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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完结，新书《与死神蹦迪的日子[无限]》11.30开始连载】
————————————
【只想认真搞事业的温柔入殓师&亦正亦邪高冷忠犬系雇佣兵】
【热血团队无限流，微恐怖，真沙雕，24K纯搞笑】

盛绯迩，A城顶级入殓师，水下高手，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温柔宅女。
她的人生目标原本只是赚钱搞事业，谁知24岁那年被绑定了【厄运】系统，从此踏上了一场致命旅程。

*
厉鬼、猛兽、街区、丧尸……惊悚灵异，满目狼藉。
盛绯迩心理素质好，她很快就想通了，毕竟自己也不是唯一的倒霉蛋。

富二代、千金小姐、一线明星、知名网红，甭管什么身份，全都得在游戏里拼命。
其中唯一气质稍微与该游戏匹配的，应该是那位据说正在逃亡的雇佣兵。
但问题在于……

队友：“曦哥实力多强一人啊，可惜了，是个恋爱脑——某位盛姓小妞，你自我检讨一下。”
“？？？”

终于有一天她试着问：“曦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徐苍曦收刀见血，平静抬头：“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


PS：本书背景架空，完全虚构，一切设定均为剧情服务，有大量自由发挥的成分，请勿过分考究并带入现实。

———— 新书预收分割线 ————

《与死神蹦迪的日子[无限]》：
那一年时空系统崩溃，各平行世界动荡不安，数以千万计的穿越者，将面临灭顶之灾。
时空监察局副局长齐云肆临危受命，准备亲自前往维持秩序，但以一人之力难敌暗潮汹涌，他需要带上自己的死党兄弟，以及……
正被关在监狱里的前女友。

为表示诚意，他决定一进监狱大门，就抱着她嚎啕大哭。
“月月我来了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呜呜……”
姜玄月：“再他妈呜呜呜，老娘宰了你。”

【暴躁美人&沙雕帅哥，全团大佬+欢乐喜剧人】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系统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绯迩，徐苍曦 ┃ 配角：了不起的队友们 ┃ 其它：WB：@银烛鸢尾 

一句话简介：沙雕团队，在线闯关 


1.  六人邀请函   厄运相伴，愿你平安。……

　　四月，A城春色初绽，草木抽青，连穿过大街小巷的风也变得暖意洋洋。

　　然而这么明媚的天气，对于盛绯迩来说，也不过是个照常安排工作的普通日子罢了。
　　她站在落满阳光的窗前，左手整理着自己的工具箱，右手忙着打电话。

　　她语调温柔：“知道了馆长，下午两点街心花园有一单，晚上九点龙嘉公寓有一单，不会忘的，您放心。”
　　挂掉电话，她端起桌上剩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随后“啪”的合上了工具箱，利落上锁。

　　这时门铃响起，她走去开门，发现是平日熟悉的快递员。
　　“盛小姐，你的快递。”
　　“谢谢，辛苦了。”

　　由于前两天刚在某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件新睡衣，所以盛绯迩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当她关门进屋后，却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快递包裹摸起来，并不像一件睡衣的厚度。

　　她撕开外包装袋，将那样东西取出来，发现居然是一封用红蜡封口的黑色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硬卡片，背面是奇怪的不规则烫金花纹，正面用鲜血一样的字体，写着类似邀请函的内容：

　　【盛绯迩小姐：恭喜您被选中绑定[厄运]系统，今晚午夜12点钟，我们不见不散。】

　　“……”
　　这是什么？恐吓信吗？

　　盛绯迩迅速低头看向快递单，见上面只有自己的地址，却隐藏了寄件人的信息。
　　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记忆，认为自己虽然职业特殊，但平时行事谨慎、温善待人，并没有和谁结过仇，更不应该存在被恶意报复的可能性。

　　她思前想后，没琢磨明白这件事，抬头一看表工作时间又快到了，只能先把卡片扔到一边，起身去换衣服。

　　相比起莫名其妙的小插曲，还是赚钱谋生比较重要。
　　今天也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 —— —— ——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某间四面无窗的全封闭式会议厅中，摆上了一张红木长桌，以及六把真皮座椅。
　　雪白墙面，明亮吊灯，这里空无一人。

　　大约又过去十几秒钟，连接着虚空的那扇门，被人从另一端轻轻推开。

　　盛绯迩长发盘起，戴着口罩，穿了一身素白大褂，这是她惯常的工作装扮。
　　她脚步谨慎地走了进来。
　　大门在她身后重新上锁，这里只许进不许出。

　　她环顾四周，最后勉强选了把椅子落座，坐了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如此犹豫反复了好几次。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第N次确认这不是做梦。

　　恐怕再精准的言辞，也很难形容她此刻震惊困惑的心情，毕竟正常人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经历。
　　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她尚未完成工作，忽觉眼前一黑，下一秒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谁能料到，原来中午收到的那封神秘邀请函，内容竟然是真实的。

　　究竟是谁要算计她？

　　她正苦恼间，听得门再度开启，这次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黑衣男人，身形颀长，修眉朗目，是极具东方审美的、清冷俊美的长相。
　　她抬起头，恰好迎上他望来的眼神，两人对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开口：“先生，请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
　　“收到一封信，就来了。”

　　这样听来，对方和她遭遇的情况，基本是一样的。

　　盛绯迩失望地叹了口气，她暂时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也的确无法和眼前这位陌生人分享慌乱的情绪。
　　她很不解，他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镇定自若？换作个普通人，深更半夜突然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奇怪的地方，难道不害怕吗？

　　她迟疑着，小心翼翼又问：“我叫盛绯迩，A城人，先生怎么称呼，从哪来呢？”
　　“徐苍曦，暂居A城。”
　　“真的？原来我们在同一座城市？”

　　年轻男人认真看了她一眼，平静点头：“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半晌的沉默，直到那扇门再度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仅仅相隔几秒钟，又走进来一位气质温雅的青年才俊。
　　一男一女四目相对，彼此难免都有几分诧异与尴尬。

　　“呦，小贺总？您也来了？”
　　“原来是冉小姐。”

　　贺屏，H·Z集团老总独子，年轻有为的集团继承人，当红品牌设计师，常年混迹娱乐圈，人称小贺总。
　　冉素素，绯闻缠身的当红小花，有美貌没演技的业内典型。
　　钻石富二代和一线大明星，这两人不可能不认识对方。

　　盛绯迩也认出了冉素素：“你……你好？莫非冉小姐今天在A城赶通告？”
　　冉素素一回头，挑眉表示疑惑：“A城？我明明住在C城的酒店。”
　　“可我们都是从A城来到这的啊。”
　　“What？那小贺总你呢？你从哪来的？”

　　贺屏蹙眉，似乎在严肃思考这个问题。
　　“我从E城来的。”

　　冉素素的大脑显然消化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量，但她平时网络小说倒是看得不少，所以做出了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想。
　　“我穿越了？我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力量选中了？！”

　　她想去试试门还能不能打开，结果发现门锁根本拧不动，正在生气，就见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有个脑后扎着小揪揪的高挑美女往前走，差点迎面和她撞上。
　　“……冉素素？”

　　谁不认识当红女明星呢？这很正常。

　　冉素素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试图走出门去，可惜没走两步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反弹了回来，幸亏那高挑美女拉了她一把。
　　门“砰”的又锁上了。

　　冉素素震惊抬头：“妹子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再出去就不行了？”
　　“也许这里只能进不能出，否则还用得着把我们骗来？”对方斜眼一瞥，表情带着点欲言又止对她智商的怀疑，“另外，大明星你看看清楚，我是个男人。”
　　“……？？？”

　　坐在那的盛绯迩，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四条眉毛的凤儿’吗？我经常看你的视频更新。”
　　“嗬，我在这还能遇见粉丝呢？”
　　“毕竟现在像你这样幽默又坚持原创的视频创作者，已经不多了。”

　　“感谢肯定。”凤儿走过去，朝她伸出手，“有人说我女粉多我还不信，现在一看可能是真的。”
　　盛绯迩愣了一下，而后礼貌婉拒。
　　“抱歉先生，职业原因，我一般不和别人握手。”
　　他也愣了：“什么职业啊这么高傲？”
　　“……”

　　冉素素难以置信：“各位，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咱这都被绑架了，你们就不急着先逃出去吗？”
　　“冉小姐稍安勿躁。”贺屏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安慰，“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们暂时出不去，索性就看看幕后的人要做些什么。”
　　“可我明早还要赶通告！我不像你们这些资本家一样可以坐着数钱好吗？”

　　话音未落，大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是第六个人，会议厅内六把椅子的位置满了。
　　进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牛仔裤，染亚麻色清爽短发，凤眼薄唇的青年。

　　冉素素一愣，她隐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具体是谁了。
　　“帅哥你是……”
　　“欧阳飞鹰小姐。”贺屏微笑开口，“欧神影业的千金。”
　　“……”
　　果然资本家之间都是熟悉的。

　　所谓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不仅没认出来，还把人家性别搞错了。
　　就这几分钟的工夫，某位大明星先把男人认成女人，又把女人认成男人。
　　这能怪她吗？怪大家太雌雄莫辩了好吗！

　　欧阳飞鹰朝贺屏颔首示意：“小贺总也在？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哪个卫视的整蛊综艺？”
　　“整蛊综艺的话，应该不会邀请毫无准备的素人。”
　　“那位小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作为“毫无准备的素人”，盛绯迩无端被cue，她下意识看了对面的徐苍曦一眼，见徐苍曦似乎并没有回答的兴趣，只好温言软语地代为解释。
　　“我们也是莫名其妙收到邀请函才来的，12点时我正在工作，突然视线一黑，再睁开眼，就站在这扇门前了。”

　　欧阳飞鹰环视一周，见众人都点头，可见经历的状况大抵相同。
　　她说：“这或许是个缜密筹划的恶作剧。”
　　“谁的恶作剧会玩到这种程度？”凤儿皱眉，“把货真价实的集团继承人拐来，把一线女明星也拐来，就为了恶作剧？难道是你们有钱人的仇家？”

　　“我认识你凤儿先生，你是网络红人，有名的女装大佬，人气高粉丝多，与很多品牌保持着长期合作，想必进账不少，也算是有钱人。”
　　“第一，我不叫凤儿，我叫路晓凤，请至少称呼我为路先生；第二，谢谢你把我也划进有钱人的行列。”

　　“虽然我的资产水平，和你们资本家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但我就暂且被归为有钱人。”冉素素说，“那这位妹子你怎么称呼？想必也很有来路？”
　　盛绯迩见她看向自己，很无奈地摊手一笑。
　　“我叫盛绯迩，普通谋生的程度罢了。”

　　“普通谋生的程度？不会吧？你别谦虚。”冉素素追问，“看你这身打扮挺像医生，你是医生吗？”
　　“医生不能握手吗？”路晓凤还记得刚才的事，他表示疑问，“盛小姐，我们暂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别隐瞒了，尽量说实话吧。”

　　于是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了盛绯迩身上。
　　她想了想，终是摘下自己的口罩，露出了那张清秀温柔的脸。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她说，“我的职业是入殓师，入殓师最基本的职业守则，就是不递名片不握手。”

　　除此之外，婚宴喜事她不会去，熟人聚会也基本不参与。
　　这个职业难免被人们所忌讳，因此这些年她几乎不交朋友，不工作的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
　　既然选择了当入殓师，就不可避免要承担这些。

　　冉素素惊道：“入殓师？你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去当入殓师？”
　　“女孩子也是可以当入殓师的。”盛绯迩认真回答，“我敢说在A城，没有哪位男性入殓师比我的手艺更好，所以我的价钱平均也是他们的两到三倍。”

　　“啊……”冉素素一时语塞，她就近询问旁边的路晓凤，“那为什么要特意找个入殓师过来？该不是要给咱们收尸的意思？”
　　路晓凤无语：“大明星，麻烦收一收你过分的脑洞。”

　　感觉话题逐渐偏移，又意识到在盛绯迩这里很难获知更多有效信息，钻石富二代贺屏略一思忖，将视线投向了许久一言不发的徐苍曦。

　　“这位先生，请问你从哪里来，从事什么职业，方便向我们透露一二吗？”
　　徐苍曦闻言，冷淡投来一瞥：“我没什么来路，无业游民而已。”
　　“……”

　　话题到这里陷入僵局，大家围桌而坐，面面相觑，谁也不晓得该怎么打破这沉重尴尬的气氛。

　　直到正前方的LED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他们转头望去。
　　上面显示出三行令人不解其意的信息。

　　【本轮玩家身份：前往夕照岛观光的游客。】
　　【本轮玩家任务：为期四天，找到镇岛之宝，逃离夕照岛即可通关。】
　　【厄运相伴，愿你平安。】

　　下一秒，地面塌陷，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六人全体坠入深不见底的未知黑暗。




2.  上岛   这肉能吃吗？

　　脑海中的混沌感，似乎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
　　盛绯迩很快就恢复了清醒，她睁开眼睛，见那股朦胧的雾气散去，徐苍曦黑衣冷峻，正站在自己身边。

　　她愣了一下：“徐先生？”
　　徐苍曦低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弯腰，朝她伸出手：“嗯。”
　　“谢谢。”她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势站起，“咱们这是在哪？”
　　“不知道。”

　　盛绯迩想了想，也觉得自己问的是个傻问题，毕竟大家都是莫名其妙掉到这里的，谁又能比谁了解？
　　她不安四顾：“其他人呢？”
　　“应该就在附近。”

　　事实也的确如此。

　　路晓凤当时跟冉素素坐得很近，摔也是一起摔下来的，因此等他一睁眼，竟意外发现后者正趴在自己身上。
　　他迅速抬起双手：“天地良心，大明星麻烦你能先起来吗？我担心被你的粉丝围攻。”

　　“……这统共就六个人，哪来的粉丝？”冉素素没好气一撩长发，整理着裙子直起腰来，“我倒希望有狗仔队也跟过来，没准还能报个警，帮我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问题这是报警就能解决的事儿吗？”

　　“咱们这是真进入游戏了。”欧阳飞鹰挽着衬衫袖子走过来，表情严肃，“否则我不相信有谁这么神通广大，能在瞬间把六个大活人转移到海岛上。”
　　贺屏跟在后面，也是同样的面沉如水。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当前正所处一座风景秀丽的岛屿，背山靠海，岛上建筑别具一格，林木成荫，还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
　　看起来，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这大约就是之前会议室屏幕所显示的夕照岛，而他们的身份，则是来到岛上参观的游客。

　　路晓凤仔细回忆：“刚才那LED屏还说什么了来着？”
　　“我们现在是前往夕照岛观光的游客。”盛绯迩一字不落地复述，“任务为期四天，找到镇岛之宝，逃离夕照岛即可通关。”
　　“我记得还有一句呢？”
　　“厄运相伴，愿你平安。”
　　“……可真是句了不起的祝福。”

　　冉素素拒绝接受现实，她满脑子都是明早要赶的通告。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万一自己迟到了，会遭到经纪人怎样的数落，过后又会有什么样的黑通稿流出，说自己耍大牌不敬业了。
　　“不行，我得赶紧回酒店！这里有没有船？岛上还能没有船吗？！”

　　盛绯迩试图安抚住她的情绪：“冉小姐你先冷静，这应该不是坐船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首先得搞清楚这个游戏……”
　　“别跟我提什么游戏了！谁要陪你们玩游戏啊？我下一个星期的工作都排满了，误工费谁出？谁出！”

　　徐苍曦冷声开口：“随意，你可以就地造船，尽快去赶通告。”
　　“……”
　　他没再理睬她，也没招呼任何人，自顾自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盛绯迩看了看其他人，迟疑半晌，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开局先遇到他的缘故，又或者是出于同在A城居住的亲切感，她总觉得那个男人的气场很可靠。
　　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先选定一位相对可靠的对象，总是没错的。

　　“走吧，三位有钱人？”路晓凤的声音很好听，但讲话方式偶尔会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错觉，“人家两位素人已经走了，我这位网红也要走了，大家既然参加同一场游戏，那就是队友了，都客气点把架子放低点，先想想办法通关再说吧。”
　　冉素素生气：“你这影射谁呢？”
　　“我可没影射谁，我这是据实而论，大明星你别多想，你还是抓紧造船比较妥当。”
　　“……”

　　欧阳飞鹰是个爽快人，她侧头问贺屏：“走吗小贺总？”
　　“走吧。”贺屏路过冉素素身边时，斟酌片刻，依然礼貌劝了一句，“冉小姐，其实大家都有工作要忙，但如今事情的走向并不受我们控制，为了安全考虑，最好还是跟随队伍一起行动，你觉得呢？”
　　“……”

　　一阵海风吹来，使得冉素素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意识到如果坚持要找船，这些人没有谁会站在自己一边，届时她孤军奋战，恐怕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只能红着眼眶，不情不愿地跟上了大部队。
　　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

　　从海岸方向往前一直走，视野逐渐开阔，六人也终于看到了岛上的原住民。
　　岛民们的服饰风格有点像少数民族，多为舒适的棉麻材质，颜色以红白为主，质朴干净。
　　他们有的在修葺房屋，有的在侍弄菜园和花草，有的则坐在家门口缝缝补补。
　　空气中飘来不知名的花香，一切都显得温馨惬意。

　　后来还是个小姑娘望向这边，用银铃儿般的嗓音笑嘻嘻地嚷。
　　“有客人来啦！外来的客人上岛啦！”
　　她这一嚷，岛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这群外地人。
　　还有人在招呼着：“快去找岛主！”

　　冉素素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正在被人疯狂参观，她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声抱怨。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盛绯迩好心给她解释：“可能是从没见过外人上岛，有点新鲜。”

　　“不对吧？他们平时也不对外贸易的？封闭成这个样子吗？”
　　“嗯……”

　　岛上似乎女子居多，而且不管什么年龄段，全都青春貌美，一丝皱纹也没有，不晓得是喝了什么神仙圣水，保养得这么好。　　
　　当然也有男人，但男人们大多比较沉默沧桑，或者说有些举止畏缩。
　　鉴于徐苍曦与贺屏长相过于出众，旁边的好几位年轻姑娘都在朝他俩暗送秋波，还互相交头接耳，娇笑着窃窃私语。

　　这还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是还有姑娘相中了欧阳飞鹰，甚至很大胆地扯了她的衣角，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对她笑。
　　出于礼貌，欧阳飞鹰也只好对着人家笑，边笑边小声嘀咕。
　　“她果然是把我当成男人了吧？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你解释什么？人家也没问你，你突然解释自己是个女人，那不更尴尬了吗？”路晓凤出主意，“你就装傻吧，蒙混过去算了。”
　　“……唉。”

　　说话间，正当六人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莫名其妙的局面时，抬头就见岛主被一群岛民簇拥着，朝这里款款走来。

　　岛主是个风韵卓然的美人，穿着比其他岛民要更精致华丽一些，气质温柔纯净，脸上总是挂着笑意。
　　她走到近前，视线依次掠过六个人的脸，最终却只朝女孩子伸出了手。
　　她先握了冉素素的手，又握了路晓凤的手，再握了盛绯迩的手。

　　于是路晓凤也无语起来，他咬着后槽牙低语：“这岛主是不是把我当女人了？”
　　“你也别解释了，她都没把我当女人，我说什么了？”欧阳飞鹰用他刚才劝自己的话劝他，“你就装傻，蒙混过去算了。”
　　“……”

　　对于冉素素和路晓凤，岛主都只是象征性握了一下就放开了，但到了盛绯迩这里，岛主握她的手握了很久，并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大约是错觉吧，一时似乎连眼神都更亮了几分。
　　她就这么看着盛绯迩笑，笑得欣慰慈爱，又仿佛蕴含着更多复杂的情绪在内，难以形容。

　　由于职业习惯，盛绯迩本来就不喜欢和别人握手，更何况是被强行握手。
　　她一头雾水，几次悄悄想把手抽回来都以失败告终，她没办法，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徐苍曦。
　　徐苍曦垂眸看了她一眼，他伸出手去，略一用力，强行将岛主的手与她的手分开了。

　　岛主倒也不生气，仍微笑着，一开口语调和蔼可亲。
　　“这里是夕照岛，崇尚自由与爱的天堂，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您的出现令我们不胜欢欣，我们将为您提供最热情周到的款待，愿您能真挚地爱上这片土地，与我们同生共息，合度朝暮，一起生活得更长更久。”

　　冉素素嘀咕：“这台词，怎么说得好像是城市旅游宣传片？”
　　“这不就是旅游宣传片吗？”路晓凤嗤笑，“不仅是旅游宣传片，她还想让咱移民长住呢，没听见‘同生共息，合度朝暮’么？”
　　“……”

　　六人组谁都没回答，但不回答也不影响岛主的兴致，她依旧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讲下去。
　　“我们已经准备了最丰盛的午宴，为各位客人接风洗尘，晚上还会有篝火晚会，届时大家可以选择心仪的对象献花跳舞。”

　　他们明明刚到，对方就未卜先知，连午宴都准备好了？
　　当然，反正这个地方看似平静祥和，却处处都透着诡异气息，这种事也算不了什么。

　　在岛主的亲自引领下，六人跟随热情的岛民，穿过绿树掩映的建筑，来到了招待客人、举行宴会的后花园。

　　那里有一张铺着洁白缎布的长桌和几十张木椅，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从烤乳猪炖羊排卤鸡腿烟熏肉红烧鱼，再到各式馅饼和花花绿绿的浓汤，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六人被连拉带拽坐了主座，位置就在岛主的两侧，期间有个年轻姑娘趁乱摸了一把欧阳飞鹰的腰与臀，咯咯笑着走掉了。
　　欧阳飞鹰：“……”
　　真是受够了。

　　岛主笑道：“客人请自便，千万不要拘束，夕照岛就是各位的家。”
　　六人敷衍点头，但谁都没有动筷子。

　　冉素素小声道：“我还真有点饿了。”
　　“奉劝冉小姐当心一点。”贺屏压低嗓音提醒，“别忘了我们这是在游戏里，游戏的名字叫作‘厄运’，恐怕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食物能不能吃的，也该三思后行。

　　“……”
　　冉素素想起那张黑色邀请函，又想到眼前这脱离认知的一幕幕，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抓了个馒头，默默咬了一口。
　　其余五人也很谨慎，全都挑最保险的主食和青菜下筷子。

　　盛绯迩的筷子停在指间，她盯着正前方那条红烧鱼看了好久，不由得背脊袭上一股凉意。
　　那条鱼明明已经被做熟，可鱼眼直勾勾的，就朝着她的方向，格外渗人。
　　片刻，徐苍曦从旁伸手，替她将盛鱼的碟子推开了。

　　岛主就在那目睹一切，她弯起一双美丽的眼睛，轻言细语地问。
　　“亲爱的客人们，难道对这些肉食丝毫不感兴趣吗？”




3.  地图   你擅长的领域是玛丽苏大女主。……

　　在岛主问出那句话的同时，场上的尴尬气氛就更浓了。
　　他们应该怎么回答？说我们不敢吃，谁知道你这些肉是用什么做的？
　　实在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贺屏机智，小贺总温文尔雅微笑着，客气回答。
　　“感谢岛主的盛情款待，只不过我是素食主义者，不吃肉的。”

　　其他人：“……”
　　失策，真的失策了，让他抢占了先机。

　　路晓凤不甘示弱，想了个比较牵强但也能说得通的借口：“真对不住，我对很多种肉类都过敏，后来为了身体健康，就所有肉都不吃了。”
　　说完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冉素素灵机一动：“我职业特殊，需要减肥瘦身，不能吃肉。”

　　“既然如此，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三位请便。”岛主将目光转向盛绯迩，很慈爱的样子，“那你呢，亲爱的小姑娘，你是为什么不能吃肉呢？难道是对我们的手艺有所怀疑吗？”
　　“……”

　　明明欧阳飞鹰和徐苍曦也没吃，怎么就偏偏针对她？
　　盛绯迩被对方盯着，骑虎难下，只能被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最近的鸡肉，放在嘴里象征性嚼了两下。
　　岛主这才满意地移开了视线。

　　徐苍曦端碗起身，作势要去稍微远一点的位置盛汤，但只盛了一勺，期间的主要目的是挡住盛绯迩，也替她挡住岛主和其他岛民的视线。
　　盛绯迩感激地看他一眼，争分夺秒把那口肉给吐了。

　　时间分秒流逝，她始终沐浴在岛主慈爱的目光里，如芒刺背，坐如针毡。
　　她迷惑又委屈，禁不住小声嘀咕：“总看我干什么……”
　　冉素素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幽幽叹气。
　　“看你漂亮呗。”

　　“那你比我漂亮多了啊。”
　　“也难说，毕竟不同的人审美也不同——你长相属于清纯温柔小仙女那一挂的，进娱乐圈估计也吃香，我看新晋那几位都没你好看。”
　　“呃，谢谢夸奖，但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岛主看你，你就装看不见她，别给她眼神。”

　　很显然，除了这么做，也没其他好办法了。

　　另一边，有个姑娘主动给欧阳飞鹰切了一块烤乳猪最嫩的肉，见她看过来便眨眨眼，笑得春风荡漾，甭提有多甜了。
　　岛上的民风可真开放啊。
　　只可惜自己也是个姑娘，没法回应人家的盛情和暗示。

　　欧阳飞鹰尴尬一笑，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路晓凤安慰她，如果这也算安慰的话。
　　“没关系，你看我，平时多少男粉丝砸钱想追我？误会太多了，习惯就好。”

　　“那都是误会吗？”
　　“嗯？什么意思？”

　　欧阳飞鹰咬着馒头，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瞥向他。
　　“除了不知内情的新粉丝，一定也有很多知道真相的老粉丝，如果他们仍旧想追你，恐怕就不是因为误会你的性别了。”
　　“……怎么着，你想说他们喜欢男人？”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你足够漂亮。”

　　路晓凤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说：“我之前看过八卦周刊，据说那个网剧出身的二线小花祝薇，被你包养过？”
　　“……”
　　“有钱人的爱好，我能理解，更何况你长得比男人都帅。”

　　于是两人各自转头，暂时都不太想搭理对方了。

　　……
　　总而言之，这顿饭吃得大家都挺尴尬而忐忑。

　　饭后，岛主有条不紊给岛民们分工，有的负责收拾饭桌残局，有的则负责带客人们去住的地方落脚。
　　很奇怪，六个人明明是一起来的，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却隔得极远，几乎分布在夕照岛的各处角落。
　　欧阳飞鹰和贺屏在东面，路晓凤和冉素素在西面，徐苍曦在南面，盛绯迩在北面。

　　冉素素有点紧张：“咱们这就要分开了？是单独执行任务还是怎么样？待会儿还能见面吗？我会不会去了就被他们暗杀了？”
　　“……不至于的大明星。”路晓凤无语，“也许在你眼里我不算人，但至少咱俩也是一个方向的，你看人家自己住的都没说什么。”
　　“我考虑周全点不行吗？”

　　欧阳飞鹰说：“岛主提过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我们肯定要再见面的。”
　　“我们最好趁着下午这段时间，在各自的区域溜达几圈。”贺屏提议，“有能力的话，希望大家能把简易地形图画出来，把重点建筑物也标注一下，最后拼在一起使用。”

　　冉素素：“我路痴，不一定能画得出来。”
　　“那就我来画。”路晓凤的无语顿时又加深了一层，“看来脱离了娱乐圈的光环，大明星在游戏中能发挥的作用非常有限。”
　　“拜托，正常人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来玩生存游戏？我拍戏都没拍过这种类型好吗？”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擅长的领域一般都是玛丽苏大女主。”
　　“？”
　　冉素素很想一巴掌扇在他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

　　贺屏转向盛绯迩，见她不讲话，低头温声询问。
　　“盛小姐，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盛绯迩语气向来温柔，答得却很爽快，“我会把我住处周边的地图画出来。”

　　“你是女孩子，单独住在北面，需不需要换一下房间？”
　　“不需要，我猜岛主既然这么安排，就不会允许我们随便换房，谢谢贺先生的好意。”
　　贺屏赞许点头，似是很欣赏她的独立和理智。

　　徐苍曦朝这边投来冷漠一瞥，显然也没什么兴趣和他们讨论，自行随引路的岛民离开了。

　　*
　　整个下午的时间，盛绯迩都在一门心思研究附近周围的地形。

　　夕照岛给她安排的客房环境不错，木屋结构，窗帘和床单都干净整洁，墙上挂着精美壁画，以及鹿头和牛头装饰，小书桌上还摆着刚开放的鲜花。
　　但有一点不太好，就是除了正门，旁边还有一扇侧门，或者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侧门，因为没有门，只有一道布帘子遮挡。
　　换句话讲，住在隔壁的岛民，可以随时进入她的房间，毫无隐私可言。

　　她试图和给自己领路的岛民沟通：“麻烦您，这里不能再加一扇门吗？否则我们睡觉都会很不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呢？”那姑娘咯咯笑了，“亲爱的客人，隔壁住的就是我，我可以随时为您提供最周到的服务，只要您有需要。”

　　“可我的意思是，这房间应该有独立的门。”
　　“夕照岛崇尚的是开放与自由，我们所有人的房间都是三两相通的，这样就能够随时随地感受亲人好友的呼吸和温度，我们之间是互不设防的。 ”

　　“……那以前岛上来了客人，也都这么住吗？”
　　“是啊。”
　　“那些客人都不介意吗？”
　　姑娘笑意更深：“客人们都不介意呢，就算偶尔有介意的客人，最终也将被我们用爱感化。”

　　用爱感化。
　　这说法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让盛绯迩产生了很多不太妙的联想。
　　她认为这联想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游戏的名字叫【厄运】，没有疑点才是最大的疑点。

　　她迟疑半晌，客气地朝对方一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去外面随便逛逛哈。”
　　“好的亲爱的客人，我陪您一起。”
　　“不必不必，我自己认路，你忙你的就好。”

　　姑娘亲切而殷勤地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这是岛主的吩咐，今天除了陪您参观岛景，我没有另外要忙的事情。”
　　“……”

　　话已至此，盛绯迩也明白自己甩不开这个拖油瓶了，她无奈叹气，没再坚持，只自顾自朝门外走去。
　　她故意将脚步放慢，绕了不少远路，把北面的各个角落都溜达了一遍，期间还时不时询问对方一些问题。
　　“你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吗？平时都不会与外界联系吗？”

　　“夕照岛有百年的历史，听说从我曾祖母那一辈就住在这里了。”姑娘说，“我们每个月都会有渔船离岛，上岸通商，并且采购物资回来——后天晚上就又到时间了。”
　　“晚上？你们的渔船不是清晨离岛，而是晚上离岛？”
　　“对啊，这是岛上的传统。”

　　盛绯迩心存疑惑，便又多问了几句。
　　“除了这个，你们岛上还有什么其他的传统吗？”
　　“有很多啊，比如在夕照岛，女性的地位要远高于男性，岛主的人选二十年一换，也只在女性当中产生。”
　　“噢……”

　　“你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如果你将来愿意长住在夕照岛，岛上的男人可以随便挑。”姑娘亲切拉住她的手，循循善诱，“要是同时喜欢很多个男人，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们只是繁衍的工具和祭品，生来就是为我们服务的。”
　　“祭品？”
　　姑娘仍旧笑着，没再过多回答，但个中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盛绯迩回到房间后，还要抽空把北面的四分之一地图画出来。
　　书桌的抽屉里倒是有纸有笔，值得一提的是，她还在最里面摸到了一柄雕花匕首。
　　她担心被岛民发现，以最快速度把匕首转移到了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她坐在椅子上，才刚画了没几笔，刚才那姑娘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亲爱的客人，请尽情享用。”
　　“哦哦，谢谢哈。”

　　姑娘歪头察看：“客人，你在画些什么呢？”




4.  篝火晚会   她们身上有股鱼味儿。

　　既然都被发现了，挡也挡不住，反而欲盖弥彰。
　　盛绯迩也聪明，她索性在纸上随便画起了房屋和花草。
　　“没什么，我喜欢夕照岛的风景，我画画风景。”

　　那姑娘笑道：“客人喜欢这里，不如就定居在这里，在这里你一定能体会到超越凡尘俗世百倍的快乐，还能得到焕然的新生。”

　　盛绯迩怎么听，这都像个传销组织在拉人入伙，她无话可答，只能干笑着敷衍过去。
　　真是尴尬死了。

　　……
　　和盛绯迩一样，徐苍曦整个下午也都在南面研究地形。

　　陪他游览的也是个姑娘，姑娘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笑容意味深长。
　　她一开口，讲话的语调像在吟诵咏叹诗。
　　“亲爱的客人，我从未见过像你一般绝美的容颜，这大约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你像一道光落在夕照岛上，让我由衷沉醉的同时，也期盼着能永远留住这美好的瞬间。”

　　徐苍曦环视四周记忆地形，神色冷淡，只象征性点了两下头。
　　“行，谢谢。”
　　“你难道就不想脱离凡尘俗世，寻找一处真正的净土，寻求心灵的宁静与灵魂的超脱吗？”
　　“不想。”
　　“……”

　　谈话到此结束。

　　而另一方面，贺屏和欧阳飞鹰，也经受着同样的考验，并收获了同样令人浑身难受的赞美。

　　“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欧阳飞鹰说，“但被她这么一夸，我就开始怀疑了。”
　　“欧阳小姐纠结的重点，可能是她出于对待男人的角度来赞美你。”
　　“的确。”
　　“但其实欧阳小姐的长相，在女生里也是极为出众的。”

　　欧阳飞鹰侧头看了贺屏一眼：“都说小贺总八面玲珑，如今认识了，确实很会讲话，很讨女人欢心。”
　　“不，提起讨女人欢心，还是欧阳小姐更胜一筹。”
　　“我并不希望在这种方面胜过你。”

　　贺屏笑了一笑，他突然转过头去，很温柔地询问那位女岛民。
　　“劳驾，可以给我倒一杯水吗？我俩就在原地等着，不会乱走。”
　　“当然可以，亲爱的客人请稍候。”
　　那岛民转身离开了。

　　终于把碍事的人支开了，贺屏和欧阳飞鹰目前身为游戏队友，才得空正经商量两句。
　　“小贺总，地形位置都记住了吗？”
　　“记得很清楚，请欧阳小姐放心。”

　　欧阳飞鹰笑了：“嗯，这点小事对于小贺总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我很欣赏欧阳小姐的态度和心性。”贺屏说，“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也不会过分慌张。”
　　“因为慌张毫无用处，也不能改变既定的处境，我只希望自己的队友能可靠一些。”

　　贺屏若有所思：“那位姓徐的先生，应该是有点本事的。”
　　“姓盛的姑娘也不错，至少人家冷静理智，也在积极思考出路。”
　　“那位网红博主呢？”
　　“不熟啊，我感觉脾气有点怪，但大概也不会拖后腿吧。”欧阳飞鹰叹了口气，“我只担心冉大明星，这里不是她赶通告的舞台，但愿她能稍微动一动脑子，不要做个美丽的废物。”

　　贺屏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他也有了顾虑。
　　“的确说不准啊。”

　　……
　　此时，某位美丽的废物女明星，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揉着鼻子，怀疑看向路晓凤：“你该不是又偷着在心里说我坏话了吧？”
　　“？”路晓凤无语，“大明星，咱们要是能活着回去，建议你去看一看精神科。”
　　“……能不能说点人话啊你！”
　　“行，我说点人话，麻烦您也干点人事儿。”路晓凤朝旁边跟着的岛民一歪头，用眼神向她示意，“你跟人家姑娘聊聊呗？”

　　其实冉素素倒也不算傻，比如现在她就理会了他的意思，他想让她把那个岛民支开。
　　但她不晓得该说什么，她张不开这嘴。

　　她咬着后槽牙问：“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啊？”
　　“聊美妆聊穿搭，聊怎么拍照才好看。”
　　“那你应该比我更擅长吧？”
　　路晓凤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冷笑着朝她晃了晃：“要不你来这个？”

　　“……”
　　哦对，他要趁机画地图来着。

　　冉素素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搭了那女岛民的肩膀。
　　她红唇轻扬，露出非常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甜笑。
　　“嗨，妹妹，我看你天生丽质，想知道一些变得更美的小技巧吗？”

　　趁着冉素素和女岛民谈论变美的小技巧，并越走越远的机会，路晓凤争分夺秒溜走，把西面的地形整体了解了一遍。

　　他蹲在一栋房子的后面，把塞进口袋里的白纸铺在墙上，凭记忆在上面飞快地画地图。
　　他苦恼地咬着笔杆：“那座山要不要画上？算了，画上吧。”

　　西面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往更茂密的小树林，以及远处的一座矮山。
　　可惜小路附近有岛民在看守巡逻，显然是不允许外人随便通过的。

　　正当他奋笔疾书时，忽听有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是刚才的岛民在找他。
　　“客人不久前还在这里，这是去哪了？不会是迷路了吧？”
　　然后是冉素素回答：“你放心，他丢不了，可能是自己在散步。”

　　两人越走越近，逐渐靠近路晓凤所在的那栋房屋，这时冉素素无意中一扭头，看见了蹲在那的路晓凤的衣角。
　　她当机立断，分分钟转身，给了岛民一个熊抱。
　　“我可真是太爱你了，我们这么合得来，不如以后姐妹相称吧？”
　　岛民：“？”

　　路晓凤接到信号，起身悄悄转移了阵地。
　　女明星偶尔也有靠谱的一面。

　　……

　　傍晚到临，夕阳西下，晚霞将整座岛屿晕染成浓郁艳烈的颜色，在变幻的光影里，这里像是天堂。
　　盛绯迩站在不知名的花丛前面，仰头望向天边连绵的云层，有风拂动她白色衣角，她周身沐浴在夕阳余晖里，长发飞舞，仙气飘逸。

　　半晌，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察觉到了，谨慎地转过头去，发现是徐苍曦正站在身后。
　　噢，是临时队友。

　　她松了口气，笑着打招呼：“徐先生，你不是住在南面吗？怎么过来了？”
　　“叫你去参加篝火晚会。”
　　“哦哦，到时间了？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来时路走去，中途又遇见了热情引路的岛民，岛民们亦步亦趋，几乎是贴身将他们护送到了举办晚会的地点。
　　她一边走一边对徐苍曦低声道：“这到底是陪同还是监视？”
　　“监视。”
　　“唉……”

　　夜幕降临。

　　空旷的场地四面点着灯，中央燃起篝火，男岛民们都在外围处理和烧烤食材，女岛民们则换了花枝招展的新衣服，头戴编织花环，手拉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岛主坐在主位，双手交叠在膝前，优雅和蔼地注视着她们。

　　半晌，她亲切地朝盛绯迩招手示意。
　　“亲爱的客人，请到我这里来。”
　　盛绯迩：“……”

　　她不太明白这位岛主为什么总是格外关注自己，她当然是不想过去的，但这种情况，拒绝似乎也不现实。
　　这时，忽听身边的徐苍曦冷声开口：“去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诶？”
　　“别害怕，自己机灵点，万一有危险，我来得及救你。”

　　尽管到目前为止，盛绯迩并不清楚自己各位队友的实力如何，毕竟大家也没合作过，但不得不承认，她潜意识里就认为徐苍曦是有些真本事的。
　　因此听到他亲自保证会救自己，她像吃了一剂定心丸，顿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点点头：“好，谢谢徐先生。”

　　坐在不远处的欧阳飞鹰，眼看着盛绯迩朝岛主走过去，不由得提起十二分警惕。
　　碰巧这会儿有男岛民送烤好的食材过来，托盘都快怼在她脸上了，她本能地往后一躲。
　　路晓凤眼疾手快，立刻抬手挡住了她的后脑勺。
　　“干什么？”

　　“……其实中午我就想说了。”等男岛民离开后，欧阳飞鹰低声回答，“这里的肉重油重盐，看似用调料烹制得很香，但仔细闻有一股腥臭味，尤其是鱼，臭味更重。”
　　路晓凤蹙眉：“你的意思是，肉和鱼他们都放馊了？”
　　“有这种可能，但又很复杂，似乎并不仅仅是放馊了的味道。”

　　冉素素听到了这番话，她偷拿了一根烤鱼，放在鼻尖翻来覆去仔细闻。
　　“我怎么就闻不出来？”
　　“我的感官，天生比常人敏锐一点。”欧阳飞鹰说，“所以相信我，这味道绝对存在。”

　　“那……你还闻出别的什么没有？”
　　“还有女岛民们身上的香味，你们不觉得越来越浓了吗？”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如此。”贺屏点头表示肯定，“中午还好，晚上就浓得有些过分了，像在刻意遮掩什么。”

　　欧阳飞鹰示意他们靠近自己，她将嗓音再压低几分。
　　“即使香味那么浓，我也还是闻得见，她们身上同样有股鱼味。”




5.  跳支舞   是你跳女步，还是我跳女步？……

　　在欧阳飞鹰明确表示那些女岛民的身上都有股鱼味儿之后，路晓凤和冉素素就开始疑神疑鬼，无论哪个女岛民路过身边，都要伸长脖子去闻一闻。

　　到后来贺屏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
　　“二位，别闻了，容易引起怀疑。”
　　“也是，我没那天赋，也闻不出来什么。”冉素素嘟囔着，她转开视线去看不远处的盛绯迩，“小入殓师在跟岛主聊什么？岛主该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没事，徐先生一直在那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诶，小贺总，你见多识广，能猜得着那姓徐的男人到底是做哪行的吗？我看他很不乐意搭理我们，他可太拽了。”
　　贺屏注视着徐苍曦的背影，若有所思：“说句稍微离谱的，他的气质，总不免让我联想起影视作品里一些特殊性质的职业。”
　　“他是间谍？通缉犯？或者是雇佣杀手？”
　　“……那倒也不至于。”

　　冉素素托腮叹了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啊，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很想演一演杀手，我的戏路需要更拓宽一点。”
　　“虽然你的思维很跳跃，但确实有道理。”路晓凤点头表示同意，“让你经纪人别再接那些玛丽苏古偶了，观众都看腻了，还嫌你没演技。”
　　“……你对古偶是有什么怨念吗？我不演，要不你去演？”
　　“你以为我演不了吗？那不是有张漂亮的脸就能演吗？你觉得我不漂亮？”

　　冉素素被他气得要死，可看着他这张脸却又噎住，毕竟他的确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她恶狠狠磨了两回牙：“行，凤儿姐姐，那你演吧，回头我问问公司，最近有没有签新艺人的计划。”
　　“？”

　　这边还在讨论着进军娱乐圈的问题，那边的盛绯迩，依旧被岛主拉着小手，进行亲切交谈。
　　“亲爱的客人，怎么称呼呢？”
　　“呃，我姓盛。”
　　“你在岛外以何谋生呢？”

　　她稍稍犹豫了一瞬，决定据实回答：“为死者入殓。”
　　岛主惊叹：“多么富有神性的职业，盛小姐清雅脱俗，秉性纯净，能来到夕照岛与我们相见，大约是神的旨意。”

　　盛绯迩屡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反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是神明告诉我的。”
　　“……”
　　好吧。

　　半晌，听得岛主又说：“盛小姐是神选之人，对我们而言，你和其他客人是不一样的，我是真心诚意想要邀请你留在岛上。”
　　“留在岛上做什么？”
　　“接替我的位置。”
　　“……”岛主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盛绯迩还没太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接替您的位置？”

　　岛主笑道：“这个位置二十年一换，迟早要有新人来接替，所以每一任岛主都会提前物色人选，确保换任能够顺利延续。”
　　“岛上这么多优秀女性，难道都不符合换任标准？”
　　“准确而言，是你比她们更符合——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认定你是我的继任者，这大约也是神的旨意。”
　　“……”

　　盛绯迩干坐在那，听岛主又神神叨叨了快半小时，期间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就跟传销组织上课洗脑没两样。
　　她深感无奈，时不时回头，确认徐苍曦还在不在原地，十次约有八次能迎上他的视线，莫名就感到稍稍安心。
　　这位先生很讲承诺，他确实一直在关注她，确保她遭遇意外状况时，能尽快上前救援。

　　篝火越燃越旺，女岛民们的歌声也越来越响亮，她们逐渐分散原有的队形，开始四处寻找男岛民一起跳舞。
　　看得出，被她们选中的男岛民都非常不情愿，宁可继续切土豆烤鱼，但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有几位女岛民相互谈笑着，来到了贺屏和欧阳飞鹰的面前，她们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该选谁。
　　欧阳飞鹰正襟危坐，她低声对贺屏道：“小贺总，我现在承认自己是个女人还来得及吗？”
　　“可能来不及了。”贺屏叹气，“而且你一承认，很可能把凤儿先生也拉下水。”

　　旁边的路晓凤闻言转头：“请称呼我为路先生，谢谢。”
　　“路先生，你有兴趣代替欧阳小姐去跳舞吗？”
　　“你不觉得她比我更擅长讨女孩子欢心吗？”

　　贺屏略作沉吟：“既然如此，就劳烦路先生陪欧阳小姐跳一支舞吧。”
　　“……什么？”
　　不仅是路晓凤，这下连欧阳飞鹰也诧异了。

　　贺屏很有耐心地重复着：“我们只要有了舞伴，就不会被别人打扰了，不是么？”
　　说完，他优雅起身，很绅士地朝冉素素伸出了手。

　　这么一解释，大家就明白了，反正都是要跳舞，邀请队友当舞伴，总比和女岛民们跳舞更安全一点。

　　冉素素盯着贺屏伸来的手，莫名警惕：“咱丑话说在前面啊小贺总，这纯粹是为了游戏任务，别回头有八卦传出去，再说我故意勾引富二代，妄想嫁入豪门之类的。”
　　贺屏微笑：“冉小姐真的多虑了，或许你可以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

　　冉素素实在很想拒绝他，但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游戏，万一有哪步行差踏错，倒霉的就可能是自己。
　　如果和那些女岛民跳舞，真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开局就把男队友献祭了，对她而言有弊无利，之后想通关难度就更大了。　　

　　思前想后，她终是不情愿地把手搭上了贺屏的掌心。
　　罢了，跳支舞而已，圈内多少女星心心念念都想和这位小贺总扯上点关系，她又不吃亏！

　　贺屏牵着她的手走向篝火，他侧眸看她：“冉小姐的表情会不会太苦大仇深了？不知内情的人，会认为我在强迫你。”
　　“不会，小贺总什么身份，我哪敢苦大仇深啊，我是怕玷污了您的名声。”
　　“在你眼里我是个资本家，资本家能有什么好名声？”

　　冉素素被他噎得俏脸通红，半天无话可说，只憋出一句。
　　“您待会儿可别踩我脚。”
　　贺屏温文尔雅地应着：“冉小姐放心，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高技术含量的事。”
　　“哦。”

　　旁边的欧阳飞鹰和路晓凤，显然也不太想和对方跳舞，但又不得不勉强搭档。
　　欧阳飞鹰问路晓凤：“是你跳女步，还是我跳女步？”
　　“欧阳小姐，咱没必要正规的跳交谊舞吧？”路晓凤无语了，“就围着篝火拉个手转转圈还不行？你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的？”
　　“……”

　　眼看着两位男（？）客人都已经自行找了女（？）舞伴，那些围上来的女岛民都显得非常扫兴，她们环顾四周，最终将目标锁定了徐苍曦。
　　徐苍曦穿着黑衣服，坐在那里几乎融入夜色里，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是沧海遗珠，从头到脚无一处没有魅力。

　　她们纷纷聚到他的身边，将手里的鲜花递给他，嬉笑着发出邀请。
　　“亲爱的客人，要跳舞吗？”

　　徐苍曦冷淡垂眸：“不了，我有舞伴。”
　　“在哪里？我们没有看到呢。”

　　恰好此时，盛绯迩终于摆脱了岛主的亲切问询，她掂着小碎步，匆匆绕过篝火跑过来。
　　徐苍曦淡定起身，朝着她迎上前去。
　　“要跳舞么？”
　　“？”

　　盛绯迩一头雾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一秒已经被他隔着衣袖拉住手，往篝火的中央走去。
　　身后的女岛民们显得更失望了，但大约因为岛主透露过盛绯迩的特殊性，她们不敢表示任何异议，只能任由两人离开。

　　盛绯迩看见了同样在篝火中央浑水摸鱼的另外四名队友，后知后觉明白了几分，她低头看向徐苍曦与自己衣袖接触的手指，低声询问。
　　“徐先生如果介意和我接触，其实可以不必拉手的，我们假装跳舞就好。”

　　“我不介意，是怕你介意。”徐苍曦淡声道，“入殓师也只是普通职业的其中之一，你的手比我干净多了。”
　　她倒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稍感意外：“徐先生真这么认为？”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解释。

　　篝火边，喧闹声渐盛，一轮新月越升越高，夜幕已深。
　　狂欢的岛民们丝毫不见疲态，好在宴会终于临近了尾声。

　　岛主优雅离座，微笑着问候。
　　“今晚就到这里，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各位客人不要见怪。”

　　几人赶紧摆手：“挺好挺好，挺周到挺周到。”
　　佛祖保佑，千万不要再周到了。

　　“时候不早，就请各位客人回去休息吧。”岛主有条不紊地嘱咐，“请各位尽快洗漱，夜间风寒，务必关好门窗，切记过了凌晨十二点钟，绝不能再独自外出。”
　　“……”
　　“愿各位好梦。”

　　不能外出这条规定，听起来可不太妙。
　　在这种地方睡觉，还能有好梦呢？

　　六人一起往前走，眼看着在路口就要分道扬镳，去往不同方向，贺屏压低嗓音，紧急提议。
　　“各位，我们晚上不能睡觉，多少要出来见一面的。”

　　冉素素吓了一跳：“岛主不是不让随便外出吗？”
　　“大明星，npc的话你也听？”路晓凤纳闷，“她让你好好睡觉，你就打算连睡四天，睡到游戏失败？”
　　“……”

　　“见面是可以。”盛绯迩表示同意，“但我们要约定一个地点，免得走散了。”
　　路晓凤说：“我今天熟悉地形时，发现西面有条小路，通往树林和后山——白天有人守着不让进，不知道夜里怎么样。”
　　“西面哪里？”
　　“那边有座绿顶子的矮房，还挺容易找的。”

　　贺屏询问：“如果大家都没意见的话，凌晨十二点一过，我们就在西面的绿顶矮房处集合？”　　
　　盛绯迩和路晓凤均点头，欧阳飞鹰也没异议：“行。”
　　“徐先生你呢？”
　　徐苍曦脚步未停：“可以。”

　　贺屏又问：“冉小姐呢？”
　　冉素素哭丧个脸：“我有得选吗？”

　　队友们全去集合，就她在房子里睡觉，恐怕危险系数更大。
　　她敢吗？
　　她害怕自己一睡不醒。

　　*

　　盛绯迩回到住处，简单洗漱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当然，说是休息，其实是在等待凌晨十二点，她要去和队友们集合。

　　隔壁房间传来倒水的声音，那里的女岛民应该也在做着睡前准备。
　　“亲爱的客人，祝你好梦。”
　　对方没露面，却还没忘记礼数周到的问候。

　　盛绯迩赶紧回应：“谢谢，也祝你好梦。”
　　女岛民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环境彻底安静下来，隔壁的灯也熄了。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朦胧月光从半掩的窗帘透进来，能照亮的范围很有限。

　　也不知究竟躺了多久，正当盛绯迩有些犯困时，墙壁上的挂钟缓慢悠长地敲了十二声——凌晨十二点到了。
　　她睡意顿消，双手撑着床边迅速坐起身来。

　　外面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虫鸣鸟叫，似乎也没什么怪异的现象发生，或许岛主是在故意吓唬人。
　　为保险起见，她又屏息静气等了几分钟，这才悄无声息穿鞋下床，打算溜出门去。

　　谁知刚走没两步，她突然听到隔壁那位女岛民的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类似布料撕裂的声音。
　　那音效，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6.  蜕皮   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得了。

　　在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动静之际，盛绯迩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追根溯源，一探究竟。
　　毕竟这岛上的一切奇怪现象，都有可能成为解开最终谜题的线索，遇到了就不能错过。

　　她退回原地，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之前从抽屉里找到的那把匕首，攥在掌心。
　　她轻手轻脚靠近那道帘子，半边身子紧贴墙壁，抬手小心翼翼将帘子掀开了一道缝——

　　微弱月光下，隔壁住着的女岛民，正站在床边脱衣服。
　　或者也不能称之为脱衣服，应该称之为……
　　蜕皮。

　　女岛民的衣服已经脱干净了，它目前处于一丝.不挂的状态，正用指甲钩住自己的皮肤，一片接一片往下撕扯。
　　刚才那阵布料撕裂的声音，正是来源于此。
　　随着皮肤不断剥落，有浑浊的污血淌满全身，露出大面积斑驳血红的烂肉，女岛民抓挠着，最后甚至隐约现出了白骨的轮廓。
　　它摇摇晃晃侧过身来。

　　从它的角度，并看不见躲在阴影里的盛绯迩，可盛绯迩却能清楚地看见它的脸。
　　那张脸呈现出死灰一般的颜色，又像是干枯褶皱的老树皮，蓬乱的长发下，包裹着一颗骷髅样的脑袋。
　　那颗脑袋左右晃动，发出“喀啦喀啦”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要说入殓师的身份，的确赋予了盛绯迩极强的心理素质，她见多了面目全非的尸体，哪怕潜意识再紧张抗拒，也依旧能保持镇定情绪。
　　她屏住呼吸，步步倒退，一路退到门口，反手拧开了门锁。
　　然后，开始往远处一溜小跑。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背脊油然袭上一股寒意，她警惕四顾。

　　此时的夕照岛，已不再是白天那美丽的夕照岛。
　　花草枯萎、树木弯折，整齐漂亮的房屋变得破败不堪，几乎是世外桃源和荒村野镇的巨大落差。
　　阴风吹过，呜呜的愈演愈烈，像极了万鬼同哭。

　　盛绯迩更加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她迟疑地往前又走了一步。
　　谁知还没等她辨清方向，忽觉身后脚步轻响，有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
　　大约是求生欲使然，她反应快得不可思议，登时将匕首朝对方挥去。
　　对方敏捷侧身躲避，又稳又准钳住了她的手腕，刀尖就停在他喉咙前，他冷声开口。
　　“是我。”

　　盛绯迩终于看清了来者何人，她连忙松手，在庆幸的同时又有些难为情。
　　“抱歉啊徐先生，我还以为是……”
　　“是变成干尸的岛民。”

　　“对！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徐苍曦略一颔首，把刀递还给她，“走吧，去找其他人。”

　　盛绯迩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刚才还悬起来的心，莫名就踏实了几分。
　　她试探性地问：“徐先生，你住在南面，怎么来找我了？”
　　“顺路。”
　　“从南到北这怎么会顺路啊？”

　　徐苍曦淡声回答：“要去西面树林，走哪条路都顺路。”
　　“噢……”
　　尽管疑惑，盛绯迩也没有再追问，反正有队友陪同这段路，总比一个人战战兢兢要好多了。

　　她感觉自己的运气，其实也不算很差。

　　……

　　事实上，每间房内的岛民，在凌晨到来之际，都要进行一场关于蜕皮的血腥表演。
　　只不过有人看见了，比如盛绯迩和徐苍曦；有人没看见，比如贺屏、路晓凤和欧阳飞鹰；还有人看见了并没忍住尖叫出声了，比如冉素素。

　　所以冉素素大明星，被她隔壁那血淋淋的女岛民，追了将近一里地，才终于被偶然路过的盛徐二人解救。
　　说是解救，其实就是徐苍曦拽着她的衣领，单手把她拖进了旁边某栋房子的阴影里。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他手里的扫帚，专门上这做卫生来了。

　　“这位徐先生，你难道就不会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吗？”
　　徐苍曦漠然瞥向她：“我现在就温柔地把你送回原地。”
　　“……”
　　算了，没必要和不解风情的男人讲道理。

　　巧的是，另外三位队友也正等在附近，路晓凤正扒着窗户，透过半掩的窗帘，紧张目睹着里面的女岛民蜕皮。
　　“靠，这什么啊？原来她们一到夜里就变成干尸了？难怪岛主不让我们出门！”

　　盛绯迩奇道：“路先生你之前没发现吗？”
　　“没有，我一到十二点就急着出门了，哪有工夫注意隔壁？”

　　欧阳飞鹰也凑近窗户看了一眼，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算了，这跟偷窥人家姑娘洗澡似的。”
　　“里面血刺呼啦的都没人样儿了，你居然还能上升到这种道德高度？”路晓凤难以置信，“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你特受女性欢迎了，因为你不分场合不分物种的怜香惜玉。”
　　“……请你闭嘴。”

　　最后还是贺屏及时将话题扯回正轨，他很有耐心地提议：“各位，我们要不要先去探一探树林？”
　　“走吧。”路晓凤提议，“大家保持队型，我领路，徐先生贺先生殿后，女生们走中间，最没战力的大明星走最中间。”
　　冉素素：“……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得了？你看这小姑娘不比我战力低？”
　　她指了指盛绯迩。

　　盛绯迩柔声解释：“冉小姐，其实我也懂一点点防身本领。”
　　“我也懂啊，我拿高跟鞋砸人可厉害了！”

　　路晓凤竖起大拇指：“好，既然大明星这么当仁不让，那我退后，你来领路吧。”
　　“？？？”

　　冉素素感觉自己正在被全世界针对。

　　……

　　四面风声渐紧，夜幕越深，空气就越发寒凉。
　　六人绕着房后弯腰前行，暗中朝目标树林进发，盛绯迩走着走着忽觉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不多时，后方的徐苍曦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一扔，不偏不倚正罩在她肩膀上。
　　她惊讶回头，听得他说：“借的。”
　　“……谢谢徐先生。”

　　冉素素穿的裙子，被夜风一吹，连骨头缝都渗冷气，她很纳闷盛绯迩怎么就有这种特殊待遇，思前想后，她试探性拍了下前面路晓凤的背。
　　“那什么，能麻烦你把外套也借我穿一下吗？”

　　路晓凤反问：“大明星，单从外貌上看，我也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姑娘吧？”
　　“……”

　　不过调侃归调侃，他还是把外套借了她。

　　出于礼节，贺屏客气询问欧阳飞鹰：“欧阳小姐需要外套吗？”
　　“不必了，谢谢小贺总。”欧阳飞鹰拒绝得很干脆，“我怕热，冬天有时候都不爱穿外套的。”
　　“佩服佩服。”

　　这时路晓凤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竖起手指示意众人噤声，并指了指不远处。
　　在蜿蜒的小路尽头，神秘的树林就在那里。
　　而这条小路附近，有三四位男岛民在巡逻，手里还拎着砍柴的那种大刀。

　　“卧槽，这也太离谱了。”他小声嘀咕，“白天也是他们巡逻，但那时候他们还没拿刀，合着夜里武器还能升级？”
　　冉素素打了个寒颤：“咱们手无寸铁，怎么过去啊？”
　　“有的。”盛绯迩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柄雕花匕首，“我屋子里找到的。”
　　“……你要靠一把匕首，对抗他们四把砍刀？”

　　正当大家拿不定主意时，徐苍曦开口了：“直接闯过去。”
　　“怎么可能闯得过去啊！”
　　“你们闯过去，我拦住他们。”

　　盛绯迩表示反对：“那太危险了徐先生，他们有四个人，每个人都有刀。”
　　“才四个人而已。”

　　才四个人，而已。

　　正常人听了，大概都觉得他疯了，究竟在说什么膨胀的疯话。
　　然而下一秒，当徐苍曦大步流星朝那四个岛民走过去的时候，队友们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逞强或者开玩笑。
　　他确实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他劈手夺了其中一人的刀，干脆利落将其砍翻在地，转而又将目标对准了另外三人。
　　金属相击，他身形犹如夜幕里一道黑色闪电，凶狠矫捷到不可思议。
　　他究竟是什么来路，能有这样的好身手？

　　另外五位队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晃神，很快就意识到孰轻孰重，纷纷举步朝树林方向跑去。
　　岂料中途有一岛民，大约是见徐苍曦实在不好惹，竟临时脱离战圈，将目标转向了跑在队伍最后的冉素素。
　　砍刀在夜色里折射出一道寒光，气势汹汹朝冉素素头顶斩落，待冉素素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啊——！！！”

　　她穿着带跟的小皮靴，慌乱之下崴了脚绊倒在地，只能抱头尖叫。
　　可尖叫了得有三四秒，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那男岛民就站在她面前，砍刀距离她头顶只有两寸，甚至还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但他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就这么僵硬地站着，没再往前一步。
　　她胆战心惊，侧身向后看去——

　　盛绯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岛民的身后，而她手里的那柄雕花匕首，就准确插在对方的后心位置。
　　大约是担心没死透，她扬手拔刀，又往岛民喉咙口补了一刀，动作迅速，完全镇定——是那种面对危险必须保持的镇定。
　　岛民终于直挺挺倒地。

　　这一系列的变故，其实经历得非常短暂，以致其他队友们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徐苍曦杀了另外三名岛民，他走过来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将目光转向盛绯迩，语气平静。
　　“很好。”

　　盛绯迩弯腰用岛民的衣服擦了擦刀刃的血，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看得出还是紧张的，而后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也不算很好吧。”

　　“……这还不算很好呢？”目睹全场的路晓凤，定格在一个极其震惊的表情，“你真是入殓师吗？入殓师杀人都这么顺手的？”
　　“我常年研究尸体，人身体的构造和致命部位，我还是了解的。”盛绯迩叹息，“再说他刚才都要杀冉小姐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冉素素刚被欧阳飞鹰扶起来，她搭着欧阳飞鹰的手臂，兀自心有余悸。
　　她现在算明白了，比起人家，自己拿高跟鞋砸人的那点本事，确实不够看。
　　“对，是为了救我，谢谢谢谢……你们俩太厉害了，真的。”

　　要说贺屏和欧阳飞鹰也都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种凶案现场着实没见识过，两人为难地对视一眼。
　　“在这里杀人，应该不算杀人吧？”
　　“这是在游戏里，更何况从严格意义上讲，他们也不能算人。”

　　贺屏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见尸体从前胸到后背，几乎整具躯干都布满了血红发紫的纹路，像是分分钟就要裂开。再去看其余三具尸体，也都如此。
　　他皱眉，心情复杂：“这些男岛民看似正常，其实可能也离变异不远了。”

　　女岛民蜕皮，男岛民变异，这座岛上，果然没有正常的生物。

　　障碍清除，六人继续往树林的更深处行走，由于树林内枝叶茂密，月光透不进来，又没有光源照亮，他们只能放慢脚步，谨慎摸索前行。

　　欧阳飞鹰忽然驻足，她听觉一向敏锐，此刻像是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
　　“各位，先等一等。”她小声道，“前面好像有人在……”

　　队友们凑近询问：“在干什么？”
　　“在咀嚼东西。”




7.  夜间探险   尸鱼。

　　在欧阳飞鹰提醒了那一句之后，全体队友均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
　　冉素素小声嘀咕：“好像是……是有人在磨牙哈？”

　　盛绯迩试探性往前又走了一步：“再近点儿看看。”
　　“……你也真敢，你不怕啊？”
　　“怕。”她实话实说，“但来都来了，咱们今晚总不能无功而返。”

　　徐苍曦没说话，却稍稍疾行几步，很自然地走在了她的前面。

　　这两位一直与其余四位某种意义上的有钱人格格不入，但目前行动力却是队伍里最高的，既然他俩都决定勇闯未知区域了，其他人当然也不能退后。
　　更何况这种时候回去，那栋房子和这里相比，也不一定哪里更危险。

　　其中心理斗争最强烈的，大概要数冉素素，她脚崴了，一瘸一拐跟在队伍后面，始终哭丧着脸。
　　“如果我承认自己是队伍里最菜的，待会儿要是出了什么状况，能不能麻烦各位保护一下我？”

　　欧阳飞鹰不太忍心，于是问她：“你鞋码多少？”
　　“37.”
　　“差不多，我是平底鞋，回头咱俩换着穿吧。”
　　“……你可真是好人哪！”

　　这时徐苍曦猛地抬手，示意安静。
　　冉素素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六人迅速集合，视线越过前方那棵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歪脖子老树，借着一点点从缝隙里透出的微弱月光，望见了惊人一幕——

　　有两三个女岛民，正围着一具尸体，窸窸窣窣地掏弄。
　　它们全身通红，像穿着一件洗掉色的红衣服，可见已经蜕完皮了，它们枯瘦的爪子从尸体的胸腔腹腔里摸索着，摸到了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并大肆咀嚼。
　　这就是刚才欧阳飞鹰听到的声音。

　　盛绯迩小幅度往旁侧挪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清女岛民们狰狞腐烂的脸，以及那具尸体的模样。
　　尸体脸色发青，仍定格在一个惊恐且死不瞑目的骇人表情，而他从脖子到以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都已被掏得稀烂。
　　她认出来了，这尸体是白天时见过的某位男岛民，呆滞、寡言、木讷，和其他那些男岛民并没什么不同。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在他烂哄哄的胸腔和腹腔内，流出来的不是普通人的五脏六腑，而是鱼。
　　没错，是鱼，尽管已经被抓碎了，也依然能辨认出沾满污血的鱼头鱼尾，以及带刺的鱼身。
　　而女岛民们大快朵颐的，正是用尸体做容器，培育出的这些鱼。

　　从尸体上冒出的鱼头挤挤挨挨，密密麻麻，鱼眼睛翻着白，瞬间让盛绯迩联想到了之前在欢迎宴席上，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条红烧鱼。
　　那条红烧鱼该不会也是……

　　纵使盛绯迩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不由得有些反胃。
　　她蹙眉转过头去，并拦住了好奇的冉素素，示意对方别看了。

　　冉素素听了她的话没有看，贺屏和路晓凤去看了，紧接着欧阳飞鹰也去看了，三人都差点当场呕吐，尤其是路晓凤，他真的干呕了。
　　他用力搭上盛绯迩的肩膀：“你应该也拦住我的。”
　　“……对不起。”

　　只有徐苍曦丝毫不为所动，他就那么面无表情盯着分尸现场，一直等到女岛民们饱餐完毕离开，这才转开视线。
　　“谁想过去看看？”
　　他话是这么问的，其实目光只落在盛绯迩身上。

　　果然，盛绯迩表态了：“ 我去吧，大家可以不用都去，我们找到线索回来分享就好了。”
　　余下四人倒不是担心他俩找到线索隐瞒，而是觉得自己完全坐享其成，有些不够地道。
　　最终贺屏决定也一起去，让路晓凤留下，顺带着保护俩姑娘。

　　冉素素看向路晓凤：“咱们这不就相当于仨姑娘组队？”
　　“……大明星，请注意措辞，你是不是嫉妒我比你长得好看？”
　　“啊，我是嫉妒，我生怕自己下一部新戏的女主角会换成你。”
　　“是玛丽苏大女主狗血剧吗？是的话我不演。”

　　欧阳飞鹰叹了口气：“二位，现在是比谁口才好的时候吗？”
　　“我们这不是比谁口才好，是比谁演技好。”
　　“……”
　　真无语了。

　　另一方面，探险三人组已经踩着满地枯枝败叶，接近了那具尸体。

　　越是近看，看清了尸体的死亡惨状，就越是教人不寒而栗。
　　这具尸体基本上就是个养鱼的容器，内壳都空了，此刻里面也只剩下了血糊糊的鱼骨和鱼刺。
　　尸体那双眼睛，也像是翻白的死鱼眼，直勾勾盯着头顶那片方寸天空。

　　盛绯迩用两根手指，掀开了尸体的衣角，发现它的手臂上也布满了血红发紫的纹路，且皮肉已经完全裂开了。
　　这情况和刚才那几名男岛民毫无区别，只是更严重罢了。
　　可想而知，刚才那些男岛民就算不死，迟早也要变成这个下场。

　　她若有所思：“难怪岛上的男岛民们，看起来都和傀儡一样。”

　　贺屏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着尸体烂掉的腹腔，他在那堆鱼骨鱼刺是最底下，找到了一张类似绢布的、写了字的纸。
　　他用衣袖裹住手指，把那张纸捏了出来。
　　盛绯迩歪着头，认真阅读：“石门的钥匙在……在……船上？”

　　由此就能引申出两个问题，第一石门在哪，第二船在哪。
　　都是未解之谜。

　　三人回到了原地，和另外三位队友商量。
　　“咱们再往前走一段路，找找石门。”

　　“石门？”欧阳飞鹰看向贺屏手里的纸条，“这是……”
　　“从尸体肚子里找出来的。”贺屏说，“尸体肚子里除了鱼骨头什么都没了，你之前闻到那些女岛民身上有鱼味，的确不是偶然。”
　　“唉。”

　　女岛民们每晚都吃这种用尸体养出来的臭鱼，没鱼味儿就怪了。

　　路晓凤看了一眼纸条，仔细思考。
　　“咱们走出树林，那里有座矮山，没准能找着石门。”
　　冉素素问：“那船呢？合着这岛上真的有船？”

　　“岛上是有船的，我之前问过隔壁的女岛民。”盛绯迩解释，“她说每个月都会有渔船离岛，上岸通商，并且采购物资回来，而且后天就又到时间了。”
　　“那我们能趁机上船逃出去吗？”
　　“我认为不能。”她很有耐心回答着冉素素的问题，“我们现在是在游戏里，岛内岛外都是游戏的一部分——不过我们虽然不能逃出去，却能上船去找钥匙，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冉素素失望地叹息一声，算作默认。

　　找船是后天要考虑的事，尚有时间缓冲，当务之急是确定石门的位置。
　　穿过那片阴森树林，途中无数次差点被交缠的藤蔓绊倒，到后来路越来越难走，大家开始相互搀扶前进。

　　其实盛绯迩已经很谨慎了，却还是冷不丁脚下一绊，险些向前扑倒。
　　下一秒，前方的徐苍曦头也没回，直接架着手臂把她稳在了原地。
　　“……谢谢徐先生。”她顿了顿，终是没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压低嗓音问，“怎么你能走得这么轻松呢？”

　　看他谁也没扶，就在前面探路如履平地，顺便还能把挡路的树枝全都拨开或者掰断，看不出任何难度。
　　同样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

　　徐苍曦缓声道：“因为以前经常走。”
　　“经常走？”
　　他“嗯”了一声，还是惯常的不爱解释，用沉默终止了话题。

　　月光依旧稀疏黯淡，众人终于到达了树林的尽头。
　　树林的尽头是一片乱石滩，乱石滩连接着远处的那座矮山，矮山奇石嶙峋，在夜幕里愈发的气韵森然。

　　踏着硌脚的石子，众人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做了一通足底按摩，可偏偏山脚下什么都没有，他们只能继续往山上攀爬。
　　冉素素中途摔了两跤，新做的美甲也劈了两根，她含着眼泪唉声叹气。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来这，早知道我哪怕穿身运动装来呢？”

　　“大明星，恕我直言。”路晓凤说，“欧阳小姐穿着你的高跟鞋爬山，也没见人家抱怨什么。”
　　“……对！我就是个美丽的废物，你满意了吗？”
　　“虽然你对自己认知比较正确，但也不必主动加上形容词吧？”
　　“怎么着，还不许我说句实话了？”

　　欧阳飞鹰叹息着劝：“二位，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都不节省一下.体力吗？”
　　冉素素破罐破摔：“我不需要节省体力，因为我本来也没什么体力，节不节省的都是个废物，吵架至少还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
　　听起来貌似也有几分道理。

　　别看贺屏为人温文尔雅，其实平日里也算是运动爱好者，闲暇之余攀岩、蹦极、跳伞之类没少尝试，所以这半天也不见疲态。
　　他稳步前行，温声开口：“虽然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但我依旧坚持认为，咱们当前是一个团队，应该学会团结与信任，毕竟我们不能保证接下来还将遭遇什么考验——在生死面前，任何矛盾与偏见都是小事，对吧？”

　　欧阳飞鹰点头：“我当然希望能与各位精诚合作。”
　　“我也是。”刚才没能加入话题的盛绯迩，此时很给面子的表态，“这岛上只有我们六个人是玩家，除了彼此我们谁也依靠不了——徐先生你说呢？”
　　走在最前面的徐苍曦：“嗯。”

　　路晓凤道：“我对咱们团队没什么意见，也肯定不会拖队伍后腿，我这人不矫情，交给我什么任务我都会尽力完成的。”
　　“……你干嘛阴阳怪气？影射谁呢？”冉素素生气，“我也不会拖队伍后腿，我也能完成任务！”
　　“好的大明星，待会儿找到石门，就由你去开。”
　　“……”

　　那道传说中的石门，伫立在矮山的半山腰，四面灌木丛生，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盛绯迩协助徐苍曦，将堆在石门前方的杂草清理干净，她弯下腰去，凝神辨认。
　　“这里好像刻着字啊？”

　　石门上的确刻着字，但却刻得杂乱无章，明显是匆忙之余抓紧刻的，附近还有数道发黑的污迹，初步断定是留下的血手印。
　　她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读。

　　“要小心她们……不要单独和……还有那一半的……在她的……烧祭坛，成为新岛主……坟墓，集齐三种……逃出这里。”




8.  新岛主   三个男人我都要。

　　——要小心她们……不要单独和……还有那一半的……在她的……烧祭坛，成为新岛主……坟墓，集齐三种……逃出这里。

　　石门上刻的那行字本就潦草模糊，加上年深日久风化了，此刻能勉强辨认出这些信息，已属不易。
　　盛绯迩看得一头雾水，她求助其他队友。
　　“你们能串出这段话的意思吗？”

　　“我反正没戏。”冉素素一歪头，“小贺总看起来像是这里智商最高的，要不你试试？”
　　“‘我只能初步提炼几处重点，还未必正确。”贺屏认真分析，“我认为‘她们’应该指的是那些女岛民，这段话告诉我们——一，不要单独和女岛民们相处；二，有一半的重要道具可能和岛主有关系，过程中还要烧祭坛；三，成为新岛主或许是我们要走的一部分剧情线；四，‘坟墓’这一地点，是我们要逃出夕照岛的关键。”

　　“……我怎么觉得每一点都很困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程度？”
　　“我们没有捷径可走，想要通关游戏，就只能排除万难。”

　　欧阳飞鹰在旁叹了口气：“况且期限还只有四天，我们必须合理安排这四天，不能浪费时间。”
　　贺屏略一颔首：“第三天晚上我们是要想办法随渔船出海的，从船上拿了钥匙就得回山上来开石门，时间很紧迫，不能穿插其他事——所以成为新岛主和去坟墓，就需要在第二天和第四天尽快完成。”

　　盛绯迩沉默了很久，她数度欲言又止，而后忽听徐苍曦淡声询问。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嗯……算是吧，我怀疑成为新岛主，就能从前任岛主那里得到一半的道具，另一半大概率就在这石门后面，合在一起，八成就是我们要找的镇岛之宝。”

　　路晓凤闻言一惊：“还真的，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其实咱们的最终任务除了逃出夕照岛，还有寻找镇岛之宝啊！”
　　“鉴于我们并不知道镇岛之宝到底是什么，我只能暂时这么猜测。”盛绯迩说，“但关于成为新岛主的问题，我是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些思路的。”
　　“什么思路？”

　　大约也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盛绯迩显得有点苦恼。
　　“今晚的篝火晚会，岛主找我单独聊天了，她说自己接受了神明的旨意，想邀请我永远留在岛上，接替那二十年一轮换的岛主位置。”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深感诧异，但诧异归诧异，又似乎在预料之中。
　　“哦哦哦，难怪岛主当晚也不找其他人，就一直拉着你私聊。”冉素素恍然大悟，“我记得咱刚上岛时，她也和你握了很长时间的手。”
　　路晓凤也回忆起来了：“原来她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任岛主人选了？幸好没选我，否则她发现我是个冒牌姑娘，还不得气得杀了我？”

　　贺屏蹙眉沉思：“岛主恐怕要比这些女岛民更加可怕，让盛小姐独自面对Boss级别的角色，是不是不太安全？”
　　“我也不算是独自面对吧？”盛绯迩表示，“大家都在，必要时还是可以互相照应的。”
　　“请放心，你是为了团队做出牺牲，我们绝对不会放任你陷入危险。”

　　这话太官方，搞得盛绯迩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连连摆手。
　　“没那么严重，贺先生太客气了。”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冉素素说，“真有什么需要，你一定得大声叫我们。”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路晓凤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大明星，真有什么需要，你能做到一马当先吗？”

　　“……你是不是对我偏见有点深？”看她的表情，已经想要揍他了，“我也不是那种毫无责任感的人，事情真落到我头上，就算害怕我也会去拼命做的，你满意了吧！”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感动。”
　　“快闭嘴吧！”

　　就这样，六人组算是大致梳理清楚了本局游戏的任务脉络，鉴于石门暂时还打不开，他们决定集体下山先回住处，明天再继续见机行事。
　　为保险起见，他们又各自在房屋外面窥探了好久，除了徐苍曦，另外五人都选择了翻窗进入，悄悄上床。
　　……当然，上床其实也是不敢完全睡着的。

　　当晚就这么过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其他人还好说，但前一晚被隔壁女岛民发现并追了一里地的冉素素小姐，不幸遭到了对方的友好盘问。
　　“亲爱的客人，昨晚您是否受到了惊吓，请问您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呢？”

　　彼时女岛民已经恢复了正常，仍旧是那副笑靥如花的模样，但看在冉素素眼里，实在和夜间那血淋淋的蜕皮怪物没什么区别。
　　她满脑子就充斥着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我要被灭口了我这回死定了没想到我连一部像样的正剧都没拍过就要死在这混账游戏里了他妈的我活了二十多年运气从来没这么背过……

　　大约是逆境能够激发人的潜力吧，那一刻聪明的智商占领了她的高地，她这位娱乐圈一线花瓶，居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演技。
　　她作惊恐状，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对对对没错，昨晚我看见一只大骷髅从窗外爬进来了，它还追了我好远！呜呜呜呜我当时都要吓死了，我也好担心你，你没受伤吧？”

　　女岛民仔细端详她，大约是见她表情过分真挚，也就信了七八分。
　　“亲爱的客人，我没有受伤，我昨晚突然被一声尖叫吵醒了，但起床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冉素素语重心长，“你们岛上夜里真的还挺危险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的，我已经在这里生活许多年了，倒是客人您，请务必谨遵岛主告诫，深夜安心入睡，不要节外生枝。”

　　最后这句话，越听越有点威胁成分在里面了。
　　冉素素不敢随意接茬，她尴尬到头皮发麻，只盼赶紧天降神兵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事实证明也的确有人来了，但不是天降神兵，而是某位擅长阴阳怪气的网红女装大佬。
　　路晓凤也起得挺早，恰好溜达到这边，清晨阳光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将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睛看她。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她的便宜队友，此时此刻只要是能解救她的人，她全部一视同仁。
　　所以她登时摆出一副楚楚动人的笑脸，亲切热情迎了上去。
　　“凤儿，你在这呢？”

　　“？”路晓凤无语，“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凤儿，实在不行你直接叫我名字。”
　　“那你还天天叫我大明星呢，我说什么了？”
　　“我叫你大明星不是显得你高贵吗？”
　　“那我叫你凤儿不是显得咱俩关系亲近吗？”

　　看路晓凤的表情，明显认为她在抽风，他本能加快了脚步，想要甩开她。
　　冉素素当然不能轻易放他走，她就势挽住他的胳膊，趁机随他一起离开了原地。

　　等两人走出好远了，路晓凤莫名其妙叹了口气，他试图把胳膊抽回来。
　　“行了大明星，女怪物也摆脱了，不必再挎着我了。”

　　冉素素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
　　“亲切搭讪是你的风格吗？你刚不就是把我当个工具人吗？”
　　“呃……也不全是，我也是为了团队和谐，想要和你进行一些摒弃前嫌的友好交流。”

　　路晓凤点头：“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诚意了，否则我刚才就会直接目不斜视走过去，选择不接收你求救的信号。”
　　“……我求救信号这么强烈的？”
　　“非常强烈，但这不怪你，因为演技不好是你的常态，你也很难控制到位，我能理解。”
　　“……”

　　冉素素发现只要和这男人聊天，自己一天能被他气死七八回。
　　可他嘴毒是毒了点，心肠倒也不算坏，比如刚才，他确实帮了她。
　　哪怕是出于团队考虑，他也是帮了她的。
　　因此她决定宽容一些，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没话找话：“诶，你为什么叫路晓凤啊？”
　　“怎么，叫路晓凤犯法？”
　　“……不犯法，我纯好奇。”

　　“我爸是武侠小说资深爱好者，我这名字出自古龙小说主角陆小凤的谐音。”
　　“太草率了，别人乍一听可能会以为你是个女孩子。”
　　“那你也该去问问欧阳小姐，叫飞鹰被认作男孩子怎么办？”

　　冉素素忙摆手：“算了，这么问人家挺不礼貌的。”
　　“？”路晓凤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问我就很礼貌吗？”

　　……

　　这边两人还在讨论礼不礼貌的问题，住在东面的贺屏和欧阳飞鹰，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身为一位温润俊美的男士，和一位清朗帅气的（伪）男士，贺屏和欧阳飞鹰，双双成为了女岛民们的狩猎对象。
　　他们分别收到了单独喝茶的邀请，且不止一份邀请，从而拥有了反选的权利。

　　……谁他妈稀罕这种权利。
　　石门上刻的那句话，“要小心她们……不要单独和……”，显而易见，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和女岛民们单独相处，否则树林里那些男岛民的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但不选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不和在场女嘉宾牵手成功（？），是不绝对无法轻易过关的。
　　欧阳飞鹰突然羡慕起了路晓凤，被当成女孩子，总比被当成小伙子要好多了，至少姑娘不用被请去喝茶。

　　她试图和对方讲道理：“各位，其实我俩都有女朋友了。”
　　“没关系，我们也只是请二位去喝杯茶而已，又不是要夺人所爱。”其中一位女岛民笑盈盈回答，“况且那几位女客人，将来迟早也要留在岛上，大家都是亲人，不分彼此的。”

　　不分彼此。
　　这四个字，越听越教人毛骨悚然。

　　欧阳飞鹰无奈看了贺屏一眼，示意自己尽力了，她压低嗓音。
　　“我父亲早先经常提到，有机会要与贺总合作，没想到长辈们还没合作，你我倒是要一起被当成容器养鱼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欧阳小姐不必这么消极。”贺屏温声安慰她，“我们先看看情况，如果实在应付不了，你跑为上计。”

　　“那能跑得了吗？”
　　“能跑多远跑多远，咱们有六个人了，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欧阳飞鹰叹了口气，算作默认。
　　她有股子直觉，自己或许要把希望，寄托在姓盛的小姑娘身上了。

　　*

　　盛绯迩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何种期望与责任，她一宿没睡好，早晨顶着俩大黑眼圈起床，刚洗了把脸，门就被推开了。
　　反正她在这也毫无隐私可言，谁想进她的屋子都可以进，美其名曰“互不设防，感受彼此的呼吸和温度”。

　　她坐在床边，悄悄把那柄雕花匕首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问。
　　“你好，有事吗？”　
　　那名女岛民彬彬有礼：“被神明选召的客人，请随我来，岛主邀请您前往一叙。”

　　这次不是亲爱的客人，也不是尊贵的客人，而是被神明选召的客人。
　　看来让她接任下一届岛主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为了任务，她当然不能拒绝，于是从容答应。
　　“好，这就去吧。”

　　……

　　在前往岛主住处的途中，盛绯迩意外发现，住在南面的徐苍曦，正随某位女岛民从房间里走出来，也不晓得要去哪里。
　　四目相对，徐苍曦也看见了她。
　　他无声做了个喝茶的动作。

　　哦，被女岛民邀请去喝茶了。
　　……等等，是单独相处吗？

　　盛绯迩并未来得及和他多做交流，她想起了石门上那段话，不由得背脊一凉，转过头去问陪同自己的女岛民。
　　“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去喝茶啊。”女岛民眨了眨眼，“我们致力于将每一位男客人都留在岛上，变成与我们共呼吸同命运的亲人。”

　　盛绯迩闻言更紧张了，她追问了一句。
　　“你们如果想要得到某个男人，都是十拿九稳的吗？”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呢？”
　　“那……岛主也是吗？”

　　女岛民笑了：“岛主自然有权利享受更好的男人，也享受更多的男人，我们是没有资格和岛主竞争的。”
　　盛绯迩沉默片刻，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她有了另外的想法。

　　十五分钟后。

　　在明显更加宽敞华丽的房间里，岛主亲切接待了盛绯迩，她坐在对面，仍像昨天篝火晚会时那样，握着盛绯迩的手，谆谆善诱。
　　“时至今日我依然坚持，我们能够相遇，是神的旨意。”
　　“是，我也相信。”盛绯迩顺着她的话附和，“神让我们相聚在这里，必然有他的用意，我们应该心怀感恩。”

　　岛主非常感动：“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原来我们的思想是共通的，并没有任何偏差。”
　　“我也觉得，其实我与岛主您是一类人，我们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地方，而我注定去走与您一样的路，这是我的荣幸。”

　　换作平时，盛绯迩压根不敢想象，就凭自己这能省则省的不及格社交实力，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讲出这么一大段违心的奉承话。
　　果然求生欲使人智慧。

　　岛主的眼神亮了：“我的提议，你认真考虑过了吗？”
　　“当然考虑过了。”盛绯迩的态度恭谨谦卑，搭配她那张清纯温婉的脸，显得可信度极高，“岛外的世界勾心斗角，虚伪得很，我认为夕照岛才是我所追寻的一片净土，我愿意留下来。”
　　“那么接替我的位置成为新岛主，你也考虑了吗？”

　　盛绯迩注视着她的眼睛，许久，郑重其事点了一下头。
　　“考虑了，如果您觉得我够格，我同意，只是……”
　　“只是什么？”
　　“我有一个小要求。”

　　岛主好奇：“什么要求？”
　　“我需要男人。”
　　说完这话，盛绯迩差点一头撞在面前的茶桌上，但她忍住了，她表现得非常淡定，就像自己真的很需要男人一样。

　　“男人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喜欢可以随便选。”岛主笑了，“看来你的心目中已经有了人选？”
　　“实不相瞒，在上岛前，我就在同行的三个男人之间犹豫不决。”盛绯迩发挥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强的口才天赋，一通乱编，“既然夕照岛没有一夫一妻制度，我完全可以三个都要，让他们都来陪我。”
　　“可以啊，只要你喜欢，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最后都将成为你的附属品。”

　　盛绯迩反问：“那现在能把他们叫到我房里去吗？越快越好，我要给他们立规矩。”
　　“没问题。”岛主亲昵地拍着她的手，“我这就吩咐下去，为你安排好一切。”
　　“谢谢。”　　

　　*

　　事实上，贺屏和欧阳飞鹰，分别在被迫选择的女岛民房间里，面临着要不要喝对方递来的那杯茶的困境。
　　毕竟不知道茶杯里放了什么东西，万一喝完，晚上就发现自己肚子里开始养鱼了怎么办？
　　英年早逝不值得，更何况是那么残忍离奇的死法。

　　女岛民就搬了把椅子，笑眯眯在旁边盯着，倒也倒不掉，这一劫看样子是逃不过去了。
　　“亲爱的客人，为什么不喝呢？”
　　“……”

　　正当两人同时生出了直接翻窗逃跑的念头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有另外的岛民来传消息，只见她们窃窃私语片刻，先前的女岛民敛去笑意回头，投来了十分不爽的一瞥。
　　那目光甚至有些凶狠。
　　就像是到嘴的猎物飞掉了似的。

　　然后贺屏和欧阳飞鹰，又一次被带离了各自的房间，前往北面的建筑群。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中途刚刚碰面，一抬头竟看见徐苍曦也从远处走来。
　　三人站在原地，身后还跟着充满监视意味的女岛民们，怎么看都像极了押解犯人。

　　欧阳飞鹰小声询问：“徐先生，你也是突然被拉过来的？”
　　“对。”
　　“你没喝那杯茶吧？”

　　徐苍曦看她一眼：“你俩喝了？”
　　“没有没有。”
　　“嗯。”
　　“这次把咱们三人带到同一地方，恐怕就不是喝杯茶这么简单了。”

　　“我倒觉得未必。”贺屏压低嗓音，“如果我们三人进到同一房间，那不管里面是谁，都不算单独相处，也许会有转机。”
　　欧阳飞鹰叹息：“那我们先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吧。”

　　这时听得其中一位女岛民说：“各位请进。”
　　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徐苍曦先行一步，推开了房间的门。

　　片刻，房门被从外面重新关上，甚至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女岛民们很客气地齐声道：“被神明选召的客人，您的男人已经全部到齐。”
　　“？”

　　下一秒，三人就看见盛绯迩一掀帘子，从隔壁走了出来。




9.  茶叶   有虫子。

　　自然，盛绯迩也听到了女岛民们说的那句话，她与三位队友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她走到窗前，在确认那些女岛民并没有在外面偷听之后，这才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和他们解释。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们便宜的，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没关系，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贺屏温和摆手，“如果不是你，我们大概已经被迫喝茶了，喝茶的后果谁也不敢想象。”
　　“唉，我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所以才……”

　　徐苍曦低声问她：“你刚才去见岛主了？”
　　“对，她叫我去的。”
　　“聊了什么？”
　　“她问我考没考虑好，要不要当下一任岛主，鉴于要做任务，我就说好，还说自己有个额外的小要求。”　　
　　“什么要求？”

　　盛绯迩紧张挠头：“呃，我说既然夕照岛没有一夫一妻制，那你们三个我都要独占。”
　　“……嗯。”
　　“但我没有真的想要独占的意思！我这是瞎编的，权宜之计而已！”

　　“是真的也没关系。”欧阳飞鹰安慰她，“漂亮妹妹谁不爱呢？你独占我我倒是也不在意。”
　　贺屏微笑侧眸：“欧阳小姐多年来深受同性青睐，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只是为了缓和气氛，请小贺总不要随意发散思维。”

　　这时盛绯迩突然想起了更重要的正事，她快步走向隔壁房间，几秒种后又折返回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和那些女岛民之前倒的一样的茶。
　　她揭开壶盖：“对了，这个茶给你们……”
　　贺屏和欧阳飞鹰行动极其一致，两人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盛小姐，在你这也要喝茶？”

　　徐苍曦站在原地没动，他若有所思。
　　“你把她们的茶也骗过来了？”
　　“我没骗，是我邻居主动给我的。”盛绯迩说，“她告诉我，喝了这个茶就能让任何男人死心塌地，就像夕照岛那些男岛民一样。”

　　夕照岛的男岛民们，全都眼神无光、沉默寡言，一个个像极了木头成精，又或者说是被控制的傀儡。
　　也对，他们无非是用来养尸鱼的容器，容器又能有什么私人情绪呢？

　　盛绯迩往桌上其中一只空茶杯里倒满了茶水，她提议：“我们可以趁机研究一下，看这茶水究竟有什么蹊跷。”

　　于是四人聚在一起俯身察看，见那茶水呈澄清的浅褐颜色，底部沉淀着一些细碎的茶叶。
　　贺屏觉出了几分不对劲：“这些茶叶全都沉了底，居然一片也没浮上来？”
　　通常情况下，茶叶都应该浮在茶水表面才是。

　　徐苍曦将茶水倒掉，捏起一片茶叶举至眼前。
　　他微微眯起眼睛：“有虫子。”
　　“有虫子？什么虫子？”

　　另外三人一起探过头来，果然，在这片茶叶的底部，距离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黑点聚在一起呈片状分布，根本是不容易发现的。
　　要是凑得再近一些，甚至可以看见，它们正以茶叶为区域，极小幅度地蠕动。

　　贺屏的表情意味深长：“喝了这些茶，虫子进入人体，五脏六腑都成为养料，直到尸鱼培育完毕——那些男岛民，八成都是这么个受难过程。”
　　欧阳飞鹰倒吸一口凉气：“这和养蛊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这比养蛊更残忍。”

　　可能在夕照岛所有女岛民们的眼中，男人唯一存在的意义，只是培养尸鱼的工具罢了，最后都要被她们吃掉。
　　尽管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非得吃鱼。

　　盛绯迩说：“我邻居把茶给我，估计也是为了把你们也变成那个样子。”
　　“喝是肯定不能喝，但不喝会被她们怀疑吧？”
　　“你们可以装作喝完了，那些男岛民什么状态，你们照着模仿一下。”

　　欧阳飞鹰看向贺屏：“小贺总，那些男岛民什么状态？”
　　贺屏简单总结：“眼神呆滞，神态木讷，四肢僵硬，行动迟缓——你可以理解成为比较柔软的僵尸。”
　　“比起僵尸那还是好多了。”
　　“大家理会精神，找找感觉。”

　　盛绯迩端着茶壶，走去隔壁偷偷把茶水都倒在了女岛民的床底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回来，将茶壶重新放在桌上。
　　“待会儿出门，就辛苦三位开始演戏，我会尽量配合你们的。”

　　欧阳飞鹰点头：“行，听你的，反正我们现在都是你的男人了。”
　　“……”

　　*

　　冉素素和路晓凤这两位姑娘（？），并不了解队友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俩人正蹲在房屋前面，假模假式朝路过的女岛民们问好。

　　冉素素小声嘀咕：“咱们这得蹲到什么时候啊？”
　　“先蹲着吧，要不也没地方去。”路晓凤说，“没准还能打探一下敌情。”

　　她往远处看了一眼，忽然神神秘秘一扯他衣角：“喂，你看那俩人手里的衣服，是嫁衣吗？”
　　路晓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警惕：“嫁衣？给谁的嫁衣？走，去搞搞清楚。”

　　眼看着他已经起身，冉素素赶紧跟了上去，两人来到那俩女岛民的面前，各自挤出个亲切友善的假笑。
　　“嗨，两位姐妹，这是要去哪啊？岛上有谁要办婚礼吗？”
　　“我们从不办婚礼。”其中一位女岛民说，“这是两天后的继任典上，新岛主完成烧祭坛仪式要穿的祭祀服。”

　　新岛主，烧祭坛，任务关键词get√

　　“谁是新岛主啊？”
　　“二位不知道吗？就是你们亲爱的朋友盛小姐。”

　　“……哇哦！原来是我最亲爱的姐妹盛绯迩吗？”冉素素调动一切潜能，倾力演绎惊喜之情，“天哪我不敢相信，我真是太高兴了！”
　　路晓凤低声提醒：“夸张了，用力过猛了，可以稍微收着点。”
　　她不搭理他，继续和女岛民套近乎：“没想到我的姐妹这么有出息，我是没这个本事啦，但能让我摸一摸她的祭祀服吗？我也想沾沾喜气。”

　　然后她也没等女岛民同不同意，一手揽住对方肩膀，一手把托盘上那件祭祀服，从里到外摸了个遍。

　　祭祀服和嫁衣的颜色差不多，都是鲜红色，但上面的刺绣图案可不是凤穿牡丹，而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奇怪黑色符文。

　　女岛民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推开了冉素素的手，皮笑肉不笑道。
　　“亲爱的客人，祭祀服是不可以随意触碰的，请您谅解。”
　　“哦哦，那我就不碰了，抱歉哈。”冉素素当即收回手揣进口袋，客客气气一点头，“打扰了，我们先告辞——凤儿，走吧。”
　　路晓凤：“……”

　　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路晓凤找了个不会被岛上居民监视到的角落，暗中询问。
　　“大明星。”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从祭祀服里摸出什么东西了？”

　　“这你也看出来了？眼力真好。”
　　“因为你的动作幅度和你的演技一样浮夸，你能成功完全得益于npc智商不算高。”
　　“？”

　　没等冉素素脱高跟鞋砸自己，路晓凤适时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到底摸出了什么？”




10.  歌谣   特别有钱，特别嘴贱。

　　冉素素从祭祀服袖子里摸出来的，是一张薄而柔软的绢布，绢布有些微微泛黄，上面用类似墨水的材料，画着模糊不清的一幅图。
　　虽然看不懂这幅图究竟画的是什么玩意儿，但她认为应该是挺重要的线索，所以非常自豪。
　　“咱俩抓紧去和他们会合。”

　　路晓凤走在她身后，见她穿高跟鞋脚步生风，全然没有昨晚走夜路那种怨声载道的状态了。
　　他饶有兴致：“大明星，你这是渐入佳境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都挺厉害的，衬托我跟个废物似的，我要是没点贡献，怕你们再把我抛弃了。”

　　路晓凤摇头：“不至于的，咱们六个人一起穿越，要是少了一个人，不晓得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也不敢轻易抛弃你。”
　　“……合着你们不抛弃我不是因为怜惜我，而是因为害怕受影响？”

　　“当然也是怜惜的，我们担心从此世上会少一位玛丽苏狗血演绎大师。”
　　“滚吧！”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完成了今日吵架任务，并顺利见到了另外四名队友。
　　彼时盛绯迩在前面走，徐苍曦、贺屏和欧阳飞鹰在后面跟着，仨人面无表情，拖着步子耷拉着脑袋，就像被谁抽了魂一样。

　　冉素素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他们怎么了？中邪了？天哪该不会是和女岛民单独相处了吧？”
　　“没事儿，至少盛小姐看上去还是正常的，问题不大。”
　　“因为她是新岛主的人选啊！难道她已经被同化了？”

　　由于嗓门过大，这句话恰好被走过来的盛绯迩听到了。
　　盛绯迩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冉小姐别怕，我还是我，他们也还是他们。”
　　“那他们为什么……”
　　“装给别人看的，模仿对象是那些男岛民。”

　　冉素素恍然大悟，本能地压低嗓音：“别说，演得还挺好。”
　　路晓凤也评价：“确实挺好，演技自然，不浮夸也不会用力过猛。”
　　“……我怎么听都觉得你在影射我。”
　　“希望你能将这份敏感度，用在打磨演技上。”
　　“？”

　　冉素素自我劝说，自己是有大局观的人，没必要和这毒舌网红一般见识。
　　她白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了图的绢布，反手递给盛绯迩。
　　“你能看懂这布上画了什么吗？看不懂让小贺总看看也行。”

　　盛绯迩端详那幅画半晌，茫然摇头：“小贺总有头绪吗？”
　　结果贺屏还没说什么，欧阳飞鹰开了口。
　　“这画我见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解释道：“我房间里靠床那一侧墙壁，挂着好几幅相框，其中一幅就是这种图案。”

　　“这画是从新岛主的祭祀服里偷出来的，是不是暗示着什么线索？”冉素素说，“还有啊，那身祭祀服我看着挺邪门的，盛小姐回头要是穿上，会不会变异？”
　　盛绯迩挠头，她显然也没什么信心。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有让我不需要穿上祭祀服的办法吧？”　

　　徐苍曦淡然朝她投来一瞥：“石门那行字的后半段，提示了集齐三种道具。”
　　“嗯……所以集齐三种道具，除了逃离夕照岛之外，也能顺便把我救了？”
　　“先救你，才能离岛，因为中间还有杀前任岛主这一项。”

　　杀了前任岛主，才能获得石门信息里，那所谓“一半”的东西。
　　任务环环相扣，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这样，我先回房间看一下那幅画。”欧阳飞鹰提议，“咱们有情况及时互相联系，然后晚上去……”
　　贺屏心领神会：“去盗墓。”

　　毕竟石门信息里，提示了有道具要前往坟墓获取。

　　冉素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别提，太渗人了。”
　　“大明星，这是有助于你转型的好机会。”路晓凤劝她，“盗墓题材这两年多火，以后要是有类似剧方找到你，你就告诉他们自己实地考察过，非常有竞争力。”
　　“……我杀你。”

　　*

　　当天下午，盛绯迩被叫去参观那件祭祀服，并被询问有没有哪里不满意，需要改动。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没有意见，她只是不想穿而已。

　　还好这次是纯参观，要在继任典当天才能穿，所以暂时安全。
　　“继任典具体都有些什么流程呢？”
　　女岛民微笑回答：“届时岛主会与您一起参加，您只需要站在祭坛内，配合岛主的要求去做就可以，很简单的。”

　　很简单的。
　　这话莫名让盛绯迩背脊一阵发凉。

　　烧祭坛，却让她站在祭坛内，这歹心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

　　……

　　第二天没有接风宴也没有篝火晚会，和岛上其他居民一样，六人组的午饭和晚饭都在自己房间吃，不同的是有人帮他们送进屋。
　　两顿饭都是四菜一汤，挺丰盛的，而且最主要的是——顿顿有鱼。

　　他们敢吃吗？　　　　
　　他们只敢馒头就青菜，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骂街。

　　白昼熬过去，夜晚又来临了，今夜的行程计划显然比昨夜更艰巨。

　　午夜的风刮过屋檐呜呜作响，隔壁的女岛民又开始了每夜一次的蜕皮活动，血淋淋的整张人皮被丢在地上，它坐在床边抓挠头顶、背脊和四肢，尖利指甲摩擦骨骼，发出犹如粉笔刮磨黑板的刺耳噪音。

　　盛绯迩照旧将那把雕花匕首塞进口袋里，轻手轻脚溜出门去。
　　这次她熟悉了地形，很快就跑到了昨晚和徐苍曦见面的地方，她有些不安地停住脚步，下意识环视四周。
　　然后她就听到有低沉男声从身后响起：“在找我？”

　　“……徐先生？”她回头确认，像是松了口气，“你还真的过来了啊。”
　　“顺路。”徐苍曦说，“岛上的乱坟岗，就在我住的南面。”
　　“好！那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谨慎绕开所有可能被发现的区域，尽量选择从建筑内部看不见的视野死角，抄小路向南面进发。
　　其余队友到得稍微早一点，所以双方会合时，两人听到他们正在讨论问题。

　　贺屏说：“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六个被选中参加这个游戏？就算是随机选择，也该有个最基本的标准才对。”
　　欧阳飞鹰表示同意：“那我们就应该找一找彼此的共同点，或者特点。”

　　“特点啊？那好找。”冉素素掰着手指总结，“比如你们俩特别有钱，盛小妞的职业比较特别，徐先生特别能打，凤儿特别嘴贱……”
　　路晓凤无语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明星，我还在这呢，麻烦你收敛点儿。”
　　“我这不说实话吗？”
　　“那你呢？你特别傻？”

　　“我特别漂亮，谢谢。”
　　“那要照你这标准，咱俩指不定谁才算特别漂亮。”
　　“……”

　　“啊，盛小姐和徐先生来了。”欧阳飞鹰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了他俩的无营养吵架，“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就来看一看我找到的东西吧。”

　　她根据祭祀服里的那张绢布，找出了自己房间里的其中一幅相框，她趁人不备把相框拆开，发现画的后面还贴着另一张纸。
　　她展开那张折叠起来的纸：“这上面写了一首歌谣。”

　　众人纷纷上前，凑在一起仔细阅读，见那歌谣写的是——

　　【当灾祸降临到这座岛上，海怪变成了人的模样；
　　士兵吞食男人的五脏，月复一月延续虚假的表象；
　　首领觊觎女人的皮囊，二十年重复着肮脏的荣光。

　　阳光下崭新的桃源之乡，夜幕里却有亡魂齐声哀唱；
　　请将海上圣水泼向祭坛，将长矛刺进首领胸膛，再将希望之花，重新种在东方的土地上。

　　珍珠终将化作天上的月亮；
　　年轻的勇士啊，请将正义留在这残酷的地方。】




11.  乱坟岗   给大明星剃头。

　　六人组蹲在某栋房屋的后窗墙角，隐藏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集体研究那首歌谣的内容。

　　由于信息量太大，贺屏自告奋勇，给大家简要分析了一下。
　　“歌谣的大致意思应该是：曾经有一群海怪上岛，发起屠杀并伪装成了岛民的模样，低级海怪们需要每月吃一次男人的五脏才能保持容貌，而海怪首领则二十年换一次皮囊——我猜，就是以岛主换任的名义，去欺骗来岛的女客人。”

　　毋庸置疑，本次盛绯迩成为了目标。

　　盛绯迩很郁闷：“为什么是我呢？”
　　“也许因为你恰好符合对方的审美。”
　　“那我未免太不幸了。”

　　欧阳飞鹰托腮沉吟：“所以结合这首歌谣和石门信息，能知道我们要集齐的三样东西，分别是海上圣水、长矛和希望之花？”
　　“海上圣水，那肯定得坐船出海啊。”冉素素说，“那是我们明晚的任务，去船上找石门钥匙，顺便把海上圣水也带回来。”
　　路晓凤奇道：“你这么有逻辑的积极思考，还让人挺不习惯的。”
　　“……那你最好习惯习惯。”

　　“远处就是乱坟岗。”贺屏低声示意，“咱们现在去探探究竟，说不定能找到长矛或者希望之花。”
　　其余队友均点头：“那走吧。”

　　“各位，先提前说一声啊我不是要拖队伍后腿。”冉素素举手，“我是觉得咱们赤手空拳的进乱坟岗，真要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能应付吗？”
　　欧阳飞鹰安慰她：“不用怕，咱们有徐先生。”
　　“徐先生是物理攻击，碰上灵异事件他也不会魔法攻击啊！”

　　徐苍曦看了她一眼：“游戏一般有平衡机制，不会令玩家毫无还手之力，陷入死局。”
　　冉素素努力理解他话中含义：“你是说……不会出现我们解决不了的灵异问题？”
　　“嗯。”
　　“唉，其实就算看见尸体也挺吓人的。”

　　盛绯迩也劝她：“没关系，昨晚不是都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也不适应啊，难道你适应？”
　　“我适应。”
　　“……对，我又忘了，你是入殓师，现实世界里什么尸体没摸过。”

　　一行人有领路的有垫后的，排好了队形朝乱坟岗的方向出发，距离越近，四周的温度就越冷——不是那种纯天气变化的冷，而是阴气森森的冷。

　　冉素素左顾右盼，疑神疑鬼。
　　“我怎么感觉后面有人呢？有人往我脖子里吹冷风。”
　　路晓凤无语：“你后面除了我谁都没有，我也没吹风。”
　　“嘶——该不是有谁想附我身吧？”

　　贺屏看不下去，温声劝说：“冉小姐放心，按道理来讲，这乱坟岗里埋的是曾经被屠杀的真正岛民，我们是来替他们报仇的，他们不该为难我们。”
　　“万一他们异变了呢？真是这样，恐怖片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的厉鬼了。”

　　她讲得好有道理，即使是贺屏，此刻竟也无言以对。
　　他只能回答：“那待会儿万一出了状况，就请冉小姐尽量跑快点吧。”
　　“……”

　　所谓乱坟岗，是真正意义上的乱坟岗，白天这里乍一看是片极广阔的花园，但仔细看不难辨认出，里面种满了白菊与黄.菊，通常是祭奠死者才会用到的花。
　　到了晚上，菊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遍地鼓起的土包，以及东倒西歪、裂痕密布的墓碑。
　　泛红的月光下，幽绿鬼火随风飘荡，以浓重黑夜为幕布，这是最绝的恐怖电影也调不出来的阴间配色。

　　盛绯迩一面往前走，一面轻声和徐苍曦商量。
　　“徐先生，你说歌谣里的‘希望之花’，会指白天开在这里的白菊和□□吗？”
　　“大概率不是，否则我们也就不必找了。”

　　路晓凤闻言接茬：“那到底什么才叫‘希望之花’？这花怎么才能看出来有希望？”
　　盛绯迩猜测：“或许……是一眼就能看出和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遗世独立的那种感觉？”

　　“遗世独立吗？那我找到了。”冉素素一指右前方，“刚才远处那座墓碑上，我好像看见朵白花儿闪了一下光。”
　　“……那现在呢？”
　　“现在不闪了。”

　　话音未落，就见她所指的方向，再度有柔和光晕亮起。
　　在漫天的鬼火里，那团光晕像裹着银白色的雾，只一瞬间就又消失不见了。

　　冉素素下意识提高音量：“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没骗你们吧？”
　　“但我们这就找到了，会不会有点太草率？”路晓凤纳闷，“这么容易的吗？”
　　“实不相瞒，尽管我在某些方面的实力差一点点，但美貌和运气一直是不缺的。”

　　这话倒也不是她吹嘘，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运的象征，从考试选择题不会做瞎蒙全对，到游戏抽卡连续金光，到购物抽奖总得大奖，再到随便给亲爹买张彩票都能中五千块钱……
　　她不是演艺科班出身，是二十岁那年和舍友逛街被星探选中去拍了个MV，后来又被举荐演了部小成本网剧，谁知那部网剧就爆了，她从此正式踏进娱乐圈，半年后就签约了知名影视公司，直到二十六岁青春正盛，就混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的经历，就是完全的爽文甜剧女主标配。

　　而爽文女主目前正精神上得到鼓舞，跃跃欲试想走去摘花。
　　欧阳飞鹰显然有所顾虑：“冉小姐当心点，前面可能……”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隔着一段距离的冉素素猛地一声尖叫，人已向前扑倒。
　　下一秒，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着头发开始贴地拖行。
　　……哦不，不是无形的大手，是真的从墓地里钻出来的，黢黑枯干的尸体的爪子，仿佛要拉她一起陪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队友们集体惊慌，路晓凤来不及思考就快步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喊。
　　“诶诶诶你慢点儿啊！”
　　冉素素四肢挣扎宛如旱地蛙泳，听了这话疼上加怒，怒不可遏。
　　“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

　　欧阳飞鹰也追了过去：“我去帮忙，你们去摘希望之花！”
　　剩余三人没有犹豫，当即转身以最快速度，前往刚才亮光的方向。
　　兵分两路，大家的任务都不太轻松。

　　方才寂静的乱坟场，此刻像是终于唤醒了沉睡的冤魂，布满碎石杂草的墓地范围内，接连不断有森森白骨的爪子伸出，疯狂去抓玩家的裤腿和脚踝；灰绿色带着钩刺的藤蔓横生，像是蛟龙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形成天然牢笼，遮挡他们的去路。
　　它们大约是太久没有呼吸到活人的气息了，以致要争先恐后从地底爬出来，和客人交流一下感情。

　　还真让冉素素说中了，它们压根不辨敌友，看见谁就攻击谁，智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淦，就这些没脑子的，难怪当年会被海怪屠了岛！”
　　当然，以上仅代表路晓凤先生的私人观点。

　　冉素素还在被拖着往前滑行，她绝望大叫：“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头发——！”
　　欧阳飞鹰高声作战术指导：“冉小姐，把头发削断，你这样会受伤的！”

　　“不行啊！我刚签了梵蒂斯的代言，到时候秃了还怎么给人家打广告！”
　　路晓凤在后面猛追：“那就戴假发吧！”
　　“……你这不是放屁吗？而且我想削头发也没刀啊！”

　　欧阳飞鹰转头呼唤：“盛小姐！那把匕首你带着了吗？”
　　幸亏盛绯迩被四周的藤蔓逼得转圈躲避，躲着躲着就距离他们不远了，她闻言一扬手，用力将自己的雕花匕首扔向对方。
　　“接住了！”

　　说接住了，欧阳飞鹰还真就接住了，她加速跑向冉素素，弯腰匍匐前进，试图找角度给大明星剃头（？）
　　冉素素哀求：“削一点点就够了，削齐了，最好削出流畅的弧度。”
　　“……对不起，我可能达不到这样优秀的手艺。”

　　欧阳飞鹰说完，手起刀落，果断把她的长发削成了狼牙狗啃的齐肩发。
　　冉素素瞬间脱离那只爪子的控制，出于惯性，她沿着墓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费了好大劲才爬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哭丧着脸问。
　　“欧阳小姐，再怎么说我这也是为团队牺牲，你和小贺总商量商量，到时能替我出点违约金吗？”
　　“……”




12.  希望之花   盛小姐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姑娘……

　　盛绯迩刚把匕首扔给欧阳飞鹰，下一秒就因分神被身后的藤蔓拦腰缠住，紧接着又被甩向半空。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当下思考的是：摔下去会不会直接被尸体的爪子插个对穿，血溅当场？
　　不是她想象力丰富，而是她确实见过这样的尸体，只不过当时那具尸体是从高空坠落被铁栅栏插穿的，当场死亡，所以没去医院，直接送来让她缝了，她缝了好久。

　　这复杂的心理活动，其实也就过了两秒钟，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倒飞出去撞在了徐苍曦身上，两人双双沿着地面滚出好远。
　　徐苍曦后脑撞上倒塌的墓碑，他喘了口气，眼神一瞬清明，双手仍稳稳护住她的头和腰，直到确信危机已过才松开。

　　“……谢谢徐先生！”盛绯迩惊魂未定，“你没事吧？”
　　“没事。”
　　徐苍曦迅速起身，顺便把她单手拎起来，大步流星继续朝刚才希望之花的方向走去。

　　拦路的爪子都被他一脚踹开，有的索性就用力踩进了泥土里，藤蔓抽中他的身体，他侧身躲避，似乎并不觉得如何疼痛，脚步也未停，仍旧带着她一路躲闪前行。
　　盛绯迩几乎是踉踉跄跄被他拖着走，在这修罗场一般的环境里，人会本能的缺乏安全感，以至于她好几次都想躲他身后，当一只缩头鹌鹑。
　　但团队的责任感令她谴责自己，她认为不应该完全指望队友在前冲锋，所以她有样学样，也一脚照着前方的爪子踹了过去。

　　咔嚓。
　　明显是骨头折断的声音，不过反作用力也很强烈，她的脚像踢到了钢板，疼痛发麻，忍不住原地蹦了两下。

　　徐苍曦回头看她：“悠着点儿。”
　　“……好的好的。”

　　两人突破重重包围，全速前进，这时半天没见踪影的贺屏出现了，贺屏一扬手，将手中的东西抛给徐苍曦。
　　“徐先生，找到了一把刀！”
　　他也不知道从哪刨出了一把生锈砍刀，跟昨晚杀男岛民的砍刀差不多。

　　徐苍曦准确接住，反手连招劈斩，将前方的障碍纷纷清理。
　　盛绯迩弓身跟在后面一溜小碎步，左右闪避腾挪，非常灵活敏捷，丝毫没有给他添累赘，还有工夫关心贺屏。
　　“贺先生快过来！”

　　别看贺屏外表是娇生惯养公子哥的模样，其实运动细胞也比较发达，他连续闪过好几道藤蔓，顺利和队友会合。
　　“在那里。”

　　银白色光晕再度亮起，他们终于看清，原来希望之花和现实中的郁金香有几分相似，只是……
　　只是居然生长在一具尸体的心脏里。
　　又或者形容得再具体一点，生长在一具破碎的尸体躯干的心脏部位，表面的那层皮肤已经被撕去了，心脏的形状清晰可见，包裹着里面那团柔和白光，亮起的瞬间甚至能看见血管纹理。

　　旁边的墓碑上，刻了一行血红的字：
　　若遗骸未能重组而强行摘花，花将自动枯萎。

　　……这具尸体除了脖子到胸部这一部分躯干还算完整，其余部分至少碎成了二十多块，硬邦邦散落在附近。
　　很难想象，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些碎尸拼凑完整。
　　问题是又不能不拼，不拼就得不到希望之花。

　　盛绯迩俯身观察半晌，她抿了下唇角，严肃表态。
　　“我来吧，我有把握。”
　　术业有专攻，她是A城最优秀的入殓师，如果把这当成一项工作的话，倒也没有特别困难。

　　骨子里的绅士品格，使贺屏觉得不应该让女孩子干这种事，但这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与能力范围，他毫无办法，只能叹了口气。
　　“那……辛苦盛小姐了。”
　　“没关系，大家都是队伍的一份子，尽己所能很正常。”

　　徐苍曦沉声开口：“我帮你。”
　　盛绯迩仰起头，朝他笑了一笑：“好，谢谢。”

　　正当她从大褂口袋里，取出自己那副专业白手套时，另外三位队友也姗姗来迟，且无一例外灰头土脸。
　　冉素素灰头土脸，是因为刚才被贴地拖行了一百多米；欧阳飞鹰灰头土脸，是因为刚才给冉素素削头发摔倒了；而路晓凤灰头土脸，则是因为途中路过一泥土松散的地方，被突然伸出的爪子攥住脚踝，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后来是靠两个姑娘强行拽回了阳间（……）

　　三人扒着墓碑，气喘吁吁往里看，一看那满地碎尸块，差点要吐了。
　　“这什么玩意儿！”
　　盛绯迩很有耐心地解释：“等我把这具尸体拼完整，不会太久，各位稍安勿躁。”
　　“啊？”

　　碎尸和希望之花，是被一圈墓碑包围起来的，这仿佛是个安全圈，站在圈内，外面的藤蔓就再也无法攻击了。
　　但由于范围太窄，实在不能站下六个人，又要给盛绯迩留出足够拼尸的地方，所以除了徐苍曦站在旁边帮忙之外，其余四人各自找了一块墓碑蹲在上面，乍一看像极了守墓神兽。

　　盛绯迩先将尸块整齐排列在两侧，再按照边缘缺口的形状进行拼接，期间她只要伸手一指，徐苍曦就能准确递给她需要的那一块，两人有条不紊地配合，一秒时间也没耽误。

　　冉素素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沾满泥土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敬佩且震撼的表情。
　　“我真长见识了，这是一般凡人能达到的境界吗？”
　　路晓凤也感慨：“有一说一，盛小姐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姑娘。”
　　“其实我去年还听过一桩新闻，说M城一地产大亨的长子车祸身亡，尸体面目全非，家里请了位入殓师来复原，结果入殓师在尸体上发现疑点，最后发现是地产大亨的私生子为了独占家产，设计谋杀的——我感觉那个入殓师也挺厉害。”

　　盛绯迩顿了一顿，神色复杂投来一瞥：“那个入殓师也是我。”
　　“……？？？”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当尸体的头颅也与脖颈拼接完成，尽管样貌已经分辨不清，但重组遗骸的任务算是成功，尸体的心脏从中央裂开了。
　　盛绯迩摘掉手套，小心翼翼把那朵纯白发光的希望之花，拈了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方才还嘈杂混乱的乱坟岗，藤蔓消失，利爪遁地，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余飒飒风声。

　　这是他们来到夕照岛的第二晚。

　　其实想一想，明晚才是最艰巨的一晚。
　　因为他们不仅要暗中随船出海，回岛之后，还要再度上山，用钥匙打开石门。
　　毕竟游戏的规定时间，只有四天。




13.  上船   立志成为团队贤内助。

　　经过六人组慎重讨论，最终决定将希望之花保管在盛绯迩那里，毕竟盛绯迩现在是新岛主的人选，至少在最后一天的继任典到来之前，岛民们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不会特意搜她身。

　　转天的一整个上午连带着中午，他们几乎都在补觉，期间盛绯迩为避免队伍中包括欧阳飞鹰在内的三个男生（？），再次遭受女岛民骚扰，干脆把他们全都叫来自己房间打地铺，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对此，隔壁邻居称：“被神明选召的客人，没想到您居然比我们的仪式感还要强烈。”
　　“过奖过奖。”

　　午后的阳光明媚，夕照岛依旧繁花盛开，是那幅世外桃源的图景，此前不晓得骗了多少人。

　　贺屏坐在桌边，正传授给盛绯迩一些委婉的话术。
　　“盛小姐，你就说，明天继任典礼，你想在房间里摆一些瓷器招好运，这是你老家的风俗，问她们今晚渔船出海，能不能帮你带几件回来——记得着重问一问出海的时间，叮嘱她们要在清晨之前带回来。”
　　“好，明白了。”

　　然后盛绯迩当真就这么去找隔壁的女岛民沟通了，女岛民再上报岛主，获得了岛主的批准。
　　趁着晚饭的工夫，她将队友们全都召集起来，把这件事详细讲给大家听。
　　“她们告诉我会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但能不能买到瓷器说不准，我猜八成是随便敷衍我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晚上渔船11点钟出海。”

　　“11点钟出海？”贺屏沉思，“知道渔船的具体方位在哪吗？”
　　“就在北面，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盛绯迩说，“我刚才看那女岛民往北面指了，我们一直往尽头走，应该就能找到。”

　　“11点钟出海，那咱们10点多钟就得到附近。”欧阳飞鹰仔细算时间，“我们要怎么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上船？”
　　“这不好提前计划，只能说见机行事吧。”
　　路晓凤脑后扎的小揪揪不知什么时候散下来了，半长柔顺的头发沿着他耳畔垂下，使他看上去像个忧郁的日系美女。
　　冉素素捡起地上掉落的皮筋，重新替他把头发扎好了。

　　路晓凤转头：“感谢大明星，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贴心？”
　　“因为我看你像我的好姐妹。”
　　“？”

　　*

　　傍晚过后就是深夜，今夜的天气比前两夜更加阴沉，乌云聚拢，月光黯淡，似乎是暴雨的前兆。
　　但也有几分好处，比如假装睡觉之后再偷着溜出房间，不太容易被岛民发现。

　　盛绯迩走在建筑的阴影里，她忍不住问旁边的徐苍曦。
　　“徐先生，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我们被开船的岛民发现了，到时候要怎么应付？”
　　徐苍曦回答得极为简洁：“杀了她们。”
　　“……真能杀得了她们吗？”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在岛上她们人多势众，或许没胜算，但在船上，我们有绝对优势。”
　　毕竟游戏规则，加上目前所获知的信息，都没有说海怪们不能被物理攻击所消灭，这样看来，人类也是可以杀掉海怪的。
　　只不过“绝对优势”这四个字，还有待商榷。

　　冉素素闻言心虚：“我们虽然有六个人，但要是动真格的，我连半个都算不上。”
　　“我觉得你误会了。”路晓凤杀人诛心，“徐先生所谓的‘我们’，可能指的只是他和盛小姐，根本不是你理解的‘我们’。”
　　“……”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我帮不上大忙，小忙还是有点价值的。”路晓凤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抽出一把砍刀，由于他的外套比较长，刚好能藏住这把刀，“昨晚顺手从墓地带回来的，徐先生肯定用得上。”
　　徐苍曦伸手接过：“多谢。”
　　“不客气，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准定位，立志成为团队的贤内助。”

　　冉素素无语：“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明确。”
　　“是啊，毕竟自尊心不允许我做一个美丽的废物。”
　　“……我感觉你又在影射我。”

　　北面的树木种植密度仅次于西面，所以有大片树荫可供六人组藏身，他们躲在树木的阴影里，悄悄望向远处。
　　暗光粼粼的海岸边，停靠着一艘大型渔船，而四五名岛民正准备登船出海。

　　欧阳飞鹰思考：“我们要怎么混上船才能不引人注意？不会真要直接杀了她们吧？”
　　贺屏说：“就算要杀，也得等船开了再杀，否则她们很快就能叫来增援。”
　　“那我们绕到船后去，藏在甲板那堆杂物里。”

　　欧阳飞鹰眼力好，确实如她所言，船后的甲板上存放着一堆杂物，不晓得都是些什么，总之是被大面积的防水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藏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眼看着那些岛民已经全体上船，六人绕到后方顺着船舷爬了上去，又以最快速度，你推我挤掀开防水油布藏了进去。
　　然而……

　　没有想到的是，油布里面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和金属器件，居然还躺着两具尸体，尸体已经呈半腐烂状态，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粘腻生蛆的触感是格外清晰的，以及那刺鼻的腐臭气息，如同几千吨臭豆腐发酵的垃圾场，简直能让人当场暴毙。

　　冉素素这辈子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她感觉脑海里那根弦险些崩断，差点就要呕吐出声。
　　幸好关键时刻，路晓凤从旁伸出手去，准确捂住了她的嘴，而她则恶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头。
　　路晓凤疼得下意识用脚猛踹贺屏，欧阳飞鹰摸黑试图帮贺屏把他的腿推回去，中途不慎一巴掌扇在了盛绯迩脸上，盛绯迩往旁边一躲，脑袋就撞上了徐苍曦的胸口。
　　最后还是徐苍曦以一己之力，强行压制住了躁动不安的队友们，当然手段也非常粗暴，其中甚至包括把路晓凤的脑袋按在了尸体的脸上——不是故意的。

　　于是在路晓凤绝望的泪水中，渔船离岸，缓缓朝海面深处行驶而去。

　　船上的几位真海怪假岛民，正在彼此高声交谈。
　　“岸边的住民们越来越警惕了，上月几乎空手而归，好容易找到的两个男人还又瘦又矮，能培养出什么好鱼？这次往再深处找一找。”

