气笑了，含着怒气反问道：“我倒是不知做了什么，远远就惹着谢世子了？”

　　谢璟玉瞥了一眼他的手，随后弯腰平静的从地上捡起迸裂到脚下的一块裂玉。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摩挲着尖锐的碎口处，指尖一阵一阵细微的刺痛，谢璟玉却面不改色，说话时的语气算得上平静轻缓，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谁让你碰她的？”




62.  察觉   他、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是因为………

　　李修年愣了愣, 随即意识到他在说自己方才伸手的那个姿势。

　　且不说，李修年自己有分寸，必然不会贸然去触碰姑娘家。他自诩宋清漪的朋友, 刚刚也只是隔空指了一下位置，连碰都没有碰到她半分。

　　谢璟玉连事情全部都没有看完，就下手如此狠毒, 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

　　李修年看他的眼神一瞬间厌恶又古怪，忍不住讥讽道：“疯子。”

　　谢璟玉摩挲碎玉的手指顿住, 使劲往下压了压, 面无表情。

　　他视线划过李修年另一只尚还完好的手腕, 正欲动作, 就被人拉住使劲往后拽了一下。

　　宋清漪还处于一种震惊中, 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难以置信道：“阿玉, 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璟玉垂下眼眸，压下心中极端的情绪, 尽力温和的对她道：“你为什么和他出来逛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方才没能找到你。”

　　谢璟玉本以为宋清漪会待在宋府里, 兴许是在那个新凿出来的池塘边看花逗鱼, 兴许在她的花圃里和那个喔宝一起玩闹……

　　谢璟玉设想了许多画面，每一个情景都是温暖恬淡的, 他单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内盈斥着一股暖热的情绪, 在宫内虚伪与蛇的那些厌烦暴戾也一并消失。

　　然而万万没想到，宋清漪不在府里，她同别的男子并肩走在街上，而别人要去碰她。

　　宋清漪不懂他的思路, 没能找到自己为什么迁怒于旁人，仍然坚持方才的问话。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怎么忽然那样做？你认识李修年，不存在你误以为他会伤害我的情况，那你为什么下手这么重？”

　　谢璟玉顿了顿，才轻声道：“我不喜欢。”

　　宋清漪：“……”

　　闻言，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明白谢璟玉莫名其妙这是为什么，他以前明明不怎么爱生气的，更不要说出手伤人。

　　今日一见，她甚至觉得谢璟玉十分陌生。

　　宋清漪决定先不理会谢璟玉，等把李修年的手处理一下再和他说道说道。

　　于是她转过身，对李修年歉疚道：“我带他向你说对不起，我们先去找医馆看看吧。”

　　李修年摇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又碍于谢璟玉在此处，便没有再说，只道：“他做的，与你何关，你不必道歉。”

　　宋清漪心道，那自己不道歉的话，谢璟玉更不可能会道歉，白白受了一顿伤，李修年不就太惨了吗？

　　她没有多解释，赶紧让李修年往附近的医馆去，正跟他离开时，自己的衣裙被拉住了。

　　谢璟玉道：“清清。”

　　宋清漪一巴掌拍开，“你在这里先等着，别跟过来了。”

　　谢璟玉沉默着收回手，看宋清漪急匆匆的带着李修年离自己越来越远。

　　老大夫给李修年看了手腕，手腕处一片青紫，甚至有些肿起来，忍不住啧啧叹息，“造孽啊，这是和谁打架动手那么狠，骨头都伤到了。”

　　宋清漪看着他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只觉得自己手腕处都切身的疼起来，听见大夫如此说，更是愧疚不已。

　　谢璟玉到底怎么了，竟然真能下手这么狠，这得多愤怒才能使出这么大力气。

　　老大夫给李修年的手腕敷了草药，又用小夹板固定住，让他短期不要拎重物，常换药多消於之类的。

　　李修年也是情急之下来这里先处理，等他回府后自然能够好好养伤，倒不用担心后续的养护。

　　简单包扎一番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二人出了医馆。

　　宋清漪还想去找谢璟玉问个清楚，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便先和李修年告别。

　　李修年喊住了她，犹豫片刻后，才道：“清清，你和谢世子很熟悉吗？”

　　他说完，想到谢璟玉对宋清漪非同一般的态度，又觉得答案很明显了，他这样是明知故问。

　　于是，李修年转而道：“清清，兴许你幼时同谢世子有过一段儿时情谊，但你毕竟和他分开了一阵，对他的了解只是片面的。”

　　“你也见到如今他性情十分古怪，说来他今日这般举动，我倒不是很诧异，他那样的性格，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你这样的性格不太适合与他深交。”

　　宋清漪还蛮震惊李修年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里话外还是为她考虑，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要知道，她和李修年一贯的相处模式就是相对无言，默默吃喝来着。

　　虽然有一些话宋清漪不是很认同，但是人家毕竟是善意的提建议，她也就认真的表达了谢意。

　　“阿玉他今天是很过分，往日明明不这样的，不知今天怎么一回事，这些我自己能处理好，真是非常对不起，无缘无故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李修年以为她听进去了，要同谢璟玉保持距离，便摇头，“你自己能有所决断便好。”

　　最后两人在医馆门口告别，宋清漪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他，认真同李修年保证，这件事一定给他一个交待。

　　等李修年走后，宋清漪也往之前来的地方走，一边呼唤系统。

　　“鸭鸭，阿玉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故了，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今日吓坏我了。”

　　然而系统只是摇头，“没有变故。”

　　宋清漪步伐慢下来，犹犹豫豫问道：“就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

　　系统道：“要不我一直同你强调他是话本子里的反派呢，他小时候看起来是挺正常的，但当时剧情还没开始，你一直无法将他代入坏人也正常。”

　　宋清漪有些茫然，头脑乱乱的走了一会，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阿玉与许多人都不合吗？之前的长公主，现在的李修年，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人……那他有自己的朋友吗？”

　　系统虽然不忍，但还是告诉她真相，“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是永恒的，谢璟玉被他母亲要求复仇，目的就是拉老皇帝下马，朋友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只有利益相关的人能够让他短暂信任。”

　　宋清漪心凉了半截，彻底无法继续往前走了，良久，她轻声问：“我也是吗？我对他有什么用呢？”

　　“你不是，”系统这次回答的很快，“以前兴许是的，但是目前据我观察看，除了你本人，他好像也没啥可图的，尤其今日我又有点确认了。”

　　宋清漪“啊”了一声，“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特殊吗？”

　　老父亲心的系统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情不愿的扑楞了翅膀，还原成数据，散在空气中，撂下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呗。”

　　它的话成功让宋清漪呆了一瞬，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反驳道：“怎、怎怎么会呢？”

　　系统憋着气没说话，心酸的看着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怨念不已，怎么就对一个未来注定会恶迹斑斑的反派动心呢。

　　宋清漪没能得到系统的解答，但是方才的事情，好像瞬间就有了新的解释——

　　阿玉是误以为李修年碰到自己，才生气的砸东西的。

　　她问阿玉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阿玉说的也是他不喜欢，并不是误以为李修年要伤害自己。

　　所以不喜欢什么，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为、为什么，她之前也碰过许多人，有时候还和娇娇搂搂抱抱，是因为娇娇是女孩子……

　　宋清漪脚步顿住，看到谢璟玉正站在原来的地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

　　见宋清漪愣在那里好久没再动，谢璟玉蹙眉，干脆举步朝她走过来。

　　谢璟玉离自己越来越近，宋清漪憋红了一张脸，大脑乱成一团麻，也不知怎么想的，拎着裙子转身就跑。

　　谢璟玉没有预料到她这个反应，迅速朝她唤道：“宋清漪！”

　　宋清漪听见他声音，闷头往前跑的更快了，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谢璟玉不知想什么，脸色难看，朝她追过来。他腿长，跑的也快，几息之间就堵住了宋清漪的路。

　　谢璟玉拉着她手腕，“你跑什么？”

　　宋清漪想到，之前看花灯的时候，谢璟玉也是这么拉自己越过熙攘人群，后来还牵着她的手，当时他好似还紧张了……

　　想到这，她触电一般，迅速将手抽回，背到身后，低着头强做镇定，“你、你方才无缘无故去伤李修年，我不想看你。”

　　谢璟玉方才一直在烦心这个事情，见她跑也以为是生自己的气，倒是相信了。

　　他不怎么认为方才他有做错，亦或是出手太重——若不是只有玉佩在身，他估计下手更狠。

　　然而宋清漪估计是被吓到了，他也不得不做出退让，压着不爽，低声认错：“我方才是有点激动，明日必定会亲自让人上门道歉，可以吗？”

　　宋清漪沉默一会，道：“你当然要好好道歉。”

　　谢璟玉见她一直低头，并不抬头看自己，心中焦躁不安，继续压低声音温和道：“我会的，日后你不要和他走那么近，我保证不会对他怎么样……”

　　宋清漪立刻就结巴了，紧张的脸控制不住红，手指也绞在一起，“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和他在一起？”

　　说完，觉得不对，迅速补了一句，“在一起玩。”

　　她并没有果断答应。

　　谢璟玉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试探着引导：“你想和他一起出去？”

　　宋清漪不满的抗议：“我先问你的，不许反问！”

　　没能如往常一般得到答案，谢璟玉默然片刻，看着宋清漪始终低着头不肯与自己对视，心中越发焦躁，却也压着性子。

　　他语气循循善诱：“你与他认识肯定不久，我只是担忧你，你若是想在京都转转玩玩，命人传信于我，我随时都能陪你一起。”

　　“至于旁人，你怎知他心中所想是什么，你才来京都，不懂人心险恶，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宋清漪冷不丁道：“你不会骗我？”

　　谢璟玉不明白她怎么问这个，脑海中瞬间将她来京都的事情都思虑一遍，同时语气确定道：“不会。”

　　又缓慢问道：“谁对你说了什么吗？你觉得我会骗你？”

　　见宋清漪没说话，他心中迅速过滤了几个人选，声音冷了下来，“苏挽月？还是李修年？”

　　“你更相信他们，也不愿意信我说的了？”

　　宋清漪迟迟不回答，谢璟玉越发焦躁，就想要看宋清漪反应。

　　他不看到她的表情，心里总是不安，不能准确猜出她在想什么。

　　宋清漪紧张起来，坚决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情急之下只得推了一把谢璟玉，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匆匆的往前面宋府冲。

　　谢璟玉这次没能拦着她，看着宋清漪离开的背影，神色难辨。




63.  摊牌   我只能拉着你去吃甜糕，喂胖小狗……

　　宋清漪接下来几天, 怎么都不出去了，每日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系统比她还纠结，干脆隐着不说话, 宋清漪喊了它几次，没能得到回应，于是也只好放弃。

　　喔宝倒是很喜欢和宋清漪黏在一起, 但是和一个狗狗聊天，又不能得到答案, 她心里的困惑半点没有解开。

　　于是, 最后她就抱着喔宝, 跑去宋夫人那里看她刺绣。

　　宋夫人手很灵巧, 仿佛什么都会似的, 坐在窗边正在绣团扇上的花纹，宋清漪就坐在她身边, 托腮看着她，目光怔怔, 早不知道跑神到了哪里。 

　　宋夫人绣了几针，对着窗外的光照着看了看, 问宋清漪：“好看吗, 娘将这个送给你？”

　　无人回答，宋清漪视线呆愣, 不知在想什么。

　　宋夫人敲了敲她额头，没好气的笑她,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宋清漪一惊，收回思绪，心虚的小声道：“没什么呀。”

　　宋夫人明显怀疑, 但也没多追问，只是又问她，“夏日快到了，娘给你做把扇子，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都好。”宋清漪有些心不在焉，转了个方向，胳膊叠在窗棱上，趴在那里看外面小院子里的景色。

　　宋夫人忽然想起她好几日都是待在屋子里，也不说跑出去了，随口问道：“幺儿，最近怎么忽然这么安静，也不见你出去了，不是说有交到新朋友吗？”

　　宋清漪敷衍的“嗯嗯”两声，目光移到在外面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喔宝身上。

　　喔宝嘴里咬走了小桃专门晾晒的花，气的小桃追着它在院子里转圈，但是显然喔宝以为这是她跟自己玩闹呢，跑的欢快极了。

　　“那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去玩玩，若是觉得还陌生，不是还有你小时候那个玩伴吗？”

　　宋夫人有些感慨，“现在人家虽然说是世子，但我看他如今也没自恃身份装不认识你，前几日还特意送请帖来问候，你怎么也没和他出去，小时候你们不是可要好了？”

　　宋清漪迅速就坐直身体了，含糊道：“就是不太想出去，不分人的。”

　　宋夫人觉得怪异，心里隐约觉得，许是自家小女儿还计较着之前别人匆忙告别的事情，二人吵架还没和好，闹脾气了。

　　要是换做别人，宋夫人就该教育宋清漪做人要大方一点，不要小气，但是换做是谢璟玉，宋夫人就觉得还是不插手的好。

　　毕竟说不准这两个孩子能不能成，之前身世差异大，她心里有点介怀，但也不至于阻拦。

　　没想到时隔几年，身份调了个个，现在倒得看人家介意不介意了。

　　感情的事说到底得顺其自然，看他俩能不能相处下去，这吵架了也得看两个人怎么处理。

　　宋夫人低头比划着绣布，扯开了话题，“给你绣了朵荷花，刚好夏天用，要在上面加点别的吗？”

　　宋清漪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好主意，准确来说分不出心思来想这些。

　　宋夫人兀自打量了一会绣面，又看了一眼宋清漪，手指拨弄了一下她腰间佩戴着的玉佩。

　　“这个玉佩倒是好看，怎么之前没见过，是你表哥给你送来的？”

　　宋清漪忙里忙慌的将玉佩一把捂住，“不是，别、别人送的。”

　　宋夫人倒奇怪，“我又不跟你抢，捂着做什么，让我瞧瞧样式比着给你绣在荷花边，也算应景。”

　　宋清漪不知怎么，就更紧张了，下意识道：“绣这个干嘛呀，换个吧……”

　　宋夫人没好气道：“一个玉佩你藏那么严实做什么，也没缺过你这个啊。”

　　说归说，还是准备在上面加点字什么的。

　　刚拿过炭笔准备描边，宋清漪忽然拉了拉她袖子，有点羞涩，小声道：“阿娘，要不还是用这个吧。”

　　说着把玉佩递给她。

　　宋夫人：“……”

　　……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清漪收到过三封谢璟玉的书信，她偷偷拆开看过，开始是问她是不是还生气，要不要出去玩。

　　宋清漪当时准备回信，生气是有的，毕竟李修年白白伤那么重，还叮嘱他记得去给人家道歉。

　　但是出去玩这个话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着犹豫着，竟然过去了两天，信还没送出去，谢璟玉第二封又来了。

　　宋清漪只好放弃第一封回信，转而看第二封，这次信封更长了些，大概是说他那天确实做的不对，已经让人去给李修年送礼道歉了，言辞颇为真切。

　　但是后面又是在问，宋清漪是否要和自己一同出去，导致宋清漪始终不知道怎么回。

　　第三封信来的更为迅速，宋清漪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心道若是他再问自己要不要出去，自己就说可不可以带上苏挽月或者旁人一起去。

　　然而第三封信，只有两个字：清清。

　　宋清漪翻来覆去也没能再找到后文，还以为他是没写完就寄错了，她好不容易想到的答案没能派上用场。

　　最后，在上面照模照样写了“阿玉”两个字，然后让人送过去了。

　　那边之后就没了动静，宋清漪后来都有些坐不住，待在府里一天比一天颓靡不振。

　　不等她再为这些事情烦心，京都就发生了大事——长公主染病在床生命岌岌可危，皇帝过度伤心之下，当场昏厥，至今还卧病在床。

　　听到消息的宋清漪傻眼了，慌里慌张问系统怎么了。

　　系统也着急，但是它能力有限，发生变故的剧情它无法获知原因，只得看到剧情线再次有一个点标红，一闪一闪的。

　　宋清漪只好自己打听，去将军府找苏挽月。

　　因为一连病重了两位大人物，一些摊贩怕惹麻烦，没再出摊，路上忽然就清冷了许多。

　　宋清漪心里惴惴，到了将军府很快就被迎进去，苏挽月正在府里，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宋清漪安慰了她一番，听苏挽月说了一些情况。

　　长公主身体一直是不好，最近又是快到夏季，天气炎热了一些，长公主便同婢女到阁楼吹风，不想次日便染了风寒。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场病，然而药喝了几天，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后来甚至不能下床。

　　听了一圈，好似只是一场意外，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很快，有婢女上前来同苏挽月传信，说是长公主病糊涂了，点名要她去看看。

　　苏挽月赶忙起身，命人备好马车，宋清漪担心情况，有心想跟去看看，苏挽月干脆也带她一起。

　　长公主情况看起来并不好，房间里许多药味，婢女们战战兢兢，气氛很压抑。

　　宋清漪远远看了一眼，瞧见长公主如今面色很是苍白，整个人似乎更加苍老了一些，呼吸很重，靠在床边。

　　苏挽月上前同她说了一番话，长公主看起来情况好了一些，还瞧见宋清漪，虚弱的摆手示意她上前。

　　宋清漪注意到，长公主整个皮肤都在泛不自然的白，瞳孔也浑浊了。

　　系统观察了一番情况，语气严肃：“这不太像是普通风寒，大概是人为的。”

　　“太医不会发现吗？”

　　系统道：“有些短期难以发觉，有些他们不一定敢看出来。”

　　宋清漪听得骇然，只觉得周围森寒恐惧，每个人都各怀心思，面上却还是一片忠心。

　　她们聊了一会，长公主忽然重重的咳嗽起来，面色不自然泛红，呼吸越发浓重。

　　立刻就有太医上前一阵忙活，婢女们也忙进忙出准备煎药，苏挽月和宋清漪二人站在原地十分碍事，只得退出去了。

　　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送她们出来，面色一片忧虑，眼睛地下很明显的一片黑，想来也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一路勉强打起精神，安抚了一番二人，送二人到府外。

　　等二人离开长公主府，苏挽月没再坐马车，宋清漪就陪着她。

　　她措辞一番，小心问道：“苏姐姐，太医们能治好长公主吗？他们会尽力的吧？”

　　苏挽月道：“自然，这是皇宫里请来的御医，想来会尽全力，只是……”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宋清漪继续道：“可是，长公主殿下不是风寒吗？为什么眼睛看起来浑浊不少，我之前见她的时候，长公主的眼睛可漂亮了。”

　　苏挽月迟疑道：“大概是病极了，整个人都受了影响？”

　　然而，虽然这般说，她也还是意识到有些不对。

　　一场风寒而已，长公主身体虽然不好，倒也不应该这番脆弱，怎么越治越严重？

　　可是，太医院的御医都是皇帝信任的，还有公主府本身就有的医官，这般严格轮换医治，怎么才能做对长公主不利的事情？

　　二人并未在路上多谈此事，宋清漪送苏挽月到路岔口。

　　临走时，宋清漪又小声叮嘱道：“苏姐姐，许是我看话本子比较多之类的，我看这种忽然来的病症都觉得害怕，你以后再去，要不多多留意一些吧。”

　　苏挽月愣住，看她一本正经，有些想笑，但心里堵着事情，始终没能笑出来，最终只是道：“行，多谢你今日特意来陪我，这几日我多看看她。”

　　宋清漪往自己家走去，路上还在深思，越想越觉得可怕。

　　京城的人，做坏事都是直接奔着人命来的吗？以后会有更多吗？

　　她胡思乱想着，顺着路口拐弯，冷不丁撞上一人。

　　宋清漪原本就满脑子想着各种阴谋诡计，此时忽然被碰到，整个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谢璟玉扶住她，蹙眉道：“在想什么？”

　　宋清漪看清来人，终于松口气，拍着胸口给自己缓气，语气抱怨：“阿玉。”

　　刚说完，意识到她躲了谢璟玉好久，什么惊慌害怕的顿时都散去，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谢璟玉若无其事，“你去了长公主府？”

　　宋清漪还有点不自在，“啊”了一声，权当回答了。

　　谢璟玉安静的看她半响，看的宋清漪整个人又开始紧张，眼神乱飘，“做什么呀？”

　　谢璟玉语气慢慢的，“两日后西街有夜市，会有异域人来表演，你要出来看吗？”

　　宋清漪挠头，不解道：“不是说，长公主病了，圣上身体也不好，不让有表演吗？”

　　谢璟玉眉眼带了笑，“你听谁说的，又不是人没了，还能管着所有地方？”

　　宋清漪惊得去捂着他嘴，往四处看了看，心惊胆战道：“你说什么呢，小声点。”

　　明明他离皇帝更近，伴君如伴虎，怎么这么言语不忌。

　　谢璟玉看起来不怎么放心上，从容改口，“不说了。”

　　又问：“那你要去吗？”

　　宋清漪含糊回答，“再说吧，还不急。”

　　谢璟玉就沉默着不说话了，二人无言的往前走，气氛说不上冷凝还是寻常。

　　宋清漪的不自在慢慢散去了一些，但始终惦记着，鸭鸭那句诗魔咒一般在耳边绕。

　　再不问清楚，她饭都要吃不好了。

　　宋清漪仔细琢磨了一番，试探道：“你知道长公主的事情吗？”

　　谢璟玉似乎有心事，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随口道：“知道，怎么了？”

　　宋清漪虽然觉得不好，但是想着谢璟玉特殊的身份，还是想问清楚。

　　“你知道她为什么病重吗？我今日去看她了，感觉她状态很不好，一场风寒真的那么严重吗？”

　　说完，心里就开始打鼓，不知道谢璟玉会怎么回答她。

　　谢璟玉正欲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顿住，“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原因？”

　　宋清漪心道：因为你是反派啊，上次长公主那边发生变动，就是你这边出了岔子。

　　但是她没法开口说这个原因。

　　谢璟玉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沉沉看着她，整个人好似忽然就被一层浓重的阴影困住。

　　宋清漪听说了什么？她选择相信那些人的说法了？

　　所以，特意来到自己面前问自己？

　　如果他承认，是不是宋清漪就会满脸惊恐的后退，继而跑开？

　　谢璟玉这般想着，头开始疼起来，胸口也闷重的疼，周围的一切都不能看清，只能看到宋清漪一人的身影，耳边也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他听到宋清漪自言自语一般，语调还是软绵绵的， “阿玉，其实我知道一点点你的事情，一直没能和你说。”

　　“我知道，你阿娘有事情一定要你做，而且还是不太好的，你不想让我知道，也不会和我讲，我也没想过一定要你说出来。”

　　“我就是想和你说，你是阿玉，姓谢姓薛对你来说，好像都不怎么好。我觉得你还是只做阿玉快乐一些，但是现在你都很少笑啦。”

　　“我不清楚，长公主到底为什么这样，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插手，更不能站在一边随便评价你做过的、准备做的任何事，我就是只有一个想法——你能做点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了，这样我也可以一起陪你。”

　　宋清漪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毕竟我不够聪明，没有大志向，也看不懂一些计谋什么的，我能做的就是拉你一起去找好吃的甜糕，告诉你怎么把鱼将军喂胖……”

　　“所以，你能不要走的太远，去我去不了的地方吗？”




64.  西域舞姬   不穿就不穿，我要个手链总可……

　　宋清漪说完, 谢璟玉好久都没能回过神。

　　疼痛忽然变得遥远，眼前的虚影慢慢消失，仿佛有一阵轻柔和煦的风吹在心间, 心中积压的燥郁不安都一并散开。

　　宋清漪脸红透了，眼睛似乎夜染上点水意，极为羞涩的看着他。

　　谢璟玉看着她, 目光从她明亮澄澈的眼睛划到泛红的面颊，因为紧张微微紧抿的唇上……他们相处了近十余年, 谢璟玉了解宋清漪的所有小性格, 能清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知道她会因为什么欢喜会为什么忧愁, 但好像宋清漪每一次的表情他都看不倦。

　　良久,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而笃定。

　　“我不会离你太远的。”

　　宋清漪就没忍住眉眼弯弯的笑开。

　　“阿玉, ”她喊道，“那长公主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谢璟玉很快摇头, 宋清漪心里松了一口气，阿玉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系统的存在也无法让她阻拦, 但是她还是希望阿玉能有自己的底线。

　　压在心里的小石头落下，宋清漪揉了揉脸, 吐出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 很欢快的模样。

　　“你不是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出去吗？”

　　“现在我答应啦！”

　　她说完，不给谢璟玉再说话的机会，转过身就往家里跑，发间的小铃铛叮铃铃的响。

　　宋清漪觉得欢喜, 没来由就想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路跑着，只觉得身体轻盈的快要飞起来了。

　　宋夫人远远瞧见她，朝她挥手示意，宋清漪却没看见，直直就跑过去了。

　　“哎——”宋夫人看着人，稀奇道：“这是又跑哪里撒欢去了，喊她都听不到。”

　　人都跑远了，宋夫人就没再追，只是道：“一会你把这个团扇送过去吧，最近天也热了，让小姐出门注意着撑伞。”

　　身侧婢女应了一声，接过东西便退去。

　　……

　　宋清漪跪坐在琴案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琴弦，曲不成调。

　　系统靠在趴地上睡觉的喔宝身上，懒洋洋晒太阳，见状忍不住道：“一个时辰了，你这首曲子还没练完。”

　　宋清漪回过神，看了看手中的古琴，坐直身体，手指灵巧的动起来，琴声铮铮悦耳，曲调流畅。

　　一曲弹完，宋清漪便得意道：“我方才就会了。”

　　系统无言，啪啪的给她鼓了鼓掌，“你近日发呆属实有些多了。”

　　“有吗？”宋清漪想了想，觉得好像是有点，就坦白道：“我方才在想，长公主的病不是阿玉做的，那还能有谁呢？”

　　系统很震惊，“你竟然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我以为你都忘了！”

　　宋清漪啊了一声，比它更震惊，“怎么会，这件事不是还没弄清吗？”

　　系统心道，我不是以为你谈恋爱就顾不上什么长公主了么。

　　系统很愧疚，觉得自己先入为主了，有点心虚。

　　“长公主的事情还没能查出来，不是谢璟玉的话，估计影响力没这么大，你又提醒了苏挽月，想必她和萧正渊已经开始在查了，剧情掰回来可能性很大。”

　　宋清漪这就有点放心了，“苏挽月和三皇子最近一直在一起吗？”

　　系统看了看剧情发展情况，“应该是，两个人感情发展很快，想来快下个阶段了。”

　　宋清漪好奇问道：“什么意思，他们这么快就要订亲了？”

　　“哪有这么简单，他们互相有好感后，就该有误会了，而且因为两人身份的原因，估计误会还不少，到时候你注意点别让他们闹得没法和好就是了。”

　　宋清漪点头，在心底记下了，有点感慨，“苏姐姐他们真不容易呀。”

　　系统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很快便到了二人说定的日子，宋清漪让小桃选出了许多条裙子，挑挑拣拣，却始终拿不准主意。

　　她拿着一身浅青色的襦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这件好看吗？会不会太素了？”

　　小桃左右打量了一下，“哪里有，这件和你的气质刚刚好，正适合这夏天穿，看起来清新。”

　　宋清漪点点头，又有些犹豫，将其放在一边。

　　她拿过另一件粉粉的纱裙，布料轻盈飘逸，袖口处勾了几只蝴蝶，随着配套的还有一件绕在手腕间的轻纱。

　　“这件也挺好看的，看起来是不是比方才那件更合适。”

　　小桃又仔细的观察一番，认真的给出自己的建议，“这件也不错，小姐穿上它也好看。”

　　宋清漪于是更纠结了，“那到底哪一件才更好一些？你都说了四五件衣服的好了。”

　　小桃无奈，“小姐，你不是出去玩吗，怎么在衣服上犯难，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是要去什么宴会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警惕起来，试探着问：“小姐，你难道不是和将军府的苏小姐一起出去玩吗？”

　　宋清漪摇头，还在纠结几件衣服挑哪个好，“是和阿玉一起出去的。”

　　小桃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把屋子门关上，吞吞吐吐道：“这不太好吧……”

　　宋清漪奇怪的看她一眼，“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去看人表演，街上人那么多，有什么可担心的，阿玉又不会害我。”

　　小桃拧眉，“可是你们毕竟男女有别，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我和阿玉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了，阿娘也知道的。”

　　小桃还想再说，宋清漪却挥了挥手，朝她道：“你不要管这些了，快来帮我看一看这件是不是更好一些？”

　　小桃无奈，只得过去继续帮她挑选。

　　最后宋清漪还是选了浅粉色的那件衣裙，布料层层叠叠，却很轻盈，随着举动衣袂翻飞。

　　她认认真真的梳妆打扮一番，特意将谢璟玉送她的乳白玉佩带上了。

　　最后对着镜子，又觉得有些明显，说不出来的不自在，宋清漪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戴着。

　　小桃见状干脆拿来一枚香囊，给她系上，又加了点别的配饰，那块玉佩倒不显眼了。

　　宋清漪这才放心的出门，走路时腰间环佩叮当作响，她听着心里轻快又欢喜。

　　谢璟玉见着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底浮现出笑意，“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宋清漪看了看自己，坚决不肯承认，一脸无辜道：“没有啊，我以前就这样穿的。”

　　谢璟玉轻轻笑了笑，“是吗？”

　　宋清漪被他问的就很不自在起来，眼神飘忽，催促道：“要不要走呀，不是要去玩吗？”

　　谢璟玉没再逗她，率先转身，示意她跟过来，“走吧。”

　　二人朝着西街的方向慢悠悠的前进，路上宋清漪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

　　她心道很明显吗，这件衣服是新的，鞋子也是新的，阿玉都没见过，所以才误以为她特意打扮了吧。

　　可是她以前好像也穿过新衣服的，虽然那都两年前的事情了，阿玉有开口说过吗？

　　宋清漪苦苦思索了一番，实在记不得谢璟玉之前有没有发现过她穿新衣服了……好似每次都是自己主动提起的，问他好不好看。

　　她偷偷看了看一边的谢璟玉，他还是一身黑衣，模样是挺俊朗，但这一身装扮并未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自己很在意这次出来玩，他怎么一点都不重视，宋清漪心里暗戳戳的有点小介意了。

　　他们二人走了一会儿，宋清漪终于有点忍不住了，装作不经意的问：“阿玉，你很喜欢黑色吗？怎么见你一直都在穿黑色的衣服？”

　　谢璟玉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道：“是吗，我没注意。”

　　宋清漪不满的鼓了鼓脸颊，“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呀，衣食住行都不注意，那做世子有什么好的，忙着处理更多的事情吗？”

　　谢璟玉终于意识到她有小情绪了，偏头看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的衣服都是仆从准备的，有的时候是我母亲，他们以为我只穿暗色的，我也懒得去特意解释。”

　　宋清漪哦了一声，想了想他母亲应该也不会特意去问儿子喜欢什么，这就不能说是阿玉的错了。

　　想明白后，宋清漪就觉得自己方才斤斤计较的很过分，就有点不敢再说话了。

　　谢璟玉却继续接着话茬，“你若是想给我找几件其他颜色的，我自然去换上。”

　　给谢璟玉准备衣服？这事她只见过阿娘给阿爹做过……

　　宋清漪耳朵红了，迅速道：“才不帮你呢。”

　　谢璟玉早有预料，轻笑一声，没再继续了。

　　虽然皇帝如今病重，长公主也卧病在床，朝中众臣以及世家大族都为这件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但是坊间并未因为这些事受到多大影响，长街上倒也算是热闹。

　　前几日有西域的车队进京，是一队能歌善舞的舞姬和善乐艺人，停驻在京都的一座乐坊内。

　　京都和西域的舞乐大有差异，两队人交谈一番后便准备在乐坊比试一番，在空旷的地方设了台子，正好也给京都众人增些热闹。

　　宋清漪以往在永安也瞧见过许多表演了，但是西域的舞乐确实没看过，对这场表演很是期待。

　　西域的舞女热情开放，此时是夏季，她们身上的衣物更显清凉，红绸薄纱，身姿曼妙，一颦一笑勾魂夺魄。

　　尤其她们手腕和脚腕处都佩戴了铃铛，随着鼓点走动时，清脆作响，平添一种韵味。

　　宋清漪很喜欢这种听起来欢快灵动的小玩意，见她们的装扮很是好奇，认认真真打量了许久，同谢璟玉咬耳朵。

　　“她们真好看，身上的衣服也好漂亮，可惜我娘肯定不允许我穿这些。”

　　谢璟玉顿了顿，“难道你还想穿吗？”

　　不等宋清漪回答，就果断补充道：“想都不要想。”

　　宋清漪就知道是这样，还是有些不满，“不穿就不穿。”

　　她扭过头继续看歌舞，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小声道：“那个铃铛也真好看，她们怎么想到做成那样小巧的链子的，戴在手上真好看。”

　　宋清漪看了看自己手腕，那里只有一个玉镯，晃了晃，一点声音也没有，就有点小失望。

　　她自言自语道：“京都这么繁华，肯定有，我都没看过，明日我要去瞧瞧，我也想要一个那样的手链。”

　　谢璟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什么，没有说话。




65.  发丝   肯定是要她自己来拨的……

　　宋清漪说完等了一会, 没听到谢璟玉出声，小心的偷瞟了他一眼。

　　难道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阿玉没有听到吗？

　　四周歌舞乐声很大, 鼓乐声阵阵，不断有人叫好和欢呼的声音，谢璟玉没有听见好似也是正常的。

　　宋清漪心里有些遗憾。

　　但是要她再说一遍, 宋清漪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得悻悻的转头继续看台子上的表演。

　　他们站了一会, 宋清漪腿有些酸了, 看了看时间也晚了, 便拉了拉谢璟玉的袖子。

　　谢璟玉很快低头看她, 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宋清漪揉了揉自己的腿, “我们先走吧，站的好累了。”

　　谢璟玉点头, 拉着她挤出人群。

　　宋清漪今日难得出来，看了一圈四周, 提议道：“阿玉，我们去吃东西吧。”

　　谢璟玉算了算时辰, 诧异道：“你现在就饿了？”

　　宋清漪摸了摸肚子, “还好吧，但是可以吃东西的, 你要吗？”

　　谢璟玉想了想，拉着她换了个方向, “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七拐八拐，到了一条街上，有两三家小吃摊还在经营着。

　　空气里有香绵的包子味，热气腾腾的烟气顺着蒸笼透出来, 还有带着香菜的面摊，卖面的摊主正懒洋洋的靠在高柜上打哈欠。

　　谢璟玉让宋清漪自己挑选要吃什么，紧紧挨着他们的几家店铺迅速的吆喝起来，热情的揽客。

　　宋清漪踮着脚看了看前面，指着不远处一家见不着人的店铺，好奇道：“那家馄饨铺子开着吗？我们去那里吧。”