　　所谓“又瘦又矮的男人”，大概就指油布下这两具尸体，因为不符合养鱼标准，所以直接被杀害了。

　　半晌，听得海怪岛民又说：“但这次主动上岛的几个男人，还是都很优质的，而且首领还找到了心仪的替身，真是大好事一件。”
　　“皮囊越优质，维持容貌的效力就越长，我看这一次养出的鱼，也许比以前养得都要好。”
　　“对了，船上那两具尸体是不是还没扔掉？晦气，我去扔掉。”

　　结果毫无征兆的，原本还在闲聊的她们，突然就朝这边走过来，打算抛尸下海。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午夜12点也降临了。

　　透过油布的缝隙，盛绯迩隐约看见，她们正一边走一边揭起身上那张松垮的人皮，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烂肉。




14.  海上圣水   给爷爬。

　　阴沉的午夜，寂静的海面，充满腐烂气味的渔船，正在蜕皮的海怪岛民。
　　这怎么看都是一部古怪猎奇的恐怖电影。

　　对方逐渐逼近，众人都紧张起来，冉素素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开口就带了颤音儿。
　　“徐先生，你……你赶紧想个辙吧。”
　　“我数三声。”徐苍曦冷声道，“能打的冲上去打，不能打的找地方躲，不要添乱。”

　　都这时候了，自然也不必再讲究什么计策，干就完事儿了。
　　而他所谓的数三声，也比普通人数的三声快多了，其余队友几乎只听见了最后的“3”，头顶的油布就被猛然掀开。

　　幸好大家经过这两天的历练，经验丰富了许多，反应也都不慢，登时就各司其职，该冲的冲，该躲的躲。
　　其中冉素素肯定是属于躲的那一队，她知道自己在战斗力在这方面帮不上任何忙，唯一要做的就不要给队友添麻烦，所以她把油布罩在身上，紧贴甲板爬行，只当自己是个路过的土拨鼠。

　　贺屏和欧阳飞鹰都属于比较理智又有责任感的富二代，两人并不愿意一直靠队友保护，尤其在看到盛绯迩也毫不迟疑跟着徐苍曦往前冲时，更是下定决心，双双抄起手头能用的一切工具，朝着那几只血淋淋的海怪发起了攻击。
　　这样一来，只剩下路晓凤尚未照准自己的定位，他在冲还是躲之间徘徊不定，其实也就思考了三四秒而已，谁知抬头就看见有一海怪脱离战局，突然朝着匍匐前进的冉素素晃了过去。
　　“……大明星你快点儿爬！”

　　这话乍一听太奇怪了，类似于“给爷爬”这种骂人的腔调，冉素素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又在讽刺自己。
　　她将脑袋探出油布，愤怒回头，却正看见海怪那张血肉模糊狰狞的脸，顿时傻眼。
　　关键时刻，路晓凤从甲板上拾起一根发了霉的木棍子，双手用力抡向海怪。

　　咔嚓。
　　这一下震得他手臂发麻，但海怪实在太过顽强，仅仅是脑袋歪了半边，可行动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大受震撼，连忙调整心情又抡了一棍子，这次倒是把海怪的胳膊打残了，但海怪依然能动，并且还被激怒，转而将目标对准了他。

　　冉素素急中生智，当场伸出脚去一个滑铲，竟歪打正着真的把海怪绊倒了——虽说她身体协调性较差，自己也重心不稳，脑袋还磕在了甲板上。
　　路晓凤抓紧时机，高举木棍一通乱砸，他的一头秀发上下纷飞，砸出了水平，砸出了风采，终于成功将海怪砸成了一堆零件。

　　冉素素捂着脑袋目睹这一幕，简直惊呆。
　　“你的粉丝们知道你这么疯狂吗？”
　　“……不知道，知道了或许会更支持我。”
　　“？”

　　另一方面，富二代组合也在抱团攻击，两人瞅准了一只海怪就往死里殴打，几乎是什么招式都用上了，甚至还包括欧阳飞鹰之前新学的两招小擒拿手。
　　贺屏捂着被海怪爪子划破的手臂，低声叹息。
　　“看来欧阳小姐半年前和当红女打星传的那桩绯闻，十有八.九是真实的了。”

　　“ 我俩是单纯的好朋友OK？”欧阳飞鹰无奈，“建议小贺总担心一下自己，你这都流血了，是不是得先包扎了？”
　　“我觉得船上的东西都很脏，伤口不太深，与其包扎感染，不如让它自然愈合。”
　　“……唉。”

　　相比之下，盛绯迩和徐苍曦那边就话很少，毕竟徐苍曦沉默寡言，她要做的只是跟在这位狠人的后面，用匕首扎海怪。
　　徐苍曦手里的那把砍刀，放在武侠小说里就是屠龙宝刀，放在仙侠小说里就是上古神器，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三只海怪，最狠的一刀直接把海怪脑袋砍掉了，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沿着甲板滚到路晓凤脚下，被路晓凤一脚踢进了海里。

　　冉素素：“凤儿，你以前练过足球？”
　　“上高中时的确练过。”

　　盛绯迩发现刚刚被徐苍曦砍倒的一只海怪，并没有完全死掉，仍在蠕动着意图起身，她扑过去就势发力，将匕首插进了对方心脏。
　　很奇怪，明明那么坚硬的海怪骨骼，匕首刺进去居然就跟刺中海绵没什么区别，一刺到底，对方顿时就张着血盆大口不动弹了。

　　她跪坐在地，疑惑端详着手里沾满黑血的匕首：“我觉得这匕首应该不简单，不然杀海怪为什么格外省力？”
　　“那就收好了。”徐苍曦踢开挡路的海怪尸体，平静朝她伸出手，“还有，下次稳一点，别太着急往前冲。”
　　“啊？徐先生你刚才不是说，能打的冲上去打吗？我认为自己可以。”
　　他无言片刻，只能点头：“……行。”

　　这时其余队友也纷纷围了上来，冉素素身上还披着那块防水油布，跟个钓鱼蓑翁似的，她不禁感慨。
　　“咱们队伍里有了徐先生，不就相当于安装了外挂吗？”
　　对此，众人均无异议。

　　欧阳飞鹰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挺重要的问题：“这船是自动航行的吗？会开船的都死了，我们要往哪里开？”
　　贺屏走去船头察看了一圈，不一会儿折返回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对，别看这船脏了点，但确实是自动航行的。”

　　“往岸边开吗？”
　　“好像能够改变航向，我去试试。”
　　“我跟你去。”

　　正当富二代组合前往研究航行路线时，趴在船舷上远眺的盛绯迩，蓦然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她本能呼唤：“徐先生，你来看。”
　　徐苍曦闻声靠近：“怎么？”
　　“那一片的海水在发光。”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大家均望见浪涛沉暗的海水深处，有一小片海域正微微的泛着金光。
　　那绝不是月光照映的缘故，是海水本身在发光，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盛绯迩似有所悟：“那难道就是海上圣水吗？”
　　毕竟他们这次随渔船出海，除了寻找石门的钥匙，还有一项关键的任务，就是搜集海上圣水，用来浇灭祭坛的火。

　　根据渔船当前航行的方向来看，是一直朝着发光的位置驶去的，是正确的方向，他们要考虑的，只是怎么打水。
　　“船上有皮筏子，可以划过去盛水，但要找个大点的容器，越多越好。”

　　“这个够大吗？”路晓凤捏着鼻子从某具尸体的附近，翻出来一只铁桶，“干脆盛一桶回去？咱们谁比较擅长游泳？”
　　“我擅长。”盛绯迩接过铁桶，“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挺好的，划个船也不难。”




15.  石阶   终究是我小看你了。

　　路晓凤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谁知盛绯迩想都没想，接过铁桶就要去扔皮筏子，他赶紧拦住。
　　“不不不盛小姐，其实也不一定非得会游泳，只要会划船就可以，我去吧，不能总让你一个姑娘去。”

　　盛绯迩丝毫不以为然：“没关系，做任务不分男女，谁有把握谁就可以去的。”
　　“我也有把握，划船不难，请务必让我去。”他把铁桶从她手里又接回来，一本正经回答，“我立志要成为团队的贤内助，所以也该给我一个给团队做贡献的机会，谢谢。”

　　“呃……那路先生你千万注意安全。”
　　“你们只要把绳子拉紧了，我就安全。”

　　简陋的皮筏子被扔下了海，路晓凤拎着铁桶，大义凛然离开渔船，去采集海上圣水了。
　　盛绯迩和徐苍曦站在船边，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并将连接皮筏子的绳索慢慢放松。

　　冉素素旁观了半天，觉得这里似乎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又想起石门钥匙还没找到，索性自顾自去找钥匙了。
　　“朋友们，我找到钥匙就回来！”
　　路晓凤迎着海风回应：“那你还回得来吗——”
　　“快滚蛋吧！”

　　盛绯迩双手抓着绳子的后端，她将目光从天边那轮藏在云里的月亮，移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最后又转向身边的徐苍曦。
　　徐苍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没转头，只是询问。
　　“你有话要说？”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嗯。”

　　盛绯迩有点心虚，其实她刚才也是一时晃了神，忍不住在想，像他这么厉害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呢，他不可能没有故事。
　　但他显然不愿意说出自己的故事，纵使好奇，她也尊重他的习惯与想法，不会追问。

　　前方，路晓凤努力划着皮筏子，正在不断接近那片发光的海域。
　　他将铁桶放下去，先盛了半桶，又嫌不太够，再盛半桶，凑了一整桶。
　　铁桶里的水，确实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海水，有点像蜂蜜的颜色，又浮动着不太正常的暖融融的金影。

　　他将铁桶夹在两腿中间，正要招呼队友们拉紧绳子，准备折返。
　　结果刚一回头，忽听天际一声惊雷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从傍晚就开始酝酿的这场雨，偏偏这时候降临了。

　　他大惊失色，赶紧用桨划水拼命朝渔船靠近，而徐苍曦和盛绯迩也同时后仰，用力扯着绳子要把他拉回原地。

　　就在这一瞬间雨势增大，暴雨如注，当场把路晓凤浇成了落汤鸡。
　　海浪高卷，将皮筏子抛高又落下，路晓凤的桨被冲丢了，当然他此刻也无法划船了，他只能弓着腰护住重要的铁桶，保证自己不要摔出皮筏子。

　　狂躁的雨，焦急的人，飘摇的船。
　　电闪雷鸣间，人类和大自然的力量悬殊，真正被体现出来。

　　盛绯迩一只脚蹬在船舷上，腰部与地面几乎成了九十度直角，将柔韧性展现到了极致。
　　她知道这条绳子大部分都是徐苍曦在支撑着，但她还是尽量想帮他分担一些。

　　幸好关键时刻，贺屏和欧阳飞鹰闻讯赶来，而后冉素素也来了，这次变成了五个人一起拉绳子，终于将险些被浪摧毁的皮筏子拉回渔船边。
　　徐苍曦和贺屏合力，将湿淋淋的路晓凤拽上了甲板，又一人拉着一只脚，将其拖进了有顶篷的船舱。

　　路晓凤精疲力竭躺倒在地，怀里却仍旧抱着那只铁桶，他欲哭无泪。
　　“对不起了兄弟姐妹们，我本来打了一桶，后来洒了半桶，又灌进来半桶雨水，现在还是一桶，但是一桶稀释了的海上圣水。”

　　贺屏把他扶起来，顺便察看铁桶：“没关系，圣水还是金色的，我认为不影响使用。”
　　“那就好，不枉我差点葬身海底。”
　　“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扶正返航路线。”

　　“……你还辨得清方向吗贺先生？”
　　“船上有指南针，大致可以。”

　　欧阳飞鹰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石门钥匙是不是也在船上？”
　　“是在船上。”冉素素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大约两寸来长、造型奇特的黑色钥匙，“是不是这个？我找到了。”

　　大家都很吃惊：“对，在哪找到的？”
　　“在桅杆的底下拴着，我在那摔了一跤，不小心摸到了。”

　　可见她从小到大的好运气，也延续到了游戏里。

　　路晓凤竖起大拇指：“大明星，终究是我小看你了。”
　　“你知道就好。”

　　渔船乘风破浪，在漫天的大雨里朝岸边驶去，徐苍曦将船上的尸体全部扔下海去，干干净净消灭痕迹。
　　在今夜过去之前，他们还要再上一次西面的山。

　　*

　　渔船最终没有停在原先的北岸，倒是阴差阳错停在了西岸，也就是说他们不必再穿越那片乌漆嘛黑的树林了。
　　但面临的问题是，他们必须要从那座矮山的侧峰攀登上去，而侧峰更陡峭一些。
　　好在雨总算慢慢小了。

　　这次六人组爬山的速度，显而易见比第一晚快得多，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冉素素，哪怕她依旧穿着高跟鞋，却破天荒的没再抱怨半句，只忍着被磨破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跟紧队伍。
　　在她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下去的瞬间，路晓凤眼疾手快搀住了她，谁知自己也没站稳，然后徐苍曦头也没回，单手把两人都拖回了原地。

　　风雨阴冷，山路湿滑，这条路上很少有人讲话，不晓得大家此刻都是什么心情，但终归是距离通关的曙光更近了。
　　尽管越临近最后一天，任务就越艰巨。

　　他们再次找到了那座石门，冉素素气喘吁吁把钥匙递过去，由徐苍曦插入了石门边缘那道不规则的缝隙里。
　　脚下的山路似乎轻微摇晃了一下，随即石门缓缓朝一侧挪开，露出了通往底部深处的一座石阶。
　　众人纷纷上前围观，好奇之余又不禁震惊。
　　“这是什么？”

　　此时雨也差不多停了，月光从云层之间洒落，刚好能照清楚石阶的全貌。
　　越往下走，石阶几乎全部浸在了海水里，并且从中间分了两条岔路，一左一右。
　　谁也不知道这条暗道的原理是什么，那海水又是怎么漫上来的。

　　贺屏似有所悟：“可能是要两个人下去，各取一样东西上来会合。”
　　“这也太变态了吧？”冉素素简直难以置信，“完全潜入水里去取东西？那不憋死了？”
　　“所以必须水性好的人去。”

　　“水性好的人……”冉素素下意识看向盛绯迩，“能好到这种程度吗？”
　　盛绯迩从容回应：“水下憋气的话，我大约能坚持六到七分钟。”




16.  长矛   【入v公告+新文预收】

　　普通人水下憋气，通常只在一到两分钟左右，肺活量稍微好些的也许能在两分钟以上，除非特殊训练过，否则憋气六七分钟简直是天方夜谭。
　　盛绯迩属于祖传的水性好，从她祖父到她父亲，再到她和哥哥，三代人水性全是一流的。
　　所以她有把握。
　　“我可以从石阶左边下去一趟，再从右边下去一趟。”

　　徐苍曦淡淡地看她一眼：“你留在这，你能做的，我也能做到。”
　　“那怎么行？”盛绯迩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件事，“我们总不能什么任务都依靠徐先生，不如我去左边，你去右边？”

　　“那个……”立志要成为团队贤内助的路晓凤，此刻又适时发挥了他的作用，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条两指宽的麻绳，“这是刚才捆皮筏子的绳子，我给解下来带着了——可以把绳子捆在盛小姐腰上，这样盛小姐万一有需要，一拉绳子我们就能知道。”
　　“好主意啊。”冉素素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难怪我说你腰像是粗了好几圈呢，原来是捆上了。”
　　“可不，差点把我勒背过气去。”

　　徐苍曦没多说什么，他接了绳子过来，直接给盛绯迩系上了。
　　盛绯迩很不情愿：“徐先生，其实这会影响我的发挥。”
　　“但能保证你的安全。”
　　“……”

　　队友们也都附和：“对，系上系上，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已经很勉强了，必须得加倍小心。”
　　盛绯迩无奈，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结果她刚从石阶走下去，眼看着右边的徐苍曦已经潜入水中，又趁队友们不注意，立刻就解了腰间绳子。
　　不是她故意要和大家对着干，实在是绑着绳子，她在水下无法找到最佳感觉。
　　只能如此。

　　海水本就冰凉，渗入山间的海水更加寒意刺骨，纵使她水性超群，在潜下去的那一刻，也依然四肢麻木了一瞬间。
　　好在区域很窄，不必担心会游错方向，她稳了稳心神，屏住呼吸，沿着石阶慢慢下潜，不多时发现在坚硬的石壁间，卡着一只梳妆盒大小的铁箱子。
　　由于水下看不真切，她只能依靠触感仔细摸一摸，最后摸到了箱子侧面的锁。
　　箱子没上锁，一掀就开了，她赶在有水灌进箱子之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攥在了手里。
　　她重新向上游去。

　　与此同时，在陆地上等待的队友们，正攥着被解开的绳子火急火燎。

　　路晓凤紧张跺脚：“她去哪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要不我下去看看？但我憋气的本领实在不怎么强啊！”
　　贺屏示意欧阳飞鹰：“给我绑上，我下去试试。”
　　“……你能行吗？”
　　“我学过潜水，但不知道和这种任务属不属于一种性质。”

　　这时听得冉素素惊喜道：“徐先生回来了！徐先生你看见盛小妞没有？”
　　徐苍曦自然是没看见的，但他一眼看见了他们手里那根麻绳，意识到盛绯迩把绳子解开了，眼神登时就沉了下去。
　　他果断转身就要再下石阶，岂料没走两步，就见盛绯迩迎面而至。
　　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盛绯迩本能地向后一仰，而后就被他攥住手腕拉回了原地，要不是她及时站直身体，恐怕都要栽进他怀里。
　　她怔了一怔，挺高兴道：“徐先生也回来了？”
　　“嗯。”
　　徐苍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晌，转身走向了一边。

　　她隐约看出来他有点生气，但又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生气，关键道具都拿到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还没等她思考清楚这个问题，一阵山风袭来，她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一时间贺屏、欧阳飞鹰和路晓凤都开始紧急脱外套，里里外外给她罩了三层。
　　冉素素也想脱，无奈没有可以脱的外套，只能口头取暖。
　　“快穿上别冻病了，盛小妞你太厉害了，不过……下次还是别这么吓唬我们了哈。”　　

　　“没关系，小事情。”盛绯迩被裹得像只仓鼠，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对了，这是我在水下找到的。”
　　那是一串，或者说是半串白珍珠手链，每一颗珍珠都莹润含光，很是漂亮。
　　很明显，这珍珠手链还有另一半。

　　贺屏想起来了：“歌谣里写，‘珍珠终将化作天上的月亮’。”
　　再联想到石门信息上这句“那一半的……在她的……”，另一半珍珠手链，八成就在岛主那里。

　　盛绯迩神色恍然：“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镇岛之宝。”
　　届时破坏继任典，带上镇岛之宝离岛，游戏就能通关。
　　她又转过头去：“那徐先生找到了什么？”

　　徐苍曦俯身，从地上拾起了一柄金属杆，展示给队友们看。
　　冉素素下意识想接，结果双手一沉，得亏徐苍曦没完全松手，否则她非得闪了腰。
　　“……这么重的吗？”

　　路晓凤低头仔细观察：“这好像是……细一点的金箍棒？”
　　欧阳飞鹰无语：“路先生，我本以为你会说出一些稍微靠谱的结论。”
　　“我这也是在积极思考OK？”

　　“这是长矛。”贺屏说，“我们要集齐的三件道具，其中一件就是长矛。”
　　“很有道理，问题是矛身在这，矛头呢？”

　　大家都在研究矛头到底在哪里，单是这么一根金属杆，也不可能扎得死岛主。

　　徐苍曦注视着金属杆上的雕花，突然看向盛绯迩。
　　“把你的匕首给我。”

　　他这么一说，盛绯迩顿时也明白了，她赶紧把自己那柄匕首交给他。
　　匕首的雕花，和金属杆的雕花是一致的，而匕首的刀柄，刚好能无缝嵌进金属杆的旋口里。
　　徐苍曦略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两样配件互相卡紧，合为了一体。
　　毋庸置疑，这是歌谣里的长矛。

　　“走，下山。”

　　*

　　合成后的长矛被徐苍曦带走藏到了床底，一铁桶的海上圣水被路晓凤拎走藏在了屋后，希望之花本来在盛绯迩那里，为保险起见，她把希望之花和半串珍珠手链，都移交给了欧阳飞鹰。
　　基本上需要的道具都集齐了，只剩下最后一天的继任典礼。

　　继任典礼在傍晚开始，此前六人组照例在疯狂补觉，毕竟他们在现实里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最可怜的是盛绯迩，她根本没睡够，就被岛民们强行拉走去换祭祀服了。

　　试问，被一群披着人皮的海怪们围绕着，她们帮你换衣服，给你挂金锁，给你编辫子，给你穿鞋子，给你化妆——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不好形容，反正盛绯迩一直在抚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就无言以对。

　　这群海怪，自己的审美不错，给她化妆倒是怎么丑怎么折腾，面粉似的□□底糊全脸，黑眉毛黑眼线又粗又深，两块浓郁的腮红，以及像是刚吃完小孩一样的鲜红嘴唇。
　　她就像是棺材店里扎的小纸人儿，又垮又俗又渗人。
　　……等等，小纸人儿？

　　想一想，貌似的确也是这样，她的作用原本就是被投入祭坛烧掉，作为岛主更换新皮囊的祭品而已。
　　然后仪式完成，岛主就会变成她的模样。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然后等待队友们来救自己。

　　……

　　下午，睡了一觉的队友们，各自换了身干净的本地衣服，悄悄出门会合。
　　冉素素穿了件红蓝棉麻的裙子，这算是房间柜子里最有时尚感的一件，只可惜没有裤子，她不得不把过长的裙角系起来。

　　“冷死了。”她嘟囔着，“但也没办法，待会儿不管是跑还是打，都得轻便点儿。”
　　“我真他妈的服了。”路晓凤愤怒，“衣柜里连条裤子也没有，为什么我不直播的时候也非穿裙子不可？”
　　“没办法，谁让这群海怪就喜欢变成姑娘。”

　　欧阳飞鹰整理着自己的裙角，显然也有点不习惯，毕竟她平时都以白衬衫牛仔裤之类简单中性的装扮为主，乍一穿裙子觉得很不方便。
　　她疑惑看向旁边的贺屏和徐苍曦，这俩人都穿着普普通通的麻布上衣和裤子，但此刻却显得如此不普通。
　　“小贺总，徐先生，为什么你俩能找到男人的衣服？ ”

　　贺屏微笑道：“我裁了条颜色素的裙子，临时改成的裤子。”
　　“……对，你是设计师，我都忘了——那徐先生呢？”
　　徐苍曦面无表情挽袖子：“我去男岛民的家里借了一条。”

　　那些男岛民都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要跟他们借衣服，他们也没什么大反应，随便拿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路晓凤万分懊恼：“徐先生，你应该叫上我一起去借的啊！”
　　“我以为你喜欢裙子。”
　　“？”

　　距离继任典开始，还有大约一个多小时。
　　岛民们都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一时间只看她们跑来奔去，搬石头搬木头，还搬了一盆盆白菊与黄.菊。
　　岛上种了这么多好看的花，偏偏就去坟地那边搬菊花来，是要给谁送葬？

　　当然是给盛绯迩送葬，庆祝她即将成为岛主未来二十年的新替身（……）

　　祭坛已经搭好了，搭得跟农家院的土灶一样，中间突起的平滑石台上，摆放着两把树枝缠绕的座椅，右边的座椅平平无奇，左边的座椅顶端插了两支类似海底珊瑚的东西，只是黑乎乎的。
　　随着时间逐渐临近，女岛民们也逐渐亢奋，她们纷纷朝着祭坛围拢过去，各自携带着锣、笛子、铃铛、腰鼓……等一些能发出声音，却似乎合不到一起的乱七八糟的乐器，作势敲击吹打。

　　五人组躲在暗处窥探这一幕，路晓凤见状感慨。
　　“别的也就罢了，居然有人要吹唢呐？这还真是想把盛小姐送走啊。”

　　“咱们能打得过他们吗？这次可不是在船上，咱们要面对全岛的岛民，一人踩一脚都能把咱们踩死啊。”冉素素环视四周，最后从地上拾了块方方正正的板砖，“我先预备点防身武器。”
　　欧阳飞鹰极目远眺：“时间是不是快了？她们该把盛小姐带出来了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徐苍曦低声开口。
　　“来了。”

　　其余队友均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结果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全体惊呆。




17.  逃离夕照岛   【一更】

　　一般来说, 要赶上个什么了不起的仪式，女主角出场必定是万众瞩目、惊艳照人。
　　然而盛绯迩是个意外。
　　她顶着一张妆容丑到奇特的脸，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祭祀服, 再踩一双尖头绣花鞋, 怎么看都是棺材铺里的纸人儿成精了, 当场吓哭一众队友——甚至连徐苍曦都皱了眉。

　　冉素素震惊捂嘴：“这还是那个清纯温柔秒杀娱乐圈一众女星的盛小妞吗？她刚刚被拉去毁容了？”
　　“人家那是化妆。”路晓凤无语，“虽说化得太难看了吧，几乎换了张脸。”
　　“为什么要化成这副鬼样儿？她们完全就是嫉妒吧？”

　　贺屏压低嗓音, 很有耐心地解释：“因为这不是选美大赛，是祭祀仪式，盛小姐的身份说是下一任新岛主，其实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祭品就得化成这鬼样儿？”
　　“祭品漂漂亮亮的, 还有什么辨识度？”
　　“……”

　　乍一听好像没有什么道理，仔细听又好像有些道理。

　　欧阳飞鹰认真清点道具：“希望之花和珍珠串都在这里，各位, 其余的东西都带齐了吗？我们稍微部署一下，免得待会儿要实施行动了，容易自乱阵脚。”
　　路晓凤起身：“我那只铁桶太扎眼了，刚才人多没敢拎过来, 我这就去拿。”
　　“好的尽快, 我看继任典分分钟就要开始了。”
　　“OK，我拎着裙子跑着去。”
　　“……那倒也不必。”

　　相比之下，徐苍曦就显得艺高人胆大，匕首别在腰间，金属杆就单手拎着用外衣随便遮住，此刻他正在重新组装。

　　贺屏默默背了一遍那首歌谣，试图记清歌谣提示的每一处细节, 以免出错。
　　他有条不紊地分工：“祭坛的火一旦烧起来，到时候路先生用圣水泼祭坛，徐先生用长矛刺岛主，欧阳小姐去营救盛小姐，我和冉小姐负责挡住其他岛民——大家觉得可以吗？”

　　队友们都没什么异议，只有冉素素，她有点顾虑。
　　当然，她的顾虑也很正常。
　　“小贺总，你真认为咱俩挡得住千军万马？”

　　“白天的岛民们没有变成海怪，战斗力应该是相对较弱的，如果她们采用人类的攻击方式，我认为咱们还能有几分胜算。”
　　“你的意思是菜鸡群殴吗？”
　　“可以这么讲。”

　　欧阳飞鹰提出疑问：“不知道岛主的战斗力怎么样，既然是岛主，总该有点特别的本事吧？”
　　冉素素实话实说：“咱们可能没法亲身体验，这是徐先生要去证实的问题。”
　　“唉，辛苦徐先生了。”

　　夕阳慢慢西沉，晚霞余晖晕染了这片神奇的土地，柔金色光芒降临祭坛，居然也真有了几分装神弄鬼（？）的味道。

　　也不知是哪位女岛民真的吹了一声唢呐，这声唢呐正式拉开了继任典的序幕，其余女岛民也各自奏起了乐器，嘀嘀哩哩哇哇哇，没有指挥，全凭个人发挥，那感觉就像是一场婚礼和一场丧礼撞了车，双方为了逼对方让路各显其能，先震聋对方的就算赢。

　　在这热热闹闹的阴间气氛里，有两位穿着稍微华丽的女岛民，大约是岛主的左膀右臂，她们各持一把火炬，弯下腰去将祭坛点燃了。
　　火焰很快就蔓延开去，围着祭坛汹涌燃烧，坐在中间两把座椅上的岛主和盛绯迩，脸均被映得通红——于是盛绯迩那张化过妆的脸，就显得更吓人了。

　　岛主突然站起身来，她高举双手朝向天空，嘴里念念有词，具体念的什么不知道，总之底下的岛民们听了极度亢奋，吹唢呐的精神头更足了。
　　群魔乱舞，这场景像极了邪.教大型洗脑现场。

　　岛主念完咒语，转身抱起一束黄.菊，又将面前那束白菊递给盛绯迩，她原本慈祥美丽的脸上，忽而露出了阴森的微笑。
　　盛绯迩看着她，心底警兆顿生，迟疑着没有接花。

　　谁知岛主只等了几秒钟就失去耐心，索性强行将花束塞进了盛绯迩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菊瞬间化成两根柔韧的绳索，像蛇一般游动着，缠住了盛绯迩的双臂，将其牢牢固定在了左边插有黑珊瑚的树枝座椅上。
　　盛绯迩试图挣扎，但越挣扎绳索就缠得越紧，她察觉到了这一点，理智地停了下来。
　　她目光飘远，想从密集的人群里，辨认出队友们的身影。
　　这一关，得靠他们来救她。

　　与此同时，她的队友们正采取迂回战术，悄悄从四面包抄。
　　没错，就是他们五个人，打算包抄这一大群岛民。

　　路晓凤作为计划的第一环，身负重任，他拎着水桶，趁乱挤进狂欢的队伍里，小碎步靠近祭坛。
　　……然后他恰好目睹岛主和那两位亲信岛民，合力抬着黑珊瑚座椅，想将上面的盛绯迩扔进祭坛燃烧的大火里。

　　他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思考，连忙一头撞开前方挡路的女岛民，慌慌张张就冲了过去。
　　“来人呐着火啦——！！！”
　　他将那桶稀释了的海上圣水，全部泼向了祭坛。

　　事实证明，即使是稀释了的海上圣水，也照样能发挥作用。
　　换作普通的水，这一桶用来灭火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圣水可以，金光一闪，它使得熊熊火焰登时黯淡下去，最终火苗渐弱，只剩下一圈烟雾还在缓慢逸散。

　　唢呐声戛然而止，岛民们大约也没料到继任典开到一半，会有捣乱分子突然闯进来，还一举熄灭了最重要的祭坛火。
　　她们无比愤怒，从四面八方朝路晓凤涌去，想要把他按倒在地进行制裁。
　　关键时刻，贺屏赶去帮忙，而冉素素左手挥舞着板砖，右手挥舞着高跟鞋，也喊打喊杀勇敢加入了战局。

　　岛主催促自己的手下将祭坛火重新点燃，她仍不依不饶想把盛绯迩推下去，将仪式完成。
　　欧阳飞鹰踩着发烫的石头，从后方爬上了祭坛，她趁一岛民不备，猛地扯着后腿将其掀了下去。
　　她抓住座椅上方的黑珊瑚，与岛主发起了拔河之战，谁赢谁就能抢走坐在上面的盛绯迩。
　　盛绯迩虽然手不能动，但脚还可以动，她努力抬脚去踹岛主，想要以此达到帮助队友的目的。

　　岛主怒了，她那张从来带着笑容的脸，在这一刻就像是被利器割裂一般撕扯出骇人的沟壑，她的嘴蓦然张大，露出里面根根尖利的牙齿，呈圈状分布，犹如变异的食人花。
　　她像个飞头蛮，脖子至少伸长了一米多，朝着欧阳飞鹰的脑袋就咬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徐苍曦双手撑着还在冒烟的祭坛跃上石台，长矛直挥，替欧阳飞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他迎上去和岛主缠斗在一起。

　　岛主那边一松手，盛绯迩就连带着座椅栽倒在地，欧阳飞鹰慌忙将座椅扳回原地，想帮她把绳子解开，结果发现那绳子解不开，手头边又没工具去割绳子，只能先拖着她走。
　　“我们先离开祭坛范围，刚才路先生把砍刀给了小贺总，我们去找小贺总。”

　　然而此时拥有砍刀的贺屏，正遭遇被岛民群起攻之的尴尬场面，根本腾不出手来割绳子。
　　他先前猜得没错，这群岛民在没有午夜变身之前，确实只有普通人类的攻击水平。
　　问题是几十上百的普通人类，全体冲上来想把你撕了，这场面也实在很难控制。
　　砍刀对阵腰鼓和唢呐，也指不定哪样才能赢。

　　冉素素左手板砖右手高跟鞋，在包围圈中疯狂抡砸，生怕自己稍微松懈一点，这群披着人皮的海怪，就会瞅准时机挠花自己的脸。

　　说来也是可笑，这俩人一个老总独子，年轻有为富二代；另一个一线明星，风情万种大美人，平时全是娇生惯养的主儿，哪能料到有朝一日，竟然在这莫名其妙的游戏里打群架。
　　路晓凤正用空水桶，抡圆了砸一女岛民的脑袋，他抽空吐槽。
　　“你们有钱人也未必体会过这种刺激吧？”

　　“这么一比我不算有钱人，平凡打工人罢了。”冉素素说，“你应该有针对性的去问小贺总和欧阳小姐——诶对，欧阳小姐呢？”
　　“欧阳小姐她……”
　　还在跟那把椅子做斗争。

　　四周的腰鼓在咚咚作响，锣镲重击，差点震碎冉素素的耳膜。
　　她扯着嗓子喊：“要不先掩护小贺总冲出去吧——救了盛小妞，咱们也能多俩帮手！”
　　路晓凤抓狂：“怎么掩护？要不你给个计策？”

　　还好贺屏没有辜负队友们的殷切期望，他以被挠了二十几道血印子为代价，终于找到机会突破重围，冲向欧阳飞鹰和盛绯迩的位置。
　　他半跪在地，用刀刃磨断了捆住盛绯迩手臂的绳索。

　　盛绯迩终于恢复自由，她万分感激，并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小贺总和欧阳小姐！”
　　欧阳飞鹰委婉劝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但盛小姐我建议你暂时不要笑，你这妆不太适合笑。”
　　“……对不起，吓到大家了。”

　　盛绯迩试图用衣袖擦脸，后来发现越擦越离谱，擦到贺屏和欧阳飞鹰已经不敢正视她了，不得已放弃做无用功，决心投入战斗。
　　“可我们要去帮谁呢？”

　　徐苍曦和不需要午夜也能随意变身的岛主，依旧你来我往战局胶着，双方势均力敌，看样子别人一时半会儿也掺和不进去，进去没准还会帮倒忙。
　　而这时的路晓凤，已经被岛民的浪潮冲倒在地，眼看着就要被拖进去踩死，而冉素素正抱着他的脑袋，勒着他的脖子，像拔萝卜那样，想把他从里面□□。

　　被扼住命运咽喉的路晓凤：“大明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优先帮谁是很显而易见的，所以这边三人热情飞奔，再度加入了打群架的行列。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盛绯迩没有称手的武器，她直接把刚才座椅上那两支黑珊瑚给拔下来了（……）

　　场面离奇混乱，这简直是一场畸形的狂欢。

　　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夜幕降临，月亮悬于高空。
　　打得精疲力竭的一行人，终于决定改换战术，跑为上计。
　　但跑也不是瞎跑，而是往东面跑，毕竟待会儿的希望之花，还要种在东方的土地上。

　　队友们引开了大批岛民，盛绯迩却留了下来，并用两支珊瑚交换了贺屏的砍刀。
　　她拎着砍刀冲上石台，见岛主已彻底化成了海怪本体，从牙齿到四肢都变得无比锋利，且攻势疯狂——再这么耗下去，徐苍曦怕是要吃亏的。

　　她定神找了很久的机会，最后选择俯身靠近，一刀横扫，砍中了岛主的脚踝。
　　岛主冷不防一个趔趄，随即更加暴躁起来，气势汹汹将目标对准了她。

　　眼看着那道弯钩式的利爪，就要迎面抓上自己的脸，盛绯迩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下意识横刀格挡。
　　……不过岛主并没能再上前半步。

　　那截匕首，正从岛主的胸前探出锋刃，粘稠黑红的血液，正沿着长矛雕花的纹路往下流。
　　徐苍曦的出招，永远能在最精准的时刻，又稳又狠，一击毙命。
　　他反手持矛，就势用力上挑，直接从后心剖开了岛主的胸膛。

　　岛主的前胸被切割开，露出了里面与常人并不相似的、形状奇特的心脏。
　　而心脏的外围，绕了一圈泛着暗光的珠链。
　　是剩下的那半串珍珠手链，这一半是黑珍珠。

　　盛绯迩戴上专业手套，从岛主烂哄哄的血肉里，把珍珠手链捏了出来。
　　她细心擦干净上面的血迹：“我们去找欧阳小姐，就可以把镇岛之宝还原了。”

　　“嗯。”徐苍曦关注的显然不是这个问题，他淡声问她，“刚才那下为什么不躲？”
　　盛绯迩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不好意思挠头。
　　“其实我来不及考虑的，刀就迎上去了。”

　　“你挡不住它。”
　　“我知道。”盛绯迩说，“但这不是有徐先生你吗？有你在我们一定能杀了它。”
　　“你过分展现的勇气，偶尔也该收敛一下。”
　　她弯起眼睛笑起来：“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治愈温暖的笑容，可惜她的纸人儿妆容本就很阴间，尤其在被一阵乱擦之后，搭配上这样的笑，甚至产生了恐怖片特写般的效果。
　　徐苍曦沉默半晌，平静移开了视线。
　　“你暂时可以保持严肃。”
　　“……哦。”

　　岛主一死，那些岛民们也仿佛失去了生命力的支撑，一个个变得表情呆滞、行动迟缓，自然也追不上贺屏四人组了。

　　欧阳飞鹰拿着希望之花，在东面找了块正能沐浴月光的好地方，和队友一起跪地刨了个坑，把花种在了里面。
　　冉素素一边埋土，一边叹气：“种完这朵花，我们是不是就能通关了？求求了，再不通关我就崩溃了，我干脆死在这给花做肥料算了。”

　　路晓凤也叹气：“可是你不够肥啊。”
　　“……你以为冷笑话就能抚慰我心灵的创伤吗？”
　　“冷静一点，你想想，回到现实世界你立刻就要面临经纪人的责问、不赶通告甩大牌的舆论，以及承担代言违约的责任——这样你还想回去吗？”

　　冉素素呆滞片刻，突然抄起板砖就要砸向自己的头。
　　“那我还是死在这做肥料算了！”

　　在她无比哀怨的声音里，希望之花已经种好了，月光照进花蕊，四面土地隐约有嫩绿新芽冒出，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这时盛绯迩和徐苍曦也回来了，盛绯迩取出那半串黑珍珠手链，展示给大家看。
　　“黑珍珠就在岛主的心脏里藏着，我们可以合成镇岛之宝了。”
　　欧阳飞鹰把存在自己这的半串白珍珠递给她：“合成之后呢？我们就算完成所有任务了？”

　　路晓凤说：“不是还得逃离夕照岛才算通关吗？”
　　“那怎么才算逃离，如果杀了岛主还不能逃离，难道我们要去西岸找那艘渔船，再出一趟海？”

　　大家精疲力竭，要说再去爬山赶海，真是豁出命去了。　　
　　不过这种顾虑，很快就有了答案。

　　当盛绯迩将黑白两串珍珠重新系在一起，并将其放在希望之花旁边的时候，四面风声骤起，紧接着全岛的地面都猛烈摇晃起来。

　　冉素素惊叫：“不会是要海啸了吧？！”

　　话音未落，脚下土地应声塌陷，就像当初在陌生会议厅里那样，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六人再度坠入深不见底的未知黑暗。

　　——珍珠终将化作天上的月亮，年轻的勇士，请将正义留在这残酷的地方。

　　—— —— —— —— —— 
　　—— —— —— —— ——

　　盛绯迩睁开了眼睛。
　　她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勉强恢复视线，以看清面前的景象。

　　屋里摆设照旧，她仍穿着那天离开时的白大褂，盘着发髻戴着口罩，前方安静躺着那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她表情愣住，而后深感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墙上挂钟。

　　此刻是午夜12点20分，也就是说，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
　　但她明明已经在在那座邪门的岛上，待满了四天。
　　怎么搞得她像是站在尸体前，做了个短暂而莫名其妙的梦呢？

　　她经历的那些是真实的吗？
　　她确实与另外五个人，成为队友并肩作战过吗？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迷茫归迷茫，身为一名入殓师的职业素养，依然支撑着她完成了剩余的缝合工作。
　　谁知当交接完成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竟意外发现，之前放在客厅茶桌上那张邀请函也不见了。
　　明明收到了快递，也不应该有人进过她家，那到底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她产生幻觉了吗？

　　半小时后。

　　洗了澡的盛绯迩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在夕照岛所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真实到她回忆起来历历在目，连细节也能完整描述出来。
　　做梦难道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她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队友里除了她和徐苍曦，基本上都算是公众人物，她要是试着在社交平台私信他们，不知道能否被看到。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毕竟她也不可能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结果刚打开软件，她搜到冉素素的账号，就发现一小时前，冉素素刚发了一条新微博。
　　【@冉素素susu：很难想象其实我是做了个梦，醒来之后头发并没有被剪短半截，一时不知是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这微博，粉丝们不懂各种缘由，只是夸奖“哈哈哈可能是暗示姐姐该剪短发了”，“长发的你最美丽”，“宝贝你无论剪不剪发我都爱”……
　　但盛绯迩知道，所谓“头发被剪短半截”，指的是在夕照岛的乱坟岗时，因为被拖行了一百多米，为保证伤害最小化，欧阳飞鹰把冉素素的头发剪掉了。

　　冉素素还记得这件事。
　　这说明她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大家确实一起参加过游戏。
　　那么其他人，应该也不会例外。

　　盛绯迩想了想，最终没有给冉素素留言。
　　她只是想确认自己的记忆无误，不过退一万步讲，联系队友也确实没太大必要。

　　这场游戏不管是不是真实存在，总之现在是结束了，结束了就意味着大家都要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
　　既然如此，大家天各一方，彼此毫无交集，就不要互相打扰了吧？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三天之后的早晨，有人拨通了她的电话。
　　“盛小姐，请问您今天下午是否有空，来E城入殓一具车祸致死的尸体？在您正常报价的基础上，我们会再额外支付三倍酬金。”




18.  现实见面   【二更】

　　盛绯迩半年前刚和目前所就职的殡仪馆续签合同, 因为她在这一行虽年纪轻，名气却很响，所以馆长为了表示留住她的诚意, 给她的合同条款比较宽松, 其中就包括不干涉她接私单。
　　所以只要当天没安排工作, 她就可以私下接单，比如这一次。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单酬金很可观, 她的理想目标原本就是认真赚钱，将来自己买套海景房，有人愿意请她去工作，她当然不会拒绝。

　　E城距离A城不远不近, 坐高铁三个小时能到，她上午结束一单，中午吃个饭就去赶高铁, 然后下午三点钟左右，到达了E城车站。
　　那里有人举着“盛绯迩小姐”的牌子在接站，非常显眼，她不免有点尴尬, 连忙快步走过去。
　　“你好。”

　　“是盛绯迩小姐吗？”接站的男人客客气气朝她一弯腰, “您好，我是受小贺总之托来接您的，请随我来。”
　　盛绯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客户到底是谁，她惊讶万分。
　　“小贺总？贺屏小贺总吗？”
　　那男人笑了：“您认为还能有几个小贺总？”
　　“……”

　　盛绯迩一头雾水，尚没有思考清楚这件事的缘由，就已经糊里糊涂上了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色宾利。
　　男人应该是司机, 他彬彬有礼为她打开后座车门，她坐进去才发现，贺屏也在。
　　四目相对，贺屏朝她露出微笑。
　　“我果然等到了盛小姐。”

　　“啊……这是我的工作，我当然要遵守与客户的约定，准时到达。”盛绯迩深感局促，“但看起来，为车祸死者入殓的委托，应该是个借口？”
　　“不是借口，死者是我一位多年不曾走动的远房表哥，我也是受长辈之托，毕竟E城优秀的入殓师比较少。”
　　“但贺先生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贺屏温声反问：“盛小姐认为，凭贺家的人脉背景，要找到一个人是很难的事情吗？”
　　“……”

　　盛绯迩无言以对，这大概就是资本家的底气。
　　不过她真正的关注点不在于此，她想的是，冉素素那里证实了，贺屏这里也证实了，大家在现实中也依然互相认识，那就更加说明之前所经历的游戏，并不是她自己的梦。

　　半晌，听得贺屏又道：“上午我已经和欧阳小姐通过电话了，我们都认为，作为先前的队友，大家应该一起吃顿饭聊一聊。”
　　“嗯……也不是不可以，但贺先生已经联系到其他人了吗？”
　　“除了徐先生，我和欧阳小姐联起手来，也没能查到他的半点消息。”

　　盛绯迩奇道：“徐先生提到过，他也暂住A城的，怎么，连你们也找不到他？”
　　“是的，从各方途径试图获取信息都失败了，说实话，我们也难得有这么挫败的时候。”
　　却也从侧面反映出，徐苍曦此人的来历，可能真的不简单。

　　贺屏试探性询问：“盛小姐有办法找到他吗？”
　　“抱歉，其实平时除了工作必要的交接，我甚至都很少和活人打交道。”
　　“那只好再等一等，这件事急不得。”
　　她点点头：“好的。”

　　……

　　鉴于当时还有司机在车上，不方便聊得太深入，后半程贺屏与盛绯迩始终保持沉默。
　　到了目的地，盛绯迩在专门为死者准备的入殓房里，一呆就是四个小时，直到她拎着工具箱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助理直接将她带去了贺屏位于南郊的三层别墅，客气告知她可以在此沐浴换衣，小贺总会在餐厅等待她共进晚餐。
　　“小贺总特别交代过，如果盛小姐您有喜好的食材口味，可由我传达给厨师，有其他的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

　　大约是错觉吧，在说这句话时，盛绯迩总觉得男助理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点点暧昧的深意。
　　她只是缝了具尸体，顺便来结工资，这位先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

　　贺屏家的浴室宽敞明亮，盛绯迩在沐浴完毕之后，还特意把手又洗了两遍。

　　不得不承认，其实她不太愿意吃这顿饭，出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她比较抗拒刚接触完尸体，就与别人同桌进餐。
　　根据曾经的经验来看，大部分人都是介意的，久而久之，她也就默认接受了身为入殓师，这被迫遵守的不成文规则。
　　因此这顿饭，多少显得有点尴尬。

　　……尤其当她走去餐厅，发现欧阳飞鹰和冉素素居然都在时，就显得更尴尬了。

　　冉素素见了她倒是很高兴，主动抬手打招呼：“嗨，盛小妞，真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又见了哈？”
　　“是啊，冉小姐这是从哪来？”
　　“今天上午在E城给Helen的彩妆品牌站台宣传一下，恰好收到小贺总邀请，晚上就顺便过来了。”

　　欧阳飞鹰笑问：“盛小姐回去还习惯吗？我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直到小贺总联系我，我才知道原来大家真的见过。”
　　“确实不太习惯，我很难想象自己在穿越了四天之后，居然现实世界只过了二十分钟，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冉素素平时爱看各种题材的网络小说，她积极发散思维：“这是不是就属于魂穿之类的？我们的灵魂穿越到平行空间，但本体留在现实世界，只有通关才能合二为一，否则现实世界也会死亡？”
　　“这个理论是存在可能性的，但应该不是被称为‘魂穿’，而是‘意识转移’。”
　　“意识转移？”
　　贺屏叹了口气：“对，但具体的我也没法解释，我也是两三年前无意中听人提起过，对此了解很少，毕竟那时我根本没想过，这理论居然真能付诸实施。”

　　而如今，未知的灾难，似乎已经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欧阳飞鹰突然疑惑看向盛绯迩：“盛小姐，你怎么还站在那？来坐啊。”
　　“对对，尝尝小贺总家厨师的手艺。”冉素素说，“我难得来一次，趁着最近还没进组拍戏，得多吃两口。”

　　盛绯迩很谨慎地问了一句：“各位真的不介意我一起用餐吗？我们这个职业，确实有点特殊。”
　　“我们都明白，但我们都不介意。”欧阳飞鹰斩钉截铁回答她，“入殓师是个神圣的职业，顶着各方的歧视压力，给死者和家属最后的安慰与体面，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只会佩服你。”
　　“刚才长辈致电我了。”贺屏起身为盛绯迩拉开椅子，温柔示意她落座，“这么严重的车祸，盛小姐却能将尸体缝合还原到最好的程度，他们都很感谢你，这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水平。”

　　“人都难免一死，谁看不起谁啊。”冉素素叉了一块酥烤羊排，放在盛绯迩面前的碟子里，“别人介意你就让他们介意，反正在我们这你不需要瞻前顾后的，你是团队的核心主力，我们以后还得靠着你呢小妞儿。”
　　盛绯迩感激之余，又不免被这话吓了一跳：“以后？”
　　“对啊，不然呢？”一提这个，冉素素嚼着甜虾，恶狠狠磨了两回后槽牙，“据小贺总分析，这种游戏既然找上了我们，就不可能只让我们参加一场，在没搞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和来龙去脉之前，我们大概率会再重复遭遇。”
　　“……”

　　贺屏的叙述则要委婉一些：“当然，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一切都只是推测，在推测没有成立之前，大家还是要按部就班进行各自的生活。”
　　“我们只是要明确一件事情，那就是随时做好准备，并要建立对彼此的信任。”欧阳飞鹰很诚恳道，“如果下一次，依然是我们一起参加游戏，我相信有了团队经验，我们能够配合得更好。”

　　冉素素想了想：“在不影响我拍戏赶通告的前提下，我……我是应该加强一下健身力度了。”
　　“但我们现在只聚齐了四个人。”盛绯迩说，“徐先生还没有找到，那路先生呢？”
　　“他住在H城比较远，最近还固定晚八点直播，来不了。”
　　“哦哦……”

　　为证明自己讲话的真实性，冉素素打开路晓凤固定直播的那个软件，果然，他的直播间正飘在首页，实时人气第一。
　　点进直播间之后，就见路晓凤正在教女孩子们如何画春季清新约会妆，他直播的特色就是完全不开美颜，但镜头怼脸怼到那种程度，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贺屏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需要给路先生刷个大礼吗？”
　　欧阳飞鹰若有所思：“怎么，小贺总动心了？”
　　“……”




19.  城市   真的是丧尸！

　　于是那天晚上, 秉持着团结队友的原则，贺屏真的给路晓凤刷了两个礼物，叫什么“天使翅膀”, 反正是最昂贵的那一档, 价值二三十万, 所以瞬间冲上了实时榜首。
　　路晓凤平时见大金主见得多了，倒也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他一边化妆一边扫了眼屏幕, 很自然地开口。
　　“[爱好和平]这位小哥哥看着有点陌生啊，第一次进直播间就送大礼，真的非常感谢。”

　　贺屏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爱好和平]：我姓贺。

　　“……”
　　路晓凤的唇膏一笔走歪, 画到了脸上。

　　后来，贺屏给盛绯迩结了尾款，盛绯迩回去了A城, 继续自己平静的工作和生活。
　　彻底联系上的五个人，单独拉了个微信群，群主是冉素素，群名是【我抱队友大腿】, 偶尔闲聊。
　　只有徐苍曦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就这样, 无声无息两个月过去了，大家都按照原本的轨迹生活，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就好像那场游戏的阴影已经消失，也不会再重演了。

　　然而错觉终究是错觉，事实证明，贺屏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在整整两个月后的六月上旬, 他们再度收到了那封神秘邀请函。

　　红蜡封口的黑色信封，烫金花纹的卡片，鲜血颜色的字体。

　　——恭喜您被选中绑定[厄运]系统，今晚午夜12点钟，我们不见不散。

　　*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依旧是四面无窗的全封闭式会议厅，熟悉的红木长桌，以及六把真皮座椅。
　　连接虚空的那扇门，在五分钟内被依次推开。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大家都表现得比较淡定平静，服装也专业了许多，要么是轻便的休闲装配运动鞋，要么是工装风套装配短靴，可见是一接到邀请函就紧急准备了。
　　他们发现这次的队友果然是彼此，明显都松了口气，毕竟相比起来，和并肩作战过的熟人一起穿越，终归不算倒霉到极致，多少能冲淡几分消极的情绪。

　　“我本来还准备了个双肩包，里面装了点吃的喝的和外用药膏。”冉素素气道，“结果发现我只有人能进来，包不见了。”
　　“如果我们真是意识穿越的话，身外之物肯定是带不进来的。”欧阳飞鹰安慰她，“没关系，等进了游戏见机行事。”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咱们这才五个人啊。”路晓凤在桌前落座，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徐先生呢？现实里找不着徐先生，该不会他游戏也不参加了？”
　　“那完了。”冉素素表情绝望，“我们失去了唯一的坦克战士，剩下一群脆皮法师和辅助，这游戏还怎么赢？”

　　然后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忽听那扇门再度轻响，从外面走进了一袭黑衣的徐苍曦。
　　徐苍曦抬眸，恰好迎上盛绯迩望来的视线。
　　盛绯迩很高兴：“徐先生？谢天谢地你还在。”
　　“嗯。”

　　“徐先生。”贺屏试探性客气询问，“这两个月过得还好吗？”
　　“很好。”
　　“你也住在A城？”
　　“暂时在A城。”

　　明明就住在A城，却查不到他的消息，连同住A城的盛绯迩也没见过他……哦对，盛绯迩见不到也正常，因为她是个宅女，平时和尸体打交道的频率比活人多。

　　贺屏点头微笑，同时抬手挡住半边脸，用眼神示意盛绯迩开口说点什么。
　　盛绯迩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却不免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让她说？她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无奈之下，她只能随便尬聊。
　　“那个……徐先生，冉小姐在现实中建了个微信群，我们都在里面方便联系，你有兴趣加入吗？或者……或者留个手机号，等出去了咱们也不至于失联。”

　　徐苍曦说：“我的联系方式并不固定。”
　　“啊？那我们一直找不到你，是不是就只有每次游戏才能见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她一眼：“有需要的话，我能找得到你。”

　　盛绯迩闻言更惊讶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看到正前方的LED屏幕毫无征兆亮起，像第一场游戏那样，上面显示出了三行信息。

　　【本轮玩家身份：某座城市的普通居民。】
　　【本轮玩家任务：为期七天，顺利存活并登上救援飞机即可通关。】
　　【厄运相伴，愿您平安。】

　　路晓凤低头，已经完全了解流程。
　　“这地板是不是该塌了？”

　　*

　　地板确实塌了，仍是在短暂的混沌黑暗过后，六人组纷纷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家汉堡店里打瞌睡。
　　店员端着托盘走来，微笑示意：“各位客人，你们点的餐到了。”

　　路晓凤迅速抬手制止，他的第一反应是：“请问我们刚才结账了吗？”
　　“结账了啊客人。”店员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们店都是饭前付账的。”
　　“哦哦，那你放下吧。”

　　还好设定是付了账，否则他们身上没钱，这就相当于吃霸王餐，刚进游戏就得打一架。

　　冉素素赶紧捏了一只烤鸡翅塞进嘴里：“能多吃就赶紧多吃点吧，我感觉咱们下顿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这次的游戏时间是七天？”欧阳飞鹰仔细回忆LED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规则是说让我们顺利存活并登上救援飞机，但并没有说我们会遭遇什么事。”

　　盛绯迩回身望去，见这座汉堡店似乎位于最繁华的市中心，外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很正常，并看不出会遭遇什么事。
　　平静的表象下，总是暗藏着浪涛汹涌。

　　她莫名的有点不安，这会儿走神了，想去拿桌上的汉堡，结果位置偏了，不慎摸到了徐苍曦的手。
　　她像触了电似的，连忙把手缩回来，深感歉意：“不好意思啊徐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徐苍曦没说话，只把汉堡塞进了她手里。

　　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补充热量，为接下来不知道有多变态的游戏任务做准备，同时也要警惕四周动静，防止哪里搞个突然袭击。

　　一顿饭接近尾声，冷不防靠墙有一桌客人，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哥，你怎么了？”

　　六人组均是心中一凛，集体回头——

　　那是一对兄妹，妹妹背对着这边，哥哥正对着这边，所以刚好能看清他的状态。
　　他上半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眼神略显涣散，嘴唇发紫，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颜色。
　　他应该是想对妹妹说点什么，但一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喉咙里传来“喀喀”类似机器生锈的声音，紧接着双手也颤抖起来。
　　他猛地一头栽倒在桌上。

　　妹妹慌了，哭着找店员求救，店员匆匆赶来，伸手探哥哥的鼻息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看样子，貌似连呼吸也停止了。

　　没喝完的半杯可乐还拿在手里，冉素素盯着那桌愣住：“这是怎么了，发病猝死还是……”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并且这个答案是振聋发聩的。

　　妹妹和店员还在打急救电话沟通，在那一瞬间谁也没发现，趴在桌上的哥哥，居然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那张脸已经变得灰白骇人、青筋交错，瞳孔也完全变成了狰狞的血色，且一张嘴就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下一秒，他蓦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嚎叫，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将前方的妹妹扑倒在地。

　　他根本没给妹妹反应的机会，就一口咬在了她的颈侧，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来。
　　妹妹的颈动脉当场破裂，血溅三尺，喷了旁边的店员一头一脸。
　　店员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与此同时，周围目睹这情形的顾客们也惊呆了，纷纷起身意欲逃离。

　　谁知杀掉妹妹，只是哥哥的开胃菜。
　　鲜血刺激了他的攻击欲，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指甲呈弯钩状，又作势咬向那位倒霉的店员。
　　店员没能跑掉也中招了，喉咙直接被咬穿，倒地抽搐了三秒后不动弹了。

　　眼看着哥哥又将攻击目标对准了其他人，所有顾客都你推我搡，惊恐地朝店门外跑去。
　　场面一度混乱，六人组没有选择被一路挤向门口，途中盛绯迩险些被推倒，幸亏徐苍曦反应快，架着手臂把她又拉了回来。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隐约看见刚才被咬死的妹妹和店员，正满身血迹，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四肢扭曲僵硬，变成了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恐怖模样。

　　这场景，但凡看过几部惊悚电影，都不应该觉得陌生。
　　联想到游戏规则提到的“顺利存活”和“救援飞机”，她只觉一股寒意慢慢袭上背脊。
　　“徐先生，这次的游戏是丧尸主题啊……”

　　她的音量不高，但徐苍曦听到了。
　　“嗯。”他的想法和她一致，“不用害怕，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

　　至少清楚了游戏的具体内容，也能及时做好应对，免得被杀个措手不及。

　　路晓凤也听到了，他扯着嗓子朝队友们传达。
　　“靠！真的是丧尸！我刚才还祈祷千万别是丧尸……咱们这是什么衰运？！”

　　众人终于踉踉跄跄离开了汉堡店，但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前方像是发生了一起车祸，进而造成了连环堵车，这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车祸的原因……
　　坐在副驾驶的妻子，将驾驶座的丈夫推出车窗，正半截身子探在外面，一通疯狂撕咬。

　　而街道的反方向，正有发狂的丧尸，追着一群人飞奔而至。
　　这座城市的灾难降临了。




20.  写字楼   求人开门，不是诚心拜佛。……

　　但凡看过几部丧尸片的人都该明白, 在丧尸的世界里，被咬就感染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一环，只不过有的感染得快, 有的感染得慢。
　　在本场游戏里, 丧尸感染的速度绝对算快的, 基本上被咬死两分钟之内就会变异，变异完了当场攻击人，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在某商场的户外大型LED显示屏上, 此刻正在紧急转播新闻，新闻也证实了这一点。
　　“……专家仍未针对病毒的来源给出合理解释，但可以肯定的是该病毒通过血液传播，一旦被病毒携带者咬伤, 至多两小时就会导致死亡，死亡后两分钟之内变异，且变异状况不可逆。本台友情提示, 如果亲人朋友遭遇不幸，请务必优先攻击头部……请保持冷静，等待救援……”

　　在最繁华热闹的城市里遭遇丧尸，后果可想而知。
　　人们甚至都来不及疏散逃离就中了招, 中招的人们变异了再去攻击其他正常人, 就这样迅速蔓延，很快大街上就布满了张牙舞爪的丧尸。
　　车辆相撞导致火焰蓬发，浓黑的烟雾飘荡在城市上空，哀嚎声四起。

　　六人组算是逃得最早的那一批，他们挤在尚未被波及的人群里，试图向南边转移。
　　但很快这群人里，也有之前被咬伤的人陆续开始变异了, 伤口被衣服遮着挡着，你根本想象不到身边的谁可能就是下一个变异丧尸。

　　最险的是冉素素，她在路过一间商店门口的时候，忽听店门玻璃破碎，从里面扑出来一只刚变异不久的丧尸，那丧尸满脸是血，眼看着就要咬穿她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盛绯迩抡起自己在路边捡来防身的棒球棍，甩手一棍子击打在丧尸的脑袋上，硬是把丧尸给反弹了回去——虽说她胳膊也差点被震废了。

　　冉素素吓得眼眶通红，她拉着盛绯迩的手，头也不回往前狂奔，一边奔一边哭。
　　“盛小妞这是你第二次救我命了吧？说真的如果你是个男人我肯定以身相许呜呜呜呜……”
　　盛绯迩连忙安慰她：“不不不举手之劳没关系的，我们是队友应该互相保护。”
　　“你也太好了你到底是什么天使？你需要男朋友吗我认识好几个娱乐圈还没被污染的小男爱豆，你有兴趣和他们交往吗？”

　　旁边的路晓凤震惊于她的脑回路：“什么叫‘和他们交往’，这种事还能同步进行的？大明星你感谢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吧？”
　　“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嫉妒？要不你去和他们交往？”
　　“？”

　　“行了。”徐苍曦突然冷声开口，“专注点看前面。”

　　他说得没错，因为前方的路口也被堵住了，正从居民楼里冲出大批变异的丧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都穿着一样颜色款式的文化衫——八成是居民区里在搞什么文艺活动，结果被丧尸侵袭，全体遭殃。
　　于是路口就这么被堵死了，硬闯过去绝对是没戏，只能临时改变路线。
　　当前左侧是学校路段，校门大开，即使环境如此嘈杂，因依然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叫声，情况怕是也不太乐观；右侧是通往某写字楼的一条窄路，整体来讲，可选择性实在不多。

　　他当机立断：“走右边。”
　　队友们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全体跟随着他的脚步，朝写字楼方向转移。

　　放眼望去，这片繁华之地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已经被惊恐和绝望所覆盖。
　　生者在四散奔逃，死者也不得安息，鲜血狼藉，发狂的攻击与撕咬成为主旋律。
　　这里是人间炼狱。

　　*

　　那座写字楼有33层，钢化玻璃门还完好的立在那里，并没有任何被暴力破损的痕迹。
　　看起来，这边暂时还是安全的，原来认真工作也有好处。

　　虽然暂时安全，但在里面办公的都市白领们，多多少少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正挤在一起，透过大门紧张观察局势。
　　六人组风风火火跑来时，这些人均被吓了一跳，而后发现是活人，便开始叽叽喳喳紧张议论起来，显然是在犹豫该不该开门。

　　欧阳飞鹰拍了两下玻璃门，见他们仍没有痛快开门的意思，突然福至心灵，转头示意盛绯迩、冉素素和路晓凤一起过来。
　　她压低嗓音：“堵门的大多是男人，最好是姑娘去求一求，含着眼泪效果最佳，咱们尽量先礼后兵，别来硬的。”

　　路晓凤疑惑：“你不也是姑娘吗？”
　　“在他们眼里我可能不够姑娘。”
　　“那我也不是姑娘。”
　　“在他们眼里你很姑娘。”
　　“……”

　　冉素素听两人在这讲绕口令，大致明白了欧阳飞鹰的意思，她一面嘟囔着“我哭戏可不太过关啊换种方式吧”，一面走上前去风情万种一撩长发，合拢双手，无比哀怨做出了“拜托拜托”的表情。
　　旁边的盛绯迩赶紧依样画葫芦，也合拢双手低下头去。
　　冉素素：“小妞，我们是在求人开门，不是让你诚心拜佛。”
　　“……对不起，我确实不太擅长。”

　　为了尽快开门进楼，路晓凤也暂时放弃了和欧阳飞鹰关于“姑不姑娘”的争论，他走过去双手扶着玻璃门，桃花眼脉脉含情，楚楚可怜注视着里面的男人们，眼睛一眨泪水就落了下来。
　　他用口型示意他们：我好害怕，哥哥们救救我好吗？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有个戴眼镜的男白领在和同事们议论一番之后，伸手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门一开，路晓凤率先冲进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嗲声撒娇。
　　“谢谢哥哥，你真好~”
　　然后轻描淡写推开他，径直朝写字楼深处走去。

　　目睹这一切的冉素素：“我看我退出娱乐圈算了。”

　　盛绯迩在进楼之后，担忧地回头又看了一眼，果然写字楼的大门前脚关上，后脚就来了两只丧尸。
　　那两只丧尸明显是已经啃过很多人了，衣衫褴褛，目眦欲裂，它们拎着断手断脚，一张嘴，血就顺着嘴角不断流淌下来。
　　它们发狂地拍打着玻璃门，甚至用脑袋猛撞，直到玻璃上溅满了污血，那情景触目惊心。

　　“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看不到楼内吗？”
　　“倒是也有。”贺屏提议，“我们可以用报纸先把门糊起来。”

　　此言一出，躲在后面的一些女白领们直呼有道理，连忙四处找材料，有人拿来了报纸，有人拿来了打印纸，还有人直接把杂志给撕了。
　　大家搬来椅子，把纸沾了水都糊在玻璃上，连高处也不放过，完全隔绝了丧尸的视线。

　　有一女孩向贺屏搭讪：“先生，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非常糟糕，大街小巷都有被感染的丧尸，正在四处攻击。”贺屏很有耐心地回答她，顺便和她套取消息，“你们这里发现感染者了吗？还安全吗？”

　　“我们这里没有，大家都待在楼内办公，刚才要不是有家人给员工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外面出了事。”
　　“报警了吗？会有救援人员来吗？”
　　女孩摇头，很是沮丧：“报警电话打不通，我觉得救援人员应该很忙，暂时没工夫管我们……”

　　毕竟整座城市都遭了劫难，想必临近城市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管不到所有人的死活。
　　目前只能设法自救。

　　贺屏叹了口气，他无奈和旁边的欧阳飞鹰对了个眼神。

　　另一面，刚才开门的男白领，正一溜小跑追上路晓凤，试图开展一段美丽的故事。
　　“小姐，怎么称呼啊？”
　　“路晓凤。”
　　“真是好名字啊，一听就是个端庄温柔的好姑娘。”

　　“真的吗？是好姑娘吗？”路晓凤看他一眼，“你要不要摸摸我下面？肯定比你大。”
　　“？？？”

　　凤儿其人，可以是美娇娘也可以是好儿郎，上一秒能撒娇叫哥哥主动投怀送抱，下一秒就能轻松击碎少男萌动的一颗春心，天赋与生俱来，极少有人能与其比肩。

　　刚才和贺屏聊天的女员工，热情邀请他们去自己的办公室，说自己的办公室环境氛围好，还能请他们喝杯咖啡。
　　反正去哪都一样，六人组就答应了，当即随她一起前往24层。

　　电梯中途到了16层的时候，上来一位穿碎花衬衫的男人，看起来臊眉耷眼的很没精神，步子也很拖沓。
　　女员工朝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只是象征性点点头，没任何表情。

　　女员工跟贺屏他们低声解释：“这是我们设计部的同事，平时是很爽朗的一个人，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可能……可能是听到什么噩耗了？”
　　在这种局势下，丧尸病毒蔓延迅速，或许会听到家人不幸离世的消息，也可以理解。
　　所以六人组倒也没有怀疑。

　　男员工和他们一起走出了电梯，他和女员工在同一办公室，且一到自己的座位那里，就趴在桌上不动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忙，不是忙着收拾东西，就是忙着打电话联系外界，没有谁注意到他。

　　盛绯迩接过女员工递来的咖啡，很有礼貌道了声谢。
　　她低声询问徐苍曦：“徐先生，我们是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徐苍曦说：“如果这里安全，就可以多待一会儿。”

　　“如果不安全呢？”
　　“迟早会不安全，但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整座城市都陷入危局，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他们只能尽量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多躲一躲，因为过不了多久，直面考验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徐苍曦问她：“你的棒球棍呢？”
　　“在这。”
　　盛绯迩单手拎着棒球棍给他看。
　　“好，自己拿稳了。”

　　能够防身的武器，是很关键的东西。

　　手里的咖啡刚喝了两口，靠在墙边发呆的欧阳飞鹰，突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
　　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那位穿碎花衬衫的男员工，不知何时正在转动着脖子关节，僵硬地直起身来。




21.  天台   安能辨我是雄雌。

　　穿碎花衬衫的设计部男员工, 办公桌的位置非常靠边，又有咖啡机挡着，若不是因为欧阳飞鹰听觉敏锐, 根本难以发现他那里的异常动静。
　　她亲眼看见他晃动着脖子起身, 脸色灰白, 双目发红，大片青紫色的瘢痕，已经沿着他的脖子蔓延到全身露出的皮肤。

　　一阵寒意袭上脊背, 她提高音量出声提醒。
　　“都当心，有人变异了！”

　　这么一喊，附近的员工们也发现了异常，有胆小的女员工当场就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他被咬了——！！！”

　　大约是尖叫声的穿透力太强, 登时就吸引了变异男员工的注意，它机械扭着脖子看向这边，空洞的双眼流出脓来, 一张嘴露出了比平时尖利很多倍的牙齿。
　　它双手撑着桌面腾空而起，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度，朝有人的地方扑去。

　　真够糟糕的，这一空间的丧尸除了变异速度快, 行动速度也堪比运动员。
　　是地狱级别的难度没错了。

　　在场众人如梦方醒, 纷纷推搡着朝门口涌去，但就这几秒钟的工夫已经有人中招了，那只丧尸当场咬死了一名女员工，还能同时按住其余两名女员工控制她们逃跑——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盛绯迩一边往走廊深处跑一边急道：“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我们应该攻击丧尸和受害者的头部，才能避免它们继续变异感染更多的人。”
　　“这种时候都忙着逃命，没有谁会听。”徐苍曦伸手将她从外侧扯到自己身边，避免有哪间办公室会突然冲出来丧尸咬到她, “消防通道，走楼梯。”

　　“啊？走楼梯吗？”身后的冉素素闻言惊讶，“坐电梯不是更快？”
　　“你能想到坐电梯，别人也能想到，到时大家都坐电梯，每一层都停你还觉得快吗？”路晓凤在她肩头推了一把，“别犹豫了大明星，万一电梯里混进了个丧尸，密闭空间谁也跑不了，那不是死得更快？”
　　“……哦哦哦。”
　　冉素素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她并未与他争论，只是加速跑向了消防通道。

　　贺屏在奔跑时，顺手抄了立在某办公室门口的一把坏椅子，那椅子中间的坐垫没了，就剩下了一副生锈的架子。鉴于目前还没找到更合适的武器，他决定先用这副架子凑合一下。
　　一行人刚刚拐进消防通道，就听见楼下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盛绯迩谨慎探头察看，望见有只女丧尸正把一西装男扑倒在走廊里，疯狂撕咬对方的头和脸，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溅上墙，B级片里的血腥画面也不过如此。
　　初步判断，西装男可能是它极度憎恶的上司（……）

　　很显然，除了之前的男员工，这栋楼还有其他人也被感染了，基本上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早就被咬了，潜伏到现在才变异；二是中途又有人进了写字楼。
　　毕竟员工是可以用门禁打卡进楼的，这无法避免。

　　写字楼也待不下去了，必须尽快向外转移，但转移也不是那么好转移的，满楼的白领都在恐慌中拥挤逃离，而丧尸传染变异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迅猛。

　　在下到10层的楼梯时，蓦然从楼下窜上来一只披头散发的丧尸，看装扮貌似是楼内的保洁阿姨。
　　它没有通过楼梯，几乎是四肢并用，顺着栏杆攀爬上来，且把目标对准了最边缘的路晓凤。

　　路晓凤迎视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本能地往后一躲，然后脚下打滑，也不知是摔倒在了谁怀里。
　　旁边的贺屏抡起刚刚找到的那把铁椅架，“砰”的一声砸在了保洁丧尸的脑袋上，这一下用力过猛，居然把丧尸的脑袋给砸碎了。
　　徐苍曦淡定抬手，替距离较近的盛绯迩，挡住了飞溅的脑浆和污血。

　　保洁丧尸少了半边脑袋的尸体，从楼梯翻滚了下去，路晓凤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
　　“靠，我宁可再上一次夕照岛去看岛民吃鱼，也不想面对这么些个变态的玩意儿。”
　　“你想不想去夕照岛，我不太关心。”欧阳飞鹰说，“我只关心你到底准备抱我到什么时候？”
　　“……”他干咳一声，难得尴尬地松开了手，“误会，纯属误会。”

　　就这会儿工夫，又有不少逃难的白领们在楼梯间合流，有的人还在哭喊。
　　“我就告诉贝贝不要走电梯，她一定要走，那座电梯里进了丧尸，里……里面的人全都活不了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丧尸的队伍就越来越庞大，那么活着的人，可供喘息的空间就越来越少。

　　其中最离谱的地方，莫过于一楼大厅。
　　那里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游荡的丧尸，它们三五成群把意欲逃出写字楼的员工们，按在地上分食殆尽，一时间断肢残臂横飞，粘稠的血沿着地板纹路蔓延开去，四面哀号声不绝于耳。

　　冉素素紧贴墙壁，紧张得额头冒汗，嗓音里都带了哭腔。
　　“怎么办？咱们就这么闯过去，下场肯定也和那些人一样，咱们难道还能打得过丧尸？”
　　“但我们只能闯过去。”盛绯迩叹了口气，“我们留在这里，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问题是写字楼外面也安全不到哪里去啊。”

　　“至少我们还能找找别的出路。”她想了想，将手里的棒球棍递给冉素素，“冉小姐，我们要存活七天才算通关，这只是第一天，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既然是一个团队，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她的语气永远都很温柔沉静，拥有无形中安抚人心的力量，况且在此刻的冉素素心里，她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她说的话，对冉素素来讲是有效果的。

　　冉素素犹豫了好久，把棒球棍又推了回去：“不要，你拿着吧，大家都是女生，没道理我就得受特殊优待——要怎么做你们决定，我服从安排。”
　　“那我们就得闯出去。”贺屏道，“目前这种局势，智取是没办法智取的，只能硬闯。”

　　和丧尸能谈什么智慧？干就完事儿了。

　　路晓凤左右环视，最后猫着腰从接待台的底下，摸出了一把不知是哪位前台小姐落下的水果刀。
　　这刀实在有点短，但聊胜于无。

　　欧阳飞鹰刚才路过8楼走廊时，把保洁阿姨遗留的拖布拿走了，此刻正在拆拖布头，只留下不锈钢柄。
　　“咱们的武器可真简陋。”
　　而他们即将用这些简陋的武器，对付大批来势汹汹的丧尸。

　　“徐先生，你没有找到武器吗？”
　　徐苍曦垂眸挽起衣袖，神色冷淡：“我不需要。”
　　“那……”
　　“都准备好了的话，就跟紧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向了一楼大厅。

　　……

　　徐苍曦的战力究竟有多强，这个问题确实很难用贫瘠的语言来形容。
　　就比如他赤手空拳就能直击头部打飞丧尸，甚至能直接拧断丧尸的脖子，在队友们看来，这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

　　四面八方的丧尸，依旧在成群结队朝着活人发起进攻，而徐苍曦所承受的，几乎是以一敌十程度的压力。
　　可见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其余队友跟着他往门口逼近，彼此也勇气倍增，手里的家伙什儿能砸就砸，互相协助抱团攻击，没有谁胆怯后退——包括冉素素。

　　路晓凤的水果刀太短，在袭击一只女丧尸正脸的时候，反倒被对方抓住时间差钳住了手臂。
　　丧尸张开淌着血的大嘴，照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关键时刻，冉素素愤怒骂了句脏话，从旁用力撞倒了女丧尸，并就势将它的脑袋按在了地板上。
　　路晓凤迅速捡起水果刀，插进了丧尸的太阳穴，他单手拖起冉素素，紧急去追赶队伍。

　　欧阳飞鹰刚用不锈钢拖布杆，戳爆了一只丧尸的眼睛，她强忍着恶心到呕吐的冲动，突然感觉贺屏扯了自己一把。
　　“欧阳小姐，门开了，快走！”
　　“好！”

　　有人打开了写字楼的大门，幸存者们蜂拥而出，六人组也同样被裹挟其中。
　　场面太过混乱，以致队友们糊里糊涂跑出好远，回过头来清点人数，才发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盛小姐和徐先生呢？”

　　*

　　在群魔乱舞的视线范围内，盛绯迩又要砍丧尸，又要时刻关注队友动向，这是有相当难度的。
　　所以等她回过神来时，队友们全被人群挤着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站在街口，进退两难，不晓得该往哪边走。

　　就这踌躇的瞬间，已经又有丧尸盯上了她，而且还不是一只，是三四只。
　　她转身就跑，不过丧尸还是比她跑得快一点，它们四肢着地跃上车顶，如泰山压顶，腾空朝她扑了下来。
　　她猛地转身，双手攥紧棒球棍，抡圆给了最前面那只丧尸一棍子。

　　丧尸被打得歪向一边，但骨头太硬了，震得她手臂发麻，棒球棍不慎掉在了地上。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去捡，人已被另外一只丧尸扑倒在地。
　　她仰躺在冰冷的道旁，丧尸的脸距离她的脸只有两寸远，那口尖牙疯狂摩擦，血水横流，妄图咬穿她的喉咙。
　　她大力挣扎，好容易摸到旁边的棒球棍横在自己和丧尸之间，暂时挡住了丧尸的牙。

　　然而变异之后的丧尸，力气完全是她难以想象的，随着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眼看着她就要惨死对方嘴下……

　　这时忽有神兵天降，有人直接把丧尸从她身上拽起来扔向后方墙面，随即飞起一脚，当场踹折了丧尸的脖子。
　　徐苍曦弯下腰去，伸手轻轻巧巧将她扯回了自己身边，又拾起棒球棍交到她手里。
　　“受伤了吗？”
　　“……没有。”
　　“好，不错。”

　　他说不错，大概是指她和丧尸反抗了这么久，仍能全身而退的事情。
　　人在生死关头，被激发的潜能总是强大的。

　　“徐先生，其他人呢？”
　　“丢了。”
　　“啊？”
　　“应该是往西南方向跑了。”徐苍曦说，“现在去追，还有几率能追上。”

　　他当时发现盛绯迩和大家走散了，也没时间和队友沟通，只能先来救她，但却留意记下了另外四人撤退的方向。
　　如果贺屏他们足够聪明，应该不会乱跑，至少该保持原先行进的路线，以便双方会合。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毕竟突发状况太多，有时他们也始料不及。

　　盛绯迩有点担心：“怎么追啊？他们也没法停下来等我们吧？”
　　“找车。”
　　“找车？”

　　很快她就明白了徐苍曦的意思，街道上刚遭遇这场浩劫，停滞在路中央的车辆不在少数，开走一辆也不算什么难事。
　　她跟随他的脚步奔跑，最终选择了一辆稍微宽敞的越野车，那辆越野车的外壳被涂鸦得花里胡哨，估计车主生前也是很有个性的人。

　　越野车的车门敞开着，司机大约是被拖拽下去了，座椅、方向盘和前方玻璃都溅了大片血迹，宛如凶案现场。
　　盛绯迩刚探进去半边身子察看，下一秒已经被徐苍曦手疾眼快拽回了原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从后排座位上扑过来两只丧尸，仔细看是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二者都被弹性很强的安全带束缚着挣脱不开，但依然努力向前伸着爪子，嘶声咆哮，表情骇人。

　　徐苍曦接过盛绯迩手中的棒球棍，低声对她说：“头转过去。”
　　“……好。”
　　她乖乖依言背过身，而后只听“砰砰”连续两声闷响，紧接着是解开安全带的动静，他已经把尸体扔下去，将后排清理干净了。
　　“上车。”

　　两人钻进越野车，启动车辆，途中撞飞了好几只意图拦车的丧尸，朝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

　　与此同时，相当于失去了主力军的四位队友，正集体躲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紧急商议对策。
　　结果对策没商量出来，欧阳飞鹰倒发现了点问题。
　　“冉小姐，你腿受伤了？”

　　刚才跑得慌乱匆忙，冉素素根本没察觉到，此刻也突然觉得腿疼了起来，低头一看见自己右边小腿，正有血迹缓缓渗出裤子布料。
　　疼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一瞬间恐惧袭上四肢百骸，她头皮发麻，整个人差点崩溃。
　　“我……我被咬了？”她双手抱头，作势惊叫，“我被咬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幸好路晓凤在她彻底叫出声的前一秒，就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了，当心把丧尸引来。”他满脸无奈，“大明星诶，拜托你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丧尸咬你的腿会是这种缺口吗？你这是用刀划的，大概率是当时在一楼大厅摔倒时被我的水果刀割伤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小心翼翼把她的裤脚挽起来，露出了那道一字型的刀伤。
　　还好，伤口不算太深。
　　其实就算太深，估计冉素素也不会特别介意，只要不是咬伤，她就感到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她也的确这么说了，随即红着眼眶推了他一把，“还不是为了救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怎么就忘恩负义了？我这不正要给你包扎？”

　　欧阳飞鹰把自己上衣的装饰领带递过去，让路晓凤帮冉素素扎伤口，她忧心忡忡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盛小姐那边怎么样了，要是她跟徐先生在一起还好，万一落了单，那就很危险了。”
　　贺屏也在担心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要怎么联系上他们？”

　　正当四人一筹莫展时，又有一伙人慌慌张张逃进了这条巷子，双方打了个照面，均不禁愣住。
　　对方有人试探性问道：“你们……也是活的？”
　　“这不废话吗？”路晓凤没好气道，“在你们眼里，活人和丧尸的差别就这么细微吗？”

　　其中一人指了指冉素素，满脸警惕：“可她是不是被咬了？”
　　“这是用刀划的！”冉素素也生气了，“丧尸能咬出这么平整的一字型吗？你咬一个我看看？”
　　“……”

　　对方半信半疑，于是派出一个人大着胆子上前察看，在确信那伤口不是丧尸所咬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半天总算看见同类了，几位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天台吗？”
　　“天台？天台是哪？”

　　他们解释：“是一座老式居民楼，年头挺久了，每座楼的7楼楼顶都有一处天台，目前幸存者们都聚集在天台上等待救援，我们可以去那里跟大家会合。”
　　“丧尸爬不上去吗？”
　　“目前来看丧尸最多也就是弹跳力好一点，但要爬上7楼是有困难的，就算要爬上来也需要时间，天台有很坚固的铁栏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把他们打下去。”

　　欧阳飞鹰礼貌询问：“请问你们有能够喊话的工具吗？我们还有两位朋友走散了，需要让他们知道怎么来找我们。”
　　“据说他们在对面楼安装了蓝牙音箱，原本是为了转移丧尸注意力的，用来喊话吸引你们朋友，应该也可以。”

　　“那座居民楼离这里多远？”
　　“二十多分钟的步行路程吧。”

　　四人耳语了一阵，认为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如先去所谓的天台看看情况，如果真能利用上蓝牙音箱，那找到盛绯迩和徐苍曦的几率也会相应提高。
　　所以他们同意了。
　　“辛苦各位带路。”

　　*

　　这群人似乎很熟悉周边地形，专门挑偏僻安静的小路走，一路上倒是很少遇见丧尸，偶尔看见一两只落单的，大家一拥而上直接解决，也算有惊无险。
　　果然是二十多分钟的步行路程，众人就到达了那片老式居民区，对方的朋友们正位于中间的7号楼，他们在楼顶天台搭起了帐篷和睡袋，几乎是小型群居的程度。
　　据说楼内的居民，有很多听闻噩耗就驾车逃离了这座城市，还有不少人慌忙间出去找亲人朋友，不幸被咬死在了半程——总之现在活下来的，基本上都聚集在天台了。

　　对于四人组的到来，他们表现出了十二分热烈的欢迎，甚至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了，尤其是对待女孩子。
　　他们为冉素素和路晓凤端来了果汁和牛奶，嘘寒问暖无比关切，有些男人直接就夸“你们可真漂亮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和像你们这么漂亮的姑娘亲密接触过”，那笑脸就……就挺猥琐。

　　路晓凤小声嘟囔：“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冉素素：“……都这么尴尬了，你还能念诗，牛逼牛逼。”
　　“我这纯粹是用念诗缓解尴尬。”

　　如果说这俩人面临的仅仅是尴尬，那么贺屏和欧阳飞鹰面临的，就完全是麻烦了。

　　贺屏原本试图和那些居民沟通，询问蓝牙音箱当前是否可以使用，谁知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音箱？哪里有音箱？”某位三角眼留山羊胡须的男人，闻言嗤笑，“我们都快没饭吃了，还有工夫搞音箱呢？你开什么玩笑？”
　　“是你们的朋友说的。”
　　“嗨，那就是把你们叫过来的借口，不然你们能过来吗？”

　　聊到这里，欧阳飞鹰意识到被欺骗，已经有点生气了：“那你们把我们叫来到底有什么意义？还嫌这天台不够挤吗？”
　　“不啊，当然有意义。”山羊男笑得更得意了，“这里都是同楼的邻居，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有感情了，有些事，我们不好意思叫他们去做，只能找一些陌生人来帮忙——这不，你们就来了。”
　　“……帮什么忙？”

　　旁边一染了金发的女生，笑嘻嘻接口：“目测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但大家的食粮不太够，往东一公里就是超市，麻烦你们跑一趟，带点东西回来吃呗？”
　　“让我们去帮你们卖命，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啊，你们去超市采购，我们替你们照顾女朋友，这不挺划算的吗？”

　　金发女击掌示意，顿时从后面的帐篷里，走出了两名手持猎.枪的男人。
　　原来这一空间的设定，私藏枪支是合法的。
　　这大约就是他们横行无忌的底气。

　　他们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扣留路晓凤和冉素素做人质，逼迫贺屏和欧阳飞鹰去超市获取物资。

　　欧阳飞鹰无语了，没想到自己经常被误解的性别，在这里也同样适用。
　　路晓凤也无语了，说实话他并不想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优待”。
　　“劳驾，我也是个男人，我陪他们去超市行不行？”

　　左边那位打了六个耳洞，还戴了俩鼻钉的社会青年，端着猎.枪不怀好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回：“你是男人？”
　　“……对，我他妈是男人。”
　　“那更好了。”社会青年眉毛一挑，“那你就更得留下来陪陪我了，你恰巧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

　　人家有枪，是真枪，就指着队友的脑袋，所以搞得贺屏和欧阳飞鹰进退两难，非常被动。
　　“要从超市里带物资回来，难度有多高你们也明白，至少也要给我俩一把枪吧？”
　　“做梦呢？”山羊男不假思索驳回了贺屏的提议，“我们枪都不够，给你们？你们有本事带回来就带，带不回来我就崩了你们的队友，反正吃亏的不会是我们。”

　　这话没错，这群王八蛋本来就是要利用他们先去探路的，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真的成功了，回来八成也会被当场枪毙，毕竟对方只想留着女孩子，不想给他们浪费粮食。
　　为今之计，只能先去超市探一探情况，稳住对方再做打算。

　　“行，我们答应，希望你们也能遵守承诺。”
　　临走时，贺屏朝路晓凤和冉素素的方向投去一瞥，他点点头，示意两位队友不要担心，自己和欧阳飞鹰一定会回来救他们。

　　看路晓凤的表情，明显是快被气死了，冉素素也憋屈万分，她万没料到这场游戏不仅要对付丧尸，居然还要应付这恶心的人性。
　　这是倒霉二字就能概括的吗？

　　现在的情况是，战斗技术组走散丢失了，侦察军师组被派去深入虎穴了，只剩下颜值辅助组被留在原地，身边还围了一群起歹心的色狼。
　　冉素素认为自己应该设法自救，就算不能自救，至少要占取主动权，不能显得太弱势，以免被对方拿捏。
　　最不济，她也得先迷惑这群人的警惕心，替队友们争取时间机会。

　　因此打定主意的她，再度发挥了自己在玛丽苏大女主狗血剧中不曾拥有的演技，登时满脸哀怨，起身就近抱住了刚走过来的山羊男。
　　“算了算了，我看他俩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跟谁不是跟啊？我干脆跟你们凑合过吧。”

　　山羊男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抱，她身上玫瑰麝香的魅惑香味，一阵阵往他鼻子里钻，撩得他心神荡漾，不禁愣在当场，也没想着推开。
　　他没推开，金发女就急了，立刻冲上来给了他一大耳刮子。
　　“操，找死是吧？没见过女的啊你？”
　　“……”

　　“噢不好意思，她是你的女朋友吗？”冉素素习惯性一撩长发，后退一步矜持摆手，“抱歉，我不知道诶，不过……唉。”
　　她端详了一下金发女的脸蛋和身材，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金发女恶狠狠指着她的鼻子：“小贱人，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有火气朝你男人发，你骂我干什么？”冉素素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好整以暇地反问，“是他们非得把我留下的，留下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点数吗？这都丧尸入侵了，大家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呢，你还想给他立规矩？”

　　“就是啊。”路晓凤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图个自己快乐就得了，末日了都不能快乐，还等哪辈子快乐？快乐的根源就在于遵守本心，你问问谁不想找个漂亮女朋友？谁漂亮这不一目了然的事儿吗？”　　
　　金发女怒而转头问山羊男：“你说谁漂亮！”

　　冉素素在娱乐圈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副明艳动人的美貌，这几乎是无可争辩的真理，但凡眼睛不瞎的，都没法理直气壮撒谎。

　　所以山羊男瞟了好几眼冉素素，沉默着犹豫了。
　　金发女气急，扯着嗓子喊：“你们男人果然就都是狗东西！”　　
　　“……你能不能别吼了！”
　　“你给我说清楚！”

　　接下来，是这对塑料情侣疯狂吵架，而其他人看热闹的时间。

　　挑拨成功的冉素素，重新坐回了路晓凤身边。
　　她环着双臂，冷笑叹气。
　　“过分的美丽真是件罪过。”
　　“谁说不是呢。”

　　*

　　徐苍曦驾驶着越野车，一路往西南方向行驶，途中盛绯迩扒着副驾驶的玻璃，始终紧张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她来回察看道路两侧，生怕遗漏了自己队友的踪迹。
　　“徐先生。”她问，“你说如果他们想要找一个地方等我们会合的话，会去哪里呢？”

　　徐苍曦看了一眼车上自带的地图导航：“这附近是一片老式居民区，除此之外唯一醒目的地标建筑，是一座超市。”
　　“超市？那确实也有可能啊。”
　　“嗯，我们去看看。”

　　事实证明，两人的直觉并没有错。

　　越野车即将驶向那座大型超市时，远远就可以望见超市的大门是敞着的，有三三两两的丧尸在门口游荡。
　　好在此时夜幕降临，天色正慢慢暗下去，和大多数影视作品中的丧尸差不多，这一空间的丧尸，也是对光和声音敏感，在昏暗的环境里，就容易处于半休眠状态。

　　为避免打草惊蛇，徐苍曦将车停靠在了距离稍远的一棵树下。
　　然后他就听到盛绯迩开了口。
　　“那是……贺先生吗？”




22.  超市   像你这样的人，能长命百岁。……

　　在渐暗的夜色里, 盛绯迩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一前一后，摸着墙壁小心翼翼朝超市大门靠近。
　　她努力辨认了很久, 这才回过头去问徐苍曦。
　　“那是……贺先生吗？”

　　徐苍曦开门下车, 他微微眯起眼睛, 半晌给出确切答案。
　　“嗯，是他和欧阳飞鹰。”
　　“那冉小姐和路先生……”
　　“没跟他们在一起。”

　　虽说冉素素和路晓凤不在，但贺屏和欧阳飞鹰终归是见到了, 盛绯迩很高兴，当即就要朝两人走过去，但又被徐苍曦拎着衣领扯回了原地。
　　“……怎么了徐先生？”

　　他淡声反问：“和丧尸近战是你擅长的领域吗？”
　　“呃，不是。”
　　“那就学会跟在后面。”
　　“……”

　　盛绯迩乖巧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握着棒球棍，小碎步跟在他身后，朝着超市大门走去。
　　这一带种树很多, 他们走在月光的阴影里，贺屏二人同样走在月光的阴影里，双方逐渐接近，而后欧阳飞鹰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丧尸的脚步声沉重拖沓, 活人的脚步声轻而慢, 换作普通人恐怕辨认不出，但欧阳飞鹰的感官太敏锐了，她能察觉得到。

　　她轻拍贺屏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看，在看清来者何人之后，贺屏也明显松了口气。
　　四人由此会合，蹲在墙根角落里, 先互相了解了一下情况。

　　贺屏简单叙述了当前的处境，最后总结道：“我们现在必须用超市物资去交换队友，否则那群人有枪，不知道会对他们做出什么。”
　　盛绯迩闻言担忧：“我们把物资拿过去，他们就真的会放人吗？”
　　“不一定，也许还会把我们也杀了。”
　　“那……”

　　结果徐苍曦关注的，却是另外的重点：“他们有几支枪？”
　　“两支，看起来应该是猎.枪。”
　　“那就连带着多余的子弹，一起抢过来。”

　　大意了，可能在大佬眼中，这根本也不算难题，大佬真正在意的是子弹数不够。

　　盛绯迩试探性询问：“徐先生，你会开枪吗？”
　　“会。”
　　“你学过开枪？”
　　“以前学过。”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他不会再继续说更多了。
　　认识越久，他的来历就显得越神秘。

　　夜色渐沉，当一阵风吹过，月光刚好被飘来的云层遮住，四人趁着丧尸们没有注意到这里，暗中溜进了超市大门。
　　超市里灯光很暗，一层楼也就零星亮着那么几盏灯，仅仅是能勉强照路的程度，灯影不断在脚底闪烁，冷气倒是开得挺足，把阴森气氛渲染了十成十。

　　他们通过楼梯，直奔二楼食品区，盛绯迩随手拿了个购物篮，快速穿行在货架之间，甭管什么东西就往篮子里划拉，装满为止，力求速战速决。
　　但在巧克力货架面前，她稍稍停顿了两秒钟，发现最上方还有最后一盒草莓夹心巧克力，不过太高了，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时间紧迫，个人的口味爱好哪有这么重要？她叹了口气果断放弃，转身就要走。
　　谁知下一刻，有人从旁路过，伸手把那盒巧克力取下来，扔进了她的篮子里。

　　盛绯迩惊讶抬头，正与徐苍曦对视。
　　“谢谢徐先生。”
　　徐苍曦平静问她：“喜欢吃甜的？”
　　“嗯……是啊。”

　　其实要说喜欢，倒不如说是习惯。
　　她每次工作之前，都习惯喝一杯牛奶，每次工作之后，都习惯吃一块巧克力。
　　当双手触碰了死亡的领域，在与逝去的灵魂对话后，甜食是她的回血剂，能令她的心境重归平和。

　　徐苍曦替她拎着购物篮，让她能空出手来去拆巧克力。
　　盛绯迩剥了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他：“你也尝尝？”
　　“……”

　　鬼使神差的，徐苍曦没拒绝，真就把巧克力接了过去。
　　岂料他刚把巧克力放入口中，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音乐，猛然响彻了整座楼层。

　　这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

　　他眼神一凛，语气瞬间冷了下去：“有人在监控室。”
　　盛绯迩还没太反应过来：“监控室？”

　　说话间，去拿水的贺屏和欧阳飞鹰也赶来会合，贺屏的猜测和徐苍曦一模一样。
　　“有人在超市监控室，估计是从监控里看到我们了，想开广播利用音乐声把丧尸都引来二楼，他自己好趁机抽身。”

　　所以说，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狠毒程度。

　　欧阳飞鹰从音乐声里，分辨出了杂乱的脚步声，她往远处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我们死定了。”

　　这会儿工夫，潜伏在超市各个角落的丧尸，全都被吸引到了此地，它们黑压压挤占了各处通道，堵死了四人的所有退路。

　　贺屏急中生智：“我们走北面电梯，通过地下停车场去外面。”
　　“那也不可能完全绕过丧尸。”
　　“是，我们只能突出一条血路。”

　　这也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

　　四人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于无形中达成共识，当即拔腿飞奔，果断冲向北面电梯。
　　丧尸群已近在咫尺。

　　在灾难面前，他们成为了彼此能触碰的、仅存的温暖，此时此刻，只有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是最终的目标。

　　挡路的丧尸被一排又一排的清除，到后来徐苍曦索性接过了盛绯迩手中的棒球棍，他单手持棍清理障碍，另一只手拖着她往前走，利落果决，连背影也透着杀气。
　　贺屏和欧阳飞鹰跟在后面，铁椅架和拖布杆拼命往丧尸的脑袋上抡，就这气势，哪还有半点养尊处优富二代的影子？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那条路，鲜血的痕迹如同抽象油画，布满了墙壁与地面，可想而知有多少意欲逃离的人类，性命被终结于此。

　　盛绯迩在停车场的入口处看到了一把被丢弃的消防斧头，她一弯腰将其捡起，正要询问徐苍曦需不需要换武器，结果一回头，忽见有躲在某辆轿车后面的丧尸弹跳而出，于半空中照着徐苍曦就咬了过去。
　　而当时徐苍曦正被另两只丧尸纠缠住，暂时腾不出手来应付。

　　对方速度太快，她甚至没有时间出声提醒，那一刻她是来不及权衡利弊的，只出于本能闪身挡在了他的前面，伸手护住了他的颈部要害。
　　丧尸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腕，随即被徐苍曦一棒球棍直击头骨，扭曲倒地。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盛绯迩的大脑是完全迟钝的，她几乎已经开始计算时间，琢磨着自己两个小时之后必死无疑，就要变异了。
　　那是不是得尽量离队友们远一点，免得殃及他们？还是说让他们先把自己杀了，从根本上杜绝后患？
　　问题是她也怕死，她还得回去见爸爸妈妈和哥哥，不想现在就死……

　　这一连串复杂的心理活动，事实上也就过去了两三秒钟，疼痛并未如期而至，直到徐苍曦的声音把她从迷茫中唤回了现实。
　　徐苍曦紧紧攥住她的手，沉声道：“别怕，你镯子挡住了。”

　　她手上戴的那只珐琅工艺的宽银镯子，是当年哥哥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尽管后来哥哥工作赚钱了，又送过她很多更昂贵的礼物，但她还是最喜欢这一件，除了工作时间，基本都会戴着。
　　没想到这一次，镯子替她挡了灾。

　　她下意识低头察看，果然手腕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牙印破损的痕迹。
　　“那……那我不会死了？”
　　“不会，像你这样的人，能长命百岁。”

　　徐苍曦这一句似乎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比他平时讲话都要温柔，然而他的掌心分明也渗出了细微冷汗。
　　盛绯迩迎视着他的目光，不知怎的竟有些恍惚。
　　她是不是曾经在哪里，也听谁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然而她尚未来得及仔细回忆，欧阳飞鹰已经扛着那根不锈钢拖布杆，从身后匆匆跑来。
　　“那边还有好多丧尸，它们追过来了！”
　　“……那我们快走！”

　　盛绯迩抡起手里的消防斧头在原地转了一圈，以差点把胳膊甩脱臼的力道，砍裂了某只落单丧尸的脑壳。
　　她紧紧跟上了队友们的步伐。

　　身后大批丧尸的咆哮声犹如山呼海啸，他们头也不回冲出了停车场，很快就消失在出口氤氲的月光里。

　　*

　　就这样，四人劫后余生，终于赶在更多丧尸追来之前，集体钻进了停靠在树下的越野车。期间倒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还拎了一购物篮的食水回去——就是盛绯迩的那一篮子。

　　贺屏坐在那里平复了很久情绪，却也没忘记关心盛绯迩：“盛小姐，你的手没事吧？”
　　刚才他忙着打丧尸的途中，恰巧目睹了她的惊险一幕。

　　“没事，我的镯子挡住了。”盛绯迩晃动着手腕给他看，“这是我哥送我的幸运物。”
　　“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去天台要怎么救冉小姐和路先生？”

　　欧阳飞鹰说：“那栋楼通往天台只有一条路一扇门，必须要他们开门，我们才能进去。”
　　“他们要拿物资，就不得不给我们开门。”贺屏予以补充，“因此我们要占取先机，就只有在他们开门的瞬间，尽量制服他们，不能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盛绯迩转头看向徐苍曦：“徐先生，你能做到这程度吗？”
　　徐苍曦稳稳开车直视前方，平静反问：“为什么不能？”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证明有绝对把握，她顿时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他再度开口。

　　“如果待会儿有谁想反抗你，记得用斧子砸人，不要手软。”




23.  枪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队友们远在超市奋战, 冉素素和路晓凤留在7楼天台，和那群猥琐男们迂回周旋。
　　路晓凤还好说，在知道他也是男人之后, 除了那个社会青年, 其余男人都对他失去了兴趣, 所以他只需要应付社会青年，又哄又骗告诉对方得慢慢来增加情趣，先别急, 自己可以穿女装给他看（……）

　　冉素素则在挑拨离间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先是成功搞得山羊男和金发女这对塑料情侣吵架到现在；又和其他男人眉眼传情，暗示他们孤立山羊男；再着重示好持有另一把猎.枪的、留着板寸的大汉，告诉他自己最崇拜强者, 想要只跟着他，但又不敢违抗别人。
　　“大哥，你得想个法子, 我总不能一三五跟你，二四六跟他们，我又不是个物件被搬来搬去——这眼看着都末日了，独享快乐不好吗？你应该考虑考虑划地为王, 免得他们各怀心思都不听你的, 这么离心离德，迟早得出事儿。”

　　其实这番说辞不算多么高明，但配上她那张美貌的脸，就很容易让人迷失判断力。
　　果然，板寸大汉动摇了，他暗中看了一眼其他人，像在思考。

　　冉素素再加一把火：“大哥, 他们难道都是跟你过命的好兄弟？”
　　“倒也不是，就是一栋楼的居民，平时偶尔出来约酒。”
　　“那也不算什么大交情啊，将来背叛你是迟早的事儿，你不镇住他们，万一回头碰见丧尸了，他们第一个先把你推出去当坦克。”
　　“嗯……”

　　她纤纤五指搭上他肩膀，媚眼如丝朝他瞟过去。
　　“大哥，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是这座天台绝对的王者，我就是你的人了，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你背后的女人。”
　　“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队友可能都死在外面了，我无依无靠，骗你有什么好处？”

　　谁知她话音未落，下一秒，天台的那扇铁门就被敲响了。

　　社会青年带着枪走过去，隔着门警惕发问：“谁？”
　　“是我们俩。”欧阳飞鹰说，“从超市取物资回来了，面包牛奶薯片矿泉水，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都拿了一点。”
　　“遇见丧尸了吗？被咬了吗？”
　　“遇见了，但跑得快没被咬。”

　　“我要怎么相信你们？”
　　贺屏耐心回答：“被丧尸咬伤的潜伏期是两个小时，还没到时间，你们大可以先放我们进去检查，如果我们撒谎，你直接开枪就好了。”
　　“对。”欧阳飞鹰附和道，“而且我们也要确认队友的安全，才能把物资交给你们。”

　　社会青年和其他人商量了几句，大约是认为自己占据着绝对优势，对方也没法耍花招，他答应了。
　　“行，我先看看你们带回了什么东西。”
　　他单手拎枪，拧开了天台铁门的锁。

　　……然而站在门后的，并不是贺屏和欧阳飞鹰，而是徐苍曦。

　　四目相对，徐苍曦根本没给社会青年反应的机会，他果断一拳击向对方喉咙，而后趁着对方眼前发黑咳嗽的瞬间，劈手夺枪，随即一脚将其踹出了数米远。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社会青年狼狈倒飞出去，顺带着砸趴下了好几个围观的居民。

　　板寸大汉见状怒了，本能举枪，不料却被一旁的冉素素用力抱住了手臂。
　　冉素素撒娇：“大哥，他们是谁啊？这不是我的队友啊，我的队友是不是遇害了？”
　　“……妈的你等等，我先杀了他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盛绯迩蓦然从徐苍曦身后现身，她毫不犹豫将手里的消防斧扔了过去。
　　消防斧扔得不算很准，但还是照着板寸大汉的正脸飞过去的，给了他足够的心理压力，板寸大汉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而后路晓凤不知何时从后方出现，甩手给了他一板砖。
　　啪！
　　偷袭成功，大汉应声倒地。

　　刚从帐篷里出来的山羊男和金发女，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只来得及看见板寸大汉晕倒，两人这时候倒是同仇敌忾，一个去攻击路晓凤，一个则去扯冉素素的头发，扇冉素素耳光——这明显是发泄私人情绪。

　　徐苍曦淡定举枪，连瞄准的过程也省略直接扣动扳机，一枪击中了山羊男的右腿。
　　子弹呼啸而去，腿部血流如注，山羊男顿时哀嚎着躺倒在地，趁金发女受了惊吓的工夫，冉素素占取主动权，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我的脸多贵啊是你碰得起的吗？！”

　　路晓凤扔掉板砖，闻言也冷笑一声：“对，我们大明星在娱乐圈就靠这张脸挽尊了，你动她脸就是动她饭碗，真该死。”
　　“……好了你也不要再说了，听你说话我更生气。”
　　冉素素把掉落在地那杆猎.枪端起来，迅速也交到了徐苍曦手里。

　　女孩子最关心女孩子，欧阳飞鹰和盛绯迩赶紧对她一通察看问候。
　　“没受伤吧？他们有没有对你们做什么？”
　　“没有没有，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间谍工作完成到了极致——但凤儿有没有失身，我就不知道了。”
　　路晓凤：“我怎么就非得失身呢？”

　　徐苍曦将其中一把猎.枪递给盛绯迩，示意她拿稳了。
　　“只要有人敢乱动，你就开枪。”
　　“……让我开枪吗？”

　　他看着她，语气沉定：“基本的开枪操作，你应该和你哥哥学过。”
　　盛绯迩愣住：“你怎么知道哥哥教过我用枪？”

　　她的哥哥盛宸迩是一名特警，曾经教过她一点点射击要领，但因她志不在此，学得也不太认真。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徐苍曦为什么会知道？

　　徐苍曦沉默了很久，他似乎欲言又止，但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说：“你提起过，你哥哥是警察。”
　　“我……提起过吗？”
　　“嗯，在夕照岛的时候。”

　　盛绯迩觉得奇怪，因为她确实记不起来了，但他这么说就应该是提过，否则她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她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而徐苍曦也轻描淡写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转而纠正起了她持枪的姿势。

　　他指尖冰凉，触到她扣扳机的那只手时，盛绯迩本能地抿了下唇角。
　　她忍不住问他：“徐先生以前也是警察吗？”
　　“我不是。”
　　“……噢。”

　　两人之间能聊的话题，仿佛总是这样进一步又退一步，保持着彼此都不跨过的安全距离。
　　然后又是相互无言。

　　另一边，山羊男还躺在那嗷嗷哀嚎，金发女就坐在他旁边，咬牙切齿有一句没一句地骂脏话，骂到最后路晓凤生气了，拎着板砖又凑了过去。
　　“骂够了吗？警告你啊我这人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好习惯，我连女人也敢打——你他妈还委屈上了？把我们骗过来当人质，还逼我队友去喂丧尸，不杀你们就已经很仁慈了懂吗？自掘坟墓四个字会写吗？”
　　“……”
　　“来，大明星，拿绳子把他们几个主谋捆上，免得半夜起来再偷袭咱们。”

　　冉素素这次倒是很乐意，答应了一声就去找绳子了，她甚至提议。
　　“要不直接拿铁链子得了？还捆得结实。”
　　“……倒也不必这么结实。”

　　半个小时后。

　　盛绯迩和徐苍曦持枪巡视，其余四位队友，则把参与过这件事的几个居民，全都捆成粽子，在天台边缘排成了一排。
　　光头大汉非常愤怒地控诉冉素素：“说好了要做我背后的女人呢？你不是说自己无依无靠准备跟着我吗？！”
　　“这话你也信啊？我哪里无依无靠了，我亲爱的队友们都在这。”冉素素面不改色反驳，“而且你没听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吗？我不骗骗你，能让你们这群王八蛋长记性吗？”
　　“……”　　

　　为避免他们再骂人，或者互相出馊主意，路晓凤还特意给每人嘴里都塞了大布团子。
　　冉素素问：“你哪找的布？”
　　“随便找的，基本上都是帐篷里的抹布。”
　　“啧啧，我发现你这人在某些方面，总是坏得别具特色。”
　　“过奖过奖。”……

　　经过了这一插曲，天台的其他居民全都老老实实，再也不敢起什么歹心。
　　而他们原先剩余的食粮和饮水，也全部被六人组收集起来，统一分配。
　　六人组决定轮流休息，在外面留两个人值夜，毕竟这里居民太多，不能掉以轻心。

　　两小时一轮换，值夜的结果由猜拳决定。
　　最开始的是盛绯迩和贺屏。

　　盛绯迩坐在帐篷外面，抱着猎.枪发呆，贺屏就坐在她旁边，偶尔看看略显黯淡的星空，最后将目光又转回她身上。
　　不得不承认，对于她，他是存着一些好奇心的。
　　“冒昧问一句，盛小姐做入殓师这一行，多少年了？”　
　　“我20岁进入这一行，到现在整四年了。”

　　“你只用了四年，就几乎做到了业内顶尖水平，可见每个领域都有天赋一说。”
　　“业内顶尖不敢当，我也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能让那些死者安静体面地离开人世，能让家属与至亲至爱之人做最后道别时，不必面对支离破碎的尸体，对死亡永存敬畏之心，这大概也是她职业的价值。

　　贺屏叹了口气：“所以盛小姐，其实比我们想象中更要勇敢得多。”
　　“在这种游戏里，胆怯毫无意义，大家都很勇敢，能遇到大家我觉得真是太好了。”
　　“我也很高兴能遇到盛小姐。”
　　他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去。

　　这么漫长的一条路，有值得信任的队友是唯一的幸运和安慰。
　　以后大家也要多多指教。




24.  别墅   楼上的朋友你们好吗？

　　六人组在天台住了一天一夜, 期间试图通过一些好沟通的居民联系外界，但均以失败告终。
　　丧尸病毒蔓延得速度极快，这座城市首当其冲, 迅速变成了一座死城, 且似乎已经被本空间的ZF抛弃了。

　　他们私下研究过, 就算天台足够安全，也不能一直躲在这，毕竟最终任务除了顺利存活, 还得坐上救援飞机。
　　问题是救援飞机要去哪里找呢？

　　谁知在第二天的夜里，他们就再也没有这种顾虑了，因为丧尸发现了这栋遗世独立的居民楼。

　　起因是山羊男腿受伤了哼哼唧唧，说自己要死了都是女朋友害的, 要和她分手。金发女听得失去理智，鬼迷心窍，趁着欧阳飞鹰给她送水的工夫, 嘴里的布团一拿开就大喊大叫，叫嚣着“干脆把丧尸引上来大家同归于尽吧”！
　　结果恰好游荡到楼下的丧尸们就真听见了，它们三五成群，将目标对准了这里, 并开始向上攀爬。

　　要从一楼爬到七楼天台隔着相当的距离, 也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大家还来得及从单元楼的正门撤离。
　　任何人都有逃跑的资格，但罪魁祸首，也必须接受惩罚。

　　贺屏和欧阳飞鹰迅速收拾了一包吃的和矿泉水，整装待发，临走时，徐苍曦毫不留情扣动扳机, 朝着金发女的腿也开了一枪，血光迸溅。
　　他什么都没说，在对方尖利的惨叫声里，直接把旁边的盛绯迩扯离了现场。

　　冉素素紧急发问：“咱们怎么离开这啊？还是靠两条腿硬跑？”
　　“外面有车。”欧阳飞鹰告诉她，“徐先生和盛小姐之前找到了一辆越野车。”
　　“……还有这好事儿？”
　　“是的。”

　　不过当他们跑出楼门口时，发现停在不远处那辆越野车，附近也聚集了好几只丧尸，甚至还有两只丧尸就趴在车顶上，摸来摸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徐苍曦冷静举枪，弹无虚发，当场毙掉三只。
　　盛绯迩学着他的样子，持枪瞄准射击，可准确度不太够，两枪才勉强打中，最后还靠他又补了一枪，才彻底把边上一只丧尸击倒。

　　她深感抱歉：“对不起啊徐先生，我对枪确实不太……”
　　“已经不错了。”徐苍曦大步流星朝越野车的方向走，语气平淡却笃定，“换别人来，也未必比你做得更好。”

　　路晓凤追在两人后面，身后还背着个帆布双肩包：“你们就负责开枪啊别犹豫，我把他们帐篷里剩下的子弹都带着了，咱有备用子弹！”
　　冉素素惊讶：“可以啊你，目光够长远的。”
　　“当然，你以为做团队的贤内助这么容易呢？”
　　“……行了别夸你胖你就喘。”

　　至于其他居民是怎么跑掉的，那就不归六人组管了，反正等他们坐上越野车扬长而去时，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光头大汉，在骂那对塑料情侣是扫把星，自己全是被他们给连累的。

　　夜风呼呼地刮，冉素素扒着窗户往外看，深觉前路迷茫。
　　“咱们下一站是要去哪呢？这城市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开车的徐苍曦，垂眸扫了一眼车内导航，他若有所思：“新地图开启了。”
　　“啊？什么？”
　　“新地图开启了。”他重复了一遍，“地图显示了通往邻城的路。”

　　新地图一开启，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活动的范围增加了。
　　去往另一座未知的城市，不晓得会不会找到新的出路。

　　*

　　开夜车，行夜路，盛绯迩就坐在副驾驶，有一句没一句和徐苍曦聊天，以免司机犯困。
　　冉素素坐在后排哼歌，哼到最后忘词了，贺屏给她提醒了两句。
　　“‘我是宇宙中渺小的尘埃，有你才会庆幸自己的存在’，想不到冉小姐也喜欢暴风乐队的歌。”

　　“我是暴风乐队的忠实粉丝，还和他们主唱一起吃过饭。”冉素素说，“另外有件事啊，我看咱也别先生小姐的说敬语了，都这么熟了，大家就不能叫一叫亲切的昵称来拉近彼此距离吗？”
　　“那你觉得应该称呼什么比较自然？”

　　“小贺总挺顺口的就还是小贺总吧，欧阳小姐比我大一岁，那就飞鹰姐，我们仨都可以叫飞鹰姐。”冉素素伸出手去捏了捏盛绯迩的脸，又拍了拍旁边路晓凤的肩膀，“你说对吧小妞？对吧凤儿？”
　　盛绯迩：“对，素素姐说得很对。”
　　路晓凤：“虽然有点道理，但你这么叫我我还是挺不爽。”

　　欧阳飞鹰小声提醒：“那徐先生呢？”
　　“徐先生啊……就……”冉素素试探着征求意见，“曦哥，你认为这个称呼配得上你的身份吗？”
　　徐苍曦：“随意吧。”

　　忙着开车，没空搭理。

　　……

　　黑烟弥漫的公路上，偶尔会看见报废撞毁的车辆，以及已经变异的丧尸，那些丧尸无一例外地想要拦车，最后不是被徐苍曦当场撞飞，就是被盛绯迩开枪射杀——有些盛绯迩没能射杀的，就被后排的队友们拿斧子的拿斧子，拿棒球棍的拿棒球棍，群殴致死。

　　地图开放的这座新城市，临近山区，地广人稀，尽管也没能逃过病毒侵袭，但丧尸的数量相对而言还是少了一些，所以这一路虽然漫长，好在没有遭遇太多障碍，有惊无险。
　　在行驶了整整一天，从超市里取的物资也基本吃完之后，越野车终于停在了一座三层别墅的门口。

　　盛绯迩透过副驾驶的车窗，谨慎向外观看。
　　“徐先生，我们要停在这里吗？”
　　“这是目前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否则我不确定油箱还能不能坚持到下一地点。”徐苍曦淡声道，“还有，你们刚才商量着要怎么称呼我？”

　　“……曦哥？”
　　“嗯。”
　　他点点头，开门下车了。

　　这座别墅独立成栋、自带花园，占地面积极广，装潢得犹如中世纪城堡，就算在现实世界中比起贺屏家也不差，可见也是如假包换的富贵人家。
　　很奇怪，庭院的铁门是敞开的，众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屋前。
　　更奇怪的是，客厅的大门居然也没锁，就像是有谁刚进去过似的。

　　盛绯迩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一道缝，一眼就看见客厅中央站着个穿奇装异服的年轻女丧尸，看对方的打扮和客厅花里胡哨的装饰，八成是刚在这里开完Party。
　　但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丧尸。

　　为避免枪声吸引更多附近的丧尸聚集，徐苍曦将猎.枪交给贺屏保管，转而拎起消防斧上前，一斧子砍倒了那只女丧尸。
　　大家一起把丧尸拖到院中处理掉，又集体巡视了一遍别墅三层楼，在确认并无额外的丧尸出没之后，就锁上了大门。

　　路晓凤好奇闲逛，他在书柜上发现了一张集体合影，大约是房主生前和朋友们的合影。
　　他感慨了一句：“感情真好，可惜了……是不是刚聚完会，房主这姑娘就被咬了？这也太惨了。”

　　冉素素关注的，则是另外的问题：“这里肯定有浴室吧？我能不能去洗个澡？会不会突然有丧尸跑出来咬我？”
　　“……你把门锁好了，不至于的。”欧阳飞鹰安慰她，“真有万一我们也来得及救你。”
　　“行，那我可就相信你了啊姐。”

　　说话间，贺屏进了厨房，见厨房用具应有尽有，冰箱里还有不少未加工的新鲜食材，按理说在这做顿饭是完全可行的。
　　可惜他平时从不亲自下厨，厨艺约等于0.

　　路晓凤站在门口看他：“我来吧小贺总，我厨艺不错，正好给大家做顿夜宵。”
　　“辛苦凤儿了。”
　　“……就不能别叫我凤儿吗？”

　　“你的粉丝不都这么叫你吗？”
　　“你又不是我粉丝。”
　　贺屏微笑：“我给你刷过三十万，冲上实时榜首了，还不算粉丝？”
　　“……”

　　凤儿认了，凤儿无言以对。

　　另一方面，盛绯迩也抓紧时间洗了个澡，她在卧室里随便找了件轻便的卫衣，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结果抬头就看见徐苍曦也从对面房间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立正站好：“徐先……哦不，曦哥，那两把枪我暂时挂在客厅墙上了。”

　　“好，知道了。”徐苍曦蹙眉看了她一眼，“你见我这么紧张干什么？”
　　“诶？没紧张啊。”她纳闷挠头，后知后觉，“可能是你太严肃了？其实我本来就不太擅长和人聊天，如果态度有哪里不对，你不要介意。”
　　“我没介意，我是要和你道谢。”

　　盛绯迩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之前在停车场的那一幕，原来他一直记着她为了救自己，差点被丧尸咬一口。
　　她赶紧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是队友，我也不能总靠你保护，你有危险我肯定得挺身而出啊。”
　　“下次别这样了。”
　　“……啊？”

　　徐苍曦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重复：“我说，下一次别这样了，有危险我能应付，你别急着往前冲，出事了我负不起责任。”

　　他难得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倒把盛绯迩也说愣了，她迟疑着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忽听楼下传来了路晓凤的声音。

　　“楼上的朋友你们好吗？快下楼吃饭了，我煎了牛排，还煮了大虾面，大明星已经等不及先自己尝过了。”
　　紧接着听冉素素怒道：“我不才尝了一块？你至于吗！”

　　盛绯迩应了一声，连忙把头发扎起来，急匆匆朝楼下奔去。
　　谁知在路过一楼转弯那道走廊时，她发现身后的徐苍曦，突然停住了脚步。




25.  密室   挪挪枪，可别误杀队友啊！

　　盛绯迩回头见徐苍曦停住脚步, 心中疑惑，便也走了过去。
　　“怎么了曦哥？”

　　徐苍曦问：“有人用过一楼的浴室吗？”
　　“好像没有，我们用的都是二楼和三楼的。”
　　“嗯。”

　　旁边浴室的门口, 有一柄拖把正泡在水桶里, 他将拖把拎了起来, 注视着那桶污水，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浑浊的水面除了泥土，还漂浮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以及……类似于人体被撕裂的皮肉碎屑，和几绺黏住的头发。
　　很显然，房主在变异之前，还试图清理干净被污染的地面。

　　一楼的大部分房间都是开放的, 只有最尽头的那一间上了锁，两人前往察看，发现门框的边缘, 有一处极隐蔽的、早已凝固的血迹，像是被谁抓出来的带血手印。
　　为保险起见，徐苍曦没有选择直接破门而入，他走了一圈找到根铁丝, 轻而易举把门锁撬开了。

　　旁观的盛绯迩：“……曦哥, 你会的技能真多。”
　　“还可以。”
　　他推开了门。

　　……
　　这八成是一间练舞室，正前方的镜面墙上挂着气球与鲜花，桌上堆放着零食和蛋糕的包装，墙角还有一台高级音箱，估计这里才是开Party的主场。
　　然而……

　　这仅仅是对于最初环境的还原描述，并非此刻的真实景象。
　　真正呈现在两人眼前的画面，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用言辞形容的恐怖。

　　木质地板和雪白墙壁上的血迹, 如同大片大片被泼开的浓重油彩，狰狞的血手印隐现其中；镜子碎了大半，余下的一半已经被血晕染得照不出人影；四面狼藉，没吃完的半个蛋糕上，甚至还搭着一条被咬断的手臂。
　　可想而知，这里之前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浩劫。

　　客厅的队友们没等来两人吃饭，纷纷疑惑前来查看情况，结果正目睹这一幕，均大惊失色。

　　冉素素还端着碗面，见状手一抖，险些吐了。
　　“这……这怎么回事啊？！”
　　“这里像是发生过大范围的屠杀，丧尸肯定不止房主一个。”盛绯迩说，“但其他丧尸都到哪里去了？”

　　这时，在三楼洗澡的欧阳飞鹰快步下了楼，她向大家汇报。
　　“三楼走廊尽头有间监控室，里面有红光一直在闪，似乎是什么定时装置，我怕误操作，没敢乱动。”
　　“定时装置？”不祥预感袭上心头，贺屏只觉背脊生寒，“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启动定时装置？”

　　万没料到的是，下一秒，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毫无征兆的，尖利刺耳的警铃声，霎时响彻了整座别墅。
　　与此同时，面前的练舞室内，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众人齐齐回头——

　　靠近镜面墙的那一侧，地板轰隆隆从中央整齐分开，露出了通往某处地窖的木质阶梯。
　　昏暗光线内，争先恐后爬出来的丧尸，它们鲜血淋漓的面孔，已近在眼前。

　　*

　　或许由于某些原因，别墅的房主和她的朋友们在聚会途中，都被闯进来的丧尸咬伤了。
　　房主也受伤了，却还是设法把丧尸和朋友们一起锁在了练舞室底下的地窖里，并努力清理了现场。
　　她最后大概是想去监控室把整座别墅都锁住，谁知刚到监控室就变异了，没来得及完全启动机关，甚至按错了机关。
　　而现在，启动错误的定时装置，变成了令危险爆发的炸.弹。

　　据合影上的人数分析，参与Party的朋友们大约有十几位，这就意味着有十几只丧尸一瞬间从敞开的地窖中爬出来，疯狂进入猎食状态。
　　不仅如此，别墅围墙的电网也被关掉了，刺耳的警铃声吸引了方圆数百米内游荡的丧尸，令它们浩浩荡荡，集体聚集到了这里。
　　这时候，外面本来已经关闭的别墅铁门，锁又打开了。

　　徐苍曦正欲去庭院里察看状况，见此情景登时将屋门锁死，果断转身奔向楼上。
　　“来不及了，我们出不去了。”

　　后有追兵，一行人只能先往三楼跑，试图去监控室关掉机关，但事实上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关掉机关也没用了。
　　通过监控室屏幕，可以看见别墅的防御机制已全线崩溃，整栋房屋目前几乎完全被丧尸占领，他们躲在这里也仅仅是拖延时间罢了，迟早是个死。

　　路晓凤的碟子还端在手里，他依次往每个人嘴里塞牛排：“吃，吃，都想想办法，不要害怕，保持冷静！”
　　冉素素：“我看你才需要保持冷静吧……”

　　贺屏仔细观察操作台，他试着从屏幕上调出了别墅的全景地图，半晌发现了一点线索。
　　“各位，地图上标注，二楼书房其实也是一间密室，这里有开门方法，丧尸应该打不开那扇门。”
　　“……问题是丧尸已经到二楼了，正往这边来。”欧阳飞鹰无奈道，“我们要直闯过去吗？”
　　“先把电闸关掉。”
　　毕竟丧尸在黑暗的环境里视觉不敏锐，他们就还有机会。

　　“我们刚才把客厅的猎.枪带上了。”盛绯迩果断举起手中的猎.枪，“我可以开枪把丧尸引开，你们从另一边去密室，然后给我开门。”
　　“不行。”贺屏下意识反对，“把枪给我，这事不该让你一个姑娘去做。”
　　“可是小贺总，你不会开枪。”
　　“我了解过相关理论知识。”

　　盛绯迩还想坚持说些什么，结果尚未开口，人已被徐苍曦扯到了身后。
　　徐苍曦沉声问她：“我有没有教过你，遇事别总急着往前冲？”
　　“……”
　　“小贺总，待会儿枪一响，立刻带他们从右侧楼梯去二楼书房，越快越好。”

　　然后他并没有等贺屏回答，当即大步流星前往三楼较远的一处楼梯，在确信双方隔了相当长的距离后，朝二楼的方向开了一枪。
　　别墅灯光俱灭，枪声在黑暗里有如雷鸣，楼下的丧尸们听闻动静，纷纷咆哮着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向三楼爬来。

　　他打开了刚刚从操作台上拿的小型手电，这样他就成为了移动的光源，更加刺激了丧尸们的猎食本能，相当于把自己完全置于了随时可能被剥皮拆骨的危险境地。

　　而走廊尽头的贺屏，已经指挥众人顺着另一侧楼梯，迅速往二楼撤离。

　　徐苍曦这才发力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开枪，不间断地吸引丧尸将目标对准自己。
　　当他向后看的时候，手电光亮映出了那些怪物狰狞带血的面容，莫名有种只差一步就坠入地狱的错觉。

　　其实更接近地狱的场景，他也曾经历过无数次，只是不知怎么，在这样的时刻，破天荒的，他竟然也希望有谁能拉自己一把。
　　就像在很多年前那样，有人将他从无边废墟里拉出来，让他在最接近死亡的冰冷地方，触碰到了一丝温度。
　　回忆永远都在提醒，他是孑然一身。

　　……
　　丧尸们越追越近了，而他也隐约听到了远处沉重木门开启的声音。
　　他接连又开了几枪，击中了追在最前面的丧尸，凭借着之前对别墅地形的记忆，准确朝二楼书房靠近。

　　他推翻了盛放名酒的柜子，暂时延缓了丧尸的追击速度。
　　书房已近在眼前，光影摇晃间，他看到了众人全都候在门口，只等他一进去就立刻关门。

　　岂料此刻后方有只丧尸突然弹跳起身，直接越过倒塌的酒柜，如泰山压顶朝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盛绯迩冷静举枪射击，以完全超出她本身实力的准确度，一枪将丧尸爆头。
　　贺屏和路晓凤一左一右，拽着徐苍曦的胳膊，用力将他扯进了密室。
　　冉素素迅速按下了墙边按钮。

　　书房的大门堪堪关上，将张牙舞爪的丧尸全都隔绝在了外面。

　　危机过后，强烈的惯性令六个人同时摔倒在地，滚成一团。
　　路晓凤很不幸被压在了最下面，他一睁眼发现盛绯迩的枪口就顶着自己脑袋，惊得连双手都举起来了。
　　“小妞你挪挪枪，可别误杀队友啊！”

　　盛绯迩赶紧扔了枪，刚想起身，谁知不小心被躺在那的欧阳飞鹰绊了一下，再度摔倒并一头撞在了徐苍曦胸口。
　　“……对不起曦哥。”

　　徐苍曦抬起手来，小幅度替她揉了揉额头，转而开口。
　　“多谢大家。”

　　冉素素奇道：“那怎么能是你谢我们呢？应该是我们谢你啊。”
　　“就是。”路晓凤点头，“我看咱们确实得组团学学枪，不能遇事儿就靠曦哥和小妞冲锋，太不合适了。”

　　“对对，实不相瞒我以前拍戏演过特工，也拿过枪，我觉得我能学会。”
　　“你是说那部刚出道时演的，披着特工外皮谈恋爱的烂剧吗？据说论坛里都在嘲，你们连开枪的姿势都不对。”
　　“？怎么我的每部剧你都了解，我看你是黑到深处自然粉吧？”
　　“我只是为了寻找素材，以便剪视频和粉丝们一起吐槽。”

　　两人还在这边吵着架，另一边，盛绯迩终于爬起身来，挺不好意思地朝徐苍曦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密室里的灯是独立电路，从头顶照下来，仿佛给她周身笼了一层光。
　　她有双鹿一样的眼睛，在注视着别人时，总显得纯粹而悲悯。

　　徐苍曦有了瞬间的恍惚，许久才握住她的手。
　　“你们入殓师，不是没有主动伸手的习惯吗？”
　　盛绯迩笑了：“但如果是曦哥的话，我觉得你不会介意。”

　　正在这时，自顾自在密室里翻箱倒柜的贺屏，略显意外地开了口。
　　“各位，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26.  在路上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贺屏这么一招呼, 其余队友全都凑了过去，见他当前打开的那个书柜抽屉里，放着一部手机和一盒针管, 针管还装了浅蓝色的药剂。
　　冉素素拿起手机, 发现手机设有四位数的锁屏密码。
　　“密码是什么啊？”

　　贺屏说：“你试试0724.”
　　她依言点击0724, 没想到手机真的就解了锁。
　　“……太神奇了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客厅那张合影背面，写了日期。”

　　手机的整体界面很简洁，聊天软件在最上方, 点开被置顶的，似乎是房主与父亲的对话框。
　　具体聊天内容就不细说了，反正贺屏在详细阅读完毕之后，给了大家一个总结版本。

　　“这个空间的丧尸病毒, 出于某些组织的阴谋，他们想要引起人类恐慌，再趁机高价贩卖药剂发灾难财。这一技术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但没想到药剂尚未研究成熟，病毒就泄露扩散了。”
　　“房主的父亲是知名商人，也参与了这一计划，他存放在家中的这盒药剂是第一批次的失败品, 每针最多只能抑制病毒发作两个小时——在病毒爆发后, 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了房主，但房主一直对他的做法深恶痛绝，估计被感染之后也没有使用药剂。”
　　“在对话的最后，房主父亲希望女儿能够前往芒城与自己会合，他说那里将会是人类最后的安全区。”

　　他讲完了，队友们也陷入了沉思。

　　别的先不提，冉素素先确定了一个结论：“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盒药剂带走？”
　　就算是失败品, 多少也能抑制病毒发作，虽说大家都不想被咬，但以备不时之需还是有必要的。
　　“我们还应该去芒城。”欧阳飞鹰说，“既然那里是最后的安全区，找到救援飞机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事不宜迟，我们是不是最好现在就走？”
　　“可能得再等等，等外面的丧尸失去耐心离开别墅。”

　　“不能再等了。”贺屏继续低头研究着房主的手机，脸色凝重，“除了聊天软件，短信信箱里也有一条她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什么？”
　　“棠城高铁站17日18：00最后一趟列车，西区江东路48号取车票。”　　

　　六人组到达别墅时，是15日，等午夜到临，马上就是16日了。
　　不晓得从这里驶去棠城要多久，总之是不能再耽搁，他们必须即刻出发去棠城，拿了车票去赶最后一趟前往芒城的列车，否则就会被一直困在这，到时就别想通关了。

　　欧阳飞鹰隔着一扇门，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咱们怎么出去？恐怕一出去就会被分尸了。”

　　“老规矩，利用声音引开它们。”贺屏环视书架，最终取下了一件金属制的瓶装工艺品，他抬眸看着徐苍曦，“密室大门可以手动控制。”
　　徐苍曦略一颔首：“好，我们试试。”

　　两人关掉了密室的灯，一起来到门前，贺屏按动右侧开关，在大门开启了差不多三指宽的缝隙之后，他谨慎将其停下。
　　好在别墅内的一切机关都设计精良，木门移动时很轻，并未发出太大声响。

　　徐苍曦低声嘱咐：“待会儿都跟上，跑快一点。”
　　他接过贺屏递来的金属装饰瓶，掂了掂，顺着门缝用力扔了出去。

　　金属制品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瓶子“咣啷咣啷”沿墙边滚远，随后也不知是哪只丧尸带的头，所有丧尸都争先恐后朝瓶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是现在。

　　贺屏重新按下了开关。
　　“走！”

　　借着二楼窗外透进的月光，一行人朝着与丧尸群相反的方向跑去，径直通过客厅下楼梯，直奔别墅大门。

　　幸好，除了别墅里的丧尸们比较活跃，这会儿工夫别墅外面的丧尸因为进不了客厅，大多又四处游荡着离开了，即使还有留在原地的，因为庭院区域开阔，也都被盛绯迩和徐苍曦开枪击毙。
　　路晓凤临走前，还不忘把客厅餐桌附近的双肩背包取走，又顺手抄了椅子上的消防斧，期间冉素素跟在后面，有样学样把棒球棍也搂走了——可见在成为团队贤内助这件事上，两人都很努力。

　　六人组一路狂奔，以最快速度钻进那辆越野车，徐苍曦一脚油门，在撞飞了两只丧尸之后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无边夜色里。

　　*

　　车载导航已经显示出了棠城和芒城的地图，并指示了距离最近加油站的位置。
　　六人组终于给越野车的油箱加满，确保了能够顺利前往目的地。

　　值得一提的是，加油过程中有丧尸搞突然袭击，是由冉素素小姐亲自抄斧子把对方脑壳砍碎的，为此她受到了大家的热烈表扬，高兴之余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们这好像是……对待一个稍微有点出息的废物的态度。”

　　通往棠城的路，保守估计也要开十几个小时，途中必然面临需要食水的问题。
　　路晓凤下厨做的牛排和大虾面，队友们并没来得及正式吃上一顿，不过没关系，当时他顺便把冰箱里的面包奶酪和果汁，也塞了一些在双肩背包里。
　　“我就是你们的后勤部长，有我在你们永远不会挨饿。”

　　贺屏点点头：“凤儿真是贤惠。”
　　欧阳飞鹰很诚恳地给他出主意：“下次直播你再刷个几十万，也许能优先把凤儿娶回家。”
　　“……”

　　晨光熹微，天色慢慢亮了起来，盛绯迩照旧坐在副驾驶，嚼着面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色。
　　她转过头问徐苍曦：“曦哥，累不累？”
　　“不累。”

　　“那吃不吃东西？”
　　“不吃。”

　　说着不吃，但抵挡不住队友们的热情关怀，在他们的一再坚持下，徐苍曦最终还是靠边停车，由贺屏来接替驾驶，他则和盛绯迩一起坐到了后排。
　　他沉默半晌，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小包装的草莓夹心巧克力，递给了她。
　　“最后一块了。”

　　盛绯迩欣喜非常：“特意给我留的？”
　　“嗯。”
　　她眉眼一弯，笑着接过：“谢谢曦哥。”

　　……

　　中途欧阳飞鹰又接替贺屏开车，大约开了三个多小时，而后排的其他队友已经都睡着了。

　　盛绯迩原本脑袋是靠在后排座椅上的，冷不防欧阳飞鹰一脚急刹车，她顿时朝旁边歪去。
　　徐苍曦果断抬手挡在了玻璃一侧，避免她被磕到。
　　她紧张睁开眼睛，发现是他，便又松了口气。
　　“到了吗曦哥？”
　　“到了。”

　　越野车停在了江东路的路口。

　　据此不远是一处居民区，或者说贫民窟的废墟更贴切。
　　那里房屋破旧，外面晾晒的衣服和被褥上，多数已溅满了斑驳血迹；道路狭窄，地面铺满碎石和垃圾，车辆很难通过。

　　冉素素探着脖子张望:“这一片的居民是不是也都死绝了？为什么非得让我们来这里取车票啊。”
　　路晓凤给了最现实的回答:“因为故意增加游戏难度。”
　　“……”
　　很有道理，她无言以对。

　　秉持着同甘苦共患难的原则，一行人谁也没在车里等候，背好书包各自拿着防身的工具，并成两排，集体谨慎朝居民区内部行进。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逐渐聚拢，远方天际传来了隐约的雷声。
　　看上去，暴雨似乎马上就要到来了。

　　地址是西区江东路48号，他们一间一间数过去，最终发现了角落里的一栋独立小楼。
　　那栋小楼有二层，墙皮脱落，大门倾斜，楼上的玻璃都碎得差不多了，怎么看怎么像座快拆迁的危房。
　　而且小楼门口，还有两只丧尸在摇摇晃晃地来回走。

　　“都在这别动。”
　　徐苍曦示意众人噤声，转而与贺屏一左一右，轻手轻脚地摸过去。他干脆利落扭断了其中一只丧尸的脖子，而同一时刻，贺屏也一斧子结果了另一只丧尸。
　　小贺总的潜力，正在被逐渐发掘出来。

　　徐苍曦用小型手电照了一下附近，没发现异常，这才招手让其他人跟上来。
　　“门没锁。”

　　的确，除了已经濒临倒塌的木门，里面那扇装了防盗网的铁门，门锁也坏掉了，只能算是勉强关上，其实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他等到所有人都进入屋子，再把门轻轻掩上，免得有丧尸路过再闯进来。

　　屋里肮脏破败，到处都弥漫着腐烂潮湿的味道，令人作呕。
　　冉素素只听得脚下“咕叽”一声响，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借光低头一看，竟是一只被踩烂的死老鼠，污血汇聚成了一滩。
　　还好她现在心理素质强了不少，硬是忍住了没叫出声。

　　她压低嗓音，带着哭腔对欧阳飞鹰说：“怎么我就踩得这么准？”
　　欧阳飞鹰安慰她：“这跟中六.合彩一样，也是你运气的一部分。”
　　“……”

　　这时徐苍曦听到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似乎一步一顿，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走路频率。
　　他用手势暗示大家往后退，自己则上前一步，站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楼梯栏杆，忽觉腐烂的血腥气迎面而至，下一秒，有丧尸嗬嗬怪叫着从二楼方向扑来，瞬间将他按倒在地。

　　“曦哥！”
　　贺屏和路晓凤大惊失色，本能地要去帮忙，但盛绯迩的反应速度竟比他俩快得多，她迅速举枪扣动扳机，当场将丧尸打了个后脑开花。

　　恰好此刻，外面惊雷骤起，掩盖了她的枪声。

　　她小碎步朝徐苍曦跑过去，急切询问：“没事吗？”
　　“……没事。”徐苍曦甩了甩手腕，神情有点无奈，“你怎么敢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直接开枪？”
　　其实就算她不开枪，他也完全能搞定这只丧尸。

　　盛绯迩尴尬挠头：“对不起啊，情况突然，我来不及考虑。”
　　他看上去更无奈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没想到才说两句话的工夫，忽听动静异常，又有三只丧尸争先恐后冲下了楼梯。

　　欧阳飞鹰随手抄起墙边立着的铁锹，一锹抡倒最前面的丧尸，身后的冉素素勇敢高举棒球棍，把另一只丧尸也砸倒了——怕没死透，路晓凤紧接着又补了一脚。
　　“给大明星打call。”
　　“快闭嘴吧你。”

　　最后那只丧尸比较倒霉，由大家实施群殴，期间胳膊腿儿都给砍断了。
　　徐苍曦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单手拉着盛绯迩上了二楼。

　　二层是间阁楼，面积较为狭小，木质地板和墙上都溅染了粘稠发黑的血迹，玻璃碎了一地，桌椅也被砸得七零八落，只有一座老旧的衣柜仍顽强挺立着。

　　盛绯迩觉得这衣柜不太对劲，她跨过桌椅的残骸走上前去，凝神观察半晌，最终一把拉开了柜门。




27.  列车   人间情圣飞鹰giegie

　　在盛绯迩拉开柜门的瞬间, 徐苍曦就已经把她扯到了身后，同时衣柜里有一具尸体倒下来，颈侧被咬穿的伤口血还是新鲜的, 很明显是刚死不久。
　　果然, 没几秒钟它就变异了, 不过队友们早就准备好，还没等它直起身就照脑袋砸了下去。

　　出于职业习惯，翻尸体这种事, 一般盛绯迩都亲力亲为，她俯下身去，小心翼翼把尸体翻到正面。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挺讲究的衣服, 左边口袋里装了两支针管药剂——这药剂和在别墅里找到的那盒一模一样，看来是连用药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咬死了。
　　右边口袋里装了一沓车票, 她拿出来数了数，正好六张。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大作，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但即使下雨, 他们也得出去, 因为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尽快赶往棠城高铁站。

　　“其实下雨反而对我们有利。”贺屏说，“天色一暗，又有雷声掩护，丧尸就注意不到我们，我们可以尽快离开这。”
　　盛绯迩把车票塞进口袋，闻言点头：“事不宜迟, 我们这就出发。”

　　路晓凤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着雨伞，最后只找到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旧雨衣，他把雨衣当成篷布盖在双肩包上，抱在了怀里。
　　“冲，同志们什么也别想，就是冲！”

　　外面灰蒙蒙一片，积蓄的雨水正顺着门缝流进来，六人组顶着狂风暴雨，蹚着没了脚踝的积水，一路泥浆飞溅，以最快速度往越野车的方向赶去。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视野骤亮，有丧尸发现了他们。
　　“快，钻进去快！”
　　路晓凤强行把冉素素塞进后排，把双肩包扔给她之后自己也扑了进去，贺屏和欧阳飞鹰紧随其后，四人用力关上了车门。

　　副驾驶的座位略窄，盛绯迩慢了一步，猎.枪卡住暂时没进去。
　　眼看着身后的丧尸咆哮着立刻就要追上她，关键时刻，徐苍曦单手抽出猎.枪往后排一扔，另一只手果断绕到她身后，在关上车门的同时，也把她揽回了座位。
　　盛绯迩的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扶她坐稳，只一瞬间就松开了。

　　她抬起头，心有余悸：“谢谢曦哥。”
　　“这是你第几次和我说谢谢了？”
　　“可能是第……”
　　“以后不用这么生分。”

　　所有人都顺利上车，这是一场完美的转移行动。
　　当然，如果扔在后排的那支猎.枪，枪托没砸在路晓凤脸上，就更完美了。

　　路晓凤心疼摸着自己漂亮（？）的脸：“我发现这位哥对待队友完全军事化管理，只有对小妞才稍微有点温柔的样子。”
　　“那不正常吗？”欧阳飞鹰反问，“换谁来，肯定都要优先保护绯绯的。”
　　“换你来你肯定优先保护她，我相信，毕竟怜香惜玉已经刻在了你的骨子里，你对任何清纯柔弱的女孩子都怀有天生的保护欲，你就是人间情圣飞鹰giegie。”
　　“……OK那你告诉我，换成是你，是不是不会保护绯绯？你是不是要把她推出去抗伤害？”

　　盛绯迩也听到了这番话，她好奇转头看着路晓凤，显然也在等他的回答。
　　结果路晓凤迎着她的眼神，刚才还嘚瑟着，现在就心虚了。
　　“啊……我也得保护小妞，这没错，我哪可能把小妞推出去抗伤害？”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虽说平时，都是小妞自己主动出去抗伤害。”

　　真要计算综合战力，人家小姑娘在队伍里能占前二前三，说保护那都是看不起人家。

　　……

　　傍晚17点40分，徐苍曦风驰电掣，将越野车停在了棠城高铁站的站外。
　　与外面炼狱般的场景不同，这里似乎一直都有警方驻守，以广场为分界线，站外丧尸遍布，站内一片净土。

　　车站正门已完全关闭，只留了一道侧门，装有红外线探测系统，生命体才可通过，丧尸是无法开启的。
　　六人组顺利通过了那扇门，毋庸置疑，他们在进站处遭到了拦截。
　　警方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有车票吗？”

　　盛绯迩将六张车票递了过去，这批车票是有特殊电子标识的，电子标识通过，对方开始仔细搜身，并检查众人有无可疑伤口。

　　其中一位没收了徐苍曦和盛绯迩的猎.枪：“为保证列车上乘客的安全，不准携带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着并未表示异议。

　　“这是什么？”另一位扯下了冉素素小腿上包扎的装饰领带，“是丧尸的咬痕？”
　　冉素素疼得“嗷”了一声，她很生气：“这怎么会是咬痕？丧尸的牙是刀片吗咬得这么平整？我们开车开到这里就十几个小时了，被咬了我不早就变异了？你再仔细看看，你再仔细看看！”
　　“……这位小姐，请你理解我们的工作，我们需要对全车的乘客负责。”

　　话虽如此，那两名警察也还是确定了她没有被丧尸咬伤，抬手放行了。

　　那列高铁只在站台停靠五分钟，等最后一名持有车票的旅客也登上列车之后，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驻守高铁站的警员也一起上了最后一节车厢。
　　这就说明，棠城也被完全放弃了。
　　沦陷的城市数量，仍在不断增加。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冒着黑烟的萧瑟风景正在倒退。
　　列车上的乘客粗略计算，大约有一千多人，看穿着非富即贵，想来能上这趟车，也都是有些路子的。
　　相比之下，只有六人组脏兮兮的狼狈不堪，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车上提供免费餐食，而且都是不错的食材。
　　于是这几天吃面包饼干快吃出糖尿病的各位，终于能舒舒服服吃一顿正餐了。

　　“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坐高铁像是身在天堂。”冉素素端了两盒排骨饭，在座位上狼吞虎咽，“那边还有炸鸡和鱼虾之类的，你们吃不吃？自己去拿哈。”
　　路晓凤咬着苹果，坐在旁边看她：“收敛一点，你这哪还有点大明星的样子，被偷拍了发到网上，你粉丝都得幻灭。”
　　“跨时空偷拍吗？这么厉害，那个狗仔该不会就是你？”
　　“……行了，吃你的吧。”

　　盛绯迩正跟欧阳飞鹰小声研究着，要不要去拿一份炸猪排，抬头忽见徐苍曦走过来，把一份炸猪排放在了她面前。
　　她盯着他愣了会儿神，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曦哥，咱们现在没有枪了，接下来再碰到丧尸就只能硬碰硬了。”
　　徐苍曦平静回答：“最开始也是硬碰硬，不用怕。”

　　他讲话总有这样的力量，他说不用怕，她就认为真的不用怕，心里也宽慰了许多。
　　“好。”

　　*

　　列车开了几个小时，直至夜深。

　　因为不晓得什么时候到站，六人组都不敢睡得太沉，只是眯一会儿醒一会儿，还得轮流值班。
　　这会儿轮到路晓凤值班，恰巧旁边冉素素也醒着，两人就商量去餐车车厢接杯果汁喝。

　　结果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到前一列车厢，就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响，仿佛是一群人在闹闹哄哄。
　　出什么事了？
　　两人正疑惑间，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蓦然划破了这安静的夜。

　　车厢里的乘客们交头接耳，紧张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端着空杯子又回到了原地。
　　这时其余队友们也都被惊醒，欧阳飞鹰仔细听了听动静，脸色骤变。
　　“有惨叫声，还有……撕咬的声音。”

　　她的耳力不是一般的敏锐，足以在混乱的环境里，辨认出最主要的信息。
　　那种不明生物撕咬血肉的闷响，又出现了。

　　惨叫声再起，这次不是一个人，是此起彼伏的许多人，且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于是乘客们就真的慌了，这状况明显已经不能用“意外事件”来定性了。
　　“到底怎么回事？谁在叫！”
　　“列车员？列车员倒是过来解释一下啊！”

　　本节车厢的列车员，在通过对讲机沟通无效之后，焦急地走向出事的车厢，试图进行援助。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踏入那节车厢，就见人群骚动，正有大批乘客惊慌喊叫着朝这边狂奔而来。
　　“快跑！有人变异啦——！！！”

　　透过缝隙，列车员隐约望见有乘客面目狰狞，满脸满身的鲜血，跌跌撞撞追在后面，抓住人就疯狂啃咬，明显是被病毒感染的情况。
　　依然有人在接二连三地倒下。
　　他大惊失色，猛然转身示意：“逃！大家快逃！”

　　现场一时陷入恐慌，尖叫声不绝于耳，乘客们纷纷起身，你推我搡朝相反方向的车厢跑去。

　　六人组来不及商量，也连忙随着人群向后跑，盛绯迩刚跑了没两步，就感觉贺屏把那柄消防斧塞进了自己手里。
　　“绯绯拿着，枪没了，你得有防身的东西。”
　　“……谢谢小贺总！”

　　幸存的乘客们全部跑进了第6车厢，眼看着后面变异的丧尸越追越近，跑在最后的乘客及时把门关上了。

　　原本以为危机暂时过去，谁知此刻却有个男人惊恐嘶吼起来。
　　“我媳妇呢？我媳妇还在那边，她还没进来呢！”

　　他急急火火就要往回冲，被旁边的几位乘客强行拦住了。
　　那些乘客好心劝他：“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那边的车厢现在没活人了，你媳妇被咬了迟早要变异，还会把其他丧尸带进来，你可不能冲动啊。”
　　“……”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车上这么多人考虑考虑吧？你不能把大家的命都搭进去。”
　　“……”

　　男人大喊大叫挣扎了很久，挣扎无果，这才逐渐消停下来。
　　看起来，他眼神呆滞，像是被说服了，不得已选择了妥协。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些乘客对他放松力道的瞬间，他猛地挣脱他们的手臂，冲过去用力拉开了车门。
　　“媳妇！媳妇你听得见我吗媳妇？！”

　　他的媳妇早已淹没在了丧尸群里，自然无法再回应他，反而是那些丧尸察觉到了，这里还有更多的活人。
　　它们放弃了手边烂肉残肢，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叠罗汉似的诡异队形，争先恐后朝车门袭来。
　　第6车厢的这扇门，分秒之内就要失守。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去第5车厢！”
　　所有人如梦方醒，再度慌张哭喊着朝第5车厢移动，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问题。

　　第5车厢的门，被第4车厢的列车员上了锁。




28.  车站惊魂   被咬了？

　　刚才为找媳妇神经失常的男人, 转眼间已经被丧尸群淹没了，第6车厢的门分分钟就要失守，关键时刻, 徐苍曦和贺屏同时冲上前去, 用身体强行将车门挡住了。
　　路晓凤大惊失色, 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毅然将双肩包甩给冉素素，跟过去双手用力撑住了车门边缘。
　　车门在不堪重负地摇晃, 即使三个男人合力也难以承受这样的攻势，可想而知，这扇门碎裂是迟早的事。

　　路晓凤扯着嗓子吼：“快把第5车厢的门打开啊！”
　　“打不开，车门被反锁了。”冉素素带着哭腔在喊, “列车员不肯开门！”
　　“……他疯了吗？这里可都是活人！”

　　乘客们乱作一团，他们在这边拍打着5车厢的门，身后不远处, 丧尸们也同样拍打着6车厢的车门玻璃，在上面留下了重重叠叠的血手印。

　　盛绯迩回头看向为了堵门而苦苦支撑的队友，片刻，又将目光重新转回5车厢内漠然旁观的乘客和列车员。
　　只隔着一扇门, 是生与死的距离。
　　人类的悲喜尚不能相通, 又怎么能奢望他人在危难之际一定会伸出慷慨援手呢？
　　但至少不该落井下石。
　　既然善良毫无用处，那么索性，大家就都不必善良了。

　　她一贯温柔的眼神，蓦然间冷了下去，她走上前拍了拍冉素素的肩膀。
　　“素素姐，麻烦让开。”

　　冉素素往旁边挪了一步，尚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谁知下一秒，就见她抡起那柄消防斧，重重砸在了面前的车门上。
　　一下，两下，三下……
　　坚固的车门玻璃，逐渐现出了细密的裂痕。

　　欧阳飞鹰明白了，她抄起手中的棒球棍，也用尽全力开始砸门。
　　“都别愣着了！谁有工具？想活命就把这扇门砸开！”

　　众乘客这才如梦方醒，他们纷纷利用手头所有坚硬的物件，有的甚至用上了行李箱和平板电脑，齐心协力对付车门。

　　听得路晓凤喊道：“这边要塌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冉素素正在拼命踹门，“等我们拆了这扇狗日的门，我进去非把那群王八蛋都撕了！”

　　自打进入厄运游戏之后，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与日俱增，但暴躁指数和脏话指数，也一样在随之增加。
　　她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个大明星了，什么一线小花，什么美貌和气质，滚吧，能当饭吃吗？

　　盛绯迩握紧消防斧，抬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5车厢的人都去4车厢了。”
　　但重点是，4车厢的门貌似也被锁了。

　　前面安全的这几个车厢，所有人的想法大体一致，那就是先求自保，直接把后面车厢的乘客们全部放弃。
　　所以不仅是4车厢，3车厢、2车厢和1车厢的门全部锁了，现在一见5车厢马上失守，5车厢的乘客也在集体砸4车厢的门，而4车厢的乘客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又去砸3车厢的门……
　　这一幕其实挺讽刺的。

　　更讽刺的是，这时候列车居然缓缓停靠了。
　　芒城火车站还没有到达，列车长私自将这列高铁，停在了本不该停靠的经停站。
　　但这座经停站，已经被丧尸侵袭，是一座废站了。

　　然后随着一阵巨响，5车厢与6车厢的门同时碎裂，绝望的尖叫声，再度充斥了这趟多灾多难的列车。

　　*

　　列车长感觉情势不好，带着几名列车员集体弃车跑掉了，也不知他到底操纵了些什么，所有车厢通往外部的大门全部打开，一时间无论是发狂的丧尸还是慌张的乘客，纷纷冲向了空旷的高铁站。

　　危急时刻，欧阳飞鹰先把冉素素就近塞进了4车厢的厕所，那扇金属门比较坚固，一旦上锁，很难从外面打开。
　　“看过类似的电影吧？火车厕所很安全，只要你乖乖躲在这里，丧尸进不来的。”
　　“……那你呢？”
　　“绯绯丢了，我得去找绯绯。”

　　冉素素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别闹了。”欧阳飞鹰沉声制止她，“咱们武器不够，都去有什么用？你在这等着，能活着回来我们肯定要接你走——如果一直等不到我们，反正凤儿的背包也给你了，你就自己去找救援飞机吧。”
　　“……”

　　欧阳飞鹰用力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而后动作利落替她关上门，拎着棒球棍转身冲下了列车。

　　……
　　另一方面，盛绯迩几乎是被人群裹挟着被迫离开了列车，她跑了好远，在混乱中暂时迷失了方向，冷不防感觉脖子一勒，人已经被半拖半拽着带离了原地。

　　她大惊失色，本能抄起消防斧就要往后砍，结果被对方喝止了。
　　“小妞儿！连亲队友都想杀是不是？！”

　　居然是路晓凤。

　　“凤儿哥？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路晓凤低声在她耳边说，“得亏我看见你了，要不然你待会儿就得被丧尸当成晚饭，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那曦哥和小贺总呢？”
　　“走散了，找不着了。”

　　两人猫腰蹲在电梯的阴影里，目睹着不远处好几只丧尸将一名乘客扑倒在地，大肆撕咬，血肉横飞。
　　这种画面看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没什么冲击感了。

　　盛绯迩忧心忡忡：“飞鹰姐和素素姐是不是还在列车上？大家全都走散了，我们应该先去找谁？”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路晓凤为难挠头，勉强想了个不怎么高明的办法，“要不咱俩去二楼候车大厅的广播室，广播一下，告诉他们在哪集合？”
　　“那不是把丧尸也都吸引过去了吗？”
　　“没事儿，咱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说完就停，又不是持续播放音乐，丧尸不会这么快就锁定位置。”
　　“那行，听你的。”

　　不过事实证明，两人商量出的这个办法，贺屏也想到了。
　　正当两人打算悄悄摸上电梯前往二楼时，忽听广播声响起，里面传来了贺屏的声音。

　　“各位队友，我是贺屏，请听好，五分钟后我会在二楼候车大厅播放音乐，吸引丧尸上楼，在此期间请务必抓紧时间，我们前往第1车厢会合。”

　　“第1车厢会合？”路晓凤警惕起来，“他这么说是有用意的吧？”
　　具体什么用意盛绯迩没想清楚，但她很快就看到了更明确的目标：“……凤儿哥，飞鹰姐在那里！”
　　“哪呢？哪呢？”

　　盛绯迩没看错，确实是欧阳飞鹰，正拎着那根棒球棍，脚步生风从另一边的电梯冲下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张牙舞爪的丧尸。
　　“飞鹰姐！”她焦急高喊，“快来这边！”

　　乍一见到队友，欧阳飞鹰眼神一亮，顿时跑得更迅速了。
　　在三人无限临近会合的瞬间，盛绯迩抡起斧子，将一只穷追不舍的丧尸砍倒在地——斧刃嵌进了丧尸僵硬的颅骨里，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拔.出来，还险些因惯性摔个四仰八叉。

　　幸亏路晓凤揪着衣领把她扯起来了，逃离现场的时候，三人还不忘合力把旁边一自动售货机给推倒，在砸中那群丧尸的同时，也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幸运的是还没跑多远，候车大厅的音乐声响起，是贺屏在广播室有所行动了。
　　丧尸们临时改变目标，转而通过电梯，又朝楼上咆哮转移而去。

　　路晓凤紧急转头询问：“飞鹰啊，大明星呢？”
　　“在第4车厢的厕所里，那里比较安全，我嘱咐过她不要乱跑了。”
　　“那咱先接上她，再去第1车厢等小贺总他们？”
　　“行。”

　　谁知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等三人终于奔回满目疮痍的第4车厢时，却发现厕所的门开着，冉素素已经不见了。

　　*

　　冉素素并不是故意想要乱跑，实在是情况特殊，逼得她不得不离开厕所。
　　因为她透过金属门缝隙，看到外面有两名刚才逃跑的列车员，竟然又折返回来了。
　　而且两人还在商量了不得的大事。

　　“我学过开火车，不就是把1车厢分离开走吗？没问题的！”
　　“那我们还等不等列车长……”
　　“还等什么啊他都不知跑哪去了，先保咱们自己的命吧！”

　　“诶等等，小李，你这手臂……”
　　“我手臂？哦，这是不小心磕伤的，没关系。”
　　“不不，你这明显是丧尸的牙印，你被咬了会变异的，那我们就不能……啊！！”

　　只听一声惨叫，被丧尸咬伤的列车员，竟直接掏出一把餐刀，把怀疑自己的列车员给捅死了。
　　他环顾四周，鬼鬼祟祟离开了现场。

　　把第1车厢开走？那可不能让他开走。

　　冉素素打定主意，大胆走出厕所，跟在了他的后面。
　　果然，在打开第1车厢那扇门的时候，李姓列车员察觉到了她。
　　“谁？”
　　在他转身的一刻，她也看到了从他右臂破损的制服上，渗出的血迹。

　　“……只是一名落单的可怜乘客。”她眨了眨眼，作可怜哀求状，“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好害怕，能顺便带上我一起吗？”
　　“带上你什么？”
　　“你是不是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我是要坚守这辆列车，不离不弃，等其他幸存的乘客回来。”

　　这一派胡言，真能瞎编。

　　冉素素也懒得和他多废话，眼看着他马上就要拉开1车厢的门，她顺手抄起旁边座位上某乘客遗落的公文包，用力拍在了他的后脑勺。
　　没想到这列车员身体素质还挺好，只在原地晃了两下，就愤怒回过头来。
　　他骂了句脏话，又从口袋掏出那把餐刀，扑上来想杀她。

　　冉素素想跑，岂料被他力气奇大，揪着头发粗暴地把她拖回了原地。
　　她心中慌乱，一顿疯狂挣扎，然后忽觉头皮的疼痛减轻，似乎是有谁及时赶来了。
　　“……”
　　是她亲爱的队友们。

　　路晓凤在刀尖碰到冉素素的前一秒，一个箭步蹿上车，掐着脖子拖走了列车员。
　　欧阳飞鹰抡起棒球棍，“砰”的迎头给了对方一棍子，这一棍子可比公文包的杀伤力大多了，登时将其砸倒。

　　冉素素迅速爬起身，指着列车员急道：“他被丧尸咬了，不能留！”
　　“被咬了？”
　　欧阳飞鹰检查了一下列车员的手臂，在看清那道狰狞的牙印之后，果断又补了一棍子。

　　她蹙眉看向冉素素：“怎么不听话在厕所里躲着？”
　　“你别生气，我当然也想躲着。”冉素素赶紧解释，“但我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这列车员想把第1车厢分离开走，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把第1车厢开走，自己去芒城？”
　　“有道理是有道理，但咱们没人会开火车。”

　　这列车员倒是说自己会开，但他不死也离变异不远了，没办法共同上路。
　　这局面，就很尴尬。

　　四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外面又传来打斗声，透过玻璃，见徐苍曦和贺屏正把追上来的丧尸卸了脑袋。
　　而他俩的旁边，居然还站着瑟瑟发抖的列车长。

　　徐苍曦一脚踢开倒地的丧尸，单手拖着列车长朝这边走来。
　　在抬起头的瞬间，他恰与盛绯迩的目光对视。
　　他顿了顿，似是欲言又止。

　　贺屏更快一步上车，他脸色出乎意料的阴沉，低声道：“曦哥把列车长抓回来了，让列车长把第1车厢开走，我们去芒城。”
　　原来大家想法都是一致的。

　　结果还没等队友们高兴几秒钟，就听见他又说。
　　“背包在谁那里？把药剂拿出来。”
　　“……在我这。”冉素素惊讶，“要药剂干什么？”

　　“曦哥被咬了。”




29.  威胁   暴躁美人，在线发疯。

　　贺屏的计划, 是列车突然停靠之后临时形成的，大体和死去的列车员想法一致，即把第1车厢分离开走, 前往芒城。
　　但不同的是, 他不会开火车, 队友们也都不会开火车，只能将逃跑的列车长抓回来。
　　当时路晓凤走散，只剩他和徐苍曦, 两人紧急分工，由徐苍曦去找列车长，他则去广播室，通知队友集合。

　　毋庸置疑, 徐苍曦的任务是极其困难的，又或者说这个任务除了徐苍曦，谁也不可能完成。
　　他确实在混乱的丧尸群里找到了列车长, 但列车长鬼迷心窍，并不信任他，也不肯乖乖回去，一心只想着逃跑。然后在又一次想要脱离他控制的时候, 被三只丧尸聚众盯上了, 险些命丧当场。
　　第1车厢总要有人来开，为了保证列车长的安全，徐苍曦有所顾虑，最后尽管杀了丧尸，手腕却也被咬了一口。

　　对于其他队友而言，徐苍曦被咬，无异于房屋的顶梁柱倒塌, 震惊与慌张登时都写在了脸上。
　　相比之下，最冷静的倒是徐苍曦，他还要反过来劝他们。
　　“暂时还死不了，把药给我。”

　　冉素素的手有点抖，她从背包里抽出一针管药剂递过去。
　　“药在这。”
　　“一共有几支？”
　　“别墅里六支，江东路居民楼里两支，一共八支。”

　　这批是无法从根源抑制病毒的失败药剂，一支药剂只能维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八支药剂一共能维持16个小时。
　　16个小时以后，如果他们依然不能顺利坐上救援飞机，那么徐苍曦就会变异，他们即将面临是杀死徐苍曦，还是被徐苍曦全部杀死的困境。

　　徐苍曦没说话，他接过药剂，卷起衣袖，干脆利落给自己做了左上臂肌肉注射。
　　他扔掉针管，往第2车厢的方向走了几步。

　　盛绯迩跟在他身后，满腔担忧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试探着小声问他。
　　“曦哥，要不要我先帮你包扎一下？”

　　话音未落，忽见徐苍曦捂住胸口，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她大惊失色，忙冲过去扶住他，见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淋漓，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怎么了曦哥？是很疼吗？！”

　　的确很疼。
　　心脏部位如同被钢针穿透，剧痛迅速袭遍四肢百骸，疼得徐苍曦如坠冰窟，几欲窒息。
　　他双眼紧闭，只死死攥着她的手，浑身颤抖，半天才勉强开口。
　　“……扶我起来，别声张。”

　　盛绯迩点头，几乎用身体扛起了他全部的重量，大约支持了三十多秒，才感觉肩上的压力减轻了些。
　　两人侧眸对视，她撇撇嘴，有点要哭了。
　　“你别吓我。”
　　“我什么时候吓过你？”徐苍曦叹了口气，“可能是药剂的副作用，现在没事了。”

　　“……”
　　“你别哭了。”
　　“我没哭。”

　　他重新站稳，顺便把手伸向她。
　　盛绯迩红着眼眶茫然：“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需不需要包扎吗？”他神色略显无奈，“我需要。”
　　“……哦哦哦！”

　　盛绯迩就近在第1和第2车厢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名乘客遗落的行李箱里，找到了外用药膏和干净的丝巾。
　　她小心揭开徐苍曦的衣袖，在看到手腕上那处血肉模糊的咬痕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安慰他：“放心曦哥，我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不会弄疼你。”
　　“这种程度的疼不算什么，不用有压力。”

　　在她聚精会神替他包扎的过程中，徐苍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后取出一把手.枪，放在了她面前。
　　盛绯迩诧异抬头：“哪找来的枪？”
　　“有警察变异，中途让我碰见，我就夺了他的枪和子弹。”

　　依旧是两把枪，他和她各持一把。

　　“绯迩。”他低声唤她，“求你一件事。”
　　“嗯，我听着呢。”
　　“我们未必能赶在16小时前，找到救援飞机。”他说，“如果到时候药剂没了，我不得不变异，我希望……”

　　他顿了顿，在她难以置信的眼神里，一字一句讲下去。
　　“希望由你亲手杀我。”

　　*

　　在盛绯迩帮徐苍曦包扎的时候，另外四名队友，正和列车长交涉尽快开车的事。
　　列车长的态度很消极，他不想开车，或者说不想载着他们一起离开。

　　“你们是土匪吗？”他愤怒挣扎，“万一我开到了芒城，你们趁机杀人灭口怎么办？况且那个男人都被咬了，他马上就要变异了，他一变异大家都跑不了，我才不去送死！”
　　“你说什么疯话呢？”冉素素气得扇了他一耳光，“要不是他救你，你早死在高铁站里面了，你以为自己能活得下来？现在开去芒城是唯一的生路了，你还在这唧唧歪歪你脑子是有什么大病？”
　　“反正我不开，除非你们让他下车！”

　　“妈的和他废什么话。”路晓凤摸出之前获得的餐刀，走上前去揪起列车长的衣领，将刀刃横在了他颈动脉上，“你给我听好了，限你五分钟内立刻开车，否则我让你知道后果。”
　　列车长梗着脖子不信邪：“你有这本事吗？你敢杀我？我可是这里唯一会开车的！”
　　“我不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路晓凤说，“每耽误一分钟，我就割掉你一只耳朵，耳朵割完了就割鼻子，把你脸削成平面了，再去割其他部位的肉——凌迟处死知道吧？你有兴趣可以试试。”

　　冉素素帮腔：“先割掉半只，让他明白我们没在开玩笑。”
　　“行啊。”
　　说完，路晓凤手起刀落，瞬间把列车长的右耳朵从中间划开了。

　　血流如注，列车长捂着脑袋惨叫出声。
　　两人视若无睹，还在认真商量。
　　“听说把胸前那两粒玩意儿打着圈旋掉，不容易止血，疼痛也是加倍的。”
　　“不然干脆把他的重要器官没收吧，让他以后都做不成男人，我看他还有没有脸再活着。”

　　暴躁美人，在线发疯。

　　列车长真的慌了，他终于确信，如果自己不配合，对方真的会当场实施物理阉割。　
　　他满脸是血，双手作揖。
　　“两位姑奶奶息怒，我开，我开还不行吗？”

　　“谁是你姑奶奶？”路晓凤迎面怼了他一拳，“睁眼看清了，我是你姑爷爷。”
　　“……”

　　从经停站开到芒城，大概还剩下三小时的路程。
　　期间药剂的时效到达，徐苍曦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新的药剂，这次比上次的副作用还要强烈，即使是他也难以承受，他坐在那，双手死死支撑着前方座椅，直至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盛绯迩就在他身边，她知道他不愿意惊动其他队友，就把自己的手交由他攥着，谁知他力道奇大，几乎把她的骨头都攥碎了。
　　她背靠座位，把下唇都咬出血来，硬是陪着他一声没吭。

　　副作用大约持续了30秒，两人都挺过了这难熬的30秒。

　　徐苍曦数度感觉自己濒临死亡边缘，又被掌心传来的温度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发现盛绯迩也在看着自己。
　　那眼神多少有点……委屈。

　　他意识到了什么，默默松开了手。
　　“抱歉，疼吗？”
　　“我没怪你。”盛绯迩生怕他内疚，连忙否认，“不疼，我是看你疼，又帮不上忙，我……我心里不好受。”

　　她的手被他攥得通红发紫，半天还没褪色，他垂眸注视良久，似乎想帮她揉一揉，但终是按捺住了这一念头，只叹息道。
　　“谢谢。”
　　“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盛绯迩将手藏在衣袖里，半晌，放柔嗓音安慰他，“曦哥，你别怕，大家都在这呢，我们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一个人习惯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缓声回答，“我是怕我死之后，你们也没能完成任务，那……”
　　盛绯迩摇头，斩钉截铁地反驳他：“不会，你福大命大，不会死的。”

　　她关注的重点，不是能否完成任务，而是他会不会死。
　　已经很多年没有谁，如此真切在乎过他的生死了。

　　徐苍曦怔然。
　　许久，他薄唇微弯，露出了自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似春冰乍融，三月来风。

　　“好。”他对她说，“有你这句话，我会努力活得更久一点。”

　　……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浓雾弥漫的芒城。
　　列车停靠在了芒城高铁站。

　　很不幸，这一座传说中最后的安全区，也已经被病毒侵袭，沦为了人间地狱。
　　当灾难来临时，没有哪片土地能够幸免，只是时间问题。

　　六人组以最快速度冲出高铁站，见站外广场零散游荡着服装各异的丧尸，有些身上的血迹还是新鲜的，显然是刚刚被咬变异不久。
　　他们的身影在浓雾里时隐时现，探着脖子龇着尖牙，呜呜低吼着寻找猎物。

　　欧阳飞鹰蹲在广场那座巨大的金属落地钟后面，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这时候，她敏锐的视力就派上用场了。

　　贺屏问她：“看见什么了？”
　　“马路对面倒着好几辆机车。”她说，“估计是骑车的人被咬了，把车丢在那里了，我们可以一人一辆当作代步工具。”
　　“机车我倒是会骑。”路晓凤说，“问题是咱们骑着机车去哪？总得有个目标地点吧？”

　　众人正一筹莫展，岂料下一秒，冉素素就猫着腰从身后爬过来，神神秘秘开了口。
　　“各位，刚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火急火燎跑过去，我捡到了他的手机。”

　　她拿的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上锁，当前显示的是聊天界面，有人给机主发来了一段语音。
　　点开语音，里面是个男人粗犷的声音。

　　“卧槽你还在高铁站躲着呢？赶紧来芒城广播电视塔啊！”




30.  瞭望塔   反正大家要死一起死。

　　根据那个路人甲手机里的语音消息, 至少可以暂时确定一个目标地点，即芒城广播电视塔。
　　对此，贺屏合理猜测, 对方应该是通过某些途径获知, 市民们要去高处等待救援, 才选择了这么个地方。
　　毕竟条件限制，高处更容易被救援飞机发现，而且飞机也更容易降落。

　　事不宜迟, 六人组紧急出发，前往马路对面寻找刚才欧阳飞鹰发现的机车。
　　守在机车旁边的几只丧尸，被男同胞们轻车熟路抄武器砸倒，鉴于机车只有四辆, 便由不太擅长飙车的盛绯迩和冉素素，分别与队友共乘一辆。

　　盛绯迩经徐苍曦示意，跑过去坐上了他的机车后座, 冉素素站在原地左顾右盼，显然在犹豫。
　　“你们仨谁技术比较好？”
　　欧阳飞鹰指了指贺屏：“小贺总，你上他的车。”
　　“……行吧。”

　　贺屏微微一笑：“素素小姐，坐我的车这么不情愿吗？”
　　她干咳一声：“也不算吧, 就是有种下一秒就要传绯闻的危机感, 事先声明啊我可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活泼开朗热情幽默的。”
　　“……”
　　并不活泼开朗的小贺总，索性陷入了沉默。

　　路晓凤驾驶机车，从两人旁边飞速驶过，只留下不明意味的白眼。
　　“你解释这一堆，欲盖弥彰的成分更多。”
　　“你能不能闭嘴？”
　　“但喜欢类型应该是真的, 我记得以前跟你传绯闻的男明星，都是圈内出名的玩咖和交际达人。”
　　“？？？”

　　“我们得抓紧加速了。”贺屏说，“就算素素小姐洁身自好，不愿和我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为了确保你的安全，劝你最好搂着点我的腰。”
　　“啊？你认识芒城广播电视塔吗？你别开错了！”
　　“刚才捡到的手机上有地图导航，我来领路。”
　　“……哦。”

　　四辆机车并驾齐驱，中途偶尔会与路过的丧尸来个亲密接触，于是就产生了左冲右突、闪转腾挪，还要单手抄棒球棍战斗的危险画面。
　　甭管大家在现实世界具体从事什么职业，反正到了这变态游戏里，全都成长为了一代高手。

　　在四面笼罩的浓雾里，大风呼啸，盛绯迩躲在徐苍曦背后，左手拎着消防斧，右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她忽然听到他在唤自己：“绯迩，药剂你是不是带在身上了？”
　　“对！”
　　当时冉素素把剩下的六支药剂都给了她，理由是徐苍曦不喜欢让别人靠近，这任务交给她最合适。

　　徐苍曦淡声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再替我注射一支，左上臂注射。”
　　“可……我不太会注射。”
　　“没关系，你动手我放心。”

　　这时刚好有只丧尸从旁侧扑过来，徐苍曦猛地一拧车把闪避，盛绯迩顺势抄起消防斧，迎头给了对方一斧子。
　　她甩了甩斧刃的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针管药剂。
　　她又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曦哥，这药有副作用……”

　　“我知道。”他平静回答，“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

　　就目前而言，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盛绯迩叹了口气，拆掉了针管包装。
　　她单手揽在他腰间，尽力保持动作平稳，另一只手缓缓将药剂推入了他的左上臂肌肉。

　　前方途径道路深坑，机车发生剧烈颠簸，在加速越过去的瞬间，她敏锐感觉到徐苍曦的脊背一僵，随即全身的肌肉都用力绷紧。
　　她下意识搂住他，试图稳住他正在颤抖的双臂。

　　那股侵入骨髓的剧痛感再度来袭，冷汗自额头滴落眼睫，徐苍曦咬紧牙关，完全凭借着意志驾车向前冲锋，最终在连续撞飞了数只丧尸之后，视线才堪堪恢复清明。
　　不远处，队友们也纷纷吓得失去表情管理。

　　路晓凤伸长脖子，提高音量试探着问：“曦哥——你还好吗？”
　　“还可以。”
　　盛绯迩作为徐苍曦的发言人，高声向全体队友传达：“曦哥刚打了药，现在好了！”
　　“谢天谢地！刚我还以为曦哥发疯想撞死我们呢！”
　　“……”

　　从高铁站飙车到广播电视塔，六人组共用了一个半小时，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这一预定计划，似乎不太可行。
　　因为电视塔根本就进不去。

　　先前芒城似乎在全城范围发布了广播，导致各区居民们全都疯了一样要去塔顶等待救援，但其实塔内的丧尸也很多，扎堆撕咬，去了就是一个死。
　　最后就导致变异者如同滚雪球越聚越多，恶性循环，里面彻底变成了无底洞。

　　与广播塔隔着一段距离，前去打探情况的欧阳飞鹰和贺屏折返回来，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乐观。
　　“进不去。”欧阳飞鹰直接给了结论，“我们只有两把手.枪，子弹打完了就剩下硬拼，这么高的塔，死亡率你们想象一下。”

　　基本上不用想，等着全军覆没就OK了。

　　四面乍起的黑烟，尖叫奔跑的人群，并未扰乱贺屏坚守的理智，他翻找着之前捡到的手机地图，依旧在思考。
　　他说：“也许我们不必非要上这座广播塔。”

　　冉素素奇道：“这不是芒城最高的塔了吗？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
　　“只要在高处，让救援飞机能够发现我们就可以，不一定非要在最高的塔。”
　　“这么说你有另外的目标了？”

　　他略一颔首，指着地图给大家看。　　
　　“我们去芒城政法大学。”

　　*

　　芒城政法大学有一座地标性质的瞭望塔，其高度30米左右，大概相当于七八层楼，塔顶形状奇特，像一对张开的翅膀。
　　据地图介绍，这座塔的历史远比这座大学要悠久，不过当初建校时，就把它一起划入了学校的用地范围，而政法大学也由此成为了芒城的一处小景点，每个月都要开放几天，供各地游客参观，或者供附近居民遛弯。

　　然而昔日环境优美的校园，如今已变成尸横遍地的人间炼狱。
　　通过残破的学校大门，里面是四散奔逃的教师和学生和流窜的丧尸，血色满眼，一片惨状。

　　六人组飙车到达时，徐苍曦刚刚注射了新的一支药剂，他奔跑途中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关键时刻，盛绯迩果断举枪对准他身后扣动扳机，击中了一只丧尸的心脏。
　　但丧尸没有心脏，所以没当场毙命，好在欧阳飞鹰眼疾手快，照着丧尸脑袋又抡了一棍子，砸得稀碎。

　　每当药剂副作用发作时，除了疼痛，随之而来的还有眼前混沌的黑暗，也就是说这30秒内，徐苍曦是完全看不见的。
　　他勉强站直身体，本能地朝旁侧伸出手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伸手究竟是在盼望着什么，他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有谁回应自己。

　　结果偏偏就在那一瞬间，盛绯迩收枪转身，用力攥住了他的手。
　　“曦哥，这边。”
　　“……好。”

　　要前往瞭望塔，就必须经过操场、B座思学楼和D座图书馆，而这条路线简直是丧尸重灾区。
　　毫无疑问，六人组在此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疯狂近战。

　　冉素素挥舞着从操场上捡到的一对羽毛球拍，啪啪啪啪左右开弓，以扇苍蝇的架势扇丧尸，不过她力气有限，有些不能当场杀死的丧尸，就要靠身后的路晓凤补刀，两人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
　　“大明星，我建议你回去在我直播间刷点礼物表示感谢。”
　　“……表示感谢也不是不行，但你这是不是太直白了？”
　　“我不直白点，怕你会装大傻子。”
　　“？？？”

　　贺屏始终密切关注地图，冷不防欧阳飞鹰闪身挡在他前边，一棒球棍挥下去，丧尸的污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他低头用衬衫的袖子擦脸：“多谢了。”
　　“谢倒是不用谢，我想问问还有多久能到？”
　　“地图显示直线距离八百米，15分钟，但我们过去可能……”

　　可能需要快一个小时。

　　他没再说下去，欧阳飞鹰却也明白了。
　　其实大家都有这种心理准备，没有一番苦战，哪能上得了那座塔？
　　退一万步讲，即使到了塔下，能不能登上塔顶，都是个未知数。

　　越到游戏的最后，命运越不交由自己掌控。

　　……

　　一个小时后。

　　污浊的血液，溅满了瞭望塔底部的青灰色墙砖，残肢断臂，零落的尸体，铺满了蜿蜒而下的台阶。
　　游荡的丧尸群，像是雨后成群结队出现的蝗虫，四处搜寻可供猎食的人类，有的学生大着胆子想冲进塔去，却分分钟被开膛破肚，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断了气。
　　然后就变成了新的丧尸，延续这场盛大的屠杀。

　　大门是不可能进得去了，哪怕是炸.药也难以把这种数量的丧尸群全部消灭，去了就意味着送死。

　　冉素素语气发颤：“这看起来和那座广播电视塔的情况也没差多少，咱们真能活着闯上去吗？”

　　徐苍曦注射了第五支药剂，刚刚从副作用中缓过来，他仰头望向伸入云端的瞭望塔塔顶，眼神静冷。
　　他说：“那就不走门了，直接爬上去。”

　　当初前人建造瞭望塔，大约是出于美观和坚固的双重考虑，在塔身之上，错落砌就了形状均匀的铁环，虽然面积不宽，但可以容下一只脚踩住。
　　换句话讲，他们可以像攀岩一样，踩着铁环爬到塔顶去。

　　路晓凤迟疑开口：“我们要徒手爬上去？这……这真的可行吗？”
　　“可不可行都是唯一的办法了。”盛绯迩叹息一声，她开始整理袖子和腰带，“留下来是死，爬上去也可能会死，我们总要试一试，况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得更准确一些，是徐苍曦的时间不多了。
　　七天时间还没到，或许他们还能再等一等下波救援，但是药剂只剩下三支，相当于徐苍曦的命，也只剩下了六个小时。
　　这是最后一搏。

　　听得徐苍曦沉声道：“你们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也可以再找找机会，我不强迫你们冒险。”
　　“……这本来不就是个冒险的游戏吗？”路晓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正色回答，“没事儿的曦哥，你能为我们冒险，我们也能为你冒险，反正大家要死一起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贺屏点头，“这一路要不是因为有曦哥，我们根本也活不到现在，我们是团队，也是兄弟，应该患难与共。”

　　至于冉素素和欧阳飞鹰，俩姑娘已经在俯身系鞋带了。
　　“我得系紧点，别爬着爬着鞋掉了。”冉素素小声念叨，“待会儿能不能让我在中间啊？在最后我怕自己掉下去都没人接着。”
　　“行，你自己选位置，顺便选让谁接着你。”
　　“就让凤儿接着我吧，万一没接住把他砸下去了，我俩黄泉路也能做个伴。”

　　恰好听到这句的路晓凤：“……？？”
　　谢谢您嘞姑奶奶。

　　就这样，团队目标一致，即将朝瞭望塔顶攀爬。
　　经过迅速商议，他们决定采取一男一女保护式队形，以保证最大系数的安全性，具体分配为贺屏、欧阳飞鹰、冉素素、路晓凤、盛绯迩、徐苍曦——由贺屏开路，徐苍曦垫后。

　　攀爬的难度有多大，只有实施起来，自己才能亲身体会。

　　微弱阳光透过稀薄云层，照在这片犹如烧焦的土地上，并不能给生者带来哪怕一丝温暖，有的只是更深沉的绝望。
　　在这种身体和精神的重压之下，体力不支，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裂，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好在六人组的心理素质都不错，纵然是冉素素，也顶多是中途哽咽了两声，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

　　路晓凤在下面鼓励她：“大明星，稳住呼吸别紧张，累就稍微歇一下。”
　　“我是得歇一下。”她双手抓着铁环，身体半蹲，不断喘息，“我感觉自己离猝死不远了。”

　　目前处于瞭望塔四楼，大家先前又因和丧尸战斗耗费了太多体力，此刻都有些难以支撑。
　　得想想另外的法子。

　　欧阳飞鹰抬头问贺屏：“小贺总，这层楼的丧尸多吗？”
　　瞭望塔四层的窗户，刚好距离贺屏不过咫尺，他们或许可以通过这扇窗户，进入到瞭望塔内部。

　　贺屏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望进去：“灯光很暗，但似乎没什么动静。”
　　“那我们再冒一次险，进去走楼梯吧。”
　　否则再爬三层，怕是也不太现实。

　　“好。”
　　说时迟那时快，贺屏答应了这一声，当即紧攥头顶铁环，全身借力荡起，硬是用脚生生踹碎了这扇窗户的玻璃。
　　而他本人也直接荡进了四层的走廊，欧阳飞鹰紧随其后，并顺手把冉素素也拽了进去。

　　谁知就当路晓凤也打算爬进来时，冷不防被阴影里蹿出的一只丧尸，迎面扑倒在地。
　　“……操！”　　
　　他大力挣扎，幸好千钧一发之际，盛绯迩双手撑着窗台跳进来，从腰后拔枪上膛，将枪口顶在丧尸脑后扣动了扳机。

　　“没事吧凤儿哥？”
　　“要不是你，我就出大事了。”

　　劫后余生，路晓凤感动万分想给她一个拥抱，结果还没抱上，就被徐苍曦扯开了。
　　“走，上塔顶。”
　　“……”

　　瞭望塔内光线昏暗，六人沿着陡峭的楼梯，片刻不停朝塔顶进发。
　　其实从四层到六层，情形都还比较顺利，毕竟瞭望塔很高，也没人在上面几层，所以丧尸大多集中在底下两三层，很少有再往上爬的。
　　但是……

　　当贺屏推开七层那扇门的时候，他震惊发现，这一层居然站满了游客装扮的丧尸，足有三十多人。
　　按常理推断，应该是有病毒携带者跟随旅行团来到了这一层，变异后灭了全团，将它们都留在了这。

　　当下别无选择，只有破釜沉舟，正面硬拼。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的难关了。”他想了想也觉得讽刺，不禁自嘲一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闯过去。”

　　路晓凤恶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他接过欧阳飞鹰手里的棒球棍，冷脸示意。
　　“这里灯光暗，丧尸不可能面面俱到，待会儿女孩子们贴墙先走，我们仨吸引它们注意力。”
　　“素素姐和飞鹰姐先走。”盛绯迩说，“我有枪，我得留下来帮忙。”
　　她把手里的消防斧，递给了贺屏。

　　徐苍曦眼神微沉，明显是要阻止她，岂料她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
　　“曦哥，都这时候了，我希望你别拦我。”
　　“……”他注视着她，最终收回了想说的话，只低声嘱咐，“那跟紧我。”
　　“我知道。”

　　他点头转身，蓦然飞起一脚，将墙角的木质椅子踢向了丧尸群，随即连续开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有丧尸应声倒地。
　　趁着他装填子弹的时机，盛绯迩也在身后扣动扳机，一边射击一边移动，将那群丧尸全部引到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徐苍曦身形急转，闪电般替她挡住一只欺近身前的丧尸，箍住颈骨猛然发力，直接把对方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路晓凤厉声提醒：“你们俩，赶紧走！”
　　记忆中，他一向吊儿郎当，难得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

　　欧阳飞鹰接收到讯息，趁乱拉起冉素素紧贴墙边，匍匐爬向通往八层塔顶的楼梯。
　　冉素素忍不住回头望去，语气哀戚。
　　“你们……你们可要活着跟来啊……”

　　可队友们的身影，很快就被丧尸群淹没了。

　　欧阳飞鹰红着眼眶，拖着冉素素，尽全力往塔顶狂奔，塔顶的大门已近在眼前，她双臂用力将其推开。

　　两人瘫坐在塔顶天台上，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直至听到身后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冉素素猛地直起身来：“……是不是他们？是不是他们？！”

　　答案是肯定的。
　　四名队友终于冲出重围，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内，后面还跟着一群穷追不舍的丧尸。

　　四人合力在丧尸赶来之前，关上了天台的大门，并死命抵住，将门锁牢牢插上。
　　丧尸们你拥我挤，愤怒拍打着门上的玻璃，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出。

　　更可怕的是，当欧阳飞鹰转过头时，她发现贺屏也被咬了，肩膀上的牙印清晰可见，鲜血染透了半边衬衫。
　　“……小贺总？”

　　“没什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贺屏捂着伤口就地坐下，他拒绝了盛绯迩递来的药剂，脸色苍白地叹息，“这药副作用太强，我没把握能有像曦哥那样的承受力。”
　　“可你不用药，两个小时后就会……”
　　他笑了笑：“药只剩下三支，用了也未必够，我不介意到时候和曦哥一起上路。”

　　徐苍曦站在他身边，垂眸沉默。

　　如果丧尸攻破了这扇大门，很可能谁也跑不了，大家都要一起陪葬。

　　这情景太过悲伤，仿佛是下一秒就要开追悼会的节奏。

　　……谁知他们命不该绝。

　　远方的天空，隐约传来直升机轰鸣的声响。
　　竟然是救援人员到了。

　　冉素素如梦方醒，她跑到天台中央，脱了外套拼命挥舞：“这里！我们在这里！”
　　其他队友也跟随跑过去，高声向天空示意。

　　盘旋的直升机检测到这一带有生命体存在，缓缓下降于天台边缘，并垂下了救生梯。
　　舱内数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也将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天台大门。

　　徐苍曦示意受伤的贺屏先上救生梯，当他回过头寻找盛绯迩的时候，见盛绯迩正扔掉了剩下的三支针管药剂。
　　有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她抬眸与他对视，神色释然一笑。

　　无论如何，这一场致命的鬼门关，他们又共同度过了。




31.  再遇   你今晚必须跟我回家。

　　这一场游戏的流程, 依旧和上一场游戏相同，六人组通关之后，再一睁眼, 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穿越前原本身处的空间。
　　生活就这样又恢复了之前的正轨, 仿佛与丧尸的致命奋战完全没发生过。

　　但偶尔从细微之处, 还是能发现一些游戏给玩家们带来的蛛丝马迹。

　　比如路晓凤在直播间的口头禅，变成了“让我×××还不如让我去打丧尸”，穿女装拍视频时, 也不忘评价一句“这衣服太繁琐了不适合打丧尸”；
　　再比如冉素素开始频繁在社交软件晒自己的健身图，参加某档竞技综艺比男嘉宾还拼命，与先前的作精形象极其不符，因此还上了热搜, 惹得粉丝们狂叫老公，吃瓜网友们则怀疑她准备营销新人设；
　　还比如贺屏和欧阳飞鹰，私下约着去学射击了, 两人未雨绸缪，除了枪械射击，甚至还学了弓箭射击（……）

　　相比之下，盛绯迩倒是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社交群里, 扮演着开导队友的角色。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让大家显得更像一个Team，冉素素还特意给每个人都起了格式相同的群昵称。
　　对此，路晓凤的评价是：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聊的女明星。

　　是夜，万籁俱寂，冉素素刚拍完一场夜戏，回到酒店就开始和队友们抱怨。

　　【欧皇素素】：我真受够赵晓艺这朵白莲花了, 带资进组疯狂加戏，把原著中的女主戏份分了一半给自己不说，在片场还各种阴阳怪气，影射我耍大牌欺负她。我哪欺负她了？我他妈难道要跪着给她递茶吗？
　　【后勤凤凤】：明白了，我这就去买水军在评论区骂她，需要的话再找一堆营销号，发她的黑通稿。
　　【欧皇素素】：不用了，这点小事，经纪人和公关团队已经去办了，我来这就是吐槽一下。
　　【后勤凤凤】：你别忙着跟她置气，把戏演好了比较重要，免得以后新剧开播，她没法发通稿艳压你，就拿演技强行拉踩你。

　　【智慧屏屏】：赵晓艺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飞鹰认识吗？
　　【侦察鹰鹰】：认识，三四线小女星，长相不太出挑，演技也挺一般的，但和荣丰建设的老总有点关系，我去年见过一面。

　　【后勤凤凤】：容我多问一句，荣丰建设的老总，跟贺家和欧阳家比起来……
　　【侦察鹰鹰】：不算差太多的程度。
　　【后勤凤凤】：这不算差太多的程度，具体到底是什么程度？
　　【智慧屏屏】：努努力能收购的程度。

　　【后勤凤凤】：……行我知道了@欧皇素素，大明星，你只要嫁给他们俩的其中一个，以后就可以把赵晓艺和她的金主吊起来打。
　　【欧皇素素】：？我先打你。

　　【侦察鹰鹰】：绯绯呢？怎么半天没出来。
　　【智慧屏屏】：可能是在工作。

　　然后半个小时之后，盛绯迩在群里说话了。

　　【全能绯绯】：是在工作，刚下班，素素姐别生气，咱们用作品打小人的脸。
　　【欧皇素素】：唉，还是我们小妞最好了，可你这下班也太晚了，自己回家安不安全啊？
　　【全能绯绯】：我走夜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问题。

　　【后勤凤凤】：对了小妞儿，你和曦哥联系上了吗？这自打游戏结束就没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身体好不好。
　　【全能绯绯】：我怎么找得到曦哥……不过曦哥的身体应该没事，游戏里的伤害不会带到现实世界，毕竟小贺总回来后也就恢复健康了。

　　【智慧屏屏】：没错，游戏和现实是分离的。
　　【侦察鹰鹰】：你该庆幸上场游戏的机制不算严格，触发条件就算通关，否则你和曦哥被丧尸咬伤，按道理根本就上不了直升机。
　　【智慧屏屏】：是。

　　【欧皇素素】：妈耶，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起鸡皮疙瘩了，太险了真的。
　　【智慧屏屏】：没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现在我只希望尽快让曦哥归队。

　　然而谁也不知道，徐苍曦在现实中为什么要刻意避开他们，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他。
　　那个男人的来历和行踪，始终是个谜。

　　离开殡仪馆时，一轮新月当空，照得本就偏僻的街道，愈发冷冷清清。
　　盛绯迩没吃晚饭，她特意绕了一段路，去距离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中，打算买一点面包和牛奶。
　　东西都挑好了，付账完毕，推开那扇门时，无端有风迎面拂来，她似有所感，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马路对面的树下，有穿黑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夜色。
　　她在台阶上与他对视，月光氤氲，驶过的车影里，熟悉非常。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现实相遇。

　　良久，终究还是徐苍曦穿过马路朝她走来，直到他站在她面前了，盛绯迩仍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曦哥？”她顿了顿，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把袋子里的牛奶递了过去，“你喝不喝？”

　　这开场白，未免有些尴尬。

　　“不喝。”徐苍曦看着她，像是也在犹豫，他低声询问，“绯迩，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盛绯迩惊讶，“你指谁？为什么会有可疑的人？”
　　“没有就好。”他点点头，递给她一张纸条，“如果有意外情况，打这个号码联系我。”

　　“这个号码能加上你的好友吗？”
　　“……能。”
　　“那我把你加进我们的群里。”她很认真地替他做了决定，“小贺总他们都想你好久了，总找不到你怪着急的。”
　　“……”

　　盛绯迩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扯住了他的衣袖：“曦哥，我家离这不远，要去喝杯茶吗？”
　　徐苍曦蹙眉：“不了，我……”
　　“你既然知道我在这工作，一定也知道我的居住地址，对吧？”她说，“为什么要在暗处关注我，却隔了这么久都不来见我，难道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的语气仍像平时一样温温软软，但手上的力道却没减轻，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走掉了。
　　徐苍曦垂眸，神情无奈：“就算是麻烦，也是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你本来可以一直躲着的，今晚突然现身找我，是因为麻烦也要落在我身上了，是吗？”
　　“……”

　　盛绯迩为人通透得很，正因她大致猜到了几分，就更加不能放他走了。
　　她正色道：“该来的总会来，我都被卷进厄运游戏了，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曦哥，你今晚必须跟我回家。”

　　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拉着他往前走，说也奇怪，如果徐苍曦要挣扎，这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他竟然没有。
　　“绯迩。”
　　“你先什么都别说，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
　　然后在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下，他就真的保持了沉默。

　　*

　　盛绯迩的职业习惯，每次夜晚工作回来，总会在室内点一支熏香，再去洗澡。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去厨房煮了一壶茶，端到客厅来。

　　她坐在徐苍曦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转而指向里屋。
　　“你今晚可以住那间小次卧，里面有我哥哥的衣服，他每次来A城看我就住那里。”
　　“谢谢。”

　　她歪头端详着他，从他的脸到他的领口一直往下，最终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的袖口挽起了一部分，隐约露出一道刚结痂不久的疤痕。

　　“……这怎么弄的？”她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撩起他的衣袖，“谁伤的你？”
　　徐苍曦按下她的手，尽量轻描淡写地解释：“意外而已。”
　　“即使是意外，也总要有发生的原因吧？”

　　那道伤疤像是利器所致，哪怕愈合了，也依然能看出刀口极深，想来当时也流了不少血。
　　能伤得了徐苍曦的人，必定不是善类，还是高手。
　　越深究，就越令人心惊。

　　盛绯迩等了半晌，见徐苍曦只是沉默，忍不住又问。
　　“你真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有些事，我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他叹息一声，“绯迩，听我的，别问了。”

　　她想了想，稍微妥协了半步：“那好，你不愿意讲，我就不问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在下次游戏到来之前，你要一直和我保持联系。”
　　“……”
　　“算了。”她一锤定音，“你干脆不要再擅自离开，就住在我家吧。”

　　反正她家是两室一厅，留他住在这，跟合租室友也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预感很强烈，在她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而是保护他。
　　或许把他留在身边，也未必能够确保他的安全，但总比再次杳无音讯要好一些。
　　所以她的态度，表现得异常强硬，甚至是不符合她本人性格的强硬。

　　她说：“曦哥，如果真有灾难降临，单靠你自己是挡不住的，毕竟我们谁也不是救世主。”
　　在游戏里如何，在现实里也应当如何，都是相同的道理。

　　她拿起他刚才交给自己的那张纸条，用号码加了他的好友，并把他拉进了群聊。
　　“大家都等着你呢。”

　　果然，其余四人都没睡，他刚一进群，群里就沸腾了。

　　【后勤凤凤】：我靠，小妞儿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这统共才过了俩小时！
　　【侦察鹰鹰】：是真的曦哥？
　　【智慧屏屏】：欢迎欢迎。

　　随后，群主冉素素就把徐苍曦的昵称改成了：【战神曦曦】




32.  大学   这里宿舍是混住的？！

　　徐苍曦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某位小姑娘强行留宿，而且还一住就是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内，盛绯迩除了上班, 闲暇之余就是在家盯着他, 反正她日常也是宅女, 这正符合她的生活习惯。
　　而他除了每天接她下班，倒也真的遵守约定，再也没离开过。

　　……至少是她在的时候没离开过, 至于她不在时他去了哪里，她也无从考证。

　　当然，盛绯迩难免好奇，她也问过他。
　　“曦哥, 你的工作是什么？你之前都住在哪里？”
　　“之前也租房子，当过一段时间的私人保镖，都是短期雇佣。”
　　“诶？那现在呢？”

　　徐苍曦正在给她修理坏掉的置物架, 他闻言停下动作，无奈抬眸。
　　“现在被你软禁了，没法接单了。”
　　“……噢。”盛绯迩试图诚恳地告诉他，“那也没关系, 我赚得不少, 暂时还能养得起你。”
　　“……谢谢。”

　　随着两人朝夕相处时间的增多，时间越久，盛绯迩就越能感觉到徐苍曦的不寻常。
　　比如次卧的灯经常到深夜还亮着，他很晚都不睡觉；比如他会背着她偷偷吃药；再比如有一次她路过次卧，无意中透过门缝看见他在换上衣，发现他后背竟也布满伤痕，明显是很多年的旧伤了……

　　他的故事, 大约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

　　然而她尚没找到机会将这些疑问一一解开，没想到八月初的某一天夜里，其余的队友们居然集体登门拜访了。
　　当时的情况如下：

　　【后勤凤凤】：小妞儿你在吗？小妞儿你在吗？
　　【智慧屏屏】：她在，窗口的灯亮着。
　　【全能绯绯】：……你怎么知道我家灯亮着？你们在哪呢？

　　【侦察鹰鹰】：我们在你楼下。
　　【欧皇素素】：我们买夜宵了！能不能去你家吃啊？
　　【全能绯绯】：？？？

　　盛绯迩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但她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了十二分的不解。
　　“你们也没提前告诉我要来啊。”
　　“提前告诉你了，万一曦哥不想见我们又跑了呢？”路晓凤一进门就兴奋四顾，“曦哥哪去了？我还没在现实世界里见过曦哥呢。”
　　“……他和游戏里长得一样。”

　　说话间，徐苍曦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他穿盛绯迩哥哥盛宸迩的浴袍挺合身，正用浴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冉素素偷瞄：“呦，曦哥这锁骨，这胸肌，真好看啊。”
　　欧阳飞鹰迅速捂住她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双方乍一见面略显尴尬，最后还是靠盛绯迩缓和气氛。
　　“那个……你们要喝什么吗？我家里有可乐和牛奶，也可以沏茶。”

　　“不用，我买奶茶了。”冉素素拎起手中提袋，“机场附近那家奶茶特有名，我一落地就去买了。”
　　“姐你这两天没通告？你来A城经纪人知道吗？”
　　“我新戏杀青了，推了俩通告，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喔！那凤儿哥你呢？”

　　“她可以请假，这俩资本家怠工几天也无所谓。”路晓凤说，“但我不行，我还得照常直播，就在酒店直播吧。”
　　“在酒店直播？”
　　“不然呢？我当然要住酒店，难道要住在你家？”

　　盛绯迩茫然挠头：“我主要是好奇，你们为什么突然要来A城啊？路途那么远，完全没必要的。”
　　“有必要，毕竟两个月的时限又要到了。”贺屏温声回答，“我和飞鹰商量过了，我俩都想试一试，如果六个人处于同一城市，那封邀请函会不会准确送达，游戏还会不会照常开始。”
　　欧阳飞鹰慢条斯理补充一句：“而且我们也想顺便关心一下，你和曦哥的同居情况。”
　　“……呃，其实这不叫同居，这叫合租，曦哥是非常好的合租室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定要牢牢锁住曦哥。”路晓凤语重心长，“妞儿啊，你就是连接曦哥和咱们团队的纽带，可得看好了他，不能让他再去浪迹天涯了。”
　　“……”

　　徐苍曦警告性质地看了他一眼，于是路晓凤识趣噤声，迅速岔开话题。
　　“来来来买的烧烤在哪里？咱们先把夜宵吃了再谈正事！”

　　*

　　四位队友在A城的五星级酒店住了好几天，期间因为太无聊，路晓凤的每场直播他们都看了，贺屏和欧阳飞鹰顺手又给刷了三四十万的礼物，连冉素素都给捧了八万的场。
　　对此，凤儿表示：可能再多直播几场，我就能在A城买房了。

　　果不其然，八月上旬的某一天，他们再度收到了那封神秘的黑色邀请函。
　　——恭喜您被选中绑定[厄运]系统，今晚午夜12点钟，我们不见不散。

　　当时邀请函就放在酒店房间外面的地毯上，贺屏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去找酒店经理调监控，谁知近四小时的监控内容居然全部被抹掉了，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他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他们始终处于被动地位，从而轻易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糟糕。

　　是夜，距离午夜12点钟，还剩半个小时。
　　六人组正在群里紧急聊天。

　　【后勤凤凤】：不管到哪座城市，幕后的王八蛋都能把邀请函发给我们，这明显就是示威啊！我怀疑他们也早就监控了咱们的各方联系途径，包括现在的聊天记录。
　　【欧皇素素】：监控就监控吧我看开了，反正迟早都要进游戏，区区聊天记录又能怎么样？我就在群里骂他们八辈儿祖宗，有种的来酒店打我啊？

　　【智慧屏屏】：既然改变不了现状，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去挑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吧，我们至少要为这场游戏做准备。
　　【侦察鹰鹰】：我待会儿往口袋里塞点东西，背包带不进去，不知道放在口袋里行不行。

　　【智慧屏屏】：绯绯在家吗？还是在上班？　　
　　【全能绯绯】：在家，曦哥也在。
　　【智慧屏屏】：好，游戏里见。

　　卧室里，盛绯迩放下手机，照旧从衣柜挑了一身轻便的卫衣长裤换好，想了想，又取了一副新的白手套和口罩塞进口袋。
　　这算是她身为入殓师的职业习惯。

　　她开门出去，径直敲了次卧的门。
　　“曦哥，我前天给你买的那套衣服穿了吗？应该挺适合游戏的。”

　　然后徐苍曦把门打开站在她面前，工装风的墨绿外套，宽肩窄腰，黑色长裤扎进短靴里，完美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一线男模见了都要自惭形秽。
　　他低声道：“很合适，谢谢。”

　　盛绯迩高兴起来：“我经常给我哥挑衣服，审美不会错的。”
　　“但以后不必这么破费，我买得起。”
　　她弯起眉眼一笑：“你是买得起，但你给我家添置了这么多东西，我总得有所回礼吧？”

　　他来时就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她没看过包里具体装了什么，总之是没几件衣服。
　　他并不很擅长给自己花钱，合租之后更是把钱都花在她家里了，她总觉得自己要感谢他。
　　她目前身处的形势暗流涌动，暴风雨不晓得何时来临，有他在身边，就更踏实一些。

　　盛绯迩微微踮起脚尖，替徐苍曦整理好了外套衣领。
　　徐苍曦垂眸与她对视，他薄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两人只觉眼前一黑，转瞬已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午夜12点到，新一轮游戏又开始了。

　　徐苍曦从旁伸手推开了那扇门，进去见队友们已经到了，都坐在长桌前等待，顺便吐槽。

　　“我试过了，确实没办法塞太多东西。”欧阳飞鹰说，“反正折叠刀和蓝牙对讲器带不进来，一进门就没了。”
　　冉素素点头：“我带了两块巧克力和两块压缩饼干，也没了。”

　　盛绯迩摸了摸口袋，发现口罩和手套还在，她记得第一次穿越时，自己也是戴着口罩直接去了夕照岛。
　　“我的东西还在。”

　　看来武器和电子设备不能携带，有重量的东西也不能携带，规则卡得很严。
　　真正有用的道具，只能去游戏里自行寻找触发。

　　六人围桌而坐，半晌，正前方的LED屏幕亮起，像以往的游戏那样，上面显示出了三行信息。

　　【本轮玩家身份：建轨学院大一新生。】
　　【本轮玩家任务：为期七天，完成真言之书即可通关。】
　　【厄运相伴，愿您平安。】

　　路晓凤实时播报：“快点儿吧，地该塌了。”

　　*

　　短暂的黑暗过后，盛绯迩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宿舍上铺，这间宿舍是四人宿舍，上床下桌的布局，不过暂时只有三个人，冉素素和欧阳飞鹰就在她对面。

　　冉素素也醒了，连忙爬起身来紧张四顾。
　　“这是哪？大学宿舍吗？”
　　“对，咱们这次的身份是建轨大学大一新生。”欧阳飞鹰说，“所以住宿舍很正常。”
　　“……见鬼大学，可真会起名字啊。”

　　冉素素下了床，走去宿舍门前悄悄往外窥视，然后她就看见斜对角的那间宿舍门打开，路晓凤也鬼鬼祟祟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震惊了。
　　“靠，这里宿舍是混住的？！”




33.  初步分工   够胆你就来！

　　冉素素第一眼看见斜对面宿舍的路晓凤, 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座宿舍楼原来是男女混住的？
　　她合理猜测：“是不是游戏系统误判，把你当成女孩子了？”
　　“……系统的智商能和你一样吗？”路晓凤无语, “别怀疑, 这就是男女混住, 我们仨都在。”

　　说完他侧身让开，果然，徐苍曦和贺屏也从宿舍走了出来。
　　看来这是系统的设定, 为的是让玩家住在一起，方便游戏进行。

　　六人聚齐，彼此也都没想到，都二十好几岁的人了, 居然还能重返大学校园，重温宿舍生活。

　　“这场游戏的任务是什么来着？”路晓凤仔细回忆，“让咱完成真言之书？真言之书是个什么玩意儿？”
　　冉素素说：“既然是书, 去图书馆找找总没错吧？”
　　“所以咱们是要先找书，再研究怎么完成这本书。”

　　至于怎么才算完成，具体怎么完成，那都是后话了。

　　另一方面, 欧阳飞鹰在宿舍里逛了一圈, 而后抬头望向盛绯迩的邻床：“我们只有三个人，这张床就空着了？”
　　盛绯迩动作敏捷又爬上了梯子：“我看看。”

　　宿舍每张床的床头都贴着金属小铭牌，铭牌上是她们各自的名字，她的邻床舍友名叫孙琪琪。
　　她翻了翻孙琪琪的枕头和床单，没发现什么异样，但奇怪的是，凑得越近, 就隐约能闻见一丝腥味。
　　是那种很难形容的腥味，夹杂着类似铁锈的味道，就像是……
　　像是血。

　　她心中一凛，索性双手把整张被褥给掀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的床垫。
　　原本浅蓝碎花的床垫上，竟浸染了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血迹沁得很深，颜色乌黑发紫留有结痂，可见当时的场景有多么惨烈。

　　她盯着床垫愣了半天，下意识转向旁边的墙壁。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觉得这一部分墙面，确实比宿舍其他位置的墙面更白一些，就好像新刷上去的。
　　她示意欧阳飞鹰把书桌上的一柄美工刀递给自己，而后用刀刃小心翼翼刮去了一块墙皮。
　　墙皮之下，有同样的血迹被墙灰掩盖。

　　“我怀疑这位孙琪琪是被人割断了颈动脉。”她说，“当时鲜血呈喷溅状扩散，所以墙上和床上都留下了大量痕迹。”
　　冉素素闻言一个激灵：“合着咱宿舍还是凶宅啊？”
　　“说不定整座大学都是凶校呢。”
　　“……唉。”

　　这时盛绯迩又发现了什么，她伸出手去，从床垫与墙面的缝隙中，夹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用钢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随堂测试及格可获得借书证。】

　　三位姑娘走出女生宿舍，正巧徐苍曦也搜完男生宿舍出来，盛绯迩问他。
　　“曦哥，有什么情况？你们那里的第四张床有人住吗？”
　　“没有，连铭牌都没贴。”
　　“我们这第四张床死过人，还留下了一张线索纸。”

　　她把纸条递过去，贺屏随手接过阅读。
　　“借书证是图书馆的借书证，随堂测试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参加一场测试？”
　　因为只有拿到借书证，才能进去图书馆，才能有寻找真言之书的机会。

　　“我想起来了，我们宿舍墙上贴了张课表。”路晓凤指了指宿舍方向，“我们应该是一个系的吧？按照课表去上课就能参加随堂测试了吧？”

　　于是众人一起去看，果真看见墙上那张课表，90分钟一堂课，有什么历史学、微积分、票据法、英语、军事概论……
　　反正乱七八糟啥课程都有，根本分不出具体是哪个系的。

　　贺屏提议:“那我们就选一节最有把握的课程，只要通过一场就行了，及格不算特别难的条件。”
　　“你们对哪节课有把握？”冉素素仔细端详课表，“这里也没有跟我专业对口的啊，比如什么表演课之类的。”

　　路晓凤纳闷:“你表演课能及格？”
　　“闭嘴，之前导演都夸我有进步了。”

　　“那可能是丰富的游戏经历，给了你演戏灵感。”
　　“是，我距离成为海棠奖影后已经不远了。”
　　“嗯……理想和妄想还是有一定区别。”
　　“我打死你。”

　　欧阳飞鹰指着课表跟大家商量:“下午一点的金融课，这个我和小贺总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不如就去这堂课？”
　　贺屏也点头，大家都没异议，不过鉴于现在时间才中午十一点，他们决定先去食堂吃顿饭，顺便熟悉熟悉地形。

　　……

　　从表面上看，建轨大学就是普普通通大学的样子，种花种树，林荫小路，有座矮山还有个人工湖，教学建筑高楼林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其实不是，都成为游戏空间了，怎么可能不特别？寻常大学基本上还藏着点恐怖故事了，更何况这里？

　　食堂的饭只能说一般般，六人组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青椒土豆丝盖饭（不敢随便吃肉），随后商议，为提高效率，下午兵分两路——贺屏和欧阳飞鹰去上课考试，另外四人则去灵异侦探社团逛一圈。

　　至于什么是灵异侦探社团……
　　那得说刚才在食堂，有个大三的男同学四处发传单，为他的社团招新，然后他就盯上了盛绯迩。
　　“这位同学，一看你就是大一新生吧？要参加我们的灵异社团吗？”

　　旁边的冉素素:“我们都是大一新生，你这眼神还带自动筛选的？”
　　“什么？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大四学姐。”那男生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因为你实在太性感了。”
　　“……行吧我姑且认为你是在夸我。”

　　盛绯迩接了一张传单，见上面打印的图画花里胡哨的，正中央两行大字:
　　灵异侦探团
　　够胆你就来！

　　这宣传词未免也太土了。

　　“恕我直言，你们招新大概有一些困难。”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了解我们灵异社团的妙处！”男生振振有词，“身为社长，我敢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这座学校的灵异历史，我的志向就是在毕业之前，搞清楚属于这里的所有秘密！”

　　路晓凤:“你知道在恐怖片里，像你这种热血无脑还贼大胆的人，总是死在最前面吗？”
　　“……”

　　盛绯迩安慰对方:“宣传单我收下了，有时间的话，我们会去看看的。”
　　男生眼神一亮:“真的吗？那今天下午一点到五点，我一直都在月牙大礼堂前面的空场招新，咱们不见不散！”
　　“呃，学长你不上课的吗？”
　　“我一般不上课，都是舍友替我签到，毕竟发展事业最重要！”
　　“……”




34.  图书馆   闭馆之后。

　　就这样, 大家达成共识，由贺屏和欧阳飞鹰去上课，另外四人去灵异侦探社探一探有用消息。
　　下午一点, 正式兵分两路。

　　月牙大礼堂前面的空场, 错落立着几个社团的牌子, 别的社团周围或多或少都有新生在面试或咨询，只有灵异社团的牌子被挤在最边上，之前那位男同学孤零零坐在那, 无人问津。

　　盛绯迩走上前去，把宣传单放在他面前:“学长，怎么称呼呢？”
　　他猛一抬头，眼神顿时就亮了:“原来是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 我叫赵凯元！”
　　“好的凯元学长，其实我们这次来……”
　　“先把申请表填一下吧！”
　　“啊好的，那么填完表我们就可以……”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社团成员了哦！”
　　“……”

　　路晓凤接过申请表, 笔迹潦草填了一堆虚假信息，比如他自己的名字就填花满楼（……）
　　他把笔一扔，直截了当:“学长你们社团现在一共有多少社员？”
　　“原本有四人，后来退了两人, 目前只剩下我和副社长了。”

　　“那副社长怎么还没退？”
　　“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ok。”
　　这社团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也属不易。

　　冉素素跟赵凯元交涉:“社长，你们这社团平时都有什么活动？我对建轨大学的野史很感兴趣，我还爱听这里的鬼故事，你不给我多讲点我可就退社了。”
　　赵凯元赶紧表态:“讲讲讲，不就是爱听故事吗？我能把本校的故事给你讲个底朝天！”
　　她立刻拎着领子准备把他拖走:“那快点儿吧我等不及了！”
　　“诶诶诶我社团的位置不在那边，走反了……”

　　赵凯元的社团，看得出没人待见还受排挤, 就在C座实验楼三层尽头的一间废弃教室里。
　　C座实验楼本身就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楼，明显没那些新楼亮堂，走进去里面还一股子潮湿霉味。
　　三层那间废弃教室距离厕所很近，就在对面，路过厕所时冉素素好奇往里看了一眼，见里面墙皮都脱落了，门口的垃圾桶堆满了垃圾，苍蝇飞舞，隔间的门上脏兮兮的，最后一扇门还贴着一张奇怪的黄色符纸。

　　她嫌弃地捏住鼻子：“这什么啊？”
　　“别进去啊学妹。”赵凯元提醒，“这厕所的最后一间死过人，据说是有个大四学姐怀着孕被抛弃，在厕所窗户那上吊自.杀了，后来这附近经常传来女人和婴儿的哭声，学校就把厕所连带着这间教室都封了。”
　　“……自己的生命这么可贵，为什么要为了个狗男人轻生？不值得。”冉素素说着，同时缩回了想迈进去的脚，“既然封了，为什么不直接把门封死？这门还敞着。”

　　赵凯元说：“封死过，封死了好几次，符纸都贴上了，但总在深更半夜自己敞开，那些人吓得灵魂出窍，就再也不敢来了。”
　　“你把社团安排在厕所旁边的教室，也真不怕不吉利。”
　　“我不怕，毕竟我就是研究这些的。”
　　“但你会因此把想参加社团的学生吓走。”

　　“所以我们只招有缘人。”
　　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眼镜梳麻花辫的文静女生。
　　赵凯元连忙介绍：“这就是灵异侦探社的副社长，我的女朋友蔡贞贞。”

　　“你好蔡学姐。”盛绯迩客气和她握手，“请问除了这栋楼，学校里还有什么别的怪事吗？”
　　“怪事？那可就多了。”蔡贞贞性格不像赵凯元这么热情，她虽然也在正经回答问题，却怎么看怎么有点高傲，“学校的图书馆，后山的姻缘桥，河里的浮尸传说，女生宿舍的情杀事件……太多了，讲不过来。”
　　“没关系，我们有耐心听！”

　　“你有耐心听，我也得有耐心讲啊。”蔡贞贞优雅一推眼镜，“这样吧，鉴于我们社团已经很久没有纳过新成员了，只要你们愿意帮助我俩完成一个小游戏，我就详细给你们讲那些故事。”
　　“什么小游戏？”
　　“很简单，鬼吃粮。”
　　“？”

　　*

　　贺屏和欧阳飞鹰上的那堂课，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前半堂讲课，后半堂测验，学霸二人组下笔如有神，答题无压力。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两人提前交了卷，教授当即批改出分——贺屏98分，欧阳飞鹰96分，顺理成章得到了一通夸奖。

　　当然夸奖不重要，借书证才重要。
　　贺屏压低嗓音沟通：“教授，我俩的图书馆借书证找不到了，能麻烦您重新帮我俩办一张吗？”
　　教授摸了摸口袋：“图书馆最近暂停□□了，但我的借书证，你们可以先拿去用。”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礼貌地鞠躬：“感谢您。”

　　等他们走出教学楼时，见四位队友已经齐刷刷坐在台阶上等待了，欧阳飞鹰加快了脚步与大家会合。
　　“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不多也不少。”路晓凤说，“主要是我们得先和那对社团情侣玩个招鬼游戏，他们才肯告诉我们更多——我建议在那之前，咱们先去图书馆。”
　　“嗯，确实，先找真言之书比较重要。”　
　　“我们刚才去探过路了。”盛绯迩指着图书馆的方向，“他们这里图书馆的开放时间是8点-14点，17点-23点，我们提前吃晚饭，然后去借书。”
　　“OK。”

　　……
　　晚饭吃的仍旧是没滋没味的黄瓜鸡蛋盖饭，一想到这种伙食要连吃七天，大家都表示挺难过的。

　　这一空间的天色，暗得似乎有些早，傍晚夕阳一晃即逝，很快夜幕就降临了。
　　月亮隐在云层里，微微泛着诡异红光。

　　六人组集体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的建筑风格古朴，看上去很有历史感，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年轻的管理员。
　　贺屏把借书证递了过去，他想了想，决定直接一点询问。
　　“请问这里有一本真言之书吗？”

　　管理员闻言，打算接借书证的手停在半空，半晌，看着贺屏缓缓露出个不明意味的笑。
　　“真言之书？”他重复着，“确定要借真言之书吗？”
　　“是的。”

　　他把借书证推回去，笑着摇摇头：“你们来错时间了，图书馆正常营业时，是找不到真言之书的。”
　　贺屏迅速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他沉吟着：“那你的意思是……”
　　“或许，你们可以等闭馆之后，再去找找。”

　　换句话讲，真言之书，要到午夜才会出现。

　　“不过闭馆之后，大门就要关了哦。”




35.  楼上楼下   一双血红欲裂的眼睛。

　　闭馆之后, 大门就要关了，这意味着在午夜到来前，六人组最好就一直留在图书馆内, 不要离开, 否则出去了就进不来了。
　　为了耗这几个小时, 他们进了图书馆就各自分开找座位，挑两本喜欢的书看一看，等待闭馆。

　　贺屏和欧阳飞鹰看的书, 专业性都挺强的，冉素素不喜欢读书，干脆挑了一本言情漫画消遣时间。
　　路晓凤在看鬼故事，看到特别吓人的就读给冉素素听, 气得冉素素小声骂他。
　　“还嫌这学校不够邪门是吧？你生怕自己见鬼见得不够多？”

　　“我这是在正式考验到来之前，先教你练练胆子。”
　　“用不着，我胆子已经很大了, 我现在大半夜看恐怖电影都不需要人陪了。”
　　“哦？那你读个鬼故事为什么还要唧唧歪歪？”
　　“我这不是害怕，只是单纯谴责你的行为。”……

　　盛绯迩拿了本《入殓师》，其实这本书她挺早以前就读过，恰好在这里找到了, 就想再重温一遍。
　　大约是职业相同吧, 同名电影她也看过，每一次观看都有新的感触。
　　她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是：
　　——死可能是一道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下一程，正如门一样。我作为看门人，在这里送走了很多人。说着, 路上小心，总会再见的。

　　她在日常工作时，对着那些经自己手缝合美容后的尸体，最后也总会浅鞠一躬，说声“路上小心”。
　　总会再见的。
　　生命的尽头是重逢。

　　图书馆人很少，四面很安静，只能听见书页轻微翻动的声音。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直到她无意间抬起头，却发现桌对面的徐苍曦，正单手撑着额头凝视自己。
　　在他手边，放着一本眼熟的《百年孤独》。

　　“诶？曦哥，我家也有这本书。”
　　“我知道。”他点点头，“就在你客厅装饰架上放着，我先前读了一半。”
　　“我卧室书架上还有不少书，你以后要看，直接进去拿就好。”
　　他专注地看着她：“好。”

　　……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看书也逐渐看累了，到后来纷纷趴在桌上补觉。

　　盛绯迩枕着那本书也睡着了，睡梦里忽觉有谁轻拍了一下自己肩膀，她迷糊着直起身来。
　　徐苍曦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闭馆了。”

　　她闻言瞬间清醒，紧张四顾，果然，馆内学生已经都走掉，连管理员也离开了。
　　图书馆的灯灭了大约十分之九，只剩下两三盏靠角落的灯还亮着——但正是这几盏微弱光线，反倒显得整座图书馆更加阴森渗人了。

　　欧阳飞鹰特意去逛了一圈，回来时给出肯定答案：“没人了，门也关了，这里就剩咱们六个了。”
　　冉素素隐隐有些担心：“那待会儿咱们要是想出去，还能出得去吗？”
　　“刚才我检查过，二楼有四扇窗户，三扇被封死了，只有一扇是从内部反锁的，可以开了锁爬出去。”
　　“嗯……行吧，从二楼爬出去，应该摔不死。”

　　大明星的脑回路，总比正常人奇特那么一点点。

　　既然都闭馆了，那按道理来讲，真言之书也该出现了。

　　路晓凤跟大家商量：“咱还分两队，一队搜一楼，一队搜二楼？”
　　欧阳飞鹰表示：“二楼比一楼还要黑，建议咱队里稍微胆小，战力又不太高的女孩子，留在一楼。”
　　冉素素：“姐，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呗？”

　　“凤儿。”贺屏低声示意，“你和飞鹰留下来保护素素，我们仨上去。”
　　所谓的“我们仨”，自然是他、盛绯迩和徐苍曦。

　　客观而言，尽管大家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但要论起综合战力，这三人确实也是团队的前三位。

　　盛绯迩没有异议，她嘱咐了队友们要注意安全，紧接着就要往楼上走，不过很快就被徐苍曦和贺屏一左一右拎回原地。
　　徐苍曦低头看她：“你究竟要多久，才能记住走在我身后这件事？”
　　贺屏也微笑：“这种时候我们男人应该先行探路，绯绯你收敛一点。”
　　“……”

　　好的哥哥们，是她错了。

　　*

　　一楼有两盏灯，二楼只有一盏灯，就安装在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影影绰绰照着下方的木制书架。
　　地板或许该修修了，有裂纹还有被水浸过的鼓包，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在图书馆正常营业又有客人时，灯光通明，也不会有谁觉得不对劲，但现在深更半夜，恐怖感就来了。

　　贺屏记忆力很优秀，早在傍晚时分刚进入这里时，就已经楼上楼下都整体了解了一遍地形，他就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四处搜索与之前相比异常的线索。
　　他暂时离开队友，走到了摆放国外名著的书架前，这座书架位于最后一排，与墙壁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很奇怪，在他视线平齐的正前方，《双城记》和《呼啸山庄》的中间，明显少了一本书，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四四方方的小镜子。
　　他凑近书架，把小镜子拿在了手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略一抬眸，透过这本书的空隙，看向了对面有些发霉的墙壁。

　　……一双血红欲裂的眼睛，正隐藏在脱落的墙皮里，恶狠狠地盯着他。

　　心中警兆顿生，他谨慎后退一步，半晌见没有动静想再去看一眼，可就这一小会儿的工夫，那双眼睛就消失了。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书架突然拦腰折断，朝着他的方向倒塌。

　　好在他反应敏捷，意识到不好就赶紧飞奔撤退，片刻听得身后巨响，那座书架砸在了前一排的书架上，掉落了满地的书。

　　另一边的盛绯迩和徐苍曦，听到异响也赶过来，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小贺总？”

　　“没事，书架塌了，我找到了这个。”贺屏把镜子递过去，“我猜我们大概率是要用这面镜子照点什么。”
　　盛绯迩神色恍然：“噢，我们在那边也发现了一面镜子，就挂在钟表的旁边。”

　　于是三人快步赶往另一面镜子的位置，果不其然，那面镜子和手里这面镜子一模一样。
　　贺屏环视四周，他若有所思：“早几年我和朋友们去玩密室逃脱，有些谜题需要通过镜面折射来确定方位，这次可能也是类似原理。”
　　“那我们至少要先知道，这一面镜子应该固定在哪里。”

　　这时，沉默许久的徐苍曦开了口。
　　“在这里。”
　　他接过镜子，走到身后书架旁，单手将其固定在了书架的侧面。

　　原来书架侧面，有一处极浅极浅的四方形纹路，不仔细看是看不清的。
　　这就像个框架，框架内有粘性，刚好把镜子粘住。

　　然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三人同时抬头，见两面镜子分别折射了二楼天花板那唯一一盏灯，灯束最终落在青春文学的书架上，重点标记了其中的一排书籍。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并肩走上前去，打算一探究竟。
　　结果万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出几步，地板蓦然掀起，从底下伸出一只沾血的手，用力攥住了盛绯迩的脚腕。
　　出于惯性，盛绯迩躲闪不及，险些向前扑倒，幸好徐苍曦及时拦腰护住她，他毫不迟疑一脚踹过去。
　　只听“喀”的一声脆响，是骨头断掉的声音，那只手缩了回去。

　　但是一只手被踹断，还有几十只手争先恐后、前仆后继，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板缝里冒出来。
　　它们皮肤青白、筋络枯槁、指甲尖利，就这么密密麻麻又抓又挠，试图阻止三人前进的路。
　　看似三四十米的距离，此刻竟显得格外遥远。

　　徐苍曦索性打横抱起了盛绯迩，大步流星直闯过去，鞋底坚硬的短靴一路走一路清除障碍，一时间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他的身形仍旧稳稳当当。
　　贺屏跟在后面，没有选择正面刚，而是展开蛇形走位，灵活躲过了所有爪子的袭击。
　　这场面，有点扫雷+打地鼠那意思了。

　　“曦哥，我看到了！”盛绯迩单手搂着徐苍曦的脖子，忽然向前一指，“那是不是个柜子？”
　　当接近目标书架的瞬间，她从他怀里一跃下地，迅速把被光束照亮的那排书，全都扒拉到了地上。
　　没有了书的遮挡，书架靠墙的位置，露出了形似保险柜的银色小暗门。

　　然而暗门打不开，需要钥匙。

　　……

　　同一时刻，楼下的冉素素蹲在靠墙的书架旁边，从某本少女漫的漫画书里，抖落出来一枚小钥匙。
　　钥匙掉在她面前，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捡起钥匙，兴奋朝队友示意。
　　“看来我在搜证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嘛！”

　　不远处的路晓凤问她：“搜着什么了？”
　　“钥匙！”
　　“夕照岛的石门钥匙也是你找到的吧？以后就叫你锁匠。”
　　“……神经病。”

　　另一方面，欧阳飞鹰在管理员工作的柜台里面，摸到了一根造型奇特的金笔，笔帽上还刻了两个字母：ZY.
　　“这根笔可能有用。”

　　冉素素站起身：“有没有用的，先收好了总没错，不如我们上楼去……”
　　她话还没来得及讲完。

　　一楼的灯光毫无征兆灭了几秒钟，闪闪烁烁，后又恢复正常。
　　而就在这视线受阻的刹那间，她揉了揉眼睛，忽觉手背一凉，像有几滴水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见暗红色的血滴，正沿着肌肤流向袖口。

　　她脊背一阵发寒，猛地朝天花板望去——

　　浑身被剥了皮的、面目全非的女人，好似穿了一件红衣服，血仍从它湿透的长发和裂开的眼眶里滴落，且越流越多。
　　它狞笑着朝她伸出手。

　　“……凤儿！飞鹰姐！！！”




36.  跳楼   一首匪夷所思的诗。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欧皇, 冉素素在寻找关键性线索时，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单凭直觉都能蒙对位置。
　　但鉴于游戏性质比较特殊, 往往在开启线索的同时, 她也面临着直接触发陷阱的困境。
　　比如这一次。

　　眼看那只剥了皮的女鬼, 像滩烂泥一样在天花板蠕动，并伸出尖利的爪子作势要掐她的脖子，冉素素脚底打滑, 顿时结结实实摔了个跟斗。
　　她顾不得疼痛，将钥匙紧紧攥在掌心，一面双手撑地向后挪动，一面高声呼喊队友。
　　“凤儿！飞鹰姐！！”

　　幸亏路晓凤离她不算太远, 闻声连忙奔跑过来，紧接着一眼就看到了这惊险一幕。
　　他大惊失色，下意识抄起旁边书架上的书, 劈头盖脸朝女鬼扔了过去。
　　大约是遭到攻击被激怒，没想到女鬼的行动速度突然就加快了，它发出一阵人类绝对难以模仿的刺耳尖叫，翻身从天花板急剧坠落, 面目狰狞, 径直改变目标扑向他。

　　他灵活闪避，于是女鬼收势不及，就一头撞在了书架上。
　　但鬼怕疼吗？鬼不怕，它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两秒，就继续朝着他发起猛冲。

　　另一边，欧阳飞鹰匆匆赶来拉起冉素素，急切提醒。
　　“凤儿, 去楼上！”
　　钥匙找到了，自然要去和其余队友会合，而且唯一能够逃生的窗口在二楼。

　　……接下来是女鬼追路晓凤，欧阳飞鹰和冉素素追女鬼的非正常画面。

　　中途路晓凤略微跑慢了一步，硬是被女鬼往颈后挠了一条血檩子，连带着把外套也豁出个大口子。
　　他情急之下回身朝女鬼怼了一拳，正击中女鬼正脸，问题是女鬼脸上除了骨头就是牙，这拳怼上去对方仅仅是小幅度往后仰了一下，他的手倒是差点废了。

　　不过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他明确了一个结论：
　　这一空间里的鬼，是可以采用物理攻击的。
　　但什么程度的物理攻击才能真正消灭它们，暂时还是个未知数。

　　虽说图书馆的一楼和二楼隔音效果不错，但这会儿工夫闹出这么大动静，楼上的仨队友也察觉到了。
　　然而他们也很难办，毕竟他们目前就躲在书架的过道之间，外面地板掀翻碎裂，布满了到处乱抓的鬼爪，贸然出去接应再折返，只会令情势更加混乱。

　　“别来这边！”贺屏远远向他们传递消息，“我们找到了一扇上锁的柜门，真言之书很可能藏在里面！”
　　“素素找到钥匙了！”欧阳飞鹰提高音量回答，“但我们在被女鬼追，过不去！”
　　“能扔过来吗？”
　　“素素！”

　　“我试试！”冉素素迅速把钥匙放进口袋，系上口袋扣子，又脱下小外套团成一团，当篮球朝着队友投掷过去，“接稳了啊！”
　　所幸外套自身有重量，她扔得也还算准，外套越过半空，被徐苍曦一扬手准确接住，徐苍曦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了盛绯迩。
　　盛绯迩飞快用钥匙去试暗门的锁孔：“……是吻合的！”

　　钥匙转动，只听“咔哒”一声，暗门弹开，她伸手进去，拿出了一本红黑封面的硬壳书，且封面就简单粗暴印着四个烫金大字:真言之书。
　　OK.