　　谢璟玉似乎是愣了愣，低声应道：“开着。”

　　他问：“你确定要去那家吗？”

　　宋清漪就有点疑惑了，“怎么了吗？既然开着，不可以去吗？”

　　谢璟玉摇头，率先往前面走，“可以去，那便这家吧。”

　　宋清漪便紧跟着他往前走。

　　馄饨铺的主人很闲散，不主动招揽客人，他店里的东西也算不上精致，桌子和椅子都是木制的，索性十分干净，椅子面上甚至能泛着竹木特有的亮光。

　　宋清漪擦了擦，发现没有油渍之类的，才放心坐下去，顺带着好奇的看了看四周。

　　“阿玉，原来你也有到处找好吃的地方呀，我还以为你都吃府里的大厨做的呢。”

　　谢璟玉坐在她对面，漫不经心道：“偶然发现的。”

　　宋清漪明显不信，“要怎么偶然才能找到这里嘛，你又不是那种每天闲逛的人。”

　　谢璟玉不置可否，这里其实真的是他偶然才遇见的一条街。

　　那次是他第一次和德安郡主发生冲突，场面闹得很糟糕，德安郡主情绪崩溃，谢璟玉忍受不得，干脆从康临王府离开。

　　然而京都之大，他哪里都去不了，又不想被德安郡主的人迅速发现带回去，谢璟玉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当时因为天色阴沉，没多少人在这条街上，只有一个谢璟玉，因为衣着富贵，路边几家卖东西的便吆喝着让他尝点东西。

　　谢璟玉不饿，也没有胃口吃，但是最后还是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家馄饨店，装饰十分简单，除却桌椅和一摊煮饭的货摊，便没有别的了。

　　店主人慢吞吞的上了两碗馄饨，宋清漪腼腆的说了谢谢，那店家倒是很不自然似的，拘谨地回了一句不用谢，就躲到自己摊位前，又将自己藏起来了。

　　宋清漪拿着勺子吹了吹热气，同谢璟玉说悄悄话：“这个店家怎么看起来比客人还怕人。”

　　想了想有些好笑，“好为难他哦，每次客人来都得出来招呼。”

　　谢璟玉不怎么感兴趣，却还是听她嘟嘟囔囔着，偶尔趁她话音停下就催着她快吃。

　　宋清漪食欲很好，馄饨吃的津津有味，还在比较和府里做的哪些不同。

　　猛一抬头瞧见谢璟玉正看着自己，碗里的馄饨都没怎么动。

　　宋清漪咬着勺子，含糊道：“你不喜欢吃吗？”

　　谢璟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还好，你觉得呢？”

　　宋清漪点头，又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方才谢璟玉还好好的，好似来这里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这里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她有点担忧，又想着既然对这里有不好的印象，怎么还来呢。

　　谢璟玉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后还想来这里吗？”

　　宋清漪被他问的有些懵，“以后？多久的以后？若是别的地方都吃过来了，那还可以来这里呀。”

　　想了想，拿不准谢璟玉对这里的态度，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来我们就可以再来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璟玉笑了一下，“随口一问。”

　　宋清漪半信不信的，但是看他情绪好了一些，就又埋头吃自己的。

　　谢璟玉看她吃的认真，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把她的面颊遮的若隐若现。

　　他干脆放下了勺子，左手支起托着侧脸，另一只手搭在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木桌，发出轻微的闷响。

　　上次来这里，说不上好与不好的记忆，他第一次反抗德安郡主的命令，胡乱走到了这里。

　　没人在身边盯着他，耳边也没有各种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必谨言慎行，不必察言观色，只有他自己坐在这里，连店铺老板都没过来寒暄招待客人。

　　没有人管着他要他怎么做，谢璟玉就随自己的心意，买了一碗馄饨。

　　算是他来京都第一次感受到的安静了。

　　然而还未吃完，德安郡主的人便找了过来。

　　她的确有许多不能做的，做不到的，这让德安郡主几十年来一直处于痛苦和绝望中，而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谢璟玉身上。

　　于是，这条小街，承载了谢璟玉片刻的安宁，也是他后面受德安郡主支使的开始。

　　宋清漪放下勺子，叮当一声，谢璟玉回过神来，看到宋清漪吃饱喝足，正低头摸自己的肚子。

　　“真好吃，”宋清漪喜滋滋道：“我最喜欢这种，无事可做到处吃吃喝喝的日子了。”

　　她问谢璟玉，“你呢？”

　　“喜欢。”谢璟玉轻声说。

　　这一次，对于这条街道的回忆，便值得偶尔回味一番，再也没有乱七八糟十分晦气的事情混在里面了。

　　他们吃完又漫无目的的在附近转了一圈，宋清漪还买了个绣球一样的玩具，黄铜色，四面画有许多人物，有着罗群的少女扑着蝴蝶笑闹，有湖畔山川。

　　绣球底下坠着小小的铜铃，晃一晃，便有了声响，不如小铃铛那样清脆，带着厚度。

　　但是宋清漪还是很喜欢，她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玩具向来感兴趣，说什么也要买下来。

　　谢璟玉只得帮她提着，本想再去西街主路上，然而大概今日运气不太好，方才吃馄饨时天色就有些阴沉，本以为只是云彩挡了一会，没想到过了一阵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宋清漪仰着头，感受雨丝飘在她脸颊上，脖子里，郁闷极了。

　　“怎么才一出来，就要下雨了，好倒霉哦。”

　　谢璟玉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指着前面茶馆屋檐下，那里已经有许多路人在避雨了。

　　宋清漪拉着谢璟玉跑过去，站在人群边上。

　　雨很快下大了起来，临近夏季的雨说快就快，让人猝不及防，方才还淅淅沥沥的滴着，没多久哗啦啦一阵猛地倾泻下来，溅在地上激起了一阵小水花。

　　空气中很快就带着点闷闷的、潮湿的感觉。

　　宋清漪看着这大雨，非常发愁，“这下完蛋了，我娘估计要担心死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让人来找我。”

　　谢璟玉看了看天色，“再等等吧，过会便会停了。”

　　宋清漪伸出手去接了点水珠，雨势很大，一些迅速的溅在她袖口处，很快洇湿了一点。

　　谢璟玉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宋清漪就很心虚的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悄悄擦在衣服上。

　　谢璟玉忽然看着她腰间处，目光停在那个露出来的乳白玉佩上。

　　宋清漪顺着视线低头看过来，迅速的把手又伸到前面，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

　　这下她简直想要跑到十万八千里外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好意思他看到，明明也算是自己的东西了，阿玉也不止送过她一个。

　　但就是这个玉佩，她很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每天都在佩戴。

　　雨势慢慢停了下来，宋清漪自己努力说服了自己，让自己摆脱那点不自在。

　　她胡乱辩解道：“我以前也送过你一个是吧，不过那块玉没有你如今送我的好，你当时不也很喜欢一直带着嘛……所以，所以我如今带在身上一块好的。”

　　所以，这很正常！

　　谢璟玉知道她说的什么，顺着宋清漪的话嗯了一声。

　　宋清漪虽然是随便找个话题解释的，但是还有点好奇那个许久之前的礼物。

　　“那块玉你还留着吗？那么久估计没有了，等过年了，我让表哥再寻一块新的来，到时候再还给你好了。”

　　谢璟玉没有答话，外面雨停了下来，避雨的众人趁机会匆匆忙往家里赶去。

　　“雨停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清漪怕一会又下起来，赶忙提着裙子，“快走快走，在下雨就太倒霉啦。”

　　天气变得很快，才停了一会，又开始下丝丝小雨，但是这次没再变成倾盆大雨了，宋清漪好悬赶回了家。

　　门口正好有个小厮，见她回来松一口气，说夫人方才让人出去寻她了，估计正好错开没瞧见。

　　宋清漪擦了擦脸，“你先去府里拿把伞来，阿玉回去万一再下雨了呢。”

　　那小厮低头应了，匆匆拐回去准备多带把伞过来，顺带再把小姐的婢女喊过来。

　　宋清漪目送小厮离开，转过身同谢璟玉道：“你先等等哦，说不准一会又下雨了。”

　　谢璟玉看了看那细丝一般的雨，不怎么放在心上，“这点雨没关系的。”

　　宋清漪急了，“怎么没关系呢，你看这短短一会又下大了一点，你回去得穿过一条街，到府里会有人找你吗？万一他们不知道你还得回去没给你带伞怎么办……”

　　其实她想的是，自己母亲会在下雨来找自己，阿玉的母亲万一没有关心他呢，阿玉冒雨回去岂不是会很伤心。

　　自己把这份担心补上就好啦。

　　宋清漪没有明说，找的理由也很容易被戳穿，谢璟玉却仿佛明白她想的什么一样，难得没有纠正她错漏百出的理由。

　　宋清漪方才跑回来的时候，细雨将她鬓边的发丝打湿了，有一小缕黏在脸颊边。

　　谢璟玉听着她说话，目光却落在那缕发丝上，很想去伸手拨开。

　　宋清漪自己先察觉了，她心思都放在含蓄的对谢璟玉进行安慰，让他也意识到他也是有人关心的，感受到谢璟玉目光后，下意识就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了。

　　谢璟玉默默收回视线，提示道：“人来了。”

　　宋清漪这才停住话，小厮走到前来把伞递给谢璟玉，小桃还带来了一个披风，给她裹住。

　　谢璟玉把那个淘来的绣球递给宋清漪，一边去撑伞，宋清漪便看着他，忽然想起来方才谢璟玉的目光。

　　宋清漪后知后觉开始想，刚刚阿玉是要提示她拨开头发？

　　她微微低着头，把脸塞到披风帽子里，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又义正言辞的自己责备自己：胡乱想什么呢，阿玉要提示肯定也是让自己来的




66.  相信   阿玉对我承诺过的

　　康临王府, 雅室内，衣着华丽的女子靠在美人榻上，身旁半跪着一名蓝色衣裙的婢女, 正低头恭敬地给她手指涂蔻丹。

　　吴公公轻轻叩门，在德安郡主的应允下进了屋内，跪在另一旁。

　　德安郡主睁开眼, 柔声细语问道：“璟玉答应了吗？”

　　吴公公闻言头垂的更深，小声道：“回禀郡主, 殿下他不同意。”

　　德安郡主收敛了笑意, 面无表情道：“这次又是为什么, 长公主如今重病, 身体本来就不好, 多完美的时机，不等此时动手是要等着她老死？”

　　吴公公缩着脖子, 不敢将谢璟玉的话全盘脱出，但是他更不敢违背明显又不对劲的德安郡主。

　　在他犹豫间, 德安郡主已是不耐，将手抽了回来, 婢女反应不及, 手中染指草料涂偏了，涂的好好的指甲瞬间毁了。

　　婢女惊骇不已, 却连话都说不出，头紧紧伏在地板上, 呼吸急促。

　　德安郡主面露不悦，冷眼看着婢女，“滚下去。”

　　又看向吴公公，压着怒火, “他说了什么，不必隐瞒，他不听话的只有这一次吗？”

　　吴公公将身子伏的低低的，半点不敢看德安郡主的脸，抖着嗓子道：“殿下只说乃长公主一介女流，不必特意动手。”

　　德安郡主愣了一愣，随即像被愚弄了，怒火更甚，声音尖刺，“就因为这个？他是存心不想我如意是不是，那么多人都可以动手，现在和我说什么男男女女的！”

　　吴公公不敢再搭话，她这一番发泄，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屏风内传来了响动。

　　像是有人被扼住了脖子，无法发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短促的哼着。

　　德安郡主被刺激一样，赤脚从榻上下来，闯入屏风内。

　　里面躺着一名中年男子，面黄肌瘦，四肢软绵绵的放在床上，只有上半身在努力的挣扎着。

　　他无法发声，只能急促的“啊“着，像是要说什么，旁人却听不明白。

　　德安郡主声音尖细，冷眼瞧着床榻上的人。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你好儿子不肯为你报仇呢，我们一家变成这样，姓萧的一个都饶不了，一个一个都得不得安生。”

　　“长公主当年也暗中摄政，打压谢家铁定有她的主意，这般深仇大恨，我是一辈子咽不下气。结果呢，现在你儿子和我说要放过她，你说可不可笑？”

　　躺在床榻上的康临王无法言语，只能呆滞的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哼声。

　　当年手握重权，一声令下百万雄师齐齐出动的将领，如今就这样瘫在床榻上，连自己坐起来都办不到，话都没法再说一句。

　　德安郡主冷眼瞧着，面上痛苦的表情越发狰狞，最后眸中全变成仇恨和阴冷，嫌恶的从床上的人身上撇开眼，“你活着也是可笑。”

　　她扭身又回到屏风外，扶了扶自己发间步摇，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带了笑意。

　　德安郡主斜觑了一眼吴公公，“起来吧，我们出府。”

　　吴公公有些犹豫，德安郡主此刻一看情绪就不对劲，他们王府也一直被人监视着，此时顺着她出去不一定发生什么。

　　德安郡主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柔和，“长公主早年也是我的姐妹，她现在病了，我怎么说都应该去看看，皇帝这也要拦着我吗？“

　　吴公公不敢应声，也不信她真的只是出去看看，却更不敢阻拦。

　　德安郡主自顾自决定了，仿佛真的只是要去安慰一番以前的姐妹，扬声让方才退下的婢女近前来给她梳妆，语气带着莫名的喜意。

　　……

　　“五皇子上次看他不是很聪明，应该也不是他做的。”

　　宋清漪手里拿着墨笔，一边念叨着，一边在五皇子几个字上划了一道。

　　石桌上摊开一页纸，满满当当都是名字，有大半部分被划去了，剩下几个是宋清漪和系统根据剧情反复商议后排除不掉的。

　　宋清漪把纸举起来看了看，“这下范围小多了，那我们怎么把它给苏姐姐呢？”

　　系统乱出主意，“我们给它塞到将军府里面，不让别人看到我们不就好了。“

　　宋清漪摇头，“肯定会有人看到的，到时候没法解释，而且苏姐姐万一不信呢，她又不知道剧情，有些人她排除不掉啊。”

　　系统也愁秃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假装是找阿玉帮忙的，反正苏姐姐也知道阿玉聪明，这些事情他肯定能想明白。”

　　系统觉得行不通，“万一苏挽月去找谢璟玉核对了呢，岂不是露馅，还把你也变可疑了，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说你知道这些。”

　　宋清漪想了想，“不让苏姐姐找阿玉不就可以了，就说我是偷偷打听的。”

　　一人一系统觉得这个法子应该还可以，宋清漪便行动起来，打算把苏挽月约出来。

　　两个人将地点定在京玉楼的一处雅间内。

　　苏挽月最近因为担心长公主的事情，满脸疲惫，见着宋清漪后勉强打起了精神。

　　“清清，你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宋清漪把窗户之类的都关好，这才小心翼翼道：“我同阿玉打听了一些事，是关于长公主的，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苏挽月有些吃惊，“谢世子告诉你的？”

　　她心思几转，这几日忙于查长公主周围的人是否有不妥，耗费了不少心思。

　　三皇子萧正渊同她为这件事交流过，她心里其实大概有了人选，谢璟玉就在其中。

　　虽然暂时还没有证据，苏挽月也不想这般怀疑他，但是事无绝对，她心里多少是警惕的。

　　此刻听宋清漪说，她从谢璟玉那边打听了消息，不免有些惊讶，甚至一瞬间有些怀疑。

　　宋清漪将她和系统的猜测都说了出来，隐瞒了一些必要的信息，给她几个要考虑的人选。

　　都是些在剧情中有名有姓的大臣，以及几位皇子，每一个名字说出去都让人心惊。

　　宋清漪说的条理清晰，原因和最近古怪的表现也都讲的有理有据，苏挽月一一将其暗中记下来，又有些犹豫，“你是怎么从谢璟玉那里听到的，他怎会同你说这些事情？”

　　她无法确定宋清漪是不是被谢璟玉故意蒙骗，说这些话为自己摆脱嫌疑，这些消息万一是他主动说给宋清漪听得，再让她来误导自己呢？

　　宋清漪早就知道她会问，当即信誓旦旦保证，“阿玉知道我担心长公主，便和我说了几句，这件事他也绝对没有参与，这点我还是能信他的，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苏挽月有些愣怔，连忙道：“方才是我鲁莽了，你既然相信谢世子，我也相信你，那些话我不会再说了。”

　　解决了这件事，宋清漪心里放松许多，又问：“你近几日是不是一直在和三皇子一起？”

　　她补充道：“我听说的！”

　　宋清漪的确听说了，还是她父亲宋延在用饭时提到的，将军之女和三皇子走的有些近。

　　而如今朝中又是混乱之时，各个皇子都开始初露锋芒。萧正渊也一改之前低调形象，一跃成为几个党派中的新势力，几位大臣也开始在几人之中进行抉择。

　　他们二人一个是储君备选的皇子，一个是颇有权势的将军府嫡女，一举一动自然惹人注目。

　　苏挽月倒也没有否认，“长公主的事情，他帮助我许多。”

　　宋清漪有心想问他们如今发展到哪里了，好估摸着下一步准备，厢房的门却忽然被用力拍打。

　　苏挽月蹙眉，同宋清漪对视一眼，把门打开了。

　　门外小厮神色焦急，不等苏挽月开口询问，便急急道：“小姐，长公主府出事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苏挽月脸色瞬间苍白，来不及和宋清漪多说什么，风风火火去下楼。

　　宋清漪也听见了，有些不安，唤来小二匆匆结了帐，小跑着跟过去。

　　她一边下楼，一边问系统：“鸭鸭，长公主那边发生了什么，你能查询到吗？”

　　半响，系统才道：“长公主的数据停滞了。”

　　数据停滞，就代表不会有变化了，而只有没有生命的人才能保持数据不会波动。

　　它犹豫着，又继续说下去，“宝贝，谢璟玉那条线，又红了。”

　　宋清漪脚步顿住，随即加快步伐，“阿玉承诺过，他不会插手长公主这次生病的。”

　　她语气还算镇定，“鸭鸭，你确定这件事是谢璟玉做的吗？”

　　系统不能确定，但是长公主数据停滞住，谢璟玉这条线又恰好标红，他一直是最大的变故，是谁做的显而易见。

　　宋清漪出了酒楼，本打算是往长公主府去，但是系统的话又让她有些犹豫，看了看康临王府的方向。

　　系统知道她想什么，犹豫道：“谢璟玉就算在王府，也不能证明他没动手，只能说他没亲自做罢了。”

　　宋清漪气道：“鸭鸭，你不能胡乱定罪的！方才给苏姐姐的那张纸，哪个人可能性都大，你不能看谢璟玉是你认定的所谓反派，就把所有事都往他身上推啊。”

　　她一边说，一边往长公主府跑。

　　刚跑几步，听见身后有哒哒的马蹄声，以及马儿被勒住缰绳后的嘶鸣。

　　宋清漪往后看，见谢璟玉坐在马上，手里紧紧拉着缰绳，远远同宋清漪对视，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见宋清漪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即朝自己走来，神色严肃，手里的缰绳不自觉握紧了。

　　宋清漪来到马边，仰着头看谢璟玉，忽然道：“你是来带我一起去长公主府，还是来道歉的？”

　　谢璟玉低垂着眸，答非所问，“我母亲前几日去过长公主府。”

　　德安郡主是他的母亲，仅此一点，他便无法独善其身。

　　他只是康临王府的一员，摆脱不了的身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清漪却仍旧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又不认识你母亲，所以你是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的吗？”

　　她仰头看着谢璟玉，目光清澈，毫不躲闪，喉咙却干涩，心脏跳的很慢，手心全是汗。

　　谢璟玉摇头的那一瞬，宋清漪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呼吸，腿也不软了，整个人都充满了勇气。

　　她朝谢璟玉伸出手，催促道：“阿玉，快快，拉我上去，我两条腿跑不过苏姐姐。”




67.  误解   别人不信你，我信。

　　谢璟玉伸出手, 拉着宋清漪上马，护着她坐在自己前面，手中微微使劲, 身下的马嘶鸣一声便往前去了。

　　其实这是宋清漪第一次骑马，她以往都是坐在马车后面或者干脆步行，偶尔表哥骑马的时候她也会好奇一番, 想上去试试，却都不了了之。

　　这般说起来, 她也是见到阿玉第一次骑马, 若不是时间紧迫, 宋清漪还想自己试试握缰绳。

　　风直接吹到脸上, 宋清漪不得不微微眯眼, 仔细瞧着路边是否有苏挽月。

　　然而苏挽月不知怎么走的，一直到长公主府前都没能见到人, 想来不知怎么提前到了。

　　长公主府前的护卫比先前多了一倍，戒备森严不少, 远远瞧见有人纵马而来，便拿长刀拦住了。

　　谢璟玉下了马车, 护卫中的一人上前来, 时刻阻拦着他进去。

　　“今日长公主府中不会客，大人请回吧。”

　　宋清漪坐在马上干着急, 方才谢璟玉下来的时候还没顾上她，于是她自己便小心翼翼顺着脚蹬下来。

　　谢璟玉从腰间亮出康临王府的玉牌, 护卫有些犹豫，但是想着主子的命令，不要轻易放人进来，能拦一个便是一个, 手中佩剑并未收回。

　　谢璟玉面不改色，将手中玉牌往前抵了一些，刚好碰在剑刃上，轻轻一声响。

　　他声音低沉了一些，语调冷淡：“看清楚些。”

　　护卫被他语气所摄，一时不敢轻视，又仔细看了玉牌，发觉那不是康临老王爷的牌子，而是谢璟玉特有的。

　　康临王如今成了废人众人皆知，然而他新找回来的小儿子可不是好惹的，圣上对他态度非同一般，这位世子殿下的威慑力远胜王府本身。

　　护卫躬身抱拳，“冒犯了。”

　　随后将路让出来，他身后的侍卫也都退到一旁。

　　谢璟玉转身要带宋清漪下来，去发现她自己已经扒着赤马，自己蹬着脚垫蹦下来了。

　　宋清漪自己下了马，一回身就发现谢璟玉看过来的视线，心里有些得意，但是不太好表现出来。

　　于是，她神情矜持的走到他面前，镇定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护卫没见过宋清漪，但看谢璟玉与她颇为熟悉，便犹豫着不敢上前阻挠。

　　从外面看还不怎么觉得，往公主府里面走了一会，便看到婢女小厮神色匆匆，低着头快步穿梭于曲廊。

　　谢璟玉带着宋清漪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长公主卧房外，才被人拦了下来。

　　那婢女大概是说了许多话，喉咙带着嘶哑，还能尽力保持镇定，行了一礼后道：“二位安好，现在长公主身体不适，正由太医诊断，二位请先回吧。”

　　谢璟玉看了一眼宋清漪，他目前还未了解事情经过，但是也能推断出长公主性命垂危，现在府里估计在奋力一搏。

　　宋清漪问她：“你方才见到苏挽月姐姐了吗？她现在在哪里？”

　　婢女愣了一下，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位小姐的身份，但是毕竟跟在谢璟玉身边，她也就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苏姑娘有些担忧过度，现在被带到东厢房去休息了，这位小姐是苏姑娘的友人吗？”

　　宋清漪点头，焦急道：“我能过去看看吗？”

　　婢女看了一眼谢璟玉，神色有些为难，东厢房休息的都是一些与长公主交好的女眷。

　　宋清漪把谢璟玉拉到一边，本想问他确不确定德安郡主动手没有，但是又觉得在这里说不好，便道：“阿玉，你先在府外等我，我很快出来。”

　　谢璟玉从方才起就似乎带有心事，闻言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可惜宋清漪没能注意到，匆匆转身，跟着婢女去东厢房了。

　　……

　　苏挽月没有待在厢房里面，在厢房后方的一棵大树下，靠在那里神色怔怔地。

　　宋清漪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才上前，轻声唤：“苏姐姐？”

　　她这一声把苏挽月喊回过神，疲惫道：“清清，你怎么过来的。”

　　“我见着了谢世子，他当时骑着马。”宋清漪道，“我还想和你一起呢，但是脚程没你快。”

　　苏挽月直起身，“我也是遇见了一个熟人。”

　　她简单略过，又问：“你是被谢世子带过来的，他知道你今天去酒楼见我？”

　　看宋清漪点头，苏挽月眉头蹙的更深，脑海中回忆起一道声音。

　　“德安郡主前两日忽然来拜访长公主，待了片刻后又离去，而长公主两日不到便病症加深。”

　　苏挽月很不想平白揣测他人，但是康临王府实在是太特殊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京城稍有地位的人便知德安郡主相当于被变相软禁，以往都待在王府甚少出门。

　　两年前，德安郡主的小儿子谢璟玉被找到后，皇帝大为惊喜，还设了宫宴来庆祝，任谁看都觉得他为康临王后继有人而欣慰。

　　但由于皇帝早年对康临王府十分防备，后来王府频频遭难才放松下来，如今谢璟玉回来，皇帝竟然对他慢慢亲近起来，整个王府的地位就十分微妙。

　　德安郡主才来长公主府，长公主就突遭不测，苏挽月难免不会多想。

　　宋清漪担心的就是苏挽月把谢璟玉当做杀害长公主的凶手之一，今日来的目的便是尽可能看长公主究竟是怎么忽然病逝的。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说服苏挽月能够先不先入为主。德安郡主是德安郡主，谢璟玉是谢璟玉，他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能白白替别人担上污名。

　　然而苏挽月似乎心中早有自己的想法，打断了宋清漪的长篇大论。

　　她斟酌了一番语气，“清清，我知道你和谢世子关系可能比我想象中还好，只是我不是你。坦白来说，我对谢璟玉的信任比不上我对这件事情真相的在意。”

　　宋清漪停住话头，沉默片刻后道：“那好，你可以先怀疑他，我们去看长公主那边，我一定能证明给你看，等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你不许迁怒旁人。”

　　她们二人勉强达成一致说法，苏挽月带着她又去长公主卧房。

　　……

　　宋清漪和苏挽月准备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深夜，二人精神都不太好。

　　长公主上午忽然出事，据说当时是难以呼吸，捂着胸口倒地。

　　府里的人匆匆到皇宫报信后，皇帝连忙派了御医来公主府，然而从上午到黄昏，都没能成功将人救活一口气。

　　房间里都是浓重的药味，宋清漪闻了一下午，头脑昏沉，仿佛也跟着无法呼吸一般，出来房间后接触到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们二人没让婢女送，并肩往外面走，苏挽月还没能从悲伤中缓过神来，一言不发。

　　宋清漪慢吞吞的跟在后面，意识回笼，忽然想起有什么事被自己遗忘了。

　　她让谢璟玉等着自己，然而算算时间，已经足足五个时辰了。

　　宋清漪忽然心虚起来，心道阿玉应该走了吧。

　　然而刚一踏出长公主府邸的大门，就趁着月色瞧见不远处，谢璟玉靠在墙角，赤马在他不远处，焦躁不安的甩着蹄子。

　　宋清漪二人甫一出来，谢璟玉的视线便落了过来。

　　苏挽月也瞧见了，有些不可思议，问身旁的宋清漪，“他在等你？”

　　宋清漪心里有点愧疚，十分心虚，“似乎是的。”

　　她们朝着那边走过去，谢璟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清漪身上。

　　离得近了，宋清漪才小声喊了一声，“阿玉。”

　　谢璟玉低声应了，“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他语气有点像是质问，又有点叹息一般，宋清漪还没开口，一旁的苏挽月便忽然接过话茬。

　　“我和清清待在长公主府一下午，一直在想长公主殿下这么忽然病逝，原因实在不简单呢。”

　　谢璟玉神色不变，轻飘飘挡了回去，“是吗？”

　　宋清漪夹在二人中间，十分想开口说话。

　　然而苏挽月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道：“我们两个小姑娘，当然也不能发现什么，说是找原因，其实也是清清陪着安慰我罢了。”

　　苏挽月目光紧紧看着谢璟玉，“清清才与长公主相处不久，她便为此事觉得不忍，谢世子愿意和清清亲近，想来也是看中她这般善良的性情吧？”

　　谢璟玉一时没能说话，宋清漪终于趁着这个机会开口，努力缓和气氛，“挽月姐姐这时候心情有些不好。”

　　又对苏挽月道：“你冷静一些，今日我们不是说好了…”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一直紧握着的拳头松开，“抱歉，我是有点激动了。不过长公主的事情我一定会努力查出来真相的，无论凶手是谁，我都不会原谅。”

　　她说完，拍了拍宋清漪的肩膀，“今日辛苦你了，陪我那么久，你们府邸离得近，便一起回去吧，我先走了。”

　　苏挽月说完，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月色将她身影拉的很长，背影看起来莫名清瘦。

　　宋清漪目送着她离开，小声解释道：“御医没能救回长公主，挽月姐姐她太难过了，我们可以理解一下她。”

　　谢璟玉嗯了一声，“她在怀疑我是吗？”

　　宋清漪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反倒是谢璟玉镇定的很，“我母亲来过长公主府，这个瞒不了，她怀疑也是应当的，不怀疑才是真的过分相信人了。“

　　话毕，还有心情轻笑一声，在安静的夜色里很突兀。

　　宋清漪听得有点难受，与他面对面站好，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挚，“没关系，她不相信你，我相信你。”

　　她想了想，还是认真纠正道：“你也不要总是把你和德安郡主等同，虽然她是你的母亲吧，但她毕竟是她，你毕竟是你。不管别人怎么想，你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谢璟玉默然。

　　宋清漪有点忧愁的敲了敲脑壳，“虽然我不是很聪明，但实话实说，我肯定能帮你向证明，你才没有害过长公主呢。”

　　“总不能让他们把坏事都往你头上丢，就欺负你不爱解释什么。”

　　她话音落，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又终于被谢璟玉忽然的轻笑打断。

　　他照着宋清漪脑袋另一边轻轻敲了敲，“难为你为我动脑筋，我既然没做过，就不会让人这么误解。”

　　顿了顿，谢璟玉面上收敛了笑意，慢条斯理道：“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一切便都清白了，也看看是谁在欺负我。”




68.  德安郡主   要小璟玉留在这里，真可怜……

　　长公主病逝的消息沸沸扬扬, 皇帝才从悲伤中缓过神来，要将长公主下葬，便有另一则消息传来。

　　长公主的病实乃有奸人所害, 皇帝大怒，勒令彻查此事，三皇子主动请缨, 将此时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一来，事情真相便更有了把握, 宋清漪多少放心一些。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真是德安郡主, 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迁怒谢璟玉。

　　入夏后经常多雨, 宋清漪心中担忧此事, 但是下着雨又不能出去, 只能待在自己院子里默默等消息。

　　她托腮看着外面雨声淅淅沥沥，把窗口的芭蕉叶打的一颤一颤, 心想不知道谢璟玉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没有。

　　小桃打着伞进了院子，一边跺脚一边朝她扬声道：“小姐, 今日门房递了封信给我，说是从永安寄过来的。”

　　宋清漪关上窗户, 小跑到她身边, “永安的，快让我看看。”

　　来信的是薛娇娇, 先是抱怨宋清漪一到京城这么久都不回信，不会是把她给忘了吧。

　　宋清漪有点愧疚, 来京都以后，她不是忙这个就是做那个，偶尔想起来要寄信，也总因为各种事情忘掉。

　　拖来拖去, 到了六月。

　　薛娇娇埋怨了几句，又说永安这几日开了哪些新铺子，里面多了好些新衣服，她给宋清漪买了几件，说等她回去试着穿穿看。

　　信里提了许多琐碎之事，宋清漪看的却很认真，甚至能从信里看到一身红裙的薛娇娇双手抱怀，表情骄矜的说着她在永安如何如何。

　　信封的最后一张，薛娇娇问自己在京都有没有见过谢璟玉，季明允表哥怎么样，还记得她不，又问京都有什么好玩的。

　　最后一句，薛娇娇写道：你要在京都好好照顾自己，性子别太软，以免旁人欺负你，若是真受了委屈又不好同母亲说，就去找谢璟玉，让他护着你，反正如今他都这么厉害了。

　　算算日子，信封到你手里大概也要到了你生辰，今年我就不能陪你过了，但是礼物肯定要送给你，薛呈文的份也有，你可不许忘了我们，我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你。

　　信封落款处写了薛娇娇和薛呈文的名字，还在那附近画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小人，从高到低，站在一起。

　　宋清漪认出来这些小人代表着谁，心里感动又怀念。

　　她将信封妥帖的收好，又拿出毛笔，准备回信。

　　算算时间，宋清漪的确是要生辰了，只是最近赶得日子不太巧。

　　长公主去世，皇帝身体有恙，自然不好大肆庆祝，估计到时候会一切从简。

　　宋清漪想着，届时她请几位朋友，一起去酒楼吃顿饭便可以了。

　　然而没过几日，宋清漪便听闻萧正渊在调查长公主一事之时，遭遇刺杀，不幸伤到胸口，幸得太医救治才逃过一劫。

　　皇帝气急攻心，这摆明了是有人暗中搞鬼，不想让人弄清楚长公主的死因，既如此，便更要查探了。

　　这次，皇帝命谢璟玉接手此事，限他十天之内一定要找到真凶，狠狠处置以儆效尤。

　　宋清漪听闻后，很是不解，短短十天，又得弄清楚长公主的死因，又得看是谁暗伤是萧正渊，不是为难人么。

　　简直有点欺负人。

　　宋清漪趁着没下雨的空闲，去找谢璟玉，运气还算好，在康临王府见着人了。

　　虽然如今谢璟玉成了世子，但是习惯却和在永安镇没什么大的差别，他还是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院子附近呆着，住的地方也是安静的。

　　谢璟玉看她过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下着雾蒙蒙的小雨。

　　“怎么现在过来了？”

　　宋清漪也不见外，找到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过来的时候外面还没下雨，进了府里才飘起雨来。”

　　谢璟玉道：“最近有点不太平，你还是少些出来比较好。”

　　宋清漪一口一口浅酌茶水，哼哼一声，“说的好似平常很安全一样。”

　　“我来就是想问你这件事情，长公主的事情你有着落吗？我之前和苏姐姐查到了一点眉目，兴许能给你点思绪。”

　　宋清漪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献宝似的给他看。

　　谢璟玉挑眉，从她手里接过，展开匆匆扫了一眼，随后又将其合上。

　　“这是你和苏挽月一起琢磨出来的？”

　　宋清漪点头，心里把系统鸭鸭的名字也加上。

　　谢璟玉没说什么，只是问：“你见过五皇子了？”

　　“五皇子？见是见过的，之前和苏姐姐一起，见着他和三皇子待一起，很没架子的一个人。”

　　谢璟玉微微皱眉，不动声色问她，“你对他印象很好吗？”