　　而此时的路晓凤和欧阳飞鹰，正掌握了对付女鬼的诀窍，他们发现这只女鬼会优先攻击挑衅自己的人，所以两人从书架上拿书做武器，隔着一段距离你来我往照着女鬼的脑袋砸，把女鬼气得左右左右疯狂往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驯狗。

　　听得冉素素一声喊:“书拿着了，赶紧跑吧！”
　　“拿着了？太好了！”
　　路晓凤把最后一本书砸在女鬼脑袋上，转身就往窗户方向冲，结果半途又被欧阳飞鹰眼疾手快扯住领子往反方向拖。
　　“不是那扇窗户，这扇才是能打开的！”
　　“……啊？”

　　徐苍曦照旧打横抱着盛绯迩，蹚过了鬼爪密集区，贺屏则保护着真言之书，一步不落跟在后面。
　　前方，冉素素已经掰开生锈的横闩，用力推开了窗户。
　　她探头察看:“底下的遮雨篷可以踩一下！”

　　路晓凤催促：“那你就快踩啊！”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你走前面垫着点我方便吗？”
　　“……当然不方便！”

　　话虽如此，路晓凤却还是依言上前，准备爬窗台给她示个范。
　　谁知他还没完全爬上去，女鬼刹那间开启闪现技能，只见红影掠过，一瞬就扑到了他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刚踏上安全区域的盛绯迩猛地扯住女鬼的头发，强行将其拽回了原地。
　　女鬼咆哮，睁着那双兀自滴血的眼睛，恶狠狠回身打算挠她，可爪子刚伸到一半，就被徐苍曦一脚踹飞了出去。
　　没错，徐苍曦这一脚太狠，确实是踹飞了出去，顺带着撞倒了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书架。
　　巨响轰然而起，满屋灰尘飞扬。

　　趁这时机，路晓凤抓紧爬出了窗口，途中借遮雨棚卸力，两段跳跃，重重摔在了地面。
　　疼是肯定疼的，但也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大明星，你快点啊！”

　　身后还有队友们在等，冉素素并不能耽搁太久，她一咬牙一闭眼，纵身也跳了下去。
　　她的平衡协调能力其实非常一般，以致向前摔倒时，把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他一把的路晓凤，直接扑倒在地。
　　凤儿能怎么办呢？凤儿根本没得选择。

　　“……你健这两个月的身到底有什么用啊！”
　　“对不起，因为工作太忙，我实际也就去了三四次健身房。”
　　“但你每次都没忘记拍照发社交软件！”

　　说话间，贺屏和欧阳飞鹰也依次跳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徐苍曦和盛绯迩。
　　徐苍曦和盛绯迩是一起跳的，徐苍曦落地时自己先侧身着地，翻滚卸力，一直以半拥抱的姿势，稳稳护着盛绯迩的头和腰。
　　直到确定脱离危险，他才缓缓松开手。
　　“好了。”

　　盛绯迩伏在他胸前，愣了半晌，回头望向图书馆的二楼窗口。
　　剥皮女鬼就挂在窗沿上，一头凌乱的长发在夜风里飘飘悠悠，那张脸一半贴着玻璃，一般露在外面，阴气森森盯着这里。
　　无论怎么看，都值得恐怖电影里的一个特写镜头。

　　她似有所悟：“鬼怪是有空间限制的，它不能离开图书馆范围追杀我们。”
　　“而且它们以实体形式存在，普通的物理攻击也有效果。”贺屏说，“但只能暂时击退，无法彻底消灭，我猜还应该有其他方法对付它们，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这时听见冉素素问路晓凤：“诶，凤儿，你脖子流血了？女鬼挠的？”
　　“可不呗。”路晓凤无语，“还有我挺贵的一件外套，也报废了。”
　　“你把这件外套穿进游戏，就早该做好报废的准备。”她给他伤口吹了吹气，随即把他的领子竖了起来，“不太深哈，先忍着点，待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块抹布给你包扎上。”

　　“抹布？！”
　　“口误口误，我说手绢。”
　　“……我看你就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盛绯迩掸了掸衣襟上的土，起身问贺屏：“小贺总，真言之书里面写了什么？我们先了解一下吧。”
　　“说得对。”贺屏刚才把真言之书藏在了外套里，此刻拿出来，郑重其事翻开了第一页，“……有一首诗。”

　　的确是一首诗。
　　一首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匪夷所思的诗。

　　—— —— —— ——
　　游戏场，鬼吃粮，鬼解我忧吃我粮；
　　请君莫要开口讲，真实愿望血里藏。

　　歪脖树，后山住，姻缘桥上五十步；
　　一节台阶一滴血，姓名刻在黄泉路。

　　小河边，梅花签，生者让路死者先；
　　水底尸骸贪无厌，七魄燃尽三魂断。

　　辨阴阳，西南方，二十年前活人桩；
　　人皮糊成灯笼纸，顶楼化作百鬼廊。




37.  鬼吃粮   若解我忧，请吃我粮。

　　真言之书第一页印着的那首诗, 字体血红，共分四段，每一段的内容都教人有些毛骨悚然。
　　再往后翻, 才发现这本硬壳书看起来厚, 其实并没有几页, 中间几乎是被掏空的，而且后面的部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目前只能打开第一部分。
　　第一部分里面被掏空的地方, 放着一小塑料袋的米，以及一卷肉色的针线。

　　冉素素见状惊讶：“这米是干什么用的？让咱们喂鸡去？”
　　“可能是玩游戏用的。”贺屏解释，“毕竟这首诗的第一部分，讲的是一个名叫鬼吃粮的游戏。”
　　“鬼吃粮？那不是灵异侦探社那俩人叫咱们去玩的游戏吗？”

　　这话没错,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刚在C座实验楼那间废弃教室里，接受了社长赵凯元和他女友蔡贞贞的提议。
　　蔡贞贞想玩的那个游戏, 就叫鬼吃粮。
　　看来他们要完成第一个任务，就不得不回去找这对情侣。

　　“那怎么才算完成了真言之书？”欧阳飞鹰摸着口袋，“我在图书馆的柜台底下找到了一根笔。”
　　“对，我们需要笔。”贺屏给出了笃定答案, “这后面还有一页, 要我们填写出六位数的真言密码。”
　　“什么玩意儿真言密码。”路晓凤无语，“这游戏就爱搞这种乱七八糟的花招子。”

　　但吐槽归吐槽，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六人组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经过简单商议，他们决定先回宿舍补个觉，明天一早就去找赵凯元。

　　……
　　时至凌晨，夜深人静, 宿舍楼的大门早就关闭了。
　　好在两扇大门由铁链连接，中间留出的缝隙比较宽，只要不是身材太胖，就可以悄悄挤进去。

　　三男三女分别回到了各自的宿舍，中途鉴于冉素素坚持说，自己刚才看见走廊尽头有白影闪过，绝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家也都没心情洗漱，脱了外套就爬上了床。
　　在游戏空间里，很多时候就不必太拘小节了。

　　在图书馆折腾一通，盛绯迩也累了，她平躺在宿舍上铺，有一句没一句和两位姐妹聊了会儿，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间睡着的，又究竟睡了多久，她也没概念，直到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困意未消，她只觉额头一凉，下意识抬手去摸，好像摸到了水。
　　但又隐约有咸腥的味道。
　　“……”
　　她勉强将眼睛睁开一道缝。

　　窗帘没有拉好，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使她能够看清——
　　有女鬼正轻飘飘立在床边的梯子上，歪着脑袋前伸，居高临下注视着她。

　　女鬼的长发遮了半边脸，喉咙几乎被利器完全割断，脑袋软塌塌耷拉在肩膀上，白色真丝睡衣溅满了大片血迹，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不成形的眼球重度腐烂，仍有漆黑黏液顺着眼眶滴下来，滴在枕头和床单上。

　　很显然，这是邻床的舍友孙琪琪，那个惨遭割喉的女生。
　　然后深更半夜，她来探亲了（……）

　　要说盛绯迩胆子还是算大的，寒意瞬间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但她硬是躺在那动也没动，也没尖叫出声。
　　她担心把冉素素和欧阳飞鹰惊醒，也会激怒孙琪琪，反而后果更加严重。
　　她攥紧被角，屏息静气，就这么和头顶的孙琪琪对视，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她安慰自己，权当是在看一部身临其境的5D恐怖电影。

　　出乎意料的，孙琪琪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也没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她的动作，安静得仿佛路过。
　　它似乎看累了，终于移开视线，开始弯腰在床上四处摸索。

　　这感觉实在很难形容，比如它的长发就垂在盛绯迩脸上扫来扫去，散发着浓重血腥的臭味；它生着尖利指甲的冰冷的手，在盛绯迩的被子里摸来摸去，最终还在床头停留了半晌，才很不情愿地挪开。
　　盛绯迩全程装植物人，不反抗不阻止，任由对方折腾，直到对方选择放弃。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孙琪琪喉咙里发出不明意味的“嗬嗬”声，它总算离开了上铺范围，离地飘行，很快就穿过宿舍门，消失在了走廊外。

　　*

　　冉素素和欧阳飞鹰，压根不知道当晚盛绯迩究竟遭遇了什么，两人清晨醒来，见盛绯迩正在桌边托腮坐着，还觉得疑惑。
　　“小妞，你起得也太早了吧，你都不困的？”

　　“我困。”盛绯迩实话实说，“但我睡不着了，我怕孙琪琪再来一次。”
　　“……孙琪琪？”
　　欧阳飞鹰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咱们的舍友？它昨晚来过了？”
　　盛绯迩叹了口气：“来过了，在我床边得站了半个多小时。”

　　另外俩姑娘顿时紧张起来，急急忙忙跳下床，围着她仔细检查。
　　“孙琪琪碰你了吗？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怎么也不喊我们啊！”
　　“碰倒是碰了，但它对我不太感兴趣，倒像是想找什么东西。”盛绯迩道，“喊你们也没用啊，我怕激怒了孙琪琪，就没出声。”
　　“可是太危险了啊！”

　　欧阳飞鹰尤为懊恼自责，耳力敏锐如她，昨晚竟也没察觉到任何动静，这说明盛绯迩出于对她们的安全考虑，是真的咬牙在与女鬼对峙，半点声音也没出。

　　三人心有余悸嘀咕了一会儿，出去宿舍想找其他队友，恰好男生们也醒了，双方一开门就对上了视线。
　　于是迎着窗外晨光，六人在宿舍里会合。

　　欧阳飞鹰简要叙述了一下这件事：“昨晚我和素素没醒，孙琪琪单独上了绯绯的床，还停留了好久，不清楚目的是什么。”
　　路晓凤：“上了绯绯的床？！”
　　“……就是站在床边的字面意思，你别瞎想。”

　　徐苍曦蹙眉看向盛绯迩，神色极严肃：“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盛绯迩赶紧解释，“孙琪琪没伤害我，它并不打算攻击我，应该就是想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我也没想明白，毕竟我之前已经检查过一遍了，我床上什么也没有啊。”

　　他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算作安慰。

　　盛绯迩认真回忆：“我记得……昨天那个副社长说过，她了解很多关于建轨大学的故事，其中就包括女生宿舍的情杀事件。”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路晓凤说，“那咱们甭耽误工夫了，这就去找人吧？”
　　“稍等，在找人之前，我们能不能先……”
　　“嗯？”

　　盛绯迩不好意思地笑了：“能先吃顿早饭吗？我有点饿了。”
　　“这孩子，吃早饭还能不让你吃？”

　　……

　　早饭吃的馒头煮鸡蛋，小泡菜就白粥，因为昨晚运动量太大，即使不那么好吃，大家也都吃了不少。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他们集体来到了C座实验楼。

　　昨天贺屏和欧阳飞鹰去金融课上考试了，所以俩人这算第一次来。
　　路过那间贴封条的女厕所时，冉素素还特意给欧阳飞鹰介绍。
　　“这是凶厕，有怀孕学姐在里面上吊自杀过，后来一直闹鬼。”

　　欧阳飞鹰点点头：“是个挺老套的鬼故事。”
　　“再老套的鬼故事，真正投映到现实里也吓人啊。”
　　“没关系，我们都在这，还怕保护不了你？”
　　“感动，说真的姐，有你和小妞在，我太安心了。”

　　旁边的路晓凤：“那我们仨就不算人呗？”
　　“你懂什么？姐妹才是永远的神，男人没好东西。”
　　“？？？”

　　另一边，贺屏推开了尽头那间教室的门，破旧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发现蔡贞贞已经坐在靠近讲台的某张课桌前了。
　　见他们进来，蔡贞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有点高傲的表情，只推了下眼镜，抬手示意。
　　“来了？”
　　好似领导检阅。

　　“……来了。”冉素素问，“学姐你还真在啊，你都不上课的？”
　　“我不需要上课。”
　　“那赵学长呢？”
　　“他去上课了，今天那节课点名，没法帮忙签到。”
　　“哦……”

　　路晓凤开门见山：“学姐咱今天不是要玩游戏吗？怎么玩在哪玩玩多久？我们都等不及了。”
　　“你们一共几个人？”
　　“六个人。”
　　“六个人。”蔡贞贞自言自语，“那人数正好呢，不过现在不能玩，得等天完全黑了。”

　　“还得等天黑？”
　　“当然，鬼是不会在白天出来吃粮的。”
　　“那我们几点再来找你？”
　　“晚上六点开始游戏，早一点来，不要迟到——记得带一小袋生米。”

　　生米，真言之书里面就提供了小袋生米，果然是玩这个游戏用的。
　　但那卷针线的作用是什么，暂时还没有头绪。

　　六人组临走时，盛绯迩突然想到差点忘记的事，她又折返了回去。
　　“蔡学姐，请问你了解关于女生宿舍情杀的事情吗？死者应该是个叫孙琪琪的女孩子。”
　　蔡贞贞顿了一顿，随即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孙琪琪？听说过，貌似当年是个大一新生吧，抢人家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后来就被杀死在宿舍了。”

　　冉素素提出异议：“恋爱劈腿这事儿男女都有责任，难道就只针对了孙琪琪？那个渣男呢？”
　　“也死了。”蔡贞贞慢条斯理道，“和孙琪琪一前一后被杀的，谁也跑不了。”
　　“凶手抓了吗？是被劈腿的正牌女友？”
　　“宿舍楼那晚的监控坏了，宿舍其他人也都毫无察觉，没有任何证据锁定凶手，最后按照灵异事件处理了。”
　　“灵异事件？！”

　　蔡贞贞没再多说什么，只示意他们该走了。
　　“晚上六点见。”

　　……

　　鉴于晚上才能完成游戏，后面的任务也还没开启，这意味着六人组在白天只能等待，无所事事。
　　他们也想过，要不要先去那首诗里提到的其他任务地点逛一圈，提前做好准备，结果无论是后山的姻缘桥还是小河边，全都隔着相当一段距离，就被无形的透明屏障拦住了去路。
　　学校里的其他人都能正常活动，只有他们无法靠近。
　　看来下一场任务尚未来临，他们没有权限。

　　既然没有权限，他们就只能琢磨一些更切实际的事情，比如先去校医室，给路晓凤把脖子后面的挠伤擦点药，毕竟他现在还包扎着随手撕下来的床单，乍一看像系了条毫无时尚感的破领巾。

　　校医在给路晓凤的脖子缠纱布，一边缠还一边嘱咐。
　　“小姑娘平时要爱惜自己注意安全噻，不然年纪轻轻毁容了可咋个办。”
　　“……谢谢您，但我不是小姑娘。”
　　“大姑娘也得注意安全噻。”
　　“……”

　　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其余队友除了徐苍曦是苏打水之外，人手一杯奶茶，在旁边吸溜着围观他。
　　欧阳飞鹰说：“凤儿的头发貌似又长长了。”
　　“没错。”冉素素表示同意，“我特想给他编俩小麻花辫。”

　　“快闭嘴吧俩姑奶奶。”路晓凤无语，“就没点别的事儿了？你们看人家小妞儿，人家怎么就不惹我生气呢？”
　　正一面心思用吸管吸奶茶珍珠的盛绯迩：“？”

　　*

　　傍晚来临，夕阳西下，在校园里逛荡大半天的六人组，再次走进了阴气森森的C座实验楼。

　　这一次不仅是蔡贞贞，赵凯元也在，见到他们，赵凯元热情打招呼。
　　“嗨，各位，都准备好了吗？游戏这就开始了。”

　　贺屏问：“就在这里进行游戏吗？”
　　“没错。”赵凯元不假思索回答，“这里是最适合游戏的地方。”

　　教室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中央的桌椅被清空，空地上点了一排蜡烛。
　　讲台的后面，扔着一只刚死不久的公鸡，公鸡的脖子被割断，应该是被放了血。

　　“噫……”冉素素本能地往后一躲，“什么游戏啊这，还需要杀鸡？”
　　“当然需要杀鸡，鸡血是必备的道具。”蔡贞贞抬头看来，“生米带了吗？”
　　欧阳飞鹰从口袋取出从真言之书里获得的那袋米，递了过去。

　　蔡贞贞接过，把米倒进了课桌上支起的小电锅里，大概也就焖煮了十分多钟吧，根本都没太煮熟，就盛在了碗里。
　　那只碗脏兮兮的又破又旧，碗边还掉了瓷，估计是有些年头了。

　　冉素素和路晓凤耳语：“这么脏的碗，米也没熟，鬼能吃吗？”
　　“可能鬼没这么多讲究，有口吃的就行？”
　　“……”

　　这时，见蔡贞贞又拿起另外一只碗，那碗里盛着新鲜的鸡血，她将鸡血淋在了刚才的米饭里。
　　做完这一切，她把碗放在正中央被蜡烛包围的课桌上，给六人组讲了规则。
　　其实规则也很简单：

　　众人须围成一圈，绕饭行走，并集体念诵：若解我忧，请吃我粮。
　　念诵十遍，直到碗中鸡血漫出，立即铺白纸于地下，全体背过身去。
　　白纸上应由游戏发起者提前写下要问的问题，只能写一个，当听到碗破裂之后，方可回头看纸上答案。

　　在大家准备就绪，游戏即将正式开始之前，盛绯迩看见蔡贞贞把那张白纸拿了过来。
　　白纸的最上面，赫然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蔡贞贞可以和赵凯元永远在一起吗？】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学姐看似高冷，其实却有很浪漫细腻的小心思。
　　这么费周章的招鬼游戏，对方要问的，居然只是个爱情答案。

　　此时听得蔡贞贞道：“晚上六点钟就要到了，现在倒数，10、9、8、7……”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所有人都围着课桌上那碗米饭，自觉绕起圈来。

　　“若解我忧，请吃我粮。”
　　“若解我忧，请吃我粮。”
　　……

　　盛绯迩始终盯着那碗饭，等到念到第十遍时，她发现碗里的鸡血，突然开始缓慢匀速地没过米饭，朝桌面流去。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而后就感觉身后的徐苍曦，抬手稳稳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38.  铭牌   六名玩家。

　　蜡烛渐次熄灭, 只剩下最后一根的烛光仍旧摇曳。
　　眼看着鸡血已经漫过碗沿，顺着桌边朝地面滴落，蔡贞贞迅速拿起刚才那张写了字的白纸, 平整铺在了地上。
　　她严肃示意众人背过身去。

　　于是参加游戏的八名玩家, 全都转身背对着课桌, 并向前走了两步，留出了一些距离。
　　按照游戏规则，这时候是不可以回头看的, 但欧阳飞鹰发现，不远处赵凯元的平板电脑正支在靠墙的某张课桌上，在锁屏的情况下，平板的屏幕就像是一面镜子, 借那一丝烛光，能让她看见身后的情景——

　　那只破碗仍摆在正当中，此刻正有无数飘忽的影子从地底钻出来, 它们转动着毛发稀疏的头颅，大张着牙齿外翻的腐烂的嘴，争先恐后抓起碗内米饭咀嚼。
　　极细微的哼叫，不晓得是鬼哭还是鬼笑, 听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 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袭遍全身。

　　时间缓慢流逝，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直到破碗“啪”的裂开，饿鬼们互相推搡，重新钻进了地底消失不见。
　　众人连忙围上前去，见铺在地面的那张白纸，已有鸡血写了歪歪扭扭四个大字：
　　【已经实现】

　　——蔡贞贞可以和赵凯元永远在一起吗？
　　——已经实现。

　　蔡贞贞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她仔细将白纸叠起来收好，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温柔拥抱了赵凯元，而后转向六人组。
　　“感谢大家的配合，以后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路晓凤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问。
　　“那学姐，我们想了解一下，姻缘桥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噢，姻缘桥啊？”蔡贞贞轻描淡写地解释，“是我们学校的爱情圣地，据说一对情侣如果想证明彼此的真心，就去姻缘桥上走五十步台阶，每一阶都要留下一滴血做记号——血滴远观像是一道红线，会冥冥之中将他们永远牵在一起。”

　　“这听起来也不浪漫啊，还有点渗人。”
　　“心诚则灵。”
　　“那你和赵学长去过吗？”

　　蔡贞贞平静点头：“当然，所以我们的感情才能如此坚定不移。”
　　“……哦。”

　　结果没问出什么重点线索，倒变成了对方的大型秀恩爱现场。
　　六人组互相用眼神示意，决定先撤退再作打算。

　　“谢谢学姐，那我们就先回宿舍了哈。”
　　“好，再见。”

　　……
　　他们离开了C座教学楼，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欧阳飞鹰提出疑惑：“白纸上写的那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么年轻的两个人，就算真诚相爱，将来也有几十年不确定的时间，怎么就能下定论‘已经’永远在一起了？”
　　“而且我们玩这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路晓凤说，“就为了给他俩的爱情做见证？那任务怎么才算完成了呢？”

　　“我们回去再看一眼真言之书，也许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只能这样了。”

　　盛绯迩没有参与队友们的讨论，她的脚步很快，显然是急着回宿舍。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一些细节，一些关于孙琪琪的细节。

　　徐苍曦走在她身边，他垂眸观察她的神色，半晌沉声开口。
　　“在想什么？”
　　“在想孙琪琪。”
　　“嗯？”

　　盛绯迩叹了口气：“曦哥，你说昨晚孙琪琪来宿舍，究竟想从我床上找到什么呢？”
　　“也许不是和床上的东西有关，而是和床上的人有关。”

　　毕竟在她之前，那张床必定也是有人住的，重点在于孙琪琪要找的，究竟是住在床上的哪一届的谁。

　　毋庸置疑，这句话给了盛绯迩极大的启发，她恍然大悟，后半程几乎一溜小跑，无比急切冲进了宿舍楼。
　　欧阳飞鹰和冉素素一脸懵逼，不明白她要去干什么，脚步却也不由自主加速，紧追而去。
　　“绯绯，绯绯你怎么了？”
　　“小妞你慢点儿，我跟不上啦！”……

　　盛绯迩没来得及回应两位姐姐，她推开了宿舍的门，身形敏捷爬上梯子，将自己那张床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
　　她喘着气跪在床边，半晌，目光落在了床头贴的金属铭牌上。
　　她低头，仔细对比了一下自己铭牌和邻床孙琪琪铭牌的厚度，发现自己这边的铭牌，似乎更厚一些。
　　……好像不止贴了一层。

　　“飞鹰姐，那把美工刀呢？”
　　欧阳飞鹰闻言，连忙把桌上的美工刀递给她：“你看见什么了？”
　　“我只是猜测，还没证实。”

　　盛绯迩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将铭牌的边缘撬起来，随即惊讶发现真的可行。
　　她彻底把自己的铭牌撬掉了，撬完见里面那层写的名字是“李晓华”，是个陌生的名字。
　　然而这还不算完，因为她锲而不舍，又撬掉了李晓华的铭牌。

　　原来这床头一共贴了三张铭牌，看来学校里宿舍人员流动性挺大的。
　　而李晓华下面的第三张，刻着的名字赫然是——

　　蔡贞贞。

　　……
　　另一方面，回到宿舍的男生们，也重新察看了那本真言之书。

　　果然，在完成鬼吃粮游戏之后，中间间隔的那一页，出现了新的一段话。　
　　但很奇怪，这段话居然是鬼吃粮的游戏规则。
　　游戏都结束了才介绍规则，会不会太草率了？

　　而具体的规则内容，是这么写的：　

　　六位玩家，三男三女，蒸半熟白米饭置于古旧碗中，杀雄鸡一只，淋鸡血至和饭齐。
　　众人须围成一圈，绕饭行走，并集体念诵：若解我忧，请吃我粮。
　　念诵十遍，直到碗中鸡血漫出，立即铺白纸于地下，全体背过身去。
　　白纸上应由游戏发起者提前写下要问的唯一问题，当听到旧碗破裂，方可回头看纸上答案。
　　切记，答案看完烧掉，须前往指示地点还愿。

　　*

　　夜色渐深，六人组来不及多作商议就集体折返，正匆忙往C座实验楼的方向飞奔。
　　鉴于宿舍区和校区那边距离挺远，步行太慢，他们中途索性找了三辆自行车，一男带一女，骑行前往。

　　于是盛绯迩上了徐苍曦的车，冉素素上了欧阳飞鹰的车。
　　剩下的路晓凤：“你俩什么意思？”

　　“上来吧凤儿。”贺屏一本正经道，“赶路要紧。”
　　“你骑车带我会不会太奇怪了？”
　　“我是你的金主，骑车带你很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

　　凤儿感觉自己总是在拿女主角的剧本。

　　这时前方有一凹凸不平的深坑，徐苍曦骑车轧过去，整个车都猛烈颠了一下。
　　盛绯迩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腰保持平衡，后又悄悄松开了手。

　　徐苍曦没有回头，他平静道：“该搂就搂着，免得待会儿摔着，还要回去捡你。”
　　“……噢。”
　　她迟疑着伸出手去，再度环上了他的腰。

　　欧阳飞鹰载着冉素素蹬着车，转头跟贺屏确认线索。
　　“孙琪琪昨晚确实在找蔡贞贞，绯绯现在住的床，就是蔡贞贞以前住过的床——她们明显不是舍友，只是都住过这间宿舍而已，不知道为什么会结怨。”

　　贺屏沉默片刻，忽而叹息：“如果孙琪琪的死，和蔡贞贞有关呢？”
　　“……既然蔡贞贞是凶手，为什么没有被逮捕归案？”
　　“如果蔡贞贞根本不是人呢？别忘了这桩案子，最终是以灵异事件做的结论。”

　　冉素素被吓了一跳：“蔡贞贞不是人？怎么才能证明她不是人？”
　　“真言之书写了鬼吃粮的游戏规则，这个游戏，只需要六名玩家。”

　　而今晚的玩家，却是八名。




39.  尸体   来了，又走了。

　　蔡贞贞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答案是“已经实现”呢？
　　在什么情况下，一对热恋的年轻情侣，才会被认证为“已经永远在一起了”呢？

　　那就说明他们的人生已经定格了, 从此不必再面对前路的一切未知因素了。
　　换句话讲, 大概是他们已经死了, 只有死亡才能使他们永远不分开。

　　由八名玩家完成的游戏，其实只需要六个人。
　　蔡贞贞不是人，赵凯元同样也不是人。

　　夜风拂过颈后, 冉素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俩都是鬼，那咱们现在回去C座实验楼，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办法。”贺屏说，“规则最后有一条, 我们需要烧掉那张白纸去还愿。”

　　“还什么愿？”
　　“暂时还不知道，需要烧掉白纸，才能获得指定地点。”

　　很显然, 还愿才是他们的真正任务，也是第一部分能否通关的关键。

　　C座实验楼近在眼前，年久失修的破旧老楼，在月色里闪着阴森的微光。

　　六人组弃掉自行车, 快步跑上三楼, 却见走廊尽头那间教室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讲台后死掉的鸡、课桌上淋血的碗，以及满地熄灭的蜡烛。

　　“他们走了。”冉素素急道，“咱们应该去哪找他们？”
　　欧阳飞鹰在教室外面来回踱步，她最终在女厕门口停住了脚步，一瞬不瞬盯着里面看。
　　厕所门上的封条贴着，但门也还是没关上, 没有灯，只有透过顶部窗户的一丝月光，能勉强照亮视线范围。
　　她若有所思：“我想进去看看。”

　　冉素素紧张：“这不是间凶厕吗？”
　　“我们都去过图书馆了，也和两只鬼玩过游戏了，你还怕凶厕？”
　　“呃……”
　　“我有预感，厕所里绝对有东西。”

　　既然欧阳飞鹰这么说了，大家都没异议，决定一起进去。
　　岂料刚迈进一只脚，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极细微的婴儿啼哭声，像是兽类幼崽的呜咽，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冉素素猛地顿住脚步，而后就被身后的路晓凤，抬手抵住了脑袋。
　　“你干嘛？”
　　“我害怕。”
　　“……你还挺坦诚。”

　　欧阳飞鹰仔细辨认：“好像是从最后一间传出来的。”
　　“肯定是最后一间，因为据说当初那个怀孕上吊的学姐，就是在最后一间上面的窗框吊死的。”
　　“所以最后一间是有个死婴？”
　　恐怖片貌似都这套路。

　　这时贺屏拍了拍欧阳飞鹰的肩膀示意她退后，他走上前去，先行拉开了隔间的门。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但隔间内却没有任何可疑踪迹。

　　盛绯迩想去看一眼，可被徐苍曦拦住了，她只能询问。
　　“曦哥，里面有什么？”
　　徐苍曦冷眼察看：“有一个书包。”

　　那书包就被扔在垃圾桶里，拉链半敞着，褪色严重。

　　贺屏将书包拎出来，众人一起凑近翻找，见书包里有打火机、麻绳和一支验孕棒，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微积分的课本。
　　课本封皮上写着名字：蔡贞贞。

　　这是蔡贞贞的书包。

　　盛绯迩只觉背脊一凉，她意识到了什么：“蔡贞贞就是在这间厕所里吊死的大四学姐？”
　　原来那时候蔡贞贞面无表情叙述的，竟是自己的故事。

　　“……天哪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冉素素拼命搓着胳膊，“这么说当初是孙琪琪抢了蔡贞贞的男朋友，然后怀了孕的蔡贞贞自杀，死后又杀了孙琪琪？难怪是灵异事件！”
　　“问题是赵凯元怎么回事？”路晓凤疑惑，“说蔡贞贞邪门我还觉得有道理，但赵凯元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正常人，表现得和蔡贞贞感情也特别好——如果两人生前遭遇过背叛，他还被蔡贞贞杀掉了，怎么变成鬼反而感情更好了？”

　　他的疑问，也同样是队友们的疑问，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个中关节。

　　头顶本就微弱的月光，似乎又暗了一瞬。
　　欧阳飞鹰对光线本就敏感，她登时警惕抬头望去——

　　这里是三楼的窗户，而蔡贞贞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那块玻璃上。
　　它披头散发，发青的脸被玻璃挤得略微变形，一双严重外凸的眼睛仿佛要脱眶而出，血红伸长的舌头，正在舔来舔去。

　　她头皮发麻，但硬是没叫出声，只拍了一下贺屏的肩膀。
　　贺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正与蔡贞贞对上眼神。
　　同一时刻，徐苍曦也看到了蔡贞贞，他果断捂住了旁边盛绯迩的眼睛。

　　盛绯迩：“……怎么了曦哥？”
　　“有不干净的东西。”
　　“蔡贞贞来了？”
　　“嗯，现在又走了。”

　　就这么一瞬间，窗户边的蔡贞贞就消失了。

　　冉素素和路晓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正一门心思翻那本微积分课本，结果就真的有了收获。
　　“诶？那张白纸夹在书里啊！”

　　果然，先前用鸡血写着答案的白纸，此刻就夹在微积分课本的某两页中间，展开后“已经实现”四个字，几乎被晕染得不成样子。

　　“凤儿，烧掉它。”贺屏从书包里取出那只打火机，递给路晓凤，“规则写了‘答案看完烧掉，须前往指示地点还愿’。”
　　烧掉答案，才能得知指示地点。

　　“好，大家都让一让啊。”
　　待队友们都退到门外，路晓凤点燃了白纸，并将其扔在了地上。

　　火舌舔舐边缘，白纸迅速燃烧萎缩，最后的灰烬重组，缓慢在地面形成了新的五个字：
　　后山歪脖树。

　　*

　　歪脖树这个关键词，在真言之书那首诗的第二部分出现过，距离姻缘桥很近。
　　这意味着六人组在完成第一部分任务的同时，也解锁了第二部分场景。

　　月黑风高，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他们毫无障碍走进了后山小树林。
　　其实要找到目标歪脖树并不难，因为它实在是太歪了，像一个螺旋问号，在斑驳的月光里格外扎眼，想不注意都不可能。

　　树林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小飞虫，他们站在那棵树下，听得夜风呜呜作响，一筹莫展。
　　“咱这是要把这颗树怎么着啊？”路晓凤围着树走了一圈，而后就发现了新道具，“呦，这有铁锹啊各位。”
　　冉素素一惊：“有铁锹那肯定就要挖土了，这挖土……土里该不会是埋着什么？”
　　“还能是什么，埋着尸体呗，我猜是赵凯元的尸体。”
　　“噫……”

　　路晓凤示意她躲远点儿，自己抄起铁锹刚要开始挖，谁知转眼间就被徐苍曦接了过去。
　　徐苍曦话不多，但相处久了大家都明白，曦哥这是嫌他们行动力太一般，决定亲自上阵。

　　算一算，大约挖了十分钟，眼看着面前的土坑越来越深，直到徐苍曦停下来。
　　他低声询问：“谁带手电筒了？”
　　“我带了！”路晓凤赶紧摸口袋，“宿舍抽屉里有，我就顺手塞衣服里了。”
　　团队贤内助的人设，从来不崩。

　　徐苍曦接过手电筒，拿光往土坑里一照，见里面有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沾满泥土鼓鼓囊囊，不晓得有什么东西。
　　他俯下身去，把表面缠绕的橡皮绳解开了。
　　编织袋瞬间朝两侧散开，露出了一堆人类的断肢残骸。

　　冉素素借光看得清楚，吓得白眼一翻，险些当场抽过去。
　　“我艹！”她带着哭腔骂街，“这是直接被碎尸了吗？！”

　　袋子一打开，那股子腥臭的味道极难形容，总之嗅觉敏感的欧阳飞鹰是不太能受得了了，她甚至有点要吐。
　　这时盛绯迩冷静捏了捏欧阳飞鹰的手，示意她往后退。
　　“我来。”

　　涉及到尸体的事情，作为入殓师就应该身先士卒。　　

　　盛绯迩戴上口罩和手套，走到坑边扒拉了一下编织袋里的尸块，在此期间徐苍曦担心她摔下去，始终扶着她。
　　她终于看清了尸块中间那颗沾血的头颅，面目还算完整，能辨认出是赵凯元。
　　她轻轻吸了口气，通知大家：“是赵凯元。”

　　赵凯元不仅死了，还被残忍分尸了，这得是多么深的怨恨。
　　问题是尸块摆在这，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呢？

　　贺屏沉默许久，似有所悟。
　　“也许是……让咱们复原尸体？”
　　毕竟有一卷肉色的针线，还没派上用场。

　　此言一出，冉素素简直难以置信：“把尸体拼回去就够难了，难道我们还要缝好？！”
　　“如果不是这样的任务，给的道具很难解释。”

　　“我想起来了。”盛绯迩说，“我之前就觉得那卷针线熟悉，现在想想，确实是某种缝合线。”
　　“那……小妞你能做到吗？”
　　她笑了：“放心姐，在专业领域，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40.  姻缘桥   针管、刻刀、红绳。

　　这是个阴森的夜晚, 也是个枯燥的夜晚，还是个令人惭愧的夜晚。
　　阴森指的是树林的客观环境，枯燥指的是队友们的实时状态, 惭愧指的是他们的心理情绪。
　　毕竟目前只有盛绯迩一个人在忙碌缝尸, 除了徐苍曦在帮忙, 另外四人全都坐在不远处耗时间，偶尔问两句没什么营养的话。

　　“小妞儿你喝水吗？我背包里带了两瓶水。”
　　“不喝，谢谢。”

　　“绯绯冷不冷？我外套给你穿？”
　　“不穿, 谢谢。”……

　　盛绯迩在工作的时候，通常没有半句废话，相比起平日里的娇软温柔，此刻的她冷静寡言, 手上动作沉稳熟练，在月光的映衬下，莫名就能给人以安全感。
　　因为有她在, 这里的阴气少了几分，反而多了些肃穆气氛。

　　徐苍曦把编织袋从土坑里拎出来，又将尸块整齐排好，以便她挑选组合并缝合。
　　他长久注视着她, 眼神静冷, 像是沉淀了多年的旧时光。
　　没有谁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欧阳飞鹰捏了一片树叶，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揉搓，她注视着盛绯迩和徐苍曦的背影，良久，很感慨地叹息一声。
　　“半年前我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有这种境遇。”
　　“谁能想到呢？这种事本就不该出现在正常生活里。”贺屏笑了笑，“对我而言, 这就和一场持续存在且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

　　他们总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刻推开那扇门，前往未知的危险，然后等再度醒来时一切如常，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周围的亲人朋友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异样，他们也无法向任何人诉说苦闷，他们能依靠的，竟然只有彼此。

　　“但是能遇见你们，我觉得也算幸运了。”

　　拥有能够信任的同行者，哪怕在噩梦里也不是孤身一人，这是唯一值得感恩的事。

　　“小贺总说得对。”路晓凤点点头，深以为然，“就凭咱这交情，我认为各位回去现实世界之后，应该来我直播间再刷个十万八万的。”
　　“……”冉素素趁其不备，猛地将他脑袋按了下去，“呔！哪里来的狐狸精？快进洞！”
　　“？？？”

　　盛绯迩几乎从深夜缝到黎明，虽说她有手艺，但其实在现实世界里也极少碰到碎成这样的尸体，那基本上就属于恶性杀人事件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会累的，后半截已经开始小幅度打哈欠眨眼睛了。

　　徐苍曦看出来了，他伸出手去，替她揉了揉眉心。
　　盛绯迩侧眸，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谢谢曦哥。”
　　“应该的。”

　　东方既白，熹微晨光透过交错茂密的枝叶，洒在树林里。

　　盛绯迩缝完了赵凯元尸体胸口的最后一针。
　　同一时刻，她听到了头顶树枝的轻响。

　　徐苍曦反应迅速，登时把她扯向身后，两人抬头望去，见蔡贞贞正悬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白色宽松的裙子飘飘悠悠，舌头垂地，一双凸出的眼睛却像是笑着，越笑越诡异。
　　而赵凯元就浑身是血地坐在它身边，被它掐着喉咙，满脸恐惧。

　　这时其余队友也看到了这一幕，集体被吓了一跳。
　　冉素素看了眼地上被缝合好的尸体，又看了眼树上的赵凯元，表情复杂。
　　“学长，你这是变成鬼怪完全体了？”

　　赵凯元开了口，大约是因为喉咙被割断，它讲话严重漏风，但还是能听出在哭。
　　“为什么……我难道死了吗……我怎么……会死呢？贞贞，贞贞你为什么……”

　　蔡贞贞含糊不清地冷笑：“你当然不知道自己死了，谁让我还爱你，在睡梦中给了你痛快，死后才将你慢慢分割，但那时你已经不会再痛苦了——凯元，你该感谢我心软。”
　　“……”
　　“多好啊，十六岁时的誓言是真的，游戏的答案也是真的，我们从此做一对孤魂野鬼，没有背叛，永远都会在一起。”
　　“……”
　　“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不过一瞬间的晃神，蔡贞贞就挟着赵凯元，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赵凯元腐烂的尸体还直挺挺躺在土坑边，一切都像是从未发生过。

　　这时天色已大亮了。

　　半晌，冉素素试探着问：“所以……只要缝合好赵凯元的尸体，给这个故事一个交代，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应该是的。”贺屏点头，“也算给了我们一个解释，毕竟之前我也觉得奇怪，赵凯元为什么看上去毫无异常。”

　　现在看来，赵凯元是在睡梦中被变成厉鬼的蔡贞贞杀死并分尸的，因此并没有死亡的自觉性，甚至忘记了背叛的记忆，又和蔡贞贞恢复了少时的恩爱。
　　然而自欺欺人的幻景，终究是会破碎的，无论是蔡贞贞还是赵凯元，都将面临最残忍的结局。

　　那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

　　第一部分任务完成，等大家集体回去宿舍补了一觉之后，贺屏告知，真言之书的第二部分能打开了。
　　第二部分的道具，是一支带针头的针管，还有一柄刻刀和一根红绳。
　　毋庸置疑，这关联着姻缘桥的那段诗。

　　歪脖树，后山住，姻缘桥上五十步；
　　一节台阶一滴血，姓名刻在黄泉路。

　　歪脖树就是埋赵凯元尸体的那一棵树，姻缘桥距离它不算很远。
　　欧阳飞鹰拿着针管翻来覆去地端详，最终得出结论：“这是抽血用的。”

　　“一节台阶一滴血”，这意味着他们要抽一管血出来，每节台阶都滴一滴。
　　那柄刻刀，毫无疑问是刻姓名用的。
　　但那根红绳呢？

　　……
　　当第三天的夜晚再度降临时，他们穿越树林来到姻缘桥前，这一疑惑便有了解答。

　　真言之书再往后翻一页，出现了新的规则：

　　一男一女，沿姻缘桥左右两条路各走五十步，左路滴血，右路不滴。待在碑前会合时，刻下各自姓名，并将红绳系于彼此手腕。
　　心性坚定者，无弱点者，可使姓名消失。
　　切记：若五十步未走完，途中被呼唤姓名，不要回头。

　　姻缘桥的确分为两条路，就像之前在夕照岛石门那样，左右各一条，似乎通往不同的未知方向。
　　前方是月光也难透进的、雾蒙蒙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这阴间气氛，难怪任务要在夜里开始。

　　规则要求，只能一男一女去，大家不能一起去。
　　贺屏和欧阳飞鹰商量好了，这次就由自己去，岂料他俩一上前，发现透明结界又出现了，根本就无法通过。
　　冉素素和路晓凤去试，也同样被挡住。
　　“……这怎么回事啊？”

　　盛绯迩从队友身后伸出手去，很快奇迹发生了，她的手轻而易举穿过了那道透明屏障。
　　与此同时，徐苍曦的手也穿了过去。




41.  幻象   她为什么要害怕？

　　原来在第二部分的任务里, 姻缘桥并不是谁都能上的，需要系统随机抽选。
　　而这一次，又是盛绯迩和徐苍曦被双双选中。

　　冉素素气得要死：“怎么又是小妞？还嫌小妞不够累？走个桥而已, 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路晓凤说：“可能规则中的‘心性坚定无弱点’是必要条件, 我们不够符合？”
　　“我怎么不符合？除了钱, 我没有弱点！”
　　“……”路晓凤叹了口气，他回头看向欧阳飞鹰，“那针管得抽血吧？来, 抽我的。”

　　能帮上队友的地方，总要多做一点。

　　“好，你忍着点。”
　　欧阳飞鹰也是第一次给别人抽血，所以动作极其谨慎仔细, 还好路晓凤瘦且白，血管很容易找到。
　　五十滴到底是多少，她没什么概念, 幸亏针管上有明确按滴数标注，抽完一管正好五十滴。

　　她收回针管，拍了拍路晓凤的肩膀。
　　“疼不疼？”
　　“不疼，你把我当小姑娘呢？”
　　“唉。”

　　在把针管递给盛绯迩时, 欧阳飞鹰略显迟疑。
　　“绯绯, 你真的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盛绯迩语调轻松，“放心吧姐，一座桥没什么好怕的。”

　　冉素素忍不住走过去抱她：“委屈我们宝贝儿了，你……你规则记清楚了，一定注意安全啊。”
　　盛绯迩笑着点头，一只手反抱她，另一只手把针管揣进了口袋：“好, 我会的。”

　　另一边，贺屏也把刻刀和红线交给了徐苍曦。
　　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以徐苍曦的实力，似乎也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最后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曦哥，辛苦。”
　　“嗯。”

　　路晓凤欲言又止，他难得有词穷的时候，最终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徐苍曦的手。
　　这大概是属于男人间的默契。

　　就这样，盛绯迩和徐苍曦带着道具，穿过屏障，各自走上了左右两条路。
　　大约是错觉吧，当盛绯迩侧过头去时，她觉得徐苍曦是往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身影，就被隔绝在了雾气的另一端。

　　她试图伸手触碰，却碰到了无形的墙壁，自己彻底置身于迷雾当中，只有一丝不晓得从何而起的光，面前能照亮前面的台阶。
　　此时她已经站在了第一节台阶上，她不能够再回头看了。
　　四面俱寂，只余风声。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半晌复又睁开，而后弯腰，将针管里的血，滴了一滴在脚下。
　　其实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但刚才面对队友们的关切，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负面情绪，否则只会使他们更加担忧。
　　事已至此，她必须义无反顾向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又踏上第二节台阶，俯身滴了第二滴血。
　　紧接着是第三阶、第四阶、第五阶……

　　如果换作平时，数50个数字实在太简单，但在此刻，每走一步都极其漫长艰难。
　　直到踏上第25节台阶，盛绯迩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男声。
　　“绯迩啊，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居然是哥哥盛宸迩的声音。

　　她本能地顿住脚步，但迅速又意识到这只是幻觉，于是继续往前走，不予理睬。

　　那声音依旧很有耐心在呼唤，且越来越温柔，越靠越近，几乎是和她耳语的程度了。
　　“绯迩，快七个月没见了，想不想哥哥？”
　　“……”
　　“这里这么黑，怕不怕？乖，哥哥陪你走好不好？”

　　盛绯迩走上了第35节台阶。
　　她一边走，一边小小声嘟囔。
　　“好烦别说了，你不是我哥，我哥不会这么肉麻讲话，更不可能来这，他执行任务忙着呢。”

　　她摸了摸手腕上从不离身的银镯子，像是得到了哥哥的鼓励，更加坚定了决心。
　　盛家的儿女，没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第40节台阶。
　　……
　　第49节台阶。
　　第50节台阶。

　　针管里的血空了，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
　　可前方的浓雾并未散去，她也没有看到石碑。

　　阴风从后颈袭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她想到台阶已经全部走完，这会儿自己可以回头了。
　　谁知这一回头——

　　身后排着长队，摇摇晃晃走来的，是观之可怖的众鬼大军。
　　它们有的被硫酸严重毁容，五官焦黑一片难以辨认；有的车祸致死，断了双臂，胸前豁开巨大的缺口；有的被高空坠物砸塌了半边脑袋；还有的落水溺死浑身浮肿……
　　它们歪斜着靠近，纷纷朝她伸出手。

　　不过片刻震惊，盛绯迩就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她曾经的顾客。
　　讲得再严谨一点，这些都是她曾经服务过的尸体。

　　良好的职业素养与能力，令她能够清楚记得每一具尸体被缝合整理完毕后的样子，即使过了很久，记忆也会给她答案。
　　她看着它们，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它们似乎只是单纯地张牙舞爪，却并没有做出实际伤害她的举动。
　　又仿佛是，只要她不害怕、不尖叫，它们就不会上前攻击。

　　然而她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盛绯迩扪心自问，作为入殓师这几年，自己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她所负责的每一具尸体，都是在冉冉檀香里，在舒缓的大悲咒里，清洁、缝合、美容，最后在她浅鞠一躬的祝福里，被好好送走的。
　　她希望它们可以安息，假如有来世，也能有更好的归宿。

　　它们对她应当是毫无怨恨的，她为什么要害怕？
　　坦然面对就好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半晌，也朝它们伸出了手。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方才那些面目狰狞的鬼怪们，竟渐次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它们有的是穿西装的精英男士，有的是穿学生服的年轻姑娘，还有的是穿长衫长裤的慈祥老人……
　　那是它们生前的模样，是最体面的模样。

　　它们自觉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感激微笑着，与盛绯迩握手。
　　它们的指尖冰冷，可盛绯迩坚信，即使是在幻境里，它们的灵魂也拥有着属于尘世的温度。
　　她再鞠一躬，诚恳开口：“路途遥远，各位慢行。”

　　不晓得过了多久，等到她直起身来时，发现它们已完全消失了。
　　周围笼罩的雾气也终于淡了些，她看清了前方的路。
　　有座约一人来高的、被藤蔓缠绕的石碑，就立在狭窄小路的尽头。

　　她大喜过望，连忙紧走几步上前，岂料尚未触碰到石碑，忽听风声骤紧，身侧那道无形的屏障，像是突然碎裂了。
　　她似有所感，猛地转身。

　　右侧的第50节台阶上，徐苍曦正倒在那里。




42.  弱点   你该不会是菩萨在世？

　　当左右两侧的台阶终于合流, 盛绯迩看到了倒在那里的徐苍曦，她大惊失色，连忙飞奔过去扶起他。
　　“曦哥？曦哥！”

　　徐苍曦没有回应她, 他脸色极度苍白, 双目紧闭、浑身颤抖, 像是被困进了无边的梦魇那样，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着。
　　他大约也是看到了什么幻觉，那或许是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禁锢住他难以挣脱。
　　像他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居然也有恐惧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盛绯迩就更焦急了，她拼命摇晃他的肩膀, 试图唤醒他。
　　“曦哥，我是绯迩，你醒醒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啊？”

　　……此时徐苍曦蓦然睁开了眼睛。
　　但他的眼底没有光, 是沉黑一片的死寂，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夜。
　　几乎是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已经掐着盛绯迩的脖子，用力将她按向地面。

　　疼痛与窒息袭来, 盛绯迩慌乱之余, 有那么几秒钟是失去思考能力的。
　　她挣扎着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徐苍曦，他咬紧牙关急促喘息，像只受伤的野兽，露出的是无比绝望和凶狠的表情。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

　　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无懈可击的，大家都是普通人，会胆怯会脆弱, 会不舍会痛苦，自然也会有抹不去的黑暗记忆。
　　无人经历过，也就无人能理解他。

　　他惯常沉默寡言，什么都不提起，似乎强大到能将所有队友都保护在身后。
　　但那不代表他不需要被保护。

　　盛绯迩突然红了眼眶，她躺在地上握住他的手，哀切又温柔地开口。
　　“曦哥，我……我在这呢，不管你看见了什么，你都不是孤身一人，所以不要怕……好不好？”

　　不要怕好不好。

　　星星点点的微光，逐渐在徐苍曦的瞳孔里汇聚，他好像清醒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
　　盛绯迩咳嗽着，趁机将他的手移开了自己的喉咙。
　　她平复片刻，转而倾身靠近抱住了他，一下接一下轻抚着他的背，无声安慰。

　　良久，徐苍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许松弛的迹象。
　　冷汗浸透上衣，他忽而长出一口气，脱力般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肩头，下意识反手回抱她。
　　他哑声唤道：“绯迩？”

　　“是我。”她连忙答应，“曦哥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他听出了这句话的不对劲，本能反问，“我对你做什么了？”

　　然后还没等盛绯迩回答，他就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五道清晰通红的指痕，足见刚才下手有多重。
　　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盛绯迩生怕他会愧疚，赶紧解释：“没关系的，这就是个意外，我又没受伤。”
　　说完，她也没给他反应时间，直接把他拉起来，抬手指向不远处小路尽头的石碑。
　　“曦哥，我们要去那里刻名字。”
　　“……好。”

　　那座石碑乍一看，和寻常景点里的石碑，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可能唯一的区别是太干净了，即使被交错的藤蔓缠绕着，也依旧能够看出，上面一尘不染，光滑整洁。
　　这估计是座大理石碑。

　　拨开枯绿的藤枝，依稀能辨别出石碑上刻着的一些姓名，有的是两两挨在一起的，有的则独占一处，旁边空白。
　　值得一提的是，盛绯迩还找到了赵凯元的名字。
　　只有赵凯元的名字。

　　她若有所思：“蔡贞贞说她和赵凯元来过姻缘桥，看来是因为赵凯元心性不够坚定，名字没能消失。”
　　因为“心性坚定者，无弱点者，可使姓名消失”。

　　赵凯元那时候，大概已经和孙琪琪私下在一起了，不难想象，他和蔡贞贞来姻缘桥时，怀揣的是怎样的心情。
　　无论所谓的心性坚定和无弱点，指的是哪一方面，很显然，他都不够格。
　　所以蔡贞贞的名字消失了，他的名字还在。

　　“曦哥，我们也要把名字刻上去。”

　　徐苍曦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那柄刻刀，走向石碑。
　　他拨开藤蔓，找了处靠中央的位置，一笔一划，刻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盛绯迩，徐苍曦。

　　他将红绳同时搭在自己和盛绯迩的腕间，单手系扣，专注熟练。
　　盛绯迩想帮他，便也伸手替他按住红绳，指尖自然就触上了他的手背。
　　徐苍曦的动作明显有了半刻停滞，他看了她一眼。
　　“谢谢。”

　　他最后系好的，是一个漂亮的蝴蝶扣。
　　蝴蝶扣其实和普通蝴蝶结是有差别的，系得更紧也更复杂，会的人很少，因此盛绯迩见状有些诧异。
　　“曦哥，你也喜欢这种系法？我还以为只有我和哥哥喜欢。”
　　“嗯，巧了。”

　　到了这一步，规则要求的条件已经全部完成，只剩等待刻下的名字消失。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盛绯迩揉了揉眼睛，她发现自己名字留下的印记，当真在逐渐变淡。
　　不过再一眨眼的工夫，她的名字就彻底消失了。
　　她低下头，担忧注视着徐苍曦的名字。
　　徐苍曦名字消失的速度，比她的名字要缓慢许多，所幸也是有变化的，没有像赵凯元的名字那样，几乎入碑三分。

　　她抬起手，抚上了徐苍曦的名字，谁知在同一时刻，徐苍曦也同样伸出手去。
　　两人在均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双手交叠在了一起。
　　“……”
　　他与她又同时收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里，徐苍曦的名字，也终于完全消失在了石碑上。

　　盛绯迩高兴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曦哥你一定没问题！”
　　徐苍曦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提，只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想说的是，自己是有弱点的，心性也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坚定。
　　刚才如果没有她在，他能不能逃过幻象那一关，都很难讲。

　　他很感谢她相信自己，也感谢她在这样的时候，能够陪在自己身边。
　　或许正因有她在，他所谓的弱点，才变得不值一提。

　　回头望去，姻缘桥的台阶已经完全合拢，身后雾气散尽，来时路正慢慢清晰。

　　……

　　在盛绯迩和徐苍曦去姻缘桥完成任务时，结界之外的队友们也不太轻松。
　　他们本以为能够看见里面的情况，结果非但什么都看不见，外面还刮起了大风。
　　大风刮到最后，他们不得不每人抱着一棵树，才能避免被直接吹走。

　　所以盛绯迩和徐苍曦走出结界，抬头就看见了四只抱树的树袋熊（……）
　　这时风也终于停息了。

　　“小妞！”冉素素兴奋跳下地，一溜小跑过来，“顺利吗？没受伤吧？”
　　盛绯迩悄悄把衣领的扣子系紧，遮住了脖子上仍未消退的指印：“没受伤，挺顺利的。”
　　“在上面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我以前服务过的客户们。”

　　此言一出，别说冉素素，连旁边的欧阳飞鹰也是一惊。
　　“你服务过的客户，不都是尸体吗？”
　　“对。”
　　“那它们为难你了？”

　　盛绯迩摇头：“没有，它们排队和我握了个手，就走了。”
　　“还有这种事？”冉素素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菩萨在世吧？”
　　“……”

　　另一边，贺屏也在问徐苍曦：“曦哥，还顺利吗？”
　　徐苍曦下意识朝盛绯迩投去一瞥，略显迟疑：“嗯。”
　　盛绯迩立刻接话：“这任务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行了，我们快回宿舍吧，好好休息，还得准备第三部分呢。”

　　徐苍曦不想提的事，她也希望能够替他保守秘密。

　　*

　　第二部分的任务结束后，真言之书的第三部分就可以开启了。
　　第三部分的道具，给了一盒火柴、一沓黄色符纸，还有一卷异常柔韧的细绳索。
　　但鉴于规则在第四天并未出现，所以暂时还不知道这些道具要用来做什么。

　　在建轨大学的第四天，似乎是用来给六人组调整的清闲一天。
　　他们或者在宿舍一直补觉，比如冉素素和路晓凤；或者去校园各处再次熟悉地形，比如贺屏和欧阳飞鹰；又或者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发呆，比如盛绯迩和徐苍曦。

　　其实盛绯迩并不想发呆的，她只是去食堂打饭买奶茶，顺便给冉素素和路晓凤送回宿舍，没想到刚吃完饭，无意中发现徐苍曦要出去，正好她不困，就又跟着他一起去了。

　　天气有点阴，午后阳光透过云层落在校园里，并不热烈，反而有种朦胧感。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良久无话。

　　最终还是盛绯迩觉得这气氛有点尴尬，忍不住先开了口。
　　“曦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
　　“那个……咱俩虽然不能说有什么大交情，但相处这段时间多少也算朋友了，你有心事，是可以稍微对我倾诉一下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真诚，像山涧清泉，清澈得能照出他的所有消极情绪。
　　徐苍曦并不是一个会心软妥协的人，但当她认真凝视他的时候，偏偏是他唯一难以招架的时候。

　　“我没什么心事。”他叹了口气，“我觉得对不住你。”
　　“你哪里对不住我？”
　　他的目光移向她的衣领，她颈间的指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依稀还能看出有一丝淤青。
　　“你不怪我，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他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在幻象里看到的并不是她。
　　他很清楚，自己当时必定是下了重手的，如果不是她足够冷静地唤醒自己，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她事后只是轻描淡写带过了这件事，就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但他没办法装傻，是他亲手伤害了自己最应该保护的小姑娘。
　　这对他而言，是罪无可恕的。

　　盛绯迩极轻地叹息，她很理解，就算自己完全没打算怪他，也不认为这是他的错，但在他看来，都是难以释怀的事情。
　　她突然词穷了，不晓得该如何安慰才好，毕竟她没经历过他的过去，也没能治愈他的现在，她能做的只是以朋友的名义陪伴他，然而……也许是无效的。
　　可她依然要做点什么。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不久前从食堂买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塞进徐苍曦手里。
　　“曦哥，要不我们吃点甜的吧？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

　　徐苍曦接过巧克力，微微一怔。
　　然后就听得她又道：“我们在游戏里，危险频出，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将来的考验都是未知的，还要麻烦曦哥多多保护我。”

　　她对着他展颜一笑，于是春雨夏花，秋阳冬雪，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在她眼底了。




43.  小河边   钓尸鬼。

　　在建轨大学的第五天, 清晨盛绯迩刚一起床，就听见路晓凤和冉素素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冉素素抱怨：“宿舍这破门，把我指甲夹断了, 我进游戏之前新做的指甲！”
　　路晓凤深感无语：“你都知道要进游戏了, 还做什么指甲。”
　　“上镜需要好吗？再说了我也没镶珍珠没贴水晶, 就做了个样式而已，我哪能想到做任务时都没断，开个门给我夹断了？”

　　“行了别叨叨了, 大不了等回去我给你赶工做个新的。”
　　“啊？你还会美甲呢？”
　　“那当然我什么不会？是你孤陋寡闻。”

　　冉素素诧异之余又有些怀疑：“你又会美妆，又会美甲，还擅长穿女装……”
　　“怎么了？”
　　“凤儿啊，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当心我把你指甲都掰折了。”

　　然后路晓凤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懵的盛绯迩。
　　于是他更生气了：“姓冉的你看看你，在小妞儿面前乱造谣, 像话吗？！”
　　冉素素：“我觉得挺像话的。”
　　“？？？”

　　俩人正在例行吵架，抬头见贺屏和徐苍曦也走出了宿舍，贺屏手里还拿着那本真言之书。
　　他说：“各位，第三部分的规则出现了。”

　　第三部分的后一页, 印着数行触目惊心的高难度规则：

　　午夜十二点, 寻找许愿树探向河中央的枝条，将枝条作鱼竿、绳索作鱼线、双人作鱼饵，悬于河面；
　　四人须分别从河岸四角潜入水底，引诱水底尸鬼追逐；
　　将尸鬼引至鱼饵处，再由扮演鱼饵的双人点燃符纸，烧灼尸鬼；
　　烧满十二只尸鬼，河面会立即冰封, 请尽快逃离。

　　可想而知，读完规则，大家集体沉默了。
　　半晌，冉素素试探着问：“我阅读没出现障碍吧？这是让咱们潜水+钓鬼呗？”
　　“你说得没错。”路晓凤丧着一张脸回答，“要么潜水，要么钓鬼，怎么都是死，你选一个死法吧。”
　　“……”

　　*

　　任务规定在午夜十二点，这意味着六人组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休息热身，顺便做足心理建设。
　　分工也分好了，盛绯迩和徐苍曦水性最好，自然要负责潜水，贺屏和欧阳飞鹰也一起；然后由路晓凤去钓尸鬼，再由冉素素点燃符纸。

　　诚然，这需要极强的团队合作能力，哪一环掉了链子，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还会危及队友性命。
　　要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依旧是星月黯淡、雾浓风高的一夜，在去往学校小河边的这一路上，众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十分凝重。
　　最后还是路晓凤没忍住先开口：“我觉得，你们四个更危险一点，水那么深，待会儿千万得小心啊。”

　　贺屏叹了口气：“你和素素也是，我怀疑那一根树枝禁不住两个人，你们在上面不要动作幅度过大。”
　　“……这好像也不是我俩能控制的事儿。”

　　说话间，那条河已经近在眼前，而外面的透明结界也消失了。

　　其实说是河，准确而言是个较宽的湖，湖岸种植着数不清的树，并且每棵树都被学生们当成过许愿树，树上系满了随风飘扬的红丝带。
　　更要命的是，每棵树都有探向湖中央的树枝，错综复杂得像搭起的天然鸟巢，根本无法判断哪一棵才是真正的许愿树。

　　贺屏思索着：“第三部分的那段诗，是不是写着‘小河边，梅花签，生者让路死者先’？”
　　“对。”欧阳飞鹰当即会意，“你的意思是找找梅花签？”

　　毕竟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规则还是道具，都没有出现过梅花签。
　　他们连梅花签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时，忽听在不远处溜达的冉素素奇道：“诶？你们在说什么，梅花签？是这玩意儿吗？”
　　借着月光，她扬起手来，指间正夹着一枚木签，和寺庙里摇的那种签子很像，只是顶端被雕出了梅花形状。

　　“天哪真的是。”欧阳飞鹰惊讶，“你从哪找到的？”
　　“就这堆草里，它是插在那的。”

　　欧皇的作用，再一次体现得淋漓极致。

　　于是所有人都弯下腰去，仔细在岸边搜索梅花签，不多时又找到两三根，这些梅花签像是做记号的路标，引着他们走向正确的许愿树。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找到了那棵树，事实上乍一看也和其他树没什么区别，只是伸向河中心的那根枝条，明显粗壮了许多。

　　至此，路晓凤和冉素素的任务地点get√
　　另外四名队友，则分头朝着这座湖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去。

　　留守原地二人组，撸起袖子开始爬树，冉素素在前面爬，路晓凤在后面托着她，随时提防着她中途摔下来。
　　“大明星，麻烦你给力一点，可别在这种时候误伤队友。”
　　“……请闭上你的乌鸦嘴，我早就有了显而易见的进步。”

　　为了证明自己，冉素素还真就咬牙坚持，掌心磨破了都没吭声，硬是爬到了那根树枝的位置。
　　她侧身抱树，让路晓凤先过去。
　　“绳子带了吧？”
　　“带了，在我腰上捆着。”
　　“我再给你捆紧点，别松扣了让那些鬼给你拖下水。”

　　路晓凤无语：“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回事了？”
　　“呦，这都让你发现了。”
　　“……”

　　斗嘴归斗嘴，俩人手上动作可丝毫没闲着，冉素素把绳子在路晓凤腰间捆紧之后，又在树枝上用力系了死扣。
　　她骑着这根树枝，双腿并拢后抬，就像女巫骑着扫把一样姿势标准。
　　她严肃发问：“我们可以行动了吗？”

　　路晓凤极目远眺，望见东面和南面，分别亮起了白光一束。
　　东面的盛绯迩，南面的徐苍曦，要走的距离是最远的，所以两人带了宿舍的手电筒。
　　手电筒亮起就代表他们到达了，如果他们到达了，那么贺屏和欧阳飞鹰必然也顺利就位。
　　他点点头：“可以了。”

　　说完，几乎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他果断攥着绳子跃下了树枝。
　　道具的这根细绳子，不晓得是什么材质，柔韧且充满弹性，他脚尖距离湖面只有半米，荡来荡去的过程中被勒得腰间生疼，即使隔着衣服也毫无用处。
　　被当作鱼饵是种什么心情，他今晚算是第一次体验过了。
　　但愿也是最后一次。

　　冉素素单手替他稳着绳子，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火柴和符纸。
　　她得时刻准备着。

　　与此同时，远处的四名队友，也依次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

　　盛绯迩屏住呼吸，在湖水中缓慢下潜。
　　这湖水比她想象得要清一些，尽管呈现出诡异的淡绿色，但睁开眼是看得见四周情况的。
　　在向前游的过程中，逐渐有零零碎碎的东西飘到了视线内，仔细辨认就会发现，有的是牙齿，有的是破烂的衣服，还有的是断裂的骨碴……
　　她低下头去——

　　湖底朦朦胧胧，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幕布，此刻却陡然清晰起来，现出了无数狰狞尸骸。
　　在黑烟涌起的瞬间，它们蠕动着醒了过来，腐烂的脸上空洞的双眼，已经锁定了进入湖水范围的所有活人。
　　它们张牙舞爪，就近朝着不同方向发起了疯狂追逐。

　　意识到危险临近，盛绯迩纵身发力，以更快的速度朝湖面游去。
　　她迅速探出水面换了一口气，而后再度扎进水中，这次的目标是岸边的路晓凤。

　　除了她，徐苍曦、贺屏和欧阳飞鹰，也都在做着同一件事。
　　他们要将尸鬼引过去，烧死十二只才算完成任务。




44.  活人桩   你管电锯叫电子武器？

　　这座湖长约400米, 宽约300米，客观来讲是座很小的湖，但实际要横跨它去往岸边, 是有相当难度的。
　　更何况四人面临的不只有体力和耐力的问题, 还有身后湖底穷追不舍的尸鬼们。
　　他们只有速度比尸鬼更快, 才能保住性命。
　　生死时速，不过如此。

　　吊在树枝上的路晓凤，感觉自己的腰已经快被那根绳子勒断了, 他疼得要死又喘不上气，在那晃晃悠悠，奄奄一息。
　　冉素素有点不放心，担忧问道：“喂, 凤儿，你还活着吧？”
　　“可能还活着。”
　　“再坚持坚持。”

　　“我当然得坚持了。”路晓凤说，“他们四个不比我难多了, 我要是连这点罪都受不了，对得起他们吗？”
　　“好姐妹，你太令我感动了。”
　　“……你再这么不着调，大概会提前把我气死。”

　　这时冉素素无意间一抬头, 就看到湖面蓦然泛起了波纹。
　　波纹的范围逐渐扩散, 愈演愈烈，最终几乎演变成了耸起的浪潮。
　　队友们的身影，接二连三自湖面出现，随即又消失在湖中。

　　她惊叫一声：“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快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路晓凤腰与腿同时用力，就像把秋千推到最高点那样, 猛地荡了起来。

　　他如同月光下能移动的活靶子，最大限度吸引着尸鬼们的注意。
　　这就是以人作饵的道理。

　　转眼间，游得最快的盛绯迩，已经无限接近了这边。
　　在探出水面的瞬间，她听到冉素素在大声喊：“上岸！快游上岸！这有我们俩呢！”
　　她像离弦之箭，继续提速前游，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尸鬼们显然找到了更好的目标，纷纷开始攻击路晓凤。

　　尸鬼的样子，大约能被形容为包裹着腥腐外皮的骷髅，它们的爪子是黝黑尖利的，胸腔和腹腔残留的烂肉里，挂满了绿幽幽的水草，仔细看还能看见米白粘腻的肉蛆。
　　它们大张着干瘪的嘴，就像被从湖水中弹射出来，迎面对着路晓凤一通乱抓。
　　路晓凤双手紧握绳子，荡来荡去灵活闪避，顺便用脚猛踢对方。
　　“大明星，该点火了！”

　　冉素素就在他身后，距离尸鬼们也只有咫尺之遥，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咬紧后槽牙划燃了火柴。
　　她点着了一张符纸，岂料符纸燃烧的速度极快，没来得及扔下去就化成了灰烬，还差点烧了她的手。
　　原来规则根本不允许她安稳地坐在这，她得更勇敢点才行。　　
　　“你再坚持一下！”

　　她将心一横，当即用双腿勾住树枝，直接倒吊了下去。
　　她攥紧符纸，划燃了第二根火柴。
　　这次离水面足够近了，她趁一只尸鬼扑向路晓凤的刹那间，眼疾手快将燃烧的符纸丢尽了对方嘴里。

　　符纸一接触尸鬼就开始火焰大涨，连湖水也无法将其熄灭。
　　从尸鬼嘴里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啸声，它在水中翻滚挣扎，不多时变成一块黑炭，重新沉入了湖底。

　　路晓凤一回头，大惊失色。
　　“你这是什么姿势？待会儿就脑缺氧了！”

　　“……我确实保持不了太久！”
　　冉素素抢在自己脑缺氧之前，想了个好办法，她同时点燃了好几张符纸，争分夺秒一起甩向那群尸鬼。
　　虽然不能做到百发百中，但总有中招的，这样至少能够稍微提高效率，也降低她的操作难度。

　　就这会儿工夫，徐苍曦三人也分别合流，而他们则引来了更多的尸鬼。
　　路晓凤急得大吼：“大明星你得快点儿啊我撑不住了！”

　　冉素素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勾着树枝的双腿也开始打颤，她强撑着又点燃了几张符纸，扔向尸鬼群。
　　她带着哭腔问：“烧了几只了啊？什么时候满十二只？”
　　“我也不知道。”路晓凤也快哭了，“估计五六只吧？”

　　关键时刻，已经上岸的盛绯迩犹如神兵天降，迅速经由树枝，从后面爬了过来。
　　“素素姐，我来帮你！”
　　“……谢谢！”

　　盛绯迩先把冉素素拉上来，示意她当心一点爬到后面去，自己则顶替了她的位置，以同样的姿势倒吊下去。
　　两人密切配合，冉素素划火柴，盛绯迩拿着符纸，点燃了就往尸鬼群里扔，无形中大大增加了效率。

　　火焰将湖水映成鲜红的颜色，水中尸鬼漆黑翻涌，这一幕好似地狱下油锅。
　　而路晓凤就是那个锅盖（……）

　　他忍受着几乎被腰斩的疼痛，仍在锲而不舍往尸鬼们的脑袋上踹。
　　饶了他吧真的，能不能给他个痛快？

　　另一方面，徐苍曦、贺屏和欧阳飞鹰三人，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潜游。
　　期间欧阳飞鹰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徐苍曦和贺屏就直接一左一右把她拖上了岸。

　　欧阳飞鹰捋了一把湿淋淋的短发，缓了口气就急着要去爬许愿树，她见两名男生也想跟上来，连忙制止。
　　“树枝未必有这么结实，你们在下面接应吧，我去帮忙。”
　　贺屏迟疑驻足：“你自己当心。”
　　“好。”

　　徐苍曦始终站在湖边，紧盯着盛绯迩的方向，毫无疑问，如果盛绯迩那边出了什么差错，他当场就会游过去二度支援。
　　所幸盛绯迩和冉素素配合默契，两人谁都没有掉链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阴间氛围里，盛绯迩将最后一张点燃的符纸也扔下了水。
　　她没有具体计数，但她知道十二只尸鬼已经够了。
　　因为远方的湖岸线，正于夜色里浮现出结冰的迹象，且冰层正一路朝这边蔓延而来。

　　——烧满十二只尸鬼，河面会立即冰封，请尽快逃离。

　　她回忆起了规则，刚想提醒路晓凤赶紧爬上来，谁知尚未开口，就听到一声轻响，原本牢牢捆系在树枝上的绳子，竟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彼时她还处于倒吊的状态，根本来不及抓住路晓凤。
　　“……凤儿哥！”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冉素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探身双手攥住了绳子。
　　于是差点坠落的路晓凤，就这么惊险地悬在了半空。
　　在他脚下，湖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冰，转眼间就化作了一片冰场。
　　不难想象，如果刚才冉素素没有拉住他，他现在已经被冻在里面了。

　　这时欧阳飞鹰也沿着树枝赶来支援，她先把盛绯迩拉回原地，又连忙帮着冉素素拉绳子。
　　仨姑娘就这么扯着路晓凤的绳子，像吊着一座大型集装箱，艰难无比朝岸边移动。

　　冉素素极度委屈：“姐妹们，我右胳膊好像脱臼了，谁会接啊？待会儿能给我接一下吗？”
　　“我会。”欧阳飞鹰安慰她，“别担心，上了岸就给你接。”

　　被吊着的路晓凤很过意不去，他很悲壮地开口：“姑娘们松手吧，我掉下去也没关系的！”
　　“你在这给我演什么情景剧？”冉素素生气了，“掉下去你还能有命吗？你这么想死呢？”

　　路晓凤无语：“祖宗，我是说正经的，湖面都结冰了，这也不太高，我跳下去自己走上岸就行了，总比你们拉着我要好吧？”
　　“……”
　　也有道理。
　　毕竟刚经历过大危机，大家的思维转变还不那么灵活。

　　于是三人一起小心翼翼放绳子，直到确保下降到最安全的高度，这才集体放手。
　　果然，路晓凤轻轻松松跳上冰面，什么也没发生。

　　……真的是什么也没发生吗？

　　就在大家稍微松懈的瞬间，欧阳飞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她警惕转头向后望去。
　　刚刚冰封不久的湖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又碎裂塌陷了。
　　而且塌陷的速度，简直比之前冰封的速度还要快。
　　“跑！跑啊凤儿！”

　　路晓凤意识到了大事不好，登时拔腿狂奔，他当年在学校测100米时都没冲刺得这么快，是放到大型赛事能得奖的水平，这求生潜力可见一斑。

　　其实要说掉进湖里也不是多么致命的事，顶多是水凉一点，游回岸上就好了。
　　但尴尬就尴尬在，他不会游泳（……）

　　整座湖上都飘着浮冰，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距离岸边还有半米之遥的地方掉了下去。
　　幸好岸边接应的徐苍曦反应迅速，及时把他从冰水里拎了出来。
　　劫后余生，不过如此。

　　三位姑娘见路晓凤脱离险境，均放下心来，她们排队从树枝爬回岸上，当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开始热烈与队友们拥抱。
　　冉素素一边抱着欧阳飞鹰一边哭：“呜呜呜姐，赶紧帮我把胳膊关节接上吧。”
　　“好的乖，这就接，你忍着点儿啊。”

　　盛绯迩抱了路晓凤又抱了贺屏，最终转向不远处的徐苍曦。
　　她见他沉默，试探性朝他张开双臂。
　　“曦哥，要抱一下吗？”

　　月色凄清，夜风深凉，但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今夜没有星辰，星辰都在她眼底。

　　徐苍曦走上前去，无言抱住了她。

　　*

　　当晚第三部分任务完成，以冉素素的一声惨叫结束，原因是欧阳飞鹰给她接上了脱臼的胳膊关节。
　　对此，大明星表示：自己前二十六年没受过的罪，全在这狗币游戏里受够了。

　　凌晨时分，六人组回去狂冲热水澡，等上床裹好被子打算睡一觉时，发现外面天都快亮了。
　　那也不管，睡就完事儿了。

　　这一觉睡到了转天下午，睡醒之后全体队员腰酸背痛，浑身肌肉撕裂般巨疼，可见昨晚的后遗症有多严重。
　　饭是徐苍曦和贺屏去食堂买来，挨份送到姑娘们手里的——当然，如果路晓凤也算姑娘的话。
　　路晓凤如今已经看淡了这件事，他发自内心表达谢意。
　　“谢谢哥哥们的爱心午餐~”

　　这是贺屏听了也无语的程度。
　　“收敛一点，怎么直播间的撒娇语气也出来了。”
　　“你不是我榜一金主吗？我和你撒娇不应该吗？”
　　“……”

　　冉素素坐在床边嚼土豆，一边啃一边抱怨：“我待会儿得去校医室要点药酒，擦擦胳膊。”
　　“今天是第几天了？”欧阳飞鹰算了算日子，自己得出答案，“哦，第六天了，快熬到头了。”
　　“等回去咱们一起吃顿火锅吧？我真太想念火锅了，这些天一口肉都没吃上，我开机前减肥都没这么惨过。”
　　“行，没问题，我也想吃火锅了，还有烧烤。”

　　盛绯迩提出疑问：“游戏规则说是为期七天，这七天是怎么计算的？是到明早算七天，还是到明晚算七天？”

　　然后下一秒，宿舍门被不轻不重敲了两声，外面传来了贺屏的询问。
　　“我们可以进来吗？”
　　“可以。”

　　男队友们吃完了饭，来找她们会合，贺屏手里还拿着那本真言之书，很明显是新任务又开启了。
　　这是第四部分的任务，应该也是最后的任务。

　　——辨阴阳，西南方，二十年前活人桩；
　　人皮糊成灯笼纸，顶楼化作百鬼廊。

　　贺屏说：“规则直接出现了，任务会在今晚开始，我猜不出意外，明早我们就能回去现实世界。”
　　这样一来，盛绯迩的疑惑也得到了解决。

　　“这游戏还真是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欧阳飞鹰叹了口气，朝贺屏伸出手去，“什么规则？我看看。”
　　“在这里，相关道具只有一枚钥匙。”

　　第四部分的规则是这样写的，大约也是整本书中最简练的一次：

　　午夜十二点，找到西南方向老式教学楼，在一楼糊好四盏纸灯笼，前往顶楼挂在四角，即可脱身。

　　*

　　实话说，规则刚出现的时候，六人组都觉得挺奇怪，因为建轨大学的西南方向是一片荒地，跟大型垃圾场似的，哪里有老式教学楼的影子？

　　结果到了午夜十二点，他们再度前往，却发现原先的荒地上，已然伫立起了一座七层高楼。
　　毋庸置疑，这里一直都有结界覆盖，迷惑了他们的视线，等到任务开启才能看见真实场景。

　　“就是这座楼吗？”冉素素在附近溜达了两圈，又想起那段诗，忍不住问贺屏，“小贺总，什么是活人桩？”
　　“从风水上讲，是一种很邪门的祭祀仪式。”贺屏试图简洁解释这件事，“在某座建筑动工时，为了达到某种目的，需要安抚那些精怪鬼魂，寻常祭品无效，就要用活人祭祀。”
　　“……活人祭祀？”
　　“对，将活人铸进地基，并且每年都要做法事——据说当阴气越来越重，逐渐镇不住地底亡魂时，施法者就会遭到反噬。”

　　冉素素不禁打了个寒颤：“那这座楼底下得埋了多少人？”
　　“很难讲。”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六人组带上真言之书，用那枚钥匙打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这座教学楼，比C座实验楼更加古老破旧，墙皮脱落，四面遍布裂纹，就像是年久失修的危楼，感觉下一刻就要塌了。
　　走廊里的吊灯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虫子，灯光闪闪烁烁，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两米范围的路。

　　鉴于规则要求在一楼糊好纸灯笼，他们暂时没急着上楼，而是仔细搜索一楼。
　　一楼大多数的教室门都紧锁着，好容易找到一间能推开的，里面居然堆满了各式各样肮脏的杂物。

　　徐苍曦抬起手电筒一照，他沉声道：“都进去挑一挑称手的家伙，用来防身。”

　　作为最终任务，进了这栋楼不可能没有战斗环节，大家手无寸铁，这间教室就是让他们选武器的地方。

　　里面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冉素素捏着鼻子掀开一张塑料布，从最底下摸出了一把菜刀。
　　“这……行，我就用它了。”
　　路晓凤随手捡起墙角的钢管：“我用这个，比较好抡。”

　　另一边，贺屏和欧阳飞鹰，翻着了熟悉的棒球棍和消防斧，这仿佛又回到了上一局的丧尸世界。
　　欧阳飞鹰转头询问：“绯绯，你需要消防斧吗？或者棒球棍？”

　　“不需要了姐。”盛绯迩蹲在一座铁架子跟前，从架子后面摸出了一把砍柴刀，“我想试试这个。”
　　没错，就是那种柄短刃宽，看上去非常厚重的砍柴刀。
　　至于这学校里为什么会出现砍柴刀，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了。

　　而在她身边，徐苍曦正拎着一柄高尔夫球杆，果然大家的喜好各不相同，用什么的都有。

　　这时忽见冉素素扔掉菜刀，神秘兮兮对路晓凤道。
　　“凤儿，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路晓凤好奇凑过去，看到她搬开一筐篮球，下面藏着一把电锯。
　　“……艹。”他情真意切地感慨，“你这搜道具的天赋也怪邪门的。”

　　“把你的钢管给我，这电锯给你。”
　　“可我不会用电锯啊。”

　　“你去问问曦哥不就会了？”冉素素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即将成为我们队伍里唯一使用电子武器的成员。”
　　“你管电锯叫电子武器？！”

　　……

　　虽然路晓凤很抵触，但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冉素素，把钢管给了她。
　　他本来想着，拿她的菜刀也就罢了，岂料她坚持队伍里必须有一把电锯压阵，所以他依然被迫和徐苍曦请教了电锯的使用方法。
　　他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为什么人生总要面临这些乱七八糟的尝试和挑战？

　　六人组搜集武器完毕，继续往走廊的更深处行进，半晌，冉素素又有了新发现。
　　“诶？兄弟姐妹们，这扇门也没上锁。”

　　贺屏示意她退后，自己则上前一步，很谨慎地推开了门。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对面的墙壁——

　　就这一眼，大家都惊呆了。




45.  顶楼   看我切光这群孙子！

　　贺屏推开了那间教室门, 用手电筒照向墙壁，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墙壁上悬挂的四张人皮。

　　那是四张被从头到脚完整揭下的人皮，居然还是新鲜的, 仍残留着渗出的暗红血迹。
　　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个人吊在那里。

　　冉素素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什么玩意儿啊？”
　　“是人皮。”
　　“……我的意思是,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糊灯笼的。”贺屏给她解释，“你忘了，规则让我们把糊好的灯笼挂去顶楼。”

　　“要糊的不是纸灯笼吗？”
　　“规则没明说, 但诗里原话是‘人皮糊作灯笼纸’。”
　　“……”

　　OK，冉素素明白了，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规则说纸灯笼，难道就是传统意义的纸灯笼吗？这游戏什么时候这么简单过, 不一直都是变着法儿的恶心人吗？

　　除了墙上的人皮，地上还散落着剪刀、钳子、铁丝和竹条等工具零件，很显然都是制作灯笼必需的部件。
　　欧阳飞鹰从角落里俯身捡起一张纸：“这好像是糊灯笼的步骤图？”
　　其中最重要的一步, 就是将人皮裁剪成合适的尺寸。

　　盛绯迩见惯了这种场面，倒也不觉得如何困难，她习惯性提议：“我来吧。”随即就要从口袋里掏手套。
　　结果这一次，她被路晓凤制止了。
　　“不行, 哪能总让你来？这局游戏我没给团队做出什么大贡献, 裁张人皮还是可以的。”

　　“凤儿哥，你昨晚在湖面吊那么久，怎么能说没做贡献？”
　　“比起你们差多了，而且你们还救了我的命。”路晓凤义正辞严，“我是团队的贤内助，这种手工活儿完全能够胜任，我上小学时DIY能力就特别强。”

　　他这么一说, 冉素素也不好意思起来，她自告奋勇：“我帮你！”
　　“那你帮我撑着人皮，我来裁。”
　　“行！”

　　其实很多事情，实际操作的难度，都要比想象中上升好几倍。
　　就比如哪怕冉素素自认为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当她真切摸到那张人皮时，柔软滑腻还带着汗毛的触感，仍旧令她头皮发麻，猛烈哆嗦了一下。

　　对面的路晓凤：“你触电了？”
　　“……别废话了赶紧的！”

　　就这样，两人硬着头皮，对照着步骤图上给的尺寸，开始进行漫长艰难的裁剪工作。
　　其余队友则盘腿坐在旁边，负责把灯笼的骨架给支起来并固定。

　　“这是我第一次扎灯笼。”欧阳飞鹰叹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景下。”
　　“青德古镇每逢过年都有盛大庙会，庙会上当地居民通常也要扎灯笼祈福。”贺屏说，“有兴趣的话，今年过年我们去一趟，除除晦气，也算用新记忆覆盖旧记忆，忘了这件糟心事。”
　　“好主意，到时记得约我。”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冉素素和路晓凤那边，已经把四张人皮都裁好了规定尺寸。
　　路晓凤拈着非常不合时宜的兰花指，嫌弃地将人皮围在队友们扎好的灯笼骨架上，再用胶水黏合，最后用铁丝缠紧。

　　冉素素看他：“你要唱戏啊？”
　　“？就你话多。”

　　“蜡烛在这。”盛绯迩从教室靠墙摆放的课桌里，掏出了四根白蜡，以及配套的四只打火机，“我们是需要点燃了再去顶楼吧？”
　　“还是别点燃了，四只打火机，就证明每人都有一只。”贺屏建议，“我们把打火机带上，到了顶楼再点，免得中途熄灭。”
　　“好，那我们这就出发。”

　　谁知还没等他们拎着灯笼走出门去，欧阳飞鹰就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异常动静。
　　她警惕示意队友们停住脚步，转而贴近门边，仔细倾听。
　　“……是水声？从哪来的水声？”

　　她接过贺屏递来的手电筒，往走廊深处照去——

　　色泽暗红的血水，正源源不断从走廊地砖的裂痕中奔流而出，很快就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就像暴雨侵袭一般，不仅是地砖，连带着天花板和墙缝，这座摇摇欲坠的危楼开始四面渗水，且形势愈演愈烈。

　　他们需要尽快前往更高楼层，否则不出两分钟，一楼化作血海，就会把他们全体淹没。

　　*

　　教学楼犹如拉响了洪水警报，六人组片刻不停，开始紧急往楼上转移。

　　盛绯迩一面快步上楼梯，一面紧张转头望去，只见血浪翻腾，转瞬间已经淹了一楼，正气势汹汹上涨。
　　这时听见前方的欧阳飞鹰扬声道：“墙壁好像在动！”

　　起初墙壁颤动的幅度很小，是只有欧阳飞鹰才能察觉到的幅度，到后来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不单是欧阳飞鹰，大家都看出来了。
　　四周尖利的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笼成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而来。
　　那声音是从每一扇墙壁中传出的，似乎是有数不清的手在疯狂拍打着墙面，想要挣脱禁锢。

　　冉素素惊恐：“这楼该不会要塌了？”
　　“楼不至于塌，问题是……”路晓凤沉下脸色，“墙是肯定要裂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结论，话音未落，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犹如远古惊雷，刹那间响彻了整座危楼。
　　墙面接连破碎，于是在这漫长岁月里，墙内堆积成山的累累怨灵，便又重见了深沉的夜色。
　　它们发出凄厉尖嚎，惨白的脸上，黑漆漆的眼睛空洞骇人，血盆大口张开，两排细密的牙齿，充斥着无尽的愤怒。
　　它们要来追魂索命。

　　那段诗里，“顶楼化作百鬼廊”，就是这个意思。

　　楼梯那么窄，走廊也那么窄，在这曲折迂回的地形里，六人组竟要直面亡灵，冲上七楼。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这里的亡灵，可以采用物理攻击。

　　路晓凤的电锯是手提式烧柴油的那种，扯线带动发动机，电锯就会高速旋转。
　　他突然间拼命扯线，大吼一声给自己鼓劲：“嗬！灯笼你们都拿好了啊，闪开点别误伤了！”
　　前方的贺屏闻言，迅速将欧阳飞鹰扯向一边，随即就见路晓凤拎着电锯冲了上去。

　　电锯的锋刃毫无阻碍割开前方挡路的怨灵，笼罩着黑烟的怨灵，果真是能被利器腰斩的，被切成两半之后就重新消失在了碎裂的墙缝里。
　　感受到了切割的触感，确认攻击有效，这无疑大大提升了路晓凤的自信心，几乎把电锯抡出了广场舞的风采，他杀疯了。
　　“兄弟们随我前进——！！！”

　　冉素素还真就紧跟他的步伐，冲在了第二位，手里的钢管虎虎生风，见谁砸谁。
　　“凤儿你今晚也太他妈酷了！”
　　“那你就好好学着点儿！”

　　贺屏被临时分为保护关键道具的人选，一人提着四只灯笼，战斗力自然就没法发挥。
　　他冷不防被从墙缝伸出的一双手勒住了脖子，猛地倒退一步，幸好欧阳飞鹰反应及时，揪着衣领把他又拽回了原地。
　　两人额头重重撞在了一起，根本来不及喊疼，匆匆继续去追赶队伍。

　　而同一时刻，盛绯迩正抄着那把柴刀，左劈右砍，来了一套自创的狂风刀法。
　　形容得再具体点，就是怨灵太多了，乌乌泱泱围过来时完全没机会仔细分辨，她为了不给对方留破绽，就尽量快速挥刀，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
　　远看像发疯，近看却已是一名成熟的女刀客了（……）

　　当然，在冲向顶楼的这一路，压力最大的还是徐苍曦。
　　因为不知为何，比起队友们，扑向他的怨灵格外多，而他还要做到统筹兼顾，全场支援。
　　楼内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他的高尔夫球杆攻击距离比较远，却终究抵不过对方的大面积反扑，在上到五楼时，手腕不慎被咬了一口。

　　最先发现的是盛绯迩，她本来跑在他前面，一转头又跑回来了。
　　“曦哥！没事吗？”
　　“没事，咬不死人。”
　　“走，顶楼就快到了！”

　　她的语调温柔又坚定，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她望向他的眼神也含着光。

　　是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不必惧怕落后掉队，因为始终有人关切着在乎着，愿意不计后果等他一起。
　　徐苍曦蓦然深吸一口气，他左手护住她，受伤的右手依旧雷霆万钧挥出球杆，将最近的一只怨灵迎头击碎。
　　“好。”

　　不远处，冉素素正焦急呼唤：“小妞呢？曦哥呢？啊啊啊凤儿被咬了！”
　　然后是路晓凤在骂：“还没死呢！操.他妈的我电锯是吃素的吗？看我切光这群孙子！”

　　直播间的粉丝们，一定不知道她们的凤儿在游戏里，这么放飞自我。

　　踏上六楼阶梯的瞬间，忽听欧阳飞鹰高喊。
　　“这边也漏水了！”

　　楼下的血浪上涌，楼上的天花板也开始下血雨，不出意外只需十分钟，这里就会被完全淹没。

　　“加快速度！”
　　在登上七楼的刹那间，贺屏将灯笼依次抛给欧阳飞鹰、盛绯迩和徐苍曦，四个人分别朝四个方向狂奔，目标是去四角悬挂灯笼。
　　路晓凤则和冉素素堵着从六楼通往七楼的那扇通道门，尽全力拖住怨灵，给队友争取时间。

　　路晓凤疯狂扯着电锯，冉素素用身体堵门，几次险些被那股冲力撞飞。
　　她扯着嗓子吼：“我给自己设想过好多死法，可怎么也想不到是要陪你死在这！”
　　“那怎么了和我死一块还委屈你了大明星？！”……

　　大家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咬伤，流血、疼痛、焦灼，没有哪方面不是通关的阻碍。
　　天花板的血雨，逐渐演变成了倾盆暴雨，像是肆虐的巨浪，转眼已经席卷到了队友们的腰间。
　　挂灯笼的四个人，无一例外选择了潜水前游，这大约也是他们冲刺最狠的一次。　　

　　越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越能体现出团队的凝聚力，更何况他们六个人，是真正经受过考验的。
　　从互不信任到风雨同舟，这是不可企及的力量。
　　苦苦支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胜利。

　　盛绯迩单手拎着灯笼，从水里纵身跃起，她看到了那架梯子，是用来挂灯笼的梯子。
　　她飞快地攀爬上去，掏出打火机点燃灯笼里的白蜡烛，随后用力踮脚，将灯笼挂上了屋顶。

　　灯笼轻轻摇晃，透过那张血涔涔的柔软人皮，烛光在诡异摇曳。
　　等待的这十几秒，简直比一个世纪更加漫长。

　　直到翻涌的血浪终于静止下来，四面俱寂，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她抬起头，感受到了从上方吹来的风。

　　所有人都遵守约定，坚持到了最后。




46.  绯闻   你是我传过最离谱的一段绯闻。……

　　又是深更半夜, 六人组回到最初的地点，在群里互相报了个平安之后就各自补觉，这一觉睡到了转天中午。
　　然后贺屏他们就离开酒店, 集体来到了盛绯迩家, 并提了一大堆火锅食材, 还有牛油底料。
　　毕竟前不久才在游戏里约好吃火锅，不能失约。

　　“小妞儿！”路晓凤一进屋就热情招呼，“怕你家没合适的锅, 我们连鸳鸯锅都买好了！”
　　盛绯迩惊讶：“你们买得也太多了吧？吃得完吗？”

　　“吃得完，这才多少？”冉素素放下豪言壮语，“我现在缺肉缺得能干进去一头牛！”
　　路晓凤瞥她一眼：“这话让你经纪人听见了，她能放过你吗？”
　　“没事儿, 她很清楚我的吃相，早习惯了。”

　　欧阳飞鹰在厨房洗菜，一边洗一边聊天：“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俩, 昨天在教学楼我们都去挂灯笼了，你俩堵门顺利吗？”
　　“那能顺利吗？”路晓凤说，“最后那血水没到脖子，我俩差一点点就被淹死了, 幸好你们速度够快。”
　　“我游泳从来没那么快过。”
　　“要不说求生欲激发人的潜力呢, 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能变成电锯达人啊。”

　　说话间，徐苍曦也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正巧盛绯迩在斟牛奶，她随手递给他一杯。
　　“曦哥，能帮我把那张餐桌支起来吗？”
　　“好。”

　　贺屏在旁看着，不由得感慨：“你们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有考虑过长期同居吗？”
　　“别说, 连我都想和你们长期同居。”路晓凤由衷接口，“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路过的冉素素投来鄙夷视线：“哪里来的捣乱的野鸡？抓走了。”
　　“？？？”

　　劫后余生，这顿火锅吃得有滋有味，由于到访四人组都是转天上午的火车，盛绯迩索性请了假，在家陪队友们打牌玩桌游。

　　徐苍曦没接触过桌游，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趣，最后还得盛绯迩亲自出马劝说。
　　“曦哥，一起玩吧，我教你，规则很简单的。”
　　“对啊曦哥。”路晓凤也劝，“你看桌游不是小妞强项，你得帮帮她，不然她每局都被小贺总欺负，总输待会儿该哭了。”
　　莫名躺枪的贺屏：“……请不要给我随意拉仇恨。”

　　盛绯迩不在乎别人说自己玩得菜，她眼巴巴盯着徐苍曦，连卡牌都替他分好了。
　　徐苍曦实在被她磨得没办法，无奈叹了口气。
　　“你说规则吧，我听着。”
　　“好嘞！”

　　路晓凤提议：“待会儿谁输了群里发200块钱红包啊，一局一结。”

　　……

　　通常情况下，游戏里都是谁提议谁倒霉。

　　当天下午，桌游新手徐苍曦天赋异禀大杀四方，凤儿同学却怒输十把，在群里发了2000块钱拼手气红包，最终被欧皇冉素素一人领走了1200.
　　他痛定思痛，决定晚上认真直播，把这钱赚回来。

　　鉴于时间比较紧，他决定在盛绯迩的客厅直播，等直播结束再回酒店。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如果……
　　如果欧阳飞鹰没有碰巧路过的话。

　　彼时路晓凤正在调整镜头角度，但欧阳飞鹰以为他镜头还是对着沙发的，所以很放心地端着杯子，从茶桌前面走过去了。
　　白衬衫牛仔裤，凤眼薄唇，长身玉立。
　　于是直播间里的所有粉丝，都把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粉丝：啊啊啊啊啊凤凤，这帅哥是谁？？？！！！

　　*

　　这场直播间事故，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迅速发酵。

　　其实路晓凤的镜头里出现男人，也不算什么特别劲爆的事，毕竟之前很多粉丝都默认他的性向是男，所以他和帅哥谈恋爱，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新闻。
　　但要命的在于，欧阳飞鹰并不是个帅哥，她是个女孩子。
　　于是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她其实是欧神影业的千金。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路晓凤是大网红，这次的虚假恋情在根本没买营销的情况下，居然冲上了热搜前十。
　　按理来讲，热度对他是有绝对好处的，他完全可以任由舆论发酵，但欧阳飞鹰是自己人，他不能这么做。
　　他试图在群里请队友们集思广益。

　　【后勤凤凤】：各位，对于这次的意外我感到非常抱歉，有什么法子能挽救吗？
　　【欧皇素素】：我也想帮你挽救，但镜头拍得太清晰了，你就算澄清也显得很苍白，谁会相信你俩只是朋友？你临时请个公关团队还来得及吗？
　　【侦察鹰鹰】：也怪我自己，之前传的莫须有的绯闻太多了，搞得我爸妈现在以为我和女明星眉来眼去不过瘾，还把目标转向了雌雄莫辩的网红。

　　【后勤凤凤】：什么叫雌雄莫辩的网红啊……
　　【侦察鹰鹰】：你是我传过最离谱的一段绯闻。
　　【后勤凤凤】：蟹蟹，有被冒犯到。

　　【侦察鹰鹰】：不要讲闲话了，问题在于我爸觉得我在外面胡搞乱搞，他准备开始介绍我和那些富二代们相亲，说要我收收心——这算哪门子收心？我看他是嫌我丢他人了。
　　【欧皇素素】：姐，我建议你假装公开一段恋情，这样既能解释你和凤儿的事，又能堵你爸的嘴。

　　【侦察鹰鹰】：我不是没想过，但我哪有可以公开恋情的合适对象？就算我瞎公开一个，也得我爸满意才行啊。
　　【后勤凤凤】：对了！@智慧屏屏小贺总可以，你俩门当户对，天生绝配！
　　【侦察鹰鹰】：他今天去看Genesis的大秀，你甭叫他了，乱出主意。

　　谁知十分钟后，贺屏在群里回复了。
　　【智慧屏屏】：行。

　　【侦察鹰鹰】：行什么行？
　　【智慧屏屏】：我说给你解围这件事行，前段时间你爸还找我爸谈项目合作，说要经常走动。干脆就这机会告诉他们，咱俩在尝试交往，你爸会满意的。
　　【侦察鹰鹰】：……[柴犬问号.jpg]
　　【智慧屏屏】：等风头过去，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咱俩再装作性格不合分手，反正对双方都没坏处。

　　……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而刚从殡仪馆下班的盛绯迩，还没来得及参与话题。

　　她揉着发疼的胳膊刚走下台阶，抬头就见不远处有个穿机车装的年轻男人，正叼了根棒棒糖靠树而立。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年轻男人懒洋洋一回头，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起来。
　　“哥！”

　　来人正是她的哥哥，D城嘉南分局特警第三支队队长，盛宸迩。

　　她三步并作两步下台阶，迎着盛宸迩跑过去，欢天喜地扑进了他怀里。
　　“哥，咱俩都有好久没见了！”
　　“哈哈听这话你是想我了呗？”
　　“能不想吗？不过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盛宸迩习惯性捏了捏她的脸：“因为要给你个惊喜，走，吃那家你推荐了好久的烧烤去。”
　　“等等。”盛绯迩示意他停住脚步，“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他最近一直来接我下班，咱仨一起去吃。”
　　“……接你下班的朋友？谁啊？没听你提过。”

　　盛绯迩还没回答他，电话已经拨通了，出乎意料的是，熟悉的铃声就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见徐苍曦正沿道旁缓步走来。

　　自然，徐苍曦看见了盛宸迩，盛宸迩也看见了徐苍曦。
　　两人那一瞬间的神色都极其复杂，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好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盛绯迩觉得不对劲，她试探性地问。
　　“你们两个……认识吗？”

　　“不认识。”
　　异口同声。




47.  厄运计划   我看你病得不轻。

　　那顿烧烤很好吃, 但却吃得异常尴尬。
　　当然，可能也只有盛绯迩一个人尴尬而已。

　　因为她亲爱的哥哥和尊敬的曦哥，期间一直在互相对眼神, 也不知道在暗中交流些什么。
　　中途番茄砂锅牛肉端上来了, 两人都想给她盛, 结果勺子碰到了一起，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对视。

　　她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你俩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
　　又是异口同声。
　　“……”

　　盛宸迩说：“绯迩，次卧需要收拾吗？今晚我还住你那里。”
　　“行, 你就和曦哥睡一间屋吧，男生么无所谓的。”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噎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反问，“和谁睡一间屋？”

　　“和曦哥啊。”
　　“他现在不仅接你下班, 还直接住你家？”
　　“对啊，那怎么了？”

　　“那怎么了？”盛宸迩额头青筋突突跳，看起来是很想把手里的羊肉签子, 反手扎向旁边徐苍曦的脖子，“你一姑娘家，和他个居心叵测的大男人住同一屋檐下，这安全吗？”
　　徐苍曦淡定抬手, 挡住了他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签子：“我哪里居心叵测了？”
　　“你心里明白！”

　　盛绯迩赶紧阻拦盛宸迩：“哥, 别大惊小怪的，曦哥人很好，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你不懂，你常年和尸体打交道，哪能看得透人心复杂。”
　　“……你放心，在这一点上，我绝对比你懂。”

　　“你都非法同居了, 还跟我理论什么理论。”
　　“我怎么就非法同居了？”盛绯迩生气推他，“你到底还要不要回我家？不回去你住酒店算了。”

　　盛宸迩没好气瞥了徐苍曦一眼，他感觉目前情势对自己很不利，这家伙不言不语反而能获得自家妹妹的同情，所以他沉默片刻，理智改变了战略。
　　“好吧，那就依着你的意思。”他给盛绯迩舀了一勺炒螺肉，不情不愿道，“不就是睡一屋吗？我睡，我不会欺负他。”

　　“真的？”
　　“真的！我们俩势均力敌的，我欺负得了他吗？！”

　　……

　　于是晚上，盛绯迩把两个大男人一起带回了家，途中收获了不少路人的艳羡目光，可能都在感慨她哪来的魅力和手段。
　　事实上这和魅力没半点关系。

　　她一进家门就自己先洗了澡，斟了杯牛奶进房间追剧，把外面大好的天地，都留给了两位面面相觑的男士。

　　盛宸迩斜眼看向徐苍曦:“谁先洗澡，你先啊？”
　　“你先我也没意见。”
　　“得了，你先吧，省得你茶里茶气的去我妹那告状，她还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说我怠慢客人。”
　　“……”
　　徐苍曦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也没再推辞，自行进了浴室。

　　盛宸迩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很多一式两份的用具，连牛奶杯也摆了两个在桌上，花色还差不太多，肯定是盛绯迩给徐苍曦买的。
　　他又去次卧翻衣柜，结果见多了好几件陌生的男士衬衫T恤小外套，都是盛绯迩的审美——这丫头以前给他买衣服就这风格。
　　搞什么，这俩人过上日子了？

　　他坐在床边正无语，浴室里的徐苍曦已经洗完澡出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
　　他目光落在了徐苍曦那件蓝色浴袍上，居然和他平时穿的那件款式一模一样。
　　“……艹。”他忍不住提高音量，“连浴袍都买和我一样的，到底谁是她哥？！”

　　徐苍曦反手把门关上了:“小点声，绯迩听得见。”
　　“怎么着你是她男朋友啊？你一副男主人的语气跟谁讲话呢？”

　　“我看你病得不轻。”徐苍曦冷眼瞥他，“让我来A城的是你，让我暗中保护她的也是你，我照做了你又不满意。”
　　“我让你暗中保护，你直接登堂入室同居保护了，这他妈叫照做？大家都是男人，你有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徐苍曦淡声反问:“知道了你还让我来？”
　　“……”
　　“你不就是利用我这份心思，确定我不可能拒绝吗？大家都是男人，谁也不是傻子。”
　　“……”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心甘情愿的，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发现我——但现在出现了特殊情况，我又半年联系不上你。”

　　盛宸迩恶狠狠咬了一下牙:“你以为我不想联系你？我摊上大麻烦了！”
　　“我们也摊上大麻烦了。”
　　“什么叫‘我们’？是你的麻烦，还是我妹妹的麻烦？”

　　即使在头顶暖色的吊灯下，徐苍曦的眼底也仍旧色泽沉黑，透不进一丝光线。
　　这几秒钟的沉默，是他极力平复情绪的过程。
　　他说:“厄运计划开始了，我和绯迩，大概是第一批试炼对象。”

　　……
　　有那么一瞬间，盛宸迩以为自己正身处幻听，或者是噩梦未醒。

　　他的神色滞了半晌，以一种很不可思议而荒唐的语气，压低嗓音问道。
　　“你说什么？你和绯迩……也绑定厄运计划了？”

　　毋庸置疑，这个“也”字，强烈刺激了徐苍曦的神经。
　　“别告诉我，你也绑定了。”

　　两个男人冷漠对视，都想从对方眼中得到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然而均以失败告终。
　　直到盛绯迩在外面敲门。
　　“哥，曦哥，你们吃不吃橙子？我都切完了。”

　　盛宸迩一愣，他迅速调整表情，笑着回答:“好嘞，我俩待会儿出去吃。”
　　“行，那我放餐桌上了。”

　　不多时，主卧又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盛宸迩感觉自己心跳极快，几乎快到窒息，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苍曦，说实话我现阶段已经很崩溃了，拜托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你很清楚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这样的玩笑。”徐苍曦低声道，“如果第一批试炼对象是同时绑定的，那么按照半年来算，两月一次，你也应该参加三局游戏了。”
　　“……”
　　“你以为绯迩为什么会认识我，还和我这么亲近？因为我俩早就是队友了，她信任我。”

　　话说到这份上，盛宸迩再无侥幸心理，他确信妹妹真的和自己一样，也进入到了厄运游戏。
　　他们兄妹俩都没能逃过这一灾。

　　“……除了绯迩，你还有几名队友？什么身份构成？”
　　“四名，集团公子、影业千金、顶流明星和知名网红。”

　　盛宸迩仔细思考，却毫无头绪。
　　“我们队伍也是六个人，除了我，剩下的分别是作家、漫画家、健身教练、古董鉴定师和音乐制作人。”

　　看起来，这其中似乎并无规律可循。




48.  自动换装   穿件嫁衣。

　　被绑定厄运计划的这半年, 盛宸迩谎称忙于执行任务，几乎不和家人联系，即使联系也只是简单报平安, 不说任何实质性内容。
　　他试图利用现有人脉, 暗中探查幕后真相与主使, 但事实证明，无论他怎么做，都始终暴露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他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并且如今，妹妹盛绯迩也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没办法给妹妹一个合理的交代，也不能告诉她实情，免得她为他担心。
　　他觉得妹妹一直都比自己勇敢, 倘若不是徐苍曦通知自己这件事，他甚至看不出妹妹的异常。
　　她心理素质强大，总是能够从容坦然接受所有意料之外的状况, 又或者说……
　　徐苍曦也确实遵守承诺，把她保护得很好。

　　临走那天，盛绯迩在兴高采烈收拾最近买给他的东西，棒球帽牛仔裤保温杯, 并嘱咐他要时常联系。
　　“哥, 都三十岁了，除了工作，也该考虑谈谈恋爱了。”
　　“你这语气怎么越来越像咱妈了？”
　　“因为这也是我关心的问题，我想要个嫂子。”

　　盛宸迩收敛起所有担忧不安的目光，最终只是笑了笑，将手抚上她头顶。
　　“行，我尽量, 你也要时时刻刻注意安全。”

　　他说完，无声和她身后的徐苍曦对视了一眼。
　　那大约就算新的承诺了。

　　……

　　十月上旬，入秋的日子，六人组不出意外，再度收到了那封黑色邀请函。
　　对此，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当天照常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等到午夜十二点，异空间开启，纷纷推开了那扇会议室的门。
　　看到全体队友到齐，大家脸上的表情明显都很欣慰。

　　冉素素上来就八卦：“小贺总，飞鹰姐，你俩最近假情侣当得怎么样啊？”
　　“还可以。”贺屏简洁回答，“双方家长都挺满意的。”
　　“……”欧阳飞鹰无语，“被你这么一说，咱俩倒像是在相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爸不再逼你了，他唯一的要求是让你和我认真恋爱。”

　　“呃，那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我们保持这种关系，就能一直瞒天过海，在此期间你就是自由的。”
　　欧阳飞鹰看他一眼：“那不会影响你的桃花运吗？”
　　贺屏笑了：“我还怕影响你的桃花运。”
　　“……”

　　路晓凤坐在桌边，由衷对两位大佬表示感谢：“自从上次不小心闹出绯闻之后，我的热度和粉丝都涨了，现在合作商报价更高了——我现在坚信不疑，跟着你们混，自己迟早能买房的。”
　　“凤儿哥想买哪的房子？”盛绯迩提议，“A城气候好，房价挺稳定的也不高，要不你来A城算了，咱们也能离得近点。”
　　“哈哈实不相瞒，上次我就有这想法了。”

　　贺屏认真考虑：“不如我也在A城定一套，之后大家再聚的话，就可以住我那里。”
　　“听听有钱人的口吻，就是不一样。”路晓凤叹气，“小贺总，你要是不介意，房本上写我名字也行。”
　　“？”

　　正当路晓凤发表这番无耻言论的时候，只见前方的LED屏幕亮起，新一轮的游戏提示出现了：

　　【本轮玩家身份：大明国阴阳术士。】
　　【本轮玩家任务：为期一个月，根据地图所示前往七处地方，收集七种鬼核即可通关。】
　　【厄运相伴，愿您平安。】

　　这一次，冉素素接过了路晓凤的大旗，果断开口。
　　“快点儿，地该塌了！”

　　*

　　比起前几场游戏，这一场视线内混沌的黑暗，似乎持续了格外久的时间。
　　盛绯迩闻到了一股异常浓烈的熏香味道，但不是用来安神的熏香，反而有些刺鼻。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桌上的灯罩里燃着三根红烛，烛影摇曳，映入眼帘的是屋里古色古香的布景，墙上挂着典雅字画，梳妆台摆着铜镜、胭脂水粉和珠宝匣，看起来像是富家小姐的闺房。
　　而她此刻正躺在一张华美大床上，被褥绣着金线鸳鸯，枕头是象牙镶玉的，并且……
　　她所穿的衣服，已经不是从家里换好的那一套运动装了，而是一身凤穿牡丹的火红嫁衣。

　　……离谱，这游戏越来越离谱，都开始给玩家自动换装了。

　　盛绯迩迅速下床，见自己的鞋也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与嫁衣完全配套。
　　她穿好鞋走到桌前，发现在一方砚台的下面，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拆开信封，里面居然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血书。

　　血书是真的血书，字迹歪歪扭扭，还被严重晕染，明显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写的。
　　她对着蜡烛微弱的亮光辨认了半天，这才勉强理解含义。

　　用大白话简短叙述，即她是个特别有主见的阴阳术士，因为不满家里包办婚姻，在婚礼当天逃跑，要去捉鬼降妖实现人生价值。
　　但她那个便宜未婚夫，性情极端偏激，由于多年得不到她的爱，一气之下写了封血书自杀了，还在信中威胁她，说自己变成鬼也要拉她下黄泉。

　　血书的最后一行字是：
　　绯迩吾妻，深夜烛熄，待我入室寻你。

　　……过分，直接使用真名入戏，太膈应人了。

　　就在这一瞬间，面前的三根蜡烛突然熄灭。
　　屋外走廊，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不好，貌似是她的便宜未婚夫来了。
　　如果不想被他找到，就要尽快躲起来。

　　盛绯迩并没有多少思考的余地，她紧张四顾，最终靠直觉选择，飞快钻进了床底下。
　　她紧贴墙壁侧身蜷着，尽量减小自己的占地面积，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听见房门被推开了，窗外月光洒在地面，地面没有影子，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者当然不是人。

　　“娘子。”沙哑的男声，像是在吃吃笑着，“娘子？我知道你在这，何必躲着为夫呢？”
　　“……”
　　“娘子，为夫眼瞎了，心却没瞎，哪怕你点了香，为夫也依然记得你的味道。”
　　“……”

　　无语，原来点那么呛人的熏香，是为了避免这变态闻到新娘。

　　盛绯迩双手捂嘴，努力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屋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貌似是鬼新郎在四处摸来摸去，半晌，听得他又笑道。
　　“娘子，阴阳术士有什么好当，和为夫做一对眷侣不好么？来陪为夫吧，就算是去黄泉下地狱，我们也要一起走。”

　　脚步声戛然而止。
　　床前的月光被挡了一半。

　　盛绯迩本能又往里缩了缩，然后下一秒，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49.  登月楼   有钱人设不崩。

　　鬼新郎应该是服毒自杀, 是烈性毒，毒发时七窍流血，死后眼睛也是瞎的。
　　所以即使此刻它已经弯腰, 把脑袋凑近了床底, 也依然看不见躲在里面的盛绯迩。
　　它只是觉得她在这里, 不肯放弃。

　　“娘子，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娘子。”它的脸像是常年得不到雨露滋润的枯干树皮，笑起来沟壑纵横, 从皱纹里往外渗血，那条乌黑的舌头在唇边舔来舔去，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猥琐的阴森感，“别藏了娘子, 你逃不掉的，你生是我的人，死也要是我的鬼。”
　　它朝床下伸出手, 左右摸索，大红婚服的袖子扫着灰尘，尖利乌黑的指甲刮磨地面，发出嘶嘶的轻响。

　　盛绯迩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把嫁衣的裙角又往里扯了扯, 生怕被它摸到。

　　然而鬼新郎的耐性是有限的，它迟迟找不到自己的新娘，怒气值上升，逐渐开始发起疯来。
　　“绯迩，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从小到大，只要我在的地方你都退避三舍，你把我看成是洪水猛兽,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的心里，就只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鬼神，对不对？”

　　在这种场景下被鬼叫名字，实在是渗人得很。
　　盛绯迩越听越无奈，什么叫“根本不存在的鬼神”？要是根本不存在，它现在还能站在这吗？
　　当然，她也不能和它理论，只能默默吐槽。

　　谁知下一刻，它开始猛烈撞击大床，带着要把床砸碎掀翻的暴躁力度。
　　“为什么看不起我？为什么不爱我？明明我这么爱你，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你却在肆意践踏我的感情！我要你陪我一起死！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大床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响声，夹杂着鬼新郎尖利变调的嗓音，那张七窍流血的可怖的脸，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
　　但凡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玩家，孤身面对这一幕，都得吓出点毛病来。

　　盛绯迩起初还在紧张，后来也就习惯了，她侧躺在那，抚摸着腕间哥哥送的银镯子，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安静听鬼发疯。
　　大不了就把床撞塌了，也砸不死人。

　　……不过事实证明，这床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床，质量上乘，这么撞这么晃都没塌。
　　床没塌，鬼新郎倒是先放弃了。

　　它趴在地上，保持着脸朝床底的姿势，龇着沾满血的牙齿，恶狠狠威胁。
　　“你以为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我会有办法永远留住你，你不是阴阳术士吗？三脚猫的阴阳术士，我看你怎么救自己！”

　　半晌，它终于离开了，房门发出重重一声响，重新关上。

　　盛绯迩担心它是在故意诈自己，又等了好久，这才悄悄从床下爬出来。
　　三根蜡烛再度缓慢燃起，屋里确实安全了。

　　她甩着嫁衣上的土，连忙四处搜索，试图找出对自己有用的道具。
　　按理来讲，游戏开场地点不应该什么都没有，总要有些提示，好让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
　　她必须尽快与其余队友会合。

　　她推开了翡翠屏风，摘下了墙上字画，把梳妆台翻了个底朝天，均一无所获。
　　她站在被自己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屋子里，严肃思考。
　　好像只剩下……那张床了？

　　床底肯定是没有的，毕竟她刚才都快把那里擦干净了。
　　那只能是床上。

　　她掀开了鸳鸯被褥，片刻灵机一动，索性用剪刀剪开了被子，把手伸进去摸索。
　　结果——
　　竟从棉花里摸出了一张羊皮制成的地图碎片。

　　她大吃一惊，赶紧把地图碎片收进怀里。
　　在此期间她不慎把象牙枕头碰到了地上，枕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中间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么结实的枕头，摔一下就裂了？

　　她疑心大起，把枕头捡起来，又用力摔了一下。
　　这次枕头完全裂开，原来中间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枚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素银戒指。
　　她试着把银戒指戴在手上，感觉和自己的银镯子挺配，还挺好看。
　　这是什么？是阴阳术士的东西？

　　她又仔细找了找枕头内部，发现还有一管细细的纸卷，展开后只写着一句话：
　　阴阳术士共计六人，正分散于桑榆城内。

　　*

　　盛绯迩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带着从梳妆台里找到的首饰和银票，连夜离开了这座宅子。
　　她目前能确定的，只是自己正身处桑榆城，但她不知道队友们都分散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应该先去哪里找谁。

　　在夜色里，她漫无目的沿着道路往前走，逐渐开始后悔，为什么不顺便从宅子里牵匹马出来。
　　可她也不会骑马，真惨。
　　或许先在宅子里睡一觉，转天早晨再出发更好，问题是都走出这么远，也来不及回去了。

　　……正哀叹间，冷不防前方走来一位打更人，一边打更，一边拿了沓类似传单的东西往墙上贴。
　　在游戏场景里，不要放过任何一位形迹可疑的npc。

　　盛绯迩站在转角，迟疑观察许久，终是决定上前询问。
　　“请问您在贴什么？”

　　打更人被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登月酒楼的老板，托我连夜给他张贴一些奇怪的寻人告示。”
　　“是什么寻人告示，能给我一张吗？”
　　“给。”

　　借着月光，盛绯迩看清了这张告示，除了最下面写着登月楼三个字，剩下只是画了……
　　画了一副棺材，两只鸟，一颗星星，还有一把刀。

　　是真的奇怪，除了当事队友们，不可能再有另外的人猜出端倪。

　　棺材代表着职业是入殓师的她，两只鸟是飞鹰和凤凰，星星指的是大明星，做一做排除法，那把刀就是徐苍曦。
　　这么看来，酒楼的老板一定是贺屏。

　　“登月楼的老板姓贺吗？”
　　“对啊。”打更人不假思索，“谁不知道登月楼的老板姓贺？”
　　“谢谢！”盛绯迩激动攥住了他的手，“能告诉我登月楼在哪个方向吗？”

　　……

　　好在登月楼不算太远，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盛绯迩就来到了目的地门前。
　　她起初很小声地敲门，没人搭理，最后只好用力砸门。

　　不多时伙计来开门，睡眼朦胧的，大概也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还有人来光顾。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这么晚了厨子都睡了，没什么能吃的了。”

　　盛绯迩一本正经回答：“贺老板在吗？我找贺老板。”
　　“你是……”
　　她担心对方不给自己通报，干脆选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介绍。
　　“我是你们老板的心上人，我们约好今晚见面的，麻烦你告诉他我来了。”

　　果然，伙计听了不敢怠慢，连忙一溜小跑上楼找人了。

　　不一会儿，就见贺屏下楼梯朝这边赶来，木簪束发，一袭天青色竹纹长衫，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玉，当真是翩翩公子，超然出尘。
　　真神奇，这局游戏不仅自动换装，连头发都能自动长长，细节未免太到位。

　　“绯绯？”
　　贺屏一眼认出她，两人都非常高兴，当场来了个热情拥抱。
　　伙计在旁边拍手，看表情也很欣慰，估计真以为是有情人不远万里来会面了。

　　贺屏低声问她：“吃饭了吗？”
　　“还没呢？”
　　“厨子睡了，让伙计给你煮碗面行吗？明天再给你做登月楼的招牌菜。”

　　盛绯迩点点头，眼看他吩咐完伙计之后领自己上楼，忍不住笑道。
　　“小贺总，你适应得也太快了，好像当酒楼老板已经很久了似的。”
　　“入乡随俗，现在这是我的身份，不快点适应，怎么能找到你们？”他顿了顿，又故意逗她，“你说对吧，我的心上人？”
　　“……”她干咳一声，略显尴尬，“不不不，刚才只是为了骗伙计，对不起啊小贺总。”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他笑了，“我还没问，你是从哪来找我的？”
　　“从盛家宅子里，我是逃婚回去的，还和我自杀的鬼新郎打了个照面。”
　　“……那你经历得可比我惊悚多了。”

　　“对了，我在房间里找到个戒指，还有一张羊皮的地图碎片。”
　　“我也找到了地图碎片。”贺屏指了指腰间告诉她，“以及一把折扇。”

　　两人仔细对比了戒指和折扇，发现碧玉扇柄的花纹和那枚银戒指的花纹，似乎是一致的。
　　但具体有什么作用，还没头绪。

　　上楼之后，贺屏替盛绯迩挑了一间最好的客房，里面布置一应俱全，嘱咐她待会儿吃完面就好好休息。
　　“有什么正事，咱们明天再聊。”

　　盛绯迩不太放心：“小贺总，你画的那些寻人启事，真的有用吗？”
　　“大家都在一起闯关那么久了，这点默契是应该有的。”贺屏很有耐心地解释，“那幅画你一看不就认出来了吗？我觉得他们也没问题——退一万步讲，登月楼是桑榆城的标志性建筑，就算没看见画，总能想到来这里找一找的。”

　　他是酒楼老板，此次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队友们有个确切的集合地点。
　　这样看来，他的有钱人设真是始终不崩。

　　听贺屏这么说，盛绯迩心里也有了底，她决定遵照他的建议，吃了面就睡觉，养精蓄锐。
　　毕竟接下来要在大明国境内待上一个月，比每次游戏都要久，中途能睡多少安稳觉，就更是未知数了。

　　然而没有想到，就在贺屏替她把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正准备去睡回笼觉的伙计，再度匆匆忙忙跑来，一脸震惊迷惑。
　　“老板，外面有位姑娘她……”

　　贺屏回头：“她怎么了？”
　　“她说她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特意怀着身孕从老家来找你，希望你能认下这个孩子！”
　　“……”




50.  花魁   和你比我就是庸脂俗粉。

　　听了伙计通报, 贺屏和盛绯迩一起下楼，然后就在酒楼大门口，看见了长发齐腰、妆容明艳, 穿一身烟紫色滚雪细纱长裙, 肚子里还塞了个枕头的……
　　路晓凤姑娘。

　　于是原本很无语的贺屏, 顿时就变得更无语了。
　　他自动忽略掉旁边伙计复杂的视线，直接把路晓凤拉上了二楼，并将其扔进了客房。

　　路晓凤踩到自己的裙角, 险些一个踉跄：“你怎么可以对你的结发妻子这么粗鲁……诶这碗面是谁的，我能吃吗？我急着出来找你们，都没来得及吃饭。”
　　“那是我的。”盛绯迩说，“但分你半碗也行。”
　　“好！”
　　两人就这么迅速达成了共识, 开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挑面吃。

　　贺屏看不下去了，出门吩咐伙计再煮一碗面，回来后无奈询问路晓凤。
　　“是系统把你错认成女性玩家了？按理讲不应该啊。”
　　“没, 系统知道我是男的。”路晓凤说，“我是故意穿成这样儿的，我琢磨着在桑榆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扮成姑娘比较好办事。”

　　“……你看到我画的寻人启事了？”
　　“看到了, 那只凤凰画得跟野鸡似的,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所以你就来冒充我媳妇了？”
　　“你要理解，我也是逼不得已。”路晓凤看似道歉，其实并不怎么诚恳，“我主要是担心你的伙计不给通报，只能编一个最保险的身份。”

　　贺屏指了指盛绯迩：“你知道在不久之前，绯绯已经用完这个身份了吗？”
　　“啊？”
　　“因为你，我现在变成了始乱终弃的渣男。”

　　路晓凤安慰他：“没事儿, 明天我和伙计解释解释，就说孩子不是你的，你连夜把我休了。”
　　“……算了，请你消停消停。”

　　盛绯迩仔细端详路晓凤：“凤儿哥，你这衣服挺好看，你从哪找的女装啊？”
　　“还用找吗？我是个店铺老板，专门给人做衣服的。”路晓凤告诉她，“你要是喜欢，明天天一亮，咱俩回趟店铺，里面的裙子你随便挑。”
　　“啊……算了，有件能穿的就行。”

　　趁着吃面的工夫，三人言归正传，终于聊起了正事。
　　路晓凤跟两位队友对了一下信息，他说自己在店铺后院的井边，撞见了一只四处乱爬的白衣女鬼，那女鬼跟B-BOX似的一直在“一起死一起死我要和你一起死”，倒也没攻击他，冲着他龇牙狞笑了半天就又跳回井里了。
　　后来他硬着头皮去井边找了找，在一堆杂草里，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地图碎片，又回屋找到了一根鞭子，就匆匆出了门。

　　贺屏问：“鞭子在哪呢？”
　　“其实也不算鞭子，更像是用金属丝拧成的绳子，我把它当成腰带了。”
　　“你不勒得慌？”
　　“嗨，自从上场游戏我在湖面吊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现在往腰上捆什么都不勒了。”

　　路晓凤解下鞭子递给贺屏，贺屏仔细比对，发现鞭子的软手柄上绣的花纹，和自己的折扇与盛绯迩的戒指都一致。
　　“我们既然是散落民间的阴阳术士，那这些应该就是我们的法器。”
　　“怎么使用呢？”
　　“我暂时还没研究出来，也许到了实战才能发现。”

　　谈话告一段落，两碗面吃完，贺屏带路晓凤去了新的客房，趁天还没亮，三人决定抓紧补觉，也好养精蓄锐，明天去找其他队友。

　　*

　　贺屏原本以为，昨晚的小插曲已经过去了，谁知一大清早的，伙计又来敲他房门。
　　他打开门，见伙计看自己的眼神，比上一次更加震惊且不可思议，甚至……
　　甚至还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崇拜。

　　“老板。”伙计说，“外面又来了个姑娘，说你骗了她的心，还骗了她的钱，现在居然还拿着她的钱来开酒楼，她要找你讨个公道。”
　　“……”
　　“老板，您别怪我冒犯哈，我就是想知道，您到底是怎么能同时得到这些姑娘的心……”
　　“因为我长得帅。”

　　贺屏披衣下楼直奔门口，果然，那里亭亭玉立站着的，正是擅长满嘴跑火车的冉素素小姐。
　　没办法，谁让他被分配到了这家酒楼，他的任务就是把每一位满嘴跑火车的队友，顺利带上楼。

　　“听说你是我的情人兼债主？”
　　“嘿嘿。”冉素素露出了心虚笑容，“我纯粹过过嘴瘾，毕竟在现实世界，我也没机会包养资本家。”

　　贺屏朝盛绯迩的房间一指：“这里住着我不远千里奔赴而来的、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可能是初恋。”
　　他又朝路晓凤的房间一指：“这里住着我怀着身孕从老家赶来，只想给孩子求个名分的结发妻子。”
　　“……”
　　“而你是我的婚外情，你们是提前商量好了吧？”

　　冉素素立刻猜出来了：“你怀着孕的媳妇是凤儿吧？”
　　“为什么这么想？”
　　“绯绯就算编瞎话也很纯洁，飞鹰姐不屑于编瞎话，只有凤儿才会这么变态。”

　　话音未落，旁边的房门一开，路晓凤的脑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
　　“呸，你才变态。”
　　“我靠，你这身打扮也太漂亮了吧？你就是天生的女人！”
　　“你这是夸我？”

　　至此，六人组中只差徐苍曦和欧阳飞鹰还没有前来会合。

　　据冉素素叙述，她这次的身份，是个赌圣（……）
　　没错，大家都没有听错，她穿越过来就在人声鼎沸的赌场里，开局兜里就有银票，出于好奇，就去赌桌玩了两把。
　　结果玩了两把赢了两把，那些人不许她赢了钱就走，一定要拉着她继续玩，没想到玩到最后，她赚得盆赢钵满，搞得对方把大褂都扒了。
　　原来欧皇体质，在古代背景也同样适用。

　　那群人输急了眼，欺负她是个姑娘，想把她扣下抢钱。
　　幸好她急中生智，故意撒了一把钱，然后趁他们捡钱的工夫迅速逃离了赌场。

　　“但我还是留下了很多银票。”她得意洋洋朝路晓凤炫耀，“都是我靠实力赢来的。”
　　“是靠运气赢来的。”
　　“无所谓，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路晓凤两手一摊：“你瞧瞧我们仨，我是服装店老板，小贺总是酒楼老板，小妞是富家小姐，大家都挺有钱的，有什么区别？”
　　冉素素理直气壮：“区别在于你们是正常有钱人，而我是暴发户。”
　　“？”

　　贺屏及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轨。
　　“素素，先把银票收起来，说说你在赌场找到什么了？”
　　“啊？我在赌场忙着赢钱和逃跑，哪有工夫找什么。”

　　盛绯迩展示自己的地图碎片和戒指给她看：“姐，你需要这两样东西，我们每人都有。”
　　冉素素仔细看了一眼：“诶这……这个羊皮地图我也有，就和最开始的银票，一起揣在我袖子里的！”
　　“啊？那你的法器呢？”
　　“我不知道什么是法器，或许是这个？”她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沓空白符纸，还有一本小册子，“这是教我怎么画符咒的。”　

　　她的符纸上都有若隐若现的花纹，可以确定是法器没错。
　　路晓凤诧异：“我们的法器都要靠自己去找，你怎么开局就带在身上？”
　　“可能是系统怕我太笨，开个后门直接给我了？”
　　“……牛逼。”

　　四人试图将地图碎片拼在一起，发现已经能看出雏形了，只差最后那两块。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桑榆城，用红圈标注，除此之外，同样被标注出来的地点，还有长阳、花都、南湖、荔山。
　　规则说过一共有七处地点，现在出现了五处，等找到徐苍曦和欧阳飞鹰归队，七处就齐了。

　　他们等到了中午，依旧没能等来另外两人，逐渐有些坐不住了。
　　正当路晓凤提议，要不要回自己的店铺逛一圈，就听见楼下的伙计又来敲门了。
　　“老板，翠仙楼的花魁红樱姑娘，刚托人给您捎来口信，说今天不接客，只等您。”
　　贺屏：“……”

　　*

　　翠仙楼，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青楼，既然是花魁托人捎来口信，就说明这花魁肯定是个重要npc，估计是要布置任务了。
　　四人决定一起前往，为避免那里不让女人进，盛绯迩和冉素素还特意跟着路晓凤回了一趟店铺，集体换了男装。

　　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皮相，穿的衣服又华贵，故而一进翠仙楼大门，就被里面的姑娘们狂抛媚眼。
　　浓妆艳抹的老鸨走路一摇三摆，笑眯眯地迎上来。
　　“呦，各位爷，想找点什么乐子啊？”

　　冉素素开门见山：“我们找你这里的花魁，红樱姑娘！”
　　老鸨眼珠转了两转，故意拿捏腔调：“哎呀……红樱姑娘可是我们翠仙楼的活招牌，平时轻易不见客的，除非……”

　　“别除非了。”冉素素拿了一沓银票甩在她脸上，动作一定要帅，速度一定要快，“这些够不够？”
　　老鸨看了眼银票的数字，顿时眉开眼笑：“够了够了，这位爷请随我来。”
　　“不，我们四人都上去。”
　　“……都上去？那怕红樱姑娘吃不消啊！”

　　冉素素又拿出两张银票：“你别胡思乱想，我们就和红樱姑娘纯聊天，快点儿的别耽误工夫了！”
　　老鸨迅速把银票揣进怀里，爽快答应。
　　“好嘞！”

　　……

　　红樱姑娘的房间，位于三楼回廊最尽头的那一间，老鸨上前象征性敲了三声门。
　　“红樱，有客人到了。”

　　待老鸨离开，四人对视一眼，由贺屏先行推开了那扇门。
　　不愧是花魁的房间，里面装饰精致典雅，窗边放了鲜花，还点着一炉清甜的香。

　　红樱姑娘着一袭曳地望仙裙，身形纤细高挑，正背对着他们，在欣赏墙上的山水画。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广袖拂香风，发间珠钗清泠泠作响，姿态优雅至极。

　　她肌肤胜雪，眉如远山黛，一双极妩媚的丹凤眼顾盼含情，充满难以言喻的东方韵味。
　　双方视线交汇，她朱唇轻启，柔声开口。
　　“小贺总，你们也来得太慢了。”

　　全场肃静。

　　在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这大美人是谁之后，四位队友集体呆滞，连一向沉稳的贺屏都禁不住满脸震惊。
　　“飞……飞鹰？！”
　　“请不要叫我欧阳飞鹰，我现在是欧阳红樱。”
　　“……”

　　欧阳飞鹰习惯性一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吓着了吧各位？要知道，我在现实世界都没怎么穿过正式的裙子。”

　　“吓着了，真吓着了。”路晓凤忍不住把她一再打量，“你这也太美了吧？和你一比我简直就是庸脂俗粉啊！”
　　旁边的冉素素：“所以你一大男人，为什么非得和人家比美貌？”




51.  井   女鬼也怕晒。

　　欧阳飞鹰也是开局就变成翠仙楼花魁的, 这里的老鸨管她叫红樱姑娘，所以她现在自称欧阳红樱（……）
　　她生怕这身份会假戏真做，还要伺候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客人, 于是用一枚玉镯子收买了自己的贴身侍女, 让侍女深夜偷溜出去打探消息。
　　然后侍女就带回了一张贴在街巷墙边的寻人告示。

　　欧阳飞鹰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画的那些图案, 画风熟悉，知道贺屏必定潜伏在登月楼，因此赶紧吩咐侍女, 一大清早就去登月楼捎口信，邀对方过来见面。
　　没想到不仅是贺屏，其他的队友居然也都来了。

　　“我房间昨晚闹了一夜的鬼。”她指了指路晓凤站的位置，“貌似前任花魁就吊死在这里。”
　　“……”路晓凤闻言一个激灵, 迅速后退，“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我躺在床上，它就吊在那晃来晃去, 眼球外凸，舌头伸得老长。”欧阳飞鹰比划着解释，“但它也没来攻击我，就是念念有词, 说自己不允许翠仙楼的任何人好过, 迟早会联合它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报复，千面神大人会帮助它们的。”

　　“它说的兄弟姐妹，肯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兄弟姐妹吧？”盛绯迩猜测，“是不是跟它一样的鬼怪们？还有这个千面神大人……该不会是领导它们的鬼王？”
　　“我看很有可能，毕竟我们这次进游戏就是来寻找七枚鬼核的，单是桑榆城就这么多鬼，擒贼先擒王, 不然怎么得到鬼核？”

　　冉素素正在翻自己那本小册子：“朋友们，我这本书除了教怎么画符咒之外，扉页还有句话，写着‘戾气深重且修炼久远之魂灵，方有鬼核护体，非法力高深者不能消灭’。”
　　“意思是并非所有鬼都有鬼核呗？”路晓凤挠头，“咱们得找最厉害的才行，没准这个千面神大人就有鬼核——问题是咱们法力高深吗？万一去送人头就惨了。”
　　“不知道，我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法力，要不我为什么不会用？”

　　贺屏一直在暗中端详欧阳飞鹰，这会儿被欧阳飞鹰发现了，她神色古怪地问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难得看你穿这种华丽的裙子，不太习惯。”
　　“好看吗？”
　　“好看。”他干咳一声，及时岔开了话题，“你找到自己的法器了吗？还有地图碎片。”

　　“找到了，地图就贴在前任花魁吊死的房梁上，我是等后半夜它消失了，才搬椅子踩上去拿的。”
　　“那法器呢？”
　　“法器藏在屏风后面，是一把伞。”
　　欧阳飞鹰把伞取来给大家看，果然，伞上花纹也是一致的。

　　盛绯迩苦恼：“现在只剩曦哥还没归队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他？”
　　“去，当然得去。”欧阳飞鹰说，“等我把这身衣服换了，你们有钱吧？去找老鸨帮我赎身，我这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你们拿去用也行。”
　　“开玩笑，看不起谁呢？”路晓凤骄傲叉腰，“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全体经济实力雄厚，只有你是亟待拯救的小可怜——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的巨大落差？”

　　“那为什么只有我感觉落差，小贺总怎么就能保持原有水平？”
　　“可能是运气问题，大明星开局兜里就装着道具，这能比吗？”
　　“……”

　　*

　　于是按照计划，欧阳飞鹰留在房间换衣服，四位队友去老鸨那里帮她赎身。
　　他们去了很久，之后意气风发的回来了，据说是把老鸨揍了一顿。

　　“我们也不想揍她。”路晓凤说，“但她磨磨唧唧一直抬价，怎么劝都不肯放人，那我们能怎么办？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呗。”
　　冉素素附和：“对啊而且我们也没亏待她，五千两还不够吗？不够也没办法，我们还得留点钱自己花呢。”

　　反正不管老鸨到底被揍成什么样，总之这件事是解决了，而且当四位队友齐刷刷站在面前时，欧阳飞鹰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穿的全是男装，只有自己穿了女装。
　　没办法，花魁的衣柜里只有女装。
　　她竟然也有今天。

　　五人把房间里的值钱首饰席卷一空，低调离开了翠仙楼。
　　他们先回了一趟登月楼，据伙计说并没有陌生人来找，可见徐苍曦没出现；然后又去了一趟赌场，没发现什么异样，值得一提的是路晓凤想试试手气，自己玩了两把，结果输了三百两（……）
　　他不得不承认，赌圣确实是赌圣。

　　其实昨晚贺屏也已经把登月楼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一遍了，并无异常，连个鬼也没看见。大家思前想后，决定再回路晓凤的店铺，看看那口井。
　　要说根据，也没什么特别的根据，只是冉素素突然来了一句“那口井里说不定有东西”，他们认为欧皇的直觉可以作为参考，谁让她在这场游戏里格外欧。
　　况且路晓凤也证实了，自己当时只在草里找到了地图碎片，没敢认真研究井的内部。
　　正好队友们都在，人多壮胆，再探一遍也没坏处。

　　五人先就近吃了顿饭，那家小馆的盐焗鸡和八宝粥都味道不错，等到了路晓凤的店铺时正值午后，阳光暖融融的照着后院，所以那口井就更显得没什么可怕了。

　　盛绯迩走在最前面，好奇探身往井里看，谁知很快就被贺屏和欧阳飞鹰一左一右拽回了原地。
　　徐苍曦不在，他俩就接过了大旗，像极了爸爸妈妈无谓的操心。

　　贺屏踩着井边杂草，谨慎往井中张望，为保险起见，队友们纷纷抓住他的胳膊和衣角，防止他被藏在井里的女鬼拖下去。
　　“凤儿。”他很有耐心地制止，“不要揪我的衣领，快把我勒死了。”
　　“我这不担心你吗？你没看过午夜凶铃吗？等昨晚那女鬼爬出来你就倒霉了。”
　　“午夜凶铃也得发生在午夜，你看这大太阳，女鬼也嫌晒。”

　　欧阳飞鹰询问：“看见什么了？”
　　“看见井是口枯井，里面没水。”
　　“没水？没水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去？”

　　冉素素吓了一跳：“跳下井吗？万一跳女鬼脸上，打扰它午睡怎么办？”
　　“嗯，虽然你的想法很阴间，但确实很有道德感。”
　　“……”

　　欧阳飞鹰随手捡了块小石子扔进井里，试图测试井的深度。
　　她侧耳倾听，若有所思。
　　“井不算深，但为什么石子好像滚了一段距离？”

　　按理说这么窄的一口井，落地就落地了，不应该有这种由近及远的滚动声响。

　　贺屏反应过来：“难道井下还有另外的通道？”
　　“我也这么觉得。”
　　“那我下去一趟。”
　　“咱们找根绳子。”

　　路晓凤迅速离开现场，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拖着一大捆粗而结实的麻绳，看起来很重。
　　“这绳子是我店里的，绝对够长，你捆在腰上，我们拉住你。”
　　“好。”

　　冉素素亲自上手在贺屏腰间系扣，她一本正经。
　　“这还是我拍戏学来的，叫‘拴猪扣’，貌似人家捆猪都这么捆，非常紧，想挣都挣脱不开。”
　　“……谢谢你，辛苦你了。”
　　“咱这关系，客气什么。”
　　“……”

　　贺屏放弃了和某位大明星的无效谈话，他抓紧时间，双手撑着井边，两脚踩着两侧石壁，小心翼翼往井下深入。
　　其余队友排成一行，配合着他的速度慢慢松绳子，再由欧阳飞鹰站在最前面，方便随时和他沟通状况。

　　听得欧阳飞鹰高声问：“小贺总，到了吗？”
　　“到了。”贺屏的声音，稳稳从井下传来，“你判断得没错，这里的确有条通道。”
　　“……真的？通往哪里？”
　　“不知道，我进去看看。”

　　欧阳飞鹰有点不放心：“你自己能行吗？发生不对劲就赶紧往回跑。”
　　“好，记住了。”

　　就这样，贺屏进了井下通道，半天再没回应。
　　欧阳飞鹰等了很久，忍不住又喊了他两声，可井底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到。
　　她开始犯嘀咕：“不会是出危险了吧？要不要先把他拉上来？”

　　队友们也都同意，结果他们刚要开始行动，贺屏就回来了。

　　他在井下扯绳子：“飞鹰，飞鹰听得见吗？赶紧拉我上去，换绯绯下来。”
　　“绯绯？”见他平安，欧阳飞鹰惊喜之余，听了这要求又疑惑，“为什么要换绯绯？”
　　“曦哥被封在井下密道了，需要红莲戒指的主人才能解除封印。”
　　“啊？”

　　后方的盛绯迩听到了这句话，她将自己的银戒指对准阳光，惊讶发现戒指顶端镶嵌的那颗红宝石里，居然真的有莲花纹路若隐若现。
　　“没错，就是我的戒指！”

　　大家齐心协力，把贺屏从井下拉回了地面。
　　冉素素费了很大力气解自己的拴猪扣，然后又开始往盛绯迩腰间系。

　　贺屏认真嘱咐盛绯迩：“井下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你要摸着往前走，一旦进入那条通道，就像与外界隔绝，上面的人讲话也听不到了，你别怕。”
　　“嗯，我不怕。”
　　“可能需要走个五分多钟才到，你叫曦哥的名字，你俩都在通道内，他能听见。”
　　“好的。”

　　盛绯迩看似淡定，其实心里是有点着急的，具体表现为她系好了绳子，直接就想往井里跳，但又被欧阳飞鹰拽回来了。
　　“你慢点儿，我们得先拉住你，回头再把你摔着。”　　

　　一切准备就绪，这回二度下井，所有人都比刚才更熟练了。
　　盛绯迩身材纤细，动作也敏捷，她很快踩到了井下地面，和队友们打了声招呼，就摸索着拐进了左边的暗道。

　　确实如贺屏所言，里面一片漆黑，气息潮湿腐朽，连井口透进的阳光也没有了。
　　她像是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从而完全陷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暗道又窄又矮，她弯着腰往前走，心里想的却是，徐苍曦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大概是受了委屈的。
　　大家都顺利会合了，只有他一个人被封在井里面对黑暗，就算他实力够强，也不该经受这些。

　　她试探着呼唤：“曦哥，你听得见我讲话吗？”
　　不多时，暗道深处传来了徐苍曦的声音，略显低沉沙哑。
　　“听得见，绯迩。”

　　他像是刻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仿佛只为了叫一声她的名字，来求心安。

　　“我来了！”盛绯迩提高音量，“我马上就救你出去！”
　　“不急，你注意安全。”

　　然而在盛绯迩看来，这里除了黑，也没什么不安全的，所以她愈发加快了脚步。
　　……直到她的脑袋撞上了一道透明屏障。

　　她捂着额头顿住脚步，意识到这就是封印徐苍曦的地方了。
　　“曦哥，我好像到了，但我要怎么救你呢？我不会用这枚戒指。”

　　徐苍曦安抚她：“别急，按我说的去做。”
　　“好，你说，我听着呢。”
　　“你的法器上是不是雕了花纹？”
　　“对啊。”
　　“其实那些花纹，都是由同一图案拼接成的，你虚空画出完整图案，就能开启法器。”

　　“……可我没记住图案的样子，现在我也看不见。”
　　“没关系，我教你。”

　　徐苍曦的语气极其冷静，他将图案拆解，一步一步引导盛绯迩来画。
　　盛绯迩屏息凝神地学，生怕出丝毫差错。

　　当她左手虚空画完最后一划的时候，戴在右手的戒指，忽然亮了一下。
　　是不是成功了？
　　她似有所悟，当即合拢五指攥拳，将戒指击打在面前的结界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红光大盛，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结界应声而碎。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盛绯迩卷入其中，她重心不稳，向前扑进了徐苍曦的怀里。
　　原来两人近在咫尺。

　　在摔倒的那一刻，徐苍曦单手护着她的头，用力搂紧了她。




52.  六大法器   阿拉丁神毯。

　　结界碎裂, 盛绯迩登时扑进前方徐苍曦的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落地时徐苍曦始终护着她，她的额头撞在他胸口, 并未受伤。
　　她听到了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茫然抬眸看他, 正与他眼神对视。

　　徐苍曦所处的位置，像一座低矮的山洞，温度阴冷, 成年人根本无法正常站立，只能保持躬身弯腰的状态。
　　这里点着一盏油灯，微弱光芒勉强能照亮四周环境，眼看着灯油已经快耗尽了, 也就是说如果队友们还没来，他即将陷入全黑的困境。
　　还好，他们的效率不算太低。

　　盛绯迩紧张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试图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吧曦哥？真的太过分了，为什么我们开局地点都很正常，偏偏把你一个人困在这？”

　　“没受伤，别担心。”徐苍曦无奈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低声安慰, “好在也没有等太久，我听小贺总说，队伍里只差我了？”
　　“是啊。”
　　“那走吧，我们抓紧离开这。”

　　他临走时，顺便取了立在墙边的一把剑，那把剑黄金吞口，剑鞘花纹繁复, 显然是他的法器。
　　盛绯迩感叹：“曦哥，你的法器好帅啊。”
　　“很麻烦，比不了你的法器能直接戴在手上。”

　　在穿越暗道的这一路上，他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似的。
　　盛绯迩察觉到了，她迟疑半晌，试探着询问。
　　“曦哥，之前你自己待在这，是不是也有点害怕啊？”

　　出乎意料的，徐苍曦并未否认，他很柔和地回答她。
　　“是，是有点害怕。”
　　“那……”
　　“所以看到你来，我很高兴。”

　　不知怎的，那一刻盛绯迩忽觉心中一软，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关系的曦哥，你记着，无论以后你在哪，我们总能找到你的。”

　　他自动忽略了那个“们”字，着重强调：“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吗？”
　　“对！”她反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我们就这样约定好，我会遵守承诺的。”
　　“我信你。”

　　两人一起回到了井底，先扯动绳子示意，让队友们把盛绯迩拉上去，再重新垂下绳子拉徐苍曦。
　　至此，六人组正式聚齐。

　　他们先在路晓凤的店铺里，给徐苍曦挑了身干净衣服，期间欧阳飞鹰顺便给自己也换了身男装，全员男装，方便行动。
　　然后他们就回去了登月楼。

　　值得一提的是，当伙计见到自家老板带了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回来时，不禁有些发愣。

　　“看什么呢小弟弟？”冉素素故意跟他搭话，“你们老板把翠仙楼的花魁也泡到手了，厉害吗？”
　　“……”
　　她又指了指徐苍曦：“还有这位爷，其实他才是你们老板初恋的未婚夫，因为未婚妻逃婚，来找你们老板讨说法。”
　　“……”
　　“不过没关系，现在大家已经冰释前嫌，今后我们会相亲相爱在一起生活的。”
　　“……”
　　伙计迅速转身，逃去后厨端菜了。

　　贺屏叹了口气，扯着袖子将她拖离了原地。
　　“能别再疯狂败坏我的名声了吗？”
　　“我不趁游戏过把瘾，回到现实世界还能有机会吗？你不要太在意npc的看法，豁达一点。”
　　“好了，我不想和你讲话。”

　　*

　　事实证明，系统把徐苍曦单独关在那么隐蔽的地方，自然也会给他最重要的线索提示。
　　在井底矮洞的墙壁上，刻着六大法器的具体使用方法，以及寻鬼的必要条件。
　　贺屏练过书法，他此刻正研墨持笔，根据徐苍曦口述，将大家的法器属性记录下来。

　　说得浅显易懂一点，欧阳飞鹰的那把乾坤伞，属于防御系法器，可当作盾牌来用；
　　贺屏的折扇，作用差不多相当于阿拉丁神毯，能承载大家离地飞行；
　　路晓凤的鞭子能攻击能绑缚，但看他也不是很会用的样子，试了两次不是抽着队友，就是抽着自己；
　　徐苍曦的剑，是简单粗暴的降魔剑，换句话形容就是攻击主力；
　　盛绯迩的戒指则属于半攻击半净化，能破解结界，还能召唤红莲业火。

　　下面我们来重点提一句冉素素小姐，她本次荣登团队最佳辅助，因为她的符纸分类广泛，能治愈、能定身、能引雷、还能寻鬼。
　　这次寻鬼就靠她了。

　　盛绯迩把刚出炉的小点心，拿了一块给徐苍曦。
　　“曦哥，要不你再吃一口吧？在井下饿了那么久。”
　　说实话徐苍曦已经吃够了，但他看了她一眼，依然把点心接了过来。
　　“谢谢。”

　　“所以曦哥，寻鬼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将沾染鬼怪生前血迹的物件，或者极为贴身的物件点燃，并将寻鬼符折叠成纸鹤形状，令纸鹤带路寻找。”

　　冉素素仔细阅读自己的小册子：“寻鬼符我可以学着画，但沾了鬼怪生前血迹的物件去哪里找？贴身物件也挺难找的吧？飞鹰姐，你在翠仙楼的房间里有吗？”
　　欧阳飞鹰摇头：“前任花魁是吊死的，没血，而且房间里的东西那么多，并不能确定哪件是它的，算不算贴身物件——难道我要把房间一把火都烧了？”
　　路晓凤也说：“我店里那个贞子可能是淹死的，现在还不知道爬哪去了，要找物件也很困难。”

　　盛绯迩托腮盯着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水，半晌，忽然福至心灵。
　　她恍然道：“我的宅子里有！”
　　队友们：“有什么？”
　　“有那个鬼新郎临死前写的血书！”

　　没想到血书的真正用途，原来在这。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挺高兴，贺屏当即让伙计再把马车准备好，立刻赶往盛家宅子。
　　伙计大概心里很纳闷，他不明白，老板生意也不做了，就带着和自己有千丝万缕情感纠葛的姑娘们和那位情敌（徐苍曦）到处跑，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已经组建成为一个新的家庭了吗？

　　天色渐暗，傍晚将至。
　　贺屏和欧阳飞鹰坐在前面赶车，另外四位队友则坐在马车内，各自研究法器。

　　冉素素对照小册子，拿笔在空白符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寻鬼符，路晓凤在旁边看她画，禁不住一脸嫌弃。
　　“我都想替你画了，可惜法器别人不能用。”
　　“……咱俩半斤八两，你先把你那鞭子练好了再评论我。”

　　“其实我觉得最应该练一练的是小贺总，人家都是御剑飞行，怎么到他那就变成御扇飞行了？扇子怎么飞？”
　　“这才显得他与众不同。”
　　“那他万一飞到半空失控了……”

　　冉素素在符纸上画了最后一笔，非常严肃地接口。
　　“咱们就都得摔死。”




53.  折扇   小贺总和他可怜的队友们。

　　六人组回到了盛家宅子, 为避免目标过大，就由徐苍曦陪着盛绯迩回房间，取那封血书。
　　而且大门关着, 两人还是翻墙进去的——盛绯迩踩着贺屏的肩膀, 被举上了墙头。

　　徐苍曦先行落地, 他迎着跳下的盛绯迩，侧身卸力，拦腰稳稳将她托住。
　　盛绯迩很自然拉起他的手, 急着往后苑方向走。
　　“曦哥，我的房间在那。”
　　他垂眸，脚步未停，修长手指却悄悄回握住她：“嗯。”

　　盛绯迩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小细节, 她脚底生风转过回廊，按照先前的记忆，迅速锁定了自己开局的那个房间。
　　她推开门, 见桌上的三根蜡烛仍然亮着，血书也还在原地。
　　她递给徐苍曦：“就是这一封。”
　　“好，拿回去让素素试一试。”

　　谁知两人刚离开房间，抬头就见远处的夜色里, 有一道发着金光的UFO（？）正蹿上天际。
　　盛绯迩震惊：“那是什么东西啊？”

　　……没有飞碟, 古代背景的游戏里哪来的飞碟。
　　刚才发着金光的不明物体，其实是正在练习御扇飞行的贺屏。
　　和欧阳飞鹰。

　　四个人在马车里等得无聊，心想正好这会儿工夫没路人经过，比较清净，要不研究研究自己的法器吧。
　　于是贺屏就拿出折扇，照着之前徐苍曦教过的方法，开始左手持法器, 右手画图腾。

　　即使聪明如他，也完全料不到这么正常的一把扇子，真能瞬间变成发散金光的大型飞行器，说是一张单人床都不为过了。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被这张单人床带上了天，碰巧当时欧阳飞鹰就在旁边，欧阳飞鹰着急想拉住他，结果法器的力量太强，干脆把她也一起带上了天（……）
　　所以就出现了盛绯迩和徐苍曦看到的那一幕。

　　留在地面的冉素素和路晓凤也慌了，两人跳下马车仰头看，手忙脚乱。
　　“凤儿，怎么办呐？这掉下来不摔死了吗？”
　　“完了咱俩法器也救不了他俩啊，我也不能给他俩一鞭子啊！”
　　“啊啊啊啊啊小贺总飞鹰姐，你俩可得抓紧了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好在有钱二人组还能保持理智，尽管两人并不能控制那把四处乱飞的扇子，但依然在积极想办法。
　　欧阳飞鹰趴在扇面上，迎风对着贺屏喊：“你试试再画一遍图腾，看能不能让它降落？”
　　贺屏显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万一折扇直接缩小，咱俩不就掉下去了？”

　　欧阳飞鹰情急之下，想起了自己的法器，幸亏她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伞。
　　她艰难抬手，虚空画出了图腾。
　　这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紧紧闭合的金属伞蓦然旋转张开，像一朵倒扣的金莲花，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浮力。
　　她想，也许自己猜对了，也许自己猜错了，但不管猜对猜错，当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小贺总，信我的，你收扇吧！”

　　换作其他人，恐怕不敢这么草率对待自己的性命，可贺屏偏偏就真的信了，他没有迟疑，再次画了图腾。
　　果然，折扇还原，两人当即悬空坠落。

　　伴随着地面冉素素和路晓凤的尖叫，两人在半空拥抱，欧阳飞鹰单手搂着贺屏，另一只手撑着金属伞，竟然就像背了降落伞，飘飘悠悠减了速。
　　这法器是好东西，用处还挺广泛。

　　另一方面，刚爬上墙头的盛绯迩和徐苍曦，也双双目睹了这场景。
　　盛绯迩嘟囔：“曦哥，咱是不是错过了很精彩的一幕？”
　　“应该是。”

　　抛开刚刚的小插曲不提，大家也算都熟悉了自己的法器。
　　血书拿到了，接下来只需要使用寻鬼符。

　　冉素素取出自己画好的寻鬼符：“要叠纸鹤对吧？我不会叠。”
　　路晓凤随手接过：“我会。”
　　“你手可真巧。”
　　“你才知道。”
　　他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就叠出了一只漂漂亮亮的纸鹤。

　　徐苍曦接过贺屏递来的火折子，将从房间里取来的那封血书点燃。
　　血书燃烧时发出很微妙的味道，很快就化作飞灰四散。
　　冉素素试探着将那只纸鹤靠近灰烬，谁知还没等她准备好，纸鹤就脱离指间，在空中盘旋两圈，朝着东面飞去。
　　这速度，绝不是赶马车能追得上的。

　　冉素素急了：“咱得追啊，这怎么追？！”
　　欧阳飞鹰猛地反应过来：“用小贺总的法器追！”
　　“可小贺总自己都没用明白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上再说！”
　　“啊？？？”

　　很明显贺屏和欧阳飞鹰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二话不说就重新打开了折扇，当然在此之前他提醒了队友们。
　　“快点！要来不及了！”

　　说来不及，是真的来不及，眼见着大型折扇像台直升机在高速旋转，众人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凭借本能就近扯住身边的队友，霎时被集体带上了天。
　　只留下那辆马车，还孤零零停在盛家宅子之外。

　　*

　　在现实世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小贺总，此刻正趴在自己的法器上，努力试图控制住这不听话的扇子，用狼狈二字形容半点不为过。
　　而在他身后，是一群互相拉扯，随时可能摔下去的可怜队友。

　　欧阳飞鹰摇摇晃晃举着自己的伞，就像举着一根避雷针，希望能借此鼓舞军心。
　　“没关系，实在不行我们还能跳伞。”
　　“尽量还是别吧！”冉素素哭丧着脸，“跳下去再爬上来，那不还得受二份罪？”

　　相比之下，徐苍曦定力非常，他应该是在折扇上待得最稳的人。
　　他不仅能保持自己的平衡，还能把盛绯迩护在臂弯里，防止她被甩出去。

　　盛绯迩紧张问道：“纸鹤还在前面吗？”
　　“还在。”欧阳飞鹰抬头看了一眼，敏锐的视力让她迅速锁定纸鹤位置，“……而且它似乎要落地了！”

　　的确如她所言，纸鹤在街道的尽头拐了个弯，随即毫无征兆自燃起来，最终化作灰烬散在了风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贺屏的折扇疾速飘移，撞在了墙上。

　　出乎意料的，这么一撞倒把扇子给撞听话了，扇子居然不再乱转乱晃，就这么根据他的力道，缓缓降落。

　　落地的一刻，路晓凤连滚带爬去墙角呕吐，他很不幸地晕扇了。
　　“……这是哪啊？”
　　“不太清楚。”跟过来察看情况的冉素素，闻言摇头，“很破旧的一座宅院，和刚才小妞的宅子可没法比。”

　　越是这种年久失修的宅院，就越容易闹鬼。

　　六人拂开门上密集的蜘蛛网，将门推开一道缝，集体探头往里望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




54.  千面神   不就是个大鬼吗？

　　纸鹤在一座老宅的前面, 自燃成灰，消失不见了。
　　这说明老宅就是六人组的最终目的地。

　　老宅的门楣上没挂牌匾，台阶被青苔覆盖, 朱漆大门布满蛛网, 还严重掉漆。
　　贺屏把门推开一道缝, 谨慎朝里面望去，其他队友也纷纷探头，大家脑袋摞脑袋, 很有画面感。

　　借着月光，能看到宅院内青砖白瓦、荒草漫布，可见是很久无人清理过了。
　　这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两声虫鸣, 愈发渗人。

　　冉素素小声嘀咕：“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吗？”
　　“也没别的办法了吧？”路晓凤说，“或者你先进去打探一圈，再来叫我们也行。”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反正最后大家是一起进去了, 结果刚下台阶身后大门就自动关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算什么，请君入瓮？

　　他们试着往庭院深处又走了一段路，高耸的四角屋檐遮住月光, 环境越来越暗。

　　徐苍曦沿着回廊, 挨间推开屋门，发现有的房间里还散落着被拆卸成一块一块的白骨，泛着绿幽幽的磷光。
　　甚至在推开某一扇门的时候，门口就摆着一颗骷髅头，那双空洞的眼窝盯着前方，越看越令人不寒而栗。

　　“噫——”冉素素下意识往路晓凤身后一躲，“这些尸体是都被大卸八块了？”
　　“很明显是啊。”路晓凤说, “八成是那个千面神分的尸……呸，谁封的千面神，不就是个大鬼吗？”

　　盛绯迩稍稍落后队友们一步，想要将其中一具骷髅架子看仔细，谁知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忽觉头顶风声异响，紧接着有类似钢丝的东西从屋檐垂落，闪电般缠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吊离原地。
　　“……曦哥！”

　　那一刻她的呼唤完全出于本能，就像是认定了在危难之际叫他的名字，他就会予以回应。
　　徐苍曦猛地转身，手中降魔剑出鞘，干脆利落一剑，凌空斩断了缠住盛绯迩的钢丝——之前为了以备不测，他提前画了图腾，解开了法器的封印。
　　盛绯迩只觉颈间一松，人已经朝地面掉落，正被他接住，两人就势倒地闪避。

　　另外四名队友连忙围上来，贺屏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钢丝，而是头发。
　　无数漆黑沾血的头发，飘舞着缠绕在一起，乍一看犹如蜿蜒盘亘在屋檐边缘的藤蔓，再乍一看还有点像海边变异的章鱼，总之是恶心又诡异。　
　　他们同时召唤了各自法器严阵以待，生怕这鬼东西再搞突然袭击。

　　盛绯迩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脖子有点凉，一摸摸到了满手的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刚才被锋利的发丝割破的。
　　徐苍曦也发觉了，他难得紧张变了脸色，一把攥住她的手。
　　“没事吗？让我看看。”

　　盛绯迩倒是比较理智，疼是很疼，但她知道没有勒得很深，只是皮外伤而已。
　　“没事的曦哥，幸亏你出手及时。”
　　否则确实很难说，那发丝不断收紧，她会不会在半空中就被勒断了喉咙。

　　这时忽听冉素素惊道：“我没看错吧……那是一张脸？！”
　　然后路晓凤骂了一句：“艹！好像还真是！”

　　众人集体仰头，见屋檐之后，飞舞的发丝间，正缓缓探出半张狰狞的脸。
　　不多时，对方整张脸都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内。
　　该怎么形容那张脸呢？大概是食物过敏长了满脸通红脓包后，又被水果刀乱划了一通，总之是乱七八糟，想分辨出五官都很困难。
　　不过……

　　纵使是这样昏暗的夜色，这样离奇的脸，眼力一绝的欧阳飞鹰，也依旧看出了些不寻常的细节。
　　她脊背发凉，一时间连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头发上……也长着很多脸啊……”

　　是更多的脸。

　　如果仔细去看，会看到每一缕飘扬的发丝间，都隐藏着一张面目全非的破碎的脸，它们表情痛苦、若隐若现，充满了被禁锢而无法挣脱的绝望气息。
　　盛绯迩仔细辨认，她碰巧认出来了：“……那是开局我见过的鬼新郎吗？”

　　原来它先前说“有办法永远留住你”，是这个意思。

　　果然，除了鬼新郎，欧阳飞鹰见过的前任花魁和路晓凤见过的井边女鬼，也都在其中。
　　它们要投靠的千面神大人，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最终结果也无非是被对方吸收，化作更加变态的鬼怪形体。
　　可想而知，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厉鬼，怨气与戾气越来越重，攻击力越强，就越难被杀死。

　　此时的千面鬼，似乎已经准备好向六人组发动袭击了，它四肢着地，几乎是赤.身裸.体的程度爬出来，单看后半截，还以为是成了精的守门石狮子。
　　它的每一根指甲，包括脚趾都有至少二寸长，堪比刀刃；而它的头发也都无比锋利，可以说是全身利器，轻易找不到破绽和弱点。
　　双方对峙。

　　然而很奇怪，差不多半分钟过去了，千面鬼就一直保持那个尴尬的攻击姿势，也不从屋顶下来，就这么阴气森森盯着他们看。

　　贺屏有点明白了：“它是在等咱们上去。”
　　“上哪去？上屋顶去？”冉素素无语，“屋顶作战，你就又得鼓捣那把扇子，你控制法器都控制不好呢，咱们不就更没胜算了？”
　　“但也没其他办法，毕竟现在是咱们急着杀它，这大概是游戏内打BOSS的设定。”
　　“……那也太缺德了。”

　　欧阳飞鹰鼓励贺屏：“没关系，你再试一次，肯定一次比一次熟练的。再说了屋顶也没有很高，不行还有我的伞呢。”
　　“好。”贺屏点头，“我确实想再试一次，大家同意吗？”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路晓凤扯紧了手里的鞭子，“走啊一起上！哦对了，要不小妞儿留下，小妞儿受伤了。”

　　在盛绯迩的字典里，没有留守这两个字，只有随团队冲锋。
　　所以她果断拒绝了：“不用的凤儿哥，我伤得不严重，回头擦点药就行，不影响打怪。”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
　　“我的法器也算是攻击属性的法器，我不去，胜算不一定够。”
　　“……”

　　冉素素叹了口气：“不用擦药，等宰了这丑八怪，我给小妞画一张治愈符，这种程度的伤口肯定能治好。”
　　“谢谢姐。”
　　盛绯迩说完，又察觉到徐苍曦正在低头看着自己，她了解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似地捏了捏他的手。

　　事不宜迟，听得贺屏低声道：“各位，我要飞了。”
　　队友们：“……飞吧。”

　　话音刚落，折扇应声伸展，像只飞翔的大鳐鱼，把他们全体带上了屋顶。




55.  第一枚鬼核   集合，准备团战。……

　　贺屏一向属于团队的主战力, 没想到这一次变成了团队的司机。
　　他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极强，经过之前坎坷的练习，现在在实战中操纵折扇法器, 已经不是特别困难了。
　　他驾驶着折扇（如果能够称为驾驶的话）, 在屋顶盘旋飞行, 队友们有的留在折扇上，有的跳上屋顶，分别从不同方向朝着千面鬼发动袭击。

　　千面鬼的技能, 并不局限于锋利的发丝和四肢，隐藏在它发丛间的那些被吞噬的厉鬼，竟全都可以以它为圆心具象化分散作战，一时间只见虚影凌乱, 视线内满是狰狞面孔，阴气逼人。

　　贺屏转行司机了，主战力梯队就只剩下了徐苍曦和盛绯迩, 两人站在屋顶一左一右，负责直面众鬼攻击——欧阳飞鹰则站在盛绯迩身后，用乾坤伞替妹妹抗伤害。
　　徐苍曦的降魔剑可以斩断千面鬼的发丝，但千面鬼全身都能愈合再生, 只是时间问题。
　　而盛绯迩要做的是压制, 红莲戒指召唤出的火焰烧灼创口，能大幅度削弱千面鬼的愈合速度，这无形中就给徐苍曦创造了更多的机会。
　　剑与火，寒光与烈焰交织，所到之处鬼魂哀嚎，撕裂了沉重的夜色。

　　乾坤伞高速旋转，到后来欧阳飞鹰几乎掌控不住, 她弯着腰顶着那股强烈的冲力，以保证盛绯迩可以毫无障碍地输出。
　　“……凤儿！”她高声喊，“你的鞭子不是可以捆鬼吗？！”

　　“确实可以！”路晓凤趴在折扇上，一手搂着贺屏的脖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持着鞭子寻找角度，“但我害怕误伤小妞啊！”
　　冉素素咬着那本册子，正在拿笔紧急画符，她含糊不清道：“小妞躲开！曦哥也躲开，让凤儿出招！”

　　说时迟那时快，徐苍曦利落收剑，单手揽在盛绯迩腰间后退，盛绯迩反应快，顺便把欧阳飞鹰也拽走了。
　　就趁这一瞬间，路晓凤猛地甩手，长鞭像游龙一样在空中画了道完美弧线，不偏不倚缠住了千面鬼的脖子。
　　……没错，它是有脖子的，尽管藏在茂密的乱发里，却也逃不过凤儿的法眼。

　　然而千面鬼除了本体，其余厉鬼的力量也算在内，这一下子差点没把路晓凤反拽过去。

　　路晓凤手臂险些脱臼，他咬紧牙关，发挥了身体最强的柔韧性呈九十度后仰，拼命将绳索拉紧。
　　贺屏提醒他：“凤儿，把鞭子缠一道在扇尾分散力量！”
　　“好嘞！”
　　他迅速缠了一道在扇尾，同时自己也拽着鞭子跳了下去，悬空荡起。

　　千面鬼的脖子被迫扬起，它发出似哭非笑愤怒的尖啸声，开始疯狂挣扎，而围绕它周身的厉鬼也更加躁动不安，它们的面目虚影交替浮现，争先恐后朝着路晓凤扑去。
　　关键时刻，徐苍曦拔剑横扫，将意图靠近路晓凤的鬼影纷纷斩落，盛绯迩上前一步，戒指宝石中央的红莲图纹亮起，汹涌而出的火焰，很快就将残影包裹住，使得千面鬼无法再生愈合。

　　她意识到了，这一次的火焰去势明显比刚才猛烈，覆盖范围也更广，原因是戒指上沾了她伤口的血。
　　她的血能够催化火焰的力量。

　　另一边，冉素素的符纸也终于画好了，她猛拍贺屏肩膀。
　　“小贺总，再往前一点！”

　　贺屏应了一声，控制折扇朝千面鬼逼近，并顺势漂移到了千面鬼的正前方。
　　冉素素将三张符纸一起甩向千面鬼。
　　“定身！”

　　三张符纸分别贴在了千面鬼的正脸、前胸和左前肢，刹那间金光环绕，像是套上了又一重枷锁，禁锢住了对方的挣扎力度。
　　路晓凤被吊在半空，他死死抓着长鞭的手柄，半刻也不敢放松。

　　谁知千面鬼的绝招还不止于此。
　　在金光与火焰交织的囚笼里，它蓦然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吐出水草般一团一团、密集杂乱的黑发，那些黑发蠕动着蔓延伸展，发间浮现出更多厉鬼破碎的脸，它们的呻.吟声交融成刺耳哀乐，响彻在老宅上空。

　　冉素素的三张符纸，眼看着就要压制不住这股力量，她以最快速度又画了一张补上去。
　　她带着哭腔喊：“好像要来不及了啊！”
　　路晓凤也快掉下去了，幸亏贺屏伸手，用力将他拉回了折扇，两人一起扯紧绳索。

　　盛绯迩情急之下，索性强忍疼痛，把戒指宝石沿着脖子上的伤口划了过去。
　　新鲜的血液流过戒面，烈焰迎合着她的意念瞬间暴涨，有红莲图腾自屋顶一闪即逝。

　　火焰重新包围了千面鬼，且只对鬼怪生效，不会伤及活人。
　　就是现在。
　　剑尖一点寒光耀眼，徐苍曦欺身上前，身影霎时已消失在火墙之后。
　　利刃如雪，将千面鬼从头顶往下，硬生生劈成了两截。

　　四面逸散的阴间气浪，直接掀翻了贺屏、冉素素和路晓凤所在的折扇。
　　欧阳飞鹰见势不好，一手撑伞一手揽着盛绯迩，纵身跳下了屋顶。
　　落地的一刻，她将乾坤伞扔了出去。

　　*

　　欧阳飞鹰扔出的乾坤伞，使得脱离战局的徐苍曦，坠地时有了缓冲。
　　他翻滚数圈后，勉强稳住了身形。

　　屋顶方向，火势渐熄，被降魔剑劈开的千面鬼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漫天的灰烬。

　　折扇被掀翻时，上面的三人都摔得狼狈不堪，贺屏伏地抬头，神色凝重。　
　　“鬼核呢？”
　　徐苍曦低声回答：“在这。”

　　他全身都被千面鬼的锋利发丝，割出了细小渗血的伤口，血迹缓慢扩散，逐渐染红衣衫。
　　可那枚泛着暗绿光泽的黑色鬼核，仍旧紧紧攥在他掌心，他喘了口气，将其扔给了贺屏。

　　盛绯迩就在他不远处，她担忧轻扯他的衣角。
　　“曦哥，你的伤没事吗？”
　　他眼神微沉：“你的伤呢？”
　　“我啊，其实也没……”

　　她并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人已被他拉着手腕扯过去，紧紧搂在了怀里。
　　心跳似乎比往常都要急促得多，或许也并非完全因为劫后余生。
　　他抚着她的头发，只是沉默。

　　这么一来，旁边的队友们，倒是显得有点多余了。

　　冉素素背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拿笔抓紧画符。
　　“我可是很忙的。”她念叨着，“这治愈符特别难画，等我画完了，你们也好少流点血。”
　　路晓凤叹气：“麻烦也给我画一张哈。”
　　“你先往后排队。”
　　“……我也没想插队。”

　　贺屏正端详那枚形似核桃的鬼核，然后就听见欧阳飞鹰问。
　　“第一枚鬼核到手，你觉得咱们下一站该去哪？”

　　他回忆那张羊皮地图，决定先选择距离桑榆城最近的地点。
　　“去南湖吧。”
　　“正合我意。”




56.  南湖   铜镜。

　　如果把六人组的地图碎片全部拼在一起, 会发现被红圈标注的完整的七个地点，分别是桑榆城、南湖、长阳、阡州、荔山、京州、皇城。
　　第一枚鬼核已经到手，属于桑榆城的标识, 就在地图上消失了。
　　而他们下一站, 要去的是南湖。

　　他们照例是马车赶路, 由贺屏和欧阳飞鹰在前面赶车，冉素素则负责坐在马车里画符，帮徐苍曦和盛绯迩治伤。
　　按照小册子上的说明, 需要将治愈符点燃，再将灰烬敷上伤口，方能生效——这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就比较困难。
　　比如烧符纸的时候, 差点把马车坐席也一起烧了；再比如灰烬余温太热，她想帮盛绯迩敷伤口，反倒把盛绯迩烫了一下。

　　徐苍曦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悦之色已经很明显了。
　　冉素素立刻正襟危坐：“曦哥，要不你亲自来？”
　　她担心自己万一再出什么差错，会被这位爷当场暗杀。

　　徐苍曦接过那一捧符纸灰烬, 待其稍稍变温之后, 才动作轻缓地靠近盛绯迩。
　　他低声询问：“疼么？”
　　“不疼不疼。”
　　“好。”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刚才还穿越火墙持剑杀鬼，受伤流血都不在乎，跟活阎王似的，现在却要语调温柔，小心翼翼，问人家姑娘疼不疼。

　　灰烬沾上残留血迹的伤口, 很快就化作烟气飘散，消失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盛绯迩脖颈处被割伤的痕迹也在慢慢变淡，最终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这痕迹伤得较深，貌似不能立刻消下去，因为刚才她为了以血催动法力，又用戒指划了一道。

　　冉素素叹气：“妞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记住，别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当时我也来不及考虑啊。”盛绯迩说，“大家都很危险，稍一松懈就全军覆没了，我肯定要尽己所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的确不怎么疼了，剩下的这点小伤也无关紧要，迟早会愈合的。
　　于是她开始忙着给徐苍曦止血。
　　“素素姐，麻烦你多画两张符，曦哥身上到处都是伤。”

　　徐苍曦告诉她：“都是小伤。”
　　“小伤就不是伤了？你总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冉素素无语评价：“在这方面，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

　　当盛绯迩用符纸灰烬替徐苍曦止血时，她低着头分外专注，有一绺长发垂落，就拂在徐苍曦掌心。
　　徐苍曦顿了一顿，他抬起手，替她将头发抿到了耳后。
　　盛绯迩认真看向他：“曦哥。”
　　“嗯？”

　　“等待会儿看见城镇，你得喝点红枣糖水补补血了。”
　　“……好。”

　　冉素素难以置信：“你就只打算跟他说这句？没别的了？”
　　盛绯迩愣了一下：“不然呢？”
　　“唉……”

　　某位大明星无法讲清楚这其中道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拍了拍旁边睡着的路晓凤，叫他起床。
　　“来，凤儿，我富余了一张符纸，你手不磨破了吗？我给你止止血，止完血你去赶车，让小贺总和飞鹰姐进来休息会儿。”
　　睡眼惺忪的路晓凤：“……我就知道好事儿你想不起我。”

　　*

　　马车行驶了一天一夜，中途在某处小镇子停靠了半个时辰，大家各自买了身新衣服，并吃了顿饭，顺便备点干粮和水。
　　自然，徐苍曦和盛绯迩互相监督对方，喝了一碗红枣银耳糖水。

　　后半程，贺屏和欧阳飞鹰留在马车里补觉，路晓凤接替赶车，还把冉素素也叫到前面去了。
　　“我一个人赶车太寂寞，你得坐在副驾驶陪我聊天。”
　　“就一马车，还分正副驾驶呢？”
　　“理会精神，你怎么总在不该较真的时候较真？跟谁学的？”
　　“跟你这杠精学的。”
　　“？”

　　两人像是小学生打架，互相推推搡搡损对方，半晌，直到路晓凤力气使大了，险些把冉素素推下去，他吓得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又扯回了原地。
　　冉素素气得要咬他：“想谋杀队友是不是？是不是？我这就告诉大家，你是个内奸，得先除掉你！”
　　“……我谋杀你？你不谋杀我就不错了，别闹，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哼。”

　　就这样，大家吵的吵，睡的睡，从夜晚迎来白天，再重归深夜，终于到达了南湖境内。
　　南湖大概曾经是一座湖，但现在已经完全干涸了，周边的镇子大多也变成了死镇，方圆十里不见人烟。
　　值得一提的是，马车到这里就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除了人无法进入。

　　路晓凤和队友们商量：“大家拿好行李和法器，咱们步行进去？”
　　“步行是没问题啊。”冉素素嚼着地瓜干，茫然四顾，“可咱们应该先去哪？这连个活人都看不见。”
　　贺屏提议：“我们先去湖里看一看。”

　　说是湖，其实只剩下了一座巨大的深坑，陈年的淤泥堆积，经历了烈日暴雨的侵蚀，风干龟裂，有许多死鱼的骸骨卡在缝隙里，露出化石一般的灰白鱼头，远观密密麻麻，令人不适。
　　湖岸距离湖底大约十米，坡度很陡，一不小心就要摔倒。

　　冉素素感觉自己像个不倒翁，一边走一边踩鱼头，咯吱咯吱，听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冷不丁失去平衡，猛地拽住前方贺屏的衣领，差点把贺屏的长衫给扯下来。
　　欧阳飞鹰眼疾手快，一手替贺屏拉好衣服，一手稳住了冉素素。
　　“素素你慢点儿。”

　　“别丢人了。”路晓凤把自己的鞭子递过去，“你拽着，还是我牵你走。”
　　“什么叫你牵我走，这措辞是不是太奇怪了？”
　　“那要怎么说？我遛你走？”
　　“……”

　　盛绯迩扶着徐苍曦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她无意间抬起头，忽见远处一道暗光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湖底的泥石中缓缓升起。
　　“……飞鹰姐你看！”

　　每当这种时候，召唤千里眼顺风耳欧阳飞鹰小姐，就是必经的步骤。
　　欧阳飞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见从湖中央升起的，居然是一面约有两层楼高的长方铜镜。
　　深沉夜色里，黯淡月光下，这面铜镜正对着他们的方向，阴森伫立。

　　欧阳飞鹰警惕地眯起眼睛：“湖里怎么会有镜子？”
　　“不用问，肯定是游戏里出的幺蛾子呗。”冉素素道，“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毕竟人多力量大，又能互相壮胆。

　　离那面铜镜越近，四面风声越紧，阴气聚拢，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而等他们彻底站在镜前时，却意外发现，这面镜子根本照不出任何人影。
　　光亮的镜面，只折射出幽幽月光，里面空无一人。

　　贺屏上前一步，伸出手去，试探性抚摸镜面。
　　结果万没想到——

　　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他的整只手都像是被飓风吸住，强横的力量汹涌而至，连撤离的机会也没给他，就将他卷进了铜镜之内。
　　他霎时消失在了队友们的视线里。

　　“小贺总！”
　　欧阳飞鹰惊叫一声，下意识跟着就扑了进去。

　　“飞鹰姐！”
　　盛绯迩想要抓住欧阳飞鹰的衣角，却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量也一起吸进了镜面。

　　“绯迩！”
　　徐苍曦未及思考，果断紧随其后。

　　所以当冉素素和路晓凤反应过来时，两侧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队友们的影子？

　　但他们俩也不能闲着。

　　身后，手持镰刀的红衣鬼影，已经远远锁定了这里。
　　刺耳尖笑如同环绕立体声，响彻南湖上空。




57.  血湖   鱼头怨灵。

　　那面铜镜, 应当是一面阴阳镜，一面是凄凉荒芜的阳间，一面是血浪翻滚的阴间。
　　就比如此时此刻, 冉素素和路晓凤留在了外面, 而另外四位队友, 则被卷入了铜镜内的另一重世界。

　　冉素素着急之余，倒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她哆哆嗦嗦围着铜镜绕了两圈。
　　“完了, 凤儿，他们都被镜子吸进去了，咱俩是不是得留下来接应？”
　　“接应不接应的先放一边……”路晓凤回过头去，脸色微变, “咱俩可能得先把命保住。”
　　“？”

　　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见湖岸之上，漂着一道手持镰刀的红衣鬼影, 很明显刚才那阵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而且随着鬼影飘动的角度，她发现对方裙摆下面并没有脚，甚至连腿也没有, 只有一条随风摆动的、腐烂的鱼尾巴。
　　啥玩意儿啊？尼斯湖水怪吗？！

　　两人谨慎后退, 试图绕一圈躲到铜镜后面去，在此过程中尽管看不清那红衣鬼影的清晰面貌，却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已经锁定了这里。

　　路晓凤的大脑在高速旋转:“咱俩到底是留在外面死得快，还是进镜子里死得快？”
　　“你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冉素素简直被他气得够呛，“你应该考虑是留在外面胜算大，还是进镜子里更安全！”
　　“这不一个意思吗？”
　　“但气势是不一样的！”

　　谁知还没等两人争论出个最终结果, 就见那红衣鬼影甩着鱼尾，从半空中跃出一道弧线，猛地迎面扑来。
　　它的脸像一朵完全绽开的食人花，布满密集锋利的獠牙，且每一颗獠牙都在往下滴血。
　　它高高抡起那把镰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砸落。

　　“啊啊啊诶诶诶噫噫噫——！！！”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尖叫，互相拉扯着往远处跑去。

　　冉素素手忙脚乱往怀里掏符纸，还好她之前在马车上多画了几张定身符，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定身！”她反手一甩，第一张落空了，紧接着第二张贴在了女鬼的镰刀上，“凤儿，你鞭子呢？抽他啊！”

　　路晓凤确实正在解缠在腰间的鞭子，他抡圆胳膊来了一套金蛇狂舞，在抽中女鬼的同时，也不幸绕住了冉素素的脖子。
　　“……我看你就是想谋杀我！”
　　“对不起了！”

　　幸好镰刀被定住，暂时减缓了女鬼的攻击速度，使得冉素素有机会脱身，然后两人一起扯紧鞭子，试图与其抗衡。

　　大约是女鬼戾气太重，区区一张定身符并不能奈何得了它，符纸很快自燃，那柄镰刀眼看着就要再次落下，冉素素争分夺秒，赶紧又扔了一张新的过去。
　　她急得原地跳脚:“我的符纸没几张，待会儿都用完了怎么办？你这鞭子也不是攻击类法器啊！”
　　“你不是还有一种符纸能引雷吗？”
　　“那个特别难画，我还没画出来！”
　　“要不我在这坚持坚持，你去旁边先画？咱俩还能活着等曦哥他们出来吗？！”

　　这形势，真是神仙来了也崩溃。

　　……

　　在冉素素和路晓凤与红衣女鬼周旋的时候，另外四位队友，正面临着异常凶险的境地。

　　铜镜之后的空间，是尚未干涸的南湖，又或者准确一点形容，是一座遍布凶灵的血湖。
　　血浪滔天，湖水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阴冷，带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结冰的刺骨寒意，冻得盛绯迩四肢麻木。
　　她于水面深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暗红色的波浪里，耳畔嗡嗡作响，尽是怨灵们的哀嚎引泣。视线中时明时暗，她辨不清具体方向，只能咬紧牙关，凭借直觉向前游。

　　此时她突然感到有无数怨灵朝自己涌来，死死缠住了自己的脚踝，想合力将她拖入河底溺毙。
　　她大力挣扎，肺里的空气逐渐不太够用，胸口有些隐隐发疼。
　　但越是这样，越是激发了她的求生本能，还有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狠劲。

　　她在水下迅速画出图腾，银戒指刹那间暴起一束赤光，霎时幻化出红莲形状将她笼罩在内，触碰到光罩外侧的怨灵无一例外遭到强烈腐蚀，惨叫远离。
　　在光罩里，她终于看清了那些怨灵的模样——它们似乎都是鱼。
　　或者人头鱼身，或者鱼头人身，尤其是后者，硕大的鱼头、翻白的鱼眼，以及从密集利齿间伸出的一双双畸形断手……

　　她想起了当初的夕照岛，这仿佛是一场升级版的噩梦。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见到远方水面蓦然被一道金芒从中劈开，熟悉的轮廓愈来愈近，直觉告诉她，那是徐苍曦。
　　她毫不犹豫，当即伸手紧紧扯住了对方衣袖，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游出了水面。

　　而湖面上空，正有折扇高速盘旋，血水沿着扇面切线飞溅。
　　贺屏全身湿透坐在折扇上，紧张探身找人。

　　他一眼看见盛绯迩和徐苍曦，惊喜之余又不禁担忧。
　　“飞鹰呢？”
　　“你拉绯迩上去。”徐苍曦沉声道，“我去找。”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下一秒，忽见欧阳飞鹰从不远处破水而出。
　　“湖里有东西，就在那边！”欧阳飞鹰的肩膀像是被鱼头咬伤了，状态狼狈，“但我闯不过去！”

　　盛绯迩在血浪里浮浮沉沉，她发现正有大批怨灵朝这边逼近，当机立断。
　　“小贺总，拉飞鹰姐上去，我和曦哥去找东西！”

　　她这次没有急着独自冲锋，而是下意识决定和徐苍曦一起。
　　可想而知，徐苍曦深感欣慰。
　　“好。”

　　两人抓着欧阳飞鹰的手臂，合力将其往上托，直到贺屏降落折扇，贴近水面把欧阳飞鹰扯过去。
　　欧阳飞鹰重心不稳，登时一头扎进贺屏怀里。
　　他不安询问:“没事吗？”
　　“没事。”

　　来不及多说，毕竟队友还在危险区，岂料等他们回过头去时，却发现就这片刻的工夫，盛绯迩和徐苍曦，已经消失在了翻滚的血水中。




58.  四盏灯   赤鬼身取火，白鬼棺藏核。

　　徐苍曦的降魔剑劈开水浪, 所到之处将怨灵纷纷斩落，硬是开辟出了一道血路。
　　盛绯迩紧跟在他身后，红莲火焰自她指间蔓延开去, 照亮了湖底混沌的场景。
　　她看到了不远处, 被一群鱼头怨灵围绕着的一盏油灯, 形状像极了传说中的阿拉丁神灯——那大概就是刚才欧阳飞鹰没能拿到的道具。

　　她又潜深了几分，灵活穿越火光，迅速朝油灯靠近。
　　在她触碰到油灯的瞬间, 人已经被徐苍曦拦腰护住后撤，徐苍曦利落反手一剑，砍碎了意欲偷袭的鱼头怨灵的脑袋。
　　阴森的湖水，似乎被血染得更红了。

　　两人相互配合、突破重围, 总算憋着一口气游出了水面。
　　贺屏仍然操纵折扇在附近盘旋，此刻连忙降落，并协助两人往上爬。
　　欧阳飞鹰跪在旁边, 撑起自己的金属伞，替他们挡住了身后怨灵源源不断的进攻。

　　血浪骤然上涌，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朝四人压来，又重重拍落。
　　幸好在此之前, 四人就全部回到了扇面, 贺屏猛一抬起扇柄，就像是女巫骑着扫帚（？）熟练将亲爱的队友们带离危险区。

　　血湖上方，有长方形的光斑时隐时现，那必定是铜镜的出口，方才他们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贺屏对欧阳飞鹰说:“等出去找素素，给你的肩膀止一止血。”
　　欧阳飞鹰隐约感觉有些不安:“咱们这会儿没看见素素和凤儿，他俩应该没跟进来吧？”
　　“按照他俩的性格, 不至于这么冲动，总得有人在外接应。”

　　……
　　但事实证明，留在外面接应，也不一定闲着。

　　就比如路晓凤还在被红衣女鬼追着满场跑，他跌跌撞撞踩着凹凸不平的砂砾，以及那些探出缝隙的鱼头化石，中途摔了好几跤，连滚带爬，无比狼狈。
　　他尽量将女鬼引离冉素素躲藏的区域，好争取时间，让冉素素抓紧画那张引雷符。
　　“大明星，你到底还有多久才画完！”
　　“对不起！可是这真的很难画！”冉素素高声道歉，“我在努力了，凤儿你再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你画完就来给我收尸吧！”
　　路晓凤话音未落，锋利镰刀就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只差半米就要削断他的脊椎骨。
　　他反手将鞭子甩出去，堪堪逼退了女鬼的攻势。

　　在万分紧急的时刻，他脑海中一晃而逝的念头竟是：这要是搞个现场直播，自己很可能会一跃成为全网最火爆的现象级视频博主。
　　……算了，还是不要这么敬业了。

　　就在两人连遗书都快写好的时候，只见那面铜镜光芒大盛，队友们终于驾驶着折扇，打着旋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冉素素又惊又喜：“太好了！快救命啊兄弟姐妹们！我俩顶不住了——！！！”

　　贺屏冷静地操纵折扇落地，徐苍曦一个箭步冲出去，手起剑落，正与镰刀的刀刃相击。
　　彼时镰刀的刀尖，距离路晓凤的后脑勺，只差两寸来远，随时可能将他开瓢。
　　路晓凤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被赶来的欧阳飞鹰拽走了，欧阳飞鹰左手撑伞，右手扯着他的衣领，像在赶着拖地的保洁人员。
　　“飞鹰，你等我先站起来，我鞋底都快被磨穿了……”

　　然而说也奇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红衣女鬼，当无意中转头，看见不远处盛绯迩手里拿着的油灯时，居然瑟缩了一下。
　　虽然它那张脸上布满触须和牙齿，也看不出什么具体表情，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害怕。
　　它没再恋战，当即收起镰刀，化作一道红色虚影，消失在茫茫夜幕里。
　　只留下六人组面面相觑。

　　“这怎么回事啊？”冉素素一头雾水，“难道它看咱人多势众，吓跑了？”
　　“它看到了这个。”盛绯迩举起手里的灯，“它应该是害怕这盏灯。”
　　“这是什么灯？”

　　路晓凤纳闷：“阿拉丁神灯？能许愿的？”
　　“……麻烦你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这是在湖底找到的，被一群怨灵围着，肯定很重要。”盛绯迩把油灯对着月光，仔细端详，最终在生锈的金属内壁上，发现了一个数字，“嗯？这里刻着‘5’字。”
　　“5？是编号吗？”
　　“大概率是的。”

　　贺屏沉吟：“看来我们需要寻找灯油，来点燃这盏灯。”
　　“灯可能不止一盏。”欧阳飞鹰合理猜测，“这只是第五盏。”
　　“那其他几盏，大约要去附近的村镇里找。”

　　“附近的村镇里都没住民了吧？”冉素素忧心忡忡，“女鬼没准也藏在里面，咱们得小心一点。”
　　“咱们一起去，记得轻易不要分开，互相照应。”贺屏顿了一顿，又嘱咐道，“素素，辛苦画一张治愈符，飞鹰受伤了。”
　　“……好好好！我一边走一边画！”

　　*

　　在给欧阳飞鹰画完治愈符之后，冉素素把那张耽误许久的引雷符也画完了。

　　她低头研究自己的小册子：“这上面写着，引雷符动用须谨慎，易使术士元气大伤，最好有防御类法器配合。”
　　“那不就是我吗？”欧阳飞鹰说，“放心，到时如果真不得不用，我会保护你……哎呦！”

　　她疼得猛一转头，把旁边给她检查肩膀的贺屏吓了一跳。
　　贺屏满脸歉意，很温柔地放低嗓音：“我力气使大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儿，也不太疼。”

　　另一边，盛绯迩嚼着红薯干，顶着呼啸的夜风往前走，这里环境空旷阴冷，尤其是刚刚下了湖浑身湿透，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苍曦察觉到了，他默不作声走到另一侧，替她挡住了吹来的风。
　　他的衣服也都湿了，没办法借给她，只能采用这种方式，多多少少有些用处。

　　盛绯迩把脑袋缩在衣领里，像只小鹌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谢谢曦哥。”
　　声线很软，像撒娇似的。

　　徐苍曦叹了口气：“我们去找一间空房子，看能不能生火，先把衣服烤干。”
　　身后的路晓凤举手提问：“小妞的戒指不是能喷火吗？”
　　“绯绯那是红莲业火，焚烧厉鬼的，对人不起作用。”贺屏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很好奇他为什么要问出这种智障问题，“行李包里有火折子。”
　　“……”

　　幸好之前行李包裹放在岸边，没有带下湖去，否则火折子一湿，生火就别想了。

　　一行人沿着荒凉的小路，走向其中一座村镇的深处，越往里走路越窄，视线内只能看见低矮破旧的平房，像是常年受尽风雨侵蚀，苔草丛生，摇摇欲坠。

　　仗着队友们都在身边，冉素素胆子也大了许多，她试探性推开距离最近的一扇门，想看看房内到底有什么。
　　路晓凤扯了下她的衣角：“喂，你可别胡来啊。”
　　“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万一有什么特殊状况，还能及时把我拉回去。”
　　“……行吧。”

　　年久失修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门框上堆积的灰土簌簌而落，呛得冉素素打了个喷嚏。
　　借着月光，她勉强看清房屋的正中央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个穿红裙子的布偶，缝制手艺非常潦草，布偶五官都是扭曲的，嘴巴倒是很大，貌似在笑。
　　她嫌弃后退一步：“噫，那……那是……”

　　路晓凤也看见了，他试图捂住她的眼睛：“就是个娃娃而已，害怕就别看了。”
　　“不是，有封信，是不是线索提示？”

　　一提到线索提示，其余队友也都围了上来，欧阳飞鹰一眼望过去——果然，在布偶的裙子底下，露出了信封的一角。
　　“素素，你也太厉害了。”她由衷感叹，“怎么随便推开一扇门就有线索？”
　　冉素素谦虚回答：“可能是天赋吧。”

　　徐苍曦进门，将信封拿了出来，并确认了信中内容：

　　四面镜，四盏灯，尸心炼油；
　　赤鬼身取火，白鬼棺藏核。

　　这时，他听到里面的屋子，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盛绯迩担心有危险，急忙也跨进了门槛，来到他身侧。
　　“怎么了曦哥？”
　　“里屋有动静。”

　　徐苍曦示意她后退，随即拔剑出鞘，缓步走向里屋门口。
　　他伸出手去，缓慢掀开了那道脏兮兮的布帘。
　　……他沉默了，像在思考。

　　盛绯迩扒着他的手臂，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形，碰巧有道光晃了她的眼，她也是一愣。
　　“这里也有面铜镜？”
　　“对。”徐苍曦点头，“和信的内容对上了。”

　　他将那封信交给队友们传阅，大家看完，均不禁面露迟疑。

　　“也就是说一共有四盏灯？”冉素素无语，“咱们这才找到一盏？”
　　“所以我们得进四次镜子，把另一重空间的油灯取回来。”欧阳飞鹰扶额叹息，“不知道这面镜子里有什么。”

　　贺屏认真研究那封信：“信里写着‘尸心炼油’、‘赤鬼身取火’、‘白鬼棺藏核’，我们大概还要找到能炼出灯油的尸体，和刚才出现过的红衣女鬼，还有没见过的另一只鬼。”
　　“白鬼棺藏核，是告诉我们要去找一具棺材？”盛绯迩想了想，“‘核’应该是指鬼核吧？”

　　进镜子，取灯，找到尸体炼出灯油，杀掉红衣女鬼获得点灯的火，再找到封印白鬼的棺材拿到鬼核。

　　这么一看，信中提示就是全部的任务构成，他们按部就班去做就可以了——尽管每一步都很困难。
　　经过简单商议，六人组决定先把衣服烤干，吃点东西再行动。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们在灶前生起了火，总算勉强驱散了那股浓重而化不开的寒意，期间贺屏提议，大家或许可以兵分两路行动，一队进镜子取灯，另一队去找红衣女鬼。
　　“如果中途发现了其余的镜子、尸体或者棺材，就留下记号。”

　　盛绯迩自告奋勇：“我和曦哥去镜子里吧，我感觉攻击类法器在镜子里会更占优势。”
　　徐苍曦自然没意见：“好。”

　　“那我们去找女鬼？”路晓凤琢磨着，“咱们四个都不是攻击系，真找着女鬼了也不能轻举妄动，得先摸清它的底细。”
　　“没关系，我行。”冉素素这会儿工夫勇气迸发，她一拍胸口，“我引雷符都画好了，到时候直接炸死它。”
　　“……然后你元气大伤，半条命没了，我还得背着你进行接下来的任务？”
　　“你盼我点好，那不还有飞鹰姐了吗？”

　　反正省略中间的一些废话不提，最后的分组就这么定下来了。

　　欧阳飞鹰不太放心盛绯迩：“需不需要我跟着一起去？或者让小贺总跟着去，至少遇见危险还能带你们飞走。”
　　“没关系的飞鹰姐，你们也需要保护，就让小贺总跟着你们去。”盛绯迩说，“我有预感，这镜子后面没有湖水了，我俩可以搞定。”
　　“那你一定得跟紧曦哥。”

　　盛绯迩笑了：“我当然会跟紧曦哥。”
　　徐苍曦侧眸看她，眼底有光影微微浮动，他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同时起身，掀开帘子走进了里屋。

　　*

　　其实每面铜镜所通往的空间，在外面都是有提示的。
　　譬如第一面铜镜立在已经干涸的南湖里，镜后的世界便是汹涌血湖；
　　而第二面铜镜所在的房间里摆放着布偶，镜后的世界，则是聚集了无数狰狞布偶人的树林。

　　那些布偶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脸上布满参差不齐的针线痕迹，血盆大口，手持利刃。
　　试想一下，当成百上千、有高有矮的布偶人，发出桀桀怪笑从身后追砍，有的甚至还会飞，那是什么感受？
　　反正以一敌千是挺累的。

　　打个比方，徐苍曦像台行走的绞肉机，盛绯迩像台移动的喷火器，两人身处包围圈，说实话没点过硬的心理素质，应付不了这大场面。
　　也不知沿着昏暗的丛林跑了多久，直到盛绯迩望见前方有月光透过斑驳枝叶，照亮了挂在枝头的一盏油灯。

　　她提高音量：“曦哥，在那里！”
　　徐苍曦回手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布偶拦腰斩断，他拉起她的手加快速度：“走。”

　　谁知随着他们与油灯的距离逐渐拉近，盛绯迩看到又有布偶人接连不断从树顶跳下，与后方布偶人形成了两面夹击的形势。
　　它们可怖的面孔在月色里闪闪烁烁，刀与牙齿的摩擦声裹挟着风声，听得人心底生寒。

　　盛绯迩不想再耽误时间了，她伸手探向徐苍曦的剑刃，猛地合拢手指，锋利剑刃登时割破她的掌心，血顺着手臂流进衣袖。
　　她忍着疼痛，迅速将血抹在了戒指上。

　　刹那间蓬发的火焰遮迷视线，呼啸着形成火墙推向前方，一时间尖细的哀鸣声不绝于耳，布偶人纷纷葬身火海，化作焦炭掉落在枯枝败叶里。
　　火墙也暂时挡住了后方追击的布偶，两人趁机赶到树下，由徐苍曦爬树，将那盏油灯取到了手。

　　树林的尽头，是熟悉的长方形光斑。
　　从那里离开，将逃脱铜镜世界，再次回归人间。

　　……
　　盛绯迩紧赶慢赶，几乎是借助惯性摔出了铜镜，她在地面滚了两圈，脑袋磕在墙上才停下来。
　　她下意识翻身欲起，结果就迷迷糊糊撞进了徐苍曦怀里。
　　徐苍曦抬手，安慰似地替她揉了揉额头。
　　“受伤了吗？”

　　“没受伤，你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怎么可能受伤？”她弯起眉眼，不假思索地回答，“曦哥，其实有时我会觉得，在游戏里你就是我亲哥。”
　　“……”
　　徐苍曦脸色一冷，无言以对。

　　盛绯迩等了半天没听他说话，觉出他有点不高兴了，但又搞不懂他为什么不高兴，于是试探性询问。
　　“曦哥，你怎么了？”

　　徐苍曦自然不能真和她发脾气，只能隐忍叹息：“没怎么，就是觉得不方便取代你哥的地位。”
　　“诶？我哥他不会介意的。”
　　“他会介意。”

　　盛绯迩笑道：“你不要因为上次的事情对他有意见，其实我哥人很好，只是有时脾气太冲了，他不是针对你——他要是敢针对你，我也会生气的。”
　　“我对他没意见。”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高兴啊？”
　　“……”

　　徐苍曦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事实上他也不想解释，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推着她往门外走。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什么时候高兴过。”
　　“？”
　　“我们去找第三面镜子。”

　　*

　　另一边，第二小队的四人组，在欧皇素素和侦察鹰鹰的带领下，已顺利找到了藏尸地点。

　　说是藏尸地点，也相当于红衣女鬼的大本营，因为这两个地方本来就是一处。
　　低矮民居连带着一座庭院，打远处就能闻见浓浓的腐臭味，引得野狗和乌鸦在附近徘徊。
　　透过那扇紧锁的木栅栏门，能看见房檐下悬挂着四具干尸，干尸的皮已经被剥了，全身都被风干成腊肉状，枯皴的脸皮紧贴着骷髅头骨，还有蛆虫在爬来爬去。

　　而方才在湖边见到过的红衣女鬼，此刻正在坐在房屋门口，仰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甩着那条腐烂的鱼尾，悠闲望月。
　　啪，啪，啪。
　　鱼尾每次击中地面，都能拖出一道漆黑的黏液。

　　冉素素捂嘴：“兄弟们，我已经有点想吐了。”
　　“再忍忍，这才刚开始。”贺屏叹了口气，“待会儿咱们四个要分工，有人负责引开女鬼，有人负责进去掏尸体心脏——素素，凤儿，你俩先选。”

　　“我真的很感动，你照顾我让我先选。”路晓凤说，“但我选不出来，这没法选。”
　　“不用选，直接决定吧。”冉素素按捺住呕吐的冲动，她难得有魄力一锤定音，“现在能杀这女鬼的，只有我的引雷符，飞鹰姐得跟我一起去，那你俩肯定是去掏心脏。”

　　“你行不行啊？”看得出路晓凤是有些顾虑，“要不我也跟你去杀鬼，小贺总自己掏心脏应该也没问题。”
　　贺屏：“……嗯，应该没问题。”

　　“让小贺总自己去合适吗？你别出幺蛾子了。”冉素素麻利挽袖子，“不要看不起人，我再怎么说也是一名优秀的阴阳术士，我对自己……啊，很有信心！”
　　路晓凤无语：“你这像是有信心的样子？”
　　“甭废话！”

　　总之讨论的结果，还是男女分头行动，速战速决。

　　待贺屏拉着不情不愿的路晓凤，去一棵老树后面躲好，朝这边打了个手势，欧阳飞鹰点头，她和冉素素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用力拍打木栅栏，并激情呐喊。

　　“开门呐开门呐！你有本事开门呐！”




59.  引雷符   你刚才扇我巴掌的劲头呢？……

　　在冉素素和欧阳飞鹰用力拍打木栅栏门的瞬间, 红衣女鬼放弃了望月的闲情逸致，愤怒朝这边看过来。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明意味的、类似野兽的嚎叫声，鱼尾霎时甩出了三层楼的高度, 满脸的触须也骤然伸长。
　　它离地而起, 直接越过高大的木栅栏, 手里的镰刀气势万钧，迎着两人的天灵盖砸去。

　　欧阳飞鹰拉着冉素素的手转身就跑，另一只手撑开乾坤伞, 不闪不避迎上了身后落下的镰刀。
　　砰！
　　这凶悍的攻击确实是挡住了，但也差点把她的胳膊震成骨折。

　　听得冉素素急切道：“飞鹰姐，咱俩是不是得再跑远点儿？”
　　“对，再跑远点儿才能动手。”

　　毕竟如果离得太近, 怕女鬼会折返回去，影响到贺屏和路晓凤。

　　锋利的镰刀刀尖带起风声，堪堪擦着冉素素的身侧飞过去, 她吓得往欧阳飞鹰的伞下躲，一时间都破了音。
　　“跑到哪才能停呢？”
　　欧阳飞鹰冷静抬头，极目远眺。
　　“……前面那座最高的房子，就在那。”

　　与此同时, 贺屏操纵折扇, 带着路晓凤越过木栅栏，落在了庭院内。
　　可惜着陆不太顺利，两人不幸摔了个四仰八叉。

　　路晓凤揉着后腰，无奈看向贺屏：“小贺总，你心里有事，你分神了。”
　　“你也分神了。”贺屏低声道，“咱俩没必要互相揣度。”
　　“……”

　　两人快步走向房檐下, 见四具干尸晃晃悠悠吊在那里，开始研究该怎么掏心脏。
　　贺屏目光一转，见刚才女鬼坐过的地方，放着一把细窄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那说不定是用来给尸体剥皮的工具。

　　“用这个。”
　　他走过去，将匕首拿了回来。

　　路晓凤接过匕首，对着尸体比划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但他并不想依靠贺屏，队友们都在尽全力完成任务，如果他连这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未免也太丢脸了。
　　这是他身为男人的微妙尊严。

　　他猛地咬紧牙关，用力照着第一具干尸刺去，从尸体的喉咙一直剖开到腹部，几乎将其割成两截。
　　旁观的贺屏：“凤儿，也不用这么激动，把心脏剖出来就可以了。”
　　“……哦。”

　　路晓凤倒转匕首旋转一圈，把尸体的心脏旋出来，而后就听“啪”的一声响，黑红色的心脏砸在了他脚面上。
　　有了经验，他的效率也加速了不少，很快就又剖开了第二三四具尸体。
　　贺屏则跟在他后面，将掉落的心脏都收集起来。

　　“小贺总，这心脏怎么炼油？”
　　“暂时还不清楚，先带着，稍后再研究。”贺屏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我们先去给飞鹰和素素帮忙。”

　　结果话音未落，忽见远方一道惊雷挟带闪电从天际降落，在不知名的屋顶轰然炸开。
　　余波四溢，方远百米飞沙走石，树木弯折。

　　路晓凤慌了：“那就是引雷符？我靠！会不会连人也一起炸了？！”
　　他一边乌鸦嘴，一边已经撞开栅栏门，拼命朝那个方向奔去。

　　……
　　引雷符能炸鬼怪，也能炸阴阳术士，的确是无差别攻击，只不过承受的伤害不同，后者大约会被波及三成。
　　即使是三成也很危险，所以才说防御系法器很有必要。

　　冉素素是被路晓凤摇晃醒的，她刚刚几乎被那道雷炸聋了耳朵，睁开眼睛时脑海一片空白，耳畔也只听见嗡嗡嗡的鸣响，根本不知道路晓凤在说什么。
　　她茫然问：“啊？你大点声，我听不见啊！”
　　路晓凤：“……我说你是个傻子。”

　　她顿了一顿，柳眉横竖，登时扇了他一巴掌。
　　“但老娘能看得懂口型！”
　　“？？？”

　　欧阳飞鹰仍旧撑着那把乾坤伞，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很努力地将自己和冉素素保护在内，硬抗了那一击。
　　她全身疼痛，整个人都是懵的，直至贺屏赶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才后知后觉。

　　她压低嗓音，小小声说：“我刚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不会的。”贺屏温柔拍着她的背，“你福大命大，能活到百年之后。”
　　“借小贺总吉言了。”

　　冉素素劫后余生，只觉胸腔里一股血气上涌，险些又要晕倒。
　　她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完了，后遗症挺厉害的。”
　　路晓凤疑惑：“你刚才扇我巴掌的劲头呢？”
　　“打你时有精神，现在又累了。”
　　“……”

　　“话说，那红衣鬼死没死？”
　　“死了，那就剩一条鱼尾巴，都焦糊了，不挑食的能当场开吃。”

　　冉素素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恶心！”
　　“得得得，算我错了，我背你走行不行？”

　　*

　　赤鬼身取火，这一项任务已经完成了。
　　在红衣女鬼被劈死之后，贺屏从它焦烂的鱼尾巴里，找到了一根类似火柴的东西。
　　看起来，应该和火柴的用法也差不多。

　　由于冉素素和欧阳飞鹰刚经历了一场天雷（？），状态不佳，四人小分队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他们绕开来时路，试图往另一个方向寻找白鬼棺的位置。

　　谁知棺材没找着，倒是在村口，碰见了从另一边跑来的徐苍曦和盛绯迩。
　　没想到这两人的速度这么快，居然连隔壁的村子也搜索过了。

　　“小妞儿！”路晓凤背着冉素素，高声打招呼，“一切顺利吗？”
　　“顺利！”盛绯迩的手还在流血，看上去也很累了，但还是给了队友积极的回应，“我和曦哥找到了第三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就立在村口小路旁，从远处就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而镜中的世界，则是一方戏台，满身是血的伶人们都化作怨鬼，朝着不速之客发起攻击。
　　她和徐苍曦好容易才从一堆戏服里翻出油灯，至于过程有多惊险，也就不必多提了。

　　她担忧察看：“素素姐怎么了？”
　　“没怎么。”路晓凤代替回答，“用了引雷符有点头晕，正借题发挥让我背她。”

　　冉素素生气地掐他脖子：“不是你哭着喊着求着要背我的吗？”
　　“……我看你根本没事儿，你折磨我可来劲了。”
　　“你有没有点关爱队友的自觉性？”

　　徐苍曦沉默半晌，很平静地开口询问。
　　“素素，如果不麻烦的话……”

　　他一向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难得主动跟自己讲话，冉素素深感意外，登时竖起耳朵：“什么？曦哥你说。”

　　“辛苦画一张治愈符，绯绯的手受伤了。”
　　“……我马上就画！”




60.  尸心炼油   我饿了。

　　本场游戏限期一个月, 加之南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时间限制，所以六人组找了间相对干净的民居，决定先休息到晚上, 再去找第四面铜镜。
　　因为他们特意察看过了, 黎明一到, 湖边的铜镜就消失了，可见只有夜晚才会出现。
　　急是急不来的。

　　三个姑娘在里屋睡觉，三个男人在外屋整理东西, 一边整理一边聊天。

　　贺屏把在庭院里收集的四颗心脏摆在桌上，坐着端详。
　　他问：“咱们是不是研究一下尸心炼油的环节，先把灯油炼出来？”
　　“来啊，炼啊。”路晓凤表示同意, “问题是怎么炼，用手把尸油攥出来吗？”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但你可以试试。”

　　路晓凤用手指戳了一戳心脏, 只觉外皮粘腻，不晓得真攥了会发生什么后果。
　　他理智选择了放弃。
　　“咱们还是找个工具吧。”

　　徐苍曦从结满蛛网的柜门里，找出了一只碗和一只蒜杵，这所谓的工具, 极其朴素且肮脏。
　　他抽出降魔剑, 将第一颗心脏从中间切开，而后用蒜杵用力捣捻。
　　出乎意料的，这心脏异常有弹性，捣了半天什么也没捣出来，只在蒜杵上留了一点点黑色痕迹。
　　尸体不是普通的尸体，心脏也不是普通的心脏。
　　他蹙眉沉思：“尸心炼油，可能需要火来炼。”

　　“火？赤鬼身取火？”路晓凤下意识要从怀里掏那根大火柴, “从鱼尾里找到的道具能用吗？”
　　“那个道具是用来点灯的，怕是只能用一次。”贺屏制止了他，“我们得找找别的火。”
　　“那……小妞的红莲业火？”
　　“也许可以。”

　　既然要试试红莲业火管不管用，就得先把盛绯迩叫起来，这任务自然要徐苍曦负责。
　　徐苍曦进屋，见盛绯迩正搂着欧阳飞鹰，睡得像只奶猫，他俯下身去，试图轻轻将她的胳膊从欧阳飞鹰身上拿下来。
　　盛绯迩平时睡眠质量不错，但在游戏里终究是有几分警觉性的，她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做出防御姿势。

　　徐苍曦将手覆在她头顶，低声安慰：“别怕，是我。”
　　“……曦哥？”她睡意顿消，压低嗓音紧张询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想借用一下你的红莲业火。”
　　“哦哦没问题。”

　　盛绯迩担心吵醒冉素素和欧阳飞鹰，轻手轻脚爬下床，结果刚睡醒难免有点腿软，一落地险些向前栽倒。
　　徐苍曦稳稳扶住了她：“不急，小心点。”

　　两人来到外屋，路晓凤赶紧客气：“小妞儿，打扰你睡觉了哦。”
　　“没关系啊反正待会儿也要起床了，咱们不是说好轮流值班？”盛绯迩凑近，好奇观察那些心脏，她猜到了一些，“是要让我用火烤一烤炼油吗？”
　　“真聪明，没错。”
　　她应了一声，当即用戒指对准心脏，右手画图腾，以意念发射火焰。

　　红莲火焰对人无伤害，但能焚烧鬼怪，也能炙烤心脏，不多时，居然散发出了一股烤猪心的味道。
　　路晓凤转头看向贺屏：“闻得我都饿了，咱什么时候才能有肉吃？我不想再吃那些果干梅干红薯干了，我胃里反酸水。”
　　“那也得等离开南湖再说，目前我们属于有钱没处花。”贺屏无奈，“要不你咬一口这烤心脏尝尝？”
　　“……”

　　这时盛绯迩发现，心脏被炙烤的位置，正缓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油光，她连忙示意徐苍曦。
　　“曦哥，快拿碗来接着！”
　　徐苍曦迅速把碗递过去，不一会儿就看见有暗黄色浓稠的油脂，一滴接一滴，滴落在了碗底。

　　到后来，盛绯迩索性加大了火焰力度，轮流炙烤四只心脏，贺屏和路晓凤则又拿来了三只碗，轮流接油。
　　乍一看，还以为四人在这经营烧烤摊。

　　于是等冉素素和欧阳飞鹰醒来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外屋桌上整齐摆着四碗油，贺屏正在把尸油往之前找到的油灯里倒。

　　冉素素吸了吸鼻子：“为什么我闻到了烤猪心？我真的想吃肉了。”
　　路晓凤：“谁不想吃？”

　　*

　　当夜幕再度降临，六人组整装待发，鉴于只剩下第四面铜镜和白鬼棺没找到，他们决定一起行动。

　　南湖附近共有四座村镇，他们花费了很长时间，一直溜达到了最南面的那座村镇。
　　幸好天还没亮，冉素素运气挺好，在一座挂满了玉米棒子的后院，找到了目标铜镜。

　　更重要的是，当欧阳飞鹰无意中闻到一丝异香，顺着味道一路寻过去时，她发现在堆满了纸钱香烛的房间里，竟有一具被锦缎覆盖的黑檀木棺材。
　　她震惊回头，恰好此时贺屏也跟了进来。
　　“小贺总，这具棺材是白鬼棺吗？”
　　贺屏也无法确定：“我们不知道白鬼棺具体是什么样子，可能得把大家都叫进来看看。”

　　他刚说完，冉素素和路晓凤就在门口探头。
　　“你俩找着什么了？”
　　“找着了棺材，怀疑是白鬼棺。”
　　“棺材先放一边吧。”冉素素说，“咱们先搞定铜镜，至少把灯集齐了，再研究棺材的事儿。”
　　“也好。”

　　就这样，众人轻易达成了一致，把行李包裹放下，打算先进铜镜取最后一盏灯。
　　越是最后一盏，越不能掉以轻心，所以他们甚至还特意排好了队形（……）

　　进入镜中，这一次视线的黑暗，似乎持续了更久的时间。
　　紧随而至的，是呼啸的风声，以及拍打在身上的冰冷湖水。
　　强烈的摇晃感，如同被扔上了快要触礁的船。

　　当视线恢复清明，盛绯迩紧张环顾，四面尽是被凄冷月光映照的湖水。
　　掌心触感坚硬，她刚低头一看，就听见冉素素惊叫起来。
　　“咱们这是进棺材了？！”
　　“……”

　　的确，六人组当前正处于一座巨大的黑檀木棺材里，而这座棺材除了尺寸，几乎和屋里那座一模一样。
　　他们莫名其妙开始了乘棺漂流的旅行。

　　欧阳飞鹰从棺材角落里摸到一张纸条，她定睛阅读：“这上面写着‘坐棺沉湖，撞击冥石，可有意外之获’。”
　　“坐棺沉湖？我没听错吧？”路晓凤惊道，“这棺材沉下去，咱们不都得淹死？”

　　贺屏往他身后一指：“有棺盖的，盖上应该防水。”
　　“那咱们现在是……”

　　可惜他们并没有太多商量的时间，很快，棺材的摇晃频率更加猛烈，并逐渐有了下沉的迹象。
　　千钧一发之际，徐苍曦果断伸手，将棺盖拉了过来。
　　几人合力将棺盖盖好，棺内瞬间完全陷入黑暗。




61.  坐棺沉湖   有人升天，有人跳湖，有人当……

　　六人组挤在那座像船一样的黑檀木棺材里, 当棺盖彻底合拢时，他们能够清晰感觉到棺材一路下沉，并且在被无形的力量抛来推去。
　　湖底布满坚硬岩石,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冥石”, 而他们需要通过撞击, 去获得想要的道具，即最后一盏油灯。
　　问题是谁也不知道，这撞击究竟要撞击到什么程度, 才能有个结论。

　　真离谱，目前所处的明明是座湖，却翻腾出了大海的气势。
　　棺材在漩涡里疯狂打转，在岩石之间撞来撞去, 六人组便也随着冲力抛来摔去，几乎要被磕得鼻青脸肿。
　　棺材内漆黑一片，透不进半丝光线, 他们根本看不清附近有谁，只能凭借直觉互相保护，本能寻求安全感。

　　听得冉素素标志性的花腔女高音在尖叫：“啊——我脖子都要撞断啦！”
　　紧接着是路晓凤在咬牙切齿地安慰：“忍着点！再坚持一会儿！我这不替你挡着了，差点撞断的是我吧？！”
　　“你哪挡着了？我都快被撞死了！”

　　然后是欧阳飞鹰的声音：“棺材好像在往上升了！”
　　“啊啊啊啊大家抓紧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 棺材已经带着火箭发射的速度破水而出, 落差感堪比跳楼机。
　　大约过了半分多钟吧，直到确定棺材是真的浮在水面上了，徐苍曦才抬手将棺盖重新推开。
　　在此期间他始终紧紧把盛绯迩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全部撞击，没让她受半点伤。

　　湖面的风送来了新鲜空气，盛绯迩心有余悸直起身来，看到有血正顺着他额前刘海滴落, 她大惊失色。
　　“曦哥？”
　　“没事。”他淡声回答，“皮外伤，难免的。”　　

　　她抿起嘴角，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却莫名有些心疼，忍不住用衣袖去给他擦血。
　　“下次别这样啦。”
　　“什么别这样。”
　　“别只顾着保护我们，也要注意自己安全。”

　　徐苍曦垂眸注视着她，半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多说了这丫头也不会懂。

　　相比之下，其余四位队友那边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微妙。

　　月光透进棺材，他们看清了身边的人。
　　冉素素正整个挂在贺屏身上，双手搂着贺屏的脖子，像只惊恐的树袋熊；而路晓凤正死死护着欧阳飞鹰的脑袋，欧阳飞鹰明显被勒得够呛，拼命想把他的手掰开。
　　双方对视，彼此均愣了几秒钟后，果断松开后撤。

　　“这就是你说的替我挡着呢？”冉素素无语，“长头发短头发你都摸不出来？”
　　路晓凤更无语：“都那种时候了我还管什么长头发短头发？你都向小贺总投怀送抱了，也没管我死活啊！”
　　“那叫投怀送抱吗？那叫求生欲！”

　　欧阳飞鹰揉了揉脖子，意味深长瞥向路晓凤：“素素别生气，能看得出凤儿把我当成是你，很努力地在保护了。”
　　“……可别这么说。”路晓凤义正辞严否认，“出于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我对大家一视同仁，就算是你或者小妞，我一样会努力保护——对吧小妞？”

　　无缘无故被cue的盛绯迩：“啊？”

　　好在贺屏足够理智，总能在关键时刻，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他说：“刚才棺材撞击冥石，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状况。”
　　“其实是有的。”欧阳飞鹰接口，“我的位置有个小孔，可能是棺材里唯一的孔，能看见湖底的一部分画面。”

　　队友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她旁边有个直径约莫半寸的小孔，应该是被某种力量封住了，并没有水灌进来，却可以看见外界。
　　贺屏低声询问：“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被撞碎的岩石，里面会出现发光的箱子。”

　　“然后呢？”
　　“然后凤儿就把我脑袋勒住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

　　路晓凤面对着全场投来的视线，严肃低头反省：“对不起。”
　　凤儿委屈，但凤儿不说。

　　就在这时，在水面趋于平稳的棺材，突然再度摇晃起来。
　　又一次的沉湖要开始了。

　　在徐苍曦拉上棺盖的瞬间，路晓凤提高音量，紧急提醒欧阳飞鹰。
　　“快让小贺总抱紧你！”
　　欧阳飞鹰：“？”

　　*

　　第二次沉湖撞击，独守小孔的欧阳飞鹰，在贺屏的保护下，自始至终紧张观察外面的情形。
　　岩石被撞碎的时候，总会有光线透出来照亮湖水，露出里面藏着的箱子。
　　她发现棺材的行进路线，似乎是固定的，完美穿越了每一处藏匿箱子的岩石，再折返回来浮出水面。

　　等棺材平稳时，她告诉了队友们这件事情。
　　彼时冉素素正搂着路晓凤，而路晓凤搂着她的腰，那叫一个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嫌弃地推开对方，异口同声。
　　“晦气！”

　　盛绯迩问欧阳飞鹰：“姐，藏匿箱子的冥石一共有几处？”
　　“如果我没数错，应该是六处。”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下水去取箱子？”

　　欧阳飞鹰没说话，她在犹豫这个问题，因为她担心自己一旦给出肯定答案，盛绯迩就要主动下水。
　　这行动太危险了，得仔细商议才行。

　　徐苍曦按住了盛绯迩跃跃欲试的手：“别乱来，我去。”
　　“单是你自己去也不行啊，至少两个人，一人三个箱子。”

　　贺屏闻言摇头：“至少三个人，一人两个箱子。”
　　欧阳飞鹰也摇头：“至少四个人，比较保险。”

　　冉素素在旁边，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她抬胳膊用力怼路晓凤：“就显得咱俩跟个废物似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路晓凤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这次回去就苦练游泳，你也别想跑，咱俩一起去。”
　　“不行，咱俩不能去同一个游泳馆，万一传出绯闻怎么办？”
　　“……？？？”

　　贺屏思考良久，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一点：“我们不能等到棺材沉下去再行动，一方面是在水下未必能推得开棺盖，另一方面是即使推开了棺盖，棺内会进水，素素和凤儿容易出危险。”
　　“六处冥石应该都砸开了，棺材的用处也就完成了。”徐苍曦说，“我们提前下湖，素素和凤儿留在棺内，小贺总你操纵折扇负责接应。”
　　“嗯……这也是个办法。”

　　所以最后的最后，商量结果是盛绯迩、徐苍曦和欧阳飞鹰全部下湖，冉素素和路晓凤留守棺材，贺屏上天，随时准备支援。
　　下湖的三人也有分工，欧阳飞鹰只需取走前两处冥石的箱子，就能折返；盛绯迩去第三四处取箱子，徐苍曦则跟随棺材去往最远的五六处。
　　距离越远，难度越大，就越危险。

　　等贺屏轻车熟路御扇飞天，冉素素扒着棺材边缘，可怜兮兮嘱咐自己的队友。
　　“姐妹们，还有曦哥，你们千万小心啊。”
　　“放心吧。”欧阳飞鹰点头应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话放在任何小说影视作品里，都有极大概率成为Flag，但在这里不会。
　　他们说一会儿回来，就必定能回来。

　　另一边，盛绯迩和徐苍曦，已经先后潜入湖中。

　　*

　　湖水比想象中还要阴冷，尽管这也不是盛绯迩第一次体验了，她依然难以习惯。
　　棺材沉重的阴影，始终徘徊在她头顶，她既要灵活躲避，防止遭遇撞击，还要努力辨认冥石发光的方位。
　　耳畔嗡嗡作响，像是哀鸣鬼泣，揪得她心底一阵阵发紧。

　　她眯着眼睛，仔细计数，终于游到了第三处目标冥石旁，那里石屑碎裂，被金光笼罩的箱子只有巴掌大小，完全可以揣在袖子里。
　　这时她感觉有人从不远处游过去了，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徐苍曦。

　　为了保证能顺利到达第四处冥石，她纵身浮出湖面，深吸一口气之后，再度入水。
　　于半空中盘旋的贺屏，正试图将折扇降落，进行接应。

　　……

　　贺屏操纵折扇，先接到了最快完成任务的欧阳飞鹰。
　　欧阳飞鹰迅速爬上扇面，第一时间打开了自己刚拿到的箱子，发现是两个空箱子。
　　她当即扔掉，很是懊恼：“我应该在水下就打开的。”

　　也省得特意带着这么沉的东西，浪费体力。

　　“没关系。”贺屏安慰她，“绯绯和曦哥那里，一定会有真箱子。”
　　“但他俩也很危险，你再往湖面降一点。”
　　“好。”

　　两人话音未落，就见湖面出现了盛绯迩的身影，贺屏定睛一看，连忙紧急降落，欧阳飞鹰俯身伸出手去，用力将妹妹拉了上来。
　　盛绯迩在扇面上翻了个身，她捋了一把额前湿漉漉的长发，喘息着和他们汇报。
　　“三四处冥石的箱子都是空的，我在水下就打开了，没带回来。”

　　这么看来，真正藏有油灯的箱子，只能靠徐苍曦获得了。

　　三人等了很久，直到那具棺材重新浮上水面，冉素素和路晓凤合力推开了棺盖。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坏消息。

　　路晓凤焦急拍打着棺壁，声嘶力竭地喊：“我俩刚才从小孔看外面，曦哥好像被棺材撞到了！”
　　三人全体震惊：“在哪？”
　　“就在棺材往回漂的时候，那里的岩石是个死角，曦哥游过去就被卡住了。”冉素素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们当时出不去，曦哥会不会有危险？你们快去救……”

　　她尚未说完这句话，就见盛绯迩果断脱掉碍事的外衫，纵身跳湖。

　　盛绯迩的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月光下的波纹里。




62.  劫后余生   曦哥，你想什么呢？

　　盛绯迩从小在水边长大, 自认水性极佳，从未出过差错。
　　然而这一次，她刚下湖就不慎呛了一口水, 肺里发疼。
　　破天荒的, 她确实是有点急了。

　　身后波纹涌动, 似乎是贺屏将欧阳飞鹰送回棺材，自己也跟着跳了下来。
　　她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只是抓紧往冥石的深处游。
　　她几乎游出了自己这些年来最快的速度, 任凭尖利冥石划破衣服，割伤皮肤。
　　血液丝丝缕缕渗进冰冷湖水里，疼痛也很快就变得麻木，心中却像是灼烧着一把火。

　　冥石间光芒渐弱, 逐渐像是暗夜里萤火虫的微燃。

　　她忽觉眼前一黑，有人从正面朝自己游来。
　　是徐苍曦，没错。
　　他拦腰抱住她, 果断将她向上一托，两人互相扶持着浮出水面，随即身后的贺屏也一起离开了岩石区。

　　棺材还在那里，盛绯迩觉得徐苍曦正用力把自己举上去, 她在队友们的帮助下爬回了棺内, 此刻却突然察觉到身后那股力道放松了。
　　心底警兆顿生，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瞬间转身，扑上去紧紧抓住了徐苍曦的手。
　　他的力气明显已经耗尽，正在缓慢下沉，她急得拼了命要把他拽回来。
　　“曦哥！”

　　幸好关键时刻，贺屏从水面现身，欧阳飞鹰他们也纷纷帮忙, 总算把徐苍曦救了上来。

　　徐苍曦方才在水下，被沉重的棺材撞断了数根肋骨，大约是扎伤肺部又呛了水，他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双眼紧闭，将咳未咳，半晌猛地呕出了两口血水。
　　但他终究从第六个箱子里找到了最后一盏油灯，那盏灯从他怀里掉落出来，掉在了盛绯迩脚边。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受伤严重的情况下，仍靠意志力强撑，一定要送她安全回到队友身边。

　　盛绯迩急得快哭了：“素素姐！”
　　“我在画，我在画。”
　　冉素素自然也是慌的，她在大家的催促下紧急画治愈符，努力以最快速度治疗徐苍曦。

　　符纸在夜风里化作一捧灰烬，在靠近徐苍曦身体时消散成烟气，连续三张符纸，才勉强使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
　　这时听得欧阳飞鹰惊道：“绯绯，你也受伤了？”

　　谁知还没等盛绯迩回答，棺材再度被卷入湖中心的漩涡里，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坐棺沉湖，当他们重新将棺盖关闭时，再一睁眼，已经回到了那处破旧的后院。
　　油灯到手，他们从铜镜内部逃出来了。

　　视线的混沌黑暗，似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盛绯迩睁开眼睛，发现徐苍曦就躺在自己身边，她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低声呼唤。
　　“曦哥？”

　　大约是冰冷指间感受到了温度，徐苍曦缓慢回拢手指，也握住了她的手。
　　他低沉喘息一声，微眯着眼睛侧头看向她。
　　两人对视。

　　他还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什么，冉素素就着急地跑过来。
　　“绯绯，绯绯等一下啊，我这就给你画符！”

　　“画符”两个字显然令徐苍曦清醒起来，他蹙眉，很快就发现盛绯迩湿透的衣服上，有多处都被血迹染红了。
　　那是刚才她为了找他救他，被湖底冥石的破碎棱角划伤的。

　　发觉他眼神不对劲，盛绯迩生怕他愧疚，赶紧起身准备去找冉素素。
　　“没事没事，不急的，都是小伤也不严重……诶？”
　　她尚未顺利站起，人已被徐苍曦重新拽回了原地。
　　徐苍曦低声向冉素素示意：“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冉素素对待徐苍曦，从来都很客气，她画治愈符画得轻车熟路，然后迅速将符纸点燃递给他。

　　留有余温的灰烬就拢在徐苍曦掌心，他仍旧拉着盛绯迩的手，没有放开的迹象。
　　细小的伤口逐渐愈合，但衣衫上的血迹，依然能刺疼他的视线。

　　盛绯迩斟酌许久，小心翼翼试图安慰他：“曦哥，你看我都没事儿了，你别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那……你还疼不疼？刚才你吐血，都快吓死我了。”

　　徐苍曦迎着她过于真诚担忧的目光，冷峻表情渐趋回暖，实在讲不出半句苛责的话。
　　他只能叹息：“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回去找我？”
　　“素素姐和凤儿哥说，看到你被棺材撞到了，我不放心。”

　　“你才下过湖，再下第二次，想过有多危险吗？”
　　“我哪有时间考虑那些？”盛绯迩回答得不假思索，“危险可以克服，做不到也必须做到，我哪能把你自己扔在那？”

　　对她而言，这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她没有选择。

　　徐苍曦长久凝视着她，只是沉默。　　

　　盛绯迩被他看得紧张，局促地摸了摸鼻子。
　　“曦哥，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他缓声道，“那天在井下的暗道里，你对我说过的话。”

　　——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吗？
　　——对，我们就这样约定好，我会遵守承诺。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始终都愿意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拉住他的手。
　　她是个言出必行的姑娘，只要她在，永远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温柔坚定地选择他。
　　何其有幸。

　　另一边，欧阳飞鹰和贺屏已经进屋研究四盏油灯和那具棺材了，而冉素素和路晓凤则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唉，曦哥战力多强一人啊，面对小妞就只会发呆，完全没个威严的样子。”路晓凤摇头叹气，“我看小妞多少得自我检讨一下。”
　　冉素素白他一眼：“检讨什么？那是我们小妞的真本事，能彻底征服曦哥的姑娘，会是一般的姑娘吗？反过来说，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能入曦哥法眼吗？”

　　“问题是，小妞自己压根没有这意识。”路晓凤说，“她现在还把曦哥当兄弟，以为大家都是革命战友情呢，你给她三炷香，她当场能和曦哥拜把子信不信？”
　　“……毕竟她没经验，得成长成长。”
　　路晓凤意味深长地点头：“对，要说经验，还是你多年混迹娱乐圈绯闻满地开花，比较有经验——你找机会点拨一下小妞，也省得曦哥这么辛苦。”
　　“靠，我揍你啊。”

　　同一时刻，屋内的欧阳飞鹰也在跟贺屏商量。
　　“最后一盏灯，得让绯绯先用红莲业火灌灯油啊，可我又不好打扰他们。”
　　“再等几分钟。”贺屏表示同意，“劫后余生，让曦哥多和绯绯待会儿，也许能让绯绯开窍。”

　　“你真觉得绯绯有希望开窍？”
　　“嗯……那要看曦哥的运气了。”

　　世间万事，心诚则灵。




63.  荔山   合着是让咱们盗墓去？

　　当盛绯迩用火焰炼出尸心油, 灌入了最后一盏油灯，四盏灯集齐，接下来的任务, 就只剩了打开那具棺材。
　　六人组迈过满地的纸钱香烛, 徐苍曦走在最前面, 揭开那张覆盖的柔软锦缎，露出了底下完整的黑檀木棺材。

　　棺盖上有四处圆形凹陷，明显是放置油灯的位置, 贺屏将四盏灯依次放上去，并从欧阳飞鹰手里接过了点火的道具——即从赤鬼的鱼尾里取出的那根大火柴。
　　他用力拧开了大火柴的顶端，没想到在拧开的一瞬间，苍白火苗就从内部喷.溅出来, 有点像小时候玩过的那种冷焰烟花。
　　他将火凑近灯芯，油灯中央微弱的光芒亮起，在棺材表面投下斑驳阴影。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金属质地的油灯, 居然像蜡烛一样开始缓慢融化，直到完全化作蜡油状的东西，填满那四处凹陷。
　　与此同时，棺材上奇怪神兽图案的锁, 也自动弹开了。

　　徐苍曦示意大家后退, 他双手撑在棺盖边缘，将其掀开。
　　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只是有一具身穿白衣的女性尸体躺在那，容貌秀美绝伦，宛如沉睡。

　　路晓凤探头看了一眼，不禁感慨：“这就是白鬼棺里的白鬼？放在现代比起大明星也不差啊。”
　　“……能别把我跟鬼作比较吗？”冉素素没好气推了他一把，“神经病。”

　　谁知还没等他们研究出个解决办法, 前一刻还安安静静的白衣女尸猛然睁开眼睛，伸出僵硬双手掐向距离最近路晓凤的脖子。
　　路晓凤躲避不及，登时大头朝下就栽进了棺材，幸好徐苍曦眼疾手快，拎着领子把他又扯回了原地。

　　可白衣女尸仍旧不肯松手，并且它的手上逐渐生长出青黑色坚硬的鬃毛，直至布满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在它恶狠狠的表情里，那张美丽的脸也开始扭曲干瘪，最终彻底变成贴在骷髅上的枯萎树皮，血红的眼珠脱眶而出，正有蛆虫从腐烂的眼眶中爬出来。
　　它张开大嘴，强烈浓郁的臭气弥漫开去，紧接着两根獠牙弹出，只差半寸就要戳中路晓凤的颈动脉。

　　盛绯迩迅速上前一步，指关节处的戒指火焰大盛，用力击向女鬼正脸。
　　女鬼咆哮一声头部后仰，也因此暂时性放松了力道。
　　其余队友赶紧把路晓凤救出了它的魔爪。

　　随着女鬼的咆哮，整栋房屋应声摇晃，恐怕很快就要塌了。
　　六人组紧急向庭院撤退，刚跑下台阶就听见轰然巨响，身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过女鬼也还是追出来了。

　　白鬼的力量，比起赤鬼明显更胜一筹，它竟然还有影分身这种绝招。
　　于是一时间只看到漫天白影乱飘，所到之处犹如乌云聚顶，开始下雨。
　　那绝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堪比硫酸的雨，落在树上枝叶焦黑，落在地面砖石腐蚀，冒起了浓烟。
　　很难想象，如果沾了活人会怎样。

　　听得贺屏高声提醒：“把它引到开阔的地方去！”
　　毕竟白鬼的施法范围有限，不能让它进行集中攻击，越分散就越安全。

　　路晓凤一边跑一边喊：“大明星，引雷符还能继续画吗？”
　　“我刚刚试了，不行！”冉素素也很懊恼，“画上去不显图案，估计是有冷却时间！”

　　既然引雷符无法生效，那么攻击的重任，就不可避免落在了盛绯迩和徐苍曦身上。
　　这时眼看着有大片白影朝这边疾速飘来，贺屏紧急开扇，轻车熟路带着一行人撤离。
　　欧阳飞鹰撑开乾坤伞，旋转着挡下了飞溅的雨水，她震惊发现，甚至连伞都在冒烟。

　　冉素素没法画引雷符，只能紧赶慢赶画定身符，好在这种简单符纸的画法她已经背下来了，所以效率很高。
　　路晓凤就坐在旁边掩护她，他使用鞭子的灵活度也进步了不少，几乎每一次挥出去都能准确击中目标，让她避免了不必要的后顾之忧。

　　“凤儿，我真感动，你终于不会次次都抽中自己人了。”
　　“听听，这是生死关头应该说的丧气话吗？你发言都不分场合的？”

　　贺屏迎着狂风，试图辨认出白鬼的真正本体在哪里，要知道□□是杀不净的，只有找到本体才能直击命门。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绯绯，你的戒指也有净化功能对吧？”

　　盛绯迩正躲在欧阳飞鹰的伞后，用火焰烧白鬼的影分身，她闻言登时警醒。
　　“对！”
　　关于净化的功能她用过，就在当初那口井下，她用戒指打破了封印徐苍曦的结界。
　　想来使白鬼的真身暴露，也一样可以。

　　她将戒指用力敲击掌心，随即将其对准前方。
　　迎合着她的意念，这一次从指间逸出的不再是红莲火焰，而是如火烧云一般清澈耀眼的红光。
　　红光覆盖的区域，影分身全部化成烟尘消散，只留下最清晰的一道白影。
　　那就是真正的白鬼。

　　白鬼尖声咆哮，围绕在它四周的暗色雨水，顿时下得更加凶猛了。
　　此刻如果贸然上前难免重伤，当然不能孤军奋战。
　　所以六人组决定……
　　组成一架战斗机。

　　贺屏操纵折扇，欧阳飞鹰撑伞挡在前面，目标明确，径直冲向对方。
　　冉素素连续扔了三张定身符，再由路晓凤挥鞭，牢牢缠住了悬于半空的白鬼。
　　盛绯迩合拢五指，红光霎时变成火焰四面燃起，大幅限制了白鬼的挣扎和攻击速度。
　　“飞鹰姐，曦哥！”

　　欧阳飞鹰果断收伞，徐苍曦借力从扇面翻身跃起，反手利落拔剑，从上至下劈开了白鬼的头与身。
　　强光顿起，在漫天爆.炸的余波里，那枚泛着暗绿光泽的漆黑鬼核，已经被他攥在了掌心。

　　折扇盘旋落地，这意味着他们在南湖的考验，尘埃落定。

　　*

　　在离开南湖之后，六人组按照地图指示，又先后前往了长阳和花都，在解决了刺青师死亡之谜和狐妖祸乱的事件后，分别收集到了第三与第四枚鬼核。
　　现在是第十七天，系统规定的期限过半，而他们即将到达第五处地点，荔山。

　　荔山是一座险要山区，山脉层峦叠嶂，且树林广布，气候阴冷。
　　还好贺屏聪明，在来时路上就打听好了这边的情况，提前为队伍购置了保暖的棉袄斗篷，并买足了干粮与水。
　　只是他们尚不清楚，这次来荔山的任务是什么，而荔山究竟又藏了些什么秘密。

　　冉素素一进入荔山山区，就迅速在马车里罩上了斗篷，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得像只粽子。
　　她忍不住抱怨：“这也太冷了，咱们要是穿得太多，杀起鬼来会不会行动不便啊？”
　　“应该也不至于。”盛绯迩安慰她，“其实适应适应就好了。”

　　从白天到傍晚，马车又前行了三个时辰，直至听到前面传来贺屏的声音。
　　“各位，飞鹰望见远处有炊烟，那里八成有住家，我们可以去打探一下消息。”
　　其余队友纷纷回应：“行行，听你俩安排就行。”

　　事实证明，欧阳飞鹰的眼力永远不会出错。
　　那里的确有间小木屋，烟囱里袅袅冒着烟，而且门还虚掩着没有关。
　　众人将马车拴好，踏着夕阳残影走上台阶，试探性敲了两声门，却许久没有回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索性直接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木屋里根本没有人，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桌椅和灶台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没用过了。

　　冉素素奇道：“木屋主人是不是不住在这很久了？看起来也没开火做饭，为什么烟囱还在冒烟？”
　　“可能是游戏设定。”贺屏解释，“一般来讲，这种情况就是为了指引我们找过来，好传达任务提示。”
　　“所以这是任务点啊？那赶紧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六人组四处搜索，好在空间不大，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盛绯迩就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她展开信纸，见里面是一张荔山山区的详细地图，某处位置被红圈标注出来，并附上了一行字。

　　【赵王墓内部复杂凶险，要取得八神宝核实非易事，贤弟此去，务必小心谨慎。】

　　这……
　　六人组围在一起，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都感觉有点无语。

　　路晓凤烦躁挠头：“合着是让咱们盗墓去？”
　　“可不呗。”冉素素指了指那行字，“这八神宝核，估计就是鬼核，咱们杀粽子去。”

　　自从进了这该死的游戏，真是什么职业都体验过了。




64.  飞越悬崖   蝙蝠怎么是白色的？

　　掀开木屋那张床的床板, 六人组发现里面藏着不少工具，有罗盘、铁镐、洛阳铲、蜡烛、梅花爪……除此之外，还有防水的油布包裹, 和看上去很结实的靴子。
　　他们就算没亲身经历过, 小说和电视剧也看过不少, 都知道这些是盗墓的东西。

　　路晓凤身为团队贤内助，见此情形二话不说，索性将所有工具都装进了包裹里, 反正肯定都有用，一件也不能落下。
　　“咱们什么时候去找赵王墓？”
　　“明天早晨吧。”贺屏说，“大家都累了，今晚多少得睡一觉, 明天赶早进山。”
　　“好。”

　　路晓凤又在灶台前逛了一圈，发现簸箩里还有一些大米，于是加上行李里带的红薯干, 用铁锅熬了一锅热粥，让大家驱驱寒气再休息。
　　众人各自捧着碗，在床边坐成一排，像是排队午休的乖巧小学生。

　　欧阳飞鹰说：“凤儿有的时候真是很贤惠居家, 将来估计也是个好丈夫。”
　　“怎么。”路晓凤懒洋洋地回, “你要嫁我吗？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奋斗了？”
　　“……你的人生目标确实特别。”
　　“富婆，我饿了。”
　　“那你饿死吧。”

　　贺屏闻言微笑：“上次的直播绯闻还嫌闹得不够大吗？如果你俩真成了，我的戏岂不是白演了？”
　　“小贺总，不要当真。”路晓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我有几个胆子啊敢喜欢飞鹰？再说了，我跟飞鹰互相也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啊。”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我也没个具体标准, 但上学时喜欢过脾气好，清纯温柔的姑娘。”

　　旁边的冉素素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你喜欢小妞儿！”
　　专心喝粥的盛绯迩：“？”

　　贺屏和欧阳飞鹰对视一眼，同时意味深长地点头。
　　“哦，也是，你看凤儿这么毒舌一人，平时却很少对绯绯阴阳怪气，果然还是有想法。”
　　“其实挺合适的，毕竟绯绯也还没有恋爱对象。”

　　“……我不是，我没有，我对绯绯可没非分之想！”路晓凤慌忙否认三连，并紧张观察徐苍曦的表情，“天地可鉴，我把小妞当亲妹妹，你俩是不是嫌我活得长？！”　
　　出乎意料的，盛绯迩也很认真对待这个问题，甚至一本正经解释。
　　“凤儿哥不可能喜欢我的，像我这种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恋爱当然是一件奢侈事啦。”

　　路晓凤赶紧又否认：“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可没觉得你职业不好，你职业多神圣啊，明明是我配不上你！你这么完美的女孩子，就应该配文武双全的优秀男人——你觉得呢曦哥？”
　　徐苍曦冷眼瞥向他：“我觉得时间不早，该睡了。”
　　“……好嘞哥！”

　　……

　　那张木板床并不宽，三个姑娘躺着比较挤，好在她们相亲相爱，互相搂着睡得也挺好。
　　而三位男同胞则从破旧的柜子里又找出一床褥子，在不远处打起了地铺。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户映进来，将方寸之地微弱照亮，三人全都没睡着，全体枕着胳膊，侧头看着床边发呆。
　　气氛很寂静，很微妙，但三人都察觉出了一点点不对劲。

　　路晓凤问贺屏：“小贺总，看什么呢？”
　　“我在思考明天进山的路线，你看什么？”
　　“我在忧愁咱们未知的前路，曦哥，你看什么？”

　　徐苍曦将视线从盛绯迩的身上挪开，平静闭上了眼睛。
　　“什么也没看，我要睡觉。”
　　“？”

　　*

　　转天一早，全副武装的六人组，在一人嚼了一个馒头之后，就带上包裹和各自的法器，踏上了进山寻墓之旅。

　　荔山山区本就地形复杂，穿越茂密的丛林越往深处走，地势就越坎坷难行，到后来甚至需要依靠登山杖和梅花爪，才能翻越那些挡路的岩石障碍。

　　从木屋里获得的那张地图，将这一带的地形画得很详细，但正因为太过详细，反倒令人越看越茫然。
　　四面均是盘根错节的老树，遮天蔽日，几乎连分辨方向都困难。
　　贺屏站在原地，和欧阳飞鹰研究了很久的地图，两人开始犹豫。
　　“凤儿，罗盘呢？给我用一下。”

　　路晓凤迅速从包裹里取出罗盘递给他：“在这呢，你俩会用吗？”
　　“会一点，只能说凑合用。”
　　“唉。”

　　半晌，贺屏转身望向密林深处：“这边应该是西方。”
　　欧阳飞鹰表示同意：“地图上标注出的那处月牙泉，我们不久前才经过，大概是没错的。”

　　但是很快，另外的难题就出现了。
　　当再度前行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他们遭遇了一座悬崖深沟，悬崖下是湍急黄浊的河水，而这是唯一的一条路，要去往对面，就只能设法飞越这足有三四百米宽的天堑。

　　欧阳飞鹰跟贺屏商量：“你的折扇能带我们飞过去吗？这也不算很远。”
　　贺屏右手画图腾，试图召唤折扇，他沉默半晌，神色渐趋凝重。
　　“折扇的转速变慢了。”
　　“……什么？”

　　他重复着：“折扇的转速变慢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这里被限制得很严重。”
　　欧阳飞鹰闻言试了试自己的法器，的确，她的乾坤伞要撑开也困难多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要靠折扇载队友们飞过去，就会产生一定风险。
　　然而他们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贺屏回头通知了队友们这一噩耗，果然，冉素素被吓到了：“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掉下去吗？”
　　可想而知，万一掉下去了，不是被河水冲走，就是在碎石滩上摔死。

　　盛绯迩迟疑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就算有风险，我们也得试试才行，毕竟赵王墓在对面，没有绕过去的路，我们也没得选。”
　　“那……那倒也是。”冉素素叹了口气，“算了小贺总，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别有心理压力，冲就完事儿了。”

　　贺屏无奈一笑：“大家都这么认为吗？”
　　“对，我们信你！”路晓凤用力拍他的肩膀，“其实只要咱六个在一起齐心协力，没什么难关是不能克服的，不用害怕！”
　　徐苍曦略一颔首：“走吧。”

　　就这样，他们彻底达成了一致，开始各自整理随身物品，以免待会儿飞越悬崖时发生状况。

　　听得贺屏低声询问：“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队友们均点头：“准备好了。”
　　“好。”

　　折扇在他的操纵下悬于崖边，这次看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平稳，可也未必是好事，毕竟同样说明了力量受限。
　　由于担心会出问题，他先行一步踏上了扇面，很谨慎地俯身趴下。
　　他向大家示意：“可以了。”

　　于是徐苍曦和路晓凤先把三位姑娘送了上去，再一前一后会合。
　　贺屏冷静抬起双手，折扇便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推进，直至完全离开了悬崖边。

　　山间雾气越来越浓，崖底浊浪翻滚，乍一看像极了地狱油锅，发出的是死亡邀请。
　　几百米的距离，平时高速旋转堪比飞碟（？）的折扇，此刻行进得缓慢非常，给人一种下一刻就要停滞的错觉。
　　过程越是缓慢，心情就越煎熬。

　　欧阳飞鹰见贺屏表情越来越严肃，知道他也在紧张，刚想安慰两句，却突然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夹杂在呜呜的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只有她能确认。
　　好像是……某种生物在扇动翅膀。

　　心中警兆顿生，她猛地抬头望去——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多时，正有通体雪白的大群蝙蝠，穿越浓雾朝这里疯狂袭来。
　　它们狰狞着一张老鼠样的尖脸，张口露出细小獠牙，吱吱乱叫。

　　“卧槽！”路晓凤大惊失色，“那是蝙蝠？蝙蝠怎么是白色的？蝙蝠为什么会在白天出来啊？！”
　　冉素素也慌了：“它们飞过来了！”

　　徐苍曦反手拔剑，登时将冲在最前面的蝙蝠成排斩落，避免它们影响贺屏操纵折扇。
　　盛绯迩单手握拳，将戒指一面朝向蝙蝠，试图用火焰灼烧。
　　路晓凤发现自己的鞭子用来对付蝙蝠实在不怎么明智，他灵机一动，索性从包里取了铁镐，开始砸地鼠。冉素素发现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也取了洛阳铲。

　　蝙蝠实在飞来的太多了，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即使大家都忙着驱赶，数量也还是没怎么减少，幸好他们穿着棉袄，一时半会儿倒也不至于被咬伤。

　　在此期间，欧阳飞鹰一直撑伞挡在贺屏身侧，而贺屏始终保持冷静，全神贯注朝对面靠近。
　　视线内雾气渐淡，他们终于正面突破了白蝙蝠的包围墙，悬崖山路已近在眼前。

　　结果偏偏就在这时，贺屏忽觉折扇猛烈摇晃了一下，紧接着有了下坠的迹象。
　　他用尽全力将扇柄往上一抬，下意识呼唤：“飞鹰！”
　　欧阳飞鹰也反应了过来，她提高音量：“凤儿，梅花爪呢？”

　　说时迟那时快，徐苍曦已经从路晓凤的包裹里抽出那根梅花爪，飞快将绳索一端在扇柄系紧，随即扬手将梅花爪甩向石壁。
　　梅花爪触及石壁，立刻牢牢吸附住，深入固定，同时也牵扯住了即将下坠的折扇。
　　这么一来，他们距离对面还有四五米远，只靠一根绳子和折扇互相制约着，情形就很尴尬。

　　路晓凤心有余悸，他试探着问：“我们……是要爬过去吗？”
　　“是的。”贺屏说，“而且还要尽快，否则梅花爪一松，就很危险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退两难。




65.  赵王墓   雕像那张猫脸上，露出了微笑。……

　　折扇不稳固, 梅花爪也不稳固，然而要踏上对面山路，只能倚仗这一根搭桥的、晃晃悠悠的绳索。
　　没办法, 六人组只能尽快排好队形, 小心翼翼依次爬过去, 尽量避免危险失误。
　　最后的队形分配：贺屏、欧阳飞鹰、冉素素、路晓凤、盛绯迩、徐苍曦。

　　前面两位比较顺利，到了冉素素这里，她明显有点哆嗦, 路晓凤知道她紧张，破天荒的没有调侃她，只是轻言细语安慰她，让她做好心理建设再爬。
　　好在冉素素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玩家了, 并未耽搁太久就咬紧牙关爬了过去，被欧阳飞鹰成功接应。

　　随后的路晓凤也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到了盛绯迩这里, 嵌在石壁上的梅花爪，似乎出现了轻微的松动。
　　关键时刻，到达对面的四位队友，同时替她扯住了绳子。
　　“绯绯别怕, 大胆过来！”

　　盛绯迩信任队友, 其实并不害怕，她以最快速度踏上陆地，而后转身将手伸向徐苍曦。
　　“曦哥！”
　　“嗯。”
　　徐苍曦脚蹬石壁借力，翻身轻巧落地，在站稳的瞬间，他握了一下她的手，算作回应。

　　另一边, 贺屏正忙着把折扇拉回来，并低声和欧阳飞鹰说着什么。
　　听得冉素素问：“小贺总，咱们继续往前走就行了吗？”
　　“对，就沿着这条路走。”
　　“好嘞！”

　　盛绯迩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棉袄衣摆，想要快步跟上队伍，岂料不慎踩到某块石头上湿滑的苔藓，登时重心不稳向后仰倒。
　　幸好徐苍曦就在她身后不远，他反应迅速，当场稳稳接住她，顺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倒退一步，撞上了一棵古树的树干。

　　旁边碰巧目睹这一幕的路晓凤：“……”
　　哥，真的不必，我从没见过谁担心小姑娘摔倒，居然直接把人家抱起来了。
　　你这本能行为会不会太夸张？

　　盛绯迩双手搂着徐苍曦的脖子，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跃下地，小小声问候：“谢谢曦哥，没伤着吧？”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容易受伤？”
　　“啊……那当然不是了！”

　　冉素素神秘靠近，趁机搭上盛绯迩的肩膀，一边推着她向前走，一边笑着问：“绯绯，我好像还没问过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
　　盛绯迩一愣：“我没考虑过这问题。”
　　“那现在考虑也不迟啊！”
　　“可能是……我爸和我哥那种类型的？”她认真思考，“就是热情开朗，幽默又勇敢的类型。”

　　她从小被爸爸哥哥保护得太好了，尤其是盛宸迩护妹狂魔，导致喜欢她的小男生很多，敢告白的却很少，告白之后成功的更是为零。
　　长大后她当了入殓师，工作尚且忙不完，恋爱机会就更少了。
　　爸爸哥哥全都又帅又优秀，她要定择偶标准，似乎也只能以他们为模板。

　　冉素素“哦”了一声，和不远处的路晓凤，暗中对了个眼神。
　　遗憾，太遗憾了。
　　曦哥除了勇敢这一项，其他两项都不占，他既不热情开朗，也不幽默。
　　他还来得及转转性吗？

　　*

　　六人组在半山腰的一座破庙里暂作休整，吃了点东西后再度朝目的地进发，终于在夕阳渐沉的时分，到达了地图所示的位置。

　　然而地图标注也只能标注个范围，他们并不知道赵王墓具体在哪里，毕竟也不能直接立块碑告诉他们：这是赵王墓。
　　大家都不是什么专业的摸金校尉，关于盗墓的知识，顶多是在影视作品里了解一点，而且电影电视剧还可能是虚构的。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等夕阳余晖完全沉没在地平线另一边，夜幕降临，想找到墓穴地点就更难了。
　　路晓凤环视四周，逐渐焦躁：“咱总得想个辙啊，不然要在这荒山野林里过夜吗？”
　　冉素素说：“就算找到那座墓，在墓里过夜和在山里过夜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们还可以选择不睡觉，做任务。”

　　冉素素想了想也有道理，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忽听欧阳飞鹰低声示意。
　　“各位，我听到了猫叫，还不止一声。”
　　“……猫叫？这里还有猫？”

　　欧阳飞鹰躲在树后，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前方，她及时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也不是猫，耳朵很尖，更像是狐狸。”

　　这里既然能出现白色的蝙蝠，自然也能出现像狐狸的猫，没什么奇怪的。

　　盛绯迩顿时振奋起来：“咱们跟上它们，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我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大家踩着满地的枯枝碎石，轻手轻脚跟踪那几只脏兮兮的狐狸猫，中途好几次差点跟丢，都多亏了欧阳飞鹰的好眼力，才能重新锁定。
　　直到那几只猫终于停下来，它们围着一棵倒伏的老树，争抢分食着树旁的野果，而后其中一只猫突然毫无征兆的，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了。

　　欧阳飞鹰定睛一看：“……树根这里有个洞？”
　　与此同时，刚从包裹里拿出罗盘想试试运气的路晓凤，无意发现罗盘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明明之前都是半静止的。
　　“这有问题！”他猛拍大腿，“这绝对有问题，我看电影里罗盘一转，八成就要出事儿！”
　　“那就把这里挖开。”

　　事不宜迟，大家当即取了洛阳铲和铁镐，以徐苍曦和贺屏为主力，将刚才那只猫爬进去的小洞凿宽，以便探察有没有暗道。
　　也许是前些日子才下过雨，这片地的泥土，明显比其他区域都要松软。
　　不太对劲的是，随着洞口的越来越宽，围在附近的那几只猫显得很焦躁不安，它们接二连三钻进了地洞里。

　　欧阳飞鹰趴在地上，试图往洞口深处窥探，可惜就算是她也很难看清。
　　“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这时最后一丝晚霞余晖，也随着夜色的到来而沉没，新月透过云层，清冷俯视整座荔山。
　　徐苍曦和贺屏加快了挖掘的速度，欧阳飞鹰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她蹙眉，侧耳倾听。
　　“有动静了。”
　　贺屏垂眸问她：“什么动静？”
　　“里面好像在震。”

　　话音未落，以贺屏所在的位置为圆心，脚下地面蓦然摇晃塌陷，六人组猝不及防，全体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暗道里。

　　……

　　地面下方，是一处散发着浓烈潮湿铁锈味的冗长阶梯，阶梯边缘锯齿版锋利，滚下去时甚至能听见嘶嘶轻响，应该是身上的棉袄被刮破了。

　　盛绯迩从坠落的瞬间就被徐苍曦护在怀里，她的脸紧贴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脏在急促有力的跳动。
　　她闭着眼睛伸出手去，就像每次他做的那样，也努力护住了他的后脑和腰椎。

　　不晓得到底过了多久，直到她感觉手臂一痛，像是撞到了凹凸不平的墙壁。
　　嘈杂的声响停止了。

　　她听到徐苍曦在自己耳边请问：“绯迩，没事吗？”
　　“……没事。”
　　她揉着手臂重新睁开眼睛，见其余队友们也算平安着陆了，且四个人正在叠罗汉，路晓凤被压在最下面。

　　“你们能不能先下去？”路晓凤有气无力，“我承受能力有限，别还没开始盗墓就牺牲了。”
　　冉素素翻了个身，在欧阳飞鹰的搀扶下爬起来：“嗨，这不也该你倒霉么。”

　　“……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路晓凤抱怨完，又转过头去跟贺屏耳语，“小贺总，看看人家曦哥，怎么每次都能找准小妞保护？你行不行啊每次都扑错人？”
　　“扑错人的是你，不行的也是你。”贺屏淡定回答，“我是被你撞开的，结果你去抱了飞鹰，飞鹰又想去抱素素——你让我怎么办？”
　　“……”

　　欧阳飞鹰可不知道这俩人在聊些什么，她正在认真观察所在空间的地形。
　　他们此刻像是身处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内，溶洞的缝隙间种着不知名的蒲公英状的植物，像一盏盏幽绿的小灯笼，微弱的光芒能勉强照亮四周。

　　溶洞的三个方向，呈三足鼎立之势，分别立着一座女子装扮的猫脸雕像，雕像大约是由玉石雕成，身上穿的轻衫长裙纹理细腻，那张猫脸也栩栩如生。
　　而且那猫脸……
　　和刚才在山区见到的狐狸猫，几乎一模一样。

　　冉素素越看越起鸡皮疙瘩：“这也太邪门了，这么渗人呢？”
　　“这雕像立在这，不可能没有用处吧？”路晓凤在溶洞内逛了一圈，最终发现了端倪，“诶？这是不是一扇门？”
　　欧阳飞鹰闻声过去，得出结论：“没错，是扇门。”

　　只不过不是一扇常规的门，而是一扇不规则的石门。　　

　　盛绯迩走到其中一座雕像面前，她双手环住雕像，试图将其搬起，后发觉纹丝不动，又试图转动它——这时雕像似乎有了一点点松动的迹象。
　　“曦哥！”她招手求助，“这雕像太沉了，需要我们一起转。”

　　徐苍曦快步朝她走来，伸手配合她的力道和方向，果然，在雕像九十度旋转的瞬间，大家听到远处轰隆隆响起，石门稍稍挪开了一道缝。
　　原来雕像是机关，是可以控制那扇石门的。

　　但问题在于，只要他们一松手，雕像就会自动旋转回原地，石门也会复原。
　　要完全打开石门，恐怕需要大家同时旋转三座雕像，才能成功。

　　于是贺屏和欧阳飞鹰，冉素素和路晓凤，分别走向另外两座雕像，然后在盛绯迩的示意下，一起旋转。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一……二……三！”

　　大约是错觉吧，就在雕像再次转动的前一刻，盛绯迩仿佛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猫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但行为已经不可逆了。
　　三座雕像同时背对旋转，而真正开启的，却并不是那道石门。

　　似有雷声在溶洞回响，地面再次塌陷。
　　处于不同位置的六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落入了未知的空间。

　　*

　　冉素素掉下溶洞，又摔进了更加狭窄的山洞，这里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也见不着，人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妈的，这是什么破墓，在这玩狡兔三窟呢？

　　她一方面在内心大骂脏话，另一方面又有点紧张害怕，忍不住压低嗓音呼唤。
　　“喂，有人在吗？凤儿，凤儿你在不在？刚才咱俩一起摔下来的，你不应该不在对吧？”

　　她连续唤了三四声，才终于听见路晓凤回应，只是他的声音极其虚弱，说出每个字都像是在无力喘息。
　　“别叫了，在呢，在你身后。”
　　“……你怎么了？”
　　“我快死了。”

　　换作平时，冉素素一定只当他是在胡说八道，没准还要骂他两句，但此时她意识到，他可能说得是真的。
　　“为什么快死了？你在哪呢？”

　　她于黑暗中慌忙伸出手去，谁知在触碰石壁时，不慎被某种植物锋利的倒刺划破了手指，疼得瑟缩了一下。
　　这貌似是一根变了异的藤蔓。
　　她屏住呼吸，慢慢顺着藤蔓往下摸，越往下钩刺越多，直到……
　　直到摸到了一个人，以及满手的血。

　　冉素素大惊失色，她颤声问：“凤儿？”
　　“嗯。”路晓凤突然呛咳一声，像是在从肺里往外咳血，“有根刺，好像把……把我扎穿了……”

　　藤蔓的顶端，是一根堪比十字锥的尖刺，在他从溶洞摔下来的瞬间，就扎穿了他的身体。
　　自打进入游戏以来，这大概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钻心的疼痛与失血的冰冷交织，让他逐渐开始意识不清，但奇怪的是，他的本能仍令他想要支撑着回应冉素素。
　　他觉得，她胆子那么小，自己待在这，肯定会害怕的。

　　听得冉素素带着哭腔道：“凤儿，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啊，符纸和火折子都在我身上，我这就治好你。”
　　幸好之前她在马车上闲来无事，把各类符纸都多画了几张预备着——除了引雷符，因为引雷符的效力还在冷却。