　　宋清漪不明白他怎么问这些，老老实实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与他见的时间不长，但是发现他人还挺好相处的，对我也很友好……其实，最关键的是他说话我听的懂。”

　　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诚挚。

　　她话音才落，谢璟玉就伸手把她面前的茶盏端走，宋清漪赶忙按住，抗议着，“你干嘛，我实话实说，你连茶都不让我喝了，小气！”

　　谢璟玉似笑非笑，“我有说不让你喝了吗，给你添好茶呢。”

　　宋清漪手松了一些，让他把茶盏拿走，“这样啊，怎么忽然给我换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谢璟玉已经起身去拿新茶叶，语气散漫，“对你好啊。”

　　“……”宋清漪脸有点红，“你，你……”

　　你了半天，她才有些羞恼似的，“你不许说话了！”

　　谢璟玉这一闹，宋清漪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好不容易拐回正题，“你要好好看看我们分析的啊，上面圈出了好几个可疑人员，五皇子应该没那么大本事，就排除了他。”

　　谢璟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给自己分析，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宋清漪等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说不让他开口，他竟然真的就不开口了。

　　她这下确定谢璟玉又是故意在逗自己了，气恼的扑过去要打他，“我要生气了，我很严肃的！”

　　谢璟玉扶着她，“知道了，我方才只是思考，没逗你。”

　　他道：“其他人还好，只是我并不觉得五皇子简单易处，该查还是要查的。”

　　宋清漪想了想，“那也好，你注意点时间，皇帝不是还给了时间限制么，真难为人。”

　　她生辰刚好就在那十天内，谢璟玉这几日肯定要很忙了，估计没法来。

　　苏挽月因为萧正渊受伤，这几日也难过着，又忙于长公主一事，不知道能不能过来。

　　在京都的第一个生辰，她其实挺想与新交到的好朋友一起过的，不过宋清漪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醒谢璟玉。

　　宋清漪心想，到时候忙完这些，让他赔给自己一天好了。

　　正想着，院子外传来了说话声，听声音还不小。

　　宋清漪还有点诧异，好奇的探头往外看，“有人来找你么？”

　　谢璟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平静，“是我母亲。”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一阵温柔的女声传来，“璟玉，娘亲来看你了。”

　　宋清漪当场紧张起来，她没见过德安郡主，但是系统鸭鸭和她讲过这位母亲，她对谢璟玉非常不好，谢璟玉到京都的不开心，一般都是德安郡主带来的。

　　不得不说，宋清漪对她多少有点阴影，此刻一听，下意识就防备起来。

　　谢璟玉以为她是听了一些传言，轻声安慰她一句，便起身向外面走去。

　　宋清漪被交待着不能出去，又有点担心谢璟玉，便跑到门口，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德安郡主应当比她母亲大一些，然而气质打扮相差万里。

　　宋清漪的母亲年纪越大，越喜欢素净的衣服，德安郡主几乎与她是完全相反的风格。

　　虽说可能性格占了大半原因，但德安郡主衣着过于鲜艳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很有攻击性，手上殷红的寇丹，唇脂也红艳艳的，说不出的古怪。

　　宋清漪这般想着，德安郡主眼神轻飘飘往她这边瞥了一眼，正好与宋清漪对上视线。

　　宋清漪被吓了一跳，就见德安郡主朝她笑起来，红唇白齿，语调慢慢的，“哎呀，是个小姑娘啊，我还以为你同谁一起待屋子里呢，原来是和喜欢的姑娘。”

　　这话声音特意放大了一些，尤其德安郡主声音尖细，宋清漪躲在门后也能一字一句听清楚。

　　但是谢璟玉说了什么她听不到。

　　只看到德安郡主忽然有些慌乱似的，要去拉着谢璟玉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

　　于是德安郡主顺势把手放在身侧的太监胳膊上，捏着帕子，语气古怪起来，“为什么不能让娘亲看看呢，她与苏家那小丫头关系好吧，还一起去赴长公主的宴，明显她们才是一伙的，怎么会和你站在一边呢？”

　　她说完，又对着厢房里的宋清漪喊：“小姑娘，你是来找小璟玉探听消息的吧，怎么不出来见见我呢，我是他母亲啊。”

　　德安郡主笑起来，很开心似的，“要是我说，长公主的事情是我做的，小姑娘你会不会害怕的跑掉啊，让小璟玉留在这里伤心，真可怜。”




69.  安抚   他们在绵绵细雨中拥抱

　　宋清漪问系统, “阿玉母亲一直都这样吗？”

　　系统以为她被吓到了，安慰道：“是有点不正常，你别怕, 不出去就好了。”

　　“要阿玉一个人在外面吗？“宋清漪想了想，谢璟玉离开永安这么久，都要和这样的德安郡主说话, 应当是很不如意的。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谢璟玉在和德安郡主说话, 气氛很凝重。

　　宋清漪心中权衡片刻, 从地上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 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离的近了, 她听到谢璟玉压着嗓子，满含冷意, “……不许动她，不然我们谁都不会如愿。”

　　德安郡主脸色很不好, 瞧见宋清漪，眼神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谢璟玉大概是察觉了, 回身看了一眼, 神色有些无奈，因为方才和德安郡主说话, 语气还带着点冷淡。

　　“怎么出来了。”

　　宋清漪站在他后面，与德安郡主对视, “方才郡主说，你有可能是杀害长公主的真凶，我好奇这话是真的假的。”

　　德安郡主充满恶意的笑了，语气轻佻, “你想是真的还是假的呢？若是真的，你要去告发吗，你若告发，谢璟玉也得跟着我一块死，你舍不舍得呢？”

　　宋清漪看到谢璟玉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浑身紧绷起来。

　　她猜谢璟玉此时应该很是难过，毕竟说起来对面也是他母亲，却这么恶意的对待自己的孩子。

　　宋清漪想了想，忽然上前一步，用左半身半挡着谢璟玉，左手则悄悄伸到后面，借着二人袖子的遮挡，胡乱摸一圈，碰到谢璟玉手腕后停下来，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

　　谢璟玉愣了一愣，看着在前面的宋清漪，只能瞧见她半面侧脸。

　　白净温柔，睫毛弯弯翘翘，脸颊一侧还带着点婴儿肥。

　　谢璟玉知道她算是一个娇气胆小的人，但此刻竟然站在前面，是要保护他吗？

　　他忽然就觉得有些想笑，不是嘲弄，也不是得意有人能这么对自己，只是忽然有些恍然——宋清漪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胆量许多，以前一遇见事情就想哭想找人的小哭包，现在也是学着自己面对的大人了。

　　宋清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第一次面对德安郡主这样的人，心中又紧张又害怕，腿都有点想发抖，但是不知靠什么力量硬是站在这里，与德安郡主直视着。

　　她理直气壮道：“如果是真的，你这就是谋害皇家子弟，你肯定是要偿命的。就算我不告发你，也会被查出来的，没有什么亏心事是永远不被知道的。”

　　“你知道吗，现在是阿玉在查，他告发你，按理是诛九族的，但是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大义灭亲，我可以拜托好多人给阿玉求情，而你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成功了，我就带着阿玉找个好地方，我们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呢，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你；如果求情不了，阿玉也要定罪的话，我会一直怀念着他，让别人知道有人在世界上记着阿玉，而你还是一个人。”

　　宋清漪这番话，简直是句句踩在德安郡主的痛处上，刺激的她额角突突的疼。

　　德安郡主一生自负，向来是眼高于顶，她有艳丽的美貌，嫁的人是当时很有权势的康临王，生了两个才貌双全的儿子，一切都是完美的。

　　然而也正因为此，康临王府树大招风，一夕之间遭祸，她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个谢璟玉。

　　谢璟玉能帮她复仇雪恨，能让她摆脱监视重获自由，能让她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妇，只要谢璟玉能够不离开她，她的人生就还可以继续凌驾于旁人之上。

　　可以说，德安郡主现下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谢璟玉也不再受她控制了。

　　她神情阴冷下来，恨恨的看着宋清漪，唇瓣一直不停的发抖，扶着身侧太监的手用力，死死掐着手下的胳膊。

　　宋清漪有点被她吓到，心脏狂跳。

　　但是她还是撑着胆子问了一句，“所以，郡主真动手了吗？要为长公主偿命，你舍得如今的生活吗？”

　　话音刚落，就见德安郡主一只手忽然朝宋清漪伸过来，神情激动，瞳孔泛红，尖利的喊道：“你给我闭嘴——”

　　危急时刻，宋清漪猛地被人往后拽了一把，接着德安郡主的手被人牵制住，猛地往旁边一推。

　　谢璟玉声音冷淡，隐着怒气，“你够了。”

　　德安郡主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些许，吴公公赶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她被谢璟玉这番动作刺激到了，面目越发狰狞，嗓音凄厉，“你也是这么想的？你就是白眼狼，你是谢家的人，谢家的仇也该由你来报，你不能走！”

　　方才一番动作，她发髻已然散乱，双目染红，声音凄厉尖细，配上这安静少人的空院子，和绵绵的细雨，异常凄厉瘆人。

　　谢璟玉习以为常，知道她这是又犯病了，看向一旁的吴公公，漠然道：“扶母亲回去。”

　　吴公公头冒冷汗，也顾不得撑伞了，赶忙跑到院子外面唤了几个婢女。

　　德安郡主半垂着头，不停重复着“你不能走”“你要报仇”。

　　宋清漪忍不住在心里反驳，阿玉始终是要得到自由的，他才不会一直被你口中的仇恨困住。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害怕德安郡主更受刺激。

　　几位婢女较普通女子身材强壮一些，走到德安郡主面前，两人扶着胳膊，两人控住她的身体，将她往小院外面带。

　　德安郡主挣扎着，嘴里还在叫喊着，不停的咒骂。

　　原本安静空荡的小院乱哄哄的，几乎每个人都在尖声喊叫，谢璟玉又觉得脑袋刺痛，眼前一阵阵的黑影，耳边不停的有尖刺的噪音。

　　他忍不住撑着头，忍着不适揉了揉，等这阵眩晕过去。

　　耳边忽然被一双手捂住，带着暖呼呼的热意，刺耳的尖鸣声慢慢减弱，一片悄然。

　　谢璟玉睁眼去看，见宋清漪踮着脚尖，努力伸手捂着他的耳朵，满眼忐忑，神情惴惴。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郡主她……”

　　不待她说完，谢璟玉忽然抱住她，两手揽住宋清漪的腰肢，让她紧紧靠着自己，头伏在她肩膀处，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清幽的、带着不知名的一点清甜，还有她脖颈处源源不断的暖意，这个味道一直停在谢璟玉记忆深处。

　　她身上的味道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柔和，总是能让谢璟玉心中烧的炽热的火慢慢安静下来，焦躁的心绪也被缓缓安抚好，只余一片静谧。

　　谢璟玉语调慢慢的，“你说不说，她都会因为某些事情发疯的，何况她今日是特地朝着你过来的。”

　　宋清漪有点无措，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一点都不敢动弹。

　　听到谢璟玉说话，她才有些放心，知道他是特意安慰自己，不想让自己为这件事介怀。

　　但是阿玉自己，现在也应该很痛苦。

　　僵在空中的手顿了片刻，落在谢璟玉背上，轻轻拍了拍，“阿玉，不要难过了。”

　　谢璟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开口：“你都想到我去世时候的事情了，还不许我难过。”

　　宋清漪没想到是这件事，尴尬解释着，“就是……我也是没办法，万一我找人帮你求情都不行呢。”

　　想了想，她补充道：“当然，我不希望你真的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谢璟玉闷闷笑开，气息撒在宋清漪露出来的皮肤上，痒痒的，带着温度，烧的她那片皮肤红了起来。

　　宋清漪忍不住动了动身子，谢璟玉却抱得很紧，她没能成功把自己脖子那里偏开。

　　他问：“你会有多难过？”

　　当然是特别特别的，一想起来心里就很痛很痛的难过。

　　宋清漪正要开口，又觉得这个话题晦气，不肯再说，语气不满，“别总往坏地方想！”

　　谢璟玉安静片刻，宋清漪都以为他是不是要趴在自己肩膀上睡觉，就听他忽然道：“我不会死的。”

　　“那当然。”宋清漪下意识接口，毕竟系统都说过，谢璟玉很重要，轻易不会丧命。

　　但是谢璟玉怎么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紧张的问：“是不是德安郡主没有动手啊？”

　　谢璟玉摇头，语气毫不在意，“谁知道呢，但是她不会特别蠢的，皇帝现在还没把康临王府封起来，还让我查此事，就知道明面上不会有什么靶子让她受限。”

　　宋清漪仔细琢磨了一番这段话，恍然意识到，那这样岂不是说德安郡主真有可能动手，但是把柄藏的很好？

　　她心里道德的天平纠结起来。

　　此时天空中还飘着细雨，雾蒙蒙的，谢璟玉安静的抱着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直到宋清漪觉得这么站在这里，白白淋雨实在太奇怪了，试探道：“阿玉，你开心一点了吗？”

　　谢璟玉不答话，宋清漪等了一会，又继续道：“要不我们先回屋吧，雨好像下的大一点了……”

　　肩膀处猛然一轻，宋清漪松口气，要拉着他回屋。

　　然而谢璟玉却顺着她拉自己的手，带着二人站在原地，接着忽然弯下腰朝她靠近。

　　宋清漪被他这一番举动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眼神飘忽，呼吸都停下了。

　　谢璟玉却只是用额头与她额头相贴，二人目光相碰，都眨也不眨的看着对方，呼吸咫尺可闻。

　　几息之后，谢璟玉直起身子，看着呆愣的宋清漪，轻声道：“现在开心了。”




70.  敲门   系统你是不是坏了！

　　萧正渊因为查案受伤这件事, 使得苏挽月对他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系统说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感情迅速升温，误打误撞还是把原剧情的线走了。

　　宋清漪还蛮忧心的, “皇子都能受伤，阿玉到时候是不是也很危险啊？”

　　系统安慰她，“别多想了, 他是重要人物，受伤也是蛮正常的。”

　　宋清漪赶紧让系统撤回刚刚那句话, 生怕它乌鸦嘴。

　　长公主的事情牵连众多, 宋清漪从自己父亲那里听到几句, 说是朝中官员有换了几人, 没什么固定党派, 仿佛圣上就是随意革职了几人。

　　京中顿时气氛紧张，官员们人人自危, 就连宋延都忍不住叹气，宋夫人听得忧心, 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忍不住抱怨几句，“这样日日提心吊胆的, 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之前在永安过的自在。”

　　宋延为她的想法感到无奈，“哪有这么简单, 回永安也是迟早被贺家给站在头顶，还得辛苦你到处应酬。”

　　夫妻俩说着闲话, 宋清漪听了几句，抱着一块西瓜跑到外面，边吃边畅想：“鸭鸭…你说是不是苏姐姐和三皇子在一起了，我们就都自由了。”

　　系统使劲点头, “再坚持坚持吧，到时候就不要你忙来忙去了。”

　　京中又换了一批新官员，人心惶惶，而此时却有不知打哪里来的流言传出：是说三皇子心怀歹意，命人安插宫人在长公主府，心怀不轨。

　　谢璟玉让人查询长公主的住处时，发觉熏笼里有许多被烧掉的香料，用量十分大，便拷问一直服侍长公主的贴身婢女。

　　便是这一追问，发觉了婢女的古怪之处，谢璟玉又继续查探，最后竟然发现这位婢女曾在宫中服侍过三皇子母妃一段时间，后来三皇子母妃去世，长公主看中那位宫女便将其要走了。

　　消息一出，众人对萧正渊的看法瞬间微妙起来，其中不乏有恶意慢慢涌现。

　　系统和宋清漪着实有些诧异，秉着合理讨论的想法探讨时，也难免有了点分歧。

　　系统坚持认为，这个世界认定的男主不会有问题，如果有什么消极事情是因为他发生的，也一定是有误会。

　　但是宋清漪又不是以系统一直奉行的剧情为准则，她也不信谢璟玉会特意陷害萧正渊，推出来别人当替罪羊。

　　于是，最后两个人据理力争了半天，合理达成统一意见：一定还有阴谋没揭开。

　　不等宋清漪去找谢璟玉，苏挽月的信笺忽然送来，说是要请宋清漪一起来酒楼听听曲子。

　　看着信上简单几个字，宋清漪隐隐觉得大事不妙，急急忙忙与苏挽月约了时间，见了面才确定，因为这件事她和萧正渊闹了矛盾。

　　当然不仅仅是只听了传出来的消息就给人定罪，只是苏挽月忽然想起，同宋清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们在长公主房间见到过三皇子和五皇子，那时长公主房间便有那种浓香。

　　苏挽月还问过，烧的什么香这般好闻，也想讨来一些。

　　当时长公主满面笑容，说是萧正渊让人寻来的香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长公主用着十分好，便一直带着。

　　她当时还因为这个香，同萧正渊打过交道，自己也要来一些，但一直没用上，万万没想到这似乎就是害死自己敬爱的长辈的毒药。

　　唱曲的是一名江南女子，吴侬软语，声声动人，但是宋清漪看苏挽月一手撑头，早不知出神到了哪里。

　　宋清漪心里为他们忧愁，心道，两个人可不能吵架吵翻天呀，你们俩要是不好了，后面剧情不就都乱套了。

　　她试着安慰了几句，“姐姐，现在还没确定呢，我看着三殿下不是那种坏人，其中说不定有误会呢。”

　　苏挽月没什么精气神，自顾自道：“清清，我问过他，但是萧正渊见都不见我，他不解释我还能上赶着问他怎么回事吗？”

　　她这般说着，一边捏着嗓子，面无表情却又非常浮夸道：“前几日还能一起泛舟捉鱼赴宴，闲的哪里都能遇见，然而等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他得吃饭啊、得睡够觉啊，简直忙得不行啦！怎么能抽出时间给我解释呢？”

　　宋清漪：“……”

　　她绞尽脑汁，尽力找补：“万一真忙的吃穿都顾不上呢，你同三殿下也相处过一段日子，他什么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啊。”苏挽月点头，语气坦然。

　　宋清漪终于打起了精神，两人还有信任就好。

　　然而就听苏挽月接继续道：“原来我以为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后来我才发现，木讷是假的，精明是真的；与世无争是逗旁人的，野心勃勃倒是实打实的……哦对了，他连皇帝与其他皇子都能骗过。”

　　苏挽月说完还冷笑一声，十足的嘲讽，“你觉得我比皇帝和其他皇子还聪明吗，他什么伪装我都能看破？”

　　宋清漪一时无话可说，毕竟她又没怎么和萧正渊相处过。

　　她忧愁的问系统，“鸭鸭，你真确定萧正渊是个品行优良的好人吗？”

　　系统其实也被苏挽月一堆话给问迷糊了，十分犹豫道：“按理说是的呀。”

　　宋清漪更忧愁了，“你之前不还坚信萧正渊是个好人吗？”

　　系统也很慌，长公主的剧情原本就不是这样的啊，它现在也不敢百分百确信了啊。

　　但是它还是稳住了，把选择权丢给宋清漪，“你要是确信谢璟玉没出错，那我就也还坚信萧正渊不会出毛病，我们要统一阵线相信其中一定有误会。”

　　系统这么说，宋清漪就继续坚持自己的判断，锲而不舍的继续挣扎着劝说。

　　“姐姐，别那么悲观嘛，三殿下人聪明，也不是谁都骗得呀……再说，你看阿玉那么聪明，我也时常搞不懂他想什么，他那个智商当然能骗我一百次，但是至今我不也安安全全的嘛。”

　　苏挽月语气幽幽，“可是他骗你，你估计也不看不出来啊。”

　　宋清漪：“……”

　　她坐直身体，认真道：“不会看不出来的，你用真心待别人，旁人对你如何你不会不清楚的。”

　　似乎有点词穷，宋清漪费力想着贴切的说法，“这不是智商问题，这是一种……本能的感受，若是欺骗，总会有蛛丝马迹印证的。”

　　这次轮到苏挽月沉默了。

　　半响她道：“那我们先见一面萧正渊吧，总不能见面了他还带不起一张嘴。”

　　宋清漪终于松口气，拿了一块糕点准备立刻出发，到时候她得看着点，话要好好说才对。

　　正这般想着，厢房门忽然被敲响，短促的三声。

　　宋清漪惊奇的咦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嘀咕着起身，“怎么还有人来吗？不会是三殿下听到消息来找你解释了吧？”

　　苏挽月身体不由自主坐直了，随手拿起筷子，“难为他终于吃完了饭，睡足了觉，想起自己还有“小小的误会”要说清，带着嘴赶来解释了。”

　　宋清漪憋着笑去开门，苏挽月催着一旁唱曲的女子，“唱个欢快一点的，别显得屋子里多苦闷一样。”

　　她等了一会，发现除了开门的声音便没动静了，苏挽月烦躁的瞧了瞧筷子，侧头扬声问：“清清，是谁来了？”

　　门外一片安静，屋里声音软糯的江南女子还在低声吟哦着一首小调，很是欢快轻松，却又十分的突兀。

　　苏挽月心里有些不安，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扬声问道：“清清，是谁来了，怎么不说话？”

　　静谧的室内忽然有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声线还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天真，“挽月姐姐，是我。”

　　这声音苏挽月很熟悉，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五殿下啊，怎么不出声——”

　　她话音顿住，身形立刻紧绷起来，警惕的看着来人——五皇子萧正明。

　　萧正明是与萧正渊一同长大的兄弟，虽然非一母所出，但是二人都是生母低贱之人，在皇宫内如履薄冰的生活着。

　　不同的是，萧正渊不甘于此，韬光养晦，暗中蛰伏，然而萧正明性格对比其他皇子兄弟们算得上单纯，没什么大志向，就是跟在萧正渊后面到处乱跑。

　　苏挽月心中，萧正明差不多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单纯之人，和宋清漪蛮像的，又因为他长跟在萧正渊身边，不自觉也将其当做一个大点的弟弟关照着。

　　而这个她以为的没什么心眼的弟弟，此刻将宋清漪困在身前，一手捂着她嘴不让她发声，一边朝苏挽月笑着打招呼。

　　苏挽月注意到，萧正明惯常穿的锦衣有些破裂之处，腰部暗沉一片。

　　歌女还一无所知，在里间浅浅的拨弄琵琶，口中的调子悠扬婉转，苏挽月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努力将声音镇定下来，“正明，你在做什么？你吓到清清了。”

　　宋清漪确实被吓得不轻，她一打开门话都没说，就被人堵住嘴，一口气差点给自己憋晕过去。

　　她一边努力让自己缓过气息，省的自己呼吸不过来，一边疯狂求助系统：“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坏了却不自知？这和你说的一点都对不上啊！”

　　系统自己也懵着，宋清漪被困住它又很害怕，哆哆嗦嗦道：“我是坏了吗？这段剧情怎么不一样啊……”

　　它迷茫又惶恐，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也是要检修的吗？”

　　宋清漪被捂着说不上话了，憋的脸通红，系统差点吓得死机，手忙脚乱道：“宝贝啊，你别别别怕，我先用能量让你能呼吸过来。”

　　萧正明虽然还捂着她的嘴，宋清漪却奇妙的能缓过气来了，但情况特殊，她下意识还作出一幅挣扎的模样，让人放松警惕。




71.  威胁   你舍得动手吗

　　萧正明没有察觉到宋清漪的动作, 仍与苏挽月对峙着。

　　苏挽月尚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意识到眼前情况不妙，谨慎的与他交流。

　　“五皇子, 你先放开清清，她现在不舒服……是发生了什么吗？”

　　萧正明低头看了一眼被堵着嘴的宋清漪，随即抬头弯着眸子笑。

　　“我知道她现在不舒服, 但我也是迫不得已，要知道之前和宋姑娘聊天是真的很开心, 如今这一步我也不想的。”

　　苏挽月循循善诱, “所以究竟是怎么了？殿下, 你先冷静一下……”

　　她微微向前了一步, 然而萧正明很快察觉, 立刻收紧了手中力道。

　　宋清漪虽然能够在系统的作弊下不至于有强烈的窒息感，但是脖子见的束缚还是有的, 有些痛苦的挣扎。

　　苏挽月立刻不敢动了，双手微微举起。

　　里间的歌女已经唱完了那首欢快小调, 迟迟不见人过去，犹疑着问：“小姐, 下首要听什么调子的？”

　　没人能回答她。

　　萧正明蹙眉, 有些不开心，“怎么还有一人啊, 真是麻烦。”

　　苏挽月思绪飞快，谨慎道：“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 但是现在你就是想要一个人质是吗，换我来吧，清清她才来京都，什么都没弄清楚, 不该受我牵连。”

　　萧正明摇头，笑吟吟道：“挽月姐姐想错了，不是受你牵连。”

　　他低头看了一眼宋清漪，被她凶巴巴瞪了一眼，也不气恼，叹息道：“不过宋姑娘倒霉是真的，不过谁让你和谢璟玉走那么近。”

　　苏挽月抓住关键，“谢璟玉？”

　　萧正明却不再废话，门外疾步走来一位侍从，低声道：“殿下，准备好了。”

　　萧正明颔首示意，提醒道：“里间有一位歌女。”

　　侍从应声，先去了里间，歌女也正准备出来看情况，见人进来惊呼一声，然后很快没了声响。

　　情况很危机，而她们什么都还不了解，苏挽月握紧拳头，冷了语气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正明很烦恼的样子，叹气：“说来话长，挽月姐姐不若和我们一起走，我也好讲给你听。”

　　宋清漪还被困着，不必他说，苏挽月就会想法子一起跟着，侍从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苏挽月也就没怎么挣扎。

　　她心里打算先跟着他们，顾看着宋清漪，先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到时候伺机而动。

　　然而刚这般想完，那侍从左手为刃，朝她脖颈劈过去。

　　苏挽月：！

　　苏挽月当即不省人事，萧正明看了宋清漪一眼，似乎在考虑是不是也把她弄晕更方便。

　　宋清漪心里不断祈祷：别别别打晕我！

　　系统炸毛着飞来飞去，干着急。

　　不等萧正明斟酌完，那侍从似乎有些着急了，催促道：“殿下，要快些离开。”

　　最后，萧正明也没将宋清漪弄昏，大概是看她手无缚鸡之力，吓傻了一般，连挣扎都不敢，多少顾着之前和她聊天也算愉快的交情，没有下狠手。

　　只是用布粗鲁的捂住她的嘴，顺带着双眼也被遮住，推着她往前走。

　　宋清漪看不清东西了，走得磕磕绊绊，萧正明他们更不会处处照看着她，系统为了安抚宋清漪，一直在她身边，给她讲前面的情况。

　　“他们大概是要离开这里，准备了马车，萧正明身上似乎有伤……”

　　宋清漪被推搡着上了马车，她很乖顺，不吵不闹也不反抗，萧正明见状倒是没怎么为难她，领着她上了马车。

　　饶是如此，宋清漪也不慎磕到了膝盖，当即疼的想抽气，却发现自己被堵住嘴，喊疼都做不到。

　　苏挽月被人丢到了马车上，歪扭在一旁，一点意识也没有，萧正明也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坐在宋清漪对面。

　　没有多加耽搁，外面侍从低喝一声，马车慢慢朝着前面行走。

　　萧正明开始忙着低头给自己上药，大约是伤的狠了，忍不住咒骂一声。

　　他看向宋清漪，语气抱怨，“康临王世子下手真是狠啊，明明也没拿到什么证据，就这么直接过来，倒让我没一点准备，还真是个疯子。“

　　宋清漪悄悄竖起耳朵，想听他讲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萧正明似有所觉，看了一眼宋清漪，收了话茬，目光上下打量她。

　　宋清漪虽然看不见情况，但是能感觉到强烈的视线在看自己，忍不住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萧正明不知想了什么，脸上表情变幻莫测，随后笑得愉悦：“真没想到，他那样狠辣的人，竟然能和你这般亲近，一时竟不知是你比较可怜，还是他更可笑一些。”

　　宋清漪没能听到更多信息，干脆偏过头，表明态度自己才不听他讥讽。

　　萧正明声音继续传来，“你还真是有什么想法都放在脸上，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惊奇，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傻子。”

　　宋清漪咬牙，忿忿不平，暗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还以为你是傻子呢！

　　她生气的表情很明显，萧正明顿了片刻，笑道：“不过谢璟玉是个疯子，也难怪他对你不一般，平日多的是费尽心机的算计，和你说话就不一样了，至少不费脑子，要不是事出突然，我也挺喜欢和你说话的。”

　　宋清漪故意嫌弃的哼了一声，这个音能发出来，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萧正明微微一笑，接着低头继续给自己上药。

　　马车安静了下来，宋清漪心里暗自琢磨，萧正明如今这番异常举动应当是谢璟玉做了什么动作，而且比较突然，萧正明没能反应过来，匆匆逃开。

　　谢璟玉虽然做事随心，但也不至于闲来无事去抓一个皇子玩，他如今可是正在忙着查长公主一案的。

　　萧正明和长公主一案有关吗？系统之前都没怎么提起过这位皇子，怎么剧情和现实变化这般大。

　　马车速度很快，宋清漪思绪被断开，后知后觉感受到被颠簸的难受，又有些呼吸不顺。

　　马车安安静静，萧正明不知道在做什么，不发一言，她身边只有一个昏过去的苏挽月，不知道她们二人能不能逃过一劫。

　　她问系统：“你说他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系统难得很严肃，“大概是要去出京与什么人会和，萧正明在看地图，中间绕了路。”

　　宋清漪惆怅，“见什么人啊，有这段剧情吗？”

　　系统也毫无头绪。

　　萧正明在它接收到的剧情设置中，身份并没有很特殊，大抵算是萧正渊和苏挽月二人中间的吉祥物。

　　他心地单纯，搞不来什么宫斗，只是用来助攻一下苏挽月和萧正渊的感情，到最后是做了一个闲散王爷，安度余生。

　　然而现实是全乱套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掰回去。

　　不知萧正明用了什么法子，马车很快出城，没遇到什么阻拦，想来皇帝还未封城通缉。

　　也许是还不知道，也许是为了面子没有大动作搜捕，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看不清楚。

　　系统借着自己是虚拟数据的优势，飞到外面查看着情况，发现他们在一处宅子内停下，同里面的人交流一番。

　　它听了一会，又飞回到马车内，同宋清漪道：“他们和西域的人在交谈，说是要往西面去。”

　　宋清漪有些难受，勉强打起精神分析，“西域，怎么和他们有交集……是要造反吗？”

　　她对西域唯一的印象就是舞姬的表演，红色纱裙的舞姬们身姿曼妙，手腕和脚腕处都带了清脆的铃铛，美艳糜丽。

　　宋清漪忽然有些走神，想到了谢璟玉，还是他带自己看的西域表演。

　　当时歌舞升平，她安心又欢喜的跟在阿玉身边，只顾着玩乐。而如今又听到西域二字，自己却狼狈的困在这里，阿玉也不知晓在哪里。

　　宋清漪回过神，把心里弥漫的委屈和恐慌压下去，对系统道：“鸭鸭，你先记着外面的人，万一到时候有用了。”

　　系统后知后觉，赶忙又出去将与萧正明对话的那些人的样貌记录下来，妥善保存在数据库里。

　　马车又有了动静，有人上来了，是萧正明，估计是谈完了话，准备要去他们说的那个西边。

　　外面有人压着嗓子道：“殿下，这两个人怎么办，带着也是费事，不若放在这里交给撒鲁他们解决。”

　　萧正明思量片刻，摇头，“不行，现在还没走出京都多远，谢璟玉他们迟早追过来，带着她们以防万一。”

　　那人不觉得带着两个女子有什么必要的，又委婉劝道：“京都的人追来要费一段时间，今日之事突然，想来根本没来得及去上报皇帝，凑人马就得那个小世子磨半天，够我们用了。”

　　萧正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腹部，神色不虞，却还是一幅好脾气的模样。

　　“谢璟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今日忽然来带人捉拿我，想来应该是有一些我的把柄在身的，可惜他太过打草惊蛇了，让我们离开了京都，现在总归要小心一些，不然功亏一篑。”

　　外面的人没有再劝说，想来是被说服了，马车就要再出发。

　　一旁的宋清漪听着心里有些害怕，“鸭鸭，会有人发现我和挽月姐姐不见了吗？”

　　系统安慰她，“别怕，就算谢璟玉赶不过来，还有苏挽月在这里，萧正渊肯定会想法子赶过来救她的。”

　　宋清漪往角落里缩了缩，想要离苏挽月的地方近一些。

　　萧正明察觉到她的动作，看她怯怯的贴着苏挽月，似乎害怕的不行，于是倒没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一个胆小娇气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风浪。

　　马车颠簸的厉害，宋清漪似乎有些难受，也歪倒在一旁，离苏挽月更近了一些，几乎伏在她身上。

　　萧正明没理会她们，蹙眉思索着什么。

　　宋清漪在毫无动静的苏挽月身上贴了一会，似乎终于意识到没有人能够帮她，于是又坐直了身体。

　　萧正明余光瞥见她几乎要缩成一团，无助的蹲坐在地板上，发丝乱了一些，脸颊边散着许多碎发，模样可怜兮兮的。

　　心绪一时有些波动，一直看的都是她蹦蹦跳跳满脸开心的模样，谢璟玉都对她轻声细语的，想来长这么大没受到过什么委屈……

　　外面的马儿忽然一声哀鸣，接着马车整体晃荡了一下，宋清漪措手不及，顺着力度被摔倒在车壁上，不知道磕到哪里了，痛的闷哼一声。

　　苏挽月也随着动静侧了身子，同宋清漪一起撞在车壁上。

　　萧正明反应的快，四肢也没有受什么束缚，轻易稳住了身形，但是表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有人来了。

　　动荡过去后，萧正明黑着脸拉开车帘往外看去，一眼瞧见谢璟玉骑着他那匹赤马，手里一把长剑，还滴着血，朝他看过来的目光平静又淡漠。

　　在他身后是穿着黑金乌甲的侍卫，人数不多，七八个左右，然而萧正明清楚，其中的每个都很难搞。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

　　萧正明心中算了算时间，不到两个时辰，谢璟玉便能够赶过来，身后带的人又明显是他自己的护卫。

　　不是谢璟玉心机深沉早有预谋，提前在这里蹲守自己，便是自己身边出了间细，暴露了行踪。

　　事到如今，无论是那一种，眼前情况都很糟糕。

　　萧正明咬牙，一把松了帘子。

　　“技不如人，是我小瞧了谢璟玉，我父皇如今应当还不知情，敢私自带兵追捕皇子，他可真是无所顾忌……”

　　萧正明表情几经变换，最后重新换上了那副轻松从容的模样，“但本殿也不是没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他转而看向宋清漪，微微笑着，很有涵养的样子，“不过，得劳烦一下宋姑娘了。”