　　她摸黑数着那些符纸，凭记忆抽出最中间的两张，红着眼眶要把路晓凤扶起来。
　　路晓凤制止了她，他叹息道：“你得……”
　　“什、什么？”
　　“你得先帮我，把刺拔掉……”

　　她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哽咽着拒绝：“不行，拔掉你会不会流更多血啊？很疼的，会死人的！”
　　“但你迟早要拔，否则这根刺……会一直，留在我身体里，你的治疗是无效的……”
　　“可是你……”
　　“素素，我都不害怕，你有什么可怕的？”

　　自两人认识以来，路晓凤永远都只“大明星大明星”的称呼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素素。
　　要说他真的不怕吗？其实也是怕的，他原本是个惜命的人。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队友都不在，自己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他不勇敢，这个笨蛋一定会崩溃的。

　　他咳嗽两声，很费力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自己伤口的位置。
　　“你要是想，让我少受点罪，就狠心一点，免得……免得我死得更快。”

　　冉素素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做出决定了，她左手环到路晓凤身后搂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攥住那根尖刺，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手抖。
　　“那……那你忍着点。”
　　“行。”路晓凤从没有这么耐心过，他安慰她，“没事儿，你运气这么好，我相信你。”

　　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两人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却靠着指尖的温度，传达了某种无声的决心。

　　冉素素闭上眼睛，猛地腕间用力，一扬手拔出了那根尖刺。
　　尖刺离身的一瞬，带起了大片温热血液，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路晓凤向后仰倒，没了声息。

　　*

　　贺屏和欧阳飞鹰从溶洞掉下去后，直接摔进了一间密室，密室四面砌着石墙，而贺屏的后脑撞在了墙上，他却将怀里的欧阳飞鹰护得很好。
　　欧阳飞鹰察觉到了，她紧张反手搂住他：“没事吧小贺总？”

　　密室墙壁上亮着两盏长明灯，刚好照亮这一方空间，所以贺屏在短暂的晕眩后睁开眼睛，就看清了面前的她。
　　说一句实话，即使他跟欧阳飞鹰认识算很久了，却也不曾这么近距离认真注视过她。
　　外人眼中英姿飒爽的欧神影业千金，其实有双极美的眼睛，墨色纯粹，熠然生辉。

　　他后知后觉缓过神来，移开视线，笑着回答她。
　　“没事，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谢谢你。”欧阳飞鹰替他揉了揉脑袋，无奈叹息，“咱俩这是又被关在哪了？绯绯他们都不在。”

　　这时两人头顶传来轰然巨响，像是庞大机关移动的声音，而脚下地面也旋转起来。
　　两人都很警惕，担心密室突然坍塌，登时并拢双膝靠近墙角，并握紧了彼此的手。
　　好在预想中的坍塌并未来临，移动停止了。

　　欧阳飞鹰抬头：“我们从上面摔下来，可能也要从上面爬出去。”
　　“机关错位，恐怕上面也不是之前的溶洞了。”
　　“可我们总得出去，才能想办法和其他人会合。”　
　　贺屏环视四周：“我们先静下心来找一找，既然落到了这里，肯定得有些线索。”

　　密室里没有门，到处堆满了积攒黄土的肮脏桌椅，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空酒坛和一座衣柜。

　　欧阳飞鹰起身，想看看衣柜里面有什么，结果刚一打开衣柜门，一具骷髅骨架面目狰狞，就直挺挺朝她倒了下来。
　　贺屏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扯回了自己身边，
　　骷髅骨架摔在地上，摔成了一节一节，四分五裂。




66.  水下   变异章鱼。

　　那具骷髅骨架的前身, 大概是在这里被活活困死的人，而且应该也不单纯是饥渴而死，倒像是中毒而死。
　　因为它的骨骼太脆了, 且肉眼可见的呈乌黑颜色。

　　贺屏俯下身去, 翻找着那些碎裂的骨骼关节, 最终从骷髅紧攥的手骨里，找到了一枚钥匙。
　　不知道是要开启哪里的钥匙，总之必定有用途。
　　他将其仔细收进怀里。

　　另一边, 欧阳飞鹰翻看堆在墙角的那些酒坛子，发现除了两坛已经被喝光之外，其余酒坛都是密封完好的，她回头看向贺屏。
　　“要不要把这些酒坛全都拆开？”

　　贺屏点头：“拆开吧, 我猜里面肯定有东西。”
　　“好。”
　　“等等，我来拆。”
　　欧阳飞鹰知道他是担心酒坛内有机关，她没拒绝, 却也没躲远，就蹲在旁边陪他。

　　贺屏从桌上拿了一柄生锈的匕首，依次撬开酒坛的封口，并把酒倒出来。
　　陈年老酒, 浓烈的酒香霎时充满了整座密室, 没喝几乎就让人醉了。
　　他接连倒了四五坛，而后在第六坛的坛底，发现了一枚小巧的白色瓷瓶。

　　那白色瓷瓶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他用刀刃刮开瓶口的厚蜡，从里面倒出了六粒黑色药丸，每一粒大约只有小指甲盖这么大。
　　他沉吟着：“这可能是需要吃的。”
　　欧阳飞鹰疑惑：“让我们吃吗？为什么要吃？”
　　“也许不是现在吃，是之后遇到什么状况才吃。”

　　不管什么时候吃, 反正肯定是要带走的，所以他将药瓶也收进了怀里。

　　携带干粮的包裹在欧阳飞鹰这里，两人随便取了几块红薯干充饥，一面继续寻找线索。
　　两人搬开摞在上方的椅子，用袖子擦干净最底下那张桌子的黄土，隐约可见一行刻在上面的小字：
　　【听钟声响起，可上达登云梯。】　　

　　贺屏猜测：“大概是要我们等到钟声响起，头顶的机关才能重新开启。”
　　“那登云梯呢？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或许吧，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在那里见到队友。”

　　*

　　路晓凤受伤，贺屏和欧阳飞鹰被困，相比起队友们所遭遇的事情，盛绯迩和徐苍曦正面临的险境，则更加紧张。
　　因为两人所处的那座雕像下方，是湍急冰冷的地下河。

　　掉进河里的一刻，盛绯迩的大脑几乎是懵的，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一翻身就开始往河面游。
　　身上的棉袄吸足了水，变得沉重无比，严重限制了她的行动，她不得已脱掉棉袄，只穿着单薄的内衫，纵身探出水面。

　　她焦急四顾，但始终没有找到徐苍曦的身影，只能漫无目的地呼唤。
　　“曦哥！曦哥你在吗？”

　　这时她忽觉有人从水下在腰间托了自己一把，推着她朝岸边的方向游去。
　　下一秒，徐苍曦已经出现在她身边，而且他的棉袄也脱掉了。

　　“曦哥！”一见到他，盛绯迩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其他人呢？”
　　“可能被困在别的地方了。”
　　“那我们去找他们！”

　　谁知她话音未落，身后蓦然响起剧烈的破水声，紧接着巨浪来袭，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险些将两人淹没。
　　她震惊回头，见远处正有一只形似变异章鱼的水怪，张牙舞爪露出真容。
　　那水怪头生羊角、牙齿尖利，每一条触手轮流划水，前进速度飞快，且目标明确地朝两人追来。

　　来不及多想，两人当即掉头朝岸边飞快游去。

　　盛绯迩以前经常看一些灾难电影，比如主角在鲨鱼、鳄鱼、恐龙……等等怪兽的追逐下逃生。
　　什么叫生死时速，她今天也算亲身体验过了。

　　水怪越追越近，她也终于触碰到了陆地边缘，随后只觉身体一轻，是徐苍曦用力将她推了上去。
　　就是这一瞬间，水怪的触手已经缠住了徐苍曦的腰，将他重重扯回了水里。

　　“曦哥！”
　　千钧一发之际，盛绯迩扑上去，死死拉住了徐苍曦的手。

　　可她的力气哪拼得过水怪，对方以压倒性的优势，眼看着就要把她也一起拖下水。
　　她情急之下将戒指对准对方，并低头恶狠狠在自己手背上咬了一口。
　　手背上的血流向戒面，火焰汹涌着包围了纠缠徐苍曦的那根触手，那根触手很明显退缩了。

　　说时迟那时快，徐苍曦从水下拔剑，一剑斩断了近在咫尺的触手。
　　他提剑翻身上岸，就势搂着盛绯迩滚出好远。
　　愤怒的水怪挥舞着剩余的触手，轮流重击岸边，可惜它似乎不能离开这座地下河，自然也追不上他们了。

　　盛绯迩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她连忙关心徐苍曦。
　　“没受伤吗曦哥？”
　　“没有，只有你受伤了。”
　　她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软声解释：“没关系啦，我刚才也是太着急了，毕竟在这里力量受限制，如果不用血催动一下，估计对那水怪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他叹了口气：“冷吗？”
　　“还……还可以吧。”

　　说是还可以，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这鬼地方实在太他妈冷了。
　　干粮包裹在欧阳飞鹰那里，工具包裹在路晓凤那里，两人此刻除了各自的法器什么都没有，连棉袄都脱掉了，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

　　徐苍曦示意盛绯迩到自己身边来，他单手搂着她往前走，两人体温相触，总算能勉强抵御一些墓道里的阴寒气息。
　　盛绯迩乖巧依偎着他，到后来索性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她抬头问：“曦哥，我们要去哪找小贺总他们？”
　　“我们先找出口。”

　　摸着石壁往前走一段路，在经过了两排镇墓铜兽之后，光越来越暗，路越来越窄，到后来几乎只能容下一人通过了。

　　盛绯迩走着走着，心里总不太安生，她时不时就要唤一声。
　　“曦哥，你在身后吧？”
　　“在。”徐苍曦一遍又一遍，耐心给她回答，“别怕，我一直跟着你。”

　　就这样，两人摸黑前行了很久，直到盛绯迩毫无征兆撞上了一块光滑石板。
　　“哎呦！”

　　徐苍曦迅速伸手护住她，他摸了摸那块石板，在确定没有危险后，一面揉着她的额头，一面低声提醒。
　　“绯迩，石板上好像刻字了，你照一照。”
　　“好。”

　　盛绯迩点燃了戒指的火焰，影影绰绰能看见石板上刻的那行字：
　　【听钟声响起，可行至登云梯。】

　　“钟声？”她纳闷道，“哪里有钟声？”
　　“可能是需要其他人敲钟，我们才能从这里出去。”
　　“那……也许是小贺总他们，也许是素素姐他们。”

　　无论是谁，目前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贺屏和欧阳飞鹰，也在期盼着队友尽快敲钟。
　　而真正能完成敲钟任务的冉素素和路晓凤，正在经历九死一生。

　　治愈符纸的灰烬，在接触到浸染了大片血迹的伤口时，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飞烟。
　　冉素素哭着俯下身去，她手里的火光，映出了路晓凤苍白俊俏的脸。




67.  登云梯   火烤六人组。

　　路晓凤的血终于止住了, 手里的火折子也灭了。
　　冉素素坐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委屈地抹着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听见路晓凤哑着嗓音开口。
　　“别哭了, 你在片场都未必有给我哭丧这么真情实感, 我可真荣幸。”

　　“……你醒了？”冉素素根本没反应过来生气, 她又惊又喜抱住他，“太好了凤儿，你没死啊？！”
　　路晓凤叹息：“轻点儿, 你轻点儿，我是活着，但也还疼。”
　　“哦哦，对不起。”她赶紧道歉, 又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我的符纸不管用吗？”
　　“管用是肯定管用, 但在这里力量受限制，没法给我彻底治好。”

　　冉素素想了想确实如此，但不管怎样，他终归是脱离危险了, 她也总算松了口气。
　　她替他揉了揉伤口, 低声询问：“那你现在还能走路吗？咱们得找找出口，去和小贺总他们会合。”　　
　　“能，你扶我起来。”
　　“好！”

　　路晓凤刚一起身，忽觉双腿发软，差点栽倒，幸亏冉素素双手架着他，几乎用身体支撑起了他全部的重量。
　　她把他的头护在自己怀里, 生怕四周石壁坚硬，他再磕着碰着。

　　路晓凤沉默半晌，语气略显古怪：“素素啊，我有句话说了你别介意。”
　　“你说，我听着呢。”
　　“其实你力道可以稍微松一点，你这size压得我喘不过气。”
　　“……身材性感是我的错吗？”冉素素又好气又好笑，“要不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早揍你了！”

　　两人摸黑前行，期间一直是冉素素主动探路，四面缠绕的锋利藤蔓划破她的掌心，她也一声没抱怨，只不断提醒路晓凤跟紧自己，注意安全。

　　路晓凤不禁感慨：“你这个样子，我倒有点不习惯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冉素素回答，“曦哥小妞小贺总飞鹰姐他们都在时，随便是谁都比我厉害，我可以心安理得当个废物——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你还受伤了，如果我不靠自己，怎么带你出去？”
　　“你不是废物。”
　　“……啊？”

　　路晓凤缓声重复着：“你不是废物，可能我以前开过类似的玩笑，我要向你道歉，那绝对不是事实。”
　　“……”
　　冉素素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一时间愣住，竟想不出该怎么回应。

　　半晌，听得他又道：“素素，其实你已经够努力了，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我在团队里也很弱势，但我们可以一起加油。”
　　她感动之余，又忍不住怀疑：“老天，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凤儿吗？你是不是刚才死了一次之后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这会儿准备迷惑我？”

　　路晓凤无语：“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说几句好话你都这反应？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在团队里挺努力的，希望现实世界也努力努力，把演技磨练一下，不要再拍玛丽苏大女主狗血剧了。”　　
　　“……我他妈迟早要拿个影后给你看看！”

　　冉素素气呼呼一转身，胳膊无意中碰到了一扇石门，偏偏这扇石门是可以转动的，她猝不及防，登时摔了出去。
　　光亮袭来，路晓凤下意识想拽住她，但没拽住，自己也摔了出去。
　　还好落地不算高，两人摔在了一方平台上。

　　冉素素躺在地上，茫然四顾：“这哪啊？这……诶？怎么有口钟？”

　　的确有口钟，就是那种寺庙里才会出现的晨昏钟，旁边还放置着一根钟锤，又粗又长，一人抱起来估计都费劲。

　　路晓凤慢吞吞爬起身，顺便把她也扶起来，两人走到那口钟跟前，仔细观察。
　　他合理猜测：“应该是需要把钟敲响吧？”
　　“万一敲响了，再跑出来别的什么东西呢？”
　　“但我们也没第二种选择，总不能一直不敲，就在这干等着吧？”

　　两人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合力抱起钟锤，决定先敲了再说。
　　“一……二……三！”

　　Duang——
　　钟声响起的瞬间，浑厚悠远余音绕梁，震得两人迅速捂着耳朵后退。
　　回声久久不衰，与此同时，他们发现前方的又一扇石门打开了。

　　冉素素上前几步从门后望去，她霎时震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凤儿啊，那……那是……”

　　石门后并非另外的墓室，而是一座由无数木桥和木梯组成的巨大迷宫，木桥和木梯均为铁链固定木板，环环相连纵横交错，排列方式犹如阵法，甚至有很多位置都相隔着必须跳跃的惊悚距离。
　　木桥与木梯的下方，是浩荡翻滚的橙红色岩浆，热浪滔天，将这偌大的空间，映得像是被火烧云覆盖的嶙峋山崖。
　　稍不留神，就要死于非命。

　　*

　　盛绯迩穿着湿透单薄的内衫，原本正躺在徐苍曦怀里昏昏欲睡，冷不丁听见旁边石板挪动的声响，紧接着光亮袭来，一时间似乎连石室内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

　　她猛地惊醒，紧张察看：“门开了？钟声响了吗？”
　　“响了，刚震了有一会儿。”徐苍曦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们出去看看。”
　　“好。”

　　结果两人一推开石板，就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木桥连木梯，岩浆翻滚，满目橙红。
　　盛绯迩诧异抬头望向远处：“这就是登云梯？我们难道要到那里去？”

　　徐苍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见迷宫般的登云梯最高处，有一座仿佛是白玉砌成的山洞，山洞外沿的形状，确实很像云朵。
　　“应该是。”
　　但不知道山洞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扶着石板的边缘，先试探性踩上了距离最近的那道木桥，给她探路。
　　岩浆热浪肆虐，裹挟着几乎要将木桥烧毁的气势，铁链承载了一人的重量就左右摇晃起来，发出咯吱咯吱几欲断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他听到冉素素极具穿透力的女高音，远远传来。
　　“曦哥——那是曦哥吗？啊！真的是曦哥！！！”

　　盛绯迩欣喜地探头回应：“是素素姐吗？凤儿哥在吗？”
　　“他在！他还活着哪！”

　　紧接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刚刚掀开密室天花板的贺屏和欧阳飞鹰，也同样驾驶着折扇，旋转飞进了队友们的视线。
　　两人显然没料到外面是这副场景，加上力量受限，很快折扇就又开始不受控制，笔直朝桥下岩浆坠落。

　　千钧一发，在队友们的惊叫声中，贺屏及时控制坠落方向，在收回折扇的瞬间，和欧阳飞鹰一起掉在了其中一座木桥上。




68.  迷宫重组   丛林野兽在交流暗语。……

　　掉在木桥上的瞬间, 贺屏第一反应就是去拉欧阳飞鹰的手，所幸欧阳飞鹰就在他身边，两人牵手成功, 另一只手各自拽紧了铁链。
　　木桥猛烈摇晃起来, 摇晃的幅度让他们还以为自己在荡秋千, 下一秒就要荡到天边去。

　　欧阳飞鹰努力保持平衡：“这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啊？”
　　“我们先冷静，不要抖。”
　　“我挺冷静的，我也没抖。”
　　贺屏耐心给出建议：“来, 你扶稳了，我们试试往前走，这个距离是能够迈过去的。”

　　这边两人还在商量怎么过桥，另一边最先行动的徐苍曦和盛绯迩, 已经顺利越过一座木桥，准备往更高处的木梯攀登了。
　　攀登木梯时，徐苍曦就转移到了盛绯迩的下方, 为的是避免她失足滑落。

　　底下翻滚的岩浆，像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灼热气息充斥了整座空间，所以相比起仍穿着棉袄的队友们, 只穿了内衫的两人, 反而行动更轻便了。

　　盛绯迩望向最高处的白玉山洞，不由得感慨这鬼斧神工又极其缺德的墓中地形，究竟是谁设计的。
　　同时她也想到了更要紧的问题：“曦哥，其实我们也是要选择路的，这里并不是每一条路线都能通往山洞吧？”
　　“确实。”徐苍曦说，“但我们在这个位置，不可能做出正确判断, 总要再走远一点。”

　　“好！那我们爬过这道梯子，就上那座桥行不行？”
　　“行，都行。”他叹了口气，“但你记得稳一点，控制速度，别离我太远。”

　　同一时刻，冉素素也在勇敢探路。
　　当然，她主要是内心勇敢，但踩着木板过桥时，能看得出背影还是哆哆嗦嗦的。

　　路晓凤在后面，显然有点不放心她。
　　“素素，你能行吗？”
　　“不能行也必须行啊，我总不能让你走前面。”
　　“我是可以走前面的。”

　　“你是伤员，别的不说，这点责任感我还是有的！”
　　“……”

　　路晓凤很想劝劝她，没必要在这时候彰显责任感，可他劝也劝不住，在木桥上拉拉扯扯的更危险。
　　他只能亦步亦趋跟紧她，随时准备保护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却又忍不住吐槽。
　　“喂，你能不能别抖了？这桥一直在晃，回头把咱俩晃下去了。”

　　“我是不想抖，你问问我的腿，它们答应吗？”
　　冉素素因为过分用力拽着旁边的铁链，讲话听上去都有些咬牙切齿的，她好容易腾出一只手来，开始解自己棉袄的扣子。
　　路晓凤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热！这里太热了！”

　　话音未落，只听上空再度传来一阵悠扬钟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四面辉映的火光里，所有的木桥和木梯全部移动重组，不仅如此，它们甚至还在九十度、一百八十度、乃至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毋庸置疑，这是六人组做梦也料想不到的，他们紧急抓住身侧的铁链，双腿交叉，整个人固定在上面，并试图以嘶吼的方式和队友交流。
　　“咱们距离山洞更远了！”
　　“别管山洞了，先顾好自己！”
　　“这桥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别松手啊，千万别松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经历了漫长的煎熬之后，木桥迷宫终于停止了重组，而六人组的位置也发生了改变。

　　冉素素发现贺屏和欧阳飞鹰，不知何时与自己只隔了一座桥的距离了，但对方所处的那座桥，和自己所处的这座桥，跨度将近四米宽，跳是不可能跳得过去的。
　　她着急问路晓凤：“咱们怎么过去？得想个办法啊。”

　　路晓凤突然福至心灵：“梅花爪还在我这，咱俩可以荡过去。”
　　“咱俩有那么强的臂力吗？”
　　“那也得试试啊。”他当即弯腰，用法器鞭子将自己和她在腰间紧紧捆在了一起，并着重嘱咐，“待会儿我来荡，你记得抱紧我，这算是双保险。”
　　“……行，我记住了。”

　　眼看着对面两人把梅花爪扔了过来，贺屏连忙弯腰，替他们将梅花爪在铁链上固定好。
　　他温声示意：“飞鹰，你往那边躲一躲，免得他们荡过来空间不够，还可能把你撞下去。”
　　“OK。”

　　一切准备就绪，只见对面的路晓凤做足了心理建设，猛地大喝一声给自己助威，随即双手抓紧绳子，当场表演了一个飞越地平线。
　　“我们来了erererererer——”
　　冉素素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也跟着喊：“你们都快闪开aiaiaiaiaiai——”
　　贺屏和欧阳飞鹰：“加油ououououou——”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怪叫连篇，是什么丛林野兽在交流暗语。

　　在队友的帮助下，两人总算顺利着陆，并把那座木桥晃得像个疯狂失控的秋千。
　　路晓凤半蹲着身子，捂着肋骨哀叹：“疼死我了，素素你看上去最多也就90斤啊，怎么这么沉？”
　　“辛苦了辛苦了。”冉素素抚着他的后背安慰，“你从半空这么荡过来，就算我只有80斤也一样沉，不过你真厉害，硬是没松手。”

　　“你也厉害，都快把我脖子勒断了。”
　　“那是求生欲，你不能对我苛责太多。”
　　“唉。”

　　这时欧阳飞鹰朝远处望去，她蹙眉，很是担忧。
　　“绯绯和曦哥好像离咱们更远了。”

　　的确，在迷宫停止重组时，盛绯迩不幸倒吊在了木桥下面，徐苍曦好容易才把她拉上来，然后两人就发现自己运气不太好，跟四位队友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很倒霉，这相当于刚才的桥和梯子也白爬了，不进反退。

　　盛绯迩双手撑着膝盖，一向充满正能量的积极妹妹，此刻也不禁无语了。
　　徐苍曦垂眸注视着她，语调缓和地询问：“累了？”
　　“是有点累。”她倒也没否认，“主要是这环境太让人窒息了。”

　　试问有谁身处高温的炼丹炉里，还能完全保持平稳的心情？
　　哪怕是孙悟空也得崩溃吧？

　　远方蓦然传来队友们的呼唤声，其中以冉素素的分贝最高。
　　“小妞儿——要不然你们先歇会儿？也许下次再重组，你俩就传送过来了——！！！”

　　路晓凤：“万一传得更远了呢？”
　　“你别乌鸦嘴！”

　　这乍一听是个好主意，其实是个馊主意。

　　盛绯迩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决定不予采纳。
　　她对徐苍曦说：“曦哥，我们不能寄希望于运气，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

　　徐苍曦看着她，他唇角微弯，似是笑了一笑。
　　“我听你的。”




69.  山洞   我们要到鼎里去吗？

　　盛绯迩和徐苍曦从头开始, 继续穿越木桥，攀爬木梯，坚定朝着队友们的方向进发。
　　中途每隔十几分钟左右, 迷宫就会自动重组一次, 好在大家逐渐积累了经验, 不再像第一次时那么慌张了，纷纷掌握了应对的技巧。

　　大约经历了四五次重组，阴差阳错的, 六人的位置越来越靠近了，并且这一次，反而是盛绯迩最先到达了白玉山洞的附近。
　　但在她即将登上最后一道木梯时，徐苍曦叫住了她。
　　“等等, 我先去。”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乖乖让开了路。

　　在不同的情况下, 派不同的人去做不同的任务，保证胜算最高，这是团队内应有的默契。

　　她低头俯瞰着下方翻腾的岩浆，眼底被火光映得通红, 许久, 又抬头将视线投向徐苍曦。
　　在此过程中，稍稍落后的另外四人，也陆续来到了她身边。

　　“小妞！”冉素素原本想给她个拥抱，结果木桥太晃险些把自己给晃下去，好容易才狼狈站稳，“……怎么样，之前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 就是从溶洞直接掉进了水里，现在我和曦哥的棉袄都没了。”盛绯迩叹了口气，“因为在水下棉袄太沉，我俩也没得选。”
　　“没关系！”路晓凤从冉素素身后探出个脑袋，“包里还有一件小斗篷，待会儿你先穿着——曦哥就没办法了，让曦哥忍一忍。”
　　“……”

　　说话间，就见徐苍曦从木梯的顶端转身，向他们抬手示意。
　　他指了指山洞内部：“里面有蛇。”
　　大家还没太听清：“有什么？”
　　只有欧阳飞鹰听见了：“有蛇。”

　　“有蛇？”冉素素大惊失色，“那我们怎么进去啊？墓道里的蛇，那能是一般的蛇吗？肯定有毒啊！”
　　“蛇怕火光吗？”盛绯迩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的戒指没准能派上用场。”
　　“蛇怕火和烟。”贺屏点头，“这里的蛇也一定怕，否则它们也不会全体躲在山洞里。”
　　“好，那我们试试。”

　　于是剩下五人排好队列，去与上方的徐苍曦会合，顺着徐苍曦所指的角度望去，他们都看到了盘踞在山洞各处角落的、红眼尖牙的黑白花蛇。
　　它们的眼睛，即使在黑暗的环境里也会闪闪发光，乍一看就像是石壁镶嵌了无数红外线探测仪，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都要发病。

　　欧阳飞鹰试着扔了块红薯干进去探路，果然，红薯干在落地的瞬间，四面的花蛇就接二连三弹起，凶狠朝红薯干扑去一通撕咬。
　　红薯干尚且如此，人就更不必说了。

　　冉素素轻点盛绯迩肩膀：“小妞，咱们就全靠你了哈。”
　　“姐，我会尽力的。”
　　盛绯迩说着，右手画图腾，点燃了左手的银戒指。

　　火焰稳定燃烧，照亮了山洞的一方天地，这方法的确有用，那些花蛇“嘶嘶”吐着蛇信子，一双聚光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六人组移动，却终是畏惧火光，没有上前攻击，反而自觉朝边缘躲避。

　　但有一件事众人几乎忘记了，在这个邪门的地方，阴阳术士的法力会被压制，戒指的火焰随时可能熄灭。
　　……所以在穿越过山洞一半路程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指间的火光灭掉了，且无论盛绯迩怎么做，火光都没有再重新亮起来。

　　这一变故重燃了花蛇们的热情，它们意识到威胁消失，发出尖细的鸣音，开始争先恐后朝六人组发动袭击。
　　察觉到危险临近，徐苍曦迅速将盛绯迩往怀里一护，随即反手拔剑，将好几条迎面扑来的花蛇凌空斩作两截。

　　欧阳飞鹰也赶紧撑开乾坤伞，就近护住了贺屏和冉素素。
　　“凤儿！凤儿呢？”
　　“这呢！”
　　路晓凤从包裹里抽出那柄铲子，一头钻进伞下，双手留在外面，一顿盲挥，拍死几条算几条。

　　冉素素勒着路晓凤的脖子，拼命想把他往里面再拽一拽：“你进来！别咬着你！”
　　“没咬着我，你倒先勒死我了！”
　　“快跑啊！快往洞外跑！”

　　话音未落，贺屏甩开折扇，凭直觉替盛绯迩挡住了一条意欲偷袭的花蛇。
　　盛绯迩猛然惊觉：“谢谢小贺总！”
　　“应该的。”

　　六人组挤在一起，远观像一只变了异的大螃蟹，横向朝洞外飞快移动，且身后还有无数闪烁着红眼睛的花蛇，在密密麻麻地追击。
　　这画面，实在是恶心又刺激。

　　他们终于跑到了洞口的另一端，见洞外依然是热浪滔天的岩浆，只是半空悬着一座鼎——没错，就是那种古代用于祭祀的四足青铜鼎。

　　盛绯迩奇道：“我们要到鼎里去吗？”
　　“很可能是。”贺屏也同意，“这鼎看起来能容得下我们。”

　　既然能容得下，那就冲，毕竟这里也没第二条路能走了。

　　徐苍曦先行一步迈进鼎中，在确认这座鼎足够稳固之后，伸手把盛绯迩接了过来。
　　然后其余四位队友也分别进入鼎中，待大家全体坐稳，鼎就像是登山缆车那样充当交通工具，载着他们越过底下翻腾的岩浆，缓缓朝远处飘去。
　　真的是在飘，因为鼎上根本没有任何悬挂的绳索，且漂浮的路线也很曲折，搞不清它要去哪里。

　　前方，有石制阶梯一节一节探出岩浆之外，铺就了一条通往更高墓室的道路。
　　在那里，一扇雕花繁复的石门犹如立于悬崖峭壁之上，正缓缓朝两侧开启。
　　鼎就停在了石门面前，在六人组谁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轰然碎裂。

　　路晓凤吓了一跳，在抬手挡住自己脸的同时，顺便把旁边冉素素的脸也挡住了。
　　“艹！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咱们是不是下不去了？”冉素素伸长脖子往下看，“这就一道台阶，还直通岩浆，太缺德了吧？”

　　可想而知，他们无法后退，只能前进。

　　盛绯迩站在门前，望着里面黑漆漆的神秘墓室，很是迷惑。
　　“这是什么地方？”

　　“先别进去，我们先照一照。”欧阳飞鹰一伸手，“凤儿，你那包里有蜡烛吗？”
　　路晓凤从包裹里找了半天，还真摸出两根蜡烛，而后冉素素把火折子也递了过去。
　　身为团队辅助的两个人，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刻，也坚持带着这个包裹，没想着扔掉它，真是责任在心中，可歌可泣。

　　欧阳飞鹰点燃了两根蜡烛，自己拿一根又给了贺屏一根，两人一起举着往前照去——

　　雾蒙蒙的光线，勉强照清了墓室的景象。
　　这么一看，他们全都惊呆了。




70.  赵王与陪葬   被烤到五成熟。

　　这座墓室四四方方, 四面石壁刻满了不明意味的复杂符咒，似乎是赵王墓的主墓室。
　　借着蜡烛的光亮，众人看到墓室四角各站着一位身穿华丽锦衣的年轻女子, 均是眉目清秀、栩栩如生, 只不过那雪白脸上凝固的微笑, 有些阴森渗人。
　　而在墓室的正中央，鲜红的花朵与灰绿的藤蔓，交织成牢笼一般的大网, 覆盖着那座雕工绝伦的棺椁，棺椁的前方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同样画着看不懂的符咒，除此之外, 似乎还有一行小字。

　　冉素素很震惊：“这四个是活人吗？”
　　“那当然不是活人了。”路晓凤说，“活人能站在这吗？”
　　“可她们这模样看起来太真了。”

　　听得贺屏回答：“古代确实有这么一种殉葬的传统，给活人打麻醉药, 然后在他们头上切开一个洞，用勺子往里面灌水银，或者直接给殉葬者往嘴里灌水银，再拿针线缝起来。”
　　“啊？”
　　“水银是剧毒, 殉葬者体内注入水银后, 尸体会长久不腐，相当于一尊雕像，永远陪伴着陵墓的主人。”

　　相比起直接赐死后再殉葬，灌水银的方法显然要残忍得多，这意味着殉葬者将在无限痛苦中死去，怨气恐怕也会更重。

　　冉素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转头对欧阳飞鹰抱怨。
　　“这赵王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么。”

　　盛绯迩走上前去, 想要看清那具棺椁符纸上的一行小字，写的到底是什么。
　　徐苍曦不放心她，便也一起跟了过去。
　　两人同时俯身，仔细阅读：
　　【阶下火，火中钥】

　　乍一看这提示很简单，然而，细思极恐。
　　台阶下面的火，是滚烫的岩浆。
　　难道要打开这具棺材，需要去岩浆里取钥匙吗？

　　盛绯迩转身望向墓室之外，面露难色。
　　“钥匙好像在岩浆里。”

　　此言一出，甚至连贺屏也吓了一跳：“在岩浆里？”
　　“对，这符纸写着‘阶下火，火中钥’，我们只能这么理解。”
　　“那把符纸撕下来看看呢？”
　　“可以试试。”

　　为防止突然出现意外状况，徐苍曦示意盛绯迩先后退，他独自留在原地，将符纸撕了下来。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只是露出了棺材上的锁孔。
　　他将符纸翻过来，见背面居然写着另外一行字：
　　【伞里乾坤藏玄妙】

　　阶下火，火中钥，伞里乾坤藏玄妙。

　　徐苍曦平静看向欧阳飞鹰：“飞鹰，需要你的伞。”
　　“嗯？”欧阳飞鹰上前，在读完这行字后，她深感诧异，“我的伞还能派上这种用途呢？那应该怎么用？”

　　于是大家全体围上来，开始研究乾坤伞的用法。
　　直到贺屏给出建设性意见：“不如绯绯把符纸在伞里烧掉试一试？”

　　盛绯迩应了一声，恰好她的戒指这会儿工夫恢复了，她顺利点燃了火焰。
　　谁知火焰靠近符纸，却并没能将符纸烧毁，符纸丝毫未损。
　　“……怎么回事？”她想了想，又猜测道，“会不会烧掉符纸的火，只能是岩浆？”

　　这个猜测显然是有道理的，所以欧阳飞鹰将符纸放在撑开的乾坤伞里，在贺屏的陪同下，走下台阶去往岩浆附近。
　　这实在属于高危险行为了，以致队友们都很紧张。

　　路晓凤紧急提醒：“把伞柄放长，尽量离远点啊，小贺总你也往后退一退，别烫着脚，那里都能把你俩烤熟了！”
　　贺屏：“谢谢凤儿，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说点好话。”
　　“……”

　　欧阳飞鹰单手举伞，尽力伸到最长，隔着好远使伞骨和符纸触碰岩浆。
　　岩浆随着摇晃的幅度，缓缓流进伞面，直至舔舐符纸的边缘。
　　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符纸瞬间燃烧，而后化作与岩浆同色的黏液，黏液缓缓朝中心聚拢，最终凝固成为一枚形状特殊的钥匙。

　　贺屏迅速一拍欧阳飞鹰的肩膀：“走！”
　　两人转身就跑，风风火火冲上台阶，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状况，纯粹是因为底下太热了，热到他们感觉自己已经被烤到了五成熟，浑身都散发着焦香。

　　大家等了一会儿，直到确信那枚钥匙不会烫手了，才小心翼翼把它捏出来。
　　开棺材的任务，自然要交给真正的勇士徐苍曦，不过他在前面开，其余队友都在后面跟着，以表示同甘共苦的决心。

　　徐苍曦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只听“咔哒”一声，成功了。
　　随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路晓凤等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开口：“咱们需要手动把棺材掀开吗？”
　　冉素素指了指藤蔓：“这么多爬山虎挡着，怎么进去？”
　　“……你管这叫爬山虎？”

　　结果他话音未落，下一刻，四面缠绕的鲜红花朵，就像被抽取了生命力一般飞速凋谢，而那些密密匝匝的藤蔓，也全部枯萎断裂。
　　棺盖在众人的视线内，“砰”的弹开了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身后墓室的大门，毫无征兆重新关闭，而等他们意识到不妙跑回去，却发现那扇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里，又或者说，出去也没用，反正外面也是浩荡岩浆。

　　冉素素回过头去，神色从茫然忽而变得无比惊恐，她颤声道。
　　“我靠，那……那四个女人变……变异了……”

　　她说得没错，分立墓室四角的殉葬女子，它们的脖子像是被什么机关操控一样，喀啦喀啦转到这一边，直勾勾盯着六人组看。
　　它们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诡异了，且正在离开原地，迈动沉重的脚步，试图朝这里靠近。

　　它们的裙衫无风自飘，暂时遮盖了面容。
　　而当轻纱飘落时，那四张原本美丽的脸，已经变成了赤目獠牙的狰狞模样。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数不清的黑色虫子，从喉咙里密密麻麻飞出来，铺天盖地，眼看着就要包围六人组所在的位置。

　　关键时刻，欧阳飞鹰下意识撑开乾坤伞护住队友，盛绯迩也再度点燃了戒指。
　　火焰短时间内减缓阻挡了黑色虫子的攻击，但仍有虫子前仆后继撞上伞面，像是雨点冰雹，发出噼里啪啦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透过大批虫子间那一丝缝隙，徐苍曦望见了方才棺材的方向。
　　他脸色骤沉。
　　“赵王活了。”

　　也许更确切来讲，是赵王诈尸了。
　　它头戴金冠，穿着雍容华贵的袍服，正从棺材里僵硬地爬出来。

　　它长得还算是英俊吧，从正常人的审美角度来看。
　　可惜在完全踏出棺材的瞬间，它嘴里的定尸珠，就掉在了地上。




71.  塌陷   怀疑自己会突然暴毙。

　　关于赵王到底英不英俊的问题, 在它口中的定尸珠掉落之时，就彻底变得不重要了。
　　定尸珠掉落，它当即在众人的视线内完全烂掉, 华丽的衣冠腐朽破旧, 那张脸和裸.露在外的皮肤, 全都皱缩成干枯的树皮，并有更大量的黑色虫子，源源不断从它七窍的孔洞里飞出来。
　　这情景, 但凡是心理素质差一点的人，估计都要呕吐了。

　　欧阳飞鹰撑着乾坤伞，弯腰顶住压力向前移动，她耳力太好, 那些虫子的嗡鸣声至少要在耳边扩大三倍，导致她有点崩溃。
　　她高声道：“咱们总得想个办法啊！”
　　“我来！”
　　盛绯迩伸手探向徐苍曦的降魔剑，故技重施用剑刃划破掌心, 再将血尽数抹上了自己的戒指。

　　有了鲜血的催动，这一次火焰的气势明显高涨，瞬间将前方如同乌云压顶的虫子消灭了大半。
　　虫子被火焰炙烤的声音哔哔啵啵，散发出类似烤糊了的榴莲巧克力的味道, 很难形容。
　　六人组踩着虫子的尸体前进, 每踩一脚都有酥脆的质感。

　　冉素素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往自己怀里摸符纸，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因为冷却时间没到，引雷符还没来得及画。
　　“……大家能不能坚持一下？等我把引雷符画了！”

　　徐苍曦示意欧阳飞鹰：“先重点保护素素。”
　　“好，收到。”

　　他闪身撤离了伞下区域，果断反手一剑，斩断了距离最近的、赵王殉葬舞姬的脑袋。
　　那颗大张血口的脑袋, 顺着墓室墙边骨碌碌滚远了，留下了一串黏黑的痕迹。

　　“绯迩。”
　　“这呢！”
　　他呼唤的音量并不算高，但盛绯迩还是听清楚了，她迅速一转身，将戒指对准了他的方向。
　　火焰在半空中绽放出红莲形状，霎时包围了成群结队扑向他的黑色虫子，替他肃清了前路。

　　两人在这边忙着杀僵尸舞姬，另一边，刚刚诈尸的赵王，也以贺屏为目标发动了攻击。
　　幸好贺屏反应快，及时操纵折扇飞离了原地，顺手把路晓凤也扯走了。

　　赵王一跃落在了他们之前所站的位置，双脚把墓室的地砖都震出了裂痕，它的身体像是充了气一样开始疯狂膨胀，且不是那种气球的感觉，而是填充了不明坚硬物的感觉，远观像极了一座丑陋的变形金刚（……）
　　咆哮声刺耳，它长成了四米多高，手臂甚至还能自由伸长，挥动砂锅大的拳头妄图将旋转的折扇击落。

　　墓室统共也没多宽敞，贺屏忙着躲避赵王的追杀，而路晓凤则在后面挥舞着洛阳铲打虫子，啪啪声不绝于耳。
　　黑色虫子惹不起盛绯迩，又没法偷袭欧阳飞鹰，它们见缝就钻，集中攻击正焦头烂额的两人。
　　路晓凤冷不丁觉得颈后一疼，紧接着手臂也中了招，他低头一看，见大片红斑正从皮肤蔓延开去，触目惊心。

　　“卧槽！”他大惊失色，“一般这墓里的虫子都有毒的吧？我看有的能把人化成水，小贺总我是不是离死不远了？”
　　贺屏聚精会神应对着赵王，闻言叹了口气：“别害怕，我也挨咬了。”
　　“那我不就更害怕了吗！”
　　“至少咱俩死了能做个伴。”
　　“……那算什么好事儿吗？！”

　　这时听得盛绯迩在喊：“小贺总到这来！我和曦哥要上车！”
　　准确点说，应该是上扇子。

　　贺屏一个灵活的漂移甩尾，在避开了赵王的迎面袭击之余，也路过了盛绯迩和徐苍曦面前。
　　徐苍曦翻身跃上扇面，单手就势将盛绯迩往怀里一扯，两人坐到路晓凤身边，盛绯迩顺便把身后穷追不舍的一批虫子也消灭了。

　　“凤儿哥。”盛绯迩关切道，“你被咬了？”
　　路晓凤有气无力：“是啊，被咬了，自从进了这座墓，我就一直倒霉。”
　　“墓里的虫子都有毒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暂时还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但我怀疑自己会突然暴毙。”
　　“……不会的不会的！”

　　贺屏温声提醒：“绯绯别安慰他了，先琢磨一下咱怎么打BOSS，鬼核肯定在赵王这里。”
　　“明白。”

　　盛绯迩深吸一口气，她又用力攥紧了受伤的右手，并未愈合的掌心，顿时流出了更多的血。
　　她将掌心覆上戒指，火焰汹涌的一刻，暂时性遮迷了前方赵王的视线，于是赵王的攻击就落了空。
　　徐苍曦横剑当前，顺势削断了赵王的两根手指——或者那也并不能称之为手指，只是有着锋利顶端的烧火棍罢了。

　　听得地面的冉素素在扯着嗓子吼：“引雷符画完啦！你们快来我这儿啊！”
　　“来了！”

　　贺屏俯冲直下，中途不慎被暴怒的赵王掀翻了折扇，一行人纷纷跌落，在坚硬地面摔了个七荤八素。
　　盛绯迩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来，双手平推，在大家身前立起了一座火墙。

　　路晓凤的鞭子穿越火墙甩过去，缠住了赵王的其中一条手臂，他单脚蹬着墓室的石柱，身体大幅后仰，咬牙撑住。
　　“素素，赶紧的啊！”

　　说时迟那时快，冉素素已经点燃了手里刚画好的符纸，她猛地大喝一声。
　　“天雷召来！”

　　在符纸完全化作灰烬的瞬间，一道惊雷穿透墓室顶板，不偏不倚劈中赵王的尸身。
　　同一时刻，徐苍曦将手中的降魔剑掷了出去，剑刃寒光在火焰里一闪即逝，随即刺中了赵王的心脏位置。
　　……尽管赵王的心脏早就腐烂成灰了。

　　天雷的强烈余波，令墓室四面炸开，这次比上次在南湖的时候更加严重，以致欧阳飞鹰的乾坤伞根本抵挡不住。
　　六人分别被抛往不同方向，其中贺屏后脑直接撞上石墙，他躺在那，几乎出现了片刻的晕厥。

　　欧阳飞鹰看见了他，她急忙收伞，顶着墓室飞溅的碎石朝他跑去。
　　“小贺总！”
　　她的膝盖磕伤了，却仍坚持架起他的手臂费力扛起他，一瘸一拐朝其余队友的方向靠拢。

　　盛绯迩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她紧张四顾，正看见赵王的尸身从中央爆裂，轰然倒地。
　　……且倒的还是她当前的位置。
　　四米高的巨人，如果她来不及躲避而被砸中，恐怕要被砸个筋折骨断。

　　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的路晓凤及时甩出鞭子缠在她腰间，和冉素素一起把她扯回了自己身边。
　　下一刻，赵王尸身在她原先所在的地方，摔了个四分五裂。

　　盛绯迩堪堪脱离险境，她的第一反应是问：“曦哥呢？”
　　“曦哥……”路晓凤也茫然了，“对啊，曦哥呢？”

　　像是为了回应他们，当红莲业火残余的火光消失时，徐苍曦就出现在了赵王的尸身之后。
　　血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滴落，他冷静俯身捡起了自己的降魔剑。
　　他抬起头，视线恰与盛绯迩交汇。
　　“拿到了。”

　　所谓拿到了，当然是拿到了赵王的鬼核。

　　脚下地面愈晃愈烈，四面石壁裂痕密布，这座墓室很快就要塌了。
　　徐苍曦大步流星走来，示意众人跟自己走。
　　“去棺材里。”

　　冉素素惊问：“去棺材里？赵王的棺材？”
　　“对，赵王的棺材。”刚清醒过来的贺屏，也同意徐苍曦的观点，“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进棺材。”

　　毕竟墓室大门关闭着，即使打开了，外面也是滚滚岩浆。
　　若要硬找一条路出来，就只能是那具棺材。

　　来不及犹豫，六人组当即飞奔向正前方的棺材，他们互相搀扶，踏着枯萎的红花和藤蔓，掀开棺盖跳了进去。




72.  皇城   你喜欢就买。

　　当整座墓室完全坍塌的时候, 六人组也全部跳进了赵王的棺材之内。
　　赵王的棺材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足能容纳这些人，他们弯腰抱膝挤在里面, 不由得感慨自己从进了本场游戏开始, 似乎就在与棺材纠缠不清。
　　人还活着, 却提前享受了不同型号的棺材，多么扯淡。

　　四面枯萎的藤蔓，重新缠绕包围了这座棺材, 徐苍曦双手用力，将棺盖的最后一丝缝隙也扣紧。
　　墓室的碎石接连不断砸击在棺材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冉素素整个人都躺在路晓凤怀里，使用过引雷符,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像散了架般疼痛无力，就像上次在南湖一样。
　　她唉声叹气：“这该死的状况最好别再给我来一轮了，我实在没力气跟它们拼了。”
　　路晓凤难得有耐心低声安慰：“辛苦了, 知道你辛苦了。”

　　环境黑暗，欧阳飞鹰在棺材里四处摸索，试图找出什么有用的机关。
　　结果机关没摸到，倒是摸到了贺屏的脸。
　　她一时没回过神, 还特意仔细又捏了捏。

　　贺屏将她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低声提醒：“是我。”
　　“……哦，不好意思。”

　　谁知这句话刚说完，忽听旁边的盛绯迩一声惊呼，棺材底部骤然下陷，无端出现了一条暗道。
　　又或者形容得再准确些，是一条冗长的大型滑梯暗道。　　

　　他们猝不及防，登时顺着这条暗道出溜下去, 一路摩擦火花带闪电，前往未知的区域。

　　……

　　盛绯迩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空旷的石室中，墙壁上点了两盏长明灯。
　　先前那股被岩浆灼烧的滚烫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森寒冷。

　　还好她的小斗篷还裹在身上，又忽然想起徐苍曦的棉袄也脱掉了，连忙转过头去。
　　“曦哥？”

　　徐苍曦就坐在她身边，也刚醒来不久，听到她语调急切，他下意识俯身察看。
　　“我在，怎么……”

　　话音未落，盛绯迩已经把自己的斗篷，罩了一半在他身上。
　　她搂了搂他的肩膀，一本正经询问：“冷不冷？没有富余的衣服，咱俩先凑合凑合。”
　　“……”

　　盛绯迩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有点疑惑，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儿吧曦哥？”
　　“……没事。”
　　“你额头刚才磕伤了？素素姐用了引雷符状态不好，可能要等一等才能画符。”

　　两人近在咫尺，斗篷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徐苍曦怔然半晌，终是摇头。
　　“无所谓，血都止住了。”
　　“那就好。”

　　另一边，路晓凤正紧张抱着冉素素，一通摇晃。
　　“喂，你还好吧？战斗都迎来曙光了，你可不能牺牲在黎明之前啊素素同志！”
　　“……快闭上你那乌鸦嘴吧。”冉素素无奈睁开眼睛，“没死呢，我就歇会儿。”
　　“哦哦，活着就行。”

　　冉素素一转目光，在看到他脖子和手臂的大片红斑时，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怎么了？被虫子咬了？”
　　“啊。”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我和小贺总都被咬了，以为会当场暴毙的，结果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不行啊，万一有毒呢？万一有后遗症呢？我得给你俩画张符。”
　　“也不急在这一时了，你再躺会儿。”

　　她挣扎起身：“不能躺了，扶我起来，我还能画！”
　　“……”

　　这时，四处寻找出口的盛绯迩，发现了藏在石柱之后的一座木梯，木梯嵌在石壁当中，她费了很大力气也没拉出来，最后还是徐苍曦帮她一起才成功。
　　木梯被拉出的一刻，石室顶部机关响动，像是有什么暗门被开启了。
　　她惊喜回头：“我们应该能从这里逃出去！”

　　其余队友闻言也精神大振，纷纷起身围上前来，排好队往上爬。

　　石室顶部很高，木梯很轻又晃晃悠悠，冉素素浑身发软，中途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都靠路晓凤用肩膀强行把她顶回去。
　　她双手抓着绳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也太难爬了，什么时候到啊？”
　　欧阳飞鹰安慰她：“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听得前方探路的徐苍曦沉声道：“凤儿，铁镐递给我。”
　　路晓凤赶紧答应：“在我后面呢，小贺总你拿一下！”
　　“收到。”
　　贺屏单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抽出铁镐，再由队友们依次传递过去。

　　半晌，只听一声巨响，是徐苍曦把上面封住的石头砸碎了，一时间石屑簌簌而落，落在大家一头一身。
　　他们仰头望去，见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缝隙照进来。
　　这次是真的重获自由了。

　　*

　　在离开荔山赵王墓之后，六人组才发现，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通往山下，这似乎是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捷径。
　　上午山间的温度要稍微高一些，他们紧赶慢赶从另一侧下了山，期间路晓凤始终背着冉素素，而冉素素则叼着笔，给受伤的大家画治愈符。

　　他们没再回到最初的那座小木屋，而是在山下找到了另外一间，同样无人居住。
　　路晓凤照例用人家的米熬了粥，众人均是精疲力竭，足足休息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他们随后又前往了京州，在那里吃了一顿亡者宴席，说得再具体点，就是和一群死亡已久的、被傀儡师操纵的僵尸打群架，打赢了杀了傀儡师，就得到了第六枚鬼核。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位于地图最北端的皇城，这意味着他们也经历了最远的路途，几乎是星夜兼程，受尽颠簸。
　　以致到达皇城的时候，距离本场游戏的规定时间，只剩下了三天。

　　皇城热闹繁华，各式店铺摊贩琳琅满目，刚换了新衣服的六人组正在逛街，路晓凤瞧见道旁有卖冰糖葫芦的，就转头去问冉素素。
　　“吃不吃糖葫芦？”
　　“山楂的太酸了。”冉素素一撇嘴，“有山药的吗？”
　　“有豆沙的。”
　　“那也可以。”

　　欧阳飞鹰站在一处小摊前，低头挑了支珍珠发簪，那簪子质地古朴，簪头雕了飞鸟，很是别致。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贺屏已经付了钱。
　　她朝他一笑：“趁着在游戏里留长发，我还能过过瘾，回到现实哪还有这机会。”
　　“你喜欢就买，至少在这里，应该留下美好的回忆。”……

　　看起来，大家都在享受这难得清闲安逸的一刻，只有盛绯迩，她在认认真真和路人打听消息。
　　“请问最近皇城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呢？”

　　问了半天一无所获，直到徐苍曦从身后走来，将一碗酒酿汤圆递到她面前。
　　“不急在这一时，先吃。”
　　“……噢。”




73.  七层塔   命运赐予的天赋，总要有其意义……

　　盛绯迩端着徐苍曦买的那碗酒酿圆子, 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打听消息，谁知均一无所获。

　　对此，徐苍曦给她解释：“并不是所有路人都是重要npc, 我们得找到真正的npc。”
　　“那应该去哪找真正的npc？就剩下三天时间了, 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不会的, 系统不会允许我们白白浪费三天，就像前几次那样，它会主动把npc送到我们面前。”

　　贺屏也同意徐苍曦的看法：“对, 既然npc还没出现，我们也不用太紧张，先去吃顿饭，找个地方住下吧。”
　　“那里有个酒楼叫全聚福。”冉素素手搭凉棚, 极目远眺，“是不是跟全聚德一样，是卖鸭子的？我想鸭子了。”

　　路晓凤委婉给她的讲话方式提出意见：“注意措辞, 什么鸭子鸭子的，容易引人误会。”
　　“有什么可误会的？再说都进游戏了，我还怕人误会？”她满不在乎一推他肩膀，“说实话凤儿, 我觉得就凭你这姿色, 不管在哪当鸭，都是当之无愧的鸭王。”
　　“？我谢谢你这么夸我。”

　　就这样，经过大家草率的讨论，决定满足冉素素的喜好，前往全聚福吃烤鸭。

　　全聚福的伙计服务态度挺好，周到程度堪比海底捞，连茶都要一杯一杯替客人倒好。
　　六人组点了一整只烤鸭, 除此之外，还点了西芹炒鸭胗、樱桃肉、番茄焖虾、烤羊排、蜜汁小乳鸽、荷叶酥饼、招牌鱼羹……
　　反正游戏都要结束了，银票还剩下那么多，不花出去节省给谁？

　　盛绯迩很喜欢那道樱桃肉，最后忍不住好奇询问：“这道菜怎么做啊？我们回去现实世界能做吗？”
　　“网上查查菜谱，应该没什么问题。”徐苍曦淡定回答，“等我回去查一下。”
　　“啊？真的？”
　　“真的。”

　　“可曦哥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是不会，但可以学。”

　　欧阳飞鹰和贺屏暗中对了个眼神，她刚盛了一碗鱼羹，忽听远处有食客在闲聊着什么。
　　尽管环境嘈杂，对方那桌距离这边也并不近，可凭她的耳力，依然能听出具体内容。

　　“噢，你说远郊那座七层塔？以前还是许愿圣地，自从烧了那场大火之后，到现在还废弃着，还没靠近就能闻见鬼气。”
　　“鬼气还能闻得见呢？”
　　“那当然了，就那一股阴森的血腥气，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没必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这七层塔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啊？”
　　“据说此塔只在深夜开放，进塔的条件是凑齐六个人，三男三女，阴阳平衡，进塔之后塔门就会关闭，除非完成前六层的考验，集齐六枚木签去第七层许愿，否则就会被留在里面出不去了。”
　　“还有这种事？”……

　　欧阳飞鹰沉吟半晌，将谈话内容详细复述给了队友们。
　　“那桌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重要npc，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远郊的七层塔。”

　　冉素素一边啃着羊排，一边听她讲：“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夜里再去，白天还能补个觉？”
　　“是这意思。”
　　“然后我们每上一层塔，都要遭遇一次考验，这算什么地狱难度的闯关模式？还有人性吗？”

　　“可能游戏到最后了，需要来点不一样的刺激。”
　　“前面还不够刺激吗？咱们都快被这狗游戏整死了。”
　　“唉。”

　　然而抱怨归抱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只能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否则前面的二十七天就毫无意义。

　　为了保证安静舒适的休息环境，他们离开全聚福酒楼之后，经由老板推荐，去了皇城最出名的悦来客栈，一人开了一间豪华客房。

　　在进房之前，冉素素和路晓凤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意暗示盛绯迩。
　　“绯绯，自己睡害不害怕？豪华客房都有两张床，你去曦哥那屋睡也可以的。”

　　盛绯迩惊讶：“光天化日的，睡觉为什么会害怕？别担心，我没问题的。”
　　“呃……我们是说，毕竟你和曦哥现实里也是好室友，无所谓住一间还是住两间。”
　　“对啊，不过钱都花了，我不住太浪费，怎么都要住一住。”

　　说完，盛绯迩笑吟吟朝两人一挥手，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只留下冉素素和路晓凤面面相觑。

　　这时贺屏路过，轻描淡写留下了一句。
　　“你们就多余对绯绯抱有幻想。”
　　“……”

　　*

　　深夜，月黑风高，很适合去搞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比如夜探七层塔。

　　六人组吃饱喝足，睡也睡够了，各自换上轻便的衣服，带了法器，租了辆马车集体前往远郊。

　　盛绯迩在去的路上还在吃，一方面是悦来客栈的牛肉干太好吃，另一方面是她总感觉待会儿要费体力，想多补充补充。
　　“凤儿哥你吃不吃？”
　　路晓凤来者不拒：“吃！”

　　“曦哥你吃不吃？”
　　“不吃了。”
　　盛绯迩坚持劝说：“要不再吃一块？多好吃啊，我看你饭量比我还少。”
　　“……”
　　徐苍曦接过牛肉干塞进了嘴里。

　　马车大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月上中天，终于停在了七层塔的塔门之外。

　　贺屏将马车停在一旁，抬头仰望这座七层高塔，果然像之前那两名食客所说，塔身很有历史感，鬼气森森，还布满烧焦痕迹。
　　四面罡风骤起，温度急转直下，他裹紧衣领，看清了门上的六道血掌印。

　　他若有所思：“我们好像需要把手按上去。”
　　六道掌印，正好对应着三男三女。

　　欧阳飞鹰点头：“那就按吧，反正迟早得按。”
　　相比之下，冉素素就显得有些迟疑：“我总觉得有什么意外要发生呢，咱们可得小心着点儿。”
　　“没关系，大家都在一起互相照应，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于是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右手按了上去。
　　只听一声轻响，面前的塔门，似乎开了一道缝。

　　下一刻，极度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四肢百骸仿佛都因此结冰。
　　他们全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席卷进了塔内。

　　*

　　【塔内一层】

　　冉素素万没想到，说好了大家要在一起互相照应，结果这次的规则是六个人分别被囚禁在不同层数，只能依靠自己的本事过关。
　　除非本层的考验通关，才能获取前往上一层的资格，并且只能往上走，不能往下走。

　　……她倒是也不能再往下走了，毕竟她在第一层。
　　她，系统认定最菜玩家。

　　她揉了揉刚才摔倒时被撞得发疼的脑袋，下意识将手探入怀中，确认自己提前画的符纸都在，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站起身，发现一层的空间很宽敞，四面都点着灯，倒也不黑。

　　墙上整齐镶嵌着许多巴掌大的木盒子，形状有点像姑娘家的首饰匣，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她又溜达了一圈，看见通往二层的那扇门紧紧关闭，而古朴的楼梯上，每一阶都有不同图案的凹槽，貌似是要把什么东西嵌进去。

　　冉素素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大胆决定，先随便打开一个盒子，瞧瞧里面有什么再做判断。
　　没有额外的线索，她只能凭借直觉，选择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第二个盒子。

　　盒子并未上锁，直接将中央的锁扣掰开即可。
　　咔哒。
　　她掀开盒盖，从里面掉出了一枚兽形令牌状的物件，就掉在她脚边。

　　“诶？这……这是……”
　　她反应过来了，这令牌的形状，和刚才她看到的台阶上的某处凹槽，完全吻合。

　　而当她跑回去，将令牌成功嵌入第四道台阶后，就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需要打开正确的盒子，集齐所有令牌嵌满台阶，就能开启通往二层的门。
　　不过，如果打开了错误的盒子呢？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她第二次打开的盒子里没有令牌，而是飞出了一只乌鸦（……）

　　说是乌鸦，那只鸟通体漆黑，目露精光，鸟喙比寻常乌鸦至少要锋利个两三倍——并且是只疯鸟。
　　这只疯鸟开始追着她拼命啄，专往她头顶和脖子啄，每一口都要留下印子，甚至还会出血。

　　冉素素疼得忍无可忍，索性从怀里抽出符纸甩过去：“定身！”
　　这招果然有效，乌鸦登时被她定在了半空，尴尬的不动弹了。

　　趁着乌鸦被定住，冉素素赶紧继续开盒子，后面两个盒子都是空的，这也还算好，谁知第五个盒子又开出了新的乌鸦。
　　新乌鸦迅速和第一只乌鸦合体，变成了更大的乌鸦，继续追着她啄。

　　“……你们TMD要不要这么团结啊？！”

　　冉素素也疯了，她干脆破罐破摔，走上了拼命开盒子的道路。
　　只要她开得够快，乌鸦合体就追不上她。
　　她才不要跟它们浪费这时间。

　　————————————
　　【塔内二层】

　　路晓凤在清醒过来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倒了霉了，因为二层的墙壁正从四周往中间位置缓慢移动。
　　他不幸被固定在了方寸栅栏里，根本出不去，若要保命，就只能把自己的鞭子当作绳索，远远套住楼梯旁的一座雕像，将雕像往自己所在的位置猛拉。
　　雕像摩擦地面，每拉动几寸，墙壁的移动就会减慢或者停止，可但凡他稍微一松懈，雕像就会退回原地，墙壁也将恢复移动。

　　可想而知，照这么拖延下去，他的力气一旦衰竭，迟早会被活活挤压致死。

　　他背靠栅栏，双手用力，全身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就这么拼了老命和雕像抗衡。
　　雕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对着他，仿佛充满了嘲讽意味。

　　他极度崩溃，崩溃到开始胡思乱想。
　　这场面刺不刺激？够刺激了吧？
　　如果觉得刺激的话，直播间的各位兄弟姐妹们，麻烦火箭轮船刷起来啊！

　　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路晓凤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把这句话吼出来了。
　　此时墙壁已经移动了大半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接近他所在的栅栏。
　　届时栅栏毁坏，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关键时刻，忽有神兵天降，一层通往二层的那扇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在冉素素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同时，二层墙壁也彻底停止了移动。

　　原来只要一层的队友完成任务前来会合，二层的危机就能解决。
　　能不能活，要看队友给不给力。

　　“素素！哎呦素素你可来了，赶紧来救救我！”
　　“你在干什么？”冉素素万分诧异，“还有你刚才在喊什么火箭轮船刷起来？你发癔症了，职业病犯了？”
　　“……那只是我给自己加油鼓劲的一种方式。”

　　她把他从栅栏里扶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座被他鞭子套住的雕像：“你这算什么任务，西部牛仔？套马的汉子？”
　　“我只有把雕像往这边一直拉，才能减缓墙壁推移的速度，否则我就要被挤死——你也看见了，这空间都压缩成什么样了。”
　　“哎……”

　　路晓凤垂眸看她：“那你呢？你在下面做了什么任务？你这脖子怎么弄的？都流血了。”
　　“嗨，甭提了，让我开盒子取令牌，把楼梯铺满才能上来，开错了就要放出乌鸦，乌鸦还会越变越大，这就是被啄的。”
　　“那你效率可以啊！”
　　“当然了，我开得快，而且最高纪录一连开了三个正确的箱子，总算没浪费时间，不然我怀疑那只乌鸦都能进化成大雕。”

　　所以说欧皇毕竟是欧皇，人设永远不崩。

　　两人脱离险境，互相庆幸了一会儿，又想起还有队友在上面，决定尽快前往三层帮忙。
　　结果匆匆忙忙贴墙前行时，冷不防那座雕像塌了，差点把冉素素砸在下面。

　　冉素素吓了一跳，本能往路晓凤怀里一扑，路晓凤伸手把她抱了个满怀。
　　两人脸对着脸，互相盯着对方愣了半晌，又迅速推开。

　　“什么玩意儿啊临走还来这么一出。”
　　“妈的，真是狗币系统。”

　　————————————
　　【塔内三层】

　　欧阳飞鹰正在进行听声辨位的变态任务。

　　三层的环境是全黑的，她的前方有一面石砖砌成的回音壁。
　　她需要手持乾坤伞，每听见前方墙壁传来敲击声音，就要用伞尖去推动相对应的那块石砖，敲对了那块砖会亮起微弱光芒，一旦敲错，之前亮起的所有砖都会重新变暗。

　　不仅如此，头顶还像是下着细雨，源源不断往下滴水，随着水流逐渐增强，已经淹到了她的脚踝。
　　照这越来越快的速度，如果她不抓紧完成任务，迟早会被淹死在这。

　　诚然，这是非常磨人心态的任务，即使她五感再敏锐，也难免因分神而出错。
　　只需出一次错，纵然前面准确度再高也要归零。
　　比如说现在，水没过了小腿，而她的视线再度陷入黑暗。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潺潺水声干扰判断，并让人愈发烦躁，欧阳飞鹰心脏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欧阳家的女儿怕什么困难？没有任何事能够击垮她。
　　更何况队友们目前也都在塔内各处，竭尽全力完成任务，怎么能在她这里掉了链子？
　　命运赐予的天赋，总要有其意义。

　　敲击声再度传来。
　　她举起乾坤伞，坚定点在了斜前方的石砖上。

　　————————————
　　【塔内四层】

　　贺屏正在四层抄经。
　　没错，他确实是在抄经。

　　他被禁锢在帽椅里，只有右手是自由的，用来研墨持笔，在前方连接的桌上誊写经文。
　　刻满了四面墙的经文，全部都要誊写完整，在此期间桌椅都是保持旋转的，他既要克制住晕眩，又要保证不会誊写出错，因为出错了那张宣纸作废，就要从头再来。

　　毫无疑问，这需要极其沉稳的耐心与定力。
　　况且四面的墙角都在持续渗水，和三层的情况差不多，如果迟迟不能誊写完毕，待水位上涨，他无法逃离，就要被淹没。

　　等他刚刚抄完其中两面墙，水位已经涨到小腿了。

　　就在这时，三层通往四层的那扇门被推开，欧阳飞鹰蹚水走了进来。
　　她全身都湿透了，仍旧顺着发梢往下滴水，两人对视，彼此都挺意外。

　　“你怎么了？”
　　“三层下雨，把我淋成这样的，你呢？”
　　“我在抄经。”

　　欧阳飞鹰扫了一眼墙上经文，大体也能猜到他的任务，她围着他走了两圈，也不敢打扰他，大脑却在飞快思考，如何才能帮忙。
　　直到她看见桌上的另一支毛笔。

　　她问：“小贺总，我能帮你抄吗？”




74.  通关   曦哥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超级英雄？……

　　贺屏终于知道, 桌上多出来那一支毛笔是做什么用的了。
　　原来是等下层的队友做完任务会合，能帮他一起抄经。
　　这可真是谢天谢地。

　　欧阳飞鹰不需要坐椅子，只需要站在水里, 但桌子是旋转的, 她不能追着桌子写, 想在墙上写，石壁又是凹凸不平的，很容易把纸张弄破。
　　正为难间, 就听得那扇门又一声响，冉素素和路晓凤走了进来。

　　“靠，三层为什么下雨啊？这把我淋的，发大水了。”
　　“这不看见了么, 是四层漏水，漏到三层去了。”
　　“要不说这塔年久失修了呢。”
　　“呦，飞鹰姐还真在四层, 速度好快啊。”……

　　两人还在一通闲聊，抬头就见欧阳飞鹰像得了救兵似地跑过来，直接把路晓凤的脑袋往下一按。
　　“辛苦了凤儿，你把后背给我当一下桌子。”
　　“？”

　　尽管一头雾水, 但路晓凤也明白她是在做任务, 并没拒绝。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挺纳闷地问。
　　“你们在写什么？”
　　“抄经。”
　　“抄经？这都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任务。”

　　冉素素摸着自己脖子上被乌鸦啄的伤口，很气愤地咬了下后槽牙。
　　“咱们是这样，小妞和曦哥肯定是在五六层，他们还指不定遇着什么麻烦呢。”
　　“那就赶紧抄，抄完上楼帮忙。”

　　————————————
　　【塔内五层】

　　盛绯迩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身处塔内五层，这里空空荡荡，光线又极暗，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她刚刚扶墙起身，就听到了楼梯方向，传来了一阵琵琶声。
　　那琵琶声音色悦耳，只是如泣如诉，越听越觉得阴森哀怨。

　　她转过头去，恰好见到一束幽光打在楼梯口，有身着红裙的窈窕女子，红纱遮面，怀抱琵琶优雅朝这边走来。

　　红纱无风自飘，露出了女子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只是有两行血泪，缓缓从它的眼眶里淌落。
　　它的目光锁定了盛绯迩，按在琴弦上的纤纤玉指，忽而挑弦，朝着后者一指。

　　盛绯迩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颈间一凉，紧接着就有血沿着肌肤流了一衣领。
　　疼痛到来得比想象中迟缓，但那一刻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这女鬼的琵琶，每弹奏一个音律都能杀人。
　　怎么女鬼也有武林高手吗？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抬手对准女鬼，自银戒指上涌出的火焰，接连挡住了接下来对方的两次攻击。
　　她猛地侧身，于是第三次攻击堪堪擦破她的外衫，在身后墙壁留下了痕迹。

　　女鬼身形飘忽，在塔内飞檐走壁，从不同方向发动袭击。
　　琵琶声渐趋急促，随着它弹奏的速度逐渐加快，攻击的速度也愈发频繁。
　　这种攻击并无实质，很难分辨出具体方位，所以尽管盛绯迩一再谨慎，过程中也难免疏于招架，又多了好几道伤口，不多时浅色的衣衫就被染红了。

　　瞻前顾后无益，最好是速战速决。

　　她反手将戒指靠近脖子上的伤口，鲜血晕染戒面，随即双手结印，冷静朝向女鬼。
　　这一次的火焰格外耀眼，在凭空显现的红莲图案里，她大步流星，直接迎着女鬼的琵琶冲了过去。
　　双方的力量正面相撞，强光大盛，一时间连塔内石壁都在颤动。

　　……姗姗来迟的队友们，尚未推开那扇门时，就听到了来自女鬼尖细的哀鸣。
　　他们大惊失色，一窝蜂挤进五层空间，却只来得及赶上收尾工作。

　　盛绯迩浑身是血，正抡起那把琵琶，重重往墙上砸去。
　　而在不远处，女鬼已在红莲火焰里化作飞烟。

　　欧阳飞鹰连忙跑过去抱住她：“绯绯！”
　　冉素素慌张地要从怀里取符纸：“坚持一下啊小妞儿，姐姐给你治疗！”

　　“没事没事。”相比之下，盛绯迩反而是最镇定的，她安慰她们，“看着流血，其实不致命的。”
　　“……你对自己要求这么低吗？不致命就可以了吗？！”
　　她认真劝说：“先不急着给我治，上去帮曦哥比较重要，我这里都这么难搞，六层估计更危险。”

　　“不影响！”冉素素难得强硬，她一边往六层的方向走，一边点燃治愈符，给盛绯迩愈合脖子的伤口，“曦哥得救，你我也得治！”

　　————————————
　　【塔内六层】

　　徐苍曦的处境简单粗暴，只是被两匹黑狼和一只猎豹围攻，且墙壁还会伸出荆棘缠绕罢了（……）

　　荆棘从四面八方蔓延生长，像是天然牢笼阻碍他的行动，无形中令他在与猛兽的战斗中处于劣势。
　　狼与豹磨牙吮血，眼底闪烁着猩红的光，这场景，不是厉鬼胜似厉鬼。

　　而他一人一剑，期间不晓得斩断了多少丛生荆棘，且直面猛兽攻击，完全没做半分后退的准备。
　　若有人观战，一定也会茫然，他和黑狼与猎豹相比，倒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杀气更重了。

　　鲜血将脚下断裂的荆棘，从灰绿染成暗红颜色，分不清是猛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等队友们赶到六层时，正亲眼目睹他将最后一匹黑狼的脑袋齐根斩下，而在不远处，另一匹黑狼和猎豹也早已身首异处。

　　荆棘缓缓收回石壁，徐苍曦甩净剑刃上粘稠的污血，转身望去，恰与盛绯迩关切的视线交汇。
　　他沉默片刻，眼中凌厉之色褪去，变得无比平静柔和。
　　他提剑朝她走了过去。
　　“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素素姐给我画符了。”盛绯迩有点紧张，她扶住他的手臂，仔细检查他衣服上的血，“曦哥，你怎么样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是小伤。”
　　她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骗过你吗？”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确信他是真的没有大碍，这才安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辛苦你啦。”
　　“也辛苦你了。”

　　另一边，四位队友心有余悸，正对着黑狼和猎豹的尸体指指点点。

　　欧阳飞鹰感慨：“幸亏这差事没落到咱身上，除了曦哥，谁也应付不了。”
　　贺屏颔首叹息：“换作是我，可能你们得给我收尸。”
　　“收尸都够呛，我得被这仨合伙咬碎了。”
　　“太血腥了，别提了。”

　　冉素素踮着脚尖，嫌弃绕过那颗血淋淋的狼头：“啧啧，曦哥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超级英雄。”
　　路晓凤一挑眉：“超不超级英雄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再英雄也得栽在小妞儿手里。”
　　“嘘……待会儿让他听见，你是不是活腻了？”
　　“没事儿，他暂时没空听咱们说话。”

　　*

　　经历了塔内六层，最后即将到达七层，这也是任务的最终地点。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每通过一层，都能从开启的那扇门前，捡到一枚雕花木签。
　　现在集齐了六枚木签，就可以去第七层许愿了。

　　第七层的长方桌上，整齐摆放着七件圣杯状的金属容器，容器上雕刻的花纹，和六人组的法器一模一样。
　　他们研究了几句，意识到这应该是放置鬼核的地方。

　　先前已经从不同地点获取了共计六枚鬼核，而最后一枚鬼核，需要他们将木签全部插入石壁缝隙启动机关，即可得到。

　　想一想，这的确是他们经历的最漫长的一场游戏了，以往的游戏最多也就是七天，这次居然耗了整整一个月。
　　通关次数越多，身心都经受更多磨炼；相处越久，互相之间的了解更进一步，感情也更深。
　　或许很难单纯评定好与坏，只是既然被厄运选中了，难免有得有失，有时候反而会更懂得珍惜。

　　六人组按照顺序，依次将鬼核放入金属容器：桑榆城、南湖、长阳、花都、荔山、京州、皇城。
　　当代表着皇城的第七枚鬼核，由盛绯迩放入的瞬间，塔内忽然亮起熠熠金光，将他们全体笼罩在内。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讲，这是通关的前兆。

　　塔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冉素素跟大家提出的邀请。
　　“回去有时间的话，别忘了再去A城聚一次，我建议就还在小妞儿家吃火锅吧！”




75.  下厨   大家的夜生活都丰富多彩。

　　在游戏世界里游荡了快一个月, 回到现实的盛绯迩，转天早晨给馆长留言请了两天假，她感觉自己精神疲惫, 需要休息。
　　第一天她只点了一顿外卖, 一直躺在床上睡觉看电影, 第二天中午她起床了，结果去了厨房，发现徐苍曦正在对照着手机菜谱做饭。

　　她万分惊讶：“曦哥你做什么呢？”
　　“做饭。”
　　“……啊我知道是做饭, 我说做什么饭。”
　　“樱桃肉。”

　　在上场游戏里，她曾夸过全聚福酒楼的樱桃肉好吃，当时他说回来对照菜谱学习一下。
　　谁知他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在学。

　　她好奇凑上前去, 揭开锅盖，见里面正文火炖煮的樱桃肉色泽红亮诱人，一股子咸甜气味扑面而来, 竟跟酒楼里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曦哥，这是你第一次做这道菜？”
　　“对。”

　　“你学习能力未免太强了吧！”
　　“刚也打电话咨询了凤儿。”
　　毕竟在下厨这方面，路晓凤是专业的。

　　盛绯迩想了想，又加重了语气：“那也是你自己聪明啊！”

　　得到她的肯定, 徐苍曦唇角几不可觉弯起, 他顺手把旁边小砂锅的锅盖也揭开了。
　　“还炖了个四宝上汤，待会儿你都尝尝。”
　　“好，谢谢曦哥！”

　　于是盛绯迩去摆碗筷盛饭，等到徐苍曦把菜与汤都端上来，两人就面对面坐着，享受这顿久违的现实世界的午餐。
　　说起久违，其实要看怎么理解, 因为即使现实时间只流逝了四十多分钟，但他们在游戏里却确实待了一个月。

　　徐苍曦舀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他自己没有夹菜，而是很专注地凝视着她，直到看见她尝了一口汤，又尝了一块樱桃肉。
　　“好吃么？”
　　盛绯迩高高兴兴地回应：“超级棒！曦哥你怎么这么十项全能，和你成为室友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她分明是在真诚赞美，可徐苍曦的眼神反而黯了些，他低声自语。
　　“言重了，成为室友不需要修那么久的福气。”

　　“也对。”她咬着勺子，笑盈盈看向他，“那你未来的妻子一定很有福气。”
　　“难为你替我想得这么长远，我也许不结婚。”
　　“啊？为什么不结婚？”

　　“为什么非得结婚？”徐苍曦叹了口气，他开始给她碗里夹肉，试图让她放弃这个话题，“除了你，以后我也不准备给别人做饭了。”

　　须知让他心甘情愿去努力的，根本也不是做饭这件事本身。
　　而是她本人。

　　*

　　自从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欧阳飞鹰不是替家里打理生意，就是前往各种社交应酬，期间还抽空投资了一部电影试水，可以说是非常忙了。

　　正因太忙，所以她有将近半个月没怎么跟贺屏联系，直到某天和家里长辈聚餐，母亲给了她一件礼袋。
　　“鹰鹰，前两天贺公子来拜访，托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
　　“嗯？”

　　“看来你们最近相处不错呢。”母亲微笑着语重心长，“贺公子不像那些浮躁的富二代，他是能成大事的人，你可要认真把握。”
　　旁边的父亲也威严点头：“如果能和贺家联姻，对双方来说是强强联合、锦上添花，正巧你们又是两情相悦，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
　　“你收敛一下心性，少和那些明星网红鬼混，专心对待这段感情。”

　　“……”欧阳飞鹰低着头，刀叉用力摩擦，“这牛排可真难切，是不是煎老了？咱家换厨师了？”
　　母亲微恼叹息：“你这孩子胡扯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讲话？待会儿你爸又要生气了。”
　　“我听了，听了，记着呢。”

　　无语，怎么连顿饭也不让人吃得安生。

　　饭后，欧阳飞鹰借口自己还有正事要处理，迅速驾车逃离，总算避免了父母的又一轮说教。
　　她回到自己的别墅，这才打开那件礼袋，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长方形质地厚重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见盒内安静躺着一支古朴的珍珠发簪，簪头雕着飞鸟，栩栩如生。
　　正是她在游戏里，在皇城繁华的街道上，一眼就挑中的那一支。

　　她盯着簪子，刹那间有些恍惚，半晌才想起来拿手机联系贺屏。

　　【侦察鹰鹰】：那支簪子你怎么搞到的，居然一模一样？
　　【智慧屏屏】：找工匠定制的，我按照记忆画的图。
　　【侦察鹰鹰】：你完全可以送到我别墅来，为什么非得交给我妈？
　　【智慧屏屏】：做戏做全套，让阿姨觉得我对你足够上心。
　　【侦察鹰鹰】：？？？

　　半晌，有人突兀插入了他俩的谈话。

　　【全能绯绯】：小贺总，飞鹰姐，你们是不是把私聊点成群聊了？
　　【侦察鹰鹰】：……
　　【智慧屏屏】：……没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勤凤凤】：唉，小妞就是实诚，你看我跟素素说话吗？看有钱人多调会儿情不好吗？
　　【欧皇素素】：那是你啊别带上我，我是忙着吃东西没来得及看手机。

　　【全能绯绯】：素素姐凤儿哥，你俩在一起吗？
　　【后勤凤凤】：对，她来H城录制综艺，晚上我俩顺便约了逛街。
　　【全能绯绯】：啊？不怕被粉丝发现吗？
　　【后勤凤凤】：那我自然是有独特的办法了。

　　……

　　H城那条颇具历史感的老街道上，灯火通明，冉素素和路晓凤正在逛街。
　　两人都戴着黑框眼镜和口罩，全副武装，并且路晓凤特意换衣服改妆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位美女（……）

　　放下手机，他扶了下镜框，很得意地侧头看冉素素。
　　“怎么样？谁也发现不了，就算有人拍到了，也可以说我是你闺蜜。”

　　冉素素把口罩摘下一半，偷着喝了口刚买的芋泥奶茶。
　　“聪明还是你聪明，喏，这家奶茶真不错。”
　　“我推荐的能错得了吗？”

　　“你之前说这里有家特别绝的古着店，在哪呢？”
　　“走啊我带你去。”

　　月至中天，大家的夜生活都丰富多彩。

　　*

　　现实中的一个月，和游戏中的一个月相比，总是显得短暂许多。
　　但现实的忙碌，才是真正的生活。

　　十一月，已至深秋，盛绯迩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决定趁着周末回一趟D城，见见父母，据说哥哥盛宸迩也要请假回去。
　　徐苍曦陪着她一起回D城，但并不跟她回家，决定将她送到地方之后，就去附近的酒店等她。

　　彼时他只把这当成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探亲，并不曾想过……
　　自己在D城，究竟会遇到哪位故人。




76.  老朋友   初次见面，我叫钟少淮。……

　　D城是座小城, 依山傍水风景秀丽，适合寻求安逸舒适的人，可在这里定居。

　　从A城到D城, 高铁需要四个小时, 到站时恰逢午后, 盛绯迩远远就看见自家哥哥举着个接人的牌子，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她。
　　“哥！”
　　她叫了一声, 当即欢天喜地跑过去，一跃扑进了他怀里。

　　盛宸迩随手把牌子往脚下一扔，抱着她转了两圈，很是高兴。
　　“最近是不是工作忙？我看你怎么又瘦了呢？”
　　“哪瘦了？曦哥最近几乎天天下厨, 甚至还把我喂胖了两三斤。”

　　盛宸迩意味深长瞥向徐苍曦：“他还会下厨？什么时候学的技能，是不是把你当小白鼠做试验了？”
　　徐苍曦淡定回答：“应该比你厨艺稍微好一点。”
　　“放屁，我会做佛跳墙你会吗？”
　　“但绯绯喜欢樱桃肉。”

　　盛宸迩无语：“这次绯迩是回家探亲, 你该不是也准备跟我们回家？”
　　“我已经订好酒店了。”
　　“你倒挺会安排的。”
　　“过奖了。”

　　两人互相阴阳怪气了一通，直到慢半拍的盛绯迩也看不下去，但她第一反应却是护着徐苍曦。
　　“哥，你别总欺负曦哥, 他平时都不会吵架的。”
　　“……他那是不会和你吵架吧？”

　　“哎呀你不要说了, 我渴了，我们去买水吧？”
　　“不用，已经有人去买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盛绯迩纳闷：“谁去买了？你出门还带着助理？”
　　“什么助理，就一朋友。”盛宸迩说完看了徐苍曦一眼，特意加重语气，“是一位老朋友, 非得跟着来打个招呼。”

　　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温柔爽朗的男声。
　　“宸迩，接到人了？”
　　“接到了，你买了几杯奶茶？”
　　“三杯。”

　　盛宸迩点点头：“你少买了一杯。”
　　“我知道，但我觉得那位朋友，他应该不爱喝奶茶。”

　　盛绯迩疑惑抬头望去，见迎面缓步走来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干净利落的浅色休闲装，五官清秀，生了双好看的新月眼，无论何时总像是在笑着。
　　由于正在专注观察对方，她并未察觉到，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身侧徐苍曦的眼神，倏而变得凌厉无比。

　　年轻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从手里拎的袋子里取出一杯奶茶，极温柔地递到她手里。
　　“听宸迩说，你喜欢红豆口味的？”
　　“啊……对，谢谢。”
　　“初次见面，我叫钟少淮。”
　　他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名字。

　　钟少淮。

　　很意外的，盛绯迩居然会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她迟疑地接过奶茶，站在那努力搜索记忆，试图找出这熟悉感觉的根源。

　　她最后试探着询问他：“钟先生，我们……真的是初次见面吗？”
　　钟少淮笑着回答：“如果你认为不是，也没关系。”
　　“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抬眸，与徐苍曦的目光对视。
　　他朝徐苍曦伸出手去：“你好，徐先生。”

　　徐苍曦唇线紧抿，冷漠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气氛一时凝固。

　　盛绯迩奇道：“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异口同声。

　　她顿了一顿，感觉这场景也在哪见过，忍不住侧头看向盛宸迩。
　　“哥，钟先生是你的老朋友？”
　　盛宸迩莫名叹了口气：“是啊。”

　　“你们仨互相都认识？”
　　“可能吧。”
　　“？”

　　*

　　盛绯迩许久不回家，一回家就受到了父母的热情欢迎，心肝儿宝贝儿的叫着，四五种水果七八样好菜的招呼，着实疼爱了一番。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顿晚饭，期间还和远在B城独居的爷爷盛玉良通了视频。

　　盛玉良年逾古稀，却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讲话也声如洪钟，状态比许多年轻人都要好。
　　他详细关心了孙子与孙女的近况，得知一切都好之后，才笑呵呵挂了视频。

　　盛绯迩很遗憾：“我们就不能把爷爷接到D城来住吗？隔着这么远，也不方便照顾他。”
　　“是爷爷自己不愿意回来的。”盛宸迩告诉她，“爷爷脾气有多倔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爷爷近两年好像格外忙，他也不肯说自己在忙什么。”
　　“唉。”

　　于是这个话题就被带过了，晚上四口人一起看了场电影，然后盛母就拉着女儿回屋说贴心话了，盛父则和儿子在客厅下棋。　　
　　没想到的是，待钟表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大家都回房休息，万籁俱静之时，盛宸迩却换了身衣服，悄无声息离开了家门。

　　他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徐苍曦所住的酒店。
　　而当通往12层的电梯门缓缓开启时，他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钟少淮。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为什么不会来？我又没什么不敢见他的。”

　　钟少淮依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照理说他与贺屏有点像，但不同于贺屏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气质，他笑起来时，秀气里总带了三分邪气，是藏着锋刃的温柔，远没有外表乍一看那么平易近人。

　　盛宸迩沉默半晌，淡声开口：“1216，你去敲门。”
　　“好啊。”

　　钟少淮并未拒绝，他径直走到1216门前，刚刚作势要敲，结果门突然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四目相对，徐苍曦冷着脸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进屋，把门留给了他俩。

　　钟少淮笑问：“三四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副丧气样子，你这样绯迩能喜欢？”
　　“与你无关。”
　　“不，与我有关，你以为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盛家的兄妹俩，迟早都是我的人。”

　　“……快他妈给老子闭嘴吧。”盛宸迩猛地把他脑袋往旁边一推，“说什么疯话呢？”
　　“你是我兄弟，这不对吗？”
　　“那绯迩呢？”

　　钟少淮笑意更深：“同样都在替你做事，你不能厚此薄彼，应该给我和苍曦公平竞争的机会。”
　　“……”
　　“大家都是十年前认识的，我和他有什么不同？况且现在我跟你的关系，算是更近一层。”
　　“……”
　　“你说是吧，我的好队友？”

　　毋庸置疑，“队友”这两个字，强烈触动了徐苍曦的神经。
　　他停下给自己倒水的动作，眼神冷厉地瞥过来。
　　“你也绑定了厄运游戏？”
　　“岂止是绑定啊，我还和宸迩在一队，你应该也猜到了。”

　　盛宸迩无奈解释：“上次我不是和你提到队友的职业了吗？他就是那个作家——其实也是假的，没什么参考意义。”
　　“不，我是真的在努力工作。”钟少淮慢条斯理反驳，“我和某家杂志签了长约，是那里的常驻专栏写手，稿费都拿了不少了，还不算作家？”
　　“……”

　　徐苍曦看着盛宸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是你自己多想了。”

　　“那我们暂且放下这个问题，先讨论正事行不行？”
　　“随便你。”

　　盛宸迩示意钟少淮：“你来说。”
　　“我说什么？”钟少淮反问，“说我是带着重要机密叛逃组织的，远比苍曦更有利用价值？”
　　“那你就告诉他，我们现在依靠不了别人，至少要做到彼此信任，才能有一线生机。”
　　钟少淮嗤笑一声：“我们真能做到彼此信任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用手指蘸了杯里的水，在桌上写了一行简简单单数字题：
　　2+4=6

　　盛宸迩蹙眉：“你一直没对我解释，这数学题究竟代表着什么。”

　　然而还没等钟少淮回答，忽听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最终由盛宸迩去开门。

　　……下一秒房门打开，走廊里站着面无表情的盛绯迩。
　　她略一抬眸：“哥，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




77.  迟来询问   那么……我是不是也见过你？……

　　盛宸迩压根没想到, 盛绯迩竟然暗中跟着他离开了家，还一路找到了这里。
　　彼时气氛异常尴尬，四人面对面站了好久, 最终还是盛绯迩先开的口。
　　“哥, 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

　　盛宸迩敢说不方便吗？他不敢。
　　别看他在外面叱咤风云的, 在队友们面前也很有权威，但在面对自家妹妹的时候，只有好声好气的份儿。
　　他太清楚在妹妹温柔的外表下, 藏着怎样一颗倔强的心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侧身让开。

　　盛绯迩走进房间，随手关门，她抬眸看向站在桌边的钟少淮，停顿片刻, 视线最后落在了徐苍曦的身上。
　　她说：“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又都是厄运游戏的参与者，讨论方案算我一个, 应该不过分吧？”

　　可想而知，刚才她在门外，已经把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盛宸迩无奈叹息：“你别生气，我们也是出于保护你的初衷, 不想让你……”
　　“我游戏都进入这么多轮了, 谈什么保护我？”盛绯迩平静反问，“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该用成年人的方式思考问题——纸能包得住火吗？危险都是要一起面对的，你保护又能保护我多久？”
　　“……”
　　盛宸迩无言以对。

　　半晌，见三人都沉默，盛绯迩又问。
　　“你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在酒店见面, 不怕被幕后黑手知道吗？”
　　“检查过了，没有窃听设备。”徐苍曦说完，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但其实也无所谓了。”

　　“对，无所谓了。”钟少淮似笑非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毕竟厄运游戏开始了就无法停止，我们是死是活都要坚持到最后的，他们也并不在乎我们说什么做什么，总之他们认定我们无法反抗。”
　　“……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怎么，苍曦从没跟你提过吗？”

　　盛绯迩看了徐苍曦一眼，不知为何，那一刻她莫名感觉到，徐苍曦的眼神是迟疑忍耐的。
　　换作平时，她根本也难以想象，迟疑忍耐这四个字，居然能用来形容他。
　　偏偏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愿意为难他。

　　她点点头：“好，那回头我和曦哥单聊。”
　　钟少淮说：“如果你想现在就知道，问我也是一样的。”
　　“感谢钟先生，不过我不急，我只想等曦哥亲自解释。”她转过头去，“不如我们先来研究一下，刚才提到的那什么公式？”

　　“确实，我也想听听。”盛宸迩示意钟少淮，“2+4=6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指参加厄运游戏的每一队都由六名玩家组成？”
　　“基本上是这样，其中2是指‘密切相关’，4是指‘根据标准随机筛选’。”
　　“什么叫密切相关，什么又叫根据标准随机筛选？”

　　钟少淮坐在床边，闻言斟酌许久，像在措辞。
　　“密切相关这一点，我一直没明白具体含义，我只能告诉你们，所谓的标准是什么。”
　　“……那你就快点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特意卖个关子？”

　　钟少淮不搭理他，而是一本正经问盛绯迩。
　　“你想知道吗？”
　　盛绯迩今晚心情并不好，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并不是对谁都温柔和善的。
　　她回答他：“钟先生如果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他笑了一声：“很简单，六名玩家对应着六种筛选标准，分别是战力、智力、勇气、运气、敏锐和协助——至于被标注出来的‘2’究竟特殊在哪，我还需要时间去琢磨答案。”

　　盛宸迩仔细思考：“那我和苍曦，应该都代表战力？”
　　“咱们仨真打起来不相上下，为什么非得你俩是战力？”
　　“你毕竟还是差一点。”

　　“或许战力只差一点，但智力你俩差我很多，所以我代表智力。”
　　“……你大可这么自我安慰。”

　　钟少淮若有所思：“那绯迩代表什么呢？”
　　“勇气。”
　　这一次，是盛宸迩和徐苍曦异口同声。

　　“呵，你俩都这么了解绯迩呢？”
　　“废话，我是她亲哥，能不了解吗？”盛宸迩说，“我妹是那种即使自己再害怕，也一定要冲在团队最前面的人，这还不够勇？”
　　“的确勇敢极了。”

　　盛绯迩喝着徐苍曦给自己新斟的水，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把盛宸迩看毛了。

　　她在这，盛宸迩自然也不能再跟另外两位深聊什么，聊什么都是错，倒不如趁早撤退。
　　他朝钟少淮猛使眼色，然后笑眯眯哄着盛绯迩：“那什么，绯迩啊，都这么晚了，要不咱们先回家？”
　　“我不回去了。”
　　“……啊？”

　　盛绯迩很有耐心重复了一遍：“我就不回去了，我找曦哥还有点事。”
　　“那怎么能不回去呢？这就一张床！”
　　“让曦哥打地铺委屈一下。”

　　“那明早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你说我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吃香德居的早餐。”
　　“……”

　　盛绯迩很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哥，我不追究你故意隐瞒的事情，你也该尊重我的意愿——曦哥和我在A城做了那么久的室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钟少淮难以置信地看向盛宸迩，“他俩是室友？同居的室友？”

　　盛宸迩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却还要保持微笑，他揪着钟少淮的领子，暗地里咬牙切齿。
　　“问个屁啊你，走了！”
　　“你不把你妹带走？”
　　“我只需要把你带走。”
　　“？”

　　等待两人终于互相推搡着离开房间，盛绯迩将房门锁紧，这才转过身去，认真正视着站在桌边的徐苍曦。
　　“曦哥。”
　　“嗯。”
　　而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在徐苍曦终是没有等她再追问，他主动开口，但只为了道歉。
　　“对不起。”
　　“你哪里对不起我了？”盛绯迩叹气，“我没有要兴师问罪，也没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讲实话，你为什么早就认识我哥哥和那位钟先生了？”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眼底墨色深沉，像是被大雨冲刷后静冷的夜。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一时间反倒犹豫了。
　　“或者我换个问法，钟先生的名字很耳熟，我觉得自己以前应该见过他，那么……我是不是也见过你？”

　　也许曾早年相逢，但很快就匆匆走散，痕迹被时光冲淡，她需要个理由记起。

　　头顶的灯光微微有些刺眼，徐苍曦换了个角度坐下，这一次，他有意将那把椅子靠近了她。
　　他深深叹息，对她轻声低语。
　　“绯迩，你还记得十年前，B城的那场地震吗？”




78.  新一场游戏   亚兰大陆。

　　十年前, B城曾发生过一场6.3级地震，由于当地地广人稀，并未造成太严重的损失, 但靠近山区的一处小镇却因建筑房体年久失修, 导致大面积坍塌, 那一带的住民十有八.九遭受了波及。

　　当时盛家夫妻，恰好带着年仅十四岁的女儿盛绯迩来探望祖父盛玉良，地震之后夫妻俩紧急作为志愿者, 跟随物资救援车队前往小镇，却没想到盛绯迩趁他们不注意，也偷着钻进了物资车后的篷布里。
　　等他们到达小镇时，更是发现, 当年在B城军区特战部队服役的儿子盛宸迩，也接到命令随部队前来救灾。
　　一家四口就这么阴差阳错聚齐了。

　　自然，在那里盛绯迩遭到了暴风雨般的责骂, 毕竟年纪小不懂事，再过两年回看，她也觉得那时的自己完全愚蠢，白白让家人担心。
　　但退一万步讲, 如果那时她没去小镇, 也就不会遇到徐苍曦。

　　既然到了小镇，把她送回去当然就更不方便，所以盛家夫妻就把她暂时留在了安顿灾民的帐篷里。
　　她在那待了几个小时，直到傍晚时分，盛宸迩和他的队友们抬来了两位伤员。
　　那是两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据说是被困在了突然倒塌的房屋里，左边的膝盖受伤, 打上了夹板，已经清醒了；右边的头部受伤，做了简单包扎，仍在昏迷。

　　帐篷里多是一些叔叔阿姨，只有他们仨年龄相仿，盛绯迩犹豫了一会儿，给那位清醒的白衣少年递去了一瓶水。
　　“你好，要喝水吗？”

　　白衣少年接过，神色疲惫地朝她笑了一笑，他有双温柔的新月眼，一笑就弯起来。
　　“谢谢，我叫钟少淮，你呢？”
　　“盛绯迩。”

　　他拧开瓶盖，又借着帐篷内微弱的灯光，仔细将她打量一回，由衷赞美。
　　“你长得可真好看。”

　　盛绯迩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谢谢你，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我说真的，我真的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我以前见的都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黯然收声，没再继续下去。

　　于是短暂的聊天，就这么结束了。

　　当晚盛绯迩只来得及见哥哥一面，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半夜却又被轻微的晃动惊醒。
　　周围灾民都在紧张议论，应该是哪里又出现了余震。

　　她爬起身来，下意识看向旁边，发现钟少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帐篷，而原先昏迷的另一位黑衣少年，好像正在做着噩梦。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冷汗浸湿了额头沾血的绷带，并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急促喘息，像在与强烈的梦魇对抗，显得异常痛苦。

　　盛绯迩看着不忍心，她拎起自己的小毯子悄悄走过去，动作轻缓给他盖上。
　　她小心翼翼，试图把他的手从担架上挪一挪，谁知不过片刻，黑衣少年突然凌厉睁开眼睛，果断翻身，凶狠地将她按在了地上。
　　他力气奇大，咬紧牙关瞪视她时，像一匹未经驯化的狼。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盛绯迩觉得委屈，但她依旧以尽量温柔的语气，小小声解释。
　　“我没有恶意，我是……我是担心你会冷……”

　　黑衣少年目光微转，看到了她刚给自己盖了一半的毯子，混沌的头脑一时清醒，他不禁愣住。
　　见他力道稍松，盛绯迩也总算放下心来，她试探性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啊？”

　　半晌，没等到他的回答，她便又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
　　“别怕，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经历了这一次，以后会长命百岁的。”

　　黑衣少年沉默了，许久，他捂着额头躺回原地，很压抑地叹了口气。
　　他侧过头来，在灯光下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随时可能会死。”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才能长命百岁。”

　　……

　　遥远的记忆被拉回现实，盛绯迩终于回想起十年前，在那座被天灾摧残过的小镇里，自己曾经见过的故人。

　　过了当年那一夜，转天清晨，徐苍曦就离开了。
　　她不清楚他后来去了哪里，甚至也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两人似乎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痕迹终会被时光掩埋。

　　所以多年后的今天，她听到钟少淮的名字才会觉得熟悉，对于徐苍曦的名字，从最开始就毫无印象。
　　可徐苍曦记得她，十年了，一直记得她。

　　这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当初徐苍曦和钟少淮被盛宸迩所救，又与盛绯迩相遇，他们注定要与盛家兄妹产生千丝万缕的纠葛。
　　直至如今。

　　盛绯迩有些明白了，又有些遗憾：“曦哥，当年我应该问一问你的名字。”
　　“没关系，总之我现在也找到你了。”

　　“那……你后来去哪了，这些年都和我哥保持联系吗？”
　　“这些事说来话长，我会找机会慢慢讲给你听。”

　　他暂时不想提，盛绯迩也没逼他，毕竟今晚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她想了想，又歪过头问他。
　　“那对于今晚要打地铺的事情，你意下如何呢曦哥？”

　　徐苍曦久久注视着她，而后眼睫低垂，露出了难得放松的微笑。
　　“当然同意，这是我的荣幸。”

　　*

　　十二月上旬，计算着新一轮游戏差不多要开始了，队友们再度停工的停工、请假的请假，集体奔赴A城。
　　为的是去盛绯迩家吃火锅。
　　然后按照惯例，他们照旧住在附近的酒店，等待那封神秘邀请函的到来。

　　贺屏和欧阳飞鹰这次也努力过了，两人尝试着将微型摄像头安装在房间门口，岂料在某个时间段，酒店突然大面积停电，等恢复供电后，邀请函已经放在地毯上了。
　　而且摄像头也被人为毁坏了。
　　计划宣告失败。

　　实话说，小贺总和欧阳小姐，从来没有受过这委屈。

　　等到午夜十二点来临，大家再次聚在全封闭式会议厅中，两人将这个消息也告诉了其他队友。
　　对此，已经知道一些内情的盛绯迩和徐苍曦对视一眼，无奈相劝。
　　“这事急不来，我们要有耐心，迟早会水落石出的。”

　　鉴于游戏背后的势力还没完全调查清楚，为避免影响大家的通关状态，他们选择了暂时隐瞒。

　　六人轻车熟路，在长桌前依次落座，而后就见正前方的LED屏幕亮了。
　　毫无疑问，是游戏信息。

　　【本轮玩家身份：亚兰大陆众神。】
　　【本轮玩家任务：为期一个月，根据背景故事提示，完成全部任务指示即可通关。】
　　【厄运相伴，愿您平安。】

　　这时路晓凤和冉素素齐声高喊：“地该塌了！”

　　*

　　【游戏开始，请仔细阅读背景故事及规则，以团队为单位，满足全部任务条件才视为游戏通关。】
　　【玩家[盛绯迩]，你此刻身处亚兰大陆，你的角色是：半神，即上古杀神墨菲特与人类女子所诞下的后代，以下是你的背景故事……】
　　（背景故事冗长复杂，且并不重要，可以忽略）

　　【团队任务（不同玩家视角存在细微差别）：
　　1.使人族公主顺利与龙族联姻，得到宝库钥匙，取潘多拉魔盒；
　　2.打通四大禁地的关卡，获得上古杀神的兵器；
　　3.杀龙皇夺位，见到美神，获得龙墓的钥匙，取龙神骸骨；
　　4.进入冥界，从血月之地带回幽灵石；
　　5.参与众神之战，击败死神的队伍，帮助生命女神一方获得胜利；

　　请注意：人类角色中途不能死亡，死亡则视为全体失败。】

　　……
　　雪山之巅，光影幽暗的小屋里，盛绯迩正放下那卷写满了游戏任务和背景故事的羊皮纸。
　　她盘腿坐在破旧的硬板床上，望向窗外风雪弥漫的恶劣环境，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传达的又是什么鬼规则？
　　那么多而复杂的团队任务，总得先告诉她——她的团队在哪呢？

　　现在把她禁闭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一碰房门就会被奇怪的力量反弹回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队友们能找得着她吗？

　　时间流逝，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直到她昏昏欲睡，忽听外面传来了动静，睁开眼见一道强光掠过，顿时清醒起来。
　　“谁？”
　　“是我。”
　　对方的音量并不高，但那低沉悦耳的音色，她却无比熟悉：“曦哥？！”

　　话音未落，门上的结界已应声而破，紧接着徐苍曦一袭黑衣的颀长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天降救兵，她登时欢呼一声朝他扑过去，喜气洋洋撞进了他怀里，徐苍曦下意识双手护住，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

　　盛绯迩后知后觉，发现刚才貌似有点失态，她干咳一声，略显尴尬地想要直起身：“曦哥，见到你了就好，我还以为这雪山只有我自己呢。”
　　徐苍曦收拢手臂揽在她腰间，不准她退后，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所以你害怕了？”
　　“……呃，这也不能怪我，不管是谁被扔在这，都难免有点害怕吧？”

　　他几不可觉地笑了一笑，反手关门，隔绝了外面狂暴肆虐的寒风。

　　两人走到桌旁坐下，盛绯迩给他斟了碗凉掉的水，开口询问：“曦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无间雪山，亚兰大陆的放逐之地。”
　　“放逐之地？这么说我是个被放逐的半神？”

　　徐苍曦从容点头：“你是杀神墨菲特和人类私自诞下的后代，根据冥界律例，这是不被允许的。”
　　“嗯？你怎么对冥界的律例这么清楚，还知道我是墨菲特的后代？难道你的背景故事上还有我吗？”

　　他平静看了她一眼：“当初就是我执行了放逐你的命令。”
　　“……”
　　“我是冥界的裁决之神。”
　　“……”

　　OK，敢情这位哥哥比她厉害，人家是真正的神。

　　“了不起，难怪这结界只有你能穿透。”盛绯迩懊恼叹息，“不过曦哥，你都把我放逐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来一趟？你不需要住在冥界吗？”
　　“背景故事上提到，我是自愿来此看守你的，为的是让冥王放心，也好留你一条性命。”
　　“冥王？”
　　“死神哈迪斯。”

　　盛绯迩疑惑：“那你为什么想要留我一条性命？”
　　徐苍曦顿了顿，像在斟酌言辞：“因为我与你有私情。”
　　“……？？？”
　　“背景故事是这么告诉我的，设定而已。”

　　本场游戏的设定，大家都有需要扮演的角色，和剧本杀有异曲同工之妙。

　　盛绯迩没多想，她迅速进行下一话题：“那冥王又为什么会听你的话啊？”
　　“他戒备心强，认为把我留在身边很危险，允许我来无间雪山看守你，也相当于把我一起放逐了。”　
　　“噢……”
　　“另外，我的父母是他杀的，父亲死后我才继承了裁决之神的神位，但他以为我不知道凶手是谁，否则我活不到现在。”

　　盛绯迩像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面听着他叙述背景故事，一面认真托腮端详他。
　　在屋内那盏昏黄灯光的勾勒下，他的侧脸有种格外难言的静谧感。
　　大约是终于等到了同伴吧，方才还浮躁的内心，骤然安定下来。

　　她说：“曦哥，你能联系到小贺总他们吗？”
　　“不能。”徐苍曦摇头，“在游戏的这一阶段，我只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那就没办法了。”她失望地往桌上一趴，“只能先从规定任务做起，他们大概还在哪里等着我们呢。”
　　“太阳马上要落山了，今晚先休息，明早出发。”

　　“好！”她爽快答应，随即抛出了另外的问题，“但是就一张床，怎么睡？”
　　徐苍曦抬起手，在她头顶不轻不重一揉：“老规矩，我睡地上。”




79.  公主选婿   恭喜你，要当公主未婚夫了。……

　　徐苍曦当晚把唯一一张床留给了盛绯迩, 自己草草打了个地铺，准备凑合一夜，转天早晨就启程。
　　结果清晨他一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盖上了被子, 而盛绯迩正坐在桌前, 打着哈欠倒水。
　　这情景，莫名倒有些像是十年前了。

　　“曦哥醒了？”盛绯迩一回头，笑得眉眼弯弯, “喝水吗？这里什么吃的也不给，只有水是持续供应的，我都怕再多待几天自己就要饿死。”
　　徐苍曦带着几分睡意看向她，很奇怪, 当与她同处一室时，他的睡眠质量，总要远远强过平日。
　　她好似近在咫尺的一剂良药。

　　“你是半神。”他说, “随便吃点什么就能活着。”
　　“所以你是神，根本连喝都不用喝了吗？”
　　“给我也来一碗。”
　　“……噢。”

　　两人喝着水相互对视，最终还是盛绯迩再度开口：“咱们待会儿就走吗？第一站去皇宫？”
　　毕竟任务列表上，排在第一位的是去皇宫促成公主和龙族的联姻。
　　所以他们的第一目标, 是得先接近公主。

　　“嗯, 不用急，最多十五分钟就到了。”
　　“十五分钟？”她望了一眼窗外的漫天风雪，很是困惑，“咱俩从这走到山底下，都不只十五分钟吧？”

　　徐苍曦似笑非笑:“我是神，去皇宫还要靠徒步行走？”
　　“啊……”
　　“放心，我会飞。”

　　她认真地问:“我会飞吗？”
　　“你不会, 你现在只是战斗力比一般人强而已，除非你变成真正的神。”
　　“那我怎么才能变成真正的神？”

　　“我不知道。”徐苍曦淡淡地看她一眼，“别在意，你还怕我保护不了你？”
　　“那我也不能一直靠你保护啊，我得自己变强保护大家。”
　　“你现在已经很强了，不急，慢慢来。”

　　盛绯迩无奈叹息：“你对我的要求还真不高。”
　　“因为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我得中和一下。”
　　“那……就拜托你带我飞了，裁决之神？”

　　空掉的水碗被置于桌面，徐苍曦从容颔首，下一秒已单手揽在了她的腰间。
　　凭空而起的气流撞开大门，他用宽大的外袍将她裹住，身形如飓风般冲破雪幕，转瞬已消失在茫茫山崖之间。

　　*

　　不知徐苍曦是在周身下了结界还是怎么着，即使盛绯迩衣着单薄，却也丝毫不觉寒冷。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到后来反而有些昏昏欲睡了。

　　时间分秒流逝，直至徐苍曦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绯迩，该醒醒了。”
　　她顿时清醒过来，连忙一跃下地，尴尬岔开话题：“呃，到了？这么快就到了？”
　　“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到皇宫内部了。”

　　“皇宫内部的什么地方？”盛绯迩环视着四周华丽的摆设，目光掠过头顶的琉璃吊灯，梳妆台前的各色首饰，以及象牙床上富有少女心的绣花被褥，若有所思，“该不会是公主的寝室吧？”
　　徐苍曦略一颔首：“没错，我们得先跟公主见一面。”
　　“就是……当面咨询一下她的择偶标准，好对症下药吗？”
　　“可以这么理解。”

　　话音未落，忽听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然后在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徐苍曦重新用外袍遮挡住了盛绯迩，于是两人就成功隐身了。

　　熟悉的苗条身影款款出现在视线内，来人一头海藻般柔软的栗色长发，水蓝色宫廷礼服的裙摆，在转身的刹那画出优雅弧度，眉眼秀丽无双，正是最尊贵的公主殿下无疑。
　　当然，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

　　“飞鹰姐？”
　　盛绯迩这一声呼唤，登时把公主吓了一跳，她猛然回头，见徐苍曦和盛绯迩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天哪，你们俩怎么现在才来？我都要被迫嫁人了！”

　　没错，正是欧阳飞鹰，在最近的两场游戏中，她似乎在玩一个名叫“奇迹鹰鹰”的换装游戏，在现实世界中没穿过的女装，在游戏里全都实现了。

　　然后接下来，是两位姑娘热情相拥，以及欧阳飞鹰对队友进行人道主义关怀的时刻。
　　“你们俩怎么见的面，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没有没有，是曦哥找到的我，虽说开局地点比较恶劣，可整体还是挺顺利的。”盛绯迩扶着欧阳飞鹰的肩膀，再度将其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一本正经问道，“飞鹰姐，你确定自己是人类对吧？”
　　“确定。”
　　“那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欧阳飞鹰认真思考着这一问题：“美貌算吗？”
　　“……算，当然算。”盛绯迩叹了口气，“看来游戏通关条件中‘人类不能死亡’的规则，是针对你设定的。”
　　“唉，真遗憾。”

　　“没关系，别怕，我们都会尽全力保护你的——毕竟这次的规则不同，只要你不死，我们就能通关。”
　　“不行啊，大家都得活着，怎么能只有我不死。”

　　这规则太邪门了，一时竟让人想不出会是个什么走向。

　　盛绯迩也没想明白，她索性转移了话题：“飞鹰姐，你是公主，应该看到通关任务了吧？第一项就是替你找未婚夫，而且未婚夫还必须是龙族的。”
　　欧阳飞鹰一脸冷漠：“看到了，别提了，这破剧情。”
　　“你有什么择偶标准吗？”

　　“标准？反正都得嫁龙族。”
　　“也对，不过做戏做全套，你总得准备一套合理的说辞，否则直接选龙族，难以服众啊。”

　　欧阳飞鹰慢条斯理道：“我听说这次龙族来了三位。”
　　徐苍曦淡声回答：“这就更加体现了择偶标准的重要性，即使是逢场作戏，你也该选个顺眼的。”
　　“嗯……斯文帅气，脾气好，声音温柔的吧。”

　　另外两人迅速对视一眼，盛绯迩恍然大悟：“了解了，就照小贺总的标准找。”
　　“……”

　　*

　　阴差阳错聚到一起的三个人，在经过了一番（并不严谨的）讨论之后，决定先由盛绯迩和徐苍曦前往各族王子们下榻的宫殿里，提前摸一下情况，以免到时自乱阵脚。

　　盛绯迩继续被徐苍曦裹在外袍里，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了，鉴于目前她和徐苍曦都属于隐身状态，所以可以毫不避讳地认真观察那些…
　　嗯……奇形怪状的王子们。

　　那边红头发的年轻人，满脸横肉，鼻孔比眼睛还大。
　　徐苍曦注意到盛绯迩的视线，淡定解释：“那是兽族王子，他的颜值大约已经算族内顶尖了。”
　　“……真是不容易。”盛绯迩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那个遮着脸的男人是谁？打扮得像占星术士。”
　　“那是亚兰大陆排名前十的魔法师之一，也是目前最年轻的高阶魔法师，据说某年在挑战第一名的前辈时，被对方把脸烧坏了。”

　　“他旁边那位穿得又浮夸又骚气的……”
　　“那是吸血蝙蝠一族的小王子，天赋异禀，但放荡花心，不知道糟蹋过多少好姑娘。”

　　盛绯迩点点头，却不禁心生疑惑：“曦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百科全书吗？”
　　“身为裁决之神，在游戏设定里，我通晓亚兰大陆所有的八卦，算是角色天赋。”

　　她鼓鼓掌表示惊叹，立刻又想起了另外的话题：“对了，龙族的那三位呢？龙族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啊。”
　　徐苍曦平静吐槽：“你这算剧透了，在这些人眼中，他们自己才是唯一的主角。”
　　“哈哈哈也对哦。”　　

　　他不轻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右边看：“龙族成员已经到齐了。”
　　“诶？”

　　果然，龙族的三位王子已在水晶台前就座，大王子和二王子都长相俊美气质不凡，看来基因良好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值得一提的是，三王子始终背对着这边，看不见容貌如何，不过既然是一个爹生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曦哥。”盛绯迩小声说，“你有办法让三王子转身露个脸吗？”
　　徐苍曦有求必应，当即拂袖，大殿内刮起一阵狂风，尽管很快就平息下来，却依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龙族三王子放下手中茶杯，谨慎地回眸一瞥，在看清他那张脸的同时，盛绯迩险些惊叫出声。
　　“小贺总？是小贺总！”

　　要不是暂时不方便回寝殿，她恨不得马上就告诉欧阳飞鹰这个好消息。
　　狗系统果然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徐苍曦思忖片刻，保持隐身状态，朝着贺屏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概出于队友之间的心灵感应吧，远处的贺屏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下意识环视四周，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被两位哥哥发现。
　　这时他突然感觉身后拂来一阵微风，而后有人在他耳边低语：“现在，找个借口去偏殿，我们在那等你。”
　　“……”

　　贺屏能听不出徐苍曦的声音吗？那一瞬他的表情夹杂着震惊和欣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丰富多彩，但当他转过身去时，身后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好在他情绪控制能力较强，很快就恢复如常，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跟两位哥哥告假。
　　其实他只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反正那两位龙族王子也不爱搭理他，他们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显然对他的离开并不关心。

　　他尽力收敛存在感，绕过那些虚伪寒暄着的各族年轻人，直奔偏殿。
　　岂料他刚刚碰到偏殿的大门，就猝不及防被徐苍曦扯着领子拎了进去。

　　盛绯迩坐在彩琉璃的椅子上，笑吟吟道：“别担心小贺总，这里的守卫都被公主殿下屏退了，没人发现咱们在聊天。”
　　“你们怎么也在皇宫？你们认识公主？”
　　“促成公主与龙族的联姻，是我们共同的通关任务，我们当然要提前跟公主搞好关系啊。”

　　贺屏闻言叹了口气：“那你们确实得帮我，我有一项特殊任务，是让公主选我做联姻对象，这压根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为什么？万一公主就喜欢你这类型的呢？”
　　“背景故事提到了，由于母亲身份低微，我一出生就注定是龙族最不受待见的儿子，两位哥哥手握兵权，又被父皇宠信，我从来都只是黯淡无光的陪衬，只有给他们端茶倒水的份——这都是原话，我得讲给你们听，都和剧情走向有关。”

　　他是集团老总独子，在现实世界，可从没受过这待遇。

　　盛绯迩明白了：“所以你父皇压根也没对你抱有希望，只是派你来衬托一下两位哥哥有多优秀？”
　　“嗯，是这样的。”
　　“没关系啊，我们只要搞定公主，让公主选你不就可以了。”
　　贺屏沉思：“公主放着有权有钱的两位哥哥不选，非得选我，这不合常理。”

　　话音未落，偏殿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视线中出现了欧阳飞鹰的身影，她迎着贺屏意外的目光径直走近，不紧不慢道：“为什么不合常理？很合常理，毕竟我就是公主。”
　　“……”
　　贺屏险些把刚才喝的红茶全呛出来。

　　徐苍曦缓声道：“恭喜你，要当公主未婚夫了。”
　　“而且飞鹰姐这次，是咱们队伍里唯一的人类。”盛绯迩认真嘱咐，“小贺总，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贺屏蹙眉反问：“唯一的人类？那你和曦哥……”
　　“我是半神，曦哥是神。”
　　“这么厉害？”
　　“只有曦哥厉害。”
　　“那素素和凤儿呢？没跟你们在一起？”

　　乍一提到冉素素和路晓凤，盛绯迩也颇为苦恼：“素素姐和凤儿哥还没消息，估计和你们一样，得随着任务的推进才会出现。”

　　听得徐苍曦低声开口：“小贺总，你该回去了，免得引起怀疑。”
　　“……在临走前，还有件事。”
　　“你说。”

　　贺屏难得尴尬一回：“就算飞鹰可以内定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龙皇甚至连件像样的聘礼都没给我。”
　　欧阳飞鹰严肃思考：“要不我去房间拿两件首饰给你？”
　　“你拿一箱首饰也没用，我大哥带来了一座高达四米、镶嵌深海珍珠的纯金珊瑚，我二哥带来了一只传说在亚兰大陆已经灭绝的妙音雪鸟，都是稀世珍宝。”
　　“？可真该死。”

　　盛绯迩为难：“我全身上下也没值钱的东西。”
　　徐苍曦轻描淡写接口：“我有。”
　　“啊？”

　　他将掌心朝上，只见银光闪过，竟凭空变出了一柄花纹繁复的长剑。
　　“这是裁决神剑，我的兵器之一。”
　　而他的兵器，就相当于冥界神器。

　　*

　　为避免引起怀疑，在和队友们共同敲定基本方针之后，贺屏就回到了原座位，继续给两位哥哥端茶倒水。
　　而盛绯迩则和徐苍曦迅速换了个装，扮作公主的侍女和护卫，跟随欧阳飞鹰一起华丽登场。

　　不得不说，作为亚兰大陆的第一美人，欧阳飞鹰出场自带BGM和光环，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男性的视线，他们纷纷起立，带着像唱赞美诗一样的语气，七嘴八舌夸耀着她的美丽，个顶个神色诚恳，着实演得一场好戏。

　　“哦我的生命之神啊，瞧瞧这倾国倾城的公主殿下，她的眼眸比月光更加明媚，照亮了我干涸已久的心房。”
　　欧阳飞鹰：“谢谢你。”

　　“公主殿下，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已做好了与你共度一生的准备。”
　　欧阳飞鹰：“我没有。”

　　“公主殿下！从此以后我手中的长刀，只肯为你挥舞杀敌，我要长长久久地保护你！”
　　欧阳飞鹰：“不必了。”

　　某位影业千金的三字真经掌握得很好，仿佛一个训练有素的高级NPC。
　　毕竟这些赞美都太油腻了，她没法回复。

　　盛绯迩低声劝说：“姐，你多少也象征性附和一下吧？”
　　欧阳飞鹰点点头，转身看向刚才那名腰挎长刀的兽族王子：“那你杀吧。”
　　“……”

　　不知不觉间，欧阳飞鹰已经端着酒杯溜达了一圈，直至终于来到了龙族三位王子的面前，她顿住脚步，眼神淡定地看向大王子。

　　大王子彬彬有礼地微笑：“庭外有一株嵌满深海珍珠的纯金珊瑚树，高达四米，是我专门寻能工巧匠花费数月打造雕琢的，希望公主殿下能喜欢。”
　　欧阳飞鹰暗含深意瞥了盛绯迩一眼，盛绯迩立即会意，笑吟吟开了口。
　　“大王子有所不知，我们公主素来不喜黄金白银，认为这些东西太过俗气。”
　　“……那二弟，把你的礼物给公主看看。”

　　二王子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鸟（别误会，是真鸟），见那只鸟翠羽金喙，双翅如雪，鸣声悦耳，令人心醉。
　　然而心醉的是其他人，盛绯迩内心毫无波动，她佯装惊奇地问道：“这莫非就是亚兰大陆灭绝已久的妙音雪鸟？”
　　二王子骄傲一挺胸：“正是，毕竟只有这种珍稀奇鸟，才配得上公主殿下尊贵的身份。”
　　“可我们公主不喜欢小动物，尤其是这种长着尖嘴的小动物。”

　　为了证实盛绯迩的话，欧阳飞鹰甚至还特意往后退了一步，并努力做出了胆怯的表情。
　　由此可见她的演技天赋一般，幸好当初不想进娱乐圈。

　　大王子和二王子对视一眼，彼此均有些半信半疑：“那公主殿下究竟喜欢什么？只要公主殿下喜欢，无论是多难找的东西，我们兄弟二人都有办法弄到。”
　　欧阳飞鹰认真思考：“我喜欢兵器。”

　　“兵器？”大王子登时拔出了腰间佩剑，“此乃我龙族祖传利剑，也是我父皇当初的封王之剑，不知公主可感兴趣？”
　　欧阳飞鹰默默摇了摇头。
　　二王子见状，也召唤出了一柄通体燃烧着烈焰的长.枪：“此乃亚兰大陆的枪中之王，名唤‘灼天火’，公主你可以……”

　　欧阳飞鹰打断了他的话：“枪中之王，谁封的？”
　　“呃，就实战经验来看，它确实配得上这一称号。”
　　“太普通。”
　　“……不知在公主殿下眼中，什么才算不普通呢？”
　　“神器。”

　　二王子一愣，旁边的大王子闻言也颇感意外：“神器？敢问公主殿下口中的神器，可是我理解的那种神器？”
　　“对。”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神器是上古众神使用的兵器，而龙族的唯一神器御龙鞭，早在当年众神之战，龙神战死之后，就被封在了龙族陵墓中，谁也进不去，也无权触碰。”

　　“哦。”欧阳飞鹰懒得听他解释这么多废话，她转开目光，终于顺理成章朝坐在不远处的贺屏看去，“你，过来。”
　　然后贺屏就依言走近，他很绅士地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今日得见公主真容，三生有幸。”

　　欧阳飞鹰任由他牵着，也不抽回手，只一本正经转头道：“挺俊的。”
　　徐苍曦缓缓点头，盛绯迩用力鼓掌，均表示赞同。

　　欧阳飞鹰又问：“你也是龙族的人？带什么礼物来了？”
　　“回公主的话，是一样神器。”

　　大王子和二王子闻言，均投来不善的目光，二王子甚至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嘲讽了：“三弟，我没听错吧？你是不是对神器的定义有什么误解？”
　　贺屏微笑着回答：“二哥，我这件的确是神器。”
　　“哦？那你说说，是哪位上古之神的兵器啊？”
　　“裁决之神弗拉迪诺。”

　　话音未落，那柄寒光凛冽的古银色长剑，就出现在了他掌心——自然，是徐苍曦暗中操纵的。

　　盛绯迩跟徐苍曦低声耳语：“曦哥，你在游戏神谱里的名字叫弗拉迪诺？”
　　“那是我游戏里父亲的名字，上代裁决之神，就和你父亲是杀神墨菲特一样。”
　　“原来如此。”