　　宋清漪原本听到谢璟玉的名字，猛地抬起了头，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

　　萧正明说完最后一句，她就意识到什么，抗拒不已，不让他碰自己。

　　然而她行动不便，马车空间也有限，躲都躲不开。

　　萧正明一把拉过宋清漪，半强硬拽着她往马车下面去，苏挽月则被留在马车上，狼狈的靠在车壁附近，还没清醒。

　　谢璟玉身后的侍卫举着箭弩，半蹲着身子，手中的弓箭拉满，蓄势已发，准备随时对着出来的萧正明。

　　然而等马车帘子掀开，出来的却是一名少女，浑身狼狈，萧正明则躲在她身后，一只手掐在她脖子那里，随时可能用力。

　　弓箭手面不改色拉满了弓，等着谢璟玉一声令下，将眼前这位皇子拿下。

　　别说是一名少女，就算是整个府宅的老幼妇孺都在，他们也会听从命令，眼也不眨的完成任务。

　　然而谢璟玉却急促命令道：“停下。”

　　离他最近的护卫下意识以为是动手，手中箭弩差点脱力，好悬反应过来，心中惊骇不已，忍不住往旁边偷瞥了一眼。

　　谢璟玉神色冰冷，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侍卫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确认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倒霉蛋世家小姐，还有那个任务五皇子。

　　他把疑惑咽回肚子里，重新偷偷的拉满箭弩，蓄势待发。

　　宋清漪被蒙着眼睛，看不见路，下马车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萧正明拎着后衣领给拽住了。

　　侍卫明显感受到谢璟玉周身气质阴冷肃杀，似乎随时都要冲过去，赤马也似有所觉，焦躁的在原地撅了撅蹄子。

　　他默默的把弓箭又瞄准了一些，随时等着谢璟玉命令下去。

　　宋清漪一无所觉，她看不见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况，也不知道现在有几把箭弩正对着自己这边，随时都可能射过来。

　　但她能感受到气氛不好，一片死寂，然后她听见谢璟玉说了一声停下。

　　宋清漪下意识照做了，萧正明却不如她愿，将她往前推了推。

　　“谢世子，你还真是我行我素，我父皇应当还没有给你命令，该怎么处置我吧？你倒好，直接带人上门追杀，可真是……连我父皇事后的责问你都不放在心上，那我倒是真不知道你怕什么了。”

　　谢璟玉道：“依法行事。”

　　萧正明很快反应过来，谢璟玉的意思是，他捉拿自己，是依法行事。

　　帝王命令是唯一标准，但某些事情是皇朝法律决定的，上至文武百官，下至乡野百姓都在看着。

　　萧正明知道他在绕空子，耸耸肩，很无所谓的反问：“是吗？”

　　接着他扯开宋清漪眼睛上的布条，笑的开怀，“本殿下总归是输了，但是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想来赌个问题，不知这位受你牵连的小美人陪我丧命——你怕不怕？”

　　宋清漪眼前猛地一亮，反而不适应起来，眼睛刺痛，忍不住偏过头缓了一下。

　　系统贴心的给她舒缓不适，宋清漪能够适应眼前的亮度后，终于往对面看来。

　　一看吓了一跳，对面护卫各个带着刀剑，几张箭弩齐齐对着自己——应当是自己后面的萧正明。

　　谢璟玉骑着一匹棕红色的赤马，正朝自己看来，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剑，上面还有可疑的红色黏液。

　　终于见到信任的人，她下意识要对谢璟玉说话，然而出口却是呜呜几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堵着布条。

　　宋清漪气急败坏，只能与系统说话，气冲冲的：“他都绑住我了，干嘛不直接让我也说话，反正也跑不了，只让我看外面什么意思！”

　　系统与她沆瀣一气，“真的是怂，干嘛欺负一个小姑娘，怎么不直接绑了谢璟玉，就会拿小姑娘撒气！”

　　只会拿小姑娘撒气的萧正明接下来更可恶了，很恶意的笑着，“世子殿下，你看看她多可怜，若不是你给了我这一剑，我也不至于拉她下水，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看看……都哭了。”

　　宋清漪又开始呜呜着反抗：胡说八道，她才没有哭，那是猛得一见光被闪到了！

　　她被堵着嘴，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单见形象，确实是狼狈又可怜。

　　萧正明又胡乱翻译，故意去扰乱谢璟玉的判断，“谢世子，你看啊，宋姑娘多害怕，她在求你呢。”

　　他一手紧紧拉着宋清漪，与谢璟玉对视着，语调轻松调侃，“你舍得动手吗？”

　　宋清漪离得远，眼睛里也有方才亮光刺激出来的泪水，雾蒙蒙的，看不清谢璟玉的神色，不知道他信了这番鬼话没有。

　　她听萧正明这般胡扯，简直又急又气，忍不住在心里骂道：无耻。

　　系统也恶狠狠的骂：无耻！

　　关于长公主一事，萧正明没能想到事情败露的这般快，更没有想到谢璟玉查出来蛛丝马迹后选择直接带人来堵人。

　　他毫无准备，挨了一剑后狼狈离开。

　　萧正明想过，谢璟玉既然这般果决，想来已经有了让自己认罪的证据，父皇那边估计他更有把握让自己进天牢。

　　留在这里已经毫无益处，萧正明只得匆匆带人离开，临走时偶然发现宋清漪在京玉楼，心思一动便将人挟持着。

　　不过他没想到苏挽月也在，事已至此，干脆狠心都一并带走，往西边逃亡。

　　可惜，棋差一着，又败在了谢璟玉手上。

　　今日谢璟玉带来的人不多，萧正明为了逃跑方便，带的人更少，只有几位伪装过后的侍卫，然而此时也都被制住了。

　　这些侍卫里兴许还有早已叛变的。

　　总归是他失算，谢璟玉带人来这里堵住了他最后的生路，如今萧正明也只能用手里这个女子赌一把。

　　谢璟玉坐在赤马上，目光沉沉盯着他，右手的剑被他紧紧握着，气氛僵滞。

　　萧正明手上于是加了力度，宋清漪被掐着脖子，被迫仰头，动弹不得。

　　谢璟玉情急之下欲上前，却很快顿住，手一松将剑扔到了地上，又挥手示意周围的人先放下刀剑。

　　萧正明的侍卫们脱离掌控，很快又重新围在他身边。

　　谢璟玉已经下了马，看着被萧正明困住的宋清漪，一字一句，“让她先好好呼吸。”

　　萧正明松了口气，知道他赌对了。

　　然而他始终不敢放松，手里力度却松了一些，放在她脖子上虚虚掐着，“自然，谢世子非常干脆。”

　　宋清漪终于缓过气，急急的呜呜着，想同谢璟玉说话，别真放了萧正明，不然剧情更乱了。

　　谢璟玉却始终没有让人将刀剑拿起来。

　　萧正明拉着宋清漪往马车附近退，语气带笑：“多谢世子宽宏大量，不过还得麻烦你先让我离开此地才是。”

　　谢璟玉没有动作，看起来是默认了。

　　宋清漪心里焦急，同系统道：“这样不行，这个坏蛋不能走，阿玉现在放过他，情况只会更糟。”

　　系统清楚利弊，但是它更不想看到谢璟玉不管不顾直接去动手抓萧正明，如今他顾忌着宋清漪的安全，多少让它心里有点放松。

　　不亏它家姑娘对谢璟玉好那么久，至于剧情，慢慢纠正，性命才是第一。

　　萧正明带着宋清漪往马车那边靠近，他不敢将后背露给谢璟玉，于是一直躲在宋清漪后面，先她一步要上马车。

　　他微微分神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怀里的宋清漪忽然挣扎着扭过身来，猛地用头往他身上撞。

　　这一下，宋清漪简直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撞的头昏眼花，疼得脑袋懵懵的。

　　她发间有珠钗，这一撞头发被扯的生疼，不过想来萧正明也不好受。

　　果然，萧正明一直注意着谢璟玉的动作，没能想到宋清漪会突然这般来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却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宋清漪的手没松。

　　而身后的马车帘子这时忽然被掀开，方才还在昏迷的苏挽月此刻睁着眼睛，满脸怒气，她双手还被捆缚着，好在萧正明距离近，索性直接恶狠狠踹出一脚。

　　这下前后变故都有，萧正明应付不及，松了一些力度，宋清漪趁机挣开，半蹲着身子留出一片空隙。

　　对面谢璟玉从身侧护卫那里取来箭矢，利落的拉弓瞄准，几息之间箭矢便已经裹挟着风声，迅猛的朝萧正明袭过去。




72.  别哭了   额头相贴，细语呢喃

　　这一箭又快又狠, 宋清漪蹲着身子，都能听到头顶的飒飒尖鸣，以及利器穿破血肉的闷沉声。

　　萧正明闷哼一声, 痛的弯下身子，一手捂着肩膀伤口处，另一只手却还要往前伸。

　　不远处的谢璟玉急声道：“清清, 过来！”

　　宋清漪心惊胆战，闻言想也不想就起身朝他跑过去。

　　她心跳的很快, 根本不敢往后看一眼, 只看着在她前面不远处的谢璟玉, 将他扑了个满怀。

　　身后的萧正明手握了空, 堪堪碰到她发梢, 一触即逝。

　　苏挽月从马车另一边越过去，因为双手受困, 掌握不好平衡，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但总归逃开了萧正明身边。

　　没了掣肘，箭弩重新对准萧正明, 侍卫各个神情严肃。

　　萧正明看了眼抓空的手, 颇为遗憾的笑了笑，又抬眼看向四周, 他怀疑自己稍微往前踏一步，便会立刻没了生息。

　　而不远处马蹄声骤起, 想来又有新的人马赶来，真正的毫无退路。

　　萧正明叹口气，瞧了一眼自己肩膀处的伤痕，上面的箭深可入骨, 鲜血很快洇湿整个肩膀，疼的他浑身一阵一阵的冷意，终于叹道：“败了。”

　　不远处人马更近了，最前面率先有一人赶来，五官冷冽，神情肃重，正是萧正渊。

　　萧正明毫不意外，反而如往常一般对他挥了挥手，笑道：“三哥也来了。”

　　仿佛二人只是在此处偶然遇见。

　　萧正渊神色复杂，他想问萧正明为何如此，甚至抱着一丝可能，猜测是谢璟玉追错了人，一切只是误会、是陷害。

　　只要萧正明能够给出一个理由，他都会去查验。

　　然而此刻，真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往日最亲近的人这般陌生的面孔，他是彻底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实在是可笑。

　　萧正明没能得到回应，也不意外，毕竟被多年来关系亲近的弟弟背刺一刀，能有个好脸色才古怪，不将自己手刃出口恶气就不错了。

　　一批护卫上前，将萧正明和其党羽围困起来，因为皇帝还没有正式的命令，侍卫有些犹豫，不太敢动手。

　　萧正明坦荡的理了理衣服，“还得麻烦三哥为我准备一个太医，等我活着进京再处置也好。”

　　萧正渊沉默看他，转身吩咐身侧的护卫，“给他找个大夫来。”

　　萧正明笑了一笑，“多谢三哥。”

　　随后他也不挣扎，老老实实跟着护卫上了马车。

　　人被带走后，萧正渊还静默的站在原地，只觉得恍惚，一切都很不真实。

　　这几日他经历的变故实在太多，先是查看长公主一案被人暗伤，真凶未名。后自己又被谣言缠身，有口难辩。

　　他不傻，谢璟玉说那香料有事情的时候，便隐约意识到什么，毕竟那可是经由萧正明的手送出的。

　　然而正因如此，他才更觉荒谬。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萧正渊猛然回过神，见是苏挽月，不禁诧异。

　　苏挽月方才被侍卫发现，终于能摆脱那个该死的绳子，揉着生疼的手腕过来，便看见萧正渊在愣神。

　　“怎么，没想到我在这里？”

　　萧正渊摇头，看见苏挽月形容狼狈的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愣愣的，“我收到的消息只有宋姑娘，你……”

　　苏挽月咬牙切齿，给他讲事情经过，因为激动显得很是张牙舞爪。

　　“别提了，说起来我就来气，当时我和清清在一起，结果有个人一上来就给我打晕了，后半程我就被塞到马车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要不是清清在马车上偷偷将我唤醒，我装着昏迷，估计你一会检查马车才能发现还有一个我。”

　　她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叹气，“不过现在情况也没差了，多亏刚刚那个侍卫看见我躺地上挣扎，好心给我解开，要不然一会你见我我还躺地上试图蠕动过来呢！”

　　萧正渊被她又说又表演的讲解给吸引了注意，见她眉飞色舞的，终于忍不住笑开。

　　他拱手作揖，声音带笑，“是在下的错，委屈苏大小姐了，认罚。”

　　苏挽月摆手，豪爽的不跟他计较，看他终于笑了，心里也偷偷松口气。

　　但面上还不依不饶的，叉起手来，“这倒是没什么，但是也少不了你的错，若不是一出事你就待在府邸不出来，我何必去找清清哭诉，也不会让她也牵扯进来。”

　　萧正渊正了脸色，“确实，一切皆因为我不够果决而导致，若是我得知消息后的第一刻便告知你们，也不至于让你们落入险境，今日之事我铭记于心，他日必定去登门道歉。”

　　苏挽月转过头到处乱看，嘴里对他道：“我就不必了，谁让我也被萧正明骗到了，你也不用这么伤春悲秋的，仿佛天塌了……毕竟是别人做坏事，下次你可长点心。”

　　萧正渊仍然还蹙着眉，面上却轻松一些，“多谢你宽慰。”

　　苏挽月咳了一声，侧头看向周围，嘴里念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清清估计被吓得不轻，你得好好……哎，她人呢？”

　　萧正渊往刚刚谢璟玉二人站的地方看过去，此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他沉吟片刻，想起附近有驿站，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好了，估计谢璟玉带人先过去那里了。

　　“大概同谢世子一起离开了，留在这里也是徒添烦扰。”

　　苏挽月气哼哼，“我还没能看看清清怎么样呢，她在车上受的罪比我多，不知道伤到哪里没有，怎么就把人抢走了。”

　　萧正渊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谢世子和宋姑娘一看就比较亲近些，这时候刚脱险，哪里会和旁人闲唠嗑。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上下打量苏挽月，“你没有受伤吧？”

　　苏挽月轻觑了他一眼，“有了怎么样？”

　　萧正渊看着她的目光郑重起来，仿佛真的在看她哪里受伤了没有。

　　苏挽月噗嗤笑了出来，“我好着呢，看起来是有一点狼狈，其实我还好。”

　　她想了想，满脸苦大仇深，“就是短时间再也不会坐马车了。”

　　萧正渊顺口接道：“那我陪你走回去吧。”

　　“……”

　　苏挽月想了想画面，有些好笑，嘴里却道：“行，那我就跟着三殿下走。”

　　虽然这样说，但是这么远的距离，自然真不可能走路回去。

　　萧正渊让人在马车里搭了软垫，最后处理好现场的事情，准备回京。

　　双手终于被松开，能够自由动作，嘴里的布条也被取出，宋清漪终于安心下来，甩了甩手腕。

　　谢璟玉一把拉住她乱晃的手，垂眸检查她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口。

　　宋清漪乖乖伸手让他看。

　　手腕处被粗绳磨的红了一片，还蹭破了皮，渗出了一些血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很是刺眼。

　　谢璟玉手指轻轻的碰过那里，带着凉意，宋清漪忍不住瑟缩一下。

　　他动作顿住，没有抬头，嗓音低沉，“疼？”

　　宋清漪下意识摇头，“不疼的。”

　　谢璟玉“嗯”了一声，片刻后视线从手腕处移开，却又抬眼看来。

　　宋清漪有些不知所措。

　　谢璟玉手指点在她脖子上，上面有明显的勒痕，红了一片，语调平淡缓慢，“这里呢？”

　　宋清漪还想继续说不疼。

　　但是谢璟玉却没给她再回答的机会，手指慢慢划过她的脖颈、嘴唇附近、眼睛、额头……

　　每指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平静的问她一句，“这里疼吗？”

　　宋清漪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良久，听到谢璟玉轻声喊她，“清清，你疼吗？”

　　宋清漪鼻子一酸，浓浓的委屈一股脑袭来，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这么汹涌，开口嗓音就带了哭腔。

　　“疼……特别疼，我手疼，头疼，膝盖也疼，我脖子也好疼啊，哪里都好疼……”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我磕到了腿，额头撞到过车壁，使劲挣也挣不开绳子，你也不在我身边……”

　　一旦开个头，心里的担忧和恐慌就全部化作后怕，满心的委屈，宋清漪哭的越发厉害，“阿玉，我是不是差点不能见到你了……”

　　眼泪扑簌簌的流了满脸，她抬手要去擦，谢璟玉却率先伸出了手，认真而又温柔的将她的泪擦干。

　　他道：“不会见不到，我就在你身边。”

　　宋清漪抽噎着，不依不饶，“可是你刚刚就不在，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谢璟玉沉默了一会，双手换了位置，从后面按着她的头将宋清漪趴在自己肩膀处，轻声而又坚定，“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宋清漪一边伸手去抱他，一边跟他确认，“你说的，可不许、不许骗我。”

　　谢璟玉一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另一只揽着她腰的手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些，“不骗你。”

　　有了依靠，宋清漪终于能够干脆痛快的哭上一场，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我就哭一会……我其实不疼的……就是忍不住……”

　　谢璟玉轻声回答她，“嗯，我知道。”

　　她的哭声没遮掩，马车外面都能听到，但是众人都默契的选择不知情，继续沉默赶路。

　　宋清漪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哭闹让别人都听见了，还在给谢璟玉讲萧正明怎么威胁自己。

　　她一边告状一边哭，喉咙刺疼，终于一下没能换过气，呛得咳嗽起来。

　　谢璟玉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低声道：“我记下了。”

　　宋清漪缓过气，又想继续哭，闻言委屈巴巴道：“你记这个做什么，我这辈子都不要想起了。”

　　“好，不想它了，”谢璟玉哄道：“你别哭了。”

　　宋清漪觉得自己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肯定很狼狈，嘴硬道：“我其实不想哭了，但是眼泪止不住。”

　　谢璟玉无奈：“你管不了眼睛流泪是吗？”

　　宋清漪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它自己要流泪的。”

　　“我看一下。”

　　宋清漪抱紧他，使劲摇头，“不要！”

　　谢璟玉只好低声哄她，“你不是不想哭了吗，再流泪眼睛明日就要肿了，听话。”

　　宋清漪很是不情不愿，磨磨唧唧的，还要找借口，谢璟玉干脆强硬的按着她肩膀，与她面对面。

　　宋清漪下意识视线往一旁瞅，眼里还不断的洇出清泪。

　　谢璟玉手扶上她脸颊，刚刚哭的满脸泪，此刻脸颊冰凉，他的手却是温热的。

　　宋清漪以为他要给自己擦眼泪，有些不自在，小声道：“我自己来……”

　　“……别动。”

　　谢璟玉声音带着沙哑，仍旧保持捧着她脸颊的姿势，认真的看着她。

　　宋清漪眼睛还有未散去的水汽，睫毛上沾了泪水，黏在一起湿漉漉的，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虽然不解，却信任。

　　“阿玉？”

　　宋清漪喊了一声，说话还带着鼻音，软糯糯的。

　　谢璟玉“嗯”了一声给她回应，目光在她的眼睛上流连，宋清漪忍不住眨了眨眼，一颗泪珠沾到了睫毛上。

　　谢璟玉忽然垂眸凑近，轻轻的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将她睫毛上欲掉未掉的眼泪吻去。

　　宋清漪瞬间就懵了，僵着身子不敢动，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脸颊霎时通红一片。

　　谢璟玉捧着她的脸，额头贴近她的额头，声音呢喃，“别哭了，以后都不会了。”




73.  生辰   他的礼物你可不许藏起来哦

　　长公主一案终于水落石出, 罪魁祸首萧正明也被缉拿回京。

　　香料是萧正明同萧正渊“偶然”提起的，他当做趣闻来讲，说是那花朵闻了之后能随时随地入睡, 难以唤醒，为此有人用其做了香料。

　　末了，他拿给萧正渊看, 还让他也试用一番，萧正渊用此安眠几日后, 便觉得颇为不错, 自己也买来用了。

　　去见长公主之前, 萧正明明里暗里引导他佩戴着, 香气幽幽, 闻起来十分舒适放松，长公主便好奇要来问问。

　　萧正渊知道长公主身体不适, 便给了她一些香料，助她安睡, 本来是件好事，萧正明却暗中让人往香料里添了东西, 诱人沉迷。

　　长公主越发离不开这种安神香, 一日不用便休息不好，自己派人去寻了一些回来, 后来她的贴身婢女受五皇子唆使，日日添在房中, 长公主病重之躯，终于撑不住了。

　　皇帝听闻事情经过，竟然是自己儿子下的手，气急攻心, 却也还记得皇家脸面，只说他品行不端，将其幽禁宫中。

　　此事，萧正渊多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帝心有芥蒂，却也没说什么。

　　不过萧正渊后来亲自去见了皇帝，自请责罚，反倒让皇帝消除芥蒂，添了好感。

　　这番动荡，皇帝身体越发不好，他又意外的看中谢璟玉，尤其此事过后，传召频繁，朝中党派心思各异。

　　宋清漪自从那日很晚才回家，让宋夫人瞧见了身上的伤口，大惊失色，忙问她去哪里了。

　　宋清漪哪里敢说，担心她被吓到，只胡乱喊疼暂时糊弄了过去。

　　然而，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五皇子被幽禁一事虽没在百姓中掀起大风大浪，朝臣却多少知道一些。

　　宋延同夫人随口说了一些，宋夫人一听谢璟玉这个名字就警惕，又想起来宋清漪身上的伤口，瞬间就联想到什么，身子一软差点晕过去。

　　夫妻俩琢磨过来事情经过，都是浑身冷汗直冒，宋清漪挨了好一顿训斥，还被勒令不许再出去。

　　宋清漪和父母解释半天，自己就是倒霉被人碰见，算起来谢璟玉还救了自己，然而口干舌燥，也没能让夫妻俩改变主意。

　　恰好六月十五也要到了，宋清漪要过生辰，最近多事之秋，宋延和宋夫人商量一番，没有大张旗鼓的操办，只请了一些友人来聚宴。

　　什么尚书家的，李府王府都来了，就是不给谢家下请帖。

　　宋清漪出不去府，就去缠了宋夫人半天，哀求她给谢璟玉也送一份，宋夫人却想法坚定，铁了心的不同意。

　　宋清漪着急了，“阿娘，我和阿玉玩那么久，以前你都没拦着，干嘛就现在不许。”

　　宋夫人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拿过一旁的物品单子，“你说为什么不许？以前他姓薛，永安那么大一个地方，我不管你，现在呢，人家姓谢，可不是跟着你胡乱跑的小公子了。”

　　“之前我没能意识到，你们回京又玩到一起，我乐见其成，但现在你也知道，京都不比永安，我也打听过，谢家情况复杂着，以后说不准又发生什么，娘怎么敢让你再胡闹？”

　　宋清漪被她绕晕了，“就是一次意外啊，哪有你想的这么可怕。若是阿娘这般说法，我和谁待一起都危险，干脆永远不出去好了！”

　　宋夫人顺口接话，“你以为娘不想吗？”

　　宋清漪：“……”

　　她抗议道：“不行，阿娘你不许这么想！”

　　宋夫人道：“那我想想就算，你也想想就算了，如此不是公平了？”

　　最后宋清漪也没能说服顽固的宋夫人，气哼哼回自己屋子里了。

　　生辰很快就到了，来的都是一些与她一般年龄大的小姐，人数不多。

　　宋清漪大多与她们只有同去一个宴会的交情，了解不深，但她不是内向的人，按理说应当也会聊到一起去。

　　怪就怪在这些姑娘们见了她后都轻声细语的，宋清漪想和她们聊天，得到的全是附和，慢慢就觉得乏味了。

　　宋清漪与她们说笑了一会，慢慢觉得没意思的很，不禁十分想念永安来，毕竟在永安她还可以出去乱跑一圈呢。

　　系统也高兴极了，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纸圈，黄色的，下宽上尖，上面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非要给宋清漪带上，说是另一种庆祝方式。

　　宋清漪觉得有些简陋，奇形怪状的，但想着反正系统给的东西大家也看不见，干脆带着了。

　　苏挽月来的有些晚，身后仆从带了一大堆礼物，光看便知道费了许多银两，成盒成箱的，宋夫人看的都有些惶恐，直说破费了。

　　宋清漪也被这一堆吓住了，惊叹：“苏姐姐，你这也太多了，就只是一个普通生辰，你是将我前十几年一并补上了吗？”

　　苏挽月大大咧咧的挥手，“当然不全是我的，我们谁跟谁啊，用得着这么客气，这是三殿下让我带过来的，是向你表达歉意的。”

　　宋夫人笑容顿住，瞥了一眼宋清漪，“三殿下送的礼物啊，有心了，苏小姐代清清谢谢他。”

　　宋清漪顶着宋夫人的目光，给自己辩解，“我可没找他要，是挽月姐姐和他熟悉。”

　　苏挽月瞬间领悟，打配合道：“嗯嗯，三殿下听我要同好友过生辰，也送了一份，其实他们二人不熟悉的。”

　　宋夫人无奈，拍了拍宋清漪的头，“没说你什么，你这歉礼怎么来的我还能不知道，今日不跟你计较。你去带着苏姑娘过去吧，你们女孩子叽叽喳喳爱玩到一起。”

　　宋清漪没走，右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块，“阿娘，阿玉有没有送拜帖或者贺礼呀，你不会没让人收吧，不能这样嘛，来者是客。”

　　宋夫人气笑了，板着脸，“说什么呢，谁都惦记着你的生辰礼物啊，回你的地方玩去。”

　　宋清漪吐舌，拉着苏挽月的手回宴席，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宋夫人，“他送礼物来了你一定要帮我收好哦，不许偷偷藏起来！”




74.  撞破   宋夫人拎刀赶来的路上

　　宋清漪是第一次在京都过生辰, 原以为大家都这么拘谨，必定气氛沉闷。

　　谁知最开始腼腆的几位，聚在一起聊了一会, 加上苏挽月性格直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家看宋清漪并没有不悦的情绪，于是慢慢放开来, 几个同龄的女孩子很快就聊到了一起，笑声不断。

　　宋清漪开心过了头, 被几个姑娘拉着劝着, 喝了一些果酒, 尝了几杯后就摇头不敢再喝了。

　　苏挽月比她还开心, 宋清漪不喝, 她就主动替她来喝，到最后大家闹得有些累了, 婢女们上了一些清梨汤解酒。

　　宋清漪头有些晕，苏挽月在她面前晃悠着, 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挽月姐姐，你可不能再和三殿下闹矛盾了, 你们一闹矛盾, 我就害怕。”

　　苏挽月还保持着一点清醒，去捏她的脸颊, “你怕什么，你是想当红娘啊, 胆子不大，想法还挺多的。”

　　宋清漪被揉捏着脸蛋说话呜啦啦的，“就是得好好相处啊，不然我们都提心吊胆的……”

　　她口中的“我们”自然是指系统, 苏挽月却自动代到了谢璟玉，瞬间来了精神。

　　“先别管我了，比起这个，我好奇你和谢世子关系许久了，老实交代，他怎么对你这么不一般？”

　　宋清漪反而有了一些困意，迷糊着，“什么不一般？”

　　苏挽月靠近一些，整个人酒醒的不能再清醒，双眼亮晶晶，“就说前几日，你们怎么回来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前几日啊……宋清漪蹙着眉，努力想着前几日怎么了。

　　谢璟玉忽然稳住她眼睛的时候，宋清漪是懵住的，反应过来后立刻捂着被亲到的地方，脸颊发烫，眼皮那里更是灼热。

　　“你怎么、怎么……”她一时不知怎么说出口了。

　　谢璟玉低头看着她，一点不躲闪，“还想哭吗？”

　　宋清漪愣愣的摇头，谢璟玉便道：“不想哭就好了，走吧，带你擦点药。”

　　于是她就这么呆呆地跟着谢璟玉往驿站走，自己还没把胡乱的思绪理清楚，再回神就发现自己坐在了驿站的床上。

　　谢璟玉在一旁研究瓶瓶罐罐，准备给她上药。

　　宋清漪膝盖的地方磕到过马车架子，当时生疼，却一时没找到空查看。

　　但谢璟玉现在一脸自然的去准备碰她裙角，让宋清漪受惊不小，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干、干嘛？”

　　谢璟玉摊开掌心，里面一个白净的小瓷瓶，“你不是说腿疼吗？”

　　宋清漪揪着自己的裙角，干巴巴道：“让别人来就好了……”

　　谢璟玉抬眼看她，蹙着眉，“没有婢女，也找不到女医官，你还想让谁来？”

　　宋清漪自己试着够了够膝盖的地方，“你看，我自己也够得着。”

　　白色瓷瓶在手里转了一圈，终于还是递给宋清漪，谢璟玉起身，站在往屏风后，等她给自己先处理腿伤。

　　宋清漪拿着小瓷瓶，闻了闻，又嫌弃的扭过脸，拧着眉头苦兮兮的给自己涂药。

　　谢璟玉在屏风处耐心等着，透过屏风的影子，瞧见宋清漪低着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个受伤自己默默舔舐的小猫。

　　他看着那团影子一时有些出神。

　　直到宋清漪拖着声音喊他，“阿玉——你快来——”

　　谢璟玉越过屏风，几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宋清漪脸上表情可怜兮兮的，指着膝盖，小声道：“好疼呀，下不去手。”

　　谢璟玉顺着视线看过去，膝盖上一片青红，还有一小块结痂了。

　　他神色迅速沉下来，声音冰冷，“怎么这么严重？”

　　宋清漪把药递给他，不看不觉得，一看就觉得自己膝盖疼得不行，猜着估计是系统当时给她偷偷加了什么，现在效果消失了。

　　“当时没注意到，你也知道，情况实在太急了，哪有心思呀。”

　　谢璟玉捏着瓷瓶的手紧了紧，随后敛下眸子，默然片刻后给她上药。

　　说来奇怪，自己看着伤口涂药，简直又疼又害怕，现在仰着头干脆不去看，尽管让谢璟玉涂，却没什么疼的感觉。

　　谢璟玉给她涂了膝盖，又用纱布缠了一圈，捏着裙子给她整理好，又去看其他地方的伤口。

　　她身上除了几处明显的，瞧着青紫泛红的，却不怎么疼，估计是皮肤的问题显得有些可怖。

　　宋清漪看室内气氛沉默，还特意活跃了一下气氛，“阿玉你上药的手法真好，我现在一点都不疼的。”

　　谢璟玉手中动作轻柔，神色却还是阴沉的，看着伤口的双眸漆黑幽深，一言不发。

　　最后宋清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妥善上了药，弄完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谢璟玉便送她回家。

　　再后来，就是被宋夫人看到她身上的伤口，好几日宋清漪都被关着没能出门，也不让她去找谢璟玉。

　　想到这里，宋清漪就有些丧气。

　　苏挽月等了半天，只听见几个莫名其妙的词，涂药膝盖什么乱七八糟的，串都串不起来。

　　她看着有些醉态的宋清漪，一时气结，扫了一眼她桌子上的酒盏，不可思议的嘟囔，“还真不能沾酒啊，这才几杯……”

　　苏挽月因为次日还有事情要做，没留太晚，宋清漪就坚持要送她。

　　苏挽月心道你比我醉的还迷糊，说不准谁送谁呢，却见宋清漪站起身后言行举止还颇有条理，只是比平时动作慢了一些，又拿捏不住她倒底醉了没有。

　　苏挽月只让她送到门口，还特意找了距离比较近的侧门，担心再远一些宋清漪就找不到路了，之后挥挥手让她回去。

　　宋清漪靠在侧门门框上，目送苏挽月带着人离开。

　　夏风吹了一阵，她有些清醒，环顾一下四周，随后准备转身离开。

　　却听有人在高处笑着开口，“准备找谁呢？”

　　宋清漪脚步顿住，抬眼看去，见谢璟玉坐在墙头，支着下巴看她。

　　她下意识就看了一眼四周，非常不可思议，没问谢璟玉怎么忽然过来，而是道：”你怎么又爬墙上来，我娘瞧见了非要把墙上装一些瓷器碎片，快下来！”

　　谢璟玉道：“这我倒是信的，所以没打算让你母亲看到我。”

　　宋清漪大脑还有些拐不过来弯，“为什么不让我娘看到你？”

　　谢璟玉从高墙一跃而下，看的人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不慎就摔倒了。

　　他走到宋清漪面前，漫不经心道：“大概是觉得我危险，不想让你涉足吧，挺正常的想法的。”

　　宋清漪终于慢慢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阿娘就是这样，经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我知道，所以我今日就只打算过来看看。”

　　宋清漪又有点不明白了，傻乎乎道：“你下拜帖呀，我娘肯定没法拦住王府的。”

　　谢璟玉注意到她有些迟钝，蹙眉打量了一下，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很浅淡的酒香，诧异道：“你饮酒了？”

　　宋清漪睁大眼睛，慌忙摆手，神情无辜，“没有，喝酒我会醉的！”

　　她这副模样，就已经把“我喝了”写在脑袋上了，谢璟玉无奈，他知道宋清漪很容易醉。

　　宋清漪又跳脱的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皱着眉头，故意凶巴巴的质问他：“你最近在做什么，我过生辰你为什么不来！”

　　谢璟玉解释道：“处理五皇子后续的事情，近几日有些忙。”

　　其实今日也忙，五皇子目前被幽禁在宫内，皇帝虽然生气，倒底心疼自己儿子，暂时犹豫着没有处置。

　　他知道这样看起来挺昏庸的，不敢不按照国律处置，又舍不得，不能和几个心思各异的儿子商量，那群大臣又是一个比一个古板。

　　选来选去，将目光投到了谢璟玉身上。

　　谢璟玉脑海中还记着皇帝最后同他说的话，无非是想让他出主意，看看怎么惩治一番五皇子，却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他面上鞠躬说会考虑一下，心中却冷笑，考虑一下，是考虑一下他怎么死吗？

　　谢璟玉手指碰了碰宋清漪的脖颈，那里红痕已经消失了。

　　宋清漪没躲开，微微扬起下巴，“比起乱七八糟的事情，当然是我过生辰最重要啦，幸好阿玉没有忘，一会要说给娘亲听听。”

　　她又催促道：“礼物呢礼物呢？”

　　一边说一边扒着他身子往后面瞧，想看他藏到哪里了，却什么也没发现，有些失落。

　　谢璟玉拉着她让她站稳，“方才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你回去就能看到。”

　　宋清漪又迅速的被哄好了，喜滋滋的，“礼物也要让阿娘看，我就说嘛，阿玉肯定会送我礼物的……”

　　谢璟玉没听到后面的话，不知道她小声嘀咕什么，微微弯下腰凑近些许。

　　宋清漪还没说话，身后忽然炸起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小幺儿，做什么呢？！”

　　两个人顺着声音往后看，见宋夫人站在门口，捂着额头一幅被气到的模样。

　　宋夫人心里一股火气，她一过来就见自己宝贝女儿和别人离得那么近，两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宋夫人认出另一人是那个谢璟玉，还想着两个人真是鬼主意一个接一个，说着不让见这转眼就凑一起了。

　　这个气还没缓过来，就见谢璟玉忽然偏头离自家女儿更近了，心头一梗，差点没立刻冲过去。




75.  直言   我想求娶清清

　　宋清漪尚还迷糊着, 被赶过来的宋夫人一把扯过来。

　　她歪歪扭扭的站好，醉眼朦胧间见是自己母亲，就上前抱住宋夫人的腰, 埋在她怀里，软声撒娇：“阿娘——”

　　宋夫人一肚子的火气下去了一些，又看到谢璟玉看自己女儿直白的视线, 不禁又怒从心起，把宋清漪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推搡着她回身, “回你屋子里, 下回再喝酒你就十天不许出门, 谁说都不好使。”

　　宋清漪不明白母亲怎么这么凶, 委屈的抱着她胳膊不撒手，还黏糊糊抱怨, “我今日生辰哎，不许凶我。”

　　她指着谢璟玉, 同宋夫人炫耀，“看, 我就说阿玉会记得我生辰的, 你可不许骗我礼物没了哦……”

　　“礼物礼物！”宋夫人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她眉心, “平日是缺你的了，一天天的念着不放, 怎么有你这个不省心的女儿。”

　　宋清漪不满的哼哼着，但是整个人有点晕乎，就没说话，挂在宋夫人身上, 自言自语不知道嘟囔什么。

　　对面谢璟玉身形动了一下，宋夫人余光扫过去，见他一直看着这边，视线□□裸的，不禁心烦意乱。

　　恰巧身后小桃追了出来，宋夫人转身将宋清漪推到小桃怀里，吩咐道：“带小姐回去，给她多灌点醒酒汤。”

　　小桃忙不迭的应了，把自家小姐扯回来，宋清漪不情不愿，紧紧拉着宋夫人的胳膊不松手。

　　她看向谢璟玉，理直气壮道：“我今日生辰，要和阿玉一起过，不想回去，回去就见不到……唔……”

　　宋夫人没好气的捂着她嘴，看了一眼小桃，“愣什么，带她回去，她要闹就把喔宝给抱走。”

　　宋清漪意识本来就越发不清醒，听见宋夫人的话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娘亲要抱走喔宝，转而拉着小桃急切道：“喔宝是我的！”

　　小桃哄着她，“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喔宝，小姐跟我走吧。”

　　宋清漪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谢璟玉，到底更惦记自己可怜的小喔宝，一步三回头的被小桃拉走了。

　　人一走，宋夫人心里才松口气，转而端着架子看向谢璟玉，声音一板一眼的，“谢世子，天也不早了，你来宋府对府内小女名声不好，今日……”

　　谢璟玉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宋夫人，今日之事是我冒犯了。”

　　他态度恭敬，宋夫人脸色好了一些，倒觉得他与往日在永安虽有些不同，但变化也并未多大，传言却是有点误人了。

　　她也不是讨厌谢璟玉，相反因为宋清漪与他青梅竹马相处十余年，她对这个孩子印象也不错，甚至有想过到时候让谢璟玉找个稳妥的官职，让他入赘宋家。

　　然而那也是针对永安的薛景玉，不是现在情况复杂的谢家小公子。

　　宋夫人也是想提点一下，让他和自己女儿少走那么近，平白让人误会，见谢璟玉很上道，也是省了心力。

　　然而她放松之后，谢璟玉又弯腰行了一礼，不紧不慢道：“既然夫人觉得如今这般需得避嫌，那我与清清有了正当的关系便好一些了。”

　　宋夫人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什么？”

　　谢璟玉看着她，方才那股漫不经心的态度收了起来，语气认真，“我想求娶清清。”

　　宋夫人今日受惊的属实太多，但远没有他这一句话来的突然，简直平地炸起惊雷，炸的她神思恍惚，表情惊疑不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骂他才好了。

　　谢璟玉视线看向她身后的侧门，方才宋清漪就是从那里离开的，黏糊糊的搂着小桃，仿佛不抱着别人都不会走路了。

　　他思绪有些发散，语气也有些轻飘飘的，“本没有打算这么早，今日一看，倒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宋夫人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受惊之下声音都要变了调，“简直胡闹！”

　　她想好好骂一番眼前这个人，实在是轻浮不着调，但她是个斯文的人，平日里少动怒，也不曾真粗鲁的骂过人，气来气去也只是冷笑一声，“你做梦。”

　　宋夫人甩了甩袖子，尚还气着，甚至觉得离谱，冷冰冰道：“宋府不欢迎你，谢世子回去吧，日后说话必要谨慎才是，别污我家女儿清誉。”

　　谢璟玉也不意外，很有礼貌的开口，“这般是太过冒犯了，自古婚姻大事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宋夫人莫动怒，我会按照嫁娶的流程来的，不日便会请官媒上门，光明正大的求娶清清。”

　　“……”宋夫人简直糟心极了，若不是眼前之人是世子，她都要命仆从将他丢出去，再也不出现在宋家附近。

　　怒气冲冲的宋夫人回府，打算好好同自家女儿说道说道，别傻兮兮的被人拐着就走了。

　　然而到了宋清漪闺房后，见人怀里紧紧抱着喔宝，正躺床上睡得香甜，一派不谙世事的模样。

　　小桃还以为宋夫人在愁床上的狗，小声解释道：“小姐回来便抱着喔宝不撒手，我们拦不住，后来看小姐抱着它睡去了，就没喊她。”

　　宋夫人唉声叹气，“抱着喔宝睡就让她抱着吧，床铺待她起来换一下。”

　　之后愁眉苦脸的回去了。

　　晚间宋延回来，宋夫人忍不住给他说了这件事，心里怒火蹭蹭蹭的又往上冒。

　　宋延也是诧异极了，想了想又有些理解，“幼时小幺儿和他走的近，我就想过可能有这一天，青梅竹马的，倒也不是难以理解。”

　　宋夫人气闷，“我烦扰的是这个吗？若他还只是一个庶子，我也不会反应这么大，谁知道一转眼竟然还能是王爷的儿子。”

　　宋延宽慰道：“你之前不也是想让清清嫁个好人家么，还说要让明允给她找个京都的好儿郎，还必须得是知根知底的……如今这不正好？”

　　“这能一样吗？”宋夫人气结，“咱家女儿生的这般好，琴弹的也好，性子也讨人喜欢，我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粗人？”

　　“但也不能攀高枝推她进火坑啊，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宋延无奈，“我也没说什么啊，再说你这要求——家世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百分百待清清好，还得知根知底人品不差……你能揪出来几个？”

　　宋夫人被这一番话堵的哑口无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反正谢家不太行，不说身份，他那个母亲就够头疼的了，我可不让我女儿嫁过去。”

　　宋延见她有些生气了，赶紧搂着人哄，“是是是，你若真想再观望观望，等媒人来了就说暂时没想法不就行了，人家也不能到府上强娶，这有什么好愁的。”

　　她愁的就是谢璟玉万一真一个犯浑就来府上抢人啊，今日里他那目光都恨不得粘在自家女儿身上，自己怎么能放宽心。

　　次日宋清漪早早就醒了，喔宝压在她身上，重的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她于是伸手将它推开。

　　喔宝和主人一起睡了一晚上，开心的不行，见宋清漪醒了就热情的往她身上蹭。

　　一人一狗在床上闹腾了许久，直到小桃闻声赶过来，见床褥乱作一团，大惊小怪的拉着人起来。

　　喔宝不肯从床上下来，与准备收拾床褥的小婢女躲来躲去，把人累的不轻。

　　宋清漪被服侍着洗漱，小桃在一旁念叨：“小姐现在还难受吗？下次还是别喝酒了，就几杯便醉成这样，日后还是少尝试才好，夫人也勒令我们看着你，不许你再碰了。”

　　宋清漪胡乱点了点头，她其实就喝了两三杯不到，还以为这么多年多少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几杯倒。

　　她想起苏挽月，昨日她可是喝的最多，走路却稳稳当当的，不知怎么做到的。

　　一想起苏挽月，便忽然想到昨日她送苏挽月出府后，好似看见了谢璟玉的。

　　宋清漪瞬间来了精神，“昨日阿玉也来了，对吗？”

　　小桃正给她绾发，闻言幽幽道：“是的，不止我看到了，夫人也看到了。”

　　“啊？”宋清漪呆住，努力回忆了一会，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娘亲让阿玉进府了？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小桃摇头，“是在外面碰到的，我去的晚，过去找你的时候见到谢公子的。”

　　宋清漪想不起来倒底发生什么了，但是隐约记得阿玉既然来了，应当是送了礼物的。

　　于是打算去问问母亲，催促道：“随便收拾一下吧，我要去见阿娘。”

　　小桃想了想昨日夫人的脸色，好似不太好，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宋清漪。

　　但一想后来夫人还特意来看小姐喝解酒汤没有，应当不是特别大的事，便没说出来平白让自家小姐忧心。

　　一无所知的宋清漪梳妆打扮好，喜滋滋的去找宋夫人，一进院子就开始喊：“阿娘，我的礼物呢？”

　　宋夫人正在檐下看账本，见她一大早便过来，看起来没有头疼什么的，便放心一些，指了指一边，“礼物单子就在桌子上，你去看吧。”

　　宋清漪拖过来一个凳子，坐在宋夫人旁边，抱着册子翻找，一边道：“昨日阿玉是来了对不对？我就说他记得我生辰嘛，阿玉送的礼物呢？”

　　宋夫人翻页的手顿住，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册子，没好气道：“可让你得意坏了，一件事念叨十年，没有礼物了，没收。”




76.  疑惑   你不是最近在商议婚事吗？

　　宋清漪呆住：“为什么, 我都长大了，还会被没收礼物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宋夫人了，她拿着书册拍了拍她的头, “什么长大，长多大都是我女儿。”

　　宋清漪捂着头，不敢吭声了, 委屈巴巴的趴在宋夫人旁边。

　　宋夫人板着脸，不到一刻钟就破了功, 没好气道：“去看吧, 这几日好好在家待着, 什么时候等你腿上的伤好了, 什么时候再出去。”

　　宋清漪瞬间眉眼弯弯的笑开。

　　夏六月末, 宋清漪腿上的伤口因为一直用着上好的药敷着，几乎已经好全了。唯剩下一点小伤疤, 印在膝盖处，很显眼, 用了怯疤痕的凝肤露效果也有些慢。

　　为此宋清漪有些不开心，看着腿上那处伤口, 又开始拿药往上涂。

　　自从伤了腿后, 她是一点都不缺伤药，除了谢璟玉, 三皇子、苏挽月还有李修年，不知道都怎么了解这件事的, 往宋府送了许多药膏。

　　宋清漪看着，总觉得自己再来十处八处伤口才能用得完。

　　系统幽幽的冒出来，语出惊人，“萧正明死了。”

　　宋清漪手一抖, 药膏涂偏了一些，她也顾不上了，忐忑道：“所以剧情又崩了？”

　　系统摇头，“这次没有，其实不是主要人物，他现在去世了，剧情反而少了一个变故。”

　　即便如此，宋清漪还是有些不解，“那他怎么忽然就不在了，不是说皇帝准备关他一阵再息事宁人吗？他反悔了？”

　　系统声音忽然高深莫测起来，“说不准是别人没想让他活着呢。”

　　“是谁呀？”宋清漪还蛮好奇的，毕竟这个萧正明当时让她吃了苦头，还杀了长公主，之前皇帝的处理方法还让她郁闷好久。

　　系统却忽然不说话了，对答案缄口不言。

　　宋清漪追问了几句，系统都沉默以对，还以为它也不知道，又死撑着不开口，就善解人意的没再追问了。

　　反正谢璟玉经常出入皇宫，到时候问问他不就好了。

　　萧正明去世，对皇帝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皇子之间的斗争直接被摆在明面上，情势忽然就焦灼起来。

　　而萧正渊那边剧情发展也很顺利，对朝堂中比较棘手的问题给了一番自己的见解，思路清晰可操作性强，皇帝当即大笑着说了三个“好”字，正式将这个儿子放在心里。

　　与此同时，苏挽月和萧正渊的感情却有些不顺，两人倒是浓情蜜意了，但是将军府和皇帝不乐意了。

　　九月初，皇后借赏桂的名义请了许多官家小姐去皇宫，众人都猜着是要给某位皇子选妃，至于是哪一位，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宋清漪也收到了一份请帖，宋夫人接到消息的时候，简直神情更糟糕了。

　　她看着宋清漪，面露哀愁，喃喃自语道：“怎么就和你的婚事过不去了呢？”

　　宋清漪反复打量着那个请帖，不得不说，皇后娘娘送出来的，精致异常。

　　她听到宋夫人哀叹，疑惑道：“不就是一封拜帖么，又不止我一个人去，怎么就和我婚事过不去了？”

　　宋夫人面色一僵，匆匆扯开话题，“我随口一说，你到时候去了皇宫就好好的待一处，别乱跑动也别多说话，多说多错，大抵你也就是个充数的，好好等宴会结束回来就行。”

　　宋清漪点头，若不是不敢欺君，她都想称病不去了。

　　但是苏挽月也在里面，她有点担心，生怕她又惹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和萧正渊又产生不虞，还是打算去看着她。

　　准备回屋的时候想起什么，宋清漪问宋夫人，“阿娘，最近阿玉都没来找过我吗？”

　　宋夫人瞬间就蹙起眉头，“没有，你整天打听人家做什么，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无所事事么？”

　　“你琴练了吗？字写了吗？几日都没见过你去书房看书，一天天和喔宝到处跑……”

　　宋清漪苦着脸，“阿娘，知晓了，这就去练琴，你不要说了……”

　　见宋夫人神色缓过来一些，宋清漪终于忙不迭跑远了。

　　她与谢璟玉许久没见过面，宋清漪自己是要被要求不能出门，但谢璟玉也不来找自己就很奇怪。

　　宋清漪问过系统，系统只说谢璟玉的近日数据也一直很正常，偶尔会有一点小波动，但它都习惯了，想来他是按照原剧情设定在忙他的事情。

　　宋清漪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法说什么，只是每天都想着赶紧把伤口都养好，好出府一趟。

　　等赏桂宴那日来的时候，宋清漪特意收拾的低调一些，权当自己去皇宫参观一圈。

　　没多久她就后悔了，皇宫内不允许乘坐马车，轿撵又用不上，只得跟着领路的小太监往里面走。

　　路上倒是遇见了几个熟悉的姑娘，也有之前给她庆祝生辰的，见了她有些吃惊，随即亲切的凑上来。

　　有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生好奇的看着她，宋清漪记得她是尚书府的三姑娘。

　　她凑过来，语气惊奇道：“清清，你怎么也过来啦？”

　　宋清漪道：“是皇后娘娘的请帖啊，你们不也是吗？”

　　难不成还有别的方式？

　　尚书府小姐点头，似乎还颇为不解，“皇后娘娘也要你来吗？这个宴会就是给……”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瞧见笑眯眯的太监，收回了那句给皇子选妃的话，转而道：“你不是被谢……”

　　尚书姑娘又卡壳了。

　　宋清漪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尚书姑娘斟酌一番，还是不太敢直接打听当事人的八卦，只尴尬笑了笑，含糊道：我以为你不会来这里的。”

　　宋清漪只好又重复一遍，“皇后娘娘点名要我来的。”

　　尚书姑娘睁大眼睛，又克制的抿唇，宋清漪不太懂她这般神色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要把“我真的好好奇”写在脸上了，搞的宋清漪自己也有些好奇，她倒底发生什么了。

　　尚书姑娘却没再说，拉着她胳膊，转而将话题扯到今日宴会上。

　　宋清漪于是糊里糊涂的跟着她继续走。

　　她来的时候知道这场宴会的意思，然而真正见到园子里有这么多芳龄正好的姑娘聚在一起，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这是要给所有的皇子都来选妻子吗？

　　宋清漪默默的躲在了角落里，看着一些野心勃勃的姑娘或举止优雅的赏花，或情义丰沛的作诗，还有一些人搭了个小案，不紧不慢的泡起茶来。

　　尚书姑娘也颇为心动，但是被家里大人叮嘱过，不许出风头，也只好按捺住，同宋清漪在角落里偷偷看，不时点评一番。

　　她指着一位不远处捏着帕子嗅闻桂花的女子，艳羡道：“她真有气质啊，温婉娴静，好配桂花这个颜色。”

　　宋清漪跟着点头，给她指另一边同宫女说笑的女子，一身粉偏红的轻纱裙，“那个姐姐五官很好看，我猜她穿红色会更好看的。”

　　尚书姑娘顺着视线看过去，认同的点头，“兵部侍郎家的小姐，人有点不好相处，你怎么一眼看见她？再说她哪里敢在这个场合穿红色，不要命了吗？”

　　宋清漪小声道：“我认识一位穿红裙的姐姐，她穿着很好看。”

　　尚书姑娘恍然，“不是京都的吧？”

　　宋清漪点了点头。

　　她们二人看了一会，觉得各个争奇斗艳，美的有些炫目，干脆往远处些走，躲在一棵桂树后。

　　两个人随意聊了一些什么，挺悠闲的，大概是看氛围正好，尚书姑娘胆子大了一些，神神秘秘的靠近她，“你不是最近在商议婚事了吗？怎么还来这里？是没定好吗？”

　　宋清漪吓了一跳，指着自己，“你说的是我吗？”

　　尚书姑娘道：“自然是你，又没有旁人在这里，不想说也没事，冒犯你了。”

　　宋清漪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懵懵道：“我没有在商议婚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从哪里听到的小消息，我最近连院子都没出过。”

　　她态度认真，不像是骗她的，尚书姑娘似乎也有些迷茫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三哥最近在请媒人商量成亲的事情，那媒人不小心说漏嘴，说近几日也总往你家跑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宋清漪，犹豫道：“我当时猜许是谢、谢世子请的，原来没有吗？”

　　宋清漪惊的往后退了几步，心口悸动，脸也默默泛红，结结巴巴道：“没有这回事，你听错了吧？”

　　尚书姑娘不敢随便编排谢璟玉，虽说她本来就因为一些似真似假的传言好奇二人的关系，但也不敢真问出来，慌忙摆手。

　　“许是我听错了，你别放在心上，我就随便一猜，下次不会了。”

　　两人将这个话题略过去，又说了一些别的，宋清漪却总是忍不住走神起来。

　　忽然听闻前面骚动起来，勉强听到众人的欢笑问好声，似乎是皇后来了。

　　宋清漪远远看了一眼，本想瞧瞧一国之母是什么模样，结果被她身边一身粉白衣裙的人给吸引了视线。

　　恰好身侧的人也注意到了，同她悄悄耳语，“是挽月啊，皇后娘娘似乎很喜欢她。”




77.  求娶   我只是和他们说我想求娶你

　　宋清漪立刻紧张起来, 向远处望过去，警觉的问：“为什么啊？”

　　身旁的人有些奇怪，满不在乎道：“什么为什么啊, 将军府的嫡女哎，她最后被许配给哪个皇子意义就大了。”

　　宋清漪若有所思的点头，看着那边皇后带着苏挽月聊了一会, 随后又跟着一大波婢女离开，苏挽月留在原地。

　　她同尚书府的小姐知会了一声, 去找苏挽月。

　　苏挽月似乎不太开心, 见到宋清漪后倒是打起了一些精神, “清清, 你怎么在这里？”

　　宋清漪拉着她避开了人群, 小声问：“他们与你说了什么吗？”

　　苏挽月最初还不理解，看她一脸担忧才意识到, 摇摇头，“我父亲让我谨言慎行, 方才我都含糊过去了。”

　　宋清漪还想问她和三皇子的事情，苏挽月却带过了话题, “你别为我忧心了, 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尤其近日皇宫发生这么多事情, 圣上不会轻易给我指婚的。”

　　苏挽月的婚事几乎是代表圣上立储的态度，最近她一直尽力和各位皇子保持距离, 连萧正渊都没怎么见了。

　　说起最近皇子们，宋清漪就想起来五皇子突然离世的事情，碍于现在不是个好地方，心里想着等离开皇宫之后问一问。

　　之后她们聊了一会, 苏挽月又被人唤走，大概是来了什么人，皇后让她也陪在一旁。

　　苏挽月本想拉着宋清漪一起过去，但是被她拒绝了，看着现在宴会人这么多，皇后也不在，宋清漪琢磨着偷偷溜走。

　　她躲在角落里练习了一下，故意做出一幅无精打采的模样，佯装身体不适，让宫女先带自己离开一下。

　　宫女见她表情虚弱的忍痛，也没有多质疑，随手拉过一个小宫女带着她离开。

　　小宫女今日忙的团团转，带着宋清漪不知怎么糊里糊涂的绕了远道。

　　宋清漪看了看前面越显幽深的小路，终于提醒道：“这里我来的时候未曾见过。”

　　小宫女头上急得冒了汗，四处张望了一下，深知办坏了事，不停的道歉，声音带了哭腔。

　　宋清漪也只是提醒一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有些无措，“你是才进宫的吗？不妨事，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没记住路，按照原路先回去吧。”

　　小宫女感激的望了她一眼。

　　近日多事之秋，宫里的主子性格都古怪的很，她这几日做事战战兢兢，生怕犯错就性命不保，方才意识到自己带错了路，几乎以为自己完了，幸好遇见了一位好脾气的小姐。

　　她连忙领着这位小姐要回去，却听得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人似乎还不少。

　　小宫女还以为是旁的宫人，想着可以趁势问个路，将身边贵人送出去，喜意刚浮上心头，就见转角处一处明黄色衣角。

　　虽然才来不久，但是能穿明黄色衣裳的人唯有一个，小宫女脑袋空白一片，下意识就跪在一旁。

　　宋清漪也听到脚步声了，看那个小宫女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还有些犹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这般。

　　转角处的人群露出脸来，宋清漪也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想规规矩矩的也去行礼，她还是记得之前教礼仪的姑姑怎么叮嘱的。

　　然而余光很快被他身侧的人吸引视线，皇帝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位身着玄色锦服的年轻男子，长发半散，神情冷淡，而那张脸宋清漪再熟悉不过。

　　这里也能碰到谢璟玉，也太巧合了。

　　宋清漪几乎是下意识感到放松，却也知道分寸，先退到了一边行礼，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皇帝已经上了年龄，步伐缓慢，五官总没什么精气神，眼皮也总是耷拉着，大概还是有些病症在身，被身侧的太监扶着，一身龙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消瘦颓败。

　　反倒是他身侧的谢璟玉气势更足一些，窄袖锦衣，长身玉立，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落在皇帝身后一步的位置。

　　宋清漪还没有见过他这一面，虽然是跟在皇帝身后，却不显卑微，反倒有一种上位者的散漫姿态，竟让她觉得有一些陌生。

　　皇帝显然在为某些事情烦心，没有理会这冒出来的人，谢璟玉听到声音却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她那边看去。

　　宋清漪偷偷的晃了晃手，权当打招呼了，虽然有点可惜，但现在明显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谢璟玉脚步却停了下来，身侧皇帝很快便察觉到，声音粗哑，却也算得上温和，“何事？”

　　谢璟玉道：“臣有些不便，圣上请先行，水患之事定会找出解决之策。”

　　却没说自己是什么事情。

　　皇帝扫了一眼方才行礼的小姑娘，以及她身旁的小宫女，心中了然。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没有与世家大族某一位小姐对上号，既然没感受到威胁，索性就不再放在心上。

　　皇帝对谢璟玉态度复杂，谢璟玉好似完全不因为他父母的事情怀疑怨恨自己，又与每一位皇子都疏离，不曾站队。

　　谢璟玉看起来只是想要地位，因为皇子们都已长大，野心勃勃，皇帝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身边定有许多眼线，他的权利也越发受限，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为此，他只能与谢璟玉互惠互利，他给自己朝堂世家的消息，自己给他一人之下的地位。

　　但对谢璟玉的戒备也比任何人都要强，生怕他和某位世家有联系，自己养虎为患。

　　皇帝领着一群人离开，唯有谢璟玉停下来。

　　小宫女还不知晓情况，吓得四肢发软，不知道自己哪里有做错的了。

　　正骇然无措之时，却见身旁的那位贵人小姐直起身子，脚步轻快的朝谢世子走去，还自然的要去碰他。

　　小宫女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了，想要把她拉回来，却已经晚了。

　　然而，那位她畏惧不已的谢世子神色却并无不虞，甚至主动去碰了碰那位小姐，语气竟带着一些温柔，“你怎么在这里？”

　　宋清漪指了指小宫女，看她还跪着，便招呼她起来，“你别怕，我认识阿玉的，现在我们就可以找到路了。”

　　谢璟玉猜到情况，忍不住蹙眉，动作却很轻微，宋清漪没能察觉到。

　　他语调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起来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小宫女腿还软着，害怕他事后追究，却又不敢当面问，关键时候求生欲爆发，对一旁的宋清漪道：“那奴婢先退下了，回去我便将宫里的路都记一遍，下次定然不会再带小姐走错路了。”

　　宋清漪看她说话做事都很胆怯，多少有些怜惜，“你不是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吗？别又走丢了，先跟着我们，省的又碰到其他人。”

　　小宫女看谢世子没有开口拒绝，犹疑着跟在宋清漪身后，安静的听他们讲话。

　　只从二人的对话和举止中猜到他们关系匪浅，其他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谢璟玉将她们带出那个园子，又七拐八拐的，宋清漪终于认出路来了。

　　她惊叹：“这么复杂的路都能记住，阿玉，你对皇宫好了解啊。”

　　谢璟玉不置可否，只道：“不认路还来这里瞎跑，撞见别人拿你撒气为难你怎么办？”

　　宋清漪想了想画面，头皮发麻，赶紧撒娇似的晃了晃谢璟玉的袖子，“我也不想来的，但我说了不算啊，不过我运气也蛮好的吧，还能遇见你。”

　　纵然知道她只是单纯的表达今日撞见自己颇为幸运，但谢璟玉还是为她这句话心神微动。

　　他敛了神色，想起最近宋家对自己严防死守，也不让宋清漪出来，谢璟玉耐心等了许久，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换个法子，却在这里遇到了宋清漪。

　　谢璟玉想起这个宴会的目的，拳头紧握，语气却还冷静，“你母亲让你出来就是为了参加这个宴会？”

　　宋清漪点头，“皇后娘娘的命令，我阿娘怎么敢拒绝呀。”

　　她想起这次是两个月里自己第一次出门，谢璟玉一个消息都没有，心里有了点小脾气，手指点了点他肩膀，“我还想问你，我最近没出门，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谢璟玉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找你。”

　　宋清漪气哼哼的鼓了鼓腮帮子，“你不许赖账，这几日我连你的消息都没收到，我都想以后也不理你了。”

　　谢璟玉伸手要去碰她，宋清漪啪的给他打开了，有点羞涩，还有点生气，“也不许动手动脚，要好好解释。”

　　“好，”谢璟玉好脾气的收回了手，语调轻松：“我大概是把你父母惹生气了，他们不想你见我，看样子也没把我的消息告诉你。”

　　宋清漪诧异，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结结巴巴道：“你惹我爹娘做什么呀，再说我爹娘应当不是容易记仇的人，你干嘛啦？”

　　而且都把她爹娘惹生气了，应当是大事，怎么一点都不在乎，还没自己着急。

　　看宋清漪都要把不赞同和担忧写在脸上了，谢璟玉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眉心。

　　在她准备又拍掉自己手的时候，谢璟玉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腕，慢条斯理的开口：“没做什么，我对他们说想求娶你，然后就被拒之门外了。”




78.  细雨   少女的心事

　　宋清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满眼懵懂的看着谢璟玉，又问了一遍，“你做了什么？”

　　谢璟玉微微弯腰, 凑近了些许，眉眼间也带了笑意，看着她轻声道：“我要对你负责。”

　　他们牵着手看过花灯, 在细雨下紧紧拥抱，也有突如其来的印在眼睫上的吻。

　　之前是碍于宋清漪年岁小, 所以仅限于此, 但如今对于谢璟玉来说已经远远不够了。

　　宋清漪一时讷讷无言, 脑海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第一想法竟然是尚书姑娘听到的消息竟然不是假的。

　　谢璟玉姿势未变, 问她：“现在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了吗？”

　　宋清漪下意识点头，因为无措声音显得软糯, “知道了。”

　　“那你还想要见我吗？”谢璟玉问道。

　　“……”

　　宋清漪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没能回答出来。

　　谢璟玉故意逗她一样, 又一次催促道：“想还是不想呢？”

　　平常遇到不想说或者回答不出来的事情，宋清漪要么求助别人, 要么就想逃避。她在谢璟玉追问下转身欲跑, 谢璟玉却提前预知她的举动一样，控住了她的肩膀。

　　“别乱跑, 你知道路吗？”

　　宋清漪想斥责谢璟玉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事情，非常不正经, 但是细想他没说什么过分的，一时不知用什么词语去教育他，只羞恼的看着谢璟玉。

　　她眼中有微微水光，看起来是真的被逼急了, 皇宫内也算不上什么谈天的好地方，谢璟玉便直起身子，拉着宋清漪的手要送她往宫外走。

　　宋清漪微微挣扎了一下，明明以前他们二人也拉过手，但是现在就是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

　　谢璟玉恍若没有察觉到，手仍旧紧紧的拉着她，宋清漪微弱的反抗了一下后，就红着脸默默跟在他后面了。

　　那个一直跟在后面的小宫女更是一声不敢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早已惊翻了。

　　原来谢世子在姑娘面前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老实说，谢世子有喜欢的姑娘也很令人吃惊。

　　小宫女偷偷瞥了一眼前面一前一后的二人，莫名觉得画面很和谐。

　　谢璟玉带着宋清漪走到宫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宋清漪立刻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了，声音细小，“那我回去了。”

　　谢璟玉嗯了一声，叹息一般，“回去了是不是又打算躲着不出来。”

　　宋清漪被猜中小心思，有些心虚，把自己父母拉来做借口，“我娘要这样的。”

　　言外之意，你去说服我娘不关着我，我立刻就能出来。

　　谢璟玉低声闷笑，手指碰了碰她发间晃来晃去的坠饰，“你等我些日子，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把你从府里接出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宋清漪强撑着羞涩直视他，“才不等你，我现在要走了，管你要做什么呢。”

　　说完拎着裙子就往宫外跑，头都不敢回。

　　谢璟玉望着她的背影，心情颇为轻松，瞥了一眼不远处不知道该走不该走的小宫女，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他一路返回到了方才的地方，皇帝已经在湖畔附近的亭子里坐着了，周围侍女太监们前前后后忙活着，扇风的拿果盘的，看的人心情乱糟糟。

　　皇帝看到谢璟玉回来，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见方才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了，便笑着调侃：“璟玉如今也大了，难得见你与人家小姑娘多说几句，朕有些好奇那是谁家的？”

　　谢璟玉知道他试探的意思，语气适当的带了点拘谨，仿佛单纯陷入爱河的少年郎，“是才进京不久的宋大人家的独女。”

　　皇帝心中略过一遍，彻底松口气，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既然是独女，领回家岂不是有些困难了，不若朕给你赐婚以成人之美？”

　　一位没什么势力的大臣家的女儿，和一个拿捏不住的世子，皇帝还是挺乐于看到这种场景的，不吝于推他们一把。

　　然而谢璟玉却摇头拒绝了，笑道：“多谢圣上挂心，只是娶夫人这件事靠臣自己更好，至于成不成就看臣的能力了。”

　　一而再的违背他意思，皇帝心里有些不满，但毕竟都不是大事，他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忍过去了。

　　“如此也好，你的私事朕也不多插手了，倒是我那几个儿子，个个不省心，娶个王妃还得让皇后费心，若像你这般多好。”

　　谢璟玉心知肚明皇帝接下来这是要进入主题了，反正他方才也提示过宋大人独女是自己想要的，如今二人还不能撕破脸皮，想来这场为皇子选妃的事情基本就把宋清漪排出去了。

　　他正了神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开始揣摩皇帝到底是怎么安排这几个儿子的，

　　……

　　宋清漪在马车上就很是坐不住了，心里一直想着方才谢璟玉说的事情，忍不住一直催促车夫快些回府。

　　等到了宋府，她也等不及小桃去扶她，径直跳下马车，往府里跑。

　　小桃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这般风风火火又是要做什么，喔宝方才跟了出来，见主人回来二话不说往里跑，自己也迈着四条腿欢快的跟在宋清漪后面。

　　宋清漪顾不上去哄喔宝，任它追着自己，一人一狗急急的赶到宋夫人院子里。

　　却没见着人，宋清漪问了院子里的婢女，才知道府里来了客人，宋夫人正招待呢。

　　宋清漪只好又跑去会客厅，没敢直接冲进去，就抱着喔宝在外面等。

　　喔宝见主人陪自己玩耍，欢快的围着她转圈，嘴里还汪了一声。

　　声音传到正厅，宋夫人扬声问：“是清清回来了吗？”

　　宋清漪见状，便拉着喔宝进去，打招呼道：“娘，是我。”

　　厅堂里竟不止一个客人，两三个妇人打扮的中年女子围坐在桌子上，都盯着宋清漪瞧。

　　宋清漪不太认得这些夫人，还是乖巧的福身行礼，“夫人好，方才是我和喔宝打扰了。”

　　那些夫人们都很和善，且都对宋清漪很感兴趣，围着她问问题，宋清漪一个一个回答了。

　　大概是宋清漪的回答都很令那些夫人们满意，宋清漪后来差不多都是在听她们夸自己，直把她夸的浑身不自在。

　　等人终于坐够了起身离开，宋清漪才松口气，给自己倒了茶水喝了一口，“娘，怎么来这么多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夫人道：“现在还不用你知晓，你怎么回来了？宫里宴会结束了？”

　　提起宴会，宋清漪便又想到了谢璟玉和自己说的事情，含糊的说自己提前回来了。

　　宋夫人也没有多问，看她一副有心事的模样，问她：“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宴会上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宋清漪赶紧摇头，纠结了半响，小心翼翼试探着：“只是许多人都问我最近怎么没出去，问我在家里做什么，一点信都收不到。”