　　俩人还在这边闲聊天呢，抬头见欧阳飞鹰温和拍了拍贺屏的肩膀：“我很满意。”
　　“等等！”二王子忙出声阻止，“公主殿下难道不需要辨别一下这神器的真假吗？若是连我和大哥都无法接触到真正的神器，三弟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
　　大王子也凉凉开口：“是啊，毕竟空口无凭。”
　　“而且裁决之神的兵器……为什么会在三弟的手里？”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贺屏凝神思考半晌：“上次替父皇去冰寒极地取药，无意中捡到的。”
　　“捡到的？你的意思是裁决之神习惯将兵器乱丢？”
　　徐苍曦轻描淡写接了一句：“可能裁决之神不止拥有一件兵器，有些不常用的，丢了就没在意。”
　　“……这难道不需要证明吗？”

　　贺屏问：“怎么证明？”
　　“既然是神器，应当削寻常兵器如同尘泥，你就……”二王子的手指，中途忽然变了方向，“你就削大哥的佩剑试试吧！”
　　大王子：“……”

　　徐苍曦将手负于身后，操纵那柄长剑凌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斩落，只听清冽声响过后，大王子手中的佩剑，已然断作两截。
　　所谓龙皇当年的封王之剑，就这么……报废了。

　　盛绯迩无力扶额：“曦哥，你怎么说斩就斩啊？”
　　“是他们主动要求的。”

　　眼看那柄剑悬于半空中不住颤动着，二王子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烈焰长枪，虽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勉强称赞着：“知道了知道了，确实是神器，三弟能捡到神器真是大运气了！”
　　大王子手持断剑没说话，但看向贺屏的眼神，分明已经含了隐约的杀意。

　　欧阳飞鹰伸出纤纤手指，轻盈一点贺屏的额头，将公主的优雅范学了十成十。
　　“跟我来。”

　　而后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贺屏。
　　公主的未婚夫，就这么认真严格地（？）选定了。




80.  皇宫宝库   这是我的陪嫁品。

　　欧阳飞鹰就这么直接把贺屏带离了大厅, 基本上只要在场的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了。

　　诚然，各族成员对此都很不忿, 尤其是龙族那两位王子,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自家的废柴弟弟究竟是如何得到了裁决之神的兵器，而且还顺利赢得了公主的芳心？他真有那么帅？
　　哥儿俩暗地里商量，好在公主选定的结婚对象还是龙族成员, 这就容易多了，大不了到时候再趁机把想要的东西夺过来，谅他也不敢独吞！

　　而此时，四人组正聚在欧阳飞鹰房间里喝茶吃点心, 顺便讨论接下来的任务。

　　盛绯迩从怀里取出开局得到的那卷羊皮纸，仔细阅读任务：“按理说，小贺总嫁给飞鹰姐之后, 就能得到皇宫宝库钥匙了吧？”
　　贺屏扶额：“绯绯，能不能别用‘嫁’这个字？”
　　“哦哦，好的。”盛绯迩从善如流换了说法，“小贺总入赘皇宫之后呢, 就能得到皇宫宝库钥匙了。”

　　“……”
　　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学坏了？

　　欧阳飞鹰含笑看了贺屏一眼, 她点点头：“嗯，钥匙一直是我在保管，父皇说我的未婚夫可以去宝库，随意挑选其中两件。”
　　“宝库里的所有东西都能挑吗？”
　　“对。”

　　“其实我还挺奇怪的。”盛绯迩在心中存疑的时候，就忍不住转向徐苍曦这本百科全书，“很明显，外面那群人都是冲着皇宫宝库钥匙才来的, 但依他们的身份，相中的肯定不是寻常金银财宝，宝库里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物件？”
　　徐苍曦平静回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潘多拉魔盒。”
　　“潘多拉魔盒……哦对，通关条件里提到了！”

　　“据我所知，这源于亚兰大陆的一个传说，当初众神之战后，诅咒之神战败，被生命女神封印在了潘多拉魔盒中，藏于皇宫宝库，为的是不让他出来再为祸人间——但鉴于诅咒之神的神石已经被毁，他现在只能算半神，若开启魔盒者实力强于他，便可利用他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估计在这场游戏里，徐苍曦说过的话，比他前几场游戏加一起都要多。

　　“这么厉害？”盛绯迩了然，“那我们就得尽快找到他了。”
　　贺屏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皇宫宝库？”

　　欧阳飞鹰走向梳妆台，从抽屉里找出红丝绒的盒子，又从盒子底部取出一枚银色钥匙：“父皇说，只要我选定了，随时可以去。”
　　“你父皇待你还不错。”
　　“那难道不是npc的角色设定吗？”

　　于是另外三人经她引领，一路畅通无阻前往目标地点，不得不承认，皇宫宝库的守卫森严程度堪比牢狱，甚至除了钥匙，还需要通关密令——不过有欧阳飞鹰在，这都不算什么棘手的问题。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嗒”的清脆响声，推开宝库大门的刹那间，盛绯迩只觉一股凛然寒意扑面而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也太冷了。”

　　徐苍曦很自然地解下外袍，把她像只粽子一样裹了起来：“去找潘多拉魔盒。”
　　“就算找到了魔盒，我们要怎么打开它啊？”
　　“别人或许打不开，但我可以。”

　　也对，谁让他是神，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欧阳飞鹰认真在墙壁上摸索着，直到听见一阵类似微风拂过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又敲了敲，这才确认：“这里是空心的，有机关。”
　　贺屏快步靠近：“机关在哪？”
　　“不知道。”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研究半晌，最终还是贺屏看出了一些端倪：“飞鹰，你把手里的蜡烛灭了。”
　　欧阳飞鹰依言照做，在四周变得黑暗的瞬间，面前墙壁开始显现出繁复的符号，令人不解其意。
　　徐苍曦若有所思：“是上古文字。”
　　“上古文字？”
　　“嗯，类似于结界咒语，应该是当年生命女神为封印诅咒之神而留下的。”

　　盛绯迩迟疑：“看来这位诅咒之神很难搞？放他出来会不会有风险啊？”
　　“就算危险，放也还是要放的。”

　　徐苍曦修长手指覆上那行文字，他阖目念诵，不多时，便有柔和光芒从他指间逸散开来，随即那扇墙壁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显现出通体漆黑的潘多拉魔盒的轮廓。
　　他略一用力，墙壁就朝两侧分裂开来，与此同时，潘多拉魔盒上的赤红花纹亮了一亮，仿佛某种力量的召唤。

　　贺屏低声道：“诅咒之神大概是等不及了。”
　　“嗯，绯迩。”

　　听得徐苍曦叫自己，盛绯迩立刻警醒：“怎么了曦哥？”
　　“我需要你协助我，想打开这个盒子，至少要集齐三重神力。”

　　她诚恳提醒他：“但我只是半神而已。”
　　“但你有神的血脉，可以试一试。”
　　“那好。”

　　眼见两人已经面对潘多拉魔盒站定，为避免不小心被殃及，贺屏扯着欧阳飞鹰躲得远了一些。

　　盛绯迩依照徐苍曦的指示，集中意念，将力量缓慢注入魔盒之内，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清晰感受到，盒中的诅咒之神也同样在试图对封印自己的结界发动冲击。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直到身侧徐苍曦蓦然发力，盒上的赤色花纹一瞬化作耀眼金色，在结界分崩离析的那一刻，盛绯迩也被强烈的反噬力震飞了出去。
　　徐苍曦身形如电，在她撞上墙壁之前赶到，稳稳接她入怀。
　　“……谢谢。”

　　两人站在原地，均屏息凝神注视着已经开启的潘多拉魔盒，另一边的贺屏和欧阳飞鹰也沉默着，等待诅咒之神现身。
　　谁知最终伴随着幽幽暗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高高瘦瘦的身影，却熟悉非常。
　　奇迹诞生了。

　　紫衣青年抬起头来，眉眼俊俏如画，要不是因为他开了口，长相妩媚得甚至雌雄难辨。
　　“卧槽！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还知道来找我呢？”
　　OK，是亲爱的凤儿没错了。

　　可想而知，队友们在见到路晓凤的那一瞬间有多惊喜，然而还没等他们说点什么久别重逢的话，就被路晓凤扑过来一一拥抱。
　　……当然，在路晓凤即将抱住盛绯迩的时候，被徐苍曦挡住了，所以他不得不和徐苍曦抱了两次。

　　路晓凤站定，心满意足地叹息：“哎，可算找着组织了，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盒子里，差点没把我憋死——所以你们是怎么把我放出来的？我在里面试了无数次都没成功。”
　　贺屏笑道：“其实我俩没帮上什么忙，是绯绯和曦哥合力救你出来的。”

　　“厉害啊！这么说小妞和曦哥也都是神？”
　　“绯绯暂时是半神。”

　　“那你和飞鹰呢？”
　　“我是龙族最不受宠的废柴王子而已，飞鹰目前是队伍里唯一的人类。”

　　路晓凤恍然大悟，很明显他被封印在潘多拉魔盒里，也一样不耽误阅读任务指示和背景故事。
　　“对对，咱们都得保护人类活到最后，不过这说法太怪了，就好像咱们迟早都得死似的。”
　　“也未必，不要过于悲观。”

　　抛开悲不悲观的问题先不谈，路晓凤很快又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诶？不对劲啊，咱们应该是六个人，素素哪去了？”
　　欧阳飞鹰很遗憾地告诉他：“还没找到素素，可能她正在下一任务地点等我们。”
　　“唉，就差她一个了，多寂寞。”

　　路晓凤想了想，又转头跟盛绯迩和徐苍曦交流做神的心得。

　　“曦哥，你是什么神？”
　　“裁决之神。”

　　“小妞，你又是什么半神？”
　　“大概是……杀半神？”

　　“哦，原来杀神墨菲特是你爹啊？所以咱们仨谁战斗力最强？”
　　“我是天生半神，你是神石被毁的半神，应该是曦哥最强。”

　　路晓凤严肃点头：“其实曦哥最强也没什么奇怪的，不管谁最强，反正飞鹰这次肯定最弱。”
　　无故躺枪的欧阳飞鹰：“……”

　　*

　　至此，六人组聚齐五人，开启潘多拉魔盒的任务也正式结束，可以进入新的任务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首先得解决一下龙族两兄弟的问题，毕竟他们属于会对任务进程产生影响的重要npc。

　　皇宫后花园。

　　大王子迎上前来，他打量着站在欧阳飞鹰身边的路晓凤，满脸疑惑：“公主殿下，请问这位是……”
　　“我的贴身护卫。”欧阳飞鹰面无表情拍了下路晓凤的肩膀，“也是我的陪嫁品。”
　　路晓凤：“……”
　　他堂堂诅咒之神，怎么就成陪嫁品了？

　　大王子客客气气地笑了一笑，随即意味深长看向贺屏：“三弟这就要与公主殿下动身离宫了吗？要回龙族去见父皇吗？”
　　“大哥，公主说了，想要先度蜜月，再回龙族。”
　　“哦？不知公主想去哪里度蜜月呢？”
　　欧阳飞鹰冷静回答：“四大禁地。”

　　“……四大禁地？”刚走过来的二王子正好听到这句话，满脸写满不可思议，“公主竟然对危险的地域感兴趣吗？”
　　“对。”
　　“可是相传曾有无数勇士想要征服四大禁地，均有去无回，就凭三弟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也保护不了公主的，只怕到时会有性命之忧。”

　　贺屏听着塑料哥哥对自己的评价，神色淡定，波澜不惊，可见心理素质过硬：“没关系，我们可以不进去，就绕着禁地外面游览观光一圈就好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
　　欧阳飞鹰瞥了二王子一眼：“我觉得可以，没什么问题。”
　　“……”

　　大王子眉头微皱：“三弟，你要陪公主殿下去游览观光，为兄没意见，但从皇宫宝库中取来的东西，你带在身上多有不便，还是由为兄转交给父皇吧。”
　　贺屏迅速和欧阳飞鹰对视一眼，他微笑着把潘多拉魔盒递给了对方：“大哥所言极是。”
　　反正诅咒之神都被放出来了，剩下个空盒子，他们乐意拿就拿去好了。

　　目的达成，大王子和二王子没有再继续纠缠，只不痛不痒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离开了，五人组得以顺利脱身，集体前往四大禁地。

　　走在路上，徐苍曦发现身边的盛绯迩一直拿软布在擦一柄匕首，颇感意外：“哪来的？”
　　“是我刚才从皇宫宝库里随手挑的，正好我也没什么防身的兵器。”

　　欧阳飞鹰很随意地扫了一眼：“这匕首挺贵的。”
　　“我猜也是，镶了这么多宝石，估计是某些小国进献的贡品？”
　　“嗯，不实用。”

　　路晓凤倒是对其很感兴趣：“不实用没关系，实在不行到时咱们没钱了，就直接卖了！”
　　欧阳飞鹰指了指自己：“我，公主。”
　　贺屏温情提示：“她是公主，出门能不带着钱么？她带了不少首饰，随便哪件都够咱们吃上一个月。”
　　“……靠，我发现你俩总有一个有钱人设是不崩的。”
　　“过奖了。”

　　盛绯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挺重要的问题：“要去往亚兰大陆的各个地方，应该是可以使用魔法卷轴的吧？飞鹰姐你带了吗？我们这里只有曦哥会飞，可他又不能同时拎着我们四个一起飞。”
　　徐苍曦道：“可以试试。”
　　“还是别试了吧？”

　　欧阳飞鹰指着自己用来存放物品的空间项链：“我有。”
　　虽然是人类，但毕竟是公主，该有的宝物也是有的。

　　“我们第一站要去哪里？”
　　盛绯迩再度看向徐苍曦，她低声问道：“曦哥，你对四大禁地熟悉吗？”
　　徐苍曦摇头：“就算是神，也没闲心逛那种荒凉的地方。”

　　“背景故事显示，我以前挺想去逛逛的，但因为是杀神墨菲特的地盘，所以有所忌讳。”路晓凤身上也不知怎么会有亚兰大陆的地图，他将地图展开，分别指着其中的四个位置道，“这是亡灵塔，这是寂静冰原，这是魔种深渊，这是狱下之狱——据说杀神死后，他的兵器分裂成四部分，就埋在四大禁地之内，集齐这些兵器残骸，就能重新合成神器‘无尽夜月’。”

　　盛绯迩奇道：“你们怎么全都了解？我身为墨菲特的亲闺女，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徐苍曦解释：“墨菲特死了多少年，你就被关了多少年，后来又被放逐到无间雪山，不了解也很正常。”
　　“那……我们先去亡灵塔？”她顿了顿，着重强调，“请大家一定要保护好飞鹰姐，这次飞鹰姐身份特殊，千万都谨慎一点啊！”

　　欧阳飞鹰：“好了，这么丢脸的事，别再提了。”




81.  亡灵塔   小贺总赶紧把飞鹰搂紧一点。

　　大陆之南, 亡灵塔。  

　　空间卷轴被收起，盛绯迩站在阴气浓郁的塔门前，仰头望着塔顶那根银光闪耀的尖刺, 半晌回过头去。
　　“这里怨气真的很重啊。”  

　　“当然, 关押亡灵的地方, 怨气能不重吗？”路晓凤问道，“小妞，你能不能打开这扇门？”  
　　“她能打开。”徐苍曦平静接口, “身为墨菲特的后裔，她是最容易打开这扇门的人。”
　　“那我试试。”

　　盛绯迩向前一步，将双手于胸前合印，低声念诵着, 说也奇怪，那些咒语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就那么自然而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想, 徐苍曦对亚兰大陆如同百科全书般的了解程度，大约也是源于这一道理。

　　不多时，周围的空气逐渐生出波动，从极其细微到漩涡狂卷, 晚风寒冷刺骨刮得脸颊生疼, 直至在掌心聚拢成六芒锋刃。  
　　她睁开眼睛，在伸展双臂的刹那间罡风大作，排山倒海般将整座亡灵塔禁锢在内。
　　她十指用力合拢，似有无形锁链收紧，下一秒，塔门上的图腾骤然亮起，爆破声震耳欲聋。脚下魔法阵在同一时刻显现, 沙尘狂舞，将她纤瘦的身形完全遮掩，强劲的冲击力扑面而来，从塔内涌出的怨灵重影化为浓重紫烟，遮天蔽月。

　　旁边的徐苍曦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推开了沉重的石门，在所有人都进入塔内之后，石门重新合拢，他们陷入了一片可怖的黑暗中。

　　欧阳飞鹰侧耳细听：“有哭声。”
　　的确，自四面传来的声响隐隐约约，直至愈发清晰，夹杂着女性的哭声、男性的喘声、小孩的叫声、老人的咳声……
　　“都是墨菲特曾经杀过的人，他们的亡魂被囚禁于此，成为了墨菲特所掌握的工具。”徐苍曦缓声提醒，“这里阴气太重，对人类女子的身体损害尤为严重。”

　　路晓凤语气夸张:“是吗？那可太严重了，小贺总你赶紧把飞鹰搂紧一点。”
　　贺屏难得无语：“搂紧一点？”
　　“可不呗。”尽管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路晓凤也还是努力白了他一眼，“你不搂，难道让我搂？”

　　“……”贺屏默默伸手，用斗篷罩住欧阳飞鹰，把她搂进了怀里。
　　欧阳飞鹰说:“其实我觉得没有这么玄乎。”
　　“防患于未然吧。”

　　盛绯迩严肃道：“待会儿小贺总你就专门负责护好飞鹰姐，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我们。”
　　“……好。”
　　路晓凤忍不住吐槽：“小妞，你这冲锋陷阵狂热症的毛病是得改改了。”

　　一行人研究着策略，脚步却片刻未停，起初原本是徐苍曦在前面开路的，谁知在踏上最后一节石梯的时候，他掌心的火焰突然熄灭了。
　　“小心。”
　　盛绯迩后退一步，下意识将手按上了身侧的墙壁，冰冷的墙面霎时燃起青色光焰，将视线内的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于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怨灵们，受杀神后裔的力量波动影响，纷纷尖啸着凝结成了实体，一张张惨白狰狞而布满血迹的脸，或悬于上空，或挡住去路，或从地底钻出，就这么密不透风地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腥臭腐朽的味道蔓延开来，欧阳飞鹰捂着嘴干呕，贺屏下意识搂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他低声安慰：“别怕。”
　　“我没怕，我就是恶心。”

　　毕竟在游戏里她是纯人类，体质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路晓凤看了盛绯迩一眼：“小妞，你不害怕？”
　　盛绯迩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诚实回答：“也有点害怕啦，但我也没必要再增加恐怖气氛。”

　　徐苍曦挡在她前面，略一沉吟，低声问道：“绯迩，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能证明杀神的存在？”
　　“嗯？”
　　“沾有杀神气息的信物，能让这些怨灵退散，否则它们会干扰我们前行——拖得久了，它们就要开始攻击了。”

　　盛绯迩疑惑道：“你可是裁决之神，也拿它们没办法吗？”
　　他耐心解释：“游戏设定，在杀神统治的领域里，我的力量会被压制和削弱，而你不会，这所谓的四大禁地，其实是对你的一种历练，如果都顺利闯过去，合成‘无尽夜月’之后，我想，你就能真正继承墨菲特的位置了。”

　　她似有所悟：“这样啊……但我爹并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信物，唯一能留有他气息的东西，可能就是……我的血？”
　　她是墨菲特的女儿，所以她体内流淌着墨菲特的血液，即杀神之血。
　　“说得很对。”

　　盛绯迩取出先前从皇宫宝库顺走的那柄匕首，用利刃割破掌心，见血顺着上面雕刻的纹路缓慢延伸，半晌便有无形杀气逸散开去。
　　大概因为她是半神吧，似乎疼痛也比往常要弱一点。

　　有一点微芒自周身亮起，紧接着便连成光环缠绕指间，在骤然呼啸的风声里，她柔软的嗓音响起：“以吾之名，弑灵。”
　　……实在有些中二。

　　青色光焰霎时大涨，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怨灵惨嚎声中，她凭借直觉手持匕首，毫不犹豫飞身上前，将其深深扎进了楼梯尽头摆放的、那座杀神石雕的心脏部位。

　　石雕刹那间分崩离析，残留的杀神之力爆发，震得灰土簌簌而落，四面墙壁轰鸣着几欲倒塌，而她也被这股力量撞击得倒飞出去，从楼梯一头栽下。

　　彼时路晓凤恰好挡在她和徐苍曦之间，他原本想要上前接住她，却因力量不够与后者一起摔了下来，于是徐苍曦不得已同时救了两个人。
　　“凤儿，下次量力而行。”

　　“……对不起曦哥，我也没想到自己堂堂诅咒之神，在杀神的地盘上，居然连个女孩子都接不住。”
　　“因为你神石被毁了。”
　　“就算被毁了也不应该弱成这样啊……”路晓凤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无奈看向徐苍曦，“曦哥，你未免太区别对待了，我这挺好一件衣服，领子都要被你扯坏了。”

　　的确，此刻徐苍曦左手稳稳抱着盛绯迩，右手却很随意地拎着他，无论是谁都难免生出落差感，更何况是我们娇弱美丽的凤儿。
　　徐苍曦淡定点头：“抱歉。”
　　“唉，敷衍。”

　　盛绯迩掸了掸自己头发上落的灰尘，后知后觉回忆起：“我刚才，貌似往我爹的心口插了一刀？”
　　贺屏好心安慰：“没事，石雕而已，不要有心理压力，反正他也早战死了。”
　　“噢，也是。”

　　由于墨菲特石雕被毁，结界崩溃，整座亡灵塔已摇摇欲坠，五人必须尽快拿到塔顶的兵器残骸，否则再多耽误一会儿，就会被埋在底下了。

　　欧阳飞鹰是人类走不快，贺屏索性将她背起，大步流星随另外三人沿着石梯狂奔，他低声道：“搂住我，别摔下去。”
　　欧阳飞鹰点点头：“好。”

　　盛绯迩始终冲在最前面，路晓凤好几次想把她扯回来都失败了，他懊恼道：“小妞未免太激进了吧？一般这时候，不都是男人打头阵吗？”
　　徐苍曦没说话，但见黑色外袍无风自舞，他眨眼间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盛绯迩身侧：“看见那道光幕了吗？”

　　“看到了。”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那道光幕骤然亮起，在空气里呈现出水波一般浮动的纹路，透着股阴森的神秘感，盛绯迩试探性伸出手去，却发觉自己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它，“……好像可以直接进去？”
　　然而可以直接进去的人，只有她自己，在她身影被光幕完全吞没的一瞬，光幕消失，眼前只剩下坚硬的石壁，空间被封住了。

　　路晓凤大惊：“怎么回事？我们被隔开了？”
　　“是‘无尽夜月’认主的力量，除了墨菲特的后裔，谁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入那里。”徐苍曦沉声道，“如果绯迩已经拿到了兵器残骸，此刻我们就该……”
　　“就该什么？”
　　“就该被传送到下一禁地了。”

　　墨菲特当初将四大禁地全部纳入了自己的管辖范围，也在四大禁地之间设下了传送的法阵，使它们成为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这也正是那些试图征服禁地的勇士们一去无回的原因，即使他们能够顺利闯过其中一关，也断然闯不过剩下的三关，只要踏进这片土地，就再也别想活着逃出去。

　　亡灵塔再度强烈震颤起来，四面墙壁渐次塌陷，很快就连落脚之处都没有了。
　　贺屏将欧阳飞鹰牢牢护在怀里，他抬起头，忽见一束强光冲破塔顶，在天际幻化出了复杂的上古图腾。
　　“那是……”

　　徐苍曦回答：“那是杀神的图腾，看来兵器残骸到手了。”
　　话音未落，众人忽觉有强大吸力自身后袭来，将他们一并拖入了杀气重重的禁地法阵。

　　＊

　　等路晓凤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冰窟里，温度透骨寒凉，他瞬间哆嗦着跳起身来，忙不迭向外跑去。
　　“人呢？都在哪呢？”
　　“这里。”

　　不远处响起熟悉的冷漠男声，路晓凤转身，见徐苍曦正迎着自己走来，后面跟着贺屏和欧阳飞鹰，而欧阳飞鹰身上还裹着徐苍曦的外袍。
　　“哎，曦哥你不冷吗？”
　　徐苍曦淡定回答他：“神不怕冷。”
　　“……那你还有能脱的衣服吗？给我来一件。”

　　徐苍曦向他投去了如同看智障的眼神：“你说呢？”
　　“好吧，我也知道你没什么可脱的了，那你能科普一下，这里是哪里吗？”
　　“诅咒之神不该不了解。”

　　路晓凤抚着下巴沉吟半晌：“莫非是寂静冰原？这里也的确很寂静了。”
　　欧阳飞鹰担忧：“所以绯绯去哪了？按理说，她应该是和我们一起被传送过来了。”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猜想，很快某位小姑娘的呐喊声就从天际传来，在猎猎罡风中，鼓动着他们的耳膜。
　　“都快闪开——”

　　盛绯迩正骑着一条冰龙……哦不，准确来说是挂在一条冰龙的尾巴上，那条冰龙体型长约二十米，而她只有一米六，对比悬殊，从而不得不随着冰龙各种狂野的飞翔姿势，如飘零的落叶一般，被凄惨地甩来甩去。
　　冰龙双翼扇动，天地间雪暴骤起，冷空气侵入骨缝，欧阳飞鹰逐渐有些站不稳，若非贺屏和路晓凤一左一右拖着她，恐怕她早已被狂风吹飞了。

　　徐苍曦迎风抬眸，眼神渐冷，他随手将自己的长剑扔给路晓凤：“拿好了，他俩的安全你负责。”
　　“诶这把剑给了我，你用什么啊？”
　　“我不是只有一种兵器。”
　　“……OK，曦哥你厉害。”

　　徐苍曦御风而起，四面飞舞的雪屑，在他掌心凝聚成锋利的冰棱，这些冰棱经他操纵幻化成一道锁链，将冰龙紧紧缠绕，使其再难前进半分。
　　盛绯迩趁机抓着冰龙的尾巴向上爬，好不容易才蠕动到了冰龙的身体中央，她从怀里取出那柄匕首，再一次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取血。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曦哥！杀龙跟杀蛇一样吗？扎七寸管用吗？”
　　徐苍曦高声提醒：“扎它的眉心！”
　　“对不起……我爬不过去！”

　　锁链猛然抻紧，徐苍曦身形如电欺近跟前，指间忽而光华大盛，下一刻，一柄精致细长的、类似银锥的利器就出现在他手上。
　　那是他的另一样兵器，裁决神笔。

　　漫天风雪遮迷视线，冰龙的利齿已近在咫尺，徐苍曦反手将裁决神笔刺入冰龙的眉心，力道之大，令其直没至柄——与此同时，盛绯迩也瞅准时机，将沾血的匕首扎进了冰龙的七寸（大概吧）
　　冰龙的咆哮声响彻整座冰原，光芒自它眉心逸散，它疯狂挣扎着，终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粒融进风里，盛绯迩没了着力点，顿时从高空坠落。
　　徐苍曦飞身而至，在她落地的前一刻接住了她，他的手轻柔覆在她头顶，像是安慰。
　　“绯迩，你那七寸，量得不太对。”
　　“啊……”
　　“而且杀龙，真的跟杀蛇不一样。”
　　“呃。”




82.  魔种深渊   哥，委屈你了。

　　徐苍曦刚刚杀了龙把盛绯迩救下来, 结果还没站稳就听见远方传来阵阵咆哮之声，站在裁决神剑所形成结界中的另外三人，均惊异非常。

　　路晓凤惊道：“那是一群什么东西？”
　　欧阳飞鹰眯起眼睛, 仔细辨认：“是雪豹和雪象！”

　　可见他们的到来, 让寂静冰原都变得不那么寂静了。

　　盛绯迩好容易脱离险境, 她一路飞奔，三步并作两步闯进结界，双手用力拔起了裁决神剑：“……曦哥接着！”
　　徐苍曦单手接剑, 回身凌空横斩，果断在冰原上开辟出了一道深壑，将己方成员和那些追击的怪兽们分隔开来。
　　“我们最好跑得快一点，他们追上来是分分钟的事。”

　　路晓凤指了指欧阳飞鹰：“我们队伍里的大熊猫, 好像跑不快。”
　　“没关系，有我呢。”
　　贺屏立刻俯身背起欧阳飞鹰，欧阳飞鹰也自觉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略显无奈。
　　“我这身份也太窝囊了。”

　　然后接下来，是五人的夺命狂奔时间。

　　果真如徐苍曦所言，雪豹群和雪象群很快就追了上来，雪豹就先不提了, 可谁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看似笨重的雪象也能如此行动敏捷？
　　大地震动不止，风雪仍旧肆虐，眼看着贺屏体力不支逐渐落后，路晓凤索性接力背起了欧阳飞鹰：“飞鹰我可不是有意要占你便宜啊！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只能先委屈你脱离小贺总的怀抱了！”

　　欧阳飞鹰裹紧外袍，忍不住在他头顶扇了一巴掌：“就你话多，素素不在这没人管得了你了？”
　　“这跟素素有什么关系！”路晓凤无语之间, 仍不忘提醒盛绯迩，“诶！小妞你当心着点，别跑太急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总感觉前面还有什么东西似的！”

　　盛绯迩听了路晓凤的话，起初还一头雾水，但当她望见自远处迎面奔来的另一群雪狮时，就彻底明白了：“……凤儿哥，你真不愧是诅咒之神！”
　　所以他真正的能力，可能是乌鸦嘴。

　　这时欧阳飞鹰无意间一抬头，竟看到了另外一番荒唐景象：“那是……雪鹰吗？”
　　铺天盖地而来的她的同类（？），彻底奠定了四面楚歌的局势，至此他们完全被冰原部队包围了。

　　路晓凤恶狠狠磨牙：“墨菲特是神经病？收服这么些乱七八糟的猛兽有什么用？！”
　　徐苍曦神色微沉，他示意其余四人都躲到自己身后，随即转头对盛绯迩道：“绯迩，看见远处那座冰峰了吗？”
　　盛绯迩愣了一愣，随即恍然：“看见了，我能感觉到，兵器残骸就在上面！”

　　“我掩护你过去。”
　　“……怎么过去？”
　　“会骑雪象吗？”
　　她大惊失色：“那是说骑就能骑的吗？”

　　徐苍曦耐心解释，并迅速分配任务：“让凤儿陪你去，我负责挡住这些畜生并保护飞鹰——小贺总，你能帮忙引开一部分雪豹吗？”
　　贺屏叹息：“能，我会尽全力，可惜在杀神的地盘我无法变身，不然甩开它们很容易。”
　　毕竟龙可比人，飞得快多了。
　　“那就辛苦了。”

　　说话间，一众冰原猛兽已经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它们摩擦着锋利的爪牙，绿光莹莹的眼睛紧盯着徐苍曦——它们的首要攻击目标，自然是这里明显实力最强的人，这大概是继承了杀神的传统。
　　裁决神剑深深没入地面，裂痕以徐苍曦脚下为圆心迅速蔓延开去，随着他的一声清喝，光幕拔地而起，后碎裂成无数细小光刃，迎着漫天飞雪，呼啸着穿过怪兽们的身体，带起层层血雾。

　　哀嚎声不绝于耳，这样一来，就成功为盛绯迩和路晓凤打开了一道缺口，徐苍曦将手揽在盛绯迩腰间，将她就近送上了一头雪象的背，然后又直接拽着路晓凤的衣领将其扔了上去。
　　路晓凤：“？？？”
　　这位哥的区别对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坐稳了啊！”盛绯迩单手搂住路晓凤的脖子，和他一起伏低身体降低重心，避免被横冲直撞的雪象甩下去，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凤儿哥，咱们不是在往冰峰的方向去吧？这头象是不是跑反了？”
　　“卧槽还真是！”路晓凤惊道，“那怎么办？你能控制得了它吗？”
　　“我怎么能控制得了它啊？”
　　“问题是也不能杀它，杀了换其他雪象，也照样不听使唤啊！”

　　关键时刻，盛绯迩灵光乍现，为保证他能听清楚，她在他耳边大声吼：“凤儿哥！你再不济也是个诅咒之神，就没点特殊的本领能施展吗？”
　　路晓凤不爽：“什么叫‘再不济’？我怎么就不济了？我不过是神石被毁，神力大减了而已！但要控制一下别人的思想，或者气场压制之类的，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控制别人的思想？那控制雪象的思想行吗？”
　　“我……我他妈试试吧！”

　　他小心翼翼向前挪了挪，双手攥紧两侧象牙，屏息凝神，片刻便见有淡淡紫光从他指缝间亮起，且紫色光芒不断蔓延，直至笼罩了雪象的全身。
　　盛绯迩挺紧张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雪象，而后惊讶发现雪象的行动轨迹真的改变了：“凤儿哥真棒，这次方向正确了！”

　　“一般一般。”路晓凤难得谦虚，“不过等下我们要怎么徒手攀登冰峰？”
　　“呃……虽然很有难度，但咱俩齐心合力，应该会成功的。”
　　“说得对。”

　　两人抽空握了下手，均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

　　寂静冰原上，恶战仍未止歇。

　　徐苍曦单手将欧阳飞鹰护在身后，手中的裁决神剑不间断斩杀着面前猛兽，粘稠温热的血浆四处飞溅，空气中腥甜味道浓郁，欧阳飞鹰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
　　看来人类的设定不仅让她毫无战斗力，甚至还削弱了她的忍耐力，否则为什么她动辄就恶心呕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孕了呢！
　　一向好脾气的千金小姐，此刻也不禁骂出了脏话：“妈的。”

　　徐苍曦一剑刺进迎面奔来的雪狮腹中，他甩了甩剑刃血迹，语气淡定：“不想看就把眼睛闭上，或者我背着你？”
　　欧阳飞鹰神色复杂瞥他一眼：“不用了曦哥，看你这不情愿的样子。”
　　“我没有不情愿，我确实是秉持着关爱队友的原则，向你发出邀请。”
　　“算了吧……抓紧时间，我们去帮小贺总。”

　　贺屏在做什么呢？贺屏当然是在飞奔逃命的道路上。

　　身后有无数咆哮的猛兽在追赶，脚步稍慢就会被它们踩踏成肉泥，贺屏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肉泥的画面，于是更加拼了命地咬牙冲刺，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在龙族成员虽不是神，却体质优秀耐力持久，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只要盛绯迩那边足够顺利。

　　而此时的盛绯迩和路晓凤，正迎着狂风朝冰峰顶端攀登。
　　头顶紧随而至的雪鹰，双翼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如闪电般俯冲下来，眼看着那锋利的尖喙就要啄中盛绯迩的眼睛，身旁的路晓凤下意识伸出手去护住她，手背瞬间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横流。
　　“凤儿哥！”
　　“别管我，你赶紧的！”

　　盛绯迩加快了速度，她微微眯起眼睛，在漫天风雪中努力辨认着前路：“好像越来越近了，可是……上面那处冰面太光滑，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从她的位置，到另一处可供踩踏的冰面凹陷，隔着相当的距离，她又不会飞，怎么过去？

　　路晓凤当机立断：“踩我上去啊！我撑着你！”
　　“啊？”
　　“别有顾虑，我完全能禁得住你这几十斤分量！”
　　“……哥，委屈你了。”

　　情况紧急，就目前而言这是唯一的选择，所以盛绯迩略作迟疑，最终还是决定照做，她一脚踏上路晓凤肩膀，借力跃起，同时将掌心匕首深深扎进冰层，顺利找准落脚点，双臂发力，继续向目标靠近。
　　而路晓凤一路向下出溜了几十米，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朝掌心伤口吹了口气，叹息着仰头望去：“小妞——全靠你了！”

　　存放着兵器残骸的空间项链，蓦然间光华大涨，这意味着残骸间的互相吸引，盛绯迩急促喘息着，她又一次强烈感受到了来自墨菲特的力量。
　　她疾步穿过冰峰的结界，将手探向那件悬于水晶祭台上方的六角冰棱，在指尖传来寒意的霎时，冰棱破碎，强大吸力再度将她扯进了无边无际的禁地法阵。

　　*

　　然后等盛绯迩再次睁开眼睛，发现果然又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这里大概就是第三禁地魔种深渊，遥遥望去，四面密林幽深，寒鸟鸣泣，被黑雾笼罩的天空光亮微弱，到处都鬼气森森，果真是可怕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空间里涌动的神力，不断冲击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杀神对强者的试探，尽管墨菲特已经死了，但执念还在。

　　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余队友，毕竟不晓得大家都被传送到了哪里，如果欧阳飞鹰被单独隔开，以人类之躯对抗杀神余波，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谁知正当她摸索着走近密林深处时，忽觉被丛丛荆棘挡住了去路，而荆棘屏障的另一边，隐约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卧槽飞鹰你抓紧了！我这就上去！”
　　是路晓凤。

　　她连忙割破掌心，挥动沾血的匕首，将面前障碍狠狠劈开，在荆棘朝两侧分开的刹那间，有一黑影凌空飞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和对方一起摔倒在地。
　　这柔软的触感，和身上好闻的玫瑰香气，是熟人没错了。
　　“呃……飞鹰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欧阳飞鹰迅速爬起身，揉着发疼的肋骨低声道，“快……快帮凤儿。”

　　而不远处，路晓凤正被一只形似章鱼的魔种怪兽所纠缠，他四肢都被滑溜溜的触手缠住，从这边甩到那边，甭提多惨了。
　　那只章鱼魔种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盛绯迩攥着匕首，一时竟觉无从下手，她高声提醒路晓凤：“凤儿哥！你能不能让它趴下？”
　　路晓凤已经快被勒得翻白眼了，指间的紫色光芒明明灭灭，显然神力施展受到了干扰，他忍不住骂道：“墨菲特这个老混蛋……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骤然传来细微的波动，下一秒徐苍曦和贺屏已然出现在三人视线中，徐苍曦果断把贺屏推向欧阳飞鹰一侧，手中裁决神剑迎风直斩，将章鱼魔种从头到脚劈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
　　乌黑粘稠的血液如岩浆喷发，腐臭扑鼻，章鱼魔种瘫倒的两半身体犹在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明声响，这一幕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幸好贺屏手疾眼快，捂住了欧阳飞鹰的眼睛又把她搂进了怀里，生怕她看不了这个。
　　他轻声问：“没受伤吧？”
　　“没有，凤儿救了我，绯绯也来了。”
　　“谢天谢地。”

　　危险刚过去，盛绯迩正准备关心路晓凤几句，岂料她尚未开口，忽觉一阵心悸，抬头见周遭环境居然扭曲起来，散发着血腥味的空气疯狂蔓延，眼前登时就变换成了另外一种环境。
　　视线内碎芒斑驳纷乱，俨然是幻境制造出的封闭空间——这里果然陷阱密布，邪门得很。  

　　“凤儿哥？飞鹰姐？小贺总？”她在原地分辨不出具体方位，只能凭直觉锁定，“在附近的话快喊一声！”  
　　“所以我在不在附近，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了？”

　　徐苍曦的声音毫无征兆从身后响起，盛绯迩又惊又喜地回过头去：“曦哥！怎么能没意义呢？只是你实力足够，我不用担心你有危险啊！”
　　“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他站在她旁边，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魔种深渊的幻境二十分钟更新一次，不断分裂重组，若不尽快破解，要与他们会合就将变得越来越困难。”  

　　裁决神剑越过炫目光影钉在脚下的地面，裂痕随着他的蓦然发力而扩散开去，飞快呈网状蔓延至整个幻境。
　　幻境碎裂的那一刻，凶悍的咆哮声如有实质从天而降，几乎要撕裂耳膜。  
　　徐苍曦飞快在两人面前支起了防护结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锋利的牙齿就重重磕在了结界边缘。
　　“是剑齿魔种。”

　　盛绯迩警惕环顾四周：“咱们目前好像正处于崖底，这里应该是魔种怪兽最集中的地方了……啊！那边又来了好多！”
　　蟒蛇魔种、蝙蝠魔种、蜘蛛魔种、秃鹫魔种……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全都形态诡异狰狞，磨牙吮血，带着要把他们吃得骨渣都不剩的狠意。

　　就在这一瞬，盛绯迩的空间项链，再度亮起了强光。
　　察觉到那些魔种似乎略显退缩，她看向徐苍曦：“兵器残骸距离我们不远了，但不确定具体在哪。”
　　“我看到了。”徐苍曦沉声道，“在那只黑狼魔种的心脏部位，你需要杀它取心。”
　　盛绯迩叹了口气：“我试试。”

　　她俯下身去，割腕放血，在布满怪石的地面上，画出了一幅完整的图腾——就是当初在亡灵塔见过的、墨菲特的图腾。
　　强大的威压，令那些魔种纷纷后退，四面罡风在她掌心凝聚成型，随着她的意念操纵呼啸而去，直取黑狼心脏。

　　徐苍曦的裁决神笔画地为牢，将意欲逃窜的黑狼牢牢禁锢在内，在黑狼身体四分五裂的一刹那，他果断将盛绯迩抱起，避免她受到力量的反噬。
　　盛绯迩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悬浮于空中的黑狼的心脏。

　　周围的魔种轮廓逐渐模糊起来，她闭上眼睛，和徐苍曦一起进入了第三重禁地法阵。




83.  无尽夜月   人格分裂盛绯迩。

　　在被吸入禁地法阵之前, 贺屏和路晓凤原本还在合力保护欧阳飞鹰，跟一头浑身长满浓疮的恶心魔种作战，结果眼睛一闭一睁, 人就已经躺在监狱里了。
　　没错, 是监狱, 说得更准确点，大概是萧瑟荒凉又阴冷的监狱——是第四禁地，狱中之狱。

　　所谓狱中之狱, 即你出了眼前的牢笼，瞬间就会被另一重牢笼所束缚，且越挣扎处境就越艰难——自然，路晓凤用亲身经历向大家证实了这一点, 他最开始把看似不怎么坚固的牢门砸开了，然后掉进了水潭；他又试图游上岸，结果现在被荆棘缠住了手脚和脖子, 稍稍一动就会被勒出血痕，可以说极其倒霉了。
　　“同志们——你们都还活着吗？”

　　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贺屏的声音：“还活着，虽然正被倒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啊, 那你还不算太危险, 顶多大脑充血。”
　　“是吗？如果树下铺满了铁蒺藜，随时可能把我扎穿呢？”
　　“……你千万别动弹啊！”

　　而此时的欧阳飞鹰，正身处一片蛇阵之中，那些通体血红的细长小蛇，密密麻麻将她包围起来，嘶嘶地吐着信子，观之令人头皮发麻。
　　危难之际, 她保持了超乎寻常的冷静，甚至还有空跟队友们汇报情况。
　　“小贺总，凤儿，我快死了，怎么办？”

　　贺屏闻言紧张起来：“你那边什么情况？”
　　“都是蛇，甭管有毒没毒，它们排着队咬我一口，我也肯定活不了了。”

　　路晓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了飞鹰，你先别怕，那可能是狱中之狱的幻境，你只要待着别动就暂时安全。”
　　“行，应该确实是幻境，我看这些蛇又变成骷髅头了，晃来晃去的烦死。”

　　“对了，小妞和曦哥呢？不在附近吗？”
　　“可能是又被分隔开了，我们得先脱身才能去找他们。”

　　这一带的空间布局极其怪异，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却看不见彼此的身影。

　　结果还没等他们研究出脱身的办法，大约十五分钟后，徐苍曦和盛绯迩姗姗来迟。
　　盛绯迩披头散发，估计是刚才受了不少罪，她叹息着擦了擦手中卷刃的匕首。
　　“皇宫的东西真是华而不实，才杀了两只水老鼠，就没法用了。”

　　徐苍曦抬手替她把头发整理好：“因为那不是一般的水老鼠，是墨菲特养的水老鼠。”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动物，他是变态吗？”
　　“上古众神都这么评价他，但你是他的女儿，应该给他留点面子。”

　　说话间，两人在那棵阴森骇人的歪脖树上找到了贺屏，彼时贺屏一张温润如玉的俊脸，已经因倒悬太久而变得涨红，他见盛绯迩作势要砍树，连忙制止。
　　“绯绯，你砍了这棵树，就不知道又把我传送到哪里去了！”
　　盛绯迩安慰他：“别担心，曦哥的力量足以对抗狱中之狱的结界，能把你救下来。”

　　然后在歪脖树轰然倒塌的瞬间，徐苍曦操纵裁决神剑斩断了即将吞噬贺屏的黑色漩涡，把贺屏拉回了自己的怀抱，还顺便来了个公主抱。
　　四目相对，贺屏注视着他那双冷意渗人的眼睛，默默自己下地行走：“对不起，打扰了。”
　　“嗯。”

　　相比之下，营救路晓凤就显得困难多了，毕竟要把荆棘绳索分离开来，又要保证路晓凤毫发无损，确实有一定难度。
　　贺屏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尽管在杀神的领域，他身为龙族的力量被压制得很惨，却也还是想出一份力。

　　徐苍曦严肃回答：“你和绯迩分别拽住捆绑凤儿的三根荆棘，要尽全力向外扯，否则我在施法的时候，荆棘收紧，可能会勒断他的脖子和手脚。”
　　“……”贺屏和盛绯迩立刻严阵以待，半分也不敢松懈。

　　其实路晓凤自己也挺紧张，但还是安慰了他们两句：“没事儿，就算我死了游戏也能继续，你们保护好飞鹰就行。”
　　盛绯迩连连摇头：“那怎么行？凤儿哥你也很重要，咱们都得活着。”
　　“唉，还是小妞贴心。”

　　徐苍曦掌心光芒渐盛，裁决神笔迎合着他的意念高高飞起，如同自九霄劈落的一道闪电，雷霆万钧击在了路晓凤周边的结界上。
　　在结界出现裂缝的刹那间，贺屏和盛绯迩一左一右，死死扯住了捆缚路晓凤的荆棘，锋利钩刺划破肌肤，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痛呼，却是谁也没松手。

　　幸运的是，由于盛绯迩是墨菲特的后代，荆棘染上了她的血，逐渐被腐蚀软化，对路晓凤和贺屏的伤害也降低了不少。
　　徐苍曦双掌合十，荆棘终于应声断裂，黑色漩涡再度袭来，只是这一次并未吞噬路晓凤，而是将在场四人全部传送到了欧阳飞鹰所在的空间。

　　眼前的画面不断交织变幻，血色雾气于上空缭绕，阵阵腥风令人作呕，猩红血水沿地缝汇聚成河，将整片大地氤染出通红的光彩。
　　黑暗侵袭，巨大的石柱和岩壁血光蔓延，骸骨堆积的山峰森然恐怖——是仅在想象中方能描摹的地狱情境。

　　路晓凤惊道：“这不是冥界吗？墨菲特居然设下了冥界的幻境，难道他想家了？”
　　盛绯迩出神地观望着四周，只觉脑海中轰然作响，似有什么记忆就要被唤醒，她喃喃着：“我感受到了……”
　　徐苍曦担忧地看向她：“感受到了什么？”
　　“是墨菲特，墨菲特在召唤我。”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开始出现纵横的裂痕，一道深深的沟壑，将她和另外四人分隔在了两端，徐苍曦下意识想要拉住她的手，却发现彼此之间已被结界所阻挡，而面前的结界，竟然是他所破解不了的。
　　在杀神的领域里，即使同为上古神，他的神力也会被削弱，更何况这里是墨菲特力量波动最强的地方。

　　盛绯迩迅速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她低下头，见空间项链已自颈间断裂，存于其中的兵器残骸光华大盛，脱离她的控制飞向高空。
　　被熔浆包裹的水晶台拔地而起，吸引着兵器残骸逐渐聚拢重塑，直至显现出一道赤色锁链的轮廓。
　　那是墨菲特的兵器，无尽夜月。

　　除了徐苍曦仍能勉强站立之外，其余三人均抵抗不住无尽夜月所散发出的强烈威压，跪倒在地。与此同时，盛绯迩双脚离地，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往无尽夜月的方向。
　　她看到方才被荆棘割破的掌心，正不断向外涌出鲜血，而自己的血，则成为了供给无尽夜月的养分，令无尽夜月的颜色更深邃了几分。
　　这是……

　　谁也不曾料到在那一瞬间，水晶台蓦然碎成了齑粉，而无尽夜月在漫天流光中化作细长利刃，笔直穿透了她的心脏。
　　罡风骤起，幻境消失。

　　*

　　在幻境消失的那一刻，盛绯迩从半空中坠落，徐苍曦身形一展迎上前去，稳稳将她接在了怀里。
　　无尽夜月化作利刃穿透盛绯迩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裳，疼痛令她呼吸困难，她死死攥着徐苍曦的衣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自打踏进厄运游戏以来，徐苍曦极少有茫然失措的时候，尤其这一局他还是上古之神，无所不知又实力高强，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是难以解决的——可眼前这一幕，他万万没有料到。

　　“绯迩……”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操纵神力想要替她愈合伤口，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另外三人也慌忙跑过来，路晓凤看着盛绯迩苍白的脸，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小丫头，你可不能在这就死了啊……墨菲特我草你大爷！你连自己亲闺女都杀？！”
　　欧阳飞鹰含着眼泪问徐苍曦：“还有救吗？”

　　徐苍曦没有回答，他双眸紧闭，半晌，有暗紫色纹路沿颈部血管蜿蜒而上，直至布满了他的整张俊脸，散发着阴森而狰狞的气息。
　　贺屏虽然帮不上忙，却也看懂了几分：“曦哥好像在和某种力量抗衡。”
　　“是墨菲特。”路晓凤将一口好牙咬得咯咯作响，“我有种感觉，他就在附近。”

　　同为冥界神祇，他们之间总有种微妙的感应。

　　此言一出，方才已陷入昏迷状态的盛绯迩，倏而睁开了眼睛，杀神图腾自她眉心显现，原本墨色清亮的瞳仁，也已变得暗红如血。
　　她反手攥住徐苍曦的手腕，将其恶狠狠甩了出去，徐苍曦落地时一口鲜血喷出，抬眸间怒气满盈。
　　“墨菲特？”

　　“没错，是我。”盛绯迩一开口，竟已变成了低沉魅惑的男性嗓音，她望向徐苍曦的眼神极为冷酷，“没想到弗拉迪诺的后代，实力倒是很可观啊。”
　　“我实力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听得路晓凤吼了一嗓子：“墨菲特！你占据了小丫头的身体？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墨菲特低声笑道：“我女儿的身体，我借用一下怎么了？况且她又没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是被我的灵魂压制了，出不来而已——你别闹了，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贺屏疑惑：“你在跟谁讲话？”
　　“当然是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墨菲特在四大禁地蛰伏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绝佳的机会，利用自己女儿的身体完成重生。他本想把盛绯迩的灵魂封印在狱中之狱，谁知受徐苍曦的力量影响，不得不与其共用一具身体，且盛绯迩的灵魂很不安分，现在还在跟他的灵魂拼命，试图抢回主动权。
　　路晓凤咬牙切齿地骂：“老不死的，你能不能要点脸？”
　　墨菲特冷哼：“你可能忘记了，咱俩同岁，看在以往关系还不错的份儿上，我不跟你一个废物计较。”
　　“……你说谁废物呢？”

　　“在潘多拉魔盒里被关了五百年，神石都被毁了，还说不是废物？”
　　“那也比你强！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墨菲特的语气十分坦然：“她是我生的，为我做出点牺牲不应该吗？你要是嫉妒，可以自己也生一个——哦抱歉我忘记了，没有谁会愿意和你这个诅咒之神在一起，你注定孤独几千年都找不着女朋友。”

　　路晓凤当即就要扑上去掐他的脖子，被欧阳飞鹰和贺屏一左一右制止了，毕竟双方实力悬殊，两人怕他会吃亏。
　　岂料就在此时，沉默已久的徐苍曦突然发难，手中裁决神笔一瞬光华大盛，直取墨菲特眉心。

　　锋利的笔尖就停留在眉心半寸处，在近乎凌厉的力量冲击下，尚不能彻底控制这具身体的墨菲特，瞳中血色开始变淡，直至完全转黑。
　　下一刻，盛绯迩的灵魂顺利回归。
　　“墨菲特我告诉你，你不配当我爹！你可别以为我真出不去了，我……诶？”盛绯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徐苍曦，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心口，“曦哥，我出来了？”

　　徐苍曦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我也只能是趁其不备，才能压制他一会儿，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又会抢回你身体的主动权。”
　　盛绯迩失望之余，却又燃起了无限斗志，她坚定道：“只要我还没死，迟早能把他干掉的。”
　　“嗯，我帮你。”

　　“我也帮你！”路晓凤显然被墨菲特气得够呛，“背景故事里还说我跟墨菲特原先交情不浅，这他妈哪里交情不浅了？”
　　“背景故事随便一听就好了。”贺屏说，“绯绯和墨菲特还是父女，有什么用？”

　　欧阳飞鹰拉过盛绯迩的手，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伤没事了吗？”
　　“照目前来看，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就是有点疼。”

　　徐苍曦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伤处被墨菲特烙上了印记，那是他灵魂存在的标志。”
　　盛绯迩赶紧回过身去，低头悄悄看了一眼：“哦，确实有，这怎么能消除啊？”

　　“暂时还消除不了。”他见她略显失落，便又补充了一句，“但等离开四大禁地，我的力量就不会再被他压制了，总能想出办法的，你别急。”
　　“嗯……我不急，我在思考咱们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

　　贺屏取出那张刻印任务的羊皮纸，认真阅读：“杀龙皇夺位，见到美神，获得龙墓的钥匙，取龙神骸骨——看来，咱们得回龙族领地一趟了。”
　　“小贺总，那是你的主场啊。”
　　“你觉得凭我的力量，能杀得了龙皇？”

　　话音未落，忽听面前墨菲特的声音响起：“你杀不了，我却杀得了。”




84.  龙族   美神守陵。

　　墨菲特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 徐苍曦冷冷瞥他一眼，向后挪了两步，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墨菲特道：“你怕我报复你啊？”
　　“我是怕自己忍不住揍你。”

　　毕竟灵魂是这王八蛋, 可身体还是盛绯迩的, 不能轻举妄动。

　　“你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了, 劝你们都老实点，最好不要再试图挑战我忍耐的底线。”墨菲特阴森森地笑着，“否则我不保证会对拉斐尔做出什么, 反正这是她的身体，希望你们有所顾忌。”
　　路晓凤好奇道：“原来小妞在游戏设定里还有自己的名字……不对，跑题了，你他妈别乱来啊！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能不能保持几分友好的态度？”
　　“谁跟你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你刚才不还说自己要杀龙皇？”
　　“我的意思是自己能杀，可杀不杀的还要凭心情……拉斐尔！你别在里面给我捣乱，当心我在你脸上划一刀……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首歌？不许唱！行了别唱了, 不就是杀龙皇吗？我可以顺道陪你们杀一杀！”

　　另外四人看他跟个神经病一样自说自话，知道盛绯迩的灵魂又在体内有所行动了，路晓凤纳闷问道：“唱的什么歌？”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贺屏低声跟路晓凤解释：“从神情上判断，我猜是关于杀神爱人的歌曲, 或许……他的爱人曾经唱过, 所以绯绯也会唱，此刻应该是唤起了某种回忆吧？”
　　墨菲特大怒：“住口！需不需要我杀龙皇之前，先把你们都杀光了？”
　　路晓凤更生气了：“无语，你这人是有狂躁症吗？”

　　无尽夜月化作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链子，缠在了墨菲特的腰间，与此同时禁地法阵启动，待众人再度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亡灵塔塔外，那是最初进入禁地的地方。

　　墨菲特轻哼一声：“看在曾经同僚的份上，我懒得跟你一般计较——不是要去龙族吗？走吧！”
　　“怎么去啊？”路晓凤看向欧阳飞鹰，“飞鹰，你那里还有空间卷轴吗？”
　　欧阳飞鹰点头：“还有。”
　　墨菲特满脸嫌弃：“空间卷轴？你们面前有两个神，居然还需要空间卷轴那种低级的东西？”
　　“……”

　　墨菲特顺手往路晓凤脖子上一搂，转眼间已带着他御风飞向高空：“那两位就拜托你了，新一任裁决之神。”
　　路晓凤抓狂的声音远远传来：“王八蛋！这可是小妞的身体，咱俩这姿势是不是不太合适？！”

　　“看来杀神和诅咒之神以前的关系，还真是不错。”贺屏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改口，“当然，我认为他猖狂不了多久了。”
　　徐苍曦立于原地半晌，面无表情问他：“你应该也会飞吧？”
　　“说实话我的设定是天赋一般，飞翔能力在龙族后裔里垫底——否则我父皇能那么看不上我吗？”

　　“嗯。”
　　徐苍曦没再多说什么，他示意欧阳飞鹰到自己背上来，而后直接单手架起贺屏，朝着墨菲特的方向追去。

　　耳畔风声呜呜作响，欧阳飞鹰暗中和贺屏对视一眼，彼此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裁决之神明显不高兴了，不敢哄，不敢哄。

　　*

　　到龙族的时候，几人恰好赶上龙族的传位仪式——没错，就是传位仪式，可见龙皇有多不待见贺屏这个三儿子，皇位不传给他也就罢了，连仪式都不准备让他参加。

　　贺屏身为现代社会三观正直的好青年，又是根正苗红纯富二代，原本不在乎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
　　但鉴于他有任务在身，不得不找个恰当的借口谋反，否则怎么能合情合理杀龙皇呢？
　　所以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冲进龙族正殿就喊停：“等一等！”

　　其余几名队友都低调地跟在后面，只有欧阳飞鹰不太低调，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视线，这不能怪她，毕竟她角色设定是公主，又是亚兰大陆第一美人，惹人注目也很正常。

　　龙皇乍一见到贺屏，神色很明显有些不太愉快，当即沉声斥责道：“懂不懂规矩？在你大哥的继任仪式上也敢胡闹？”
　　“父皇指的是什么规矩？龙皇五百年一换任的规矩我懂，至于其他的……举行传位仪式，候选子嗣却没有到齐这种事，怕是也同样不合规矩吧？”

　　大皇子闻言冷笑：“依三弟的意思，是认为自己也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了？”
　　贺屏不卑不亢：“我没有，大哥你也未必就有。”
　　“你说什么？”
　　“我说的话，大哥应该已听得很清楚了，何必再多问一遍？”

　　龙皇怒不可遏：“孽子！本皇所做的决定，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贺屏微微一笑：“那依父皇之见，我何时才可以对你指手画脚？难道要等到夺了皇位之后吗？”
　　欧阳飞鹰在旁，默默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放肆！”龙皇拍案而起，掌心的金色火焰已蓄势待发。
　　二皇子在底下煽风点火：“父皇，三弟现在无视地位尊卑，越来越放肆了，若说以前还可以看在他乖巧的面子上，允许他存在于龙族，那现在就完全没有必要留他了！”

　　此刻，贺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盛绯迩的声音：“小贺总，别听他吹牛，龙皇不过是普通级别的BOSS，他的实力不够看。”
　　“绯绯？你出来了？”
　　“嗯，我给墨菲特唱了一首他当年和我母亲的定情之歌，劝他让我出来瞧瞧热闹，他就答应了。”

　　“……”贺屏调整情绪，复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父皇，当着在场宾客的面，咱们可得理论理论，先前您承诺过，谁能拿到潘多拉魔盒给您，谁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任者，对吧？”
　　龙皇的目光依旧阴沉：“是又如何？须知那潘多拉魔盒，可是你大哥亲自带回来的。”
　　“魔盒带是带回来了，可您打开过吗？”贺屏笑意更深，“想来您也不是图它摆着好看，而是看中了魔盒里蕴藏的、属于诅咒之神的力量吧？”

　　现场宾客们面面相觑，均好奇诅咒之神的真容，自然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神的力量，故而一时间都将视线集中在了龙皇身上。
　　龙皇略一迟疑，后看向大皇子，大皇子不禁有些心虚，低声回道：“父皇，实不相瞒，儿臣私下曾打开过潘多拉魔盒察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并不见诅咒之神的踪影。”
　　“什么？”

　　路晓凤嗤笑一声：“当然不见踪影了，你也不想想，凭自己这点本事都能打开盒子，那诅咒之神肯定早跑了啊，还能干等着被你抓吗？”
　　大皇子怒斥：“你不过是公主身边区区一护卫，怎敢在此大放厥词？”

　　欧阳飞鹰淡定解释：“他不是护卫，先前我说着玩的。”
　　“那他是谁？”
　　众人异口同声：“诅咒之神呗！”
　　“……”

　　路晓凤乍一公布身份，着实引起了场上不小的骚动，可想而知，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神，大家都难免有些情绪兴奋。

　　当然，也有人心存怀疑，譬如大皇子。
　　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使知道对方是真神，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怀疑一下的。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诅咒之神？”
　　路晓凤果断招手示意：“来，过来，我诅咒你一下。”
　　“……”

　　见大皇子不乐意，路晓凤就近来到了二皇子身边，他笑眯眯凑到二皇子面前，而后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猛地抬手，用力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勺：“看着我的眼睛！”

　　二皇子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目光聚焦，路晓凤的那双眼睛像是充满致命吸引力的黑色漩涡，瞬间将他卷入其中。
　　他迷迷糊糊间只隐约听见一句“去杀你父皇”，便麻木地点点头，召唤出了自己的武器烈焰长.枪，转身朝龙皇的方向飞奔而去。
　　大皇子慌张道：“二弟！你清醒一点！”可惜他置若罔闻。

　　贺屏由衷赞叹：“凤儿现在终于有点神的样子了。”
　　“你这是夸我呢？”路晓凤无语，“想我当年实力巅峰时期，诅咒之力可覆盖半座亚兰大陆，那绝不是你能想象的！”
　　“但实际上你没有当年，你只是穿越过来的玩家而已。”
　　“……至少我背景故事里有！”

　　徐苍曦面无表情：“待会儿再聊，先把该杀的杀了，把任务做了。”
　　路晓凤指了指正疯狂向龙皇发动攻击的二皇子：“那不正杀着了吗？”

　　眼看着大皇子也已加入战局，试图把自家二弟拖走却屡屡失败，盛绯迩不禁感慨：“没想到这哥俩的感情还挺好的。”
　　贺屏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NPC之间的默契。”
　　“有道理。”

　　龙皇忙着对付发疯的儿子，一面还不忘怒吼道：“诸位！今日谁若能替本皇清理门户，杀掉这名逆子，龙族宝库中的稀世珍品，随便挑！”
　　在场很多宾客都心存顾虑：“那公主和诅咒之神呢？”
　　“都不留活口！区区人类公主而已，本皇还不放在眼里！”

　　至于诅咒之神……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力量被削时杀了，永绝后患。

　　宾客们权衡了几秒钟，认为这还算是个不错的交易，如果事后有人追究，大不了把锅甩给龙皇，就说是龙皇逼自己杀的。
　　然后他们就纷纷将矛头对准了欧阳飞鹰和贺屏。

　　盛绯迩单手把欧阳飞鹰往身后一护，严阵以待。
　　“各位，建议你们不要太过冲动。”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腰间锁链念动了咒语，见那锁链在赤色利芒中不断抻长，散发的杀气迅速笼罩了整座大厅。
　　有点见识的宾客，当场就惊叫出声：“无尽夜月！是杀神的兵器无尽夜月！”
　　既然无尽夜月都出场了，那么眼前这位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的小姑娘，其实就是杀神？

　　紧接着徐苍曦的兵器也出场了，裁决神剑紫光大盛，瞬间晃瞎了在场众人的狗眼。
　　于是这次惊叫的人，换成了大皇子：“裁决神剑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我上次明明看到三弟他……”
　　贺屏从容颔首：“没错，上次那是裁决之神友情借给我充门面的。”

　　龙族一下子迎来了上古三位神，就算大皇子多少见过些世面，此刻也不禁乱了阵脚，他本能地看向龙皇，颤声道：“父皇，这……”
　　始终对二皇子下不了狠手的龙皇，总算找准机会击晕了前者，他冷着脸召唤出自己的武器龙骨鞭，高傲开口：“神又如何？我们也是被龙神庇佑的族系，即使赢不了，拼个同归于尽还是有可能的！”

　　欧阳飞鹰诚恳地告诉他：“您最好还是别做梦了。”
　　“……吾儿！随为父杀！就用神的鲜血，捍卫你新一代龙族之皇的荣耀吧！”

　　路晓凤赶紧把欧阳飞鹰和贺屏扯到了安全的角落，和战圈保持了一定距离：“都看什么热闹呢？神要屠族了，不想死的快滚！”
　　宾客们可不敢冒着丢性命的风险，他们就此断绝了和龙皇的塑料情谊，秉持着低级NPC应有的觉悟，登时作鸟兽散。

　　待无关人员走光之后，徐苍曦当即用结界封了大门。

　　盛绯迩身形如电，化作一道虚影转瞬已消失在原地，毕竟墨菲特的灵魂已经开始催促了，她怕自己再磨蹭一会儿，这位麻烦爹又要收了身体的主动权。
　　“禁锢！”

　　无尽夜月在她的操纵下，呼啸着幻化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大皇子与龙皇完全隔绝开来，暗色火焰拔地而起，霎时就吞噬了大皇子的身体。大皇子起初还能惨嚎着挣扎两下，后来就彻底瘫倒不动了，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焦炭。
　　观战的路晓凤和贺屏，见状赶紧同时捂住了欧阳飞鹰的眼睛：“别看别看。”

　　龙皇痛失爱子，悲愤咆哮，当场变回了狰狞的本体。
　　平心而论，这本体和众人想象中金黄帅气的龙形相差甚远，灰不溜秋的非常有碍观瞻，但体型倒是非常庞大，以致正殿的房檐直接就被它尾巴给挑开了。

　　路晓凤叹了口气：“真丑。”
　　“先别关注丑不丑的问题了。”贺屏很谨慎地把欧阳飞鹰护在身后，紧张盯着龙皇的方向，“他好像把目标对准我们了。”

　　果然，龙皇并未恋战，而是朝着他们所在的藏身处俯冲过来，炙热龙息喷出，墙壁坍塌，四面刹那间燃烧起来。

　　贺屏身为龙族后裔天赋不高，眼看着他设下的防护结界就要被击垮，千钧一发之际徐苍曦赶到，裁决神剑深深扎进地面，催动神力成功修复结界，将龙皇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他单手攥住如枯树枝般的龙角，居然就这么把龙皇拖行了十余米，下一秒他于半空帅气翻身，细长的裁决神笔已然戳中了龙皇的左眼。
　　龙皇颤抖着绝望怒号：“时间领域——静止！”

　　据说时间静止是当年龙神的能力，龙皇虽然没能继承神位，可身为龙族首领，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一切都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欧阳飞鹰和贺屏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动弹了，就连路晓凤也受到了波及。

　　龙皇很得意，也许是npc的智商都不太高吧，他认为自己真的控制住了神。岂料就在他转身的片刻，立于原地的盛绯迩长发狂舞，无尽夜月随着她的意念分裂成漫天光刃，进而成网，将他死死缠在其中。
　　她娇喝一声：“收！”

　　大地猛然震颤，一时间头顶雾蒙蒙的天空，仿佛更加阴霾密布，雷电骤起，飞沙走石，伴随着龙皇震耳欲聋的啸声，渲染出末日般黑暗的氛围。
　　时间领域解除，另外三人均恢复了行动，并亲眼看着龙皇的身体被无尽夜月割裂成了无数小块，天空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贺屏再度捂住了欧阳飞鹰的眼睛，无奈叹息：“别看，这可能是恐怖片吧。”
　　而与此同时，徐苍曦将外袍一扯，把盛绯迩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别沾了血。”
　　“……我不怕沾血，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徐苍曦一怔，他望着对方那双血红的眼睛，沉默半晌，终是缓缓后退了数步，冷声开口。
　　“墨菲特，下次再回来时，记得提前打招呼。”
　　不远处的路晓凤：“妈的，老不死的又回来了。”

　　*

　　龙皇被杀，但武器龙骨鞭却尚未被毁，徐苍曦将其捡起，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会儿。
　　“这龙骨鞭是开启龙神陵墓的钥匙。”

　　墨菲特瞥他一眼：“这还用你告诉我？”
　　“我并没有在跟你讲话。”
　　“他是在跟我讲话呢，让开。”路晓凤走上前来，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墨菲特，“那咱们还等什么啊？赶紧去龙神陵墓做任务……对了，任务是什么来着？”

　　贺屏认真回忆着：“好像是取得龙神骸骨。”
　　“那走吧，盗墓去。”

　　墨菲特顿时满脸嫌弃：“你就不能换种说法？我为什么要陪你们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路晓凤横眉冷对：“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属于小妞，我早一拳怼过去了，你觉得无聊啊？那你告诉告诉我，什么事才算不无聊？”
　　“比如杀哈迪斯。”

　　“哈什么……哈迪斯？那不是冥王吗！”路晓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诶？我们最后的任务貌似也是杀掉哈迪斯啊？”
　　徐苍曦冷冷看了墨菲特一眼：“你想杀哈迪斯？”
　　墨菲特不屑地笑：“怎么，难道我不该杀他？他杀我妻子，又囚禁我女儿，以此强迫我为他卖命，我好容易复活一次，如果不去复仇，还配叫什么杀神！”
　　“然后你就强占了你女儿的身体？”

　　“……拉斐尔是我女儿，理应为我的复仇事业献一份力！否则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说得好像就你能复仇似的！”路晓凤不顾形象翻了个大白眼，“你把小妞放出来，她也照样能使用杀神之力，你根本就是自私小气！”

　　墨菲特正欲反唇相讥，下一秒就感觉到体内盛绯迩的灵魂又在高唱情歌了，他大怒道：“够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别唱了！”
　　贺屏低声和欧阳飞鹰耳语：“绯绯唱的那是什么歌？咱们下次或许也该学学。”
　　“没错。”

　　尽管几人都轮番在和墨菲特斗着嘴，脚步却未停，沿着地图一路找到了龙神陵墓，并顺利解决了那里看守的大批龙族士兵。

　　路晓凤不禁感慨：“这不就跟游戏虐菜一样吗？毫无挑战性。”
　　“可咱们真正的通关任务是杀了哈迪斯，到那时绝不可能太简单。”想到这里，贺屏不禁担忧，“而且咱们队伍里的神，都是从冥界倒戈的神，要加入生命女神一派，获得她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
　　“你在说什么疯话？”墨菲特奇道，“为什么还要获得生命女神的信任？要杀哈迪斯，我自己去就足够了。”

　　徐苍曦漠然回答：“你这句才叫疯话。”
　　路晓凤也附和着：“先前也不知道是谁死在众神之战了，最近才刚刚复活，就开始吹牛逼。”
　　“……我迟早废了你这张嘴，那是哈迪斯暗中偷袭了我，明白什么叫偷袭吗？”
　　“嗯，所以你顺便连累了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至于被封在潘多拉盒子里五百年。”
　　“这事儿你倒记得挺清楚？”
　　“废话，我一向记仇。”

　　徐苍曦懒得搭理这俩人，独自拿着龙骨鞭去研究陵墓石门了，贺屏跟在身后，半晌见他把龙骨鞭递给自己，有些疑惑：“怎么了？”
　　徐苍曦道：“这上面用古文字写着，只有被选中的龙族后裔才能开门。”

　　“可我未必是被选中的龙族后裔，这道门连龙皇和两位皇子都没能打开。”
　　“肯定是你。”欧阳飞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毕竟小说和电视剧里，废柴设定都是主角。”
　　“嗯……挺有道理。”

　　于是贺屏就接过了龙骨鞭，双手用力将其插.进石门的凹槽之中，转动四次之后，再把手掌按在了那枚龙头印记上。
　　他努力回想着以前龙皇无数次念过的咒语，断断续续地念道：“@#￥#￥，#￥￥￥%#WW@#$.”（对不起，懒得编词儿了）

　　结果下一刻，听得石门隐约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便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中，朝两侧缓缓开启。
　　欧阳飞鹰见此一幕，欣慰点头：“你果然是废柴主角。”
　　“……过奖过奖。”

　　龙神陵墓里空气寒冷，两面墙壁都点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稍显狭窄的走廊里有水晶棺椁开道，里面装的是龙族阵亡将士的铠甲和兵器，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做陪葬。
　　贺屏和欧阳飞鹰低声讨论：“这里的布局可能参考了秦陵地宫。”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直至正式来到了存放龙神骸骨的主体墓室，地面整体下沉，内部灌满类似水银的闪闪发光的液体，而龙神的琉璃石棺椁就置于正中央，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神的魅力（或许吧）。

　　欧阳飞鹰颇为好奇，转头询问：“曦哥，龙神是怎么死的？”
　　徐苍曦显然对龙神没什么印象，着实回忆了好久：“据传言，是为了保护生命女神，被卷入哈迪斯的阵法，活活绞死的。”
　　“难怪只留下一具骸骨了……还有别的吗？”
　　“你还想听什么？”

　　“如果你想听八卦，我倒是知道一点。”路晓凤说，“其实当年龙神和美神是一对，龙神死后，美神自愿替他守陵，所以……诶？对了，咱们任务里是不是还有一项见美神？”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下一秒，龙神棺椁后面的暗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袭红衣美艳绝伦的女人，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何人胆敢擅闯龙神陵墓？”

　　然后她抬起头来，正和路晓凤视线相对。




85.  龙神继承者   那也不能让他殉葬啊。……

　　从暗门之后走出来的红衣女子, 毫无疑问就是替龙神守陵的美神。
　　当然，她在现实世界还有另一重身份，即当红一线大明星。
　　她真正的名字叫冉素素（……）

　　冉素素乍一和路晓凤对视, 足足愣了三秒才惊喜地叫出声来, 她直接踩着龙神棺盖, 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自己在这都快无聊死了！”

　　路晓凤上前一步，本能地回抱住她，嘴上却仍在吐槽。
　　“喂, 拜托你对人家龙神尊重点吧？好歹你剧中设定也是他的爱人。”
　　“……我这不太激动了么！”

　　这时其余队友也纷纷围上来，六人组终于聚齐，大家明显都很高兴。

　　盛绯迩问道：“素素姐，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不呗, 任务里就告诉我，守在这等待龙神的继承者到来，然后跟随对方一起去血月之地, 再参与众神之战杀哈迪斯。”
　　好在她是神，不怕陵墓寒冷，不吃不喝也无所谓，唯一的缺点就是孤独。
　　天天守着这么一具棺材, 里面是森森龙骨, 换谁谁不孤独？毕竟深爱龙神的是美神，又不是她。

　　路晓凤对冉素素说：“其实待在这也不错，你都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受了多大罪——你这相当于直接跳关，不是欧皇享受不了这待遇。”
　　“啊？真的？”冉素素挠头，“对了，任务最后不是还说必须保证人类存活？你们几个都什么身份, 谁是人类啊？”
　　“飞鹰是人类公主，曦哥是裁决之神，我是诅咒之神，小贺总是龙族后裔，至于小妞……小妞是杀神，只不过现在人格分裂，控制身体的暂时是她那个便宜爹。”

　　说话间，不务正业的墨菲特已经将水晶台上供奉的镇魂石一脚踹下去，自己优哉游哉坐在了上面。
　　他和龙神没有任何交情，能给面子才怪。

　　“……OK，我相信他不是小妞了。”冉素素无语，“算了先不管他，先让小贺总把龙神的力量继承了。”
　　听到要继承力量，贺屏当即抬起头来：“素素，你有办法？”
　　“对，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龙神的秘密。”她点头回答，“当年龙神虽然被阵法绞死，但他的神石，被生命女神联合其他几位主神，施法融进了这具骸骨中。”

　　“所以……”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开棺，你将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获得龙神的力量，然后继承他的神位。”
　　“好，那我们试试。”

　　相比起这边研究正事的氛围，另一边的墨菲特和路晓凤，则在讨论一些与主题完全无关的事。

　　墨菲特居高临下俯视着路晓凤：“咒，你不像从前了。”
　　“……怎么大家的名字都挺好听，只有我直接叫他妈的‘咒’？”路晓凤极度不满，“看不起人吗？”
　　“你叫这个名字叫了几千年了，怎么现在反倒这么多感想了？”
　　路晓凤瞥了他一眼：“用你管？”

　　墨菲特笑得高深莫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
　　“啥玩意儿？”
　　“你喜欢阿芙洛。”

　　阿芙洛是这一空间美□□字，也就是冉素素。

　　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顿时令路晓凤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开什么玩笑呢？人家美神和龙神可是一对！”
　　墨菲特痞气挑眉：“我难道是傻子看不出吗？更何况你的眼神出卖了内心，你在撒谎。”
　　“放屁！真不乐意跟你废话，我给龙神开棺去！”

　　谁知路晓凤刚刚转过身，忽觉背后风声有异，墨菲特瞬间已跳下高台欺近前来，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诧异回头，见对方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纯粹墨色。
　　然后他就听到了盛绯迩的声音：“真难得，墨菲特居然发善心把我放出来了……诶？凤儿哥，你脸红了？”

　　真正的盛绯迩就站在面前，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好奇地盯着他看。
　　路晓凤浑身一震，下意识推开了她：“……哪有！”
　　另一边，冉素素听了这话，也饶有兴致走了过来。
　　“谁脸红了，凤儿脸红了？凤儿那么厚的脸皮还能红？”

　　路晓凤莫名心虚，他用力咽了下口水，颇为狼狈地转开了视线。
　　“谁脸红了？我是热的。”
　　“龙墓冷成这样，你居然还热了？”冉素素疑惑拉过他的手一摸，“这么冷冰冰的，哪热了？”

　　其实平时两人也经常动手动脚的没避讳，但这次显然不太一样，路晓凤赶紧把手缩回来，尴尬背过身去：“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思考正事，咱们一起去帮小贺总开棺吧，多有意思的事儿啊别错过了。”
　　“……好吧。”
　　冉素素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走近前时发现龙神的棺盖已经被掀开了，而贺屏正直挺挺躺在龙神的骸骨旁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盛绯迩也来到了棺前，她纳闷一扯徐苍曦衣角：“曦哥，小贺总在干什么？”
　　徐苍曦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后见她一脸茫然惊讶，才反应过来她现在不是墨菲特了，冷漠的眼神顿时就缓和了许多，他想了想，又重新将她拉回了身边：“对不起。”
　　“……啊，可以理解，没关系。”

　　“我们在尝试让小贺总继承神位的方法。”
　　“那也不能让他殉葬啊。”
　　“放心，不是殉葬。”

　　听得欧阳飞鹰站在水晶棺前，很紧张地问贺屏：“有什么感觉吗？”
　　贺屏诚实回答：“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诡异，龙神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
　　准确来说，是龙神那双空洞的眼窝。

　　冉素素一本正经提示：“感受到龙神力量的流动了吗？”
　　贺屏凝神体会：“有一点点，我好像听见他在叫我的名字。”

　　“很正常，我当初继承神位时，也听到墨菲特在叫我的名字。”盛绯迩深有同感，“不过我觉得龙神应该不会像墨菲特这么厚颜无耻，可能需要一些外力的协助，才能成功交接神位吧？”
　　她和徐苍曦同时俯下身去，将手按上龙神骸骨的眉心，两人手指交叠，均下意识朝对方投去一瞥。

　　代表杀戮之神和裁决之神力量的赤光与紫光，将龙神骸骨和躺在里面的贺屏一并笼罩起来，四面暗色浮动，空气逐渐开始变得压抑，仿佛将有大事要发生。

　　欧阳飞鹰突然捂住胸口，摆了摆手：“不行，我受不了这个，我得先躲一躲。”
　　她是人类，在这样神力相互碰撞的环境下，身体难免会觉得不适应，考虑到自己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路晓凤干脆带她先离开了主墓室：“我和飞鹰在外面等你们！”

　　出了墓室，欧阳飞鹰的呼吸这才勉强顺畅了一些，她缓了半晌，忍不住看向旁边沉默的路晓凤：“凤儿，你好像不太高兴？”
　　路晓凤原本还在望着地面发呆，此刻闻言如梦方醒：“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他矢口否认，“我只是在想一些正经事而已。”

　　欧阳飞鹰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也不晓得到底过了多久，直到主墓室方向传来一阵惊天爆破声，紧接着整座陵墓都猛烈摇晃起来，刺目金光从走廊深处喷薄而出，路晓凤大惊失色，连忙将欧阳飞鹰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就见四道虚影闪电般迎面飞至，为首的徐苍曦一左一右将两人拎起来，头也不回离开了龙神陵墓。

　　……
　　直至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欧阳飞鹰也仍旧一头雾水，她试探性睁开眼睛，见明媚阳光下，一袭白衣的贺屏正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润朝自己微笑。

　　他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眉心多了奇怪的图腾，双眸也变成了浅金颜色，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难言的贵气，以及隐隐的王者之气——这样的气场，她在徐苍曦和盛绯迩身上也感受过。
　　而他掌心的龙骨鞭，也覆盖上了一层错综的金色符咒，应该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神器。

　　她试探着问：“你……是龙神了？”
　　贺屏笑着点头：“嗯，这下就不会再拖队伍后腿了，还能保护你。”
　　“那太好了。”
　　两人开心之余，甚至还很孩子气地击了下掌。

　　路晓凤懊恼叹息：“所以现在除了飞鹰，我是最后一名了？这游戏可能跟我有仇，否则我怎么就不能恢复神力？”
　　冉素素安慰他：“没事儿，我这个美神只负责美，真实战起来还不如你。”
　　“那结果就是一起炮灰，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盛绯迩很有耐心地分析：“不会的凤儿哥，因为下一个任务是去血月之地找到幽灵石——我怀疑这件幽灵石，能代替你被毁的神石。”
　　“没错。”贺屏也认可这种说法，“毕竟我们最后都要参加众神之战，凤儿肯定要有机会重登神位，我猜节点就在血月之地。”
　　路晓凤认真琢磨了一下这棘手的问题：“血月之地在冥界，咱们六个有三个都是冥界的叛徒，龙神美神又属于生命女神阵营，身份尴尬，估计到那就得被直接拿下。”

　　冉素素奇道：“不能偷溜进去吗？”
　　“那你得问曦哥，我被关了五百多年，曦哥常住在冥界，他比我熟。”

　　察觉到众人目光瞬间都落在自己身上，徐苍曦思忖半晌，淡定回答：“我知道一条通往血月之地的法阵，不必经过冥界大门，算是捷径。”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86.  血月之地   凤儿你该减肥了。

　　徐苍曦所提到的法阵, 其实是当年哈迪斯亲自设下的法阵，只是后来血月之地用来封印幽灵石，哈迪斯就派裁决之神弗拉迪诺关掉了法阵, 谁知弗拉迪诺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他故意给法阵留下了破绽, 并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在白雾茫茫、风霜肆虐的无间雪山，徐苍曦用裁决神笔开启了位于半山腰的法阵，对此, 盛绯迩感到很可惜。
　　“早知道法阵就在我被放逐的地方，当初还不如直接先取了幽灵石再去找飞鹰姐。”
　　“不行的。”徐苍曦摇摇头，“凭那时你的力量，根本取不了幽灵石。”

　　“不是还有你了吗？”
　　“那也远远不够, 即使你和小贺总现在都恢复了神位，咱们三个要联手从血月之地取幽灵石，都有一定困难。”

　　盛绯迩顿时警醒：“那让飞鹰姐一起进入血月之地, 会有危险吧？”
　　“把她留在外面，只会更危险。”

　　他说得很有道理，欧阳飞鹰必须要跟众人同时行动的，但要如何确保她的安全, 这就成为了非常棘手的问题。

　　贺屏问道：“咱们三人合力设下结界保护飞鹰, 能撑多久？”
　　徐苍曦略一沉吟：“难说，毕竟在神力涌动的环境下，结界很难保持太久。”

　　路晓凤大义凛然一拍胸口：“放心，你们去冲，我誓死守护飞鹰。”
　　“怕就怕你白死了，她还守不住。”
　　“……那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了？”
　　欧阳飞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应该不太容易死，既然都到这了, 任务是肯定要做的，我们得对自己有信心——曦哥，你启动阵法吧。”

　　徐苍曦没再多说什么，他点点头，低声吟诵起咒语。

　　不多时，便见有暗紫色光芒以裁决神笔为圆心蔓延开来，直至将六人组全部笼罩在内，漫天雪屑遮迷了视线，盛绯迩抬袖挡在面前，只觉脚底刺痛，似乎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入地下。
　　她隐约听到欧阳飞鹰在叫贺屏的名字，路晓凤在叫冉素素的名字，大家都在互相回应。

　　然后她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诡异的夜色之中，天空那轮血红的圆月仿佛近在咫尺，一伸手就可以触及。
　　阴风阵阵，可供立足的土地面积极窄，四面被汹涌的血水深潭所包围，血浪翻滚，观之令人胆寒。

　　欧阳飞鹰站在三位队友设下的结界里，像是笼子里的大熊猫，眼巴巴朝外面看着：“这血水有什么稀奇吗？”
　　徐苍曦冷漠地望向前方：“这可不是一般的血水。”
　　“嗯？”
　　“哪怕是神，在这血水中浸泡太久也会受重伤，更不要说普通人类，一旦沾上，骨肉都会腐烂，最后完全化作血水的一部分。”

　　欧阳飞鹰沉默了，她小心翼翼靠近了结界的边缘，尽量离血水深潭远一点。

　　半晌，忽听自深潭中传来嘶嘶的奇怪响声，徐苍曦正欲提醒大家小心，抬眸见血色巨浪已掀起十余米高，血水凝聚成怪兽实体，如呼啸的风暴一般迎面袭来。
　　“时间领域——倒流！”
　　贺屏化身为龙，金光护体盘桓而上，他发动时间倒流技能，使得那已临近路晓凤头顶的血兽，瞬间又分散成滴滴血水汇入潭内。

　　盛绯迩赶紧把路晓凤护在了身后，严阵以待：“凤儿哥你退后！素素姐，你也退后！”
　　路晓凤赶紧护住冉素素，自觉后退，紧张应着：“你自己也当心点！”
　　“好！”

　　冉素素难以置信：“你们之前都是这么闯过来的吗？”
　　“你以为呢？”
　　“我以为什么？我就是一守陵的，真长见识了！”

　　四面血浪再度拔高，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壁，排山倒海般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压来，而这一次，连贺屏的时间倒流也失去了作用。
　　徐苍曦将裁决神剑用力掷了出去，紫光穿透血墙，血墙推移的速度稍稍减缓，但当神剑回到他手里的一刹那，血墙刚刚被砍的缝隙重新合上，气势反而比方才更强了。
　　像是一刀斩在水流，无处着力。

　　盛绯迩抽出腰间锁链，无尽夜月化作一道赤色光环，将六人紧紧包围起来，她反手一推，光环迅速扩散开去，正面迎上了血墙的冲击。
　　脚下地面在猛烈震颤，欧阳飞鹰惊诧发现，护着自己的结界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小贺总，我这好像有麻烦了。”

　　贺屏闻讯赶到，将龙骨鞭幻化作坚硬牢笼，代替结界罩住了欧阳飞鹰。
　　与此同时，观战的路晓凤也开始脱离队伍，被血墙的反噬力推往身后深不见底的血潭。
　　“……素素！”

　　其实当时距离他最近的是贺屏，可他也不知为什么，偏偏下意识呼唤的是冉素素。

　　冉素素听是听到了，但她的实力根本不够，当年能在众神之战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很多暗恋她的男神劝她不要直接参战，而以哈迪斯为首的冥界成员们，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情急之下，摘了指间的绿宝石戒指朝他扔过去。
　　戒指在半空化作一道类似橄榄枝的青翠藤蔓，拦腰捆住了路晓凤，她全身后仰，拼尽力气把他往回拉扯。
　　“不行了凤儿，我要跟你一起掉下去了！”

　　路晓凤大喊：“那你松手吧！”
　　“不能松手啊，松手你不就死定了吗！”
　　“总比俩人都死了强吧！”

　　关键时刻，盛绯迩将无尽夜月留在原地，闪身来到路晓凤面前，她一把抓住了路晓凤的手，将远离结界的他和冉素素，一道硬生生拖回了身边。

　　“感谢小妞！”冉素素长出了一口气，又不禁抱怨，“不是我说，凤儿你该减肥了。”
　　尽管在危急时刻，路晓凤也还是努力辩解了一句：“我183的身高，才140斤，能沉到哪去？这是血潭的吸力，我也没办法好吗？”

　　的确如他所言，危机并未解除，血潭的吸力越来越强，似致命的漩涡，不仅在继续吞噬他和冉素素，还将盛绯迩也逐渐扯了过去，三人愈发靠近血潭边缘，眼看着就要集体坠落了。
　　而贺屏和徐苍曦仍在与欧阳飞鹰一侧的血墙抗衡着，根本无力□□救援。
　　在血月之地，即使是神，也在劫难逃。

　　“……小妞。”路晓凤叹了口气，“要不你放手，先把素素救回去，总比咱仨都牺牲了强。”
　　“别开玩笑了。”盛绯迩斩钉截铁拒绝，“那我跟谋杀队友有什么区别？”
　　“问题是如果咱仨都死了，杀哈迪斯就更加没胜算了。”

　　冉素素带着哭腔提议：“小妞，要不你把他救回去，我掉下去无所谓的，众神之战我也未必能帮上忙。”
　　路晓凤急了：“胡说八道，那怎么行！”
　　盛绯迩坚决摇头：“我们是队友，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谁都不能放弃。”

　　哪怕深知本场游戏的规则，了解牺牲是必要的，她也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就在此时，她蓦然听到灵魂深处，传来了墨菲特的声音。
　　“拉斐尔，把美神留下，你跟咒跳下去。”
　　“……什么？”
　　“幽灵石就在血潭潭底，你跟咒跳下去。”

　　虽然感觉自家的便宜爹完全是在出馊主意，但就目前而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听得墨菲特又道：“别怀疑，只有你跟着跳下去，他才能成功恢复神力，你要不要赌一把？”

　　照目前的形式来看，除非尽快找到幽灵石，否则他们是搞不定这个鬼地方的，为今之计，确实只能赌一把了。
　　“凤儿哥，你害不害怕？”
　　路晓凤愣了一下，而后笑了：“你们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
　　“好。”

　　在说完这个“好”字的同时，盛绯迩单手用力，猛地将冉素素甩向无尽夜月的方向。
　　她则任由无边血浪吞噬自己，随路晓凤一起坠入了深潭。

　　那一刻，她闭上眼睛，恍惚听到了徐苍曦在失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87.  繁花岛   上古八卦。

　　盛绯迩和路晓凤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血潭, 无论徐苍曦呼唤多少遍，她始终没有再回应。
　　从贺屏的角度，可以看到徐苍曦支撑结界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和欧阳飞鹰对视一眼, 均读出了对方眼底的焦灼与不安。
　　按理来讲, 即使是神，从血月之地坠落，也断然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曦哥, 你……”

　　岂料贺屏话没说完，忽觉心口那股沉闷的痛感凭空消失，紧接着血浪下沉，似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强行压制了。
　　听得冉素素惊道：“你们快看那里！”

　　身后血潭忽然暗光大盛, 在如龙卷风般上升的漩涡里，蓦然出现了路晓凤颀长的身影，而路晓凤的怀里还抱着毫发无损的盛绯迩。
　　两人稳稳落地, 路晓凤小心翼翼将盛绯迩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抬手捂住心口：“靠，幽灵石就是不如自己的神石好用，融合后弄得我很不舒服。”
　　而此刻他的眉心, 也已经显现出了和另外三位队友同款的图腾。

　　盛绯迩担忧询问：“没问题吗凤儿哥？能适应吗？”
　　“能, 放心吧。”
　　“所以凤儿现在是恢复神力了？”冉素素总算长舒一口气，“吓死我，刚才还以为你俩不死也得重伤了呢！”
　　路晓凤看她一眼：“我福大命大的，不可能这么容易死。”
　　“屁，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盛绯迩道：“幽灵石就在血潭底部，在我们即将被吞噬的时候，凤儿哥唤醒了幽灵石的力量。”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欧阳飞鹰由衷道, “实话讲，你要是上不来，我都担心曦哥会跟着你跳下去。”
　　“……啊？”

　　徐苍曦迎着盛绯迩惊讶的目光，平静转开了视线：“放心，目前保护飞鹰才是重中之重，为了全队的胜利，我不会那么冲动。”
　　她想了想，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解释两句。
　　“其实我没有选择，是墨菲特告诉我，跳下去是唯一的办法，我才决定赌一次。”

　　路晓凤用力握住她的手：“不管怎么样，小妞，你这个人情我都记下了。”
　　“不不凤儿哥，咱们是个团队，理应互相扶持的，不要太在意啦。”

　　无边血潭重归沉寂，危机终于解除，贺屏沉默半晌，转头询问徐苍曦。
　　“下一步我们要去哪？”

　　徐苍曦缓声道：“去找生命女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生命女神应该在繁花岛，和她那群拥护神在一起享受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欧阳飞鹰评价：“你这形容还挺文艺。”
　　“谢谢。”

　　于是几人商议妥当，为避免夜长梦多被哈迪斯发现，决定尽快动身前往繁花岛找生命女神——如今队伍里五位上古神，无论去哪都很方便，而且欧阳飞鹰也真的成为了众星捧月般的特殊存在。
　　“我好像活在玛丽苏小说里，所有的神都得保护我。”
　　冉素素附和她：“没错，我们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欧阳飞鹰有点好奇：“我想知道，咱们团队五位神，现在谁是最强的？”
　　冉素素表态：“反正不是我，我最菜。”

　　贺屏搂着欧阳飞鹰在云间飞行，闻言认真思考：“是曦哥或者绯绯。”
　　“哦？”
　　“裁决之神的实力很强，真要打起来，我和凤儿跟他还是有段距离，但绯绯就不一定了，据说墨菲特以前和弗拉迪诺动过手，墨菲特赢了，那么……”

　　那么如果现在盛绯迩和徐苍曦真要较量一番的话，谁赢谁输很难判断，但他认为，从感情层面上讲，徐苍曦绝对不舍得对盛绯迩下手。

　　盛绯迩御风飞在最前面，没有听到后面队友在讨论些什么，她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徐苍曦，总感觉他哪里不太对劲。
　　“曦哥。”
　　“嗯，在。”
　　“你心情不好啊？”

　　徐苍曦转过头来，恰与她对视，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岔开了话题：“你确定自己在血月之地没受伤？”
　　盛绯迩果断摇头：“没有，算是有惊无险。”
　　“你该庆幸，墨菲特这次没坑你。”
　　“他够聪明的话，就不该坑我，毕竟我俩的灵魂共用这一具身体，我死了他也没处可去啊。”

　　徐苍曦似是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略显无奈：“绯迩，我不希望你总是草率地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下次再有这种事由我去，明白吗？”
　　“其实不管你去还是我去，都没什么区别的。”
　　“针对游戏结果来讲确实如此，但对我而言，意义是不同的。”
　　盛绯迩怔然，她静默半晌，终是迟疑着点头答应：“好。”

　　*

　　六人组降落在繁花岛的时候，遭受了岛上结界的阻拦，为尽快引起对方注意，路晓凤施展神力撞击了结界，于是整座岛屿的预警阵法就启动了。

　　贺屏没来得及制止：“凤儿，不要刚刚恢复神力就胡闹，咱们这次是来谈合作的，又不是砸场子。”
　　“我估计那群自诩正义的主神们看到我和曦哥，第一反应就是开打，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兵后礼。”

　　盛绯迩一本正经地问：“他们应该不认识我，我需不需要暂时隐藏一下身份？免得更激起他们的怒火。”
　　“没用的小妞，你这浑身杀气藏都藏不住，当科瑞斯是傻子吗？”
　　“……科瑞斯是谁？”
　　“生命女神呗！”

　　路晓凤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有银光掠过花海，有一群白衣白袍的上古神集体出现在了己方视线内。
　　为首的是一位银发银眸的清秀少女，腕间缀着铃铛，随着走路的动作叮当作响，她将六人仔细打量一番，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你是新一任龙皇……哦不，你已经继承了龙神的力量？”
　　毋庸置疑，这句话问的是贺屏。

　　贺屏客客气气地应着：“没错，我想科瑞斯女神也应该明白，我们是友非敌。”
　　“我确实曾与龙神关系交好，但我没想到，他的后裔居然会跟哈迪斯的同党混在一起。”
　　“他们已不再是哈迪斯的同党了。”
　　科瑞斯冷冷道：“裁决，诅咒，还有……新任杀神？你带来了冥界的三位绝对强者，公然挑衅繁花岛，却还说他们不再是哈迪斯同党了？”

　　正在此时，忽听身后有男人粗声粗气吼着：“新任杀神？哪呢？让她给我站出来！”
　　尽管对方明显来者不善，但考虑到气势不能丢的原则性问题，盛绯迩勇敢迎上前去：“我就是，有何指教？”

　　徐苍曦跟在后面，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能及时保护的距离，他低声道：“这是大地之神卡修斯。”
　　“噢，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我！”卡修斯怒道，“其实我也不认识你！”
　　众人：“……”

　　卡修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可是上任杀神墨菲特，是我的杀妻仇人！”
　　盛绯迩一惊，赶紧试图跟身体里墨菲特的灵魂对话。
　　——老爷子，你杀了大地之神的媳妇？
　　——你叫谁老爷子呢？你知道你爹我有多帅吗？再说了，大地之神哪有媳妇？当年只是他暗恋月亮女神戴安娜，而戴安娜又恰巧暗恋我，这么简单的关系而已。

　　察觉到墨菲特准备亲自出来澄清八卦，盛绯迩赶紧暗中警告他老实呆着，免得节外生枝，她抬眸，很冷静地告诉卡修斯：“大地之神，恐怕这是个误会，你根本没有妻子，月亮女神当初喜欢的又不是你。”
　　卡修斯顿时恼羞成怒：“在我心里早就把她看成是妻子了，你懂什么？！”

　　路晓凤不屑地啧啧两声：“你能不能要点脸？当谁不知道啊，当初你死追戴安娜被她拒绝了，后来众神之战中戴安娜被爱情冲昏头脑，独闯冥界去找墨菲特，结果被哈迪斯杀了——虽然墨菲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事儿确实跟他没关系吧？你还带强行甩锅的？”
　　“……”

　　狼神奎恩是卡修斯的好朋友，兄弟被呛声，他肯定要出来帮腔：“胡说八道！反正戴安娜是在冥界被杀的，你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徐苍曦瞥他一眼：“戴安娜是哈迪斯杀的，你们觉得不甘心，就去杀了哈迪斯报仇。”
　　“你以为我们不敢？哈迪斯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路晓凤闻言鼓掌：“那太好了，正巧我们也要杀哈迪斯，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就先不要互相斗殴了吧？有什么陈年旧账，等杀了哈迪斯之后再算。”

　　科瑞斯闻言蹙眉：“你们也要杀哈迪斯？”
　　“对。”
　　贺屏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身为龙神后裔，肯定要站在你们这边的，而裁决之神、杀神和诅咒之神，都和哈迪斯有不共戴天的旧怨，想反冥界也在情理之中。”
　　“抱歉，我没有办法确认你说法的真实性，毕竟他们的立场太不明确，万一临阵倒戈，我怎么对己方阵营的主神负责？”

　　路晓凤挺不耐烦：“那你惦记着怎么确认？”
　　科瑞斯似笑非笑：“诅咒之神，别忘了当初是我用潘多拉魔盒封印了你，你难道就不记恨我吗？”
　　“正常情况下你是封印不了我的，是哈迪斯暗算了我，我更在意根本原因，所以这笔账还是要记在哈迪斯的头上。”路晓凤难得（为什么要说难得）逻辑清晰地反驳了她，“哈迪斯的怀疑和背叛，将直接导致我的背叛，相不相信随你，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当年那场众神之战，在冥界内讧的前提下，你们尚且没有占到便宜，只勉强搞了个平局，这一次若没有我们加入，你们以为自己能赢吗？”

　　见科瑞斯犹豫，徐苍曦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很清楚我在冥界的地位如何，我对哈迪斯的熟悉程度无人能及，有了我的帮助，你们攻进冥界的难度，将会大大降低。”

　　“后面那几位主神你们好，请别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察觉到他们明显的敌意，盛绯迩的语气便也强硬了几分，“你们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呢，还是在怀疑我的立场？怀疑实力的站出来单挑，怀疑立场的就更加荒唐了，哈迪斯相当于杀了我母亲又杀了我父亲，我不报复他报复谁？”

　　奎恩看上去很不服气：“墨菲特是个危险分子，谁能保证你不会和他一样精神不正常？你到时候临场发疯怎么办？”
　　“我在冥界的队伍里发疯，和在你们的队伍里发疯有区别吗？反正该发疯时谁也挡不住我。”
　　“说得对啊。”路晓凤阴阳怪气地附和，“你那智商想不通的话，就放弃思考吧。”

　　奎恩隐隐觉得这俩人在损自己，可又觉得他们讲得有几分道理，不禁迟疑：“那你们……”
　　路晓凤翻着白眼：“我们只想要哈迪斯的命，等完成了这一目标，咱们再分道扬镳就好了，你当我们乐意跟你们待在岛上种花？”
　　“……”

　　这时后面的徐苍曦和贺屏低声商量片刻，研究出了一个相对可靠的方法，两人同时一拍盛绯迩肩膀。
　　盛绯迩疑惑回头，听到徐苍曦从容开口：“你们如果存在顾虑，我们不介意签订同盟契约，以示诚意。”

　　上古神之间的同盟契约，可不是一般的契约，那是真正的血之契约，其中任何一方违反契约，都将遭受神力减半的惩罚。

　　果然，科瑞斯和她的战友们都有些动摇了：“你们真的愿意签同盟契约？”
　　这边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愿意愿意。”

　　有什么可不愿意的？横竖杀了哈迪斯之后他们就穿越离开了，接下来亚兰大陆这片土地还会发生什么事，也跟他们没关系了，随便签呗。




88.  布局   让我易容成绝色美女？

　　既然是大战, 还是众神之战，总要有点战前动员，而这样的重任, 自然要落到生命女神的身上。
　　不过科瑞斯也编不出什么新花样, 走走过场而已, 无非是什么“为了捍卫神族的荣誉和尊严”，“不能让邪恶力量掩盖了正义的光芒”，“守护亚兰大陆是我们共同的责任”……blablabla

　　六人组在下面嗑着瓜子、吃着果盘、打着哈欠, 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和旁边认真听讲的其他上古神比起来，显得十分没有规矩而不严肃。
　　大地之神卡修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用力撞了一下路晓凤的肩膀：“闭嘴！”
　　冉素素本能斥责：“你客气点行不行？”

　　卡修斯难以置信：“阿芙洛, 你可是龙神的爱人，你忘了当年和冥界的滔天仇恨了吗？你在帮着外人？”
　　“我哪忘了，我这不把新任龙神带来了, 也来给你们尽一份力了？”
　　“可你在偏袒诅咒之神！”
　　冉素素理直气壮：“大家不都是同盟了吗？吼什么吼啊你！”

　　路晓凤揉着肩膀白他一眼：“偏袒我怎么了，那不应该的吗？你再动老子一下试试？诅咒你丫的这辈子也娶不着媳妇！”
　　冉素素友情提醒：“他卖的是痴情人设，单恋戴安娜一万年，不会再有媳妇了。”
　　“说得好像他想有就能有似的。”
　　“你这样讲, 也很有道理哦。”

　　卡修斯气得头上蹿火, 要不是狼神奎恩强行按住，估计他就要当场发飙了。
　　奎恩低声劝：“他们现在算是咱们的盟友，同盟契约都签了，你对他们不客气，就是不给科瑞斯面子。”
　　“……可他们也太嚣张了！”
　　“冥界成员都是这副样子，也没办法。”

　　路晓凤闻言转头：“喂，什么叫冥界成员都这副样子？哪副样子？我们随便拎出哪个不比你们帅多了？”
　　贺屏在旁边忍着笑：“这是在繁花岛, 人家的地盘，你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
　　“哦，好啊。”路晓凤答应得倒挺痛快，登时鼓鼓掌表示捧场，“生命女神讲得句句在理，我们不杀哈迪斯誓不罢休！”
　　科瑞斯：“……”

　　其实在六人组的心里，这次的最终任务应该没多大问题，尽管哈迪斯实力强劲，可毕竟己方人多势众啊，群殴总是有胜算的——但是他们万没想到，游戏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通关了？没点致命陷阱是不行的。

　　当晚，正当他们在房间里吃点心闲聊的时候，科瑞斯登门拜访了。
　　科瑞斯的态度客客气气，名义上是给他们送茶，不过那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连傻子都能看出来。

　　所以路晓凤（？）就看出来了：“别藏着掖着，你肯定有话要说，我们听着呢。”
　　科瑞斯尴尬道：“实不相瞒，是关于哈迪斯所持神器的事情。”

　　关于这种学术性问题，肯定是徐苍曦了解最深刻：“你是指修罗神杯？”
　　“据可靠消息，在上一次大战中破碎的修罗神杯，如今已经快被彻底修复了。”
　　“的确如此。”

　　科瑞斯叹息一声：“修罗神杯将成为我们的极大威胁，必须赶在哈迪斯使用它稳固法阵之前，抢先摧毁。”
　　徐苍曦摇摇头：“恕我直言，想要摧毁修罗神杯，很难。”
　　“我也知道很难，但前不久凤凰神布莱恩在亚兰大陆的历史古籍中，找到了修罗神杯的弱点。”

　　“嗯，是什么？”
　　“要将人类皇族之女的纯净之血滴进神杯，破坏神杯的暗系力量。”

　　路晓凤纳闷琢磨着她的话：“人类皇族之女……靠！那不就是飞鹰吗？”
　　欧阳飞鹰神色一滞：“血祭？”
　　“这太危险了。”贺屏敛去笑容，语气凝重，“可能会因此搭上公主的性命。”
　　科瑞斯连忙解释：“并不是血祭，只是需要几滴血罢了。”

　　“几滴血确实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那几滴血要怎么滴进去。”路晓凤说，“修罗神杯藏在冥界最隐蔽的地方，你以为是能随随便便靠近的？可能公主在去找修罗神杯的路上，就横尸当场了。”
　　欧阳飞鹰连连摆手：“说得太吓人了。”

　　“所以我才希望，大家能一起商讨出一个周全的计划。”科瑞斯知道这群人不好沟通，将语气尽量放得委婉，“看看如何才能令公主去往藏匿神杯之处，又可全身而退。”
　　几人互相对视，最后还是徐苍曦先行开口：“哈迪斯认得我们三人，也熟知我们的气息，只有……”他看了贺屏一眼。

　　贺屏立刻会意：“的确，哈迪斯不认得我，但要把我的气息完全隐藏，也是件难事。”
　　“这点龙神不必担心。”科瑞斯微微一笑，“布莱恩的凤凰石，可以盖掉你的气息。”
　　“好，那么如何混到哈迪斯身边，诸位有合适的建议吗？”

　　徐苍曦道：“贪欲之神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哈迪斯送一批绝色美女，混进去不难。”
　　欧阳飞鹰抚着下巴沉吟：“我倒是不难，可小贺总呢？”

　　冉素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也可以一起去，我虽然战力不强，但魅惑之术很强啊。”
　　“魅惑之术是……”
　　“相当于易容，哪怕对方是再强的神，也无法看出不对劲——除非察觉气息。”

　　贺屏已经预感到了：“让我易容成绝色美女吗？”
　　“啊，不然呢？飞鹰的安危可是全掌握在你手里了，我擅长勾.引，靠我保护飞鹰可不行。”
　　“……不要说什么勾.引，你是美神，又不是狐狸精。”

　　欧阳飞鹰有点想笑，但为了照顾贺屏情绪，她还是保持了十二分的严肃：“为任务做出牺牲，小贺总，我相信你能承受这样的考验。”　　
　　“小贺总。”路晓凤也拍他肩膀，表示同情，“我知道，一般来讲，易容成绝色美女这事儿应该我去的，但哈迪斯对我太熟悉了，只能你去。”
　　“唉，多谢你们的信任，我责无旁贷。”

　　“到时候我们仨负责冲锋陷阵大杀四方，你和飞鹰素素就负责貌美如花勾.引冥王，分工明确，这很优秀。”
　　“……”

　　*

　　冉素素动用魅惑之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顺便也将贺屏变成了绝色美人。
　　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双眸色泽如同最娇嫩的翠叶，绿得澄澈动人。
　　为此，她给他取了一个悦耳的新名字：莫妮卡。

　　于是贺·龙神·莫妮卡·屏就这么诞生了，在科瑞斯和繁花岛众神整装待发之后，六人组先行出发，护送贺屏、欧阳飞鹰和冉素素一路到达了冥界入口。

　　虽说之前去血月之地，距离冥界也不远，但那时毕竟是走的捷径，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神，徐苍曦、盛绯迩和路晓凤又是在冥界常年待过的，即使是贺屏和冉素素，也无非只是胸闷了一瞬，没什么大碍——值得一提的是欧阳飞鹰，她是队伍里最弱的、除了美貌毫无能力的成员，面对冥界杀气的威压，难免会浑身不自在。
　　“紧张，想吐。”这是她对自己此刻状态的准确定义。

　　贺屏安慰她：“不怕，我可是龙神，你还担心我保护不了你？”
　　欧阳飞鹰认真回答：“其实我心理上还行，可身体不受控制自己发抖。”

　　路晓凤解释：“毕竟你的设定是柔弱人类，也没办法，说实话，就像我每次心理上都很讨厌墨菲特，可身体上却对他有种熟悉感一样。”
　　一旁的冉素素闻言大惊失色：“你是不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对墨菲特做了什么？”
　　“……我他妈能对他做什么？我躲他还来不及呢！”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躲我？”墨菲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面前盛绯迩的眼睛转瞬已经变成了红色，“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路晓凤登时触电般后退数步，下意识吼道：“离老子远点！你怎么又出来了？”

　　墨菲特环着双臂，挑眉看他：“放心，我不久留，毕竟我和拉斐尔达成了共识，把杀哈迪斯这种脏活累活交给她去做，我只要结果。”
　　真不知哈迪斯听到自己和“脏活累活”划等号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徐苍曦在旁漠然开口：“你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没有条件？”
　　“你这傲慢的态度实在令人反感，怎么，拉斐尔是我的女儿，我想满足她亲自上战场的心愿，这很难理解吗？”
　　另外五人同时点头：“对，很难理解啊。”
　　“……好吧勉强算你们猜对了，拉斐尔许诺，要在成功杀掉哈迪斯之后，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永久让给我。”

　　五人继续点头：“噢，这样啊。”
　　这回轮到墨菲特好奇了：“难道你们认可了？”
　　路晓凤不耐烦反问：“不认可你能放弃？”
　　“那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啊，你还废什么话，等赢了这一战再说吧！”

　　其实大家都很明白，反正等赢了这一战，游戏就通关了，盛绯迩本人就穿越回现实世界了，这具身体迟早都是墨菲特的，就算不是墨菲特，也和她完全没关系了，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徐苍曦突然抬手扣住了耳朵，他微微蹙眉，似在聆听什么：“时间快到了，小贺总，飞鹰素素，你们得赶快混进贪欲之神阿斯蒙的队伍，我告诉你们走哪扇门。”
　　欧阳飞鹰果断点头：“好。”
　　“我给你的地图收好了吗？”
　　“嗯，收好了。”

　　“小贺总，你可得保护好素素和飞鹰啊。”关键时刻，路晓凤显然还是存着顾虑，“真的没问题吗？”
　　贺屏笑了笑，用力一攥他的手：“放心吧，我有绝招，百分百能保证她俩平安无事。”
　　“那……”
　　“你们也要努力活到最后啊。”

　　路晓凤叹了口气：“别跟生离死别似的，咱们肯定都能活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贺屏迅速进入角色，他妩媚一甩长发，左手牵着欧阳飞鹰，右手牵着冉素素，三姐妹（？）根据徐苍曦的指引，脚步稳稳地朝远处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路晓凤转过头来，懒洋洋催促道：“墨菲特，你能不能赶紧滚了？叫小妞出来，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他已经滚了啊。”盛绯迩坦然回答，“我不是在这了吗凤儿哥。”
　　“……诶？那王八蛋也太神出鬼没了吧？”

　　“不重要，总之在此战结束前，墨菲特不会再出现了。”盛绯迩示意他和徐苍曦靠近前来，低下头去商量着，“科瑞斯他们驻扎在北岸海域，只等我们发出信号就来增援，接下来是咱们仨的主场了。”
　　“有什么好计划？”
　　“首先，我们得先把哈迪斯引出来，给小贺总和飞鹰姐创造寻找修罗神杯的条件。”盛绯迩反手一指自己，“咱们都挺遭哈迪斯恨的，可我觉得最能激起他怒火的，应该是我。”

　　“你有把握拖住哈迪斯么？冥界有修罗神杯的力量加持，只要在这一空间内，哈迪斯几乎是无敌的，就算是你也拼不过他。”
　　“我有信心坚持到飞鹰姐毁掉修罗神杯。”

　　徐苍曦叹息着一揉她脑袋：“拉仇恨值这种事，换谁去都一样，我负责拖住哈迪斯，你跟凤儿去杀冥界守护者们。”
　　路晓凤沉默半晌，很犹豫地提出异议：“曦哥，还是我去对付哈迪斯，你陪小妞去杀冥界守护者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咱俩实力也差不了多少。”
　　“但我比你们都更了解哈迪斯的套路，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不要为了这个问题耽误太久。”

　　盛绯迩理解徐苍曦的好意，最终还是选择尊重他的决定，她果断点头：“行，等我俩打开冥界的传送之门，放科瑞斯他们进来之后，一定尽快来帮你。”
　　“我信你。”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很默契地重重往下一压，那一刻，他们均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势在必得的意味。




89.  暗狱   冥界的爱恨情仇。

　　贪欲之神阿斯蒙, 隔三差五的就要给哈迪斯进献一批美人，让美人们陪着哈迪斯花天酒地，这属于反派标配, 可以理解。
　　所以这一次, 贺屏、欧阳飞鹰和冉素素, 仨人混进了美人队伍，没有遭受任何怀疑，一路来到了哈迪斯的寝宫。

　　不得不说, 冥界寝宫和人界寝宫的装修风格相差甚远，并非富丽堂皇，而是鬼气森森。哈迪斯就坐在布满骷髅头的猩红王座上，黑发紫眸, 气质妖冶，模样长得比那些美人还要俊一些。
　　都说冥界颜值高，看来也并非虚传, 估计徐苍曦他爹弗拉迪诺和盛绯迩他爹墨菲特，生前都长得挺好看的——当然，“生前”用得不太恰当，毕竟墨菲特现在也还（死皮赖脸）待在盛绯迩身体里。

　　由此可证, 冥界的男神们都是妖孽祸水, 而繁花岛的男神们就大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粗鲁傻气……大概依照这里的世界观，长成那样儿的，都代表正义吧。
　　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初月神一直暗恋墨菲特，却对大地之神的痴情视而不见了。
　　原来上古女神也是外貌主义协会。

　　对此，冉素素最有发言权，毕竟身为美神, 在阅读完背景故事之后，她当时一度认为自己和龙神感情这么深，就因为龙神是繁花岛众神中罕见的美男子（……）

　　好了，闲言少叙，总之作为美人队伍里最闪亮的三颗星，这三位成功吸引了哈迪斯的视线。

　　哈迪斯优雅朝贺屏一指：“你，过来。”
　　贺屏易了容，又使用了能隐藏气息的凤凰石，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因此还算有底气，闻言大步流星就走近前去。

　　然而当哈迪斯细长的手指拂过他脖子和胸口时，他还是没忍住往后挪了挪。
　　“怎么，害怕了？”哈迪斯低声笑，“别担心，伺候我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足够乖巧。”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式发言？

　　贺屏的大脑正飞速思考，结果就听到哈迪斯又道：“金发和红发那两位留下，阿斯蒙，你把其他人带走吧。”
　　所谓“金发和红发那两位”，指的是欧阳飞鹰和冉素素，而后下一秒，她俩也被哈迪斯搂进了怀里。

　　怀着“反正游戏里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这样破罐破摔的想法，三人互相对眼神，正准备任由哈迪斯糟蹋时，忽听一阵惊天轰鸣，仿佛是冥界的哪个地方被炸了。
　　哈迪斯神色一凛，见有冥界士兵急匆匆进来通报：“王！有叛徒闯入正殿，还砸了那里的创世神像！”
　　“谁？”
　　“是……裁决之神！”

　　哈迪斯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无比凌厉，直把旁边的欧阳飞鹰吓了一跳——欧阳飞鹰想，自己还真是挺容易受惊吓的。
　　贺屏护着她，小心翼翼退到一边：“王，那你……”
　　哈迪斯冷哼一声：“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清理冥界门户，很快就回来。”
　　“愿王凯旋。”

　　待确信寝宫的门彻底关上，欧阳飞鹰叹了口气，小小声嘀咕：“愿王……王八蛋，快点死吧。”
　　贺屏瞬间失笑：“放心，他会死的。”

　　他从她手里接过之前徐苍曦给的冥界地图，仔仔细细研究：“这上面显示，修罗神杯的藏匿地点，好像要通过寝宫的机关才能到达。”
　　“那机关在哪？”
　　“曦哥写了俩字，随缘。”
　　“？”
　　“那咱们就找找吧。”

　　然而俩人都差点忘记了，旁边的冉素素除了美神，还有另一重身份。
　　那就是欧皇。

　　冉素素当即二话不说挽起衣袖，对哈迪斯的寝殿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她单纯凭借直觉，在最短时间内，溜进内殿锁定了哈迪斯那张浮夸又诡异的大床。
　　她在床上没找着可疑线索，最后顺着床底钻了进去。
　　贺屏和欧阳飞鹰也不知怎么想的，也跟她一起钻了进去。

　　三人在里面摸来摸去，期间互相撞了好几次头，欧阳飞鹰还不小心摸到了贺屏的脸。
　　她触电般赶紧收回手，然后下一秒就听见冉素素欣喜道。
　　“好像在这里！”
　　“……在哪里？”

　　冉素素摸到了一处奇怪的凹陷，刚好可以容纳她的手掌，她很迷惑：“这要怎么启动？我推不动。”
　　贺屏猜测：“也许需要神力加持？”
　　她试了一下，似乎有了轻微的反应，但还是不行。
　　“小贺总，你来试试。”

　　果然，是她的神力不够，当换成贺屏的龙神之力时，机关开启，忽觉身下地面塌陷，三人一起跌入了看不见底的暗室。
　　与此同时，刺耳的噪音响彻寝宫，这大约是专属冥界的报警铃声。
　　“糟了，我们得抓紧，否则很快就会有人来干预。”

　　贺屏和冉素素一起护着欧阳飞鹰，稳稳落在暗室地面，贺屏一抬头，发现修罗神杯就悬在顶端，被哈迪斯设下的结界笼罩着。
　　“飞鹰，我送你上去，这道结界，大概也只有你的血能破开。”

　　欧阳飞鹰登时毫不犹豫用小刀割开了手指，她感到贺屏在带着自己往上飞，劲风席卷，长发遮住了视线，直到贺屏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伸手。”
　　结界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依言将沾了血的那只手向前一探，果然，没有任何阻碍就触碰到了修罗神杯——谢天谢地，在这个令人无所适从的游戏里，她总算还被赋予了一点点有价值的设定。

　　然后暗室大门就被轰开了，贪欲之神阿斯蒙带着一队冥界士兵出现在了那里。
　　“原来是混进来的奸细，报上名来！”

　　贺屏示意冉素素躲到自己身后，又示意欧阳飞鹰抱紧修罗神杯，趁她把血滴进杯中的时候，他抬手在自己眉心一点，霎时恢复了本来面貌：“不是什么大人物，报了名你们也未必认识。”
　　阿斯蒙一愣，而后便狞笑起来：“就算没见过新任龙神，但这根龙骨鞭，我还是认识的。”

　　*

　　盛绯迩和路晓凤站在通往冥界暗狱的岔路口，已经埋伏了很久，这个地方设下了结界，若强行突破，隐身的两人就会被当场发现，还有可能直接招来哈迪斯。

　　他们在等徐苍曦先动手，只要徐苍曦顺利吸引了哈迪斯的注意力，那么暗狱里的冥界守护者们也会赶往支援，他和她便可趁着那一瞬间的空隙攻破暗狱，放出里面被囚禁的各路犯人，使哈迪斯自乱阵脚。
　　“曦哥为什么还不动手？”路晓凤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应该不会。”盛绯迩低声回答，“曦哥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咱们稍安勿躁，再等等。”

　　他看了她一眼：“你是真的对曦哥很有信心啊。”
　　“当然啦，曦哥可是裁决之神，战力很强的。”
　　“我不是指这个。”
　　“嗯？”

　　路晓凤的语气意味深长：“我指的是，无论什么时间场合与状况，你始终都很信任和依赖曦哥，这说明什么？”
　　盛绯迩没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困惑挠头：“说明……说明曦哥真的很厉害，值得我信任啊。”

　　路晓凤无语：“那曦哥对你明显比我对我们温柔多了，这说明什么？”
　　“……”
　　“换句话讲，你觉得曦哥为什么只针对你双标？怎么一碰上关于你的事情，他就容易失态？”
　　“……”

　　结果盛绯迩尚未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只听轰鸣声乍起，冥界的风暴开始了。

　　暗狱守护者们发觉异状，集体出动，为首的就是瘟疫之神玛尔斯和复仇女神拉克西斯，但他们很快就被解除隐身的路晓凤拦住了去路。

　　拉克西斯看清了来者何人，大惊失色：“咒？你回来了？”
　　路晓凤实在很讨厌“咒”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但情况特殊，他没有就这一细节过多计较，只高冷开口：“对，我回来了，来杀你们。”
　　“杀我们？难道冥界的骚乱是你制造的？你要背叛冥王？！”
　　“是哈迪斯先背叛了我，我这只是合理反抗，你作为复仇之神，有仇必报的道理还能不懂吗？”

　　玛尔斯怒道：“混账！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与冥界对抗了？”
　　拉克西斯看上去还想采取怀柔政策，软声试图劝说：“咒，你别冲动，其实当年你被关进潘多拉盒子，也并非冥王本心所愿，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释，何必大动干戈呢？”
　　玛尔斯冷哼：“没错，我劝你识相点，大动干戈对你毫无益处，你若执迷不悟，今天恐怕连冥王的面都见不到，就会死在我俩手上。”

　　“呦，这战术不错，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那行，你俩就来试试——准备好了吗小妞？”
　　“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身侧的盛绯迩也解除了隐身。

　　她当初被关在冥界暗狱那么久，拉克西斯自然认识她，可她手里把玩的那根赤色锁链着实太扎眼，一时把拉克西斯吓得够呛：“拉……拉斐尔？你继承了墨菲特的神位？！”
　　路晓凤挺没好气：“知道就好，现在是二对二，你们觉得自己还有胜算吗？”
　　“你跟这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拉克西斯又气又急，“你居然跟墨菲特的女儿有私情？她不是弗拉迪诺儿子的暗恋对象吗？”

　　哦对了，游戏背景故事里，徐苍曦确实和盛绯迩有私情来着。
　　看起来，这位复仇女神是暗恋过诅咒之神。
　　真够乱的。

　　做戏做全套，路晓凤索性伸手把盛绯迩一搂：“啊，先到先得，我俩私定终身了，怎么着吧？”
　　盛绯迩：“？？？”

　　滔天的愤怒，让拉克西斯那张美丽的脸变得扭曲，她猛然召唤出了自己的兵器，恶狠狠道：“枉我思念你这么多年，甚至还想闯进皇宫去取潘多拉魔盒救你，你非但毫不领情，还移情他人，你该死！”
　　“你这口号倒是喊得挺响亮，可最后救我的也不是你，我领谁的情？”路晓凤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要打就打，我时间也很宝贵的，别他妈废话了行吗？”
　　玛尔斯将拉克西斯护在身后：“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半分！”
　　盛绯迩将无尽夜月抻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都哪跟哪啊……”

　　然后随着玛尔斯的一声令下，冥界守护者们气势汹汹将两人包围了起来，岂料盛绯迩就在那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了暗狱结界之前，速度之快，竟令拉克西斯都没来得及阻止。
　　意图拦路的守护者被盛绯迩当场击杀，结界的空隙尚未完全合拢，赤光大盛，她趁机闪身遁入暗狱，头也不回朝暗狱深处飞奔而去。

　　玛尔斯和拉克西斯下意识要追赶，却被路晓凤纠缠住难以脱身，路晓凤笑道：“干嘛去啊？你们的对手是我。”
　　“找死！”