　　宋夫人没意识到她的话中深意，还挺疑惑，“没收到信吗？近日问候你的我都同你知会了，许是漏掉了？”

　　她大概觉得自己忙忘了，颇为抱歉，“是哪一家姑娘漏掉了？我去找找，这得给人家赔个礼。”

　　宋清漪犹豫着，半响开口道：“比如谢璟玉？”

　　宋夫人：“……”

　　宋夫人冷漠的喝了一口茶，“你又开始了，我反正没收到。”

　　宋清漪期期艾艾道：“可是我今日见到他了，他说……”

　　宋夫人将茶盏“嘭”的一下放在桌案上，声音提高了不少，“你们又见面了？”

　　不等宋清漪回答，她又问：“他有没有同你胡说什么？”

　　宋清漪低头玩着手指，不吭声了。

　　宋夫人见状便明白了，心里一口气又开始堵着，“管他说什么，阿娘不许。”

　　宋清漪有些急了，“为什么呀？”

　　宋夫人蹙眉，“你还小，不懂那么多，阿娘和你爹看的更深远……”

　　宋清漪有些垂头丧气的，“那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能够自己来做主意呢，及笄也不够吗？”

　　宋夫人难得有些卡壳，摸了摸女儿的头，“你现在当然可以做决定，只是我和你爹想让你少经历一些风雨，等你真正可以坚定的按自己心意来做选择，我和你爹自然也是支持你的，前提是你确定这不是胡闹任性。”

　　宋清漪似懂非懂，默默品味娘亲的话，这件事之后两个人没再开口继续说。

　　宋清漪晚间回自己的屋子里时，还在想什么才能让父母觉得自己不是胡闹任性的举动。

　　宋清漪发觉自己有越来越多的心事，关于爹娘，关于谢璟玉，各种她觉得疑惑的问题，却每一个都没能想到答案去解答，导致她时不时便会看着窗外走神。

　　夏季多雨，京都连着好几日都是连绵细雨，而南方城镇阴雨天气更甚，一些地区地势本就低，湖泊众多，这几日不停的下雨，雨水已经冲刷了农田。

　　因为才刚开始，南方水患一事并未惹得京都重视，地方官员也只好自己想法子或堵或疏，情况却始终不见好转。

　　系统终于上线，同宋清漪说，很快就要到最后的转折点了。

　　南方水患会在不久彻底难以控制，洪水泛滥成灾，京都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来不及处理内患，便又遇上边境动荡，朝中一时大乱。




79.  计划   阿玉想做什么

　　水患一事来得实在突然, 在此刻暗涛汹涌的朝堂之中却显得格外关键，若是这件事情能够解决好，便可以既笼络民心, 又能为皇帝分忧解难，是个彰显自己能力的好机会。

　　然而许是治理水患这件事比较棘手，很容易揽功不成反惹得一身腥, 而且还是远离京都，到时候有了什么事情赶都赶不回来, 得不偿失。

　　于是这件事情被皇帝提起时, 偌大的朝中竟没有主动请缨之人。

　　皇帝当即便甩了折子, 冷声问文武百官都还有没有把皇朝百姓放在心里, 尽是些酒囊饭袋, 关键时候连个有用的人都找不到。

　　众人连忙跪下，一时气氛凝滞, 皇帝坐在龙椅上，气的不停的咳嗽起来。

　　正在此时, 萧正渊起身站在大殿上，不顾周围不停给他使眼色的人, 表示愿意为父皇排忧解难。

　　皇帝终于抚掌笑起来, 当即夸赞了一番萧正渊，文武百官也跟着附和。

　　萧正渊面上却不见多轻松, 与他一条线的官员也都黑着脸看他，不明白他怎么这般糊涂, 关键时刻竟然离开京都。

　　纵然再不满，此事已经定下来了，三皇子要南下治理水患的事情很快传开来。

　　宋清漪与系统早就知道最后肯定是由萧正渊接手，也没怎么担心这件事。

　　毕竟萧正渊的剧情一直都很稳, 几乎没怎么发生变故，对比剧情时不时就要乱成一团的谢璟玉，着实让人省心不少。

　　不过当然不能掉以轻心，萧正渊如今离开京都南下，宋清漪肯定没法跟过去看着剧情发展，发生什么她也没法干预。

　　幸好苏挽月与他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二人这番分离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宋清漪便经常找苏挽月打听情况。

　　按照系统的说法，萧正渊治理水患过程中一定会遇见麻烦，且不好解决。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宋清漪便见苏挽月愁眉苦脸的，想来正为萧正渊担忧。

　　宋清漪早等着这一天，她与系统商量好了，等萧正渊真开始遇到麻烦的时候，她可以给一些帮助，尽可能让他那边顺利一些。

　　毕竟水患关乎多人性命，在系统看来也许只是一些背景，但宋清漪在这里土生土长，无法在知道方法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她装作不经意的给苏挽月提示了一番，看苏挽月眼睛一亮，显然是想到了法子，激动不已，胡乱同宋清漪道谢了一番，便匆匆去给萧正渊回信。

　　宋清漪也不介意，托着下巴看着苏挽月拎着裙子，迫不及待的往将军府赶，心想苏挽月和萧正渊如今就差最后挑明了，感情进展真的顺利。

　　中秋快来之际，皇帝忽然病的越发严重，连续好几天都是匆匆罢朝，事情都交给重臣处理。

　　宋清漪本来没怎么在意，皇帝生病几乎成了日常，之前见过他的那次，也只觉得他形销骨立，看起来病恹恹的。

　　然而很快，事情就有了些转折。

　　皇帝病重，大皇子鞍前马后的在皇帝身旁服侍，听闻是日夜不曾合眼入睡，孝心感动了皇帝，也传到了百姓耳朵里。

　　宋清漪也听闻了这件事，当即心中敲响警铃，问系统：“大皇子这么做是不是别有目的？”

　　系统道：“连你都能看出来了，想必朝中重臣也能看出来。”

　　“可是……”宋清漪想了想，“如果是我生病在床，无论别人怀有怎样的心思，只要不是伤害我，我也会有些感动的。”

　　这几年皇帝疑心病越发的重，身体受牵连也不曾康健过，如果有人在他身边关心他，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想来心中多少有些软化。

　　如果那人足够有手段，让人无法怀疑他的好心，连最后一丝介意也会消散。

　　宋清漪紧张道：“他不会真的成为储君吧，三皇子还没回来呢。”

　　系统安慰他：“哪里这么容易，皇帝可没你那么简单，越是有人对他表露忠诚，越是让他怀疑。”

　　宋清漪想了想，皇帝那样的人是很难完全相信任何一人的，用真心去打动他简直太难了，就连如今最信赖的谢璟玉也只是利益为纽带。

　　大皇子这个心思虽然明显，却好似不怎么有用。

　　宋清漪刚这般安慰自己后，便听闻大皇子不知哪里得知了一道药方，费尽心思命人找来药材，皇帝服下后精神振作许多，不禁大悦。

　　那个药方好似真的很有奇效，皇帝原先还病重在床，咳嗽不止，服用几天后却能够照旧上朝了。

　　大皇子忽然就被重视起来，皇帝也试着让他处理大部分奏折。

　　朝中风向很快变了一些。

　　如今三皇子远在外地治理水患，却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甚至京中流民越发多了起来。

　　不久前还有人质疑三皇子是否用心处理此事，次数居多后，皇帝隐隐对其不满。

　　而二皇子虽没有过多指责之处，但在几位皇子中颇为平庸，资质也不好，皇帝很久便对这位愚钝的儿子丧失兴趣。

　　四皇子前几日才因为品行不端被御史参折子，现下正狼狈的在殿中养腿伤。

　　其余皇子有的身份低贱，有的是年龄尚幼，还有一些已不再人世，这般看来，竟然是大皇子最合皇帝心意。

　　渐渐的，民间朝堂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呼声渐高。

　　宋清漪即使不常出门，却也听到，可见大皇子如今风头之盛。

　　萧正渊不知在江南一带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上次宋清漪瞧瞧提示苏挽月后，那边便忽然没有消息传来了。

　　而据闻流民已经从南方往北方这边赶来，南方情况不容乐观。

　　宋清漪有些担心，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变故，特意去找苏挽月打听过消息，却得知苏挽月已经许久没能联系上人了。

　　听宋延说，朝中最近在商议立储君的事情，许多人都很看好大皇子，皇帝也没有当即反驳。

　　系统也查不出萧正渊那里发生了什么，恍若人间蒸发一般。

　　种种事情堆在一起，宋清漪每天都担心的不行，连着几日忧心忡忡后，她终于上火了，口中起了水泡，说话都疼。

　　这堆事情还不等她和系统商量出什么，便又听闻了一件消息，大皇子的药虽然很有用，但是材料稀少，需要从各地搜集回来。

　　其中有一味草药是要在西域取得的，由于十分珍贵，无法带回京都更多。

　　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皇帝最后让谢璟玉前往西域去取回来。

　　宋清漪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懵了，系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有这一个剧情，准确说从大皇子发现可以治疗皇帝的药方后，剧情就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了。

　　她跑去康临王府想见谢璟玉，却寻了个空，从门口的护卫那里得知谢璟玉刚被皇帝召见入宫。

　　宋清漪不想在原地等着，怕事情再发生变化，便等在去皇宫的主街上，打算等谢璟玉出来要第一时间去见他。

　　她坐在一家茶摊前，卖茶的店家见她坐了一下午，似乎是等人，便好心提醒道：“小姑娘，你若是等人便去店里面等吧，外面太热了。”

　　宋清漪口中有伤，不便开口说话，只好摇摇头，手里拍了拍自己的位置，意思是在这里等着。

　　万一在里面错过了，不是白费时间了么。

　　店家有些诧异，心中不免怜悯，这般好看的姑娘竟然不能说话，真是可惜。

　　他摇了摇头，没再去劝，只是让人往她那里多端了几杯茶水。

　　宋清漪一等便是两个时辰，她出来的时候是午后刚用过饭，正是烈日炎炎的时候，而如今日头都快要落了山，金橙色夕阳洒在街道上，远处天空绚丽一片。

　　最开始的焦急早已经过去，宋清漪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系统商量如今的情况。

　　有马车走过的声音，宋清漪虽然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一下午她误以为是谢璟玉的马车许多次了，每每都是失望，但还是习惯性的偏头看了一眼。

　　她正坐在长街一侧，回头的时候正好迎着夕阳，橙红色的大片夕阳落在身上、脸颊上，虽不灼热，但还是有些闪眼，宋清漪忍不住微微眯着眼睛去看。

　　还没怎么瞧清楚，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语调低沉平稳：“清清。”

　　宋清漪一时恍惚，反应过来后差点喜极而泣，只觉得见谢璟玉一面可真不容易。

　　她往马车那边走过去一些，夕阳被阴影挡住了部分，宋清漪终于能睁开眼睛，便见谢璟玉一手挑起帘子，一手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上来。”

　　宋清漪看了一眼前面车夫，见他目不斜视，身子挺得笔直，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马鞭，一副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赶车的模样。

　　谢璟玉从里面扶着她，把她拉近了马车。

　　宋清漪有一堆话想问谢璟玉，还没开口倒是让他抢先了，“方才在等我？”

　　宋清漪心里一堆问题，也只好先忍住，点点头说了声是，随后便迫不及待的补充，“我今日听说了一些事。”

　　谢璟玉将桌子上的摆的散乱的书整理好，轻嗯了一声表示疑惑，但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不等宋清漪说是什么事情便继续问道：“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宋清漪一心想问大皇子和药方的事情，不明白谢璟玉为什么揪着这些小事问做什么，随口敷衍了他后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那个药方……”

　　谢璟玉手指点了点她的脸颊，因为晒了一下午有些泛红，他语气颇为平淡，“没多久是多久？”

　　宋清漪被打断说话，有些恼了，拍掉他的手，又委屈又气恼道：“不知道，你管这个做什么，总是不让我说话做什么！”

　　因为有些气恼，说话没控制力度，口里的伤口一阵刺疼，连带着牙都有些疼了。

　　宋清漪忍不住捂住脸，疼的泪眼朦胧，停了一阵后才缓过来，含糊道：“我都着急的上火了，你还要我一直说话，再也不要管你了。”

　　谢璟玉蹙眉，“嘴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抬她下巴，大拇指轻轻按住她下唇，示意她张嘴。

　　宋清漪微微仰着头，让他能看得清楚。

　　谢璟玉仔细看了片刻，发现嘴角附近有一个破了的水泡，这个位置说话吃东西很容易碰到，眉头忍不住蹙的更深，“怎么得了口疮？”

　　一提起这个，宋清漪心中便戚戚然，侧头从他手中摆脱桎梏，捂着脸颊，语气哀怨：“还不是因为这些事情着急的，结果你还没我上心，真的好过分。”

　　谢璟玉收回手，神色有些无奈，“我很早就好奇了，你怎么这般关心宫中的事情，尤其是三皇子。”

　　说到最后的三皇子的时候，语气十分古怪。

　　宋清漪心中紧张，与他打哈哈，“是吗？好像没怎么关心三皇子的事情啊，我今天不是问的大皇子吗？”

　　谢璟玉哼笑，没被她轻易糊弄，轻飘飘道：“你问大皇子不也是想知道立太子一事的情况吗？怎么，你很在意最后是不是萧正渊被立为储君？”

　　虽然谢璟玉语气带着点玩笑意味，但几乎是一语道破宋清漪的心思，她心脏狂跳，结结巴巴道：“不、不吧，我在意的是、是你的情况啊。”

　　“……”

　　马车气氛僵滞了一瞬。

　　谢璟玉动作顿住，抬眼看她，目光幽深难辨。

　　其实宋清漪就是一时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扯了这个理由后心虚的差点咬到舌头，尤其如今被谢璟玉这般直勾勾的盯着，更是坐立难安。

　　宋清漪简直为自己的反应能力感到自闭，这个理由也太站不住脚了，谢璟玉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举例子戳破这个借口。

　　她不敢再被谢璟玉提问，干脆捂着脸眼巴巴看着他，可怜兮兮道：“阿玉，我好疼呀，一说话就好疼哦……”

　　半响，谢璟玉才开口说话，却是对着外面，吩咐道：“先停下，去买碗红糖粥来。”

　　外面车夫听到命令，赶忙将马车慢慢停在路边，离开的时候却满脸的迷茫。

　　他一个常年待训练场的人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一听就甜兮兮的玩意，更别说去找在哪买了。

　　但是主子都吩咐了，他也不敢多问，只好从车夫变成一个跑腿的，一头雾水的找地方去了。

　　马车里，宋清漪捂着脸哼哼唧唧不吭声，因为没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显得垂头丧气的。

　　谢璟玉看着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其实很不想你知道太多，也不想你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和各种事，你每日只需想吃什么好吃的，去哪里玩便好了。”

　　他伸手附在宋清漪捂着脸颊的手上，叹息一般，“你看，你却一点都没如我愿，明明挺好骗的，想瞒着你的事情却怎么都瞒不住。”

　　宋清漪和系统双双心虚，小事自然不清楚，但是关于剧情的大事，不待旁人说系统便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不知不觉就露出了一点马脚。

　　谢璟玉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只是问：“为这事着急上火，还生了口疮，疼不疼？”

　　宋清漪不敢骗他，坐直了身体，乖巧道：“疼。”

　　“我进宫是近午时，你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宋清漪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一个想法，心脏怦怦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越过二人之间的桌案，蹲在谢璟玉面前。

　　她抱着膝盖，仰着脸与谢璟玉对视，声音小小的，恍若撒娇：“等了你一下午呢，都要晒伤了。”

　　谢璟玉还没有说话，宋清漪就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一鼓作气补充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关心我呀？”

　　“……”

　　谢璟玉垂眸看她，一言不发，宋清漪忽然有些羞涩，视线移开了一些，片刻后又重新与他对视。

　　半响，谢璟玉俯身，就着这个姿势与她目光相接，学着宋清漪的语气，拖着嗓子懒洋洋回答：“是啊，所以下次别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我心疼了。”

　　难得让谢璟玉说出这种话，宋清漪心中小小雀跃，眉眼弯弯，抿着唇忍着笑，一本正经的拉回话题，“没有无关紧要啊，你不是要离开这里，这个也不想告诉我吗？”

　　她说完想起了什么似的，气呼呼道：“你不会又要偷偷离开这里吧，这样的话我以后真的不要理你了，真的真的要讨厌你了。”

　　谢璟玉直起身子，拉着她起来，语气笃定，“不会了。”

　　又道：“西域的事情我之前便有所预料，正好也是个机会，你不必为此烦心，很快这里的一切事情都会被解决掉。”

　　宋清漪听的糊涂，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一切”指的是什么，却先明白了一件事，“你是自己想要去西域的吗？”

　　谢璟玉似乎想起什么，笑了笑，“这倒不是，只不过先前便做了两个打算，如今这个情况也不是很意外。”

　　宋清漪戳了戳系统，“阿玉在说什么？”

　　系统蔫巴巴的，“不知道，他的数据早乱了，不过我猜他在搞事情，准备坑谁。”

　　宋清漪想了想几个比较重要的人，萧正渊如今远在江南情况未明；大皇子风头无限，几欲成储君人选；皇帝身体康健一些，与谢璟玉一直有合作……

　　按照德安郡主对皇室的仇恨，好像三个人都有可能啊，谢璟玉到底想做什么？

　　正凝眉苦苦思索，马车被叩响，车夫压低了声音道：“主子，东西买回来了。”

　　谢璟玉从窗口接过，递给宋清漪，“把这个喝了，近日我不在京都，你少些出门，把身体养好。”

　　宋清漪看着黏稠的粥，有些抗拒，但是很快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连连追问：“所以事情真定下来了？真的要走吗？”

　　谢璟玉安抚的揉了揉她脑袋，“很快回来，到时候你什么都不必忧心了。”

　　宋清漪还想多问，谢璟玉食指叩了叩桌面，语气严肃了一些，“少说些话，喝粥。”

　　“……”宋清漪扁嘴，知道他不会再说了，只好不情不愿的喝粥，尝了一口后开始找麻烦：“一点都不甜，想要加糖块。”

　　谢璟玉瞥她一眼，“嘴不疼了？”

　　宋清漪嘴硬道：“疼也要说，就不甜。”

　　虽然和他故意赌气，粥却还是老老实实喝了，毕竟她嘴是真的疼，红糖粥软软糯糯，很合她心意。




80.  分别   回来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这次谢璟玉离开的日子, 宋清漪早早就知道了时间，数着手指一天一天的算。

　　宋夫人也知道谢璟玉要走，虽然自从之前的事情后, 她总不喜欢见自己女儿与他混在一起，但是西域偏远，谢璟玉一个人过去那么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到底还是有些心软，难得没有拦着宋清漪, 甚至还提前做了点易于携带的食物放在小厨房, 看宋清漪偷偷溜过去也睁只眼闭只眼。

　　等谢璟玉离开的那天, 宋清漪特意早早就起来收拾, 带着小桃跑去康临王府门前, 生怕去晚了就见不到人了。

　　她去的早，见王府前面的大街上停着马车, 有人进进出出的搬东西，谢璟玉就站在门口的貔貅前, 正侧首和旁人说话。

　　小桃怀里抱着东西，探头瞧了一眼, 发现人不是很多, 便问：“小姐不过去吗？”

　　宋清漪摇头，“阿玉前几日和我说过, 不让我经常在这里晃，我也不想遇见德安郡主。”

　　但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她从地上捡了石头，朝他扔过去，特意收着力道，石子落在谢璟玉脚边, 咕噜噜滚了一圈。

　　说话的几人瞬间停住，往她这边看来，神情戒备。

　　躲在拐角处的宋清漪忽然就被几人盯住，动作顿住，讪讪的收回了手。

　　本想只让谢璟玉注意到的，王府的人都这么耳聪目明吗，这小小的动静都能注意到。

　　宋清漪只得硬着头皮与谢璟玉挥手打招呼，不待他走过来，便有一只黑色的狗朝里面冲出来，直直朝着宋清漪奔过来。

　　“鱼将军！”宋清漪有些惊喜，蹲下身子与多日不见的狗狗亲昵的抱住，任小狗往自己身上拱。

　　随后谢璟玉几步便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一人一狗，“怎么这么早，也不过去？”

　　宋清漪揉了揉热情的鱼将军，搂着它不撒手，“你不是要走嘛，我想会有很多人来送你，我怕你见不到我，就先提前占个位置。”

　　说完还有些小小得意，“你看，我是不是第一个来的？”

　　谢璟玉为她前面的话愣了愣，想起之前自己离开，宋清漪找自己是挤着人群才看见自己的，心口又有些密密麻麻的疼。

　　他温声道：“不会，今天旁人都不会来。”

　　闻言，这下换宋清漪愣住了，“没有别人？是你一个人走吗？”

　　谢璟玉应声，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根本也不想让旁人围着自己絮絮叨叨，但见宋清漪一脸认真，把这个当作很重要的事情，便调侃道：“你不是也来送我了？”

　　宋清漪想起德安郡主，明明是亲生母子，竟然也没有想来送一下，不禁为他感到些委屈。

　　她想了想，起身对小桃道：“来把东西给我。”

　　小桃将一直抱着的浅蓝色布包递给她，宋清漪接过，转而面对谢璟玉：“这个给你的。”

　　谢璟玉打量了一下，宋清漪一边往他怀中递，一边解释：“你要走这么远，我想你肯定吃不到好吃的了，我特意跑去小厨房给你拿了肉干，还有我阿娘听说你要走，给你带了些月饼，你要快些吃哦。”

　　她说完，见谢璟玉站在原地不动，便催促道：“阿玉，接着呀，这样就是我和阿娘她们一同来送你了。”

　　谢璟玉沉默着把包裹接过来，发现颇有些重量，里面不知道还装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垂眸向宋清漪看过去，她还在碎碎念，让谢璟玉离开京都了要好好看看西域的风景，回来讲给自己听，又有些惋惜般道：“不知道西域人过不过中秋，今年又不能和你一起看花灯了，我还没看过京都的花灯会什么样呢……”

　　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些跑题了，及时的停住话茬。宋清漪还想说些别的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毕竟这只是短暂的离别，说太多反而显得自己太黏人了。

　　良久，宋清漪故意板着脸，一下一下戳着谢璟玉的胸口，一本正经提要求，颇为蛮横道：“这次就算了，但是春节你一定要回来陪我过，不然以后都不让你吃我娘包的饺子了。”

　　谢璟玉忍不住笑了笑，顺着她的话点头，“好。”

　　一旁的鱼将军被忽视许久，仰着头叫了一声，尾巴欢快的扫着宋清漪的裙摆。

　　谢璟玉低头看了一眼它，斟酌了片刻道：“把它先送到你那里去吧，我走了后府里便没人能照顾它，交给仆从我不放心。”

　　鱼将军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一样，摇着尾巴又开始拿头蹭谢璟玉，嘴里哼哼唧唧的呜咽着，似是表达不舍。

　　宋清漪自然不介意，真让鱼将军孤零零留在康临王府，偶尔还得面对着德安郡主，自己也不安心。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只手拍拍胸口，保证道：“让它和喔宝作伴，我一定会把它照顾的很好，等你回来保准它赖在我家不想走。”

　　好似别的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宋清漪见王府门口的人都在等着这边，知道时间耽误不得了，但是心里又不想主动催他，只含蓄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璟玉没有回答，只是认真的看她，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嘴好些了吗？”

　　宋清漪反应过来他是问口中的伤口，点点头。

　　她想起来前几日因为这个受到的苦楚，便颇为珍惜能尽情说话的快乐，说话声音都透着轻快，“好多了，我连着喝了好几日的红糖水呢。”

　　谢璟玉“嗯”了一声，瞥了一眼她身后一直默默不说话的小桃，很从容自然的吩咐道：“转过身去。”

　　小桃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照办了，背过了身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没问小姐的意见。

　　宋清漪只是有些不解，仰着头看他，“怎么啦？”

　　话音刚落，谢璟玉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手按在她后脑，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很快便离开。

　　之后他便就着这个姿势，与她额头相贴，轻声道：“清清，回来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81.  尘埃落定   任务完成倒计时

　　谢璟玉突然这样说, 好似也没有要宋清漪回答的意思，与她安安静静的拥抱了  一会。

　　宋清漪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细小, “你还没让我爹娘同意呢。”

　　谢璟玉说话的时候，宋清漪能够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动，语气好似也带了点笑意, “是想和你成亲，对我来说让你同意才是有难度的, 你爹娘我能想法子让他们承认我, 但是对你我好像没别的方法了。”

　　宋清漪小小哼了一声, 抗议道：“胡说八道, 你方才明明就有使坏主意, 还说没有方法。”

　　闻言，谢璟玉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故意逗她：“原来方才就是好方法了，那这样你就同意了？”

　　宋清漪气红了脸, 忍不住挣扎起来，“阿玉！我不想理你了。”

　　知道把人逗急了, 谢璟玉笑着将她揽到怀里, 蹭了蹭她头发，“好了, 我不闹了，你可别不理我。”

　　宋清漪还有些羞恼, “谁让你乱说的。”

　　她大概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谢璟玉这番一打乱，早忘在了脑后，最后想了半天也只是道：“那说好了, 你要陪我过节，不许食言。”

　　说完还不等谢璟玉答话，便拉着鱼将军，低着头故意不看他，同那小侍女匆匆离开了。

　　谢璟玉留在原地无奈的笑笑，垂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包裹，转身到了马车旁边，将它放到了格子间里。

　　这次离京早有过准备，谢璟玉之前有去过一次西域，从知道大皇子对皇帝说药方中的一味药草在那里后，便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毕竟那方药是怎么来的，他们二人再清楚不过。只不过他和大皇子有一场交易，谢璟玉只需保持缄默，谁都不知道这份药方最初是谢璟玉让人配置的。

　　大皇子以为自己拿了这个药就能够万事大吉，靠这个让皇帝信任他，甚至想要过河拆桥，将谢璟玉这个共谋一同处理掉，这样日后既能够名正言顺的登基，也能够将他这个隐患解决掉，一石二鸟。

　　但是大皇子能够防谢璟玉，背刺一刀，谢璟玉自然也能够隐瞒一些其他的信息，给自己留足后路，此刻离京倒也不算意外。

　　王府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停留这么久也只是做个样子。

　　谢璟玉这次离开也没有大张旗鼓，皇帝简直恨不得他能够一刻不停的出发去将那个救命的药草取回来，知道他不要仪仗后自然满意，面子上还是劝阻了一下。

　　马车开动，谢璟玉在车内合眸休憩，心内将事情一条一条理了一下，确保所有安排都万无一失。

　　按照大皇子的思路，自己离京后他的威胁几乎没有，皇帝忙着炼药，对他很是信任。

　　而三皇子如今远在南方，且正为水患焦头烂额，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想来京中很快就会展现对他不利的动向。

　　至于府内的德安郡主……谢璟玉眉头皱了起来，隐约透着烦躁。

　　自从上次见了一次长公主后，她越发显得不正常起来。谢璟玉本没有在意，后来才发现端倪，对比之前，她现在很容易失去理智，每日靠在康临王床榻边自言自语。

　　谢璟玉让人暗自监督过，说的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毫无逻辑，要么便还是习惯性的咒骂，他也不再理会，只让人看好她。

　　……

　　各种杂七杂八让人心烦的事情，谢璟玉都耐着性子做了准备，此刻一件一件回想，忍不住自嘲。

　　京都几年，自己每日就是在为这些事情费尽心思，与各种充满欲、望的人打交道，他很迅速的靠自己筹谋便能够站在高处，很多人仰仗他、恭维他，都希望能从自己身上得到好处。

　　偶然他看着自己脚下，会觉得自己踩得是一根铁丝，周边尽是黑泥翻滚的漩涡，随时都可能把人吞噬。

　　谢璟玉一时有些疲乏，身子往后靠去，腰间佩玉被撞着发出声响，又很快被他握在掌心护着。

　　但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会有人在铁丝对面等他，也许还因为今日的事情气鼓鼓的，带着小脾气催促自己去陪她过年节。

　　马车快要出城的时候，谢璟玉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将那个包裹取下来，一件一件查看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确如宋清漪所说，带了许多吃食，满满的占据一大半包裹，谢璟玉想着她一脸认真的给自己装东西，有些失笑，还是将它拿出来放到桌案上了。

　　往外放的时候，有东西掉落出来，谢璟玉瞧见后俯身将它拾起来，发现是一个小香囊，一面绣着平安，一面只有一轮明月。

　　谢璟玉似有所觉，将香囊打开来，从一堆香料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意料之中不禁有些好笑。

　　只有宋清漪一直喜欢做这些小动作，每次做了还生怕他看到一样，到处乱藏。

　　他将纸条展开，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宋清漪的字迹，明明只有一句话，谢璟玉却看了许多遍。

　　末了，手扶上额头，低低笑起来。

　　八月中旬的时候，皇帝因为身体好了许多，便想在宫中隆重设宴。

　　有文官参议说江南水患一事未曾处理，此时不宜大肆庆祝，此话得了许多人的附和，皇帝被泼了冷水，不免有些黑脸。

　　最后还是大皇子出面解了围，一番说辞下来，还是让这场宴会体面的办了下来。

　　宋清漪跟着父亲过去远远看过，之前见皇帝都觉得他举动缓慢，透着一股颓靡的气质，整个人都显着病态。

　　然而现在仿佛整个人忽然被加了许多精力进去，面颊仍旧瘦削，整个人近乎骨瘦如柴，皇帝却诡异的很精神，谈笑自如。

　　宋清漪见了一眼就觉得很不舒服，皇帝这个状态十分诡异，身体和精神显出极大的不协调，忍不住好奇大皇子究竟给了什么药。

　　八月下旬，萧正渊那边终于传来消息，但并不有利，据闻是他在堵水的过程中发生纰漏，新建好的水闸不稳当，被大水冲开，不少百姓受了难。

　　京中指责声音接连不断，皇帝连着下了几道旨意，让萧正渊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苏挽月留在京都十分忧心萧正渊那边的情况，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偶尔还要应付大皇子时不时的邀约。

　　而谢璟玉那边已然到了西域，取药材之时却并不顺利，京都留存的药包本来就少，皇帝不免有些着急了，甚至起了怀疑。

　　只有大皇子如今顺风顺水，他确实是存心设计把谢璟玉送到西域的，那剂药根本就用不到西域那种药草，真正的药方谢璟玉早给了他，他随时可以命人来做。

　　但他不会，皇帝等不来那个药草，始终怀着一点希望，但又会对谢璟玉产生怀疑。

　　大皇子也许会受到牵连，被皇帝迁怒，但是并不妨事，皇帝如今身体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朝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会知道怎么站队的。

　　九月中旬，药已经快要用完，皇帝果然意识到什么，愤怒之下将康临王府中的人软禁起来。

　　大皇子又做了几件为人称道的好事，于是朝堂民间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声音越发高涨，皇帝却始终没有动静。

　　京都越来越乱，宋清漪偶尔见到父亲和表哥，俱是一幅神色凝重的样子，她也被叮嘱了许多次，让她少些出门。

　　纵然知道京都乱起来是迟早的事情，偶尔她和系统也会有些忧心，本来剧情应该是由谢璟玉引起的动乱，如今他人却被送离了京城。

　　如今也只好寄希望于萧正渊，毕竟不管是谁引起的骚乱，最后都应该由他来结束，最后和美圆满的登上帝位。

　　在这般情况下，苏挽月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瞒着父母一人离开了京都南下，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这番举动可算气坏了将军府的长辈，暗中派人去将她带回来，然而不知怎么就闹大了，惊动了皇帝。

　　皇帝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着打趣，说不知道苏挽月竟然与他的三儿子何时有了这般深的情谊，还玩笑般说到时候要给二人赐婚。

　　这种关键时候，将军府的人拿不准皇帝的意思，只能笑着含糊了过去，大皇子听闻此事却坐不住了，原先强压下去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深秋正是收获的日子，皇帝照旧要举办一场祭祀，来感谢上天佑护王朝子民。

　　本是丰收祈福的好事，意外就此发生，皇帝在典礼过程中忽然昏厥，仪式被迫停止，皇帝被匆匆送到宫内救治。

　　这仿佛是一个开关，宋清漪待在院子里，今日听皇帝下召让皇子和各种驻守边疆的将军回京，明日又听大皇子被立为太子。

　　有些事情是系统告知过的，她不觉得意外，有些是没预料到的，但总体没差，因为萧正渊终于有了信息，往京都赶来。

　　其中比较令她在意的事情是，谢璟玉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入冬之前，京都平静的湖面终于被巨石砸开，皇帝病逝，太子登基，继位大典进行到一半，萧正渊策马而来打断了进程。

　　随后这位才做了几个月不到的太子被罗列了数项罪证，残害血缘兄弟，为了嫁祸萧正渊命人偷偷在水闸做了手脚，害得江南一些民众为此丧命。

　　大皇子一派和三皇子一派就此陷入拉扯，局势一时僵持。

　　护城墙外，守城门的侍卫持刀戒备着，因为最近的骚乱他们放人进出京城的时候都要加强检查力度，一个个都神情紧绷。

　　此时一辆马车从官道上驶来，为首的侍卫习惯性要喝止检查，却见最前面的车夫举着令牌扬声道：“康临王世子有急事回京，速速开城门。”

　　话音刚落，侍卫们慌忙让路，让马车进去，车队畅通无阻的进了京。

　　马车并未直接赶往皇宫，而是先去了王府休整。

　　谢璟玉坐在马车上，听到外面喧嚷的叫卖声，随手撩开帘子看了一眼。

　　纵然皇宫已经乱成一团，但是街道百姓该过的生活还在过，一些天真的孩童还笑嘻嘻的打闹着，他们不知道过几日京都便会人心惶惶。

　　谢璟玉瞧了一会，兴致缺缺的合上了帘子。

　　马车停在王府，府内的人还不知道他今日回来，守门的侍卫见到便要让人出来迎接，谢璟玉摆手阻止了。

　　他对闻讯匆匆赶来的管家道：“先不必声张，我一会进宫。”

　　管家点头连连应是，将最近京都的事情简要与他说了一番，谢璟玉若有所思的颔首，又道：“你先去让人与宋府传信……”

　　正交待时，忽然听得狗吠声，谢璟玉话音顿了顿，沉静的转身望去。

　　街道对面，宋清漪一手拉着一只狗，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似乎也是愣住了。

　　谢璟玉率先开口，“清清。”

　　良久，宋清漪才反应过来一样，当即松了绳子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她明明很是开心，满心的欢喜，开口的时候却不自觉又带了哭腔，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又惊又喜：“阿玉！”

　　宋清漪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想哭又想笑，“你是回来了吗？真的回来了对不对？！”

　　“是啊，”谢璟玉温声道：“再不回来赶不及陪你过节了。”

　　宋清漪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抱着他不撒手，两条狗也跟着有样学样，晃着尾巴嗷嗷叫，喧嚷又欢快。

　　其实宋清漪本没想到谢璟玉今日回来，她今日只是照旧带着鱼将军和喔宝散步，顺便买些东西回去。

　　回去的时候发觉鱼将军脖子上的颈牌丢了，便一路找回来，鱼将军今日又格外不听话，找到玉牌后就只顾着往前跑，宋清漪只得跟着它，喔宝平日懒洋洋惯了，一路上走的委委屈屈的。

　　就这么被鱼将军带着来了康临王府前，宋清漪还想着小黑狗大概是想谢璟玉了，正想着今日要不加餐好好安慰它一下，抬首便见着了谢璟玉站在马车旁。

　　因为时机紧迫，宋清漪没能和谢璟玉多叙旧，谢璟玉便要先要进宫，临走时还叮嘱了一番宋清漪，让人带着她先回宋家。

　　谢璟玉一回来，事情发展便终于有了转变，事情一再转折，最后于入冬前万事都尘埃落定。

　　那日，谢璟玉指证大皇子为一己私利弑父弑君，让他去寻的那味药材竟然含有毒性，长期食用会损耗大量精气，亏空身体内里来使得病人短暂的获得些生机。

　　这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皇子彻底百口难辩。

　　毕竟他展示出来的就是多了这味药草的方子，如今却被证明含有毒性，这已经无可否认。若是他将真的方子拿出来，更是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要做出一份假的呈递上去。

　　至此，事情以大皇子被□□审问告一段落，国不可一日无君，众人本以为此项大任会理所当然的落在三皇子萧正渊身上。

　　宋清漪和系统听闻前朝之事时也以为事情终于就此告一段落，时隔十余年，终于等到萧正渊登基，系统简直要喜极而泣。

　　然而，还没开心多久，便听闻谢璟玉以萧正渊南下治水时，掉以轻心使得水闸修建不利，害得近几百余户百姓流离失所为由，言其不能胜任。

　　最后众人商议，让尚还年幼的八皇子继位，由萧正渊和朝中几位大臣辅佐新帝议事。

　　宋清漪和系统本以为过程虽然乱了一些，由大皇子把谢璟玉要走的剧情走了一遍，但总归达成了要求的结果。

　　刚想为这个漫长难搞的任务松口气，却突然得知最后登基的是八皇子，一直以为的男主萧正渊最后竟然是监国。

　　以为完成任务要离开的系统一口气哽住，终于忍不住哀嚎起来。

　　“谢璟玉！又是谢璟玉！我就说他最容易出岔子，你还非要和他谈恋爱，你想改他的命，他却搞我的任务，你看你看，现在怎么办？”

　　系统来来回回在桌子上踱步，周边掉了不少羽毛，它瞧见了又是一阵心酸，“你说我让你抱反派大腿做什么，现在你舍不得他去经历原剧情的设定，他倒可着劲折腾，临门一脚又把我拉回来。“

　　宋清漪听得很是愧疚，她也没想到事情最后变成这样。

　　她知道谢璟玉是由于德安郡主和身世的原因，对皇帝是抱着一种仇恨的心理，一直也在准备着报复回去。

　　系统是因为剧情需要，默许他的行为，甚至可以说监督着他去与皇帝作对，以一种反面的设定推动皇帝生命走向终点，最后让萧正渊能够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

　　宋清漪虽然觉得让阿玉承担这份仇恨很不公平，但也不会去阻止他的选择，她甚至很少去问谢璟玉都做过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被仇恨蒙蔽人生。

　　而现在，谢璟玉没有被仇恨蒙蔽，但是他也没有让剧情按照设定好的方向来走。

　　宋清漪沉思半天，犹犹豫豫对系统道：“鸭鸭，那接下来要想办法让阿玉放下仇恨吗？”

　　系统理了理毛发，哼哼一声，“不说做到做不到，你想去做吗？”

　　宋清漪一本正经，“这当然得看阿玉自己想不想，你让我做我当然是要努力的，这可是两码事。”

　　系统反应半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还挺机灵，还知道说一事归一事。”

　　宋清漪把它抱在怀里，脸颊蹭了蹭它身上羽毛，“你也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当然也要想办法帮你完成愿望了。”

　　系统满心欣慰，又有些怅然，一晃眼就差最后一步，它完成了这个世界的稳定维护后就要离开，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有些不舍。

　　这般一想，又觉得如今这般情况正好，最后一点任务不完成，它还可以一直留在这里，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边还有两个狗可以逗弄。

　　宋清漪不知道系统已经自我安慰了一番，甚至决心躺平，还想着怎么把剧情扯回来。

　　新帝登基几日后，京城慢慢平稳下来，所有事情慢慢恢复了秩序，新朝改称建元，宋延来了京都后便一直中立态度，此番事情结束后又换了个不大不小的官。

　　对一众受牵连的官员来说，宋延情况算得上幸运，但宋延才来京都一年不到，便经历了许多事，妻女也都担惊受怕，与宋夫人商议一番后，便萌生了自请外调离京的想法。

　　宋夫人远比宋延想得多，这边同夫君商议后，便唤来宋清漪来说此事。

　　不等她将此事说出口，便听门仆传信说，谢璟玉来宋府拜访宋延夫妇二人。




82.  选择   不想要一个被模仿出的阿玉……

　　这次谢璟玉来府里的消息宋清漪知晓了, 这是她的家，她自然可以跑过去见他，然而宋清漪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她站在院子门口, 脸上表情几经变换，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通红, 转而向自己房间里跑过去，一把掀开帘子, 扑到了床上。

　　系统不解, 难得见宋清漪听见谢璟玉来了还不赶紧跑过去的样子, 问她：“你不去看看他来做什么吗？”

　　宋清漪脸闷在被子里, 声音也闷闷的, 迅速与系统辩驳道：“有什么好看的呀。”

　　系统不可思议，“你说出来这句话就很奇怪, 你竟然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怎么, 闹脾气了？”

　　宋清漪仍旧缩在被子里，“哪里有, 我们最近都没见面, 怎么闹脾气。”

　　系统默默盯着她，忽然福至心灵, “你猜到他来做什么了是不是？”

　　宋清漪不说是也不否认，露出一半侧脸看着被褥, 手指在上面的刺绣上戳来戳去。

　　系统无言片刻，语气仿佛一个自家白菜被偷走了的老父亲，酸溜溜道：“有那么开心吗，我天天都陪着你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这不一样, 你是亲人。”宋清漪很自然的就接口。

　　系统扭捏的梳了梳挥了挥自己的翅膀，成功被哄开心了。

　　宋清漪在自己床上待了一会，终于按捺不住了，坐起来穿鞋子，跑到院子外面。

　　她猜测谢璟玉应当走了，现在爹娘大概还在那里坐着，便忙不迭的往院子那边跑。

　　不过终归还是预料错了时间，也有可能是她跑到快了一些……

　　总之就是这么好巧不巧的，一进院子便看见宋延和宋夫人正站在门口，而谢璟玉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宋延不知在和谢璟玉说什么，宋夫人站在他身边，时不时点头附和。

　　宋清漪登时就愣在原地不知是继续走还是藏起来更好，宋夫人却正好瞧见她，与她使了个眼神。

　　宋夫人是要她先避让的意思，宋清漪瞧的明白，心里也想着自己先躲一下。

　　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般，手和腿不听使唤，转身的时候太过急促，发间的坠饰霎时被晃动的叮铃作响。

　　宋延停住话茬往这边看来，谢璟玉也转过身与她对视，这下是想偷偷溜走也不可能了。

　　宋夫人神色露出点无奈，幸好宋延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便作出了送客的姿态。

　　谢璟玉也没有多加纠缠，同宋延夫妇二人鞠躬行了一礼后，带着人转身往院子外走。

　　看人往这边越走越近，宋清漪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揪着衣服，头也垂了下来。

　　谢璟玉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住，在她面前停了一会，宋清漪觉得这般不吭一声显得尴尬，但她本来就处于懵懵的状态中，最后结结巴巴的来了一句，“阿玉，你怎么来了……”

　　谢璟玉轻笑一声，学着她小声开口，“来给你兑现承诺了。“

　　不远处宋夫人看他们两个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于是碰了碰宋延的胳膊，宋延立刻便懂了夫人意思，使劲咳嗽了几声。

　　被委婉催促离开的谢璟玉也不介意，迈步与宋清漪擦肩而过。

　　宋清漪老老实实垂在身侧的右手被谢璟玉无意中碰到，二人手背短暂的相贴后很快分开，谢璟玉却若无其事的离开了院子。

　　留下宋清漪站在原处，被擦碰到的右手热度越来越高，忍不住将其往背后藏。

　　直到宋夫人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拎着裙子跑过去。

　　宋清漪被宋夫人带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倒也没急着立刻说事，吩咐着婢女将前几日做的大氅拿过来，披在她身上试了一下。

　　宋夫人手指帮她理了理领口，看着宋清漪乖巧的低着头认任她动作，一时有些感叹。

　　“现在也都这么高了，第一次给你做披风的时候，你才到我膝盖那里，我还要蹲下身子才能同你说话，转眼都要和娘一般高了。”

　　宋清漪蹭了蹭柔软的绒毛，回答：“我现在长大了嘛。”

　　“是长大了，以后就可以自己来做主了。”宋夫人看着大氅合身，便让婢女将它叠好，往宋清漪院子里送过去。

　　她看着因为这句话面色迷茫的宋清漪，拉着她的手坐在一旁，柔声道：“你是不是与谢家那个孩子有了情意？”

　　宋清漪立刻就如坐针毡，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懵懵的问：“啊？”

　　问出这番话的宋夫人反倒很镇定，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我也知道一些，要不怎么还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呢，你当娘真的什么都好糊弄啊。”

　　宋清漪赶紧摇头，“没有想要糊弄你，就是阿娘不是不太喜欢我去找阿玉么，我不敢光明正大的惹您生气。”

　　“那就是有了。”宋夫人一言下了定义，又嗔怪一句，“还不敢光明正大惹我生气，你这除了瞒过你自己，能骗得过谁？”

　　宋清漪不好意思的同她嘿嘿笑，看起来傻傻的。

　　宋夫人又问：“你知道他今日是来做什么吗？”

　　宋清漪身体立刻坐的直直的，紧张又严肃，“不知道，但是猜了一些些……也可能我猜错了。”

　　她怕到时候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平白尴尬，只含糊的回答，宋夫人却一眼看中她的心思，了然后又有些无奈。

　　“他是之前同你说过这件事是不是，我上次赶他走就知道，那孩子看起来便不会轻易作罢，倒还真被我猜中了。”

　　宋夫人没好气的念叨了一下，见两个人都知道了，便也不再含蓄，直言道：“他今日又来提亲，上次还请了官媒来，被你爹打哈哈送走了，这次倒直接来提亲了，合着之前那次见面他是直接默认我们答应了。”

　　宋清漪不敢答话，从母亲嘴里知道谢璟玉这些事，心里还是颇为不可思议的。

　　宋夫人看宋清漪坐在那低着头乖巧听抱怨，倒像是同谢璟玉一起挨骂似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你是什么看法？”

　　宋清漪紧张又羞涩，“阿玉他、他对我挺好的。”

　　宋夫人重复了一遍，“对你好是吧？清清，你先别急着回话，娘再问你一件事。”

　　她拿起茶盏，浅浅酌饮一口茶，斟酌了片刻才道：“你知道娘今日本想找你说什么吗？”

　　宋清漪摇头，宋夫人便接着道：“你父亲想要辞官回永安，京都虽然繁华，但多危险你也看到了。我和你爹这辈子想的也不过是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与其在这里谨言慎行，日日提心吊胆又发生什么变故，不如回到永安，倒也安稳。”

　　她对面的宋清漪闻言真真切切的愣住，方才还泛红的脸颊瞬间白了下来，犹疑道：“阿娘，你是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宋夫人摇头，“方才说你也长大了，我们是我们，你是你，现在阿娘就是想问你，你选择哪里呢？”

　　宋清漪什么羞涩紧张全然都不见了，脑海一团乱麻，垂着眼睛慌乱想着宋夫人的问话。

　　她自然想时刻同父母待在一起，但是这句决定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有什么堵着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回答。

　　宋清漪无措极了，下意识想要同母亲寻求帮助，无助的看着宋夫人：“那我们走了，阿玉怎么办呢，你也知道他如今肯定是走不开的，我们走了他不就又是一个人了吗？”

　　宋夫人道：“那是他的路，我们干涉不了，我们只能旁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是你来选择走那个路。”

　　宋清漪无法回答，这个选择让她很是难过，但是这并不是每个人的错。

　　她的爹娘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阿玉也有他无法改变的命运，唯一遗憾的是，这两条路不在一个方向。

　　宋夫人看她垂着头，衣裙在手里不停的被揪着，语气放缓了一些，“清清，你说谢璟玉对你好，你喜欢他阿娘能理解。”

　　“但你若是同我们一起回永安，我与你爹爹也能保证，定能找到一个对你同样好的男子，人也定是稳妥老实的，让你不会受委屈。”

　　宋清漪知道宋夫人这么说，便会想法设法真的寻来一个对她好的男子来照顾自己，可是、可是……她心里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又说不出来可是什么。

　　鼻子忽然就泛酸，眼眶热热的，她想自己可以被父母安排的好好的，阿玉到时候要怎么办呢，他脾气那么差，不许别人多碰自己一下，到时候他若是听到了，谁去哄他呢？

　　宋夫人还在殷切的看着她，宋清漪忍着哭腔道：“可以找到一个不管多晚都能陪我看花灯的人吗？”

　　“他也可以亲手给我做小玩具，陪我放纸鸢吗？”

　　“他会带我去林子里看小溪，给我捉锦鲤，想法子让我养一只小黑狗吗？”

　　宋清漪一连问了许多，各种细碎或者离经叛道的事情都包含在内，听她说了长长一串的宋夫人犹豫片刻，还是道：“你若是想，阿娘还可以想法子让人入赘，总可以的。“

　　宋清漪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哽咽道：“这些事情任何人当然都可以做，但只要我还能回忆，从三岁一直到今天，我喜欢的标准永远会增加，是要让别人去学习所有直到变成另外一个阿玉吗？可是这不公平，对阿玉说不公平，对别人也是。”

　　话音落，宋夫人也不再说话了，半响才叹息着道：“清清的确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娘也不能强逼着你走我给你找的稳妥的路，我认为的稳妥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宋清漪心里难过，扑过去抱着宋夫人的腰，默默流泪。

　　宋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现在能够有自己的判断，阿娘其实也很开心，你和谢璟玉呆得久，想来心里看得清楚，阿娘这样也能放心一些。”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纸，看着也颇为好笑，“这是他留下的庚帖，阿娘本想着你同我们一起走，便把这个还回去，但如今也不需要了，晚些时候也将你的拿过去吧。”

　　宋清漪抱紧了宋夫人，“阿娘，你们真的要走了吗？是什么时候？”

　　说着眼泪又默默的流了满脸。

　　宋夫人给她擦干净，勾了勾她鼻子，笑起来，“你长大了，也有人护着你，阿爹阿娘就去享自己的福去了。先过了这个年节，看谢家孩子如今这态度，这个婚事开春都能办了，我们等你成亲再走。”

　　宋清漪闻言泪眼汪汪的，宋夫人便笑着打趣：“哭什么，看看这脏兮兮的小花猫脸……你早晚都要嫁人，哪能一辈子捆着你在我们身边，不过到时候可得经常来看看你爹娘，到时候再叫上你蓉蓉姐，凑够一家人。”

　　宋清漪红着眼，重重的点头。




83.  会面   染雪似白首

　　从宋夫人那边出来后, 事情就算是定下了，于是很快京城便知道康临王世子要同宋府的姑娘定亲。

　　按照规矩，成亲之前男女双方便是不能在见面了, 不知道谢璟玉那边怎么样，宋清漪这边倒是来了不少人拜访。

　　有些可以借着忙先推拒，有些是与宋清漪交好的, 便请来说一说情况。

　　苏挽月特意来宋府庆祝了一番，宋清漪还记着她和萧正渊的事情, 问了几句情况。

　　萧正渊被册封为亲王, 不管心里怎么想, 面上还是兢兢业业的处理朝中事, 尤其是事态刚刚稳定下来, 忙乱是必不可少的。

　　他与苏挽月的感情如今也就差戳开一层纱，大概是考虑着如今还不安定, 萧正渊便一心处理正事了。

　　二人闲聊了一会，苏挽月颇为感慨, 说是之前见着宋清漪的时候，便觉得她和谢璟玉两人之间的交集蛮有意思。

　　如今竟然这般迅速便要成亲, 倒是让自己这个年龄大一些的姐姐落后了。

　　末了还说, 今年过节的时候，要请宋清漪出来好好玩一些, 日后嫁作人妇便不是那般方便了。

　　宋清漪笑嘻嘻的挽着她衣袖，“你过节要来陪我玩的话, 那萧王爷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苏挽月笑着作势要打她，两个人玩玩闹闹了一下午。

　　其实宋清漪这么说也不是故意打趣，今年冬日事情发生这么多，朝中之事定然繁杂忙乱, 饶是苏挽月也被拉着帮忙处理一些宫宴之事。

　　因为父母已经决心要回永安，宋清漪陪着他们在京中好好逛了一圈，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闲散说笑着度日。

　　有时候看着父母慈和的笑容，宋清漪心里也会悄悄的感到难过。

　　这种难过随着时间的快速流逝不停的堆积，她的情绪也一直被不舍包围着，偶尔宋清漪也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困惑迷茫。

　　最近天气太冷，宋清漪早早就洗漱爬到床上了，小桃服侍她休息后也退下，屋子里静悄悄的，宋清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漫无目的的想着心事，忽然发觉今日屋子里颇为亮堂，干脆穿上衣服从床上坐了起来。

　　宋清漪偷偷打开窗子，被突然闯进来的风扑了一脸，不禁把衣服裹得更紧实了一些。

　　脸上还有些凉凉的、颇为湿润的触感，她这才发觉外面原来是下雪了。

　　京城的雪远远比永安要大的多，雪花蓬松一大团，才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外面的院子已经扑了浅浅一层。

　　宋清漪趴在窗口看了一会，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准备关窗子，就听到院子里似乎有什么声音，闷重的一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窗子合上挡住自己，但窗子吱呀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更明显了。

　　宋清漪秉着呼吸趴在窗子上听动静，外面安静了一会后便有脚步声凑近，还带着明显的踩雪声。

　　不等宋清漪想着要不要弄出些声音让小桃听见，便听得窗子被人叩响。

　　这般大胆，看起来不像是小贼之类，宋清漪有些犹豫，便听得外面的人直接唤她名字。

　　宋清漪懵懵的将窗子又打开，看了看外面的人，又看了看天色，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这般进来？”

　　谢璟玉大概是为了方便偷偷过来，没有穿太厚重，雪花落在他身上直接划开，洇染出一片水痕。

　　他看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乐一些，话语中带了笑意，“我知道你答应与我成亲，但碍于旁人的叮嘱不让我来见你，明日不是要除夕了吗，我只好这样来陪你过节。”

　　宋清漪瞧见外面雪下的那么大，犹豫一番，问道：“外面冷，你要不要进来躲一下？”

　　谢璟玉摇摇头，“你娘若是知道，兴许又要念你了。”

　　他低头从袖中拿出一样布裹着的东西，轻声道：“本想偷偷放你窗子前的，次日你就能看见了，但是没想到你还没休息。”

　　宋清漪小声为自己辩解，“还不到亥时呢。”

　　谢璟玉把东西递到她手里，看了看她已经散下来的头发，以及微有些凌乱的衣服，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促狭道：“我还以为你是已经休息又起来了，原来我想错了。”

　　宋清漪被直接戳中心思，登时不知说什么好，脸颊和耳廓都在隐隐发热，低着头接过了谢璟玉递给她的东西。

　　外面雪下的还很大，也开始起风，呼呼作响，把雪花吹得到处乱飘。

　　有许多落在谢璟玉墨发和肩膀上，还有顺着窗户吹到了宋清漪脖颈处，冰冰凉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谢璟玉见状往中间站了站，伸手将窗户合上一些，只露着半大的缝隙，隔着这点空间和宋清漪说话，语调在寒风呼啸中显得异常温柔，“怎么烦心了？”

　　宋清漪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几日的烦扰，想说的事情太多了，但是谢璟玉此刻在风雪中站着，她不太舍得。

　　谢璟玉见她迟迟不说话，伸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快贴近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手很凉，半路又缩回了，只是微微弯下了身子和她目光持平。

　　他放轻了声音，“不想说，是因为和我有关吗？”

　　宋清漪不答话，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与谢璟玉方才想做的动作一样，只不过她的手是温热的，谢璟玉的脸却凉凉的，颈侧散下来的发丝上还不断地有雪花落下来。

　　谢璟玉一动不动，听见宋清漪问他：“这么晚过来，冷不冷？”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笑开，摇头道：“不冷，但若是日后能与你同室而处，自然更好。”

　　宋清漪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然而这难得的温馨时光并不长久，短暂到宋清漪甚至还没同谢璟玉说些其他的，就被他人打断了。

　　小桃睡得正好时被外面的风声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又想着屋里的碳不知够不够，晚间吃饭的时候忘了多加一些，便打着哈欠起来看看。

　　她起身加了碳，忽然隐约的听见里间有谈话声，因着风声听不真切，还想着是不是小姐梦呓，顺手拉开帘子瞅了一眼。

　　然后就与站在窗口的宋清漪对上了眼。

　　小桃被吓了一跳，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窗子外面的谢璟玉，注意力又全在宋清漪身上，诧异问道：“小姐，这么晚，你怎么站在这里。”

　　宋清漪好似也被她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没能回答，小桃上前几步，又发现窗子竟然还开了个缝，自家小姐还正对着风口。

　　顿时哎呀的叫了起来，忙不迭要去关窗子，“怎么还把窗户打开了，这么冷，着凉了怎么办。”

　　宋清漪被她挤着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外面下雪了，我来看看。”

　　小桃匆匆瞧了一眼院子，又因着不断闯进来的风雪迅速关上了，之后转身赶紧推着宋清漪上床，劝阻道：“明日再看也不迟，怎么忽然就半夜去看呢。”

　　宋清漪任她念叨着，默不作声爬到床上，小桃重新把帘子给她合上，又叮嘱了一番，说是明日清晨再看雪也不迟，看宋清漪应了才放心回隔间。

　　宋清漪将东西从里衣袖口里掏出来，没敢点灯，只是借着微暗的光偷偷拆开，放在眼前打量。

　　是一根细细长长的簪子，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和其它，只模模糊糊观察出个轮廓，手指摸在簪子身上还有凹凸不平的触感。

　　宋清漪猜着可能是什么纹饰，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后将它小心的塞在了枕头边，自己蒙着被子昏昏沉沉睡去。

　　次日小桃给宋清漪梳发挑坠饰的时候，宋清漪拦着没让她继续弄，自己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白玉的簪子戴上了。

　　小桃还颇为好奇，打量了一下露出来的部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簪子……哎，还有字吗？”

　　宋清漪立刻捂着头站起来，催着她去找衣服，就是不让她看发簪。

　　小桃直觉哪里不对，但没等想出什么所以然，就忙着找衣服过今天的节日了，簪子什么的早就被丢到脑后了。

　　除夕和春节两日是宋府最欢庆的日子，准确来说整个京城都很热闹，之前忙的不见影的季明允也难得休息，带着宋清漪四处闲逛了一圈。

　　其实让宋清漪来说京城和永安过节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什么，无非是去拜访的人家和来拜访的人家不一样罢了，其余也是各有各的好。

　　谢璟玉让人送来宋府很多东西，宋夫人让宋清漪亲自去看，除了箱箱柜柜的东西，竟然还有活的大雁，不知谢璟玉从哪里弄来的。

　　喔宝也好奇极了，围着系着红绸的大雁不停转悠，鼻子还不停的嗅来嗅去，似乎还要去舔一下。

　　宋夫人百忙中往这边看了一眼，心头一跳，让人将大雁和其他鱼之类的动物拎走，拍了拍喔宝的头，“这可不许吃啊。”

　　喔宝哼哼唧唧的往宋清漪身边凑。

　　宋夫人看了看满院子的物品，忍不住犯愁，“这也太快了一些，急什么呢，生怕人跑了似的。”

　　放在寻常家里，时间赶得这么急难免会有一些纰漏，但索性谢璟玉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使唤的人，前几日他还承袭了父亲的封号，手握重权，多的是人帮忙排忧解难。

　　而宋夫人之前忙过宋蓉蓉的婚事，倒也应付过来了。

　　成亲前一日，宋清漪心情更是复杂，缠着宋夫人一整天，跟在她后面看她为明日的婚事忙来忙去，鼻子时不时就酸涩难忍。

　　宋夫人将她的衣服收拾好，有些没带，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她屋子里，对宋清漪道：“你到时候想来这里住了，便还能继续穿，你在永安的房间娘也给你收拾着，随时都能回来。”

　　宋清漪终于有些忍不住，含着眼泪拼命忍住，怕宋夫人看出异常，借口出去看看喔宝，匆匆离开屋子。

　　宋夫人唤她不及，哎了一声，摇摇头无奈道：“这孩子……”

　　过一会又有婢女找来，说是老爷回来了，找她有事情，宋夫人看着一堆没收拾好的东西，一边念叨着一边过去。

　　这几日不可谓不忙乱，婚事时间赶得及，两方又都不想办的太仓促，只得加大人手，府里很快便换了一副喜庆的样子。

　　宋清漪作为新嫁娘，也没悠闲到哪里去，尤其谢璟玉如今承袭官位，礼仪和要求繁重细致，留给她消解情绪的时候并不多。

　　等到了抬轿的日子，一切规矩和礼节都有条理的开展，排场宏大，声势十足。

　　红妆十里，鸣炮和礼乐声一路都未曾停歇，引得许多人围了一团去看。

　　有仆从特意端着系了红绸的木筐，一路撒着喜糖，欢庆喜乐的声音熙攘不绝。

　　宋清漪早早就起床了，还迷糊着就被人拉着梳洗，有许多人在她脸上涂来画去，还有穿着喜庆的喜婆站在她身边喜气洋洋的说着吉祥话。

　　宋清漪觉得有意思，专心听了几句，喜婆念的声音缓又慢，带着一股厚重笃定的意味，恍然间便让人能够信服这些吉祥话都会如一应愿。

　　她听到喜婆庄重又肃穆的念着，“……夫妻齐眉，白首偕老。”

　　忽然间就想到几日前的夜晚，谢璟玉偷偷跑到院子里，却不进屋子来，顶着满身的风雪微微俯身与她对视，两人的发间都有飘落的雪花。

　　宋清漪心跳的越来越快，恍惚间她想：是不是想出这句话的人，也曾冒着风雪偷偷与心上人会面，所以才想到这般浪漫的想法。




84.  醉意   那喜欢什么呢？

　　后来再想成亲那天的事情, 宋清漪其实已经记不大清了。

　　因为她正晃神的时候，几个婢女往她头发上带了凤冠，直接将她万般心思压没了。

　　她只记得当时有许多人, 喜庆的话不断地往她身上砸，好多人都在说话。

　　宋夫人拉着她的手叮嘱了许多事情，宋清漪听着母亲不断地说话, 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仿佛松开就见不到似的。

　　宋清漪不顾旁边喜娘的叮嘱, 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宋夫人。

　　她有许多话想对母亲说, 但时候不允许, 只得亲昵的蹭了蹭母亲的脸颊, 像小时候任何一次哄母亲开心那样。

　　宋夫人眼里泛着泪, 亲了亲她的额头，恋恋不舍的唤着宋清漪乳名。

　　宋延情感更克制一些, 揽过宋夫人安抚她，“大喜的日子, 哭什么，日后还能见面。”

　　宋清漪也抱了抱他, 小声道：“爹, 你要好好照顾娘，有什么事顺着她一些……”

　　一旁的宋夫人终于被逗笑了, “还是个小大人了，你爹日后若是惹我不开心, 我便记在账上，等你回来说道他。”

　　气氛终于活跃起来，一家人各自交待些话，便听得一阵鞭炮和喜乐的声音越来越近, 便得知王府迎亲队伍来了。

　　宋清漪被喜婆扶着，拜别了母亲，出了宋府的大门，由季明允背着到了轿子前。

　　她其实有些想哭，离父母越来越远让她心慌，走出宋府也让她觉得难过，整个过程也没注意到旁的，只专心忍着眼泪。

　　其实系统和她早就商量好过，等成亲这天让系统陪着自己说话，同自己讲讲红盖头外面是什么情况……

　　但是说了许多打算，唯独没料到系统也情绪充沛极了，从她出了闺房它就开始哭，比宋父宋母还要脆弱。

　　宋清漪很无奈，心道鸭鸭是可以一直跟着自己的，又不会分开，怎么哭的这么伤心。

　　正胡思乱想间，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牵住，宋清漪下意识想挣开，又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会碰自己的应当不会有旁人。

　　于是重新安静下来，乖巧的跟着谢璟玉的指示，心里还在回忆：之前婆婆好似没说这一步啊，是自己记错了还是阿玉记错了？

　　这个问题一直到最后都没能得到解答。

　　原以为上花轿前已经足够累了，但没想到下了花轿到了王府更多的礼节。

　　宋清漪看不见外面，只听得一边的司仪官扬声念着规矩，自己老老实实照做。

　　忙活了许久，她才被人带着送去房间，又是一些细碎的流程，房里的一拨人才离开，屋内回归安静。

　　小桃早先也听了许多叮嘱，知道这时候新郎官会被敬酒，晚些时候才能回房间，想着自家小姐可能会渴，就出门打算寻些水和食物来。

　　她出门问了问人，王府里的人得了叮嘱，对新王妃身边的人很是礼待，让人先等着，水和食物马上就送来。

　　小桃不必跑腿，自己就打算重新回房看着小姐，没想到刚准备再进屋就撞上了独自回来的谢璟玉。

　　她吃了一惊，觉得和自己听到的流程有些不一样，正犹豫间谢璟玉便越过她推开了房门，同时听到他吩咐道：“不必再守了。”

　　小桃懵着退下了。

　　房内宋清漪正和好不容易止住情绪的系统说话，便听得有脚步声传来，还以为是自己的水来了，便伸手去接。

　　预想到的茶盏没能来，反倒是被人握住了手。

　　宋清漪顿了下，试探道：“阿玉？”

　　谢璟玉道：“是我。”

　　系统看人来了，纠结半天还是选了休眠，离开之前还颇为愤愤。

　　宋清漪忍不住笑了，又怕谢璟玉莫名，解释道：“我以为小桃带水过来了。”

　　谢璟玉问：“口渴了？”

　　宋清漪点头，她见着谢璟玉放松许多，除了自己还被红盖头挡着有点不方便，其他倒觉得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道：“还好饿，走之前阿婆不让我多吃东西。”

　　声音忽然小了一些，喜滋滋的与谢璟玉分享，“方才我趁人不注意，偷偷吃了一个花生，就是太小了，吃的更饿了。”

　　谢璟玉低低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一会有人会来送吃食。”

　　宋清漪开心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吃。”

　　她说完，忽然觉得谢璟玉离自己近了一些，但是面颊前挡着的红绸一直没被揭开，看不清他要做什么。

　　宋清漪忽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凭感觉面对着谢璟玉，同他讲解，“阿玉，阿婆说你要把我面前的红布掀开。”

　　谢璟玉轻声说：“好。”

　　他话音才落，宋清漪觉得自己面前的红帕子一阵晃动，接着视线忽然变得明亮，遮了一天的红色终于被取代。

　　两人的目光就此撞在一起。

　　宋清漪本来因为见着谢璟玉，心情放松许多，但此时被他这么盯着，又变得更加不自在起来。

　　这种紧张不安让她十分的想打破，思索着此时她说些什么才好，阿婆好像没有教她这一步啊。

　　正想着，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小桃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来送些吃食。”

　　谢璟玉起身去门口将东西接了过来，房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合上。

　　宋清漪立刻欢喜起来，不等谢璟玉喊她就蹭了过去，坐在凳子上乖巧等谢璟玉把饭菜摆上桌。

　　桌子上还放着一壶酒水，系了红绸，托盘里有两盏空酒杯，上洒了一些红枣。

　　宋清漪戳了戳酒壶，同谢璟玉道：“这是酒水，阿娘之前都不让我喝的。”

　　谢璟玉把饭摆好，递给她一双筷子，“今日可以喝一杯。”

　　宋清漪一幅很明白的表情，“我知晓，这个是合卺酒，不能不喝的。”

　　谢璟玉轻笑一声，“真乖，这个还记得。”

　　他这副带着宠溺的哄劝忽然让宋清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隐隐觉得阿玉有一些变了，但好像还是阿玉。

　　宋清漪有些想不明白区别在哪里，决定还是先吃东西比较好。

　　她发间还带着凤冠，吃的时候流速垂下来有些不方便，谢璟玉便起身给她取下来。

　　宋清漪乖巧坐着任他动作，一边同他抱怨，“这个看起来很漂亮，但是好沉的，以后不想再带了。”

　　谢璟玉嗯了一声，低声道：“只带一次就好了。”

　　之前在永安的时候，宋清漪每次玩开心了就会蹦跳着，头发上的饰品通常会歪一些，就会让谢璟玉给她调整好。

　　时间久了，谢璟玉动作也熟练了一些，凤冠比其他饰品麻烦一些，但他摸索了一番后也很快找到了诀窍。

　　头上猛地一松，宋清漪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感觉整个人都轻灵了一些，仰头喜滋滋的同他道谢。

　　没了遮挡，宋清漪吃的就方便一些了，谢璟玉不怎么饿的样子，夹了几筷子就不动了。

　　宋清漪终于填饱肚子，心满意足，一抬头发现谢璟玉撑着头正看自己。

　　她心想自己是吃的太急了吗，一边问：“看我做什么？”

　　谢璟玉道：“我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成了我的夫人。”

　　夫人二字成功的让宋清漪脸颊瞬间通红，磕磕绊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

　　谢璟玉将托盘里的酒壶拎起来，将酒盏注满，把其中一杯递给宋清漪，又引着她与自己胳膊交互。

　　宋清漪还没开始喝就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乎，只能顺着谢璟玉的动作做。

　　酒水并不辣，还有点甜津津的，宋清漪喝完还有些回味，想着既然今日可以喝酒，就不必担心娘亲骂自己了。

　　反正阿玉对自己很宽容，央求他也不难。

　　谢璟玉果然不拒绝，又给宋清漪斟了一杯酒，亲自递到她唇边。

　　宋清漪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觉得阿玉比往常都要顺着自己，明明之前看她喝酒都会不开心的。

　　她自觉不能仗着阿玉今日好说话就太放纵，喝了第二杯后就打算止住，还想着阿玉大概会像方才那样再夸夸自己。

　　谢璟玉有些意外似的，又斟了一杯，“不喝了？”

　　宋清漪点头，“我知道的，我不能多喝酒。”

　　“今日没事。”谢璟玉笑了笑，将酒盏递到她唇边，安抚道：“这是果酒，不妨事的。”

　　仅仅小三杯，当然不会对身体怎么样，宋清漪就被哄着又喝了第三杯。

　　谢璟玉将喝空了的杯盏收起来，把桌子上的盘子也都收拾好，起身又送给房外一直等着的仆从手里。

　　宋清漪什么都不用做，趴在桌子上看谢璟玉忙事情，心里忽然有些开心。

　　她觉得阿玉今日忽然很好，不拦着她喝酒，给她带好吃的饭，还会说很温柔的话哄自己。

　　她觉得自己很喜欢阿玉，干脆双手捧着脸看着他，同忙好一切走过来的谢璟玉好生商量。

　　“阿玉，你以后可不可以也对我这么好，不许凶我，每天都带我吃好吃的。”

　　谢璟玉看她眸光水润，面颊泛红，便拉着她起身，一边给她拆盘起来的发髻，一边问道：“我以前凶过你吗？”

　　宋清漪努力想了想，“有的，之前我想吃甜糕你都不许。”

　　谢璟玉沉思片刻，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在永安的时候，怕她吃太多甜食牙疼，便严格管着她。

　　他评价了一句，“还挺记仇。”

　　宋清漪不是很服气，“哪有记仇，我阿娘说过，我最好哄了，不会记仇。”

　　谢璟玉小心翼翼的将她发间的饰品取了下来，长发终于整理好，颇觉不易。

　　正打算让她起身，忽然瞧见宋清漪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流泪，不知道哭了多久，满脸泪水。

　　谢璟玉心神俱乱，开始回想自己说了什么，一边蹲下身子询问道：“怎么哭了？”

　　宋清漪小声道：“我想我爹娘。”

　　说话的时候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璟玉给她擦泪水，劝哄道：“明日就带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宋清漪点头，片刻后又重新落泪，“他们会走的，我找不到了怎么办？”

　　谢璟玉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上次他去见宋清漪，看出她不是很开心，便多加留意过，后来得知宋延要回永安的消息，便猜着是这件事。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同宋清漪道：“你知道他们要回永安了是不是？”

　　宋清漪委屈的点头。

　　谢璟玉继续问：“你想和他们一起走吗？”

　　宋清漪想点头，半途又停了下来，转而摇头。

　　醉酒的人意识会有些不清晰，说话也会矛盾一些，谢璟玉耐心问道：“为什么？”

　　宋清漪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阿玉一个人在这里，我会陪你的。”

　　谢璟玉忽而愣住，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嗓音忽然干涩，“你不回永安是因为我在这里？”

　　宋清漪不说话，绕着手指玩，谢璟玉又重新问了一遍，“是这样吗？”

　　宋清漪情绪变得很快，她只能记住上一个问题，至于自己为什么伤心倒想不起来了。

　　于是眼里还含着泪水，就又笑起来了，“是这样呀，我有个真的阿玉就够了，才不要别人模仿呢。”

　　谢璟玉试着理解她的话，“谁要模仿我？”

　　宋清漪迷茫的摇头，“我不知道呀。”

　　谢璟玉终于无奈的意识到她大概有些醉深了。

　　他动作轻柔的给宋清漪擦了擦眼泪，“清清，你想回永安吗？”

　　宋清漪想了想，仍然道：“我要陪着阿玉的。”

　　谢璟玉笑开，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问道：“那阿玉也可以去呢？”

　　宋清漪不太能明白这句话了，困惑不已，“阿玉要在京城，很多事情要他去做的。”

　　谢璟玉道：“可是那些事情都不是很重要，他离开了就会有别的人顶上，他也不是多喜欢权利地位。”

　　宋清漪似懂非懂，“那喜欢什么呢？”

　　她的手被拉过去，谢璟玉与她十指紧扣，将二人紧握的手朝着宋清漪晃了晃，“喜欢他的夫人。”

　　宋清漪听懂了，抿着唇笑起来，神情有些羞涩。

　　谢璟玉又道：“那现在可以说更喜欢哪里吗？”

　　宋清漪仔细想了想，“永安有一条小溪，里面有好多小鱼，阿玉走了就没人给我抓小鱼了……我也想吃青梅，树枝太高了，我够不到。”

　　她说到最后，语气又有些委屈，“我长不到阿玉那样高的个子。”

　　谢璟玉道：“那我回去给你抓小鱼，给你摘青梅吃，什么时候都可以。”

　　宋清漪眼睛亮晶晶的，“不骗人哦？”

　　“不骗你。”

　　宋清漪欢喜的搂着他脖子，语气亲热，“那我们小心些，不要让爹娘发现，也不告诉娇娇她们。”

　　谢璟玉顺势抱着她的腰起身，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好，就我们两个，谁都不告诉。”

　　宋清漪躺在那里弯着眼睛对他笑，眸光晶亮，睫毛上还有一些湿漉漉的，很是乖巧懵懂。

　　谢璟玉垂眸看了片刻，俯身在她眼睫上亲了亲，又忍不住在眉心也落下一吻。

　　宋清漪很安静的任他亲吻，然后睁着眼睛看他，瞳孔清澈，映着谢璟玉的倒影，仍然很羞涩腼腆的笑着。

　　她忽然唤了一声：“阿玉。”

　　谢璟玉应声，看向她，宋清漪有些困惑似的，捂着胸口，“我心跳好快哦。”

　　谢璟玉低低应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手捂着宋清漪的眼睛，对她道：“该休息了，好好睡觉吧。”

　　他感觉到宋清漪的睫毛在自己手心眨动着，痒意从手心直接蔓延到全身，于是又补了一句，“闭上眼睛，快些休息。”

　　宋清漪吃了一惊，赶紧紧紧闭眼，心虚的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睁着眼睛。

　　她实在有些醉了，没思考出个答案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谢璟玉给她把喜服褪下，又给她擦了擦脸，忙完一切后盖好了被子，自己靠在床边缓了一会。

　　侧头看时，发现方才还又哭又笑的宋清漪已经安稳的睡着了，睡颜恬静，忍不住扶额。

　　早知醉了这般懵懂无知，他就不哄着宋清漪喝酒了，再想做什么反倒平白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85.  亲昵   和谐，友善，环保，健康……

　　次日宋清漪醒来的时候, 觉得自己很难以动弹，像是被什么束缚了一样，睁眼后又对上陌生的床幔, 一时有些困惑。

　　正思索这是个什么情况时，听闻身侧很近处有人开口：“醒了？”

　　宋清漪迟缓的应了一声，转眼看去, 发觉竟然是谢璟玉在问她。

　　她更茫然了，这才发觉谢璟玉揽着自己, 两个人亲密的睡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红了脸, 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你……”

　　谢璟玉道：“昨日才成亲, 今日便不认识我了。”

　　宋清漪当然记起来了, 但是她还是莫名害羞，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好了。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 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道：“我喝酒喝醉了吗？”

　　谢璟玉嗯了一声, “不仅醉了，还哭了。”

　　宋清漪耳朵也立刻红了, 还有些不相信, “阿娘说我喝醉了不闹人的，很乖的。”

　　谢璟玉微微直起身子与她对视, 直把宋清漪看的心虚气短，才笑道：“是很乖的。”

　　宋清漪这才松口气, 又问：“那我哭什么？”

　　谢璟玉道：“你说你喜欢我，但是又不舍得父母，很委屈，所以哭了。”

　　宋清漪：“……”

　　她磕磕绊绊道：“我的原话吗？”

　　“当然不是。”谢璟玉看她捂着鼻子, 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她能够呼吸，又淡定补充道：“原话远比我复述的动听。”

　　宋清漪呆了片刻，连忙又去拉自己的被子，想要彻彻底底的盖住自己的脸。

　　谢璟玉笑着不让她拽，两个人在床上笑闹一阵，几乎要热出一身汗，宋清漪先没了力气，笑着说停。

　　谢璟玉看她双眸水光涟涟，面颊通红，长发也在床铺上散作一团，与自己发丝交缠在一起，心神一动，情难自禁的低下头去。

　　外面有人试探着敲门，小心翼翼道：“王爷，夫人，要用早饭吗？”

　　室内旖旎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散，宋清漪呼吸急促，伸手推开他，这下脸更红了，捂着脸不肯看人了。

　　谢璟玉压着怒气，同外面的人道：“不用，滚。”

　　仆从一听声音就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就要离开。

　　宋清漪赶忙拉了拉他，小声道：“我有些饿。”

　　于是还没走远的仆从又听里面王爷忍着怒火吩咐道：“回来，一会传饭。”

　　仆从只好又战战兢兢的应了，没敢站太近，生怕一会又让自己滚远点。

　　谢璟玉没能有洞房花烛夜，晨起亲热的时候又被打断，面色有些不好。

　　宋清漪小声安慰道：“别生气啦，先吃饭吧，我可以和你一起吃。”

　　谢璟玉看了她一眼，无奈起身。

　　宋清漪是第一次单独和谢璟玉一起用饭，没了父母在身旁，总归是哪里觉得别扭，索性饭菜都合她的口味。

　　新妇本该在嫁来的第一日同婆婆请安，但是德安郡主情况特殊，谢璟玉便带着她一起。

　　相比于第一次见德安郡主，如今的她已经没了那份矜傲，却更显得病态了，看着宋清漪的眼神带着古怪的打量。

　　谢璟玉道：“母亲，这是我的妻子。”

　　德安郡主扯出笑容，“是你啊。”

　　宋清漪给她福身行礼，虽然觉得别扭，还是喊了一声：“娘。”

　　德安郡主被这一声娘喊的愣住了，僵硬的面色竟然柔和了一些，说不清是什么语气，“竟然还有人喊我娘。”

　　已经去世的几个孩子，包括如今的谢璟玉都是喊的她母亲。

　　宋清漪不知道是不是喊错了，茫然的看向谢璟玉。

　　谢璟玉安抚的握紧了她的手，平静的对德安郡主道：“她和我们不一样。母亲，你让我做的我也做了，你的仇恨和长公主与顺明帝有关，现在他们都如你所愿，至于其他人，我不会再去插手了。”

　　德安郡主哈哈大笑起来，“小璟玉，你是心软了吗？你竟然还对萧家的人心软。”

　　谢璟玉面色不变，“并未，我对萧家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感觉，之所以去针对皇帝，也是为了偿还你生我之恩，现在你如愿了，我也可以自由了。”

　　“不对萧家有感觉呀，那五皇子呢？”德安郡主笑嘻嘻道：“一个皇子，死的可真可怜，比皇帝还可怜。”

　　宋清漪感觉到谢璟玉身体有些紧绷，又很快放松下来，仍旧平静的同德安郡主交流，方才那短暂的失控恍若错觉。

　　谢璟玉同德安郡主又说了一会，宋清漪站在一旁，竟觉得气氛还算和谐。

　　直到最后谢璟玉要拉着宋清漪离开的时候，他忽然道：“母亲，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京城了。”

　　宋清漪诧异，还来不及想为什么，就忽然想到德安郡主，毕竟她听到谢璟玉要离开，想来是最激动的。

　　她几乎都已经紧张起来，然而德安郡主却只是无意义的“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是吗？”

　　她抬眼看了看宋清漪，面无表情道：“永安那个小地方？”

　　谢璟玉没有否认。

　　德安郡主点头，毫不留情的评价道：“蠢又可笑。”

　　她有些费解，“如今新帝是个稚童，只要你想，天下都可以收入囊中，你却要为了一个小姑娘放弃这些？”

　　谢璟玉道：“本来就没想要，谈何放弃。”

　　德安郡主冷眼瞧着他。

　　谢璟玉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拉着宋清漪离开，刚跨出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瓷片碎裂的声音。

　　谢璟玉对一旁的吴公公道：“进去收拾好。”

　　直到宋清漪离了院子远远的，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反复思考了一番谢璟玉方才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拉着他。

　　“阿玉，你方才说要回永安是怎么回事？”

　　谢璟玉叹气，“你真是忘的一干二净。”

　　他道：“你猜我当时怎么把你哄的不哭的？”

　　宋清漪幻想了一下自己依依不饶让谢璟玉回永安的情景，有些着急了，拉着他解释：“你不要听我胡说的，我没有一定要你回永安。”

　　谢璟玉失笑，“猜错了，你没有逼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宋清漪愣住，还想问清楚，谢璟玉却道：“你自己再想一想那天的事。”

　　宋清漪只好拧眉苦苦思索。

　　虽然她想不出过程究竟怎么回事，但是谢璟玉显然已经开始履行承诺了，把所有事情都安排了出去。

　　直到晚间，宋清漪也只记起来自己喝了酒，谢璟玉给她拆发髻的事情，其余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于是用完饭回屋休息的时候，宋清漪终于按捺不住了，可怜巴巴的晃着谢璟玉袖子，央求他把事情讲一遍。

　　谢璟玉道：“你真的想听？”

　　宋清漪用力点头，期待的看着他，她实在很想知道谢璟玉为什么会忽然回永安。

　　谢璟玉便起身往门口走去，宋清漪还以为他要出去，紧紧跟在他后面，却发现他只是将门关好。

　　接着他回过身，从桌案上拿过酒壶，往茶盏里倒了浅浅半杯。

　　宋清漪有些困惑，“喝酒的话，我明日又会忘记。”

　　谢璟玉道：“这次不多，明日能够想起。”

　　宋清漪半信半疑，心想既然如此那自己便努努力记着，于是要伸手接过酒盏。

　　谢璟玉却微微抬手避开了，仍旧自己持着酒盏，往宋清漪唇边递。

　　宋清漪觉得这情景眼熟，电光火石之间想到阿玉昨日也是这么喂自己喝酒的。

　　于是便就着这个姿势把那浅浅半杯酒喝了，甜甜的，和昨日一样喜欢。

　　看她喝完，谢璟玉便将茶盏丢到桌面上，拉着宋清漪坐到床边，给她解发。

　　宋清漪努力回想昨日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谢璟玉看她思索的费力，便随口问道：“我会凶你吗？”

　　宋清漪下意识道：“之前我吃糖糕的时候，你不许我吃，就凶我了。”

　　谢璟玉又一次被控诉，面不改色的点头，又道：“还挺记仇。”

　　这句话也很耳熟，宋清漪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自己好似在哭，阿玉半蹲着安慰她。

　　也仅到如此了，她当时似乎和阿玉说了许多话，说了什么却完全记不得了，只好求助的看向谢璟玉。

　　她今日的发髻简单，谢璟玉很快也弄好了，帮她理了理长发，又弯下身在她发顶亲了亲。

　　宋清漪有些懵，下意识问：“昨日你亲了我吗？”

　　谢璟玉走到她正面，与她对视，“不是这样亲的。”

　　宋清漪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道：“这样啊。”

　　谢璟玉被她呆呆的表情逗笑，道：“你昨日差不多也是这个表情。”

　　他思索了一会，又补充道：“很乖巧，所以……”

　　一边说着，一边按着宋清漪的肩膀让她躺下，亲了亲她睫毛和眉心，末了低声问：“想起来了吗？”

　　宋清漪感觉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她不觉得醉，但是又奇妙的觉得自己醺醺然，空气似乎都是软绵黏稠的。

　　谢璟玉没等到她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动作，这次吻往下了一些，落在鼻尖，仍旧问：“有记忆吗？”

　　宋清漪哪里还能花心思去想，被谢璟玉追问着，只好道：“有、有的。”

　　谢璟玉低声笑了，一只手顺着胳膊、手腕往下滑，与宋清漪十指紧扣，然后带着相扣的手给宋清漪看，“这个记忆呢？”

　　宋清漪不想敷衍他，尽可能努力去想，脑海里却乱七八糟的，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谢璟玉这次又往下亲了一些，落在唇畔，轻声呢喃道：“夫人。”

　　宋清漪心口重重一跳，忍不住侧过脸，结结巴巴道：“我、我记起了。”

　　“嗯？”谢璟玉便问：“是什么？”

　　然后宋清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答出来。

　　谢璟玉伏在她脖颈处，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谢璟玉终于没再去问宋清漪，让她去想昨日那些恼人的记忆，但是却又在今晚给她加了其他难以启齿的回忆。

　　宋清漪觉得自己被骗了，谢璟玉根本没有要帮自己找回记忆的意思，根本就是在欺负她。

　　她觉得委屈，气恼的要去打谢璟玉，却发觉胳膊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跟摸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谢璟玉倒是察觉到她的动作，一只手重新缠上来，与她十指紧扣。

　　宋清漪感觉不断有亲吻落在脸颊上，轻柔又珍重的意味，忍不住喊了一声，“阿玉。”

　　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浓重的哭腔。

　　谢璟玉停了动作，安抚的亲了亲她，哑着声音：“清清，我在。”

　　在这短暂的安宁中，宋清漪忽然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她又累又困，迷迷糊糊中想：我的心跳得好快哦。

　　不知又过了多久，宋清漪感觉有手轻轻捂着自己的眼睛，耳畔有人低低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她困的快没了意识，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她便沉沉的陷入昏睡。




86. [最新] 完结   青梅竹马，结发夫妻

　　次日宋清漪睡到了日上三竿, 并有继续睡下去的架势，中途她感觉到身侧有细微的动静，迷迷糊糊的喊：“阿玉？”

　　她以为自己叫出声了, 旁人听着却是微弱的气音，谢璟玉动作顿了顿，俯身爱怜的在她唇上吻了吻。

　　宋清漪被重新安抚下来, 呼吸渐渐平稳。

　　谢璟玉放轻动作下床，示意仆从先把饭热着, 晚些时候等宋清漪起来再进去。

　　没人再打扰她, 宋清漪便一觉安稳的睡到中午, 醒来时觉得头脑沉沉, 忍不住想要翻个身。

　　这一翻身, 简直更是难受，密密麻麻的酸疼席卷而来, 宋清漪当即不再敢动弹，平躺着等方才那股劲过去。

　　意识慢慢回笼, 她终于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情，气的面颊通红, 心里恼急了, 不停的念叨谢璟玉。

　　骗子！

　　混蛋！！

　　她骂也不知道怎么骂，只能反反复复的重复这两个词, 好似这般就能让谢璟玉觉得愧疚一般。

　　宋清漪躺床上气闷了一会，又觉得饥饿, 忍着疼从床上起来，发觉自己身上好好的穿着里衣，应该是被人新换了。

　　她松了口气，伸手试着想够床边的床幔, 却始终差着一点距离，碰了半天也没能碰到，宋清漪只好气馁的收回手。

　　动作施展间又不经意看到自己露出来的手腕，白皙肌肤上一片片红痕，宋清漪立刻着火似的把袖子拉上了。

　　缓了缓心神，宋清漪猜着门外小桃应当在，毕竟一直都是她服侍自己的，便出声试探唤道：”小桃？”

　　一出口就忍不住想咳嗽，宋清漪只觉得喉咙沙哑的难受。

　　索性这点声音还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小桃扬声道：“夫人，您醒了吗？”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句话多余，小桃也没等她答话，自己推门进来，又吩咐了外面的人准备膳食。

　　她自己猜测出些事情，也没多问宋清漪今日怎么起这般晚，而是贴心的给她准备衣服，又服侍着她穿下。

　　宋清漪动作慢吞吞的，仍觉得浑身难受，心情十分郁闷，问小桃：“阿玉呢？”

　　小桃给她穿戴的动作不敢太大，一边给她腰间系上带子，一边回道：“王爷进宫了，说是解决一下朝堂的事情。”

　　宋清漪琢磨一会，觉得应当是为了回永安的事情，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阿玉真的要离开京都，放下这些权势和显赫的地位，与她一起回永安吗？

　　宋清漪总觉得是她逼迫了谢璟玉来舍弃另一份重要的事物，但无可否认的是，她心里的欢喜隐瞒不了，因为谢璟玉选择的是她。

　　这点欢喜维持到谢璟玉回府，宋清漪还因为昨晚的事情堵着气，不肯理他，也不肯与他坐一起吃饭，就连他夹到自己碗里的饭都挑剔不肯吃。

　　谢璟玉早晨起来的时候便预感到她会生气，倒也不意外，何况他也知道宋清漪其实很好哄，于是发的这点小脾气便也觉得可爱。

　　然后晚间的时候，宋清漪早早回了房间，然后关上门不肯让谢璟玉进来了。

　　于是王府的仆从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主子被一把关在门外，任他怎么敲门里面的人都不吭声。

　　仆从们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热闹，谢璟玉倒是很平静的样子，让仆从先退下，声称这里不必守着人了。

　　闻言，一众仆从们如释重负，匆匆离开，一刻都不敢再留。

　　等院子里没了旁人，谢璟玉才开始低声同宋清漪交流，准确说是认错，“清清，昨日是我不好，日后一定不会了。”

　　宋清漪隔着门板，这次显然不好哄了，“你昨日都没有说话算话，今日我也不信你了。”

　　谢璟玉只得又低声道歉，百般劝哄，到最后提起明日回家省亲的事情，宋清漪才将门给他打开。

　　晚间的时候，谢璟玉如他所保证的一般，只是抱着宋清漪，没有其余动作。

　　因为方才谈论的是父母和回永安的事情，宋清漪白日里的那些别扭又回来了，安静片刻后忍不住道：“阿玉，到时候回永安，你会觉得后悔吗？”

　　谢璟玉睁开眼，嗓音低沉，“怎么还在想这件事情？”

　　见宋清漪不说话，谢璟玉便继续道：“清清，你还记得我说我最喜欢什么吗？”

　　宋清漪思索片刻，脑海中将许多吃食玩具都过滤了一遍，没找到他说的最喜欢的那个，只好摇头。

　　谢璟玉无奈失笑，“还记得我之前送你的簪子吗？”

　　宋清漪点头，小声道：“我还将它带来了，明日给你看。”

　　“那你见到上面的字了吗？”谢璟玉将她揽紧了一些，慢条斯理道：“上面写的便是我最喜欢的。”

　　玉簪是谢璟玉亲自让人寻东西来做的，是他冒着风雪送给宋清漪的定情信物，宋清漪次日趁着没人偷偷看了，上面珍而重之的刻着小字：吾妻挚爱。

　　宋清漪迟缓的领会到他的意思，黑暗中嘴角忍不住勾起，欢喜片刻忽然仰头在他颈侧亲了一口，保证一般道：“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谢璟玉将她从床上往上面拉了拉，双手并用将她搂在怀里束缚的紧紧的，“你别乱动就是对我现在好。”

　　宋清漪想说这有什么对他好的，但是忽然的直觉让她保持了沉默，老老实实的任由谢璟玉抱着自己了。

　　次日，宋清漪想到要回去见父母，便醒的早，心情显而易见的欢喜。

　　宋父宋母也早早就起来准备了，两家相离其实也就一条街，宋清漪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却还是见到父母站在门口等着。

　　她朝宋夫人扑过去，搂着她脖子蹦蹦跳跳的，宋夫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里还像模像样的教训她，“成什么样子，没一点稳重的心，羞不羞。”

　　宋清漪才不在意，揽着她往家走，脚步轻快到几乎是蹦蹦跳跳了。

　　相比于她们母女说说笑笑，被丢在后面的谢璟玉与宋延很稳重的寒暄一下，然后各自看着前方自己的妻子。

　　午时的时候他们留着吃了饭，宋清漪同宋夫人缠了半天，等落座的时候倒是自然的与谢璟玉坐在了一起。

　　宋夫人心细，期间暗自打量着二人的相处。

　　她见谢璟玉动作熟练的给宋清漪夹菜递汤，还都是宋清漪爱吃的，宋清漪也乖巧，加到她碗里的菜都会吃完。

　　偶尔小两口贴在一起，不知道偷偷做什么小动作，自以为动作很小的打闹，视线相接间传递着旁人看不懂的暗语。

　　宋夫人看着自家女儿眼角眉梢都浸满的笑意，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快满足，多日担忧的心情终于明快，彻底放轻松了。

　　用过饭，宋夫人借口将宋清漪拉到一旁，留下宋延和谢璟玉二人说他们的话。

　　宋夫人殷切叮嘱道：“日后成亲，便不要太过任性，有什么委屈都要同爹娘说知道吗？他若是待你不好，不管多远爹娘都得过去护着你。”

　　宋清漪点头，又欢快道：“阿娘，我同你说一件好事，保准你开心，你猜猜是什么？”

　　宋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你要同我一起回去？”

　　她本也就是打趣，谁知宋清漪竟然真的点头，一本正经道：“你觉得这件事让你开心，那就是这件事了。”

　　宋夫人愣住，握着她的手，不敢置信道：“怎么回事？”

　　宋清漪将事情简单与她说了一遍，宋夫人听完后心情复杂，良久道：“如此，我是真的放心把你交给谢璟玉了。”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满心欣慰，“这世间找一个愿意事事以你为先，为你妥协的人，实属难得，之前是娘带有偏见了。”

　　宋清漪摇头，“阿娘也是为我好，而且最后也没阻止我的选择，你已经是我心中最好的阿娘了。”

　　宋夫人眸中含着泪，面上却很开心的笑着，“还是你最嘴贫。”

　　宋清漪用完饭后也没待太久，去正厅与父亲告别的时候发现他也是掩不住的喜悦，便知道谢璟玉也将此事告知了他。

　　宋清漪与父母依依惜别，同谢璟玉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刚走动的时候，她趴在车窗处，看着外面父母相依着目送她，心里幸福又觉得酸涩。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宋清漪终于没忍住落了眼泪，同谢璟玉道：“以后家里就只有我爹娘，他们会不会觉得孤独。”

　　谢璟玉把车帘合上，给她擦了擦泪，“他们有彼此，你也可以时常去看他们，心里有牵挂的人永远不会孤独。”

　　宋清漪道：“是这样吗？”

　　她吸了吸鼻子，抽泣着对谢璟玉道：“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不然我就回去找爹娘，再也不回来了。”

　　谢璟玉好脾气的应了：“好。”

　　过了一会，宋清漪又问：“那我老了，你会不会像我爹那样陪着我娘，一直对我好，还要永远觉得我最漂亮。”

　　谢璟玉忍不住笑开，却仍旧笃定的回答她道：“自然，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看你白发是什么样子。”

　　宋清漪摸了摸头发，大概想着自己白发是什么样子，忍不住蹙起眉头，又很快松开。

　　她去抱谢璟玉，“那我也要看你白发是什么模样，谁都不许嫌弃谁。”

　　谢璟玉侧头吻她，车内气息凌乱急促时，他附耳道宋清漪耳畔，轻声道：“既如此，就不许食言了。”

　　“嗯。”

　　……

　　等春季快到的时候，宋延带着宋夫人先行走了一步，谢璟玉因为事情繁多不好交代，春深过半才安排好。

　　宋清漪临走前与苏挽月和一些朋友告别，苏挽月很不舍得她，嘴里念叨着不公平，说是等自己成亲的时候一定要宋清漪也回来参与。

　　宋清漪自然应了，心道自己把谢璟玉带走了，苏挽月和萧正渊一定得趁着机会早日成亲才好。

　　他们回到永安镇的时候已经快到夏季，薛府和宋府当然都不能去，谢璟玉早早让人看好了一处宅子，环境清幽，离镇子里也不远。

　　宋清漪很喜欢这所住宅，因为里面不仅开了一片湖，还栽种了许多花草，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很是能调节人的心情。

　　他们房间的所在的院子里，谢璟玉甚至让人移来了一株青梅树，树干还有些细小，但是被人照顾的很好，叶子绿油油的，风吹时沙沙作响。

　　树下面是一套石桌石椅，是原本就在院子里的，谢璟玉没让人挪走，就留了下来，与绿意盎然的小院倒也很相合。

　　宋清漪很喜欢去那棵树下，有时候给谢璟玉谈自己刚学的曲子，有时候趴在石桌上看谢璟玉处理事情。

　　院子里的风凉凉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星星点点，很是安宁。

　　喔宝和鱼将军最喜欢追着那些光影跑，两条狗狗脾气都好，相处的倒是很愉快。

　　鱼将军身形高大一些，估计是把喔宝当做小弟，两条狗一前一后摇着尾巴在院子里绕圈，不是踩踩小草，就是偷偷去咬花圃里的花，可把跟着它们的小桃气坏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着它们。

　　仅仅一年时间，院子里的青梅树便长得更高了一些，宋清漪有时候就站在树下，眼巴巴的瞧着树枝，问道：“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出来梅子呢？”

　　谢璟玉正在给宋清漪换琴弦，前几日宋清漪弹的时候总觉得音色不对，他便买了些琴弦和工具给她修整了一番。

　　“你若是想吃，明日让人先给你带回来些。”

　　宋清漪摇头拒绝了，“买的哪里有我们院里的好吃，我就想等它长出来梅子。”

　　谢璟玉默然看了一眼石桌上吃落的梅子核，选择不出声拆穿她。

　　鹅黄色的鸭子从远处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宋清漪知道它大概是又要告喔宝和鱼将军的状了。

　　果不其然，系统飞过来，修整了一下自己蓬松的毛，幸灾乐祸的同宋清漪道：“你之前寻来的那盆草被鱼将军碰倒了。”

　　宋清漪发愁极了，怅然的想是不是得给两条狗再准备一个新院子，让它们随心祸害得了。

　　到时候也让鸭鸭住进去，毕竟它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逗那两条狗，仗着让人看不见自己，时不时把鱼将军和喔宝当做自己的“坐骑”。

　　这般想着，便同鸭鸭说了，觉得颇为可行。

　　系统神色却拒绝了，犹豫一番后，它道：“你知道萧正渊和苏挽月要成亲的事情了吗？”

　　宋清漪惊喜，“真的吗？许是书信还没寄来，挽月姐姐可是说过她成亲一定要我们过去。”

　　系统道：“是真的，我看到剧情线已经快要到终点了。”

　　宋清漪有些迟疑，“萧正渊他也是吗？”

　　系统点头，“谢璟玉离开京都是真的什么都不管的离开了，大反派在这里做闲散王爷，萧正渊身为主角，剧情自然会更加顺利一些。”

　　“也许不久萧正渊便会用一个理由，将这座江山接过来。”

　　宋清漪脱口问道：“那结束了你要走吗？”

　　系统道：“虽然很不舍得，但是任务怎么说都是完成了，我也要去接手其他新的任务了。说起来，我也没能想到你改了谢璟玉的剧情后，还能歪打误撞把主剧情修复好。”

　　宋清漪有些不好意思，“我任务完成的不是很好，大概是靠着运气了。”

　　“这可不只是运气。”

　　系统有些伤感，“都打算在这里养老了，忽然又说我成功了，你们夫妻这起起伏伏的，我这情绪变得可是真大。”

　　宋清漪犹豫着问：“不能不走吗？你在这里玩得不是很开心吗？”

　　系统道：“我和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一体的，我留在这里搜集监察着数据，这个世界始终会受到控制，我走了你们才自由啊。”

　　它看宋清漪一幅又想哭的模样，手忙脚乱的去哄她：“你可别哭啊，一会谢璟玉见你莫名其妙的哭，可别误伤别人。”

　　“再说，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你知道完成一个维护剧情的任务对我来说会得到多大的能量吗？所以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宋清漪使劲忍着泪，“我就是舍不得你，我有没有成功，你都在安慰我，告诉我是好事……”

　　系统挥展了一下翅膀，故意逗趣，“要不说我是一个专业的系统呢，别的不说，心态就是好，你看我第一次见你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我就说也能行，你看这不就行了吗？”

　　宋清漪果然被逗笑了，“你那时候喊我的是宝贝，才不是小萝卜头。”

　　系统松口气，学着以前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脸颊，“你喊了我十几年的鸭鸭，有时候都把我搞迷糊真想学鸭子走路，我喊你小萝卜头不过分。”

　　宋清漪别别扭扭道：“好吧，那你喊吧，这几日我都听你的。”

　　系统作出一幅满意的表情，“那这几日让我和那两个小狗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说完不等宋清漪答话，便权当它默认了，乐滋滋的又去逗鱼将军和喔宝了。

　　宋清漪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良久，听到院子里忽然一声铮铮琴音。

　　谢璟玉随手拨弄了几下，对宋清漪道：“你试试这样好些没有。”

　　宋清漪拎着裙角欢欢喜喜的跑过去，“阿玉修的肯定没有问题！”

　　她试着弹了几下，果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于是搂着谢璟玉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谢璟玉就势揽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低头在她唇畔亲了亲，“怎么这般高兴？”

　　宋清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很快乐、很自由。”

　　“嗯？”

　　谢璟玉还没领会她的意思，就见到宋清漪无法表达自己的欢喜似的，踮着脚又朝他脸上吧唧一口。

　　“阿玉，你现在开不开心？”

　　谢璟玉将她抱得更紧，看她笑的眉眼弯弯，满眼都是自己，于是也笑着亲了回去。

　　不同于宋清漪小孩似的表达亲近，他的吻满含着情"欲味道，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自然。”

　　宋清漪得了一些空隙，红着脸想把他往屋里推，羞赧道：“光天化日的，你正经一些。”

　　谢璟玉双手揽着她不松手，调侃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宋清漪被他说的脸红，嘴上却不认账，“没有，是你是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笑闹，宋清漪伸手要去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却因为身高反被谢璟玉逗弄着，脸颊白白被亲了个遍，气的只能在原地跺脚。

　　最后宋清漪先闹累了，不情不愿的放弃挣扎，整个人都要挂在谢璟玉身上，控诉他一阵后，又碎碎念着要吃梅子。

　　谢璟玉便干脆一把抱起她，劝哄她先吃街上卖的梅子。

　　宋清漪特意假装思考了一会，想作出一幅勉勉强强的样子说“好”，谢璟玉却在她开口前学着宋清漪方才亲吻的方式，在她脸颊也亲了一口。

　　这一声其实还没宋清漪亲的声音大，但她却实实在在被逗笑了，没能忍住强装的表情，埋在谢璟玉脖颈处笑的开怀。

　　院子里忽然起了风，吹着二人缠在一起的长发一起随风飘舞着，梅子树在他们头顶哗啦啦的摇着叶子，夹杂着宋清漪欢快的笑声，一片惬意安宁。

　　他们幼时相识，磕磕绊绊的一起长大，从情窦初开到结发夫妻，此后春露秋霜、夏雨冬雪，二人都会一一看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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