90.  决战哈迪斯   我们不会输。

　　就在盛绯迩和路晓凤大闹暗狱的同时, 徐苍曦和哈迪斯也于正殿展开了苦战。

　　徐苍曦始终被哈迪斯的黑暗之力所压制，尽管的确因此拖住了哈迪斯的脚步，却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落在了下风。
　　他独自支撑的时间不会太久,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贺屏三人, 但愿他们寻找修罗神杯的进展能够再快些。

　　殊不知，贺屏目前正面临着从未有过的危险境地。

　　除了贪欲之神阿斯蒙，他的妻子嫉妒之神朱诺也赶到了, 朱诺开启了水晶暗室的防御机关，于是哈迪斯的独门暗器铺天盖地而来，霎时穿透了贺屏的结界。
　　贺屏为了保护欧阳飞鹰和冉素素没有躲开，遍体鳞伤的他将两位姑娘护在安全的角落, 望向敌方的眼神幽沉，无形沁出了几分杀气。

　　“飞鹰。”他低声道，“听我说, 你是在游戏里必须活下去的人，而我不是，所以别太难过，只要任务通关, 我们很快就又能见面了。”
　　欧阳飞鹰注视着他满身鲜血, 眼眶通红，像是要哭了，她紧紧抱着修罗神杯，最终还是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明白。”

　　旁边的冉素素也要哭了：“说真的，小贺总，飞鹰, 等回去现实世界之后，你俩要不要考虑假戏真做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素素？”贺屏神色严肃，“待会儿你要陪伴飞鹰一程，希望你能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我会用我的命去保护她，你放心。”
　　“辛苦。”
　　“应该的。”

　　贺屏拍了拍冉素素的肩膀，又暗中握了下欧阳飞鹰的手，他在那群冥界士兵围上来的瞬间，蓦然气沉丹田清声喝道。
　　“龙神领域——封印！”

　　这是龙神力量中最强悍的一重，却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意在将选定的敌人尽数封印在自己所划定的空间范围之内，敌人若想逃出去，需要付出极严重的代价，非死即伤。
　　想当年，前任龙神就是用了这一招，在哈迪斯致命的阵法中，还强行拉上了傲慢之神做垫背。
　　阿斯蒙暗道一声不好，正要拉着朱诺撤退，却为时已晚，领域已经开启了。

　　在领域开启的前一刻，贺屏将欧阳飞鹰和冉素素，双双传送出了水晶暗室，他望着那点逐渐消失的光芒，神情释然。
　　“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

　　盛绯迩再现了当初墨菲特的巅峰时刻，她血洗了整座冥界暗狱，然后踏着脚下守护者数不胜数的尸体，打开了那扇传送之门。
　　在过去的几年里，甚至在曾经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有此奇遇，自己竟能做到这程度。
　　她本以为自己永远都只会是个普普通通的入殓师。

　　生命女神科瑞斯，带着她的拥护神们如约而至，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欧阳飞鹰和冉素素也空降到了盛绯迩面前。

　　“飞鹰姐，素素姐？”盛绯迩惊道，“修罗神杯拿到了？小贺总呢？”
　　欧阳飞鹰银牙暗咬：“他没能出来。”

　　盛绯迩看到一旁的冉素素也眼眶通红，她明白了。
　　团队中的第一位牺牲者出现了，这只是开始，是他们在本场游戏里终将通往的宿命。

　　欧阳飞鹰再度划破手指，将血滴进修罗神杯之中：“为什么它还没被毁掉？”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向科瑞斯的眼神却很冷酷，一时令科瑞斯也不禁紧张起来，连忙解释。
　　“你看，修罗神杯的颜色正在变得暗淡，等它全部变暗，就会自动碎裂，现在恐怕血还不够，时间也不够。”

　　盛绯迩沉声问道：“生命女神，如果拜托你们保护我的朋友，能做到吗？”
　　“可以。”科瑞斯果断点头，“从此刻开始，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我的承诺一向有效。”

　　“很好。”盛绯迩说完便转向欧阳飞鹰，将语调放缓，“飞鹰姐，你和素素姐跟紧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我要去帮曦哥和凤儿哥了，你相信我们。”
　　欧阳飞鹰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
　　“嗯。”

　　冉素素急切道：“我不留在这，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你……”
　　“反正我又不是非得活着！”她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我死就死了没关系，但死前我必须要为大家做出点贡献！”

　　她没有再给盛绯迩拒绝和劝说的机会，毅然抢先一步离开，盛绯迩只能追她而去。
　　然后科瑞斯一声令下，身后的繁花岛众神也依照计划行动，全体奔赴战场。

　　*

　　路晓凤、拉克西斯和玛尔斯三位主神之间的战斗，因为冉素素的到来而告一段落。

　　关键时刻，冉素素扔出了指间的绿宝石戒指，刹那间发动了自己的终极技能：阿芙洛守护。
　　在背景故事里，这一技能是她在龙神陵墓里参透的，一共可以使用两次。
　　第一次她刚才已经血点眉心，以祝福的方式给了盛绯迩；这第二次，她则选择给了路晓凤。

　　这一技能是有代价的，即她代替对方承受全部伤害。
　　但完全是她出于本能的反应，没有犹豫。

　　拉克西斯的毒钩即将穿透路晓凤的心脏要害，下一秒却在冉素素的胸前浸透了鲜血。
　　与此同时，路晓凤趁机给予了拉克西斯致命一击，他扯着拉克西斯的长发，将其用力甩向一旁。
　　而不远处的玛尔斯，早已被路晓凤击杀，死去多时了。

　　自然，路晓凤也伤得不轻，他左肩被玛尔斯带毒的利爪豁开了一道伤口，贯穿到胸口深可见骨，血液染透了他紫色的外衣，他只来得及冲到冉素素身边，就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哑声问她：“你……这是干什么啊……我根本也活不了了……”

　　冉素素躺在那，很艰难地回答：“小贺总没了，为了保护飞鹰和我，我……也总要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只要飞鹰还活着，咱们就不会输。”路晓凤喘息半晌，微眯着眼睛看她，“可惜了，你还得……陪我一起死。”

　　疼痛来得极其迟缓，眼前雾蒙蒙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冉素素感觉他冰冷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手，她莫名的有点想哭。
　　她说：“这不怕你寂寞么，咱们……”
　　“咱们晚些再见。”
　　“嗯，晚些再见。”

　　最后一丝暖意消散在冥界阴暗的风里，两人就保持着相对牵手的姿势，平静阖上了眼睛。

　　游戏还没有结束，这不是真的离别。

　　*

　　修罗神杯还没有被毁掉，哈迪斯依旧是无敌的，繁花岛的众神队伍被围截在冥界的各个角落，和哈迪斯的手下大将们发生混战，没有谁能分身去援助徐苍曦。　　
　　从另一方面讲，那些神都是高级npc，哈迪斯是大BOSS，在游戏里，要通关任务，只有玩家自己打败BOSS才行，无法寄希望于npc。

　　贺屏、路晓凤和冉素素的死讯，通过某种方式传遍了冥界空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徐苍曦的情绪，纵然冷静如他，也不禁因片刻分神而被哈迪斯发现了破绽。
　　哈迪斯找准时机将他重重击飞出去，眼看着又要补上致命一击，千钧一发之际，盛绯迩终于赶到，使无尽夜月挡住了哈迪斯的杀招。

　　哈迪斯狞笑：“拉斐尔？看来当初留着你果然是个祸患，你和墨菲特一样，都是冥界的叛徒，死有余辜。”
　　盛绯迩冷眼看他：“我没兴趣在这跟你辩论恩怨情仇，我只想杀你。”

　　徐苍曦挣扎着起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裁决神剑断了。”
　　盛绯迩一怔：“……所以？”
　　“我的神力，削弱了大半。”

　　如今就算他与她联手，恐怕也不是哈迪斯的对手，除非欧阳飞鹰能尽快毁掉修罗神杯，可看情况……两人也未必能等到那时候。
　　“没关系，我能做到。”盛绯迩擦干净手上血迹，她看着他笑了一笑，攥紧无尽夜月站起身来，“曦哥，我们不会输的。”

　　她那双鹿一样好看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明亮，心中暖流涌动，徐苍曦点点头，用力甩去了裁决神笔上的鲜血：“是，我们不会输。”
　　两个人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只一瞬便松开，而后同时转身面向哈迪斯，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此刻他与她，已算把生死都交付给了对方。

　　自哈迪斯周身散发的杀气如有实质，冥王剑幻化出滚滚黑雾笼罩了战场，遍地血色荆棘丛生，烈火绵延，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那着实是惨烈的一战。
　　徐苍曦和盛绯迩都拼尽了全力，只为给欧阳飞鹰最大限度地争取时间。

　　大约只有在这种时刻，盛绯迩才能清晰感受到身为游戏角色被赋予的精神和情感，墨菲特的血液在她体内流淌，她身为新任杀神的戾气和狠意完全被激发了，哪怕心知距离死亡越来越近，竟没有丝毫畏惧之情，反而觉得无比释然。

　　阿芙洛守护即使美神死亡也依旧生效，冉素素给予她的祝福，替她挡住了哈迪斯的雷霆一击，眉间的血印也随即消失。
　　在向后摔倒的瞬间，盛绯迩听到了墨菲特的声音：“拉斐尔，你撑不住了？”
　　“嗯，你可以出来了。”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她笑了笑：“没什么可准备的，这具身体以后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身侧徐苍曦震惊看向她：“绯迩，你在和谁讲话？”
　　“你也猜到了不是吗？”盛绯迩从容道，“请墨菲特帮忙，是我们仅存的希望。”

　　她早就和墨菲特约定好了，必要的时候，他会出来替她战斗，而她的灵魂会融入无尽夜月，成为神器的一部分。
　　“曦哥，我先走一步等你。”

　　血色入瞳，墨菲特霎时已占据了身体的主动权，与此同时，无尽夜月光华大盛，隐有金色花纹渐次显现。
　　以身献祭。

　　“……绯迩。”
　　徐苍曦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最终也没有来得及拉住她，他轻声唤了一句，只觉心口处的痛觉如此真实，几乎令他忘记了这是游戏。
　　他还不能放弃，这一场与现实相连的搏弈，赢了才是游戏，如果输了，则是命运。

　　听得墨菲特寒声道：“哈迪斯，你我之间的旧账，也该算算清楚了！”
　　哈迪斯仰天长笑：“有意思，你女儿竟然甘心牺牲自己助你复活？好极了，多年不见，我也正盼着重新和你较量一场！”

　　不断拔高的火墙，很快便吞噬了三人的身影。

　　……

　　而此刻的欧阳飞鹰，正在科瑞斯和狼神奎恩的保护下，一遍又一遍将血滴进修罗神杯。
　　可修罗神杯的颜色变得很慢，而且到最后关头，杯沿处魔王双翼的花纹迟迟没有变色，无论她再怎么滴血，都静悄悄的不见丝毫动静。
　　为什么？

　　欧阳飞鹰急得浑身都在颤抖，贺屏、路晓凤、冉素素和盛绯迩接连战死，徐苍曦那边战况不明，她随时可能失去最后一名队友，到那时剩她自己，要怎么杀掉哈迪斯？
　　同伴们的努力，难道要毁在她的手上吗？

　　“公主。”科瑞斯站在冥界士兵的尸体中央，沉吟良久，终是迟疑开口，“我想，关于修罗神杯，我忘了最重要的步骤。”
　　“……什么步骤？”
　　“滴进修罗神杯的最后一滴血，应该是你的心头血。”
　　欧阳飞鹰神色渐冷：“那样我会死。”

　　她不怕死，可是为了队友们她必须活着，这是这个游戏的规则。
　　然而毁掉修罗神杯却是杀死哈迪斯的必要条件，游戏仿佛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笑话。

　　科瑞斯的眼神充满歉意：“公主，我……”
　　“你别说了。”欧阳飞鹰冷静抬手，这一刻她的头脑极其清醒，“我问你，你是生命女神，有治愈能力对吧？”

　　“可如果你刺中自己的心脏，我没有把握能治愈你。”
　　“你不需要治愈我，只要尽量延长我的寿命就好，能做到吗？”
　　“你的意思是……”

　　欧阳飞鹰的语气斩钉截铁：“让我活到裁决之神杀掉哈迪斯的时候。”
　　科瑞斯沉默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证，能做到。”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欧阳飞鹰点点头，拔出匕首毫不犹豫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这是她和队友们最后的机会，她不得不赌一次。
　　一滴心头血落入修罗神杯，科瑞斯掌心柔和的银光，将欧阳飞鹰完全笼罩在内。

　　疼痛席卷全身，欧阳飞鹰躺倒在地，艰难呼吸着，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见了贺屏在对自己微笑。
　　不……不能死啊……

　　修罗神杯的颜色彻底变得灰暗，在她手中化作齑粉随风而散，而这也代表着，哈迪斯失去了最强大的力量来源。

　　正殿方向，无尽夜月在墨菲特的操纵下破风而去，瞬时禁锢了意欲对徐苍曦下杀手的哈迪斯，那是不可复制的绝佳时机，而徐苍曦没有错过。
　　他欺身上前，将裁决神笔狠狠扎进了哈迪斯的心脏要害，暗光撕裂了哈迪斯的身体，而无尽夜月则囚住了哈迪斯的灵魂。

　　当他从空中摔落的那一刻，远方的欧阳飞鹰停止了呼吸。




91.  假戏真做   如果要我当你名正言顺的男朋……

　　徐苍曦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午夜12：40.
　　游戏世界过去了那么久, 其实在现实世界, 也只流逝了四十分钟而已。
　　劫后余生, 心口仍隐隐作痛，他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主卧的房门被推开，盛绯迩从里面探出头来, 两人对视。
　　或许是刚清醒过来的原因，她显得有些懵，但还是看着他笑了。
　　“我就知道，曦哥你一定能赢。”

　　徐苍曦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来，然后在她困惑的目光里，径直走过去抱住了她。
　　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拥抱, 可盛绯迩偏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站在那愣了好久，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半晌才迟钝抬手, 小心翼翼反抱住他。
　　“曦哥, 你不要生气，那种情况我也没别的选择——为了团队的胜利，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对吧？”

　　“对，你说得没错。”徐苍曦深深叹了口气，“所以我没怪你，我只是后怕。”
　　“嗯……”
　　“绯迩, 你难道就没想过，万一我和墨菲特联手也没能杀掉哈迪斯呢？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无往不胜。”

　　他只是个普通人，在大多数时候，撑起的那些危险和责任，无非是因为没有退路。
　　是因为有她在，他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我想过，但我既然那样做了，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盛绯迩柔声安慰他，“曦哥，你不要总是给自己很大的压力，其实不光是我，小贺总他们也一样的信任你，你是团队的主心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自觉情愿的，不会后悔。”
　　“……我明白。”

　　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落下，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而她在他怀里，身上樱花洗衣液的香味温暖好闻。
　　有那么一瞬间，徐苍曦希望时间能够定格，若能长久收藏此刻就好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她：“你饿不饿？”
　　盛绯迩诚实点头：“是有点饿了。”

　　就算几个小时前吃了晚饭，在参加了一整场游戏回来之后，精神疲惫，也仍旧会饿。

　　徐苍曦唇角微弯，他很耐心地哄她：“那你等一等，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煮个面好不好？”
　　“好啊，你做什么我都吃。”

　　盛绯迩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向厨房，不由得片刻出神。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群里的队友们在聊天。

　　【后勤凤凤】：大家都还好吗！都还活着吗！
　　【欧皇素素】：真无语了，咱都住在一个酒店里，你敲门直接问不就得了？
　　【后勤凤凤】：拜托，小妞和曦哥不在酒店，问还是得问啊。

　　【全能绯绯】：我和曦哥也都回来了，大家放心。
　　【后勤凤凤】：哦哦，那曦哥干什么呢现在，是不是给你做夜宵呢？
　　【全能绯绯】：……是的。
　　【后勤凤凤】：我一猜就是，对了@欧皇素素，刚给你点了份牛排，你待会儿记得送餐员开门。
　　【欧皇素素】：算你有良心。

　　这时贺屏和欧阳飞鹰，也在群里报了平安。
　　【智慧屏屏】：大家都早点休息，这次真的辛苦了。
　　【侦察鹰鹰】：你也辛苦了。

　　在房间内，贺屏刚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他走去开门，见欧阳飞鹰就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端了杯咖啡。
　　两人对视，彼此均有些发愣，最后还是欧阳飞鹰先开的口。
　　“不请我进去坐坐？”

　　贺屏如梦方醒，连忙侧身给她让了位置，欧阳飞鹰笑了一笑，随他进了屋。
　　“我们这一场，赢得可真冒险。”
　　“可惜我死得太早了，没了解后面的战况。”贺屏说，“后来情况怎么样？”

　　欧阳飞鹰想了想，没想出太委婉的解释，索性实话实说。
　　“大家后来都战死了，包括我——不过我是最后才死的，那时曦哥已经杀了哈迪斯。”

　　贺屏神色顿时凝重：“那也太险了，只差……”
　　“只差一点点，所以说这是咱们的运气。”

　　他注视着她，仍对一件事耿耿于怀：“生命女神没有保护你吗？为什么你也会死？”
　　“因为滴进修罗神杯的最后一滴血，必须是我的心头血，我除了自杀没第二条路可走。”

　　他滞了半晌，无比疼惜地叹了口气：“抱歉，让你自己经历这些。”
　　“这是什么需要抱歉的事情吗？这场游戏我的贡献值已经很低了，做这些是应该的。”
　　“道理我懂，但是……”

　　欧阳飞鹰截住了他的话：“没关系，总之游戏通关了，只要是个好结局，我们不必纠结于过程——小贺总，你可不是个会回头看的人。”
　　他迎视着她明亮的眼神，沉默许久，似有释然笑意。
　　“确实，那你饿不饿？我们要不要也点个夜宵？”

　　“夜宵就先不吃了吧，其实我今晚特意来找你，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我听着。”

　　手里的咖啡在慢慢变凉，欧阳飞鹰将杯放在桌上，她难得流露出几分犹豫的表情。
　　她说：“希望下次游戏我们能并肩作战，不要再有这种单方面保护牺牲的设定了。”

　　贺屏若有所思：“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那种生离死别的感觉，尤其是你满身是血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前根本想都没想过。”
　　他低声安慰她：“那都不是真实的。”
　　“那我们就来聊一聊真实的。”
　　“嗯。”

　　欧阳飞鹰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来无比严肃正视着他。
　　“我的意思是，关于素素的那个提议，我觉得我们都可以考虑考虑。”
　　贺屏微怔：“你居然还记着。”
　　“看样子你也记着。”

　　——说真的，小贺总，飞鹰，等回去现实世界之后，你俩要不要考虑假戏真做啊？

　　当时在哈迪斯寝殿，危急之时，本以为没有谁会把冉素素的那句话听进去，谁知他和她都当了真。

　　“飞鹰，这话应该我来问的。”贺屏拍了拍她的手，这动作莫名有几分微妙的亲昵感，他语调极其温柔，“原本我也早就想问的，但又怕你觉得我唐突草率。”
　　“如果要我当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你愿不愿意？”

　　……
　　同一时刻，路晓凤和冉素素，正鬼鬼祟祟徘徊在房间门外。

　　“我不可能看错，刚才飞鹰绝对进了小贺总的房间。”路晓凤说，“但这里隔音效果太好了，什么也听不见，太缺德了。”
　　“你就多余把我叫出来。”冉素素比他更无语，“而且你不好好在屋里睡觉，为什么会在走廊溜达还看见飞鹰姐了？”

　　路晓凤突然心虚，他看了她一眼：“那个……我是想……”
　　“想什么？”
　　“我想监督一下你牛排吃没吃完。”
　　“？”




92.  Z城一聚   盛宸迩的队伍。

　　在回去各自的城市继续工作之前, 贺屏和欧阳飞鹰特意请队友们吃了顿饭，理由是两人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可想而知，队友们全体欢欣鼓舞, 纷纷表示早该如此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 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唯一称得上是小插曲的，大概要算冉素素的绯闻事件。

　　有狗仔拍到冉素素和新戏男主角穿情侣装共进晚餐，期间两人举止亲密, 还同乘一辆保姆车，疑似深夜前往男方所居公寓，大概率是因戏生情，交往有一段时间了。
　　新戏男主角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 粉丝群体庞大，狂热女友粉更不在少数；而冉素素的粉丝们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两人的恋情词条在热搜整整挂了24个小时, 双方由此展开了一场激烈骂战，甭提有多热闹了。

　　自然，粉丝们骂得爽，当事人却烦恼得很。
　　男方那边怎么样冉素素不知道, 反正她是够烦的, 且只能在群里吐槽。

　　【欧皇素素】：淦，我必须把私信关了，赵元星粉丝们已经有给我P遗照的了。
　　【全能绯绯】：P遗照？太过分了吧！
　　【后勤凤凤】：？草.他们大爷的，这些粉丝能不能别这么恶毒？她们是不是以为没了女明星，自己就能和哥哥谈恋爱了？
　　【欧皇素素】：问题是我并没有跟赵元星谈恋爱！那是公司运作，我配合还得挨骂。

　　【侦察鹰鹰】：新剧播出之前例行炒作，能理解, 等你和公司解约了，就不用配合这些了。
　　【智慧屏屏】：
　　【欧皇素素】：说起来就还是我自己能力不够，等我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了，才不用靠绯闻维持曝光量，也就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后勤凤凤】：别生气，你还这么年轻，剧一部接一部的拍，迟早会出成绩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确实对赵元星没好感对吧？
　　【欧皇素素】：呸，他油头粉面的，私底下讲话还特骚，跟立的人设完全不同，鬼才喜欢他，我看见他就烦。
　　【后勤凤凤】：好，有眼光，你等着，我这就去买水军小号替你压评，顺便去骂他两句。
　　【欧皇素素】：……你怎么一有事儿就想着买水军？

　　……
　　至于后来路晓凤到底买没买水军，有没有去骂赵元星，无从考证，但反正他中途特意买机票去了趟C城，据说又男扮女装陪冉素素去环球影城玩了。
　　两人倒是悠哉得很。

　　又过了半个月，很奇怪的，盛绯迩突然收到了来自钟少淮的邀请。
　　邀请信息的内容很简单，是询问她三天之后，有没有时间来Z城一聚。

　　去Z城和谁一聚呢？

　　最近徐苍曦和盛宸迩来往频繁，似乎都很忙的样子，他们很少和她提，她也不多问，只按部就班进行自己的工作。
　　现在钟少淮莫名其妙找她，她倒是好奇，也没瞒着徐苍曦，直接去找他商量。

　　“曦哥，钟先生约我去Z城见面。”
　　“……”正在厨房研究糖醋鱼的徐苍曦，闻言停下了刮鱼鳞的动作，“钟少淮约你？”
　　“对，说是三天之后，但我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事。”

　　徐苍曦沉默半晌，平静点头：“那就去。”
　　“啊？确定要去吗？”
　　“我陪你一起去。”

　　他说要陪她，盛绯迩就松了一口气，平心而论只要有他跟在身边，不管什么事她都不担心。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订机票哦。”
　　“好，对了。”

　　盛绯迩顿住脚步，疑惑转身：“怎么了？”
　　徐苍曦抬头看向她：“晚上煲个雪梨银耳汤？清心润肺的。”
　　“行，都听你的！”

　　*

　　主意拿定，盛绯迩提前向馆长请了两天假，与徐苍曦一起飞往Z城。
　　钟少淮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早早在Z城机场等他们，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个瘦瘦小小，梳双麻花辫大眼睛的漂亮女孩子。

　　钟少淮远远地和他们打招呼：“二位，别来无恙啊。”
　　“钟先生你好。”盛绯迩客客气气回应，“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吗？”

　　“……诶诶，谁是他女朋友？不要瞎说啊。”还没等钟少淮回答，那女孩子赶紧撇清关系，“我叫肖芋，是他的队友而已——无论从哪方面看，他喜欢的都应该是你吧盛小姐？”
　　盛绯迩一时无语：“怎么会呢？我和钟先生其实也不太熟。”

　　肖芋故意用手肘碰了下钟少淮，语气揶揄：“听见了吗人家和你不熟，人家的男朋友多帅啊你非得插一脚。”
　　“你是不是最近没挨打浑身难受？”钟少淮笑眯眯的眼含杀气，“要不是有着队友这层关系，你早就死几十回了知道吗？”

　　“吓唬谁呢？不可能，队长不可能允许你胡来。”
　　“你少在那给我狐假虎威。”

　　盛绯迩越听越一头雾水：“请问这次是你们的队内聚会吗？那我参加也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钟少淮理所当然道，“我也在，宸迩也在，你怕什么？不过我只邀请了你，可没邀请你旁边这位。”
　　徐苍曦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

　　盛绯迩明显不太高兴：“如果钟先生不打算邀请曦哥的话，那我也不方便去了，麻烦你转告我哥一声吧，我这两天在Z城旅个游就回去。”
　　钟少淮无奈：“你可真是护着他。”
　　“请钟先生不要试图干涉我的选择。”

　　“我没有要干涉你的选择，算了，就当我同时邀请了你们两个可以吗？”他说，“而且这事儿不用转告你哥，你哥根本不知道你也要来。”
　　“？”

　　……

　　盛宸迩确实不知道妹妹要来，所以当他一开门看见盛绯迩和徐苍曦站在外面时，大脑似乎宕机了一瞬间，这才难以置信地转向钟少淮。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钟少淮说：“左边的是惊喜，右边的是惊吓。”
　　“信不信我待会儿就弄死你？还嫌我妹工作不够忙是吧？”

　　“哥，其实也不算太忙。”盛绯迩及时打圆场，“我请了两天假，就当是来Z城旅游了。”
　　盛宸迩指了指徐苍曦：“你和他一起旅游？你这么有闲情逸致呢？”

　　“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盛绯迩搞不懂自家老哥的怒点在哪，她好奇环顾四周，“这里是谁的家？装修风格真有个性。”
　　旁边的肖芋回答：“是茜姐和豪哥的家，他俩去年刚领的证，这是婚房。”
　　“喔~”

　　正说着，有一男一女就从厨房端菜出来了，女生戴着副金丝眼镜，黑发雪肤，十足的冰美人气质；男生也是帅哥，连睡衣的样式都很酷。

　　盛宸迩介绍：“这两位都是我们的队友，古董鉴定师蒋茜，音乐制作人段豪——这是我的妹妹盛绯迩，以及……她的室友徐苍曦。”
　　冰美人蒋茜颔首示意：“你们好。”
　　段豪也笑道：“欢迎二位，经常提队长和少淮提起你们，今天一见真是郎才女貌啊。”

　　盛宸迩和钟少淮异口同声：“怎么就郎才女貌了？”
　　肖芋表示异议：“你俩不要带着情绪，人家难道不般配吗？”
　　“你快闭嘴吧。”
　　“不信你们问问毅哥，毅哥，你干嘛呢？快出来！”

　　话音未落，一名宽肩窄腰、身材健美，染了头绚烂粉发的壮汉，就从厕所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哪位是队长的亲妹子啊？”

　　肖芋告诉盛绯迩：“这位也是我们的队友，健身教练冯毅，他人挺不错的，很仗义。”
　　“哦哦，冯先生你好。”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冯毅倚在门边，很娇俏（？）地和盛绯迩问了个好，而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徐苍曦，不由得眼神一亮，“嗯？这又是哪来的绝世美男子？”
　　徐苍曦：“……”




93.  肖芋   队长是个妹控。

　　盛宸迩是这支六人队伍的队长, 除了他，队伍构成分别是作家钟少淮、漫画家肖芋、健身教练冯毅、古董鉴定师蒋茜和音乐制作人段豪。
　　这次是他们团队聚会的日子，一般他们聚会只要在Z城, 都选在蒋茜和段豪夫妻的婚房。

　　别看段豪外表是个潮流酷哥, 其实为人热情还厨艺极佳, 且话里话外就是“茜茜喜欢吃这个”、“茜茜喜欢吃那个”，极其反差。
　　对此，钟少淮故意询问盛绯迩：“怎么样, 苍曦的厨艺是不是跟人家完全没法比？”
　　盛绯迩无语地看他一眼：“曦哥一直有在学习，请钟先生不要随便比来比去，很没礼貌的。”
　　“好的，算我错了。”

　　健身教练的那头粉发, 像是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他这顿饭整场都吃得神神秘秘，时不时就要转向徐苍曦殷勤一下。
　　“徐先生吃鱼吗？小豪的红烧鱼做得一绝, 你尝尝，我给你夹一块？”
　　徐苍曦冷静拒绝：“不了，谢谢，不吃鱼。”

　　“那照烧鸡排呢？”
　　“我吃素。”
　　“哈哈巧了, 小豪的油焖菜心也做得特别好~”

　　旁边的段豪无语了：“毅哥, 能别用我的手艺借花献佛吗？”
　　“嗨，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冯毅嗔怪地点了下他的肩膀，“不要计较这么多。”
　　“……不计较这么多可以，但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茜茜会不高兴。”

　　“怎么可能？我早和茜茜保证过了，她是我朋友，朋友夫不可欺, 我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蒋茜冷眼看过来：“快闭嘴吧你。”
　　“好嘞。”

　　肖芋叼着鸡腿，含糊不清跟盛绯迩解释：“别见怪哈，你以后习惯就好了，毅哥是Gay，取向是大帅哥——鉴于我们队伍里全是直男，他只能把目光投向你们的队伍。”
　　盛绯迩震惊之余又不免尴尬：“问题曦哥也是直男。”

　　“可能是因为你男朋友太帅了，他不像轻易放弃。”
　　“……曦哥不是我男朋友。”
　　“没关系，你俩这么般配，迟早会是的。”
　　“？”

　　然后肖芋看了一眼桌对面的盛宸迩，又压低嗓音嘱咐盛绯迩：“待会儿吃完饭，记得来一趟我屋里哦。”
　　“去你屋里吗？”
　　“对，你单独来，我有话要问你。”
　　“噢……好。”

　　盛宸迩看着她俩窃窃私语，很是怀疑：“你们在聊什么？小芋我警告你，别跟我妹说些乱七八糟的。”
　　“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我那是戴有色眼镜吗？我那是据实而论。”
　　“切。”

　　……

　　吃完了这顿稀里糊涂的饭，盛宸迩召集大家在客厅聊些正事，徐苍曦也加入了。
　　而盛绯迩则暂时离席，被肖芋带回了房间说悄悄话。
　　尽管她也不太理解，刚认识没几个小时，这自来熟的姑娘，到底和自己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她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张蒋茜和段豪的亲密合照发呆，半晌感觉到肖芋抬手在自己眼前晃，这才如梦方醒。
　　“肖小姐，你究竟有什么事要问我啊？”

　　“其实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儿。”肖芋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讨好而期待，“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我们队长的亲妹妹对吧？”
　　“对啊，那还能有假？”
　　“那你肯定很了解他吧？”
　　“啊……也分是哪方面，即使是兄妹也有各自的秘密。”

　　肖芋笑嘻嘻一拉她的手：“我要问的很简单，你知道队长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择偶标准？”
　　“嗯呐，再说具体点，比如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这问题确实把盛绯迩难住了，她开始认真思考回忆。
　　“爸妈催过很多次，我哥都说没恋爱的打算，也没提过什么具体标准，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去年吧，他实在被逼急了，就说自己喜欢短发文静的，沉稳寡言有想法的，相处方式像兄弟的——反正不是爸妈试图给介绍的那些小姑娘。”

　　肖芋闻言惊呆了：“这他妈根本和我一点边儿都不沾啊，我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盛绯迩也惊呆了：“难道你喜欢我哥？你想成为我的嫂子吗？”

　　“这……你不允许吗？”肖芋小心翼翼试探，“队长是个妹控，你在他那是不是很有发言权，是不是你不松口，他就不搞对象？”
　　盛绯迩挠头：“我哪有这本事？我为什么要干涉我哥搞对象？他都三十岁了，我巴不得他快点恋爱。”
　　“那你看我行吗？我今年二十三，父母恩爱独生女，赚钱能力还行，为人热情友善，还特别喜欢你哥。”
　　“……对不起这我说了不算，你得问我哥啊。”

　　肖芋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委屈：“我经常暗示，可队长完全没有这方面意思，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和毅哥的性取向一样，他喜欢的是少淮。”
　　“……不会的，我哥应该还是喜欢女孩子。”
　　“那他只是不喜欢我了？”肖芋叹气，“绯绯姐，你能教教我吗？怎么才能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

　　这怎么就绯绯姐了呢？关系拉近太迅速了。

　　盛绯迩纳闷：“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吗？徐先生不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曦哥？曦哥怎么了？”

　　肖芋一本正经回答：“我总听队长和少淮私下议论，说除了你，徐先生几乎没有弱点，幸好他选择了站在你这边……之类的，今天真正见面了，我发现确实是这样的，男人的眼神怎么骗得了人？”
　　“……”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给我，能让队长像徐先生对你一样，至少多看我几眼？”

　　*

　　盛绯迩没有什么经验能传授给肖芋，但她依然很温柔地安抚了肖芋的心情，她告诉对方，心诚则灵，自家哥哥只是不擅长表达，等这段风波彻底过去，他是会认真考虑的。
　　毕竟连爸妈也评价过，说盛宸迩看似聪明，其实完全没有恋爱这根弦，笨拙又慢热得很。

　　但爸妈那时尚未注意到，自己年轻的小女儿，其实和儿子的特质如出一辙。

　　是夜。
　　在离开蒋茜和段豪的婚房之后，针对盛绯迩晚上住哪的问题，某三个男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因为他们订的酒店位置都不一样。

　　当然，主要还是盛宸迩和徐苍曦在讨论，因为他们一直认为钟少淮没资格参与这种竞争。
　　钟少淮：“我懒得搭理你们俩哈。”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争，决定权最后也还是掌握在盛绯迩手里。

　　盛绯迩说：“哥，曦哥的酒店距离很近，我就去他那了。”
　　“……那我也去订一间！”　　




94.  老街   这条街灯红酒绿，却阴气逼人。……

　　由于盛绯迩坚持要跟着徐苍曦走, 盛宸迩索性退掉了已经订好的酒店，去她旁边又开了一间。
　　自然，钟少淮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也跟着去了那家酒店。
　　所以深更半夜的, 目前四人正坐在房间里, 喝着咖啡大眼瞪小眼。

　　盛绯迩表示质疑：“哥，你俩就没必要特意来一趟，我和曦哥的酒店是提前订好的。”
　　“怎么, 就许你们提前订酒店，就不许我们临时改酒店？”
　　“问题在于你们的做法毫无意义。”她非常无语，“你有这工夫，不如去陪肖小姐吃顿夜宵。”

　　盛宸迩闻言一头雾水：“吃什么夜宵？这不刚吃完饭吗？”
　　“重点不在吃饭啊, 在于你应该陪她。”
　　“我为什么应该陪她？”
　　“肖小姐喜欢你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盛宸迩登时一激灵：“肖芋跟你说什么了？这丫头怎么成天满嘴跑火车呢？”
　　“没说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盛绯迩说, “肖小姐只是想打听一下你的择偶理想型。”
　　“……那你告诉她什么了？”
　　“我就把你去年说的话告诉她了，你喜欢短发文静的，沉稳寡言有想法的，相处方式像兄弟的。”
　　“……”

　　旁边的钟少淮, 不轻不重拍了下盛宸迩的肩膀：“你回头得和小芋解释解释了, 这择偶标准跟她一条也不挨着，小姑娘得多失望。”
　　“快闭嘴吧你！”
　　“那好，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了，来聊聊正事，毕竟刚才绯迩也没听具体内容。”

　　一听到正事，盛绯迩便把自家哥哥的感□□暂时抛到了脑后，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正事？关于厄运游戏的正事吗？”
　　“对。”
　　她转过头去：“那曦哥你说。”

　　盛宸迩和钟少淮异口同声：“为什么非得他说？”
　　“因为你俩不说也可以。”她一本正经, “本来曦哥完全可以和我转述的，你俩追到酒店来就没必要。”
　　“……”

　　“行吧，我看咱俩在这也怪多余的。”钟少淮似笑非笑起身，“就先回房间睡觉吧，反正苍曦智商正常，也不是哑巴，让他代为讲解就OK了。”
　　盛宸迩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显然对她的态度敢怒不敢言，事实上他也来不及再说点什么，听得手机铃声响起，是肖芋打来了电话。
　　他无奈接听，被迫出了房间。

　　盛绯迩把钟少淮送到门口，钟少淮驻足，垂眸含笑瞥向她。
　　他压低嗓音道：“你这么聪明，既然能理解肖芋的心思，怎么就理解不了苍曦的心思？”
　　“……什么心思？”
　　“你和你哥一样，在这方面都毫无天赋啊。”

　　他意味深长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优哉游哉穿过走廊，朝自己房间走去，只留下盛绯迩在原地发呆。

　　盛绯迩兀自发着呆，直到徐苍曦走过来，替她把门重新关上，她这才如梦方醒。
　　“曦哥。”
　　徐苍曦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快和我讲讲吧，刚才在蒋小姐家里，你们都聊什么了？”

　　徐苍曦略一思忖：“主要是聊2+4=6的问题。”
　　“噢，那个公式吗？”
　　“对，我们具体推测出了两个队伍的成员，分别代表了哪一项随机筛选标准。”

　　在盛宸迩的队伍里，盛宸迩代表“战力”，钟少淮代表“智力”，肖芋代表“勇气”，冯毅代表“运气”，蒋茜代表“敏锐”，段豪代表“协助”；
　　在盛绯迩的队伍里，徐苍曦代表“战力”，贺屏代表“智力”，盛绯迩代表“勇气”，冉素素代表“运气”，欧阳飞鹰代表“敏锐”，路晓凤代表“协助”。

　　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与自己相对应的那项标准极为贴合。

　　这答案倒是也在盛绯迩的预想之中，她愣了一会儿，又问徐苍曦。
　　“其实2+4=6，‘2’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对吗？我一直想知道‘2’代表什么。”

　　徐苍曦道：“少淮在上场游戏结束之后，回忆起了一些细节，他猜测出了‘2’的含义。”
　　“真的？那是什么？”　
　　他语气渐沉：“2代表的所谓‘密切相关’，指的是与厄运游戏创始者的，密切相关。”

　　换句话讲，参与游戏的每个团队中，都有两位成员，和创始者有直接关系。

　　你看到的那丝光线，或许正是点在深渊陷阱里的，一盏灯。

　　*

　　关于游戏公式的这件事，在下场游戏开始之前，徐苍曦和盛绯迩，也正式传达给了另外四位队友。
　　彼时大家在A城例行相聚，对此，队友们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震惊困惑。

　　“这果然是场早就计划好的大阴谋吗？”冉素素简直难以置信，“除了咱们，还有其他的倒霉团队？还都是同样的配置？”
　　路晓凤给她剥着虾，语调古怪：“和我一样属于辅助位的那位兄弟，是个音乐制作人？有机会能不能认识认识？”
　　“……这是重点吗？”
　　“嗨，我就这么一提。”

　　贺屏在思考的，显然是真正的重点：“所以咱们队伍里，究竟是哪两个人和创始者有直接关系？”
　　徐苍曦摇头：“我们并不确定，还要等详细查证。”

　　“我希望不管查证结果怎样，大家都不要互相猜忌。”欧阳飞鹰叹了口气，“毕竟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任何实情，这不是我们的错误。”
　　“姐，我明白你的顾虑。”盛绯迩认真道，“这当然不是我们的错误，我们要的只是真相，但我们之间一定是互相信任的。”
　　路晓凤果断举杯：“来，干了这杯，咱们就算约定好了。”

　　自从绑定厄运游戏的那一天起，信任就成为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正因互相信任，他们才能并肩扶持走到现在。
　　他们需要真相，更需要这种永不怀疑的默契。

　　……
　　三天之后的午夜12点，新一局游戏准时开启。

　　六人组照旧在熟悉的会议厅里围桌而坐，等待LED灯亮起，出现本轮规则。

　　【本轮玩家身份：虹城居民。】
　　【本轮玩家任务：为期四天，开启废楼大门即可通关。】
　　【厄运相伴，愿您平安。】

　　于是当盛绯迩再度醒来时，呈现在她面前的场景，是一座灯红酒绿的街道。
　　这条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的店铺招牌都很老式复古，明显有些年代感。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四周车水马龙，行人过来过往熙熙攘攘，她站在那环视四周，依然觉得……
　　这里阴气逼人。




95.  照相馆   她生前最喜欢这张照片。

　　盛绯迩穿越那条街道, 一直往未知的前方走，穿着各异的行人纷纷路过她身边，看似交流谈笑并无异常, 但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们没有体温。
　　身侧吹过的风, 与那些行人的体温，都是冰冷的，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这里大概就是规则所说的, 虹城。
　　而她目前正在扮演虹城居民的角色。

　　这一次，队友们的开局地点又各不相同，她找不到其他人，也联系不到其他人, 只能先自己寻找线索，看会不会出现实时任务，可以有机会和队友相遇。

　　大约往前走了几百米吧, 不晓得从哪里闯出来一个报童，慌慌张张的，一头就撞在了她身上，怀里的报纸洒了一地。
　　她下意识想俯身帮他捡起来, 结果对方却根本没想捡, 丢下满地报纸就跑掉了。

　　盛绯迩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她想了想，开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报纸里翻找起来。
　　根据以往经验，刚才的报童一定是个重要npc，就是来引导她进行正确任务方向的。
　　果然，她最后从报纸堆里，翻出了一只小巧的信封。
　　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背面有轻微的划痕印记，但分辨不清划了些什么；正面照的是花里胡哨的店铺灯牌，灯牌上写着“文记照相铺”。

　　文记照相铺……
　　她仔细回忆着，来时路上似乎没有这么一家铺子，应该是在更前面。
　　她一路走，一路对照着照片，认真观察那些五光十色的灯牌，终于在一处很隐蔽的角落里，看见了藏在后面的照相铺。

　　这家照相铺像是很久没人光顾了，台阶上布满了青苔，踩上去湿腻腻的，有些打滑。
　　破旧的木门结了蛛网，盛绯迩试探性推门，发现门并没有锁，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
　　里面黑魆魆的，看不出具体有什么，为保险起见，她先把空信封扔了进去。

　　随着一声轻响，信封落地，并没发现什么奇怪动静，可见应当是没有机关。
　　她将门完全推开，小心翼翼迈进屋去。

　　借着街道的光亮，她勉强看清了屋内摆设，摆设比较简洁，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柜子，以及一台老式照相机。
　　她摸到了桌上的一盒火柴，顺手把那盏油灯点燃了。
　　墙上挂满了冲洗完毕的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影像在油灯幽幽的光亮里忽明忽暗，显得有几分安静的诡异。

　　自己需要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盛绯迩从油灯旁边拿起了一支铅笔，这铅笔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但重点要懂得联想。
　　她将先前那张照片翻转过来，试图用铅笔去横涂上面的印痕。
　　在涂了将近大半张空白区域后，她认出了那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她生前最喜欢这张照片，想重拍一张再离开。】

　　她？生前？
　　明显是个已经去世的女人。
　　问题是要到哪里去找这个女人呢？

　　……事实证明不需要去找，对方早就等在这了。

　　身后照相铺的大门自动关闭，面前油灯的光亮熄灭，视线内瞬间陷入黑暗。
　　这黑暗差不多持续了十几秒钟，期间盛绯迩没敢随便挪动，就屏息静气地站在原地。
　　直至油灯重新亮起。

　　照相铺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
　　她似有所感，谨慎地转过头去——

　　就在那面柜子的角落里，一身蓝色学生装、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女人正贴墙而立。
　　又或者更准确些，它已经不可能算是人了。

　　它的一张脸被利器划出道道纵横的沟壑，血顺着下巴滴落，将学生装染得肮脏斑驳。
　　它那双翻白而失去焦距的眼睛，就这么盯着盛绯迩的方向，半晌，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鸣。
　　它拖沓着步子，缓慢朝盛绯迩走去。

　　*

　　欧阳飞鹰开局被传送到了一座老式居民楼里，平心而论，这座居民楼不是一般的破旧，屋子里从窗帘床单到家具全部潮湿发霉，楼道墙壁的墙皮也差不多都脱落了，上面还布满焦黑的痕迹，且垃圾遍地，蟑螂老鼠横行。

　　她在开局的屋里找了两圈，最后掀开床垫，发现了藏在床垫底下的一张纸。
　　那张纸用类似鲜血颜色的颜料写着：
　　【308】
　　这好像是门牌号。
　　看来是让她去这间屋里再找一找。

　　她沿着楼梯上了三楼，径直穿过走廊来到了308室，住户貌似在家，门还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
　　她敲了敲门，许久无人回应。
　　她又在门口凝神听了一会儿，在确定没什么异常声音之后，这才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结果进去之后，她立刻就觉出不对劲了。
　　血腥味，这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当然，或许对于常人而言不算浓重，但对于她这种嗅觉敏锐的人来讲，这味道足够强烈了。
　　她甚至能闻出来，这已经是被清洗过后的味道了。

　　这样的认知令她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她从厨房肮脏的灶台上，随手拎了一把生锈的菜刀当作防身武器，才敢继续往里走。
　　这里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暴力争执，汤汤水水，玻璃瓷片，东西碎了一地，连椅子都断了两条腿。
　　路过厕所时，她悄悄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靠近墙边的桶里插着拖把，而拖把浸的竟然是暗红的血水。
　　……是案发现场没错了。

　　她拎着菜刀，踩着玻璃碎片，推开了最右侧的那扇门——

　　这一次，更加刺鼻的血味扑面而来，险些把她撞个跟斗。
　　她震惊低头，看见地板的血泊里躺着一具狰狞女尸，尸体身中二十多刀，刀刀命中要害，脖子几乎都被砍断了，鲜血喷溅上墙，像是大面积的抽象涂鸦。
　　尸体四肢僵硬，仍保持着死前惊恐扭曲的神情，纠缠凌乱的黑发间，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床的方向。
　　床上有什么？

　　欧阳飞鹰小心地迈过尸体走向床边，见那里有一堆摞起来的厚被子，说句不好听的，像在床上砌了个坟头。
　　她捏住被子的一角，就像打开包裹那样，将其一层接一层慢慢掀开。
　　……最后一层被子，已经被血完全浸透了。

　　被子的底下，蜷缩着一具被利器砍断手脚的男童尸体，从身量上判断，男童至多只有三四岁。

　　欧阳飞鹰不忍再看，她皱着眉，从尸体断掉的手中，抽出了一张同样沾满血迹的日记纸。
　　字迹比较成熟，应该是成年人的笔迹。

　　【要在他回来之前把拼图拼好，否则，他就会杀了我和孩子。】




96.  厕所   花子就趴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欧皇体质加持, 冉素素这次一开局，就和路晓凤一起被传送到了相同的地点。
　　她大概是唯一能拉个队友做垫背的人。
　　夜间狂风大作，两人坐在地上, 被吹得东倒西歪, 要靠互相搀扶才能勉强站起来。

　　冉素素的长发被风吹成了一团凌乱的毛线, 她拨开眼前的乱发，努力辨认四周场景。
　　“凤儿，这是哪啊？只有咱们俩吗？”
　　“对, 目前来看就咱俩。”路晓凤站在前面，试图为她挡着风，“这是座学校吧？废弃学校的操场。”

　　确实是废弃学校，这座学校明显年久失修, 所有建筑远远望去，都像是濒临倒闭的危楼，散发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在恐怖片里, 这一般就属于出现频率最高的危险场所了，只有疯狂作死的主角团们才会来。
　　……很不幸，现在他俩成为了作死的主角。

　　路晓凤顶风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了放在操场篮球架底下的一只书包, 那书包皱皱巴巴, 原本应该是蓝白色的，只是现在被血迹染得肮脏不堪，几乎分辨不清了。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拈起书包带，嫌弃拉开了沾血的拉链。

　　冉素素站在他身后，紧张探头：“里面有什么？”
　　“有……”他仔细翻找着，“有一本日记。”

　　日记表面也同样沾满了干涸的血，封皮上写着五年3班, 李花子同学。
　　花子……花子？

　　路晓凤忽觉脊背一凉：“花子，该不会是电影里那个鬼娃娃花子吧？”
　　冉素素闻言也慌了：“那不是日本的恐怖传说吗？这怎么还入乡随俗改了姓了？”

　　他低头翻看着那本日记，发现前几页都是正常用铅笔写的流水账，直到中间某一页，字迹突然变成了红色，边缘似乎还染了血，看上去就像是一边写，一边往上滴了血泪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阅读：“‘×月×日，天气阴。大家为什么都讨厌花子呢？爸爸入狱难道是花子的错吗？花子只是想和大家一起玩，你们做的那些事，我都没有告诉过老师，请不要再往我身上泼颜料了，也不要在我的水杯里放泻药，在书箱里放虫子……刀片划在脸上真的很疼，我再也不敢照镜子了……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心的朋友……’”

　　冉素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校园霸.凌的主题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失？为什么每个时代每座城市每个空间都逃不开这种事啊！”
　　“重点在这里。”路晓凤继续翻，后面还有一页，“‘请去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的厕所里，找到花子丢失很久的语文课本吧……没有课本，班主任又要罚花子去走廊反省了……’”
　　“……靠。”

　　废弃学校，恐怖传说，校园霸.凌，厕所惊魂。
　　OK，这下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元素都齐了。

　　*

　　盛绯迩正在只有微弱光亮的照相馆里，一面躲避学生女鬼的利爪袭击，一面紧急在那面墙上寻找女鬼生前的照片。
　　还好她平时见尸体见多了，大脑的人脸识别能力也较强，甭管对方有多面目全非，她也基本能自动检索拼凑出对方的真实样貌。
　　所以她没有花费太久时间，就锁定了那张毕业照。

　　她一把薅下照片，顺势侧身躲避，而女鬼的爪子就堪堪擦过她的脸，恶狠狠挠在了墙壁上。
　　她险些把那台老式照相机撞倒，连忙试图沟通：“不要激动，你不是要重新拍这张照片吗？我给你拍好不好？”
　　“……”
　　“我们现在就拍，一刻也别耽误！”
　　“……”

　　同一时刻，欧阳飞鹰也在居民楼血腥的案发现场，以最快速度完成拼图。
　　她发现，就当自己找到那盒沾了血的拼图的瞬间，床角摆放的小闹钟发出了“嘀”的一声，然后就开始倒计时了。
　　倒计时15分钟。
　　15分钟结束，砍死妻子和孩子的那个变态疯男人，就会出现。

　　她没法避免这种事，她必须完成系统交给的任务。
　　问题是15分钟也太短了！

　　但换个角度想，也幸好是她来做这个任务，毕竟她有一双好眼睛。
　　她能敏锐捕捉每一处微小的细节，从而可以比常人更迅速地捕捉并整理这些杂乱的拼图。
　　15分钟，全力以赴也并非不可能。

　　……时间分秒流逝，拼图的图案逐渐成型。
　　那图案是一个手持剔骨尖刀的、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像个屠户。

　　拼图还差三块，有一块找不到了。
　　欧阳飞鹰赶紧起身去找，她终于在女主人身下粘腻的血泊里，找到了这最后一块拼图。
　　谁知她刚刚擦干净拼图上的血迹，身后的闹表开始急促响铃。
　　倒计时结束。

　　下一秒，外面的大门被猛烈踹开。
　　和拼图图案长得一模一样的持刀男人，状若疯癫地闯了进来。

　　……

　　冉素素和路晓凤，自然不知道亲爱的队友们正经历怎样的危险状况，事实上他俩也来不及考虑别的，因为他俩目前的状况也挺危险。

　　阴冷的教学楼走廊，夜风正呜呜作响，沿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走廊里亮着惨绿的安全灯，地板人影晃晃悠悠，将恐怖气氛渲染了个十成十。

　　冉素素自始至终扯着路晓凤的袖子，猫着腰像只鹌鹑，小心翼翼往前走。
　　路晓凤其实心里也有点发憷，但此情此景，他仍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怎么了，现在明白自己只能依靠我了？”
　　“……确实，我希望你胆子够大行为够果断，并拥有关键时刻为了我牺牲的良好觉悟。”

　　“咱能说点吉利的，别总盼着我牺牲么？”
　　“那待会儿咱俩跟花子妹妹认真聊一聊，希望她能手下留情。”
　　“行吧。”

　　有人作伴，终究是好过独自面对，两人胡说八道着前行，倒也把不安情绪驱散了几分。
　　直到四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厕所，已经近在眼前。

　　门上应该是被泼了类似油漆的红色颜料，路晓凤伸出一根手指，将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
　　他将一只眼睛贴近门缝，谨慎观察了半晌，确信没什么异常，这才侧身溜进了厕所内部。
　　冉素素也赶快跟着他溜了进去。

　　厕所天花板上也亮着一盏绿幽幽的照明灯，左侧是厕所隔间，右侧是带着镜子的洗手池，地上湿漉漉的，感觉像是刚用水拖过。

　　两人依次检查厕所隔间，最终在靠墙的隔间内，找到了被扔在垃圾桶里的语文课本。
　　结果冉素素刚把课本捡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哒哒哒”诡异的脚步声，夹杂着利器划墙的轻微动静。

　　她大惊失色，未及开口，人已经被路晓凤推到了厕所墙上。
　　路晓凤迅速反手锁上了厕所隔间的门。
　　“嘘。”他单手抵着墙壁，轻声在她耳边提醒，“好像是花子来了，别出声。”
　　“……”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很快，厕所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明显是有人走进来了。
　　有小姑娘似哭非笑的声音，阴森森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花子的课本去哪了？你们要不要来和花子玩呀？”
　　“来和……花子玩呀……”

　　花子开始挨间敲门，笃笃笃，笃笃笃。
　　冉素素和路晓凤几乎以拥抱的姿势紧贴在一起，两人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所在隔间的门，同样被敲了三声，然后突兀地安静下来，许久没再响起。

　　……花子走了吗？

　　不祥预感油然而生，冉素素的视线越过路晓凤的肩膀，瞥向厕所门的上方——

　　花子就趴在那里。




97.  会合   跑！快跑！

　　花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厕所隔间的门, 现在正趴在门框上方，滴着血的长发散乱，一双漆黑的眼睛, 直勾勾盯着里面的人看。
　　它的脑袋放在那里, 它随身携带的娃娃脑袋就放在旁边, 幽绿灯光下，两张惨白稚嫩的脸，两处扭曲诡异的笑容。
　　“你们……要来和花子玩吗？”

　　冉素素和路晓凤顿时抱得更紧了, 她的呼吸就拂在他耳边，紧张低问。
　　“咱们该不该回答？不回答是不是就出不去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路晓凤也很绝望，“要不咱再等等？”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两人屏息静气，就这么和花子同学僵持着, 期间冉素素不晓得和花子对视了多少次，后来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索性当一只鸵鸟, 把脑袋埋进了路晓凤的衣领里。
　　路晓凤背脊一僵，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手把她搂得更紧了。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等冉素素试探性再次睁开眼睛时, 她发现上方的花子消失了, 那个娃娃脑袋也不见了。
　　她总算松了口气，一拍路晓凤后背：“走了走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两人警惕地推开隔间门，踮着脚尖准备离开厕所。
　　在路过洗手池的时候，路晓凤无意中往那面镜子投去了一瞥，谁知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素素, 你看这……”
　　冉素素疑惑转头：“怎么了……呃！”

　　洗手池那面镜子上，突然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离开教学楼，千万不要被它追上。】

　　血字映出两人惶恐不安的脸，在头顶幽绿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冉素素用力拽着路晓凤的衣角：“什么叫不要让它追上？花子该不会还要追咱俩吧？”
　　“这我也拿不准啊。”路晓凤也为难，“我都不知道花子去哪了。”

　　“算了，反正咱俩也必须马上离开教学楼，先出去再说吧。”
　　“行，那你把鞋带系紧了，还有，随时跟紧我。”
　　“我记住了。”

　　就这样，两人带着语文课本离开了四楼厕所，试图往楼梯方向尽快转移。
　　结果在三四楼楼梯的交界处，路晓凤忽觉头顶一疼，好像是什么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到他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低头看清了那样东西。
　　……是之前花子随身携带的恐怖娃娃。

　　娃娃的衣衫破烂，那双空洞的眼睛底下，干涸着两行血泪。
　　它直勾勾地盯着他，表情明显是在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讲话。

　　路晓凤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一脚把娃娃踢向墙边。
　　“花子为什么把娃娃丢在这？赶紧走赶紧走，我感觉大事不妙。”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再走几节台阶，就听到身后方向，再度传来了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摩擦墙面的声音。
　　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稚嫩的女童声线响起，如影随形。
　　“你们……来和花子……一起玩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稚嫩的低吟蓦然转变成尖利刺耳的笑声，此刻能清晰意识到对方正在加速逼近。
　　冉素素猛一回头，就看见了走廊里灯光爆闪，花子狰狞的脸覆盖着惨绿的幽光乍现，她惊得几乎当场猝死。
　　“跑！快跑！”

　　路晓凤紧紧拉住她的手，一路头也不回朝楼下狂奔，而花子则手持镰刀，状若疯癫地穷追不舍。
　　锋利的镰刀每一次砸中地面，都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可想而知，如果砍在人身上会怎样。

　　中途冉素素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连忙扶着栏杆稳住身形，指甲劈了两根疼得钻心，脚步却丝毫未停。
　　路晓凤单手把她架回了自己身边：“没事吗？”
　　“没事！咱们还得再快点！”

　　话音未落，后方的花子瞬移闪现，镰刀已经堪堪擦过路晓凤的肩膀，击中了旁侧的墙壁，墙砖应声而碎。
　　两人同时尖叫一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彼此的手仍死死攥着，没有放开。
　　宛如恐怖电影里，极限逃生的一对亡命鸳鸯。

　　*

　　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瞧人类的求生潜力。
　　在花子同学的高速追逐中，冉素素和路晓凤仍旧快了一步，及时冲出了教学楼。
　　镰刀慢了半秒钟砍碎教学楼的大门玻璃，但花子显然不能离开那座空间，只能听见远远传来它愤怒尖利的嚎叫声。

　　然后两人只觉前方强光骤起，天旋地转，等视线再度恢复清明时，人已经站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了。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队友们也纷纷出现了。

　　盛绯迩刚刚使出七十二般绝技，终于给学生女鬼照了一张相，期间脖子还被挠出了几道长长的血檩子，此时正从街道另一边慢吞吞走过来；
　　欧阳飞鹰在千钧一发之际，争分夺秒把那张拼图完成了，得亏她行动敏捷，在那变态疯男人抓住自己时，放弃外套来了个金蝉脱壳，否则只怕也要被对方扎上十几刀。

　　四人会合，正互相抱怨自己的遭遇，抬头就见徐苍曦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盛绯迩兴奋挥手：“曦哥，这里！”

　　徐苍曦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他行至近前，蹙眉检查她脖子上的伤口。
　　“怎么弄的？”
　　“做任务时弄的，但不太严重，待会儿找个东西裹上就好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一口气替她竖起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

　　听得路晓凤问道：“曦哥，你去做什么任务了，衣服怎么脏成这样儿了？”
　　“在另外一条街上杀掉发狂的npc。”
　　“……喔，果然你的任务总比我们要暴力很多。”

　　他们负责躲避和逃跑，这位哥负责正面刚。

　　“还少了小贺总。”冉素素见欧阳飞鹰一直在朝远方张望，登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小贺总去哪了，怎么还不来找我们？”
　　欧阳飞鹰有点迟疑：“也许是任务还没完成。”

　　然而还没等她迟疑太久，正前方建筑的那扇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贺屏站在门后朝队友们招手，目光却准确落在她的身上。
　　“各位，都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欧阳飞鹰深感意外：“你早就到了吗？”
　　“对，因为我的任务比较简单，最先完成的就直接穿越到了建筑内部。”

　　冉素素震惊：“这种简单的任务，以前一般都会分配到我的，怎么这回变成小贺总了？是我运气下降了吗？”
　　“也不见得，所谓的运气好坏，要根据你自身情况判断。”贺屏微笑，“就比如你是更希望在凤儿的陪伴下被花子追，还是更希望独自一人在小屋里守着腐烂的尸体，听两遍恐怖童谣并准确默写呢？”
　　“……”

　　OK，冉素素这次确信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毕竟任务简单这回事因人而异，对贺屏来说简单，对她来说可就是非常严酷的考验了。

　　路晓凤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语气意味深长。
　　“看来你果然是更希望和我一起行动。”
　　“无语，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相比起大家的任务，盛绯迩则对建筑内部的场景更加好奇，她试图探头往贺屏的身后看。
　　“小贺总，这到底是哪里？”
　　“人没到齐，我暂时还打不开最里面的那扇门。”贺屏说，“但基本上可以判断出，这里是一座发廊。”

　　“发廊？”
　　“没错，而且是那种气氛比较香艳的……特殊发廊。”

　　最里面的那扇门，光晕摇晃，两侧正旋转着暧昧的小粉灯。




98.  躲藏   这怎么还自带BGM呢？

　　越是靠近, 两侧旋转的小粉灯就越让人眼花缭乱，冉素素神色古怪地看了半天，转头询问路晓凤。
　　“这真是经营的那种发廊？尺度未免太大了吧？”
　　“又不让你消费, 你紧张什么？”路晓凤告诉她, “而且在这种游戏背景里, 再香艳的场所也都是灵异场所，没什么区别。”
　　“……确实，有道理。”

　　贺屏试了一下, 这次门能推开了，果然是需要所有队友都完成任务到齐之后，这个场所才会正式开启。
　　他沿着推开的门缝朝里面张望，只觉一股子呛人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极其劣质。
　　欧阳飞鹰站在他身边，也同样闻见了这股味道，并且……
　　“有血味。”

　　她的嗅觉一向不会出错, 她说有血味，就一定是有血味。
　　此言一出，全体队友都警惕起来，为保险起见, 徐苍曦和贺屏选择先进屋探察, 其他人则跟在后面。

　　这间发廊分为上下两层楼，一楼大厅是正常发廊摆设，除此之外还有沙发和茶水桌，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二楼，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二楼的每一间房间都房门紧闭，正有大片粘稠的血液，顺着门缝流出走廊, 将走廊的木质地板浸泡成暗红浓重的颜色。
　　泛着铁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这里仿佛是什么人间炼狱。

　　冉素素大惊失色：“这是凶案现场吗？对方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盛绯迩低声询问徐苍曦：“曦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徐苍曦点头，他直接飞起一脚，把距离最近的一扇门给踹开了。
　　男人们都很自觉，纷纷把自家（？）女队友护在了身后。

　　屋里地板大面积凝聚的血泊更加触目惊心，床上赤身.裸.体的一对男女均被割开了喉咙，呈倒伏的状态挂在床边，两人都定格在一个异常惊悚恐惧的表情，圆睁双眼，死不瞑目。　　

　　徐苍曦示意盛绯迩退后，他迅速扯过那床被血浸透的被子，一扬手把尸体盖了个严严实实。
　　“小贺总，凤儿，把其他屋门也打开看看。”
　　“好的。”

　　于是男同胞们分头行动，先进屋把不雅观的尸体们处理了，再叫女同胞们进去一起找线索。
　　简单计算一下，这里居然死了十八个人，且死法一致，都在进行那种事的时候，猝不及防被割断了喉咙。
　　的确惨极了。

　　等他们清理完毕，搜证达人冉素素出动，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欧皇就是欧皇，她当真不负众望，竟然找到豁口，把其中一张拼接的墙纸给撕开了。

　　撕开墙纸之后，墙皮脱落的墙上，赫然写着两行血字：
　　【贝贝回来了，快躲在床下或者衣柜里，千万不要声张！】
　　【要去2、5、6、13号房，每间房的活人不能超过两个！】

　　与此同时，旁边桌上的闹钟，开始倒计时两分钟。
　　和欧阳飞鹰做任务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欧阳飞鹰瞬间警醒：“赶紧按照提示去做，倒计时结束女鬼可能会出来杀人的！”
　　路晓凤紧急外出察看：“这里是8号房，不能藏人！”
　　“那就快去规定房间！”

　　谁知二楼的房间号，并不是按照顺序排列的，而是全部被打乱的，比如8号房挨着1号房，10号房挨着7号房，并无规律可循。
　　贺屏快步走向走廊：“我记得5号房的位置。”
　　冉素素用力将欧阳飞鹰推向他：“那你赶紧带飞鹰过去！”

　　路晓凤一把拉住她的手：“跟我走，我刚才路过6号房了！”
　　徐苍曦当机立断：“绯迩，我们去找2号或13号。”
　　“好！”

　　结果2号房和13号房，距离找到提示的8号房都很远，偏偏二楼的走廊还曲折回绕。
　　等到两人终于找到了13号房，却发现这间房的门板比其他门板都要坚硬，还上了锁。
　　此时倒计时停止，整座发廊灯光熄灭，酷似呜咽的音乐凄凄惨惨响起。
　　……这怎么还自带BGM呢？

　　盛绯迩和徐苍曦尝试多次，终于合力撞开了那扇门，她重心不稳，险些向前栽倒，幸亏徐苍曦及时将她扯回了原地。
　　屋里血腥味仍旧刺鼻，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衣柜在哪。
　　好在徐苍曦摸到了床，他护着她的头，将她推进了床底，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床底比较狭小，两人侧躺在那里，只有保持相对拥抱的姿势，才能勉强节省空间。
　　盛绯迩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徐苍曦怀里，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不知怎的，她隐约感觉到他的心跳有些急促。
　　按理来讲，像他这么冷静沉稳的人，不该这样。

　　她低声询问：“曦哥，你在紧张？”
　　“没有，紧张什么。”
　　“那你……”
　　话声戛然而止，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大概就是那一瞬间，很莫名的，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钟少淮对自己讲过的话。

　　——你这么聪明，既然能理解肖芋的心思，怎么就理解不了苍曦的心思？
　　——你和你哥一样，在这方面都毫无天赋啊。

　　肖芋的心思，肖芋的什么心思？
　　是肖芋对盛宸迩的心思。
　　那他指的是……

　　其实有些想法，从未在盛绯迩的脑海里出现过，偏偏在此时此刻，在充满血腥气息的黑暗房间里，在徐苍曦的怀里，她回忆起了很多微小又日常的细节。
　　她的曦哥，真的就只是她的曦哥吗？
　　为什么被那么多人，包括队友们明里暗里调侃过，徐苍曦从来都不发一言，也不会解释？

　　他似乎完全不想解释，甚至曾经在她表示他像自己亲哥哥的时候，他还会不开心。
　　他为什么不开心？
　　一个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才会如此不计回报的维护和疼爱她？

　　因为当初B城的萍水相逢，他足足记了她十年。

　　这是自打两人相识以来，她第一次认真深入地思考这种问题，尽管时机和场合都不对。
　　但那扇窗一旦开了缝隙，有光透进来，想再关上就难了。

　　“曦哥。”
　　“嗯。”徐苍曦耐心回应，“怎么了。”
　　“我……”

　　可惜她没来得及再追问一句，就听见已经关上的房门，再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是谁悄悄的走进来了。
　　是墙上血字提到的贝贝。

　　两人立刻屏息噤声。

　　半晌，屋里响起了一阵女性的娇笑声，只是那笑声透着些怨恨阴毒的意味。
　　有利器在桌角磨来磨去，而后听得女鬼在飘忽地自言自语。

　　“我明明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却要暗中害我，算什么姐妹？”
　　“嫁给赵广印我生不如死，既然这样，我就杀了他，你们也该陪我下地狱。”




99.  联系簿   一具尸体。

　　女鬼贝贝提着刀, 在屋里走来走去，它时而碎碎念着低语，时而情绪失控, 疯狂劈砍墙壁和所有家具, 甚至是床上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尸体的四肢被砍断, 大腿部分滚落床下，就掉在盛绯迩身后。

　　盛绯迩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徐苍曦的方向又躲了躲, 然后就感觉徐苍曦把自己搂得更紧了。
　　她睁开了眼睛，可惜环境黑暗，并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她之间的亲密接触, 已经如此自然而然了呢？
　　偏偏她丝毫不觉得抵触，反而越来越习惯。

　　……女鬼终于放弃发疯，转身走出了13号房。
　　凄凄惨惨的乐声停止了, 走廊的灯光也渐次亮起。

　　徐苍曦示意盛绯迩先躲着，他翻身离开床下，紧走两步靠近门边，望向走廊远去的女鬼。
　　女鬼身形窈窕, 穿了件暗红色高开叉的旗袍, 从这个角度，除了过分惨白的手臂与双腿、湿漉漉的乌黑长发，还能看见它旗袍背后用金线绣着的牡丹花图案。
　　在最后一盏灯也亮起时，它蓦然回头，两行血泪潸然而下，血红的唇角却上扬，朝这边露出个扭曲诡异的笑。
　　它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

　　危机过后, 其余队友们也纷纷离开了藏身的房间，重新在8号房门前集合，互相交流所得信息。
　　“那女鬼是不是一直自言自语来着？”路晓凤问，“都说什么了，说的内容一样吗？”

　　欧阳飞鹰回答：“它在5号房里说，‘谁能想到生意那么好的一间饭店，后厨却比地狱更可怕’。”
　　“它在6号房说的是，‘我现在死了，和他的那群食材没什么区别了，也就不用再怕他了’——哦还有，‘云云那个小贱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盛绯迩接下去：“它在13号房说，‘我明明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却要暗中害我，算什么姐妹’，还有‘嫁给赵广印我生不如死，既然这样，我就杀了他，你们也该陪我下地狱’。”

　　照这样分析，其实在2号房也应该有信息，只是大家集中躲了三间房，没人去2号房。

　　虽然不知道遗漏的信息是什么，但目前能够判断出的故事背景是：
　　原先是发廊女的贝贝，大约是被发廊老板和其他发廊姐妹出卖了，被设计嫁给了叫作赵广印的饭店老板；
　　饭店老板是个变态，贝贝很可能因为得知了什么秘密而遭受非人折磨，忍无可忍自杀了，自杀后又开始疯狂报仇。

　　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先去那家饭店探探情况。
　　问题是饭店的具体地址在哪呢？

　　在大家即将离开一楼大厅时，欧阳飞鹰忽然停住脚步，她若有所思。
　　“你们听，有什么在响？”

　　嗒，嗒，嗒。
　　是类似钟表指针摆动的声音，只是更轻微，若不是靠她的耳力，正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她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朝着声源悄悄摸了过去。

　　那声音来自靠墙的一座真皮沙发，沙发脏兮兮的，角落里立着一只坏掉的闹钟。
　　闹钟的金属壳子沾了凝固的血迹，仔细看会发现指针是倒着走的，并且在不断颤动。
　　她深吸一口气，隐约闻见了近在咫尺的一股腐臭味。
　　这是……

　　她转过头去：“我们可能需要把这座沙发给豁开。”
　　“这简单。”始终跟在她后面的贺屏，闻言从镜子前面的抽屉里，找了一把剪子，“让开，我来。”
　　“好。”

　　发廊里自然是不缺剪刀的，徐苍曦也找到一把，上前协助贺屏破开沙发。
　　其余队友也如法炮制，各自尽量找锋利的剪刀塞进口袋，当作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不多时，听得贺屏低声跟徐苍曦商量：“里面有东西。”
　　“对。”
　　“已经烂了。”
　　“那也得掏出来。”

　　冉素素禁不住一阵毛骨悚然：“你们看见什么了？”
　　两人平静地异口同声：“一具尸体。”

　　路晓凤赶紧捂住她的眼睛：“那算了，你甭看了，回头你再吐了。”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的心理素质很强大了好吗？”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心理素质足够强大，冉素素壮着胆子，硬是跟好奇的盛绯迩一起凑上前去。
　　结果就看了这一眼，她当场干呕，迅速转身狂奔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路晓凤无奈跟过去：“我就说你不行吧……”

　　盛绯迩仍留在原地，蹙眉端详着被藏在真皮沙发里的那具尸体。
　　初步判断，那应该是发廊老板娘的尸体，尽管时间已久导致尸体高度腐烂、面目全非，但从凌乱的大波浪卷发和符合女性特征的身材上，依然能证实这一点。

　　她是入殓师，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她目前关注的是另外的问题。
　　“尸体衣服里是不是藏着东西？”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拿，却被徐苍曦中途拦住了。
　　徐苍曦目光转向一边，用食指和中指，从尸体黏糊糊的衣领里，夹出了一本同样黏糊糊的笔记。

　　鉴于沙发被破开，尸臭味散发得越来越严重，堪比生化危机，俨然已经有弥漫到整座发廊的趋势，六人组被迫转移，打算出去透口气，再认真研究这本笔记。

　　欧阳飞鹰坐在台阶上，被那味道熏得头疼，半天没缓过神来。
　　贺屏陪在她旁边，温柔轻抚她的后背。

　　他无意间抬起头，却在望向对面五光十色的店铺灯牌时，不禁怔然。
　　天边月色倒映在他眼底，似是异常的明亮了一瞬，而后则归于黯淡的沉寂。
　　他陷入了沉默的深思。

　　欧阳飞鹰有所察觉，她侧眸看向他。
　　“在想什么？”
　　他如梦方醒，终于移开了视线，正视着她露出微笑：“没什么。”

　　“真的吗？看你表情不太对劲。”
　　“真的。”
　　贺屏安慰似地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再说下去。

　　另一边，盛绯迩从口袋里摸出了从不离身的那双白手套，她戴上手套翻看被血浸透的笔记，发现这是一本联系簿，上面记载了发廊vip贵宾们的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
　　她眯着眼睛，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里，辨认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直到她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记录着客人赵广印的联系方式，以及东街108号食荤饭店的具体地址。

　　“食荤饭店。”她指了指那行字，“我们要去这里，但问题是没有地图，怎么找啊？”
　　徐苍曦给出的方案简单粗暴：“抓个npc问问。”
　　“……也有道理。”




100.  食荤饭店   他喜欢那个穿旗袍做叉烧饭的……

　　在徐苍曦潜移默化的影响下, 六人组如今全体变成了行动派，他们不仅当街抓了npc打听前往东街的路线，甚至还在巷子转角搞来了一辆小轿车。
　　自然, 小轿车的车门是徐苍曦撬开的。
　　队友们几乎忘记了, 他还有这项神奇技能。

　　有了交通工具, 到达食荤饭店便不算什么难事，唯一的不足是轿车内部空间较小，六人同时乘坐显然有些拥挤。
　　为最大限度利用空间, 这次由徐苍曦开车，贺屏坐副驾驶，路晓凤则和女孩子们挤在后排。

　　哦对了，差点忘记提, 这辆车还没有安全带，导致加速或者急转弯的时候，大家稍不留神就要被惯性甩来甩去。
　　比如靠边的冉素素, 一不留神脑袋就险些撞在玻璃上，幸亏路晓凤眼疾手快，及时把她拉回了怀里。
　　两人重心不稳侧倒，顺带着把盛绯迩和欧阳飞鹰也撞歪了, 欧阳飞鹰整个人都扑在了车窗上。
　　“……凤儿你可真豁得出去。”

　　路晓凤单手搂着冉素素, 道歉道得极其诚恳：“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失误。”
　　贺屏从车前镜里看到了这一幕，闻言似笑非笑转头：“我以前倒没发现，在保护素素这方面，凤儿的敏捷度是越来越高了。”
　　“……”
　　这咋还阴阳怪气呢？

　　大约也是察觉到气氛微妙，冉素素干咳一声，迅速岔开了话题。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 咱们这场游戏的最终任务是什么来着？”

　　“是找到废楼大门。”盛绯迩回答她，“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所谓的废楼在哪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唉，规定时间只有四天，很短啊。”
　　“没关系，再难的状况咱们也不是没经历过。”

　　这时前方徐苍曦又是一个潇洒漂移，只听冉素素低呼，没坐稳一头撞进了路晓凤怀里。
　　“砰”的一声，路晓凤胸口剧痛，他硬是深吸一口气，半句抱怨也没有。

　　还好欧阳飞鹰早有准备，她左手抓着驾驶座靠背，右手抱住盛绯迩，没再被殃及池鱼。
　　路晓凤友情询问：“小妞，飞鹰，你俩没事儿吧？”
　　“没事儿。”她冷静摆手，“你顾着素素就行，不用管我们。”
　　“？”

　　贺屏意味深长地看向徐苍曦，压低嗓音：“曦哥，说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太信。”
　　“嗯。”

　　*

　　在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刻，六人组驾车来到了东街108号，即那家食荤饭店。
　　从外观上看，除了招牌略显老旧之外，这座饭店没什么特别的，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大门紧闭，从里面反锁，但这不算什么难题，因为徐苍曦用一根铁丝就可以撬开。
　　想当初在丧尸主题的那场游戏里，他也是这么撬开了好几扇逃生门。

　　对此，路晓凤情真意切地赞美：“曦哥，团队有你了不起。”
　　“过奖了。”
　　徐苍曦抬手将落满灰尘的大门推开。

　　饭店似乎停电了，里面没灯，门口倒是放着三个手电筒。
　　三个男人各自拿起手电筒，照亮前方，护着女队友们走了进去。

　　而后只听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巨响，铁门自动关闭，怎么也无法重新打开了。
　　饭店的窗户都被严密钉死，这里像极了一座暗无天日的监狱，即使白昼也无光透入。
　　很明显，他们熟悉的密室逃脱又开始了，接下来就是要去找到钥匙才能出去。

　　正因习以为常，所以大家倒也没表现得多么慌张，包括最咋呼的冉素素，她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
　　“这些桌椅掉漆挺严重啊。”

　　说实话，店内装潢确实不咋地，白墙掉皮桌椅掉漆，四周散发着浓重的潮湿霉味，冷不丁还有老鼠吱吱叫着溜来溜去。
　　冉素素现在勇敢多了，但老鼠还是膈应的，她本能地退了一步，退到了路晓凤身后。
　　路晓凤也膈应，他就近退到了盛绯迩身后。
　　莫名其妙被两朵娇花视为保护伞的盛绯迩：“……”

　　结果还没等她把老鼠赶走，旁边的徐苍曦已经果断把老鼠踢飞了，啪，老鼠在对面墙上撞成了一滩烂泥。
　　“我靠。”路晓凤小声和冉素素议论，“我怀疑所有会对小妞产生潜在伤害的东西，都将在曦哥手里落到这个凄惨下场。”
　　“问题是老鼠也不至于产生潜在伤害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曦哥对于小妞的事，比较极端主义。”
　　“那倒是哈。”

　　巧之又巧的，这话让盛绯迩听见了。

　　盛绯迩假装在检查桌椅，实际上视线却暗中瞥向不远处的徐苍曦。
　　万没想到的是，徐苍曦偏偏在此刻，将手电光线朝她照了过来。
　　两人对视。

　　徐苍曦大约也没料到她正在偷看自己，他愣了一愣，这才低声开口。
　　“要帮忙吗？手电给你。”
　　“……好，谢谢。”

　　这时听到欧阳飞鹰在呼唤大家：“后厨在这边。”
　　盛绯迩松了口气，她飞快起身：“来了来了！”

　　后厨的木门没有锁，轻轻一拧就开了，进去后那浓烈的味道扑面而至，血腥腐臭，不像是后厨，倒像是屠宰场。
　　贺屏抬起手电往前一照，见锅碗瓢盆散乱，灶台上布满凝固的不明污渍，正有蟑螂爬来爬去。
　　尽头的大冰箱貌似还在运行工作，鉴于盛绯迩距离最近，她顺手把冰箱门拉开了。

　　……冰箱灯亮起，露出了上层血肉模糊的一颗人头。
　　血涔涔的人头被剔去了额头的皮和两颊的肉，眼珠也被挖走了，目前正被盛放在白瓷盘子里，红白对比强烈，观之触目惊心。

　　她下意识向后一仰：“这也太变态了。”
　　徐苍曦走近察看，顺便把她拉走：“那就离远一点。”

　　他代替了她的位置，把下面冷冻室的抽屉也拉开，发现里面冷冻了许多剁得方方正正的肉块，都用塑料布包裹起来。
　　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这些不可能是普通肉块，八成是……

　　路晓凤忍不住吐槽：“怎么，人肉叉烧包的梗永不过时是吗？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拿同类做饭，鸡猪牛羊不够他吃的是吗？”
　　“你先别哔哔了。”冉素素蹲在角落里，正试图努力抬起一块翘起的地板，“飞鹰姐说这里味道特别重，我们想打开看一下。”
　　“哦哦我来帮忙！”

　　趁着那边盛绯迩和徐苍曦还在整理冰箱，这边由欧阳飞鹰照明，另外三人合力把地板掀开了。
　　就这么一瞬间，欧阳飞鹰险些被那股气味撞个跟头，一向很有定力的她也快吐了。
　　冉素素起身，拉着她火速逃离现场。
　　“我们先出去喘口气儿！”

　　路晓凤犹豫不决：“要不我也……”
　　“不行。”贺屏很有耐心地回答，“女孩子可以立场，你必须留下。”
　　“……”

　　地板下面同样铺满了厚厚的塑料布，揭开塑料布，是被整齐切割的尸体，就如同庖丁解牛那样，尸体几乎被剔得只剩下骨架，骨缝间甚至还有蛆虫在穿梭蠕动。

　　路晓凤小心翼翼捏着塑料布，屏住呼吸问：“有什么发现吗小贺总？”
　　“有。”
　　贺屏单手举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从尸体的肋骨里，缓慢抽出了一张被血浸透的、皱巴巴的手帕。
　　他仔细辨认，见手帕的一角，绣了个“云”字。

　　——云云那个小贱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回忆起女鬼贝贝先前说过的话，看来这也是线索之一，于是把手帕叠起，塞进了口袋。

　　而此时在饭店的另一边，冉素素凭借着自己异于常人的搜证直觉，居然阴差阳错找到了一扇暗门。
　　她将其中一张被固定的桌子360度旋转，然后就发现收银柜台后方的那面墙，轰隆作响着朝两侧打开了。
　　“……飞鹰姐，你看这！”

　　欧阳飞鹰闻讯赶来，见状也深感意外，她示意冉素素退后，自己则轻手轻脚走上前去，用手电筒照向墙后。
　　墙后的空间不大，顶多也就三四平米的样子，而就在这三四平米的空间中，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

　　冉素素惊讶：“这饭店老板赵广印是个男的吧？他穿什么旗袍……哦不对，他应该是怪癖，喜欢让自己媳妇穿旗袍。”
　　毕竟之前在发廊里，女鬼贝贝就穿了件旗袍。

　　欧阳飞鹰认真将里面的所有旗袍都翻找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正踌躇间，听得冉素素又随意提醒了一句。
　　“衣架上是不是有字？”
　　“……没错。”

　　衣架上确实有字，而且是每只衣架上都刻了一个字，就在衣钩的下方。
　　所有衣架上刻的小字，重新排列语序，可以连成一句话。

　　【他喜欢那个穿旗袍做叉烧饭的女人。】




101.  叉烧饭   每个人都怀着独属自己的心思。……

　　找到了新线索, 冉素素和欧阳飞鹰立即把队友们都紧急召唤过来，一起看衣架上的字。
　　大家都在思考，这行文字线索到底指向的是什么。

　　直到贺屏提出了一个猜测：“既然‘他喜欢那个穿旗袍做叉烧饭的女人’, 我们可能需要情景重现, 引他出来。”
　　所谓的“他”, 大概就是饭店老板赵广印。

　　“合着我们还要穿旗袍，再去做一碗叉烧饭？”冉素素简直难以置信，“问题是谁来穿？而且我和小妞飞鹰姐都不太会做饭的。”
　　贺屏微微一笑：“没关系, 你们不会，凤儿会。”
　　听了这话的路晓凤：“……我是会做饭，但你该不是让我穿旗袍冒充个女人吧？”

　　“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吧？”
　　“……”

　　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更神奇的是，当路晓凤尝试换那些旗袍的时候，他发现居然异常合身。
　　完了, 这下子是想推脱也推脱不了了。

　　刚巧他的头发最近又长长了一点，他没去修剪，就直接在脑后扎个小揪揪，这会儿冉素素走过来, 顺手帮他把发型整理好了。
　　暗门里除了旗袍, 角落里还放着几件老式化妆品，她拿起一支口红，用无名指指尖晕了一点点，抹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指尖很软，他的嘴唇更柔软，近在咫尺，在轻盈的接触里,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交汇，又各自飞快移开。

　　无语，这男人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

　　冉素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曾经跟那么多帅气男演员合作过，绯闻也传得不是一段两段了，竟然还能有这么没出息的时候。
　　为了掩饰失态，她本能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开口：“凤儿，这旗袍挺适合你，别有心理压力啊，这不就和你平时女装直播一样吗？”

　　路晓凤盯着她也有点出神，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习惯性吐槽。
　　“那能一样吗？我平时直播需要做叉烧饭吗？”

　　贺屏若有所思：“这旗袍应该也不是随便穿的。”
　　“那怎么，还需要挑出一件正确的吗？赵广印最喜欢哪件？”
　　“这件。”
　　话音未落，徐苍曦从旁伸出手去，拿起了右数第三件的旗袍衣架。

　　那件暗红色高开叉的短袖旗袍，背后绣着金线牡丹，和女鬼贝贝离开发廊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当时只有徐苍曦看到了那一幕，所以他能认出来。
　　“凤儿，把这件换上。”
　　“……哦。”

　　纵然不情不愿，为了团队的任务和荣誉，最佳后勤路晓凤先生，也不得不选择妥协。
　　他换上了红色旗袍，优雅美貌，连走路姿态都一摇三摆，姿态婀娜妩媚。
　　目睹此景的姑娘们，尤其是欧阳飞鹰，实在是自愧不如。
　　“都是女人，人家凤儿怎么就这么有韵味？”

　　路晓凤：“……什么叫‘都是女人’，你什么意思？”
　　“口误口误，不要介意。”

　　冉素素也叹气：“平时那些发通稿吹自己美到雌雄难辨的男明星们，我劝他们有点自知之明，凤儿这才真的是大美人，他们见了凤儿难道不会羞愧自尽吗？”
　　“甭提了，我记得以前有个男明星因为被路人网友说和我长得像，采访里还阴阳过我——妈的看不起网红吗？能和我长得像是对他颜值的最高肯定OK？”
　　“我有印象，是叫邓元对吧？他后来糊穿地心了。”
　　“他活该。”

　　就这么闲聊胡侃着，众人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后厨，正式准备开始做任务。

　　徐苍曦把冷冻室里用塑料布包裹的肉块拿出来，放在池子里用凉水冲洗解冻，血水一层又一层流进下水道，那感觉活像在处理案发现场。
　　鉴于没有高科技解冻工具，他们就只能在这耗时间等待。

　　盛绯迩感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背景啊，那时候应该已经有微波炉了吧？”
　　“从道理上讲是有了，大概率是游戏故意不设置。”
　　说白了，就是为难玩家罢了。

　　在此期间，贺屏和欧阳飞鹰又去饭店大门那里看了一圈，两人发现那扇门居然是没有锁的，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封住了而已。
　　这就意味着只有完成任务，门才会开启。

　　欧阳飞鹰站在门边，手电筒的光线晃了一晃，她看向贺屏，随手按下了开关。
　　视野一时陷入黑暗，她的嗓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静。
　　“贺屏。”
　　“嗯。”贺屏答应着，“你说。”

　　“我总觉得，你从发廊出来之后就有心事，为什么？”
　　“没有，怎么会呢。”
　　“我直觉很准，你没必要骗我。”

　　贺屏似是笑了笑：“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如果中途发生了什么，你不可能不知道，对吧？”
　　“嗯。”
　　“所以什么都没发生，不要多想。”

　　他有事瞒着她，这一点，欧阳飞鹰很清楚。
　　但她既然刻意关了手电，为他制造能够隐藏情绪的黑暗，就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
　　她担心他面对自己的视线会露出破绽，她不想给他那种压力。
　　他现在不想坦白，以后终究会坦白的，她要给他的只是信任。

　　“好。”她说，“那我们回去。”

　　牵他手的时候，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他指尖的凉意。
　　他究竟在紧张什么？

　　……另一边，队友们还在研究怎么才能尽快把肉解冻的问题。
　　路晓凤根据多年下厨经验，尝试着往水里放了食盐和白醋，浸泡冻肉。
　　他不禁吐槽：“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对着一块人肉，琢磨着怎么做叉烧饭。”

　　冉素素从灶台拿了本脏兮兮的菜谱给他：“叉烧饭是不是得照着这上面做？咱得严谨一点。”
　　他接过翻了两页，很是嫌弃：“这做法不正规，我做得绝对比这个好吃。”
　　“是吗？有多好吃？”
　　“你想吃？回头来H城，我做给你尝尝。”
　　“也行也行。”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路晓凤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极佳。
　　他戴了手套，开始试图用刀切割那块冻肉上变软的部分，一面不忘提醒冉素素。
　　“你退后点吧，我怕你恶心。”

　　冉素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我又不动手，我在这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呦，那我谢谢您。”

　　盛绯迩坐在不远处，借着那点光亮，托腮出神地注视着两人。
　　她转过头去，小小声对身边的徐苍曦说。
　　“凤儿哥和素素姐其实很般配，是不是？”

　　徐苍曦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怔了片刻，迟疑点头。
　　“是。”
　　“你早就看出凤儿哥喜欢素素姐了，对吗？”
　　“……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话尾莫名带了叹息，“喜欢一个人藏不住，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

　　盛绯迩没有继续问下去，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徐苍曦回望自己的视线，她竟会觉得慌乱。
　　她以前从未慌乱过，她一向都很坦然。
　　大概……
　　当某些想法脱离了既定轨道失控，才会令人慌乱。

　　她第一次有了询问答案的冲动，却又惧怕这突如其来的冲动。
　　怎么。
　　怎么可能呢？

　　在外面到达黎明的时刻，食荤饭店内依然是沉寂的暗夜。
　　而在这窒息的昏暗环境里，每个人都怀着独属自己的心思。

　　将五花肉切成长条，再加入洋葱、姜丝、料酒、蚝油、蜂蜜和叉烧酱，一起抓匀。
　　路晓凤熟练地焖上白饭，并起火烧热了平底锅。
　　虽然食材是人肉，各种厨具调料都肮脏不堪，也必须要做出大厨的风采。

　　他深吸一口气，淡定侧头：“素素，帮我把围裙系上。”
　　“好嘞！”




102.  斗智斗勇   一些发疯文学。

　　事实证明, 路晓凤的厨艺，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就比如他费了不少劲做出的这碗叉烧饭，乍一看鲜嫩红亮、香气扑鼻, 搞得队友们都想尝一口。
　　当然, 他们理智还是存在的, 最后没尝。

　　冉素素不禁抱怨：“这就没点什么咱们正常人能吃的东西吗？我真的饿了。”
　　“吃也不能在这吃啊，这可是一家人肉饭店。”

　　路晓凤小心翼翼端起盛叉烧饭的碗，一路走出后厨, 前往大厅。
　　他选择了靠中间的一张桌子，又将碗放在正中央。

　　徐苍曦走在队伍最后，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动静，顿时谨慎回头照去——
　　刚刚还被摆在冰箱冷藏室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此刻竟毫无征兆掉落下来，顺着裂开的地板骨碌碌自行滚到了墙角。
　　人头那双被挖掉的眼睛模糊空洞，就这么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在幽幽的光里无声静默，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盛绯迩也看见了，她觉得不安，忍不住小声呼唤路晓凤。
　　“凤儿哥, 放好了就回来吧。”
　　路晓凤仍盯着自己做的叉烧饭出神, 他没太听清，转头询问。
　　“嗯？什么？”

　　谁知就在这“什么”二字刚开口的瞬间，欧阳飞鹰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嘘。”她压低嗓音，“有人来了。”

　　或者说得再准确点，来者根本也不是人。
　　奇怪的皮鞋踏地的声响，由轻及重, 逐渐发展成为密集的鼓点，似乎是从存放旗袍那扇暗门附近的墙壁中传来的。

　　猛然间，犹如石破天惊、晴空霹雳，带着沉香劈山时的雷霆万钧之力，随着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一把比寻常要长个两三寸的巨型菜刀已经砍在了桌上，当场把那张桌子砍出了裂缝。
　　大家的三支手电同时断电熄灭，可此时店内却偏偏有不明灯光爆闪，在那一瞬间的刺目强光里，映出了屠夫赵广印的面目。

　　赵广印体型壮硕，脸戴黑无常的铁面具，手持锋利菜刀，移动速度堪比开了闪现特效。
　　他甚至直接跃过了挡路的一张桌子，发疯一般朝着六人组冲过来。
　　他嘶声呐喊：“云云，是你吗云云？你一定在这，我闻到了叉烧饭的味道，是只有你才做得出的叉烧饭！！！”

　　“卧槽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啊！”路晓凤蛇皮走位，顺便拉着冉素素往后躲，“咱们要怎么跟他解释云云不在，我是和云云手艺一样好的凤凤这个问题？”
　　冉素素又慌又无语：“你跟一变态屠夫解释什么？难道你解释他就能听了？”
　　“问题是他现在要杀咱们啊！”

　　手电筒全部自动坏掉，照明是不可能了，大家只能依靠着平均五六秒钟一次的爆闪，在黑暗里判断赵广印的具体位置，以此避开他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自然，因为大部分时间看不见，途中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拥挤、推搡、撞击和踩踏事件。
　　踩踏主要踩踏的是路晓凤，他被冉素素不慎绊了一跤，大约是被欧阳飞鹰踩了手，而后被徐苍曦摸黑一把拎了起来。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了？饭我也做了旗袍我也穿了，结果你们伤害我？？？”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那王八蛋又来啦——！！！”冉素素一边用力推开面前的椅子，一面尖叫，一面还扯着嗓子哄他，“是我的错！我下次肯定注意！”
　　欧阳飞鹰也道歉：“下不为例，我下不为例。”

　　与此同时，满场追击的赵广印，仍在咆哮着搞一些发疯文学。

　　“云云！你知道我经常每夜每夜睡不着觉想你吗？想你美丽的脸婀娜的身姿和那件只配得上你的红色旗袍！哪怕你冰冷绝情的话语让我万箭穿心，我也依然爱你！哪怕我娶了贝贝，也只是要把她改造成你的模样！可你在乎这些吗？你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只在乎那个该死的宋仁！！”
　　“所以我把宋仁杀了！你不是喜欢做叉烧饭吗？你那么爱他，他的肉不就是你下厨的最好食材吗？到时候做好了我们一起吃啊，我们一起吃好不好啊噫嘻嘻嘻嘻嘻嘻嘻！！”

　　路晓凤暴躁：“我真想反手给他来一个大嘴巴子！”

　　话音未落，忽听欧阳飞鹰一声低呼，赵广印已经闪现到了她的左侧，菜刀转瞬即至，关键时刻幸好贺屏反应够快，单手揽着欧阳飞鹰倒下去，堪堪躲过一劫。
　　趁着灯光爆闪，另一侧的盛绯迩和徐苍曦掀翻了桌子，暂时性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六人一屠夫，就在这狭小的饭店空间内左冲右突，足足追了十几圈，期间不晓得撞出了多少淤青。
　　“云云，我知道你就在这，你别再躲着我了！我答应你，只要你出来见我，我就把那张符给你好不好？我让你把宋仁的魂找回来还不行吗？！！”

　　欧阳飞鹰闻言警惕：“招魂？”
　　“对。”贺屏道，“招后厨那具尸体的魂。”
　　“看来符纸是重要道具，必须拿到手。”
　　“那就得按照赵广印的要求，云云出去。”

　　所谓的云云出去，其实就意味着路晓凤出去。

　　路晓凤震惊：“不是吧？你们这么轻易就把我卖了？”
　　“放心去。”徐苍曦淡声道，“能保护得了你。”
　　“……真的吗曦哥？当然我不是不信你，但这破npc有buff加成，他的刀实在太快了！”
　　“真的。”

　　说完，只见灯光再次爆闪，赵广印又出现在了斜前方45度的桌子后面。

　　路晓凤将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大吼一声。
　　“赵狗币！你不是找云云吗？你的云云在这儿呢！”
　　为了壮一壮声势，他还特意把面前的椅子也朝对方踹了过去。

　　果然，下一秒，赵广印的咆哮声停止了，而从天花板上方打下来一道莫名的追光，正打在路晓凤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穿绣着金线牡丹的红色旗袍，身形窈窕，美丽不可方物。
　　不是云云，胜似云云。

　　赵广印的面具脱落，露出了那张留着络腮胡的油腻的脸，他的左眼像是被什么利器扎瞎了，只留下了一个狰狞骇人的血洞。
　　合理猜测，应该是贝贝扎瞎的。

　　他盯着路晓凤看了很久，蓦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云云，云云你终于来了，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凑近上前，作势要抚摸路晓凤的脸，岂料就在即将触碰到路晓凤的刹那间，他的表情突然从欣喜若狂变得凶恶不堪，转而将另一只手拿的刀架在了路晓凤的脖子上。
　　“贝贝死了，宋仁死了，云云你也该和我一起死，我们去地底下做一对真正的鸳鸯！”

　　路晓凤：“……”
　　这剧情，真他妈的跌宕起伏，难以捉摸。

　　为了给身后躲着的队友们争取时间，他尽量稳住心态，耐心劝说眼前这位躁狂症患者。
　　“别啊广印，你舍得这样对我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对你回心转意的，你要是杀我，我去地底下也还是恨你，我才不要和你做鸳鸯呢。”
　　赵广印犹豫：“……那我不杀你，你就会留在饭店陪我吗？”

　　“会啊，我当然会。”
　　“你骗人！你只喜欢宋仁，要不是我用招魂符做交易条件，你刚才根本不肯出来见我！”
　　“什么宋仁？我早把他忘了，我刚才不见你是因为分开太久了害羞，你那么凶，也得允许我有个适应的心理过程啊。”
　　“……”

　　另一边，借着那束追光的照明，欧阳飞鹰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视线准确锁定了赵广印的腰间。
　　她低声提示队友们：“招魂符别在赵广印的皮带扣上。”

　　盛绯迩认真思索：“飞鹰姐素素姐，待会儿你们去吸引赵广印注意，曦哥和小贺总救凤儿哥，我去拿符。”
　　冉素素表示反对：“那你也太危险了吧？”
　　“有曦哥在，危险的不是我，我只需要速度够快。”

　　徐苍曦点头，一锤定音：“听绯迩的。”
　　“好！”

　　于是就在路晓凤仍和赵广印你来我往巧舌如簧的时候，冉素素冷不丁喊了一嗓子，且这一声喊得恰到好处。
　　“哇！贝贝来了！贝贝又来杀你了！”
　　赵广印猛一回头：“臭.婊.子你还敢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徐苍曦迅速出手，趁他分神之际果断夺刀。
　　谁知那把刀就像是牢牢焊在了赵广印手里，即使是徐苍曦也没能顺利夺下来，好在总算给了路晓凤半分喘息之机。
　　感觉到颈间刀锋的力道稍微放松，路晓凤连忙偏头闪避，紧接着人就被贺屏拽到了安全地带。

　　赵广印反手一刀砍向徐苍曦，徐苍曦敏捷避过，单手撑着桌边翻身跃开。
　　“云云！云云你要去哪？你又要离开我了吗云云？！”

　　他忙着大喊大叫和追杀徐苍曦，并没注意到，其实盛绯迩早已潜到他身侧，神不知鬼不觉，伸手抽走了他腰间皮带上的那张招魂符。

　　这时听到欧阳飞鹰在呼唤：“各位，饭店大门开了！”
　　她离门最近，当即将门朝一侧推开。　　

　　大门开了，就说明在饭店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视情况前往下一地点了。

　　贺屏闻言，立刻拉着路晓凤往大门方向跑，路晓凤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素素呢？”
　　“这呢！”
　　冉素素慌乱之中被桌腿绊倒在地，她飞快爬起来继续跑，直到和队友会合。

　　在他们身后，徐苍曦正踹飞了一张椅子，椅子在赵广印的身上砸了个粉碎。
　　他顺手拽过不远处的盛绯迩，两人脚步一致，头也不回朝门外奔去。




103.  寻找线索   这傻比npc能直接弄死吗？……

　　赵广印似乎无法离开那间饭店, 因为在六人组正式逃出去之后，咆哮和追杀的动静就消失了，回头望去, 只见在一片黑暗里, 饭店大门自动关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应该已经是白昼上午了，可天空灰蒙蒙的，阳光隐在浓重的云层里, 街道笼着轻雾，比阴雨天还要更压抑几分。

　　六人组沿着街道向前走，他们当然知道下一步应该去做什么，但目前的问题在于具体地址还不明确。
　　“咱们得去找云云吧？”冉素素说, “可云云在哪？咱们得去哪找？”
　　“我怀疑云云的住址咱们漏掉了。”贺屏思考着，“毕竟当时在发廊里，原本有四个房间能躲, 但咱们集中躲在了三个房间，女鬼贝贝到底在2号房说了什么话，没人听见。”

　　“那我们再回去重听一遍还来得及吗？”
　　“不好说，这种任务通常都是一次性的, 剧情在向前走, 估计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唉。”

　　盛绯迩拿着刚才从赵广印那里偷来的招魂符，正认认真真对着头顶那点微弱的阳光察看。
　　她目光无意中偏转，透过朦胧的雾，望向不远处某家唱片店铺，门口墙壁上贴的一张彩色画报。

　　“……”
　　她攥着招魂符的手指猛然收紧，甚至还难以置信地上前一步，试图看得更清楚。
　　她愣住了。

　　徐苍曦见她停住脚步, 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上前询问。
　　“怎么了？”

　　盛绯迩沉默了很久，终于将视线移开，她那一瞬间似乎想了很多事，连带着语速也极为缓慢迟疑。
　　“……没什么。”她的眼眶莫名有点红，“就是觉得这张画报挺好看的。”

　　徐苍曦也看向那张画报，他看不出任何端倪，正因看不出，纵然是他，这一刻也感觉格外困惑不安。
　　“只是……觉得好看？”
　　“对。”盛绯迩点点头，“等回去了，咱也买几张这样的复古画报，贴在书房里吧。”
　　她没有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转而调整情绪，又一本正经研究起了手里的招魂符。

　　她明显在逃避什么。
　　又或者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认知砸中，只能选择逃避。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

　　尽管已经做过的任务，大概率是不可能再重新做一遍了，但六人组最终还是决定回一趟发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探出关于云云的消息。
　　六人分成两组，一组去发廊内部接着搜索，另一组则去附近找npc套话。

　　要说冉素素这位运气小达人，关键时刻在队伍里总是能发挥不可思议的奇效，比如这次，她随机挑了一家面馆，利用美色和老板搭讪，还真有意外收获。

　　“老板，你做几年生意了？对这条街熟不熟悉？”
　　“熟，肯定熟，我都在这住了快十年了，能不熟？我眼力还特别好，一下子就看出你是青青发廊那边新招的姑娘，上我这拉客来了对不对？”

　　“……？”冉素素几乎被噎了一下，她愤怒回头，“我看起来很像是个发廊女？”
　　身后的贺屏和路晓凤赶紧劝她：“不像不像，他的意思是夸你漂亮。”
　　“别放屁了你俩。”

　　但生气归生气，终究是要以大局为重，所以她调整心态，又换上了一副笑脸看向面馆老板，只是这笑容里多少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没错，您眼力真好，我是青青发廊的，这不最近人手不够么，老板娘特意新招了一批姑娘。”

　　老板的眼神色眯眯在她身上打量，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赞。
　　“你们发廊的姑娘质量，最近确实有所回升，就你这胸这屁股，都是极品啊，绝对当招牌的料。”

　　这话一出，路晓凤也有点绷不住了，他无语把脸转向一边。
　　“等会儿该问的问完，这傻比npc能直接弄死吗？”
　　贺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必要，你先冷静。”　　

　　不过冉素素倒是很聪明，她听出了一点端倪，并迅速找到了谈话突破口。
　　“嗯？您刚说发廊姑娘的质量有所回升，怎么，之前质量不高吗？”
　　“可不，自从贝贝和云云离开发廊，里面就没什么能撑场面的美女了，连我这种老顾客都懒得去了。”

　　“噢……”她眉梢一挑，悄悄侧头看贺屏给自己眼色示意，随即试探性地问，“那您知道贝贝和云云都去哪了吗？”
　　“嗨，这破事儿早传开了，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老板笑着讲八卦，“云云开始不是要从良，嫁了个饭店老板吗？结果听说后来和别的男人私奔了，那老板跑到发廊来闹事，逼老板娘再找个和云云相似的姑娘赔给自己——后来好像是大家投票决定的，老板娘就把贝贝交出去了。”

　　“那贝贝她……”
　　“贝贝应该是死了吧？”老板摸着下巴回忆，“我记得是结婚没多久就死了，也不知是病死的还是怎么死的，反正挺邪门。”
　　“那云云还活着吗？”
　　“活着吧，好像还开了家棺材店什么的……我也是听别人议论的，了解得不全面。”

　　棺材店。
　　这可是个重要的关键词。

　　于是情报获得成功，冉素素一面假意答应老板晚上相约发廊的提议，一面和两名队友急匆匆撤离了现场。
　　笑话，发廊全员都被变成鬼的贝贝屠杀了，还打算去哪相约？跟死人们开party吗？

　　……
　　另一方面，返回发廊的盛绯迩、徐苍曦和欧阳飞鹰三人组，撬开了老板娘的私人房门，在屋里发现了一大堆快递盒。

　　大约是存放太久了，有的快递盒上已经爬满了小蟑螂，三人蹲成一排，试图辨认快递盒上形形色色的寄收件人信息。
　　这时，恰逢另外三位队友回来，冉素素一进门就急着汇报情况。
　　“我们找到了一个npc，他说云云现在可能开了一家棺材店！”

　　“……棺材店？”欧阳飞鹰登时警醒，“绯绯，刚才咱俩在哪个快递盒上看见类似信息了？”
　　盛绯迩赶紧翻找快递堆：“我也记得刚看见了！”
　　“这里。”
　　徐苍曦从椅子旁边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快递盒，这快递盒已经空了，却仍能隐约闻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欧阳飞鹰接过仔细闻：“好像是……祭奠用的那种香？”
　　这种香，通常只用于供奉逝者。

　　她将快递盒翻转过来，见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快递单上，依然能勉强辨认出寄件人的地址。
　　那的确是一间位于城南的棺材店。
　　不过寄件人的名字却叫作：冯宋。




104.  棺材店   我叫冯四云。

　　有了确切的地址, 六人组故技重施，从附近设法找了一辆车，又从某音像店npc口中获得了城南王府街的大致方向, 这才争分夺秒再度上路。

　　值得一提的是, 他们找到的那辆黑色轿车比较旧, 其中一个轮胎还瘪了，于是徐苍曦和路晓凤拿工具去换了一下备胎。
　　趁着他俩换轮胎，而欧阳飞鹰和冉素素在闲聊的工夫, 贺屏看了盛绯迩一眼，盛绯迩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信号，两人各自挪步，和队友们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盛绯迩插着外套口袋, 垂眸沉默，最终还是贺屏先低声开口。
　　“我们不能聊太多，飞鹰耳力好, 可能会听见。”他说，“绯绯，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了一些熟悉的, 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东西。”

　　那一瞬间, 盛绯迩的心脏像被谁狠狠揪起，紧迫不安到喘息困难。
　　她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打算……”
　　“我打算回去之后，亲自求证。”

　　她黯然低头，良久，终是颔首表示同意。
　　“嗯，我也会去亲自求证。”　　

　　贺屏温和将手搭上她的肩膀：“绯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因为我们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但在真相被确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太给自己施加压力。”
　　“我明白，当初大家说好要互相信任，不会动摇，我并没有忘。”
　　“你放心，如果真的……我会尽力想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法。”

　　“但这不是你一个人要承担的责任，小贺总。”盛绯迩的眼眶仍微微有些泛红，而当她再度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却格外笃定，“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要面对的话，也理应一起面对。”
　　贺屏叹息：“我只是觉得，这对你来讲，似乎不太公平。”

　　“哪有那么多公不公平的事啊。”她唇角微弯，自嘲地笑了一笑，“要是真有公平这回事，我们所有人本就不该进入这场游戏，这游戏存在的本身就不公平。”
　　“……”
　　“我现在反而觉得，自己意识得太晚了，以致耽误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然后从此刻开始，她要学会认真思考前路。
　　为了求个答案，以及保护自己身边重要的人们，她必须这样做。

　　……
　　然而盛绯迩不知道的是，在几乎相同的时间节点，在另一场厄运游戏空间，哥哥盛宸迩也在经历同样的事。

　　由盛宸迩带领的六人组，刚刚爆发了一场生死时速逃离那座精神病院，正驱车穿越光秃秃的荒寂树林，准备前往下一任务点。
　　盛宸迩开车，钟少淮坐在副驾驶，其余队友坐在后排，大家都很安静。
　　就这么安静了十多分钟，最后是肖芋先忍不住，疑惑开口。
　　“队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盛宸迩稳稳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正视前方：“什么心情不好？没有。”
　　“别骗人了，我还不了解你？自打刚才从药房出来以后，你情绪就不对劲，你是看见什么灵异事件了？”
　　“咱们都参加这么多场游戏了，灵异事件见得还少？”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我困了。”
　　“？？”

　　肖芋什么也问不出来，她叉着双手用力往后一靠，满脸不爽。
　　旁边的知心大哥冯毅，很贴心地安慰她：“行了芋芋，男人都是那个德性，队长算不错的了，你和他较什么劲？”
　　“谁和他较劲了？我才懒得理他呢！”
　　“唉，我理解，当年我第一次陷入爱河时，也跟你一样爱闹别扭。”
　　“……行了毅哥，请你闭嘴。”

　　副驾驶的钟少淮倚着靠枕，半晌，似笑非笑转头看向盛宸迩。
　　他刻意压低嗓音，以刚好只让对方听见的音量询问。
　　“如果我没猜错，药房墙上贴的那张风景油画，你以前见过？”
　　“……”

　　“毕竟那张油画怎么看都很突兀，绝对没道理出现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
　　“宸迩，你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我？”

　　盛宸迩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已经攥紧了。
　　他沉声回答：“是，我是瞒不了你。”

　　钟少淮继续追问：“你告诉我，是像我猜的那样，和公式有关吗？”
　　“对。”
　　“果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纵然是钟少淮也不禁凝重起来，“如果你和公式有关，那绯迩是你妹妹，她一定也……”
　　“你以为我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盛宸迩咬紧牙关，他猛地一脚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加速驶进了渐深的夜色。

　　这条路，不晓得何时才到尽头。

　　*

　　徐苍曦开车到达城南王府街时，正值下午时分，尽管在这个空间里，昼与夜也并没有特别分明。
　　这条街破乱狭窄，车不太容易开进去，所以六人组索性下车步行，大约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了那家名为“冯宋”的棺材店。
　　不难想象，棺材店应该是直接以云云和宋仁的姓氏命名的。

　　冉素素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落满灰尘的木制招牌，片刻，又将视线移向紧闭的大门。
　　她犹豫着：“咱们这就要敲门吗？”
　　“敲吧，我来敲。”
　　路晓凤自告奋勇向前一步，“咚咚咚”敲了三声，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就又敲了三声。

　　不多时，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而后木门朝两侧打开。
　　面前站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卷发女人，她长得很漂亮，更重要的是，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绣金线牡丹的高开叉旗袍。
　　没错，就是让赵广印念念不忘的那件旗袍，又或者说，是路晓凤数个小时前穿过，目前也还没来得及脱的旗袍。

　　突然撞衫，这绝不是一般性质的尴尬现场。

　　感受到了对方上下打量自己的冷漠视线，路晓凤明显被噎了一下，他努力斟酌语言。
　　“那个……打扰了，请问您是云云吗？”
　　“我叫冯四云。”
　　“哦哦，冯老板您好，其实我们这次来是为了……”

　　云云迅速截住了他的话：“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我正在休息。”
　　“啊？那您的营业时间是几点？”
　　“我经营的是棺材店，只在午夜接待客人。”云云转身进屋，在大门重新合上的一刻，她丢给他一句话，“你们有事，就等晚上十一点再来。”　　

　　门在里面重新被反锁，路晓凤和冉素素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语。
　　“晚上十一点，那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要不……先找地方吃个饭？”




105.  引魂人   从事亡者工作的未婚女性。……

　　尽管虹城是座极其灵异的城市, 但不管再怎么灵异，进店里吃饭也需要钱。
　　幸好路晓凤作为团队贤惠后勤，从来注意细节, 他在离开青青发廊的时候, 顺便从老板娘房间的抽屉里, 抓了一把钞票（……）

　　距离冯宋棺材店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烧鸭饭，算不上好吃也不太难吃, 反正六人组一人一碗全吃完了，毕竟要及时补充体力，不能挑食。
　　他们吃了饭，考虑到要等到晚上11点, 还有好几个小时，正商量要不要去别处转一转，也许有什么新发现, 谁知冉素素刚把头探出店门，忽然惊讶地招呼他们。
　　“喂，你们快看，云云好像出来了！”

　　果然, 云云不知何时再度走出了棺材店, 正站在台阶上，神色漠然地环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贺屏冷静猜测：“她是在找我们。”
　　“那还犹豫什么？npc都主动了，赶紧冲！”
　　话音未落，路晓凤脚步生风，朝着云云就飞奔了过去。

　　他几乎是滑步到了云云面前，速度之快, 甚至都把云云吓了一跳。
　　云云后退半米，冷眼看他：“你们还在？”
　　“对，当然了，我们不得等晚上11点找你吗？”他一本正经问她，“你肯定也在找我们，对吧？”

　　云云转开了视线：“把你的衣服换了，再来和我讲话。”
　　“……”

　　好吧，也可以理解，谁让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旗袍，这属于故意和人家撞衫，人家能乐意吗？

　　欧阳飞鹰快步走来，示意他往后退，自己则试图和云云谈判。
　　“冯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云云说：“是谁让你们来的，来干什么？”
　　“我们……”欧阳飞鹰暗地里看了贺屏一眼，接收到了贺屏的眼神示意，她认真回答，“我们是受宋仁之托来找你的。”
　　“胡扯。”云云神色骤冷，语气也严厉了不少，“宋仁早就死了！”

　　“我们知道他死了，是食荤饭店的赵广印杀死的，还知道你一直想替宋仁招魂，所以特意把招魂符也带来了。”
　　“……招魂符？”
　　“没错，货真价实的招魂符。”

　　欧阳飞鹰一抬手，旁边的盛绯迩立刻把那张招魂符递了过去。
　　云云接过招魂符，她凝视半晌，眼眶慢慢红了，但态度仍保持怀疑。
　　“我怎么才能确定，你们是宋仁的朋友，而不是赵广印那个王八蛋派来骗我的？”

　　冉素素小声嘀咕：“赵广印都被贝贝杀了，死都死了，还能怎么骗你？”
　　“他活着尚且不放过我，死了难道就能放弃了？”
　　“……”

　　欧阳飞鹰也无奈，她转过头去，低声询问贺屏：“就没什么别的能证明咱们诚意的东西了？”
　　贺屏思考许久，突然福至心灵：“不，还有。”

　　他说完，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了一块沾满血的脏兮兮的手帕，手帕的一角绣了个“云”字。
　　正是在食荤饭店后厨，从宋仁残破的尸体里找到的那块手帕，当时他隐约觉得会派上用场就收起来了，没想到用处竟在这里。

　　很难想象，当他把手帕递给云云时，云云那张完全阴郁且冷漠的脸，刹那间变得难以置信，她一把抢过手帕贴近自己胸口，眼泪开始无声的、不断的淌落下来。
　　“我就知道你还爱我，你至死都爱着我……”
　　她低语着，那种绝望的悲戚之情，甚至也感染了在场的女孩子们。

　　冉素素忍不住劝她：“冯小姐请节哀，我想你也不希望宋先生在天之灵为你担心，对吧？”
　　结果云云闻言却自嘲地笑了：“在天之灵？宋仁是被赵广印残忍虐.杀的，他死无全尸，连轮回转世都没办法，还谈什么在天之灵？”
　　“那……那要不我们群策群力，看看能不能把他送去轮回？”
　　“要送他去轮回，就只能先进行招魂仪式。”

　　总算切入正题了。

　　半天收敛存在感的路晓凤，此时终于找到机会接口：“那就快点招魂啊，把宋先生召回来，你俩还能抓紧叙叙旧。”
　　“……你以为招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招魂符都给你拿来了，你还要什么？”

　　云云说：“我还需要一位引魂人。”
　　“引魂人？什么引魂人？”
　　“解释得清楚直白一些，就是需要从事与亡者相关工作的未婚女性。”

　　这条件列出的，简直就差直接念盛绯迩身份证号了。

　　察觉到所有队友的眼神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盛绯迩也反应了过来，很明显要继续往下进行任务，这是必经的一环，因此她没有迟疑，当即就点了头。
　　“冯小姐，从事与亡者相关的工作，请问入殓师算吗？如果算，我想我可以当引魂人。”

　　大约是错觉吧，云云看着她，眼神竟微微的亮了。
　　“入殓师，是最适合当引魂人的职业。”
　　“那太好了。”

　　眼看着云云已经打开店门，想要请他们进去，徐苍曦一把攥住盛绯迩的手，将她又拉回了身边。
　　他冷声反问：“冯小姐，你也同样从事与亡者相关的工作，并且未婚，为什么不能自己当引魂人？”

　　云云脚步微顿，她回过头来，神情已远不如刚才那样冷漠，更多的反而是无奈。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在开这家棺材店之前，是个肮脏的发廊女——我的身子不够干净，即使未婚，也不够引魂人的资格。”

　　这话未必有道理，但放在这样的背景下，倒也的确是合情合理的。
　　徐苍曦蹙眉沉默。

　　盛绯迩捏了捏他的手，转而轻声安慰云云：“冯小姐，不要这么说，生活所迫，这也不是你的错，是世人的偏见而已。”
　　“谢谢你。”云云反手将店门完全推开，“请进吧。”

　　六人组相互对视一眼，最终全部进店。

　　棺材店正对着街道的窗户是封死的，只有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半开着，风一吹过，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晚尚未降临，店里已经点上了四盏油灯，灯火晃晃悠悠，照着老旧的柜子与桌椅，以及落满尘土的洋灰地。

　　这里说是棺材店，其实云云也经营其他业务，比如贩卖纸钱香烛、扎纸人纸马、定制寿衣等等。
　　冉素素透过那扇门望向后院，见院内停着几具空棺材，其中一具显然是不同的，看上去更加昂贵考究。
　　她指给路晓凤看：“就那口棺材，我感觉不是一般人能躺得起的。”
　　“我看也是。”

　　这时云云为他俩答疑解惑了：“那是黑檀木的棺材，我特地花大价钱定制的，自然不能给一般人。”
　　“那这是给谁的？”
　　“原本是给宋仁的，现在是给引魂人的。”
　　“……”

　　队友们都有点犯嘀咕，欧阳飞鹰不放心地反问：“难道引魂人需要躺进棺材里？”
　　“是的，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进行一些另外的准备工作。”
　　“……什么准备工作？”
　　“比如提前在棺材底部铺满浸了香灰水的柳枝，再比如扎一只与引魂人样貌和服装相似的纸人，将招魂符与纸人一起置于棺盖，最后把棺盖完全钉死。”

　　此言一出，大家瞬间急眼了。
　　路晓凤怒道：“妈的，你这是需要引魂人吗？你这不纯属谋杀吗？你棺材卖不出去是打算自己安排尸体了？！”

　　云云缓声补充：“请各位放心，我在棺材两侧留了透气孔。”
　　“那也不行啊！这好好的大活人被钉在棺材里，谁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哪门子的祭祀仪式？”
　　“不是祭祀，是招魂。”
　　“有什么区别啊！”

　　贺屏示意路晓凤稍安勿躁，他朝旁边的徐苍曦投去一瞥，决定赶在这位哥彻底发火之前，先把弊端给问清楚了。
　　“冯小姐，请你如实相告，如果真进行了这一招魂仪式，引魂人会不会遭遇危险，或者是承担可能发生的后果？”

　　云云认真想了一想：“有三种可能性，一是招魂成功，二是招魂失败，三是……”
　　“三是什么？”
　　“据传第三种情况可能性极小，也没有资料具体描述过，我无法下定论。”她说，“我只能保证前两种情况，无论成功失败，都不会对引魂人造成伤害。”

　　贺屏又着重确认了一遍：“不会对引魂人造成伤害吗？”
　　“对，宋仁是回来找我的，他又不认识引魂人，没道理伤害对方。”

　　盛绯迩这会儿工夫都没来得及插话，相比起要不要进棺材和受不受伤，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冯小姐，请问你听没听说过废楼大门？”




106.  钉棺   我们小妞细皮嫩肉的，能躺得了这……

　　不难看出, 在听到废楼大门这一地理名词之后，云云并未表现得多么疑惑，她显然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她只是觉得意外。
　　“你们想去废楼？去那里干什么, 不要命了？”

　　盛绯迩略显惊讶：“莫非那里很危险？”
　　“那是单纯用危险二字就能形容的吗？那是个鬼窟, 有持续了三十多年的聚阴阵法，成百上千的孤魂野鬼被困在那里，谁去谁没命。”

　　“但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 必须要去。”盛绯迩说，“请问有什么规避或者解决的方法吗？”
　　“有是有，可要等招魂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们。”

　　旁边的冉素素闻言不太高兴：“我们把招魂符也带来了, 引魂人也把我家小妞豁出去了，怎么你还这么没诚意？”
　　“诚意是需要印证的，我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切。”

　　“没关系, 我相信冯小姐是个说话算数的人。”盛绯迩平静表态，“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来准备招魂的工具吧——刚才冯小姐说，要扎一个我和样貌衣服都相似的纸人是吗？”
　　“是的。”云云给出了肯定回答, 她转身走向柜子, 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只竹筐，里面装着剪刀、细竹条、彩纸等东西，“请跟我来，我要先给你描一幅画像。”

　　她拉了一把椅子，示意盛绯迩坐下，自己则拿过立在墙角的画板，认认真真开始用铅笔描盛绯迩的轮廓。
　　其余队友坐在不远处, 均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路晓凤越看越犯嘀咕：“这会不会太邪门了？我记得民间有类似传闻，按照活人的样子扎纸人，好像不太吉利。”
　　“别担心凤儿哥。”盛绯迩听见了这话，慢条斯理地安慰他，“我自己就是干这行的，该见的都见过，更何况这里不是现实空间，就更不必讲究这些了。”

　　云云持笔一抬眸：“这里为什么不是现实空间？”
　　“我只是打个比方，冯小姐不要在意，请继续画。”
　　“嗯。”

　　“……我发现小妞的筛选属性是勇气，真不是浪得虚名。”路晓凤叹气，“刚开始的时候她至少还会害怕一下，现在她已经完全是钢铁战士无所畏惧了。”
　　欧阳飞鹰询问云云：“等午夜进行招魂仪式时，我们可以在近处守着棺材吗？”
　　“不可以。”云云摇头，“棺材要停放在后院，我们只能等在前厅，等蜡烛燃尽才能过去，否则惊扰亡魂，仪式中断，大家都要遭受反噬。”
　　“那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们怎么保证及时救援？”

　　毕竟在这个空间的设定里，普通的物理攻击并不能清除厉鬼，如果鬼要杀人，一定是占据极大优势的。

　　云云表示：“我有一张定身符，只有一张，待会儿会交给引魂人，如果真出了问题，这定身符能坚持到我们赶过去。”
　　路晓凤嘀咕：“你这方案怎么听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但这是唯一的方案。”

　　画像画完了，云云坐在那，自顾自开始对照着画像扎纸人。
　　她的手法极其娴熟，很快就用竹条编出了大致的轮廓，然后裁剪粘贴，往上糊纸。

　　在这期间，六人组无事可做，便集体去了趟后院，参观那具即将给盛绯迩入殓的黑檀木棺材。
　　徐苍曦仔细检查了棺材两侧，发现确实有不易察觉的透气孔，通过透气孔，可以从棺材内观察外面情况。
　　他双手用力，将棺盖掀开，见内壁密密麻麻，刻满了不明意味的符文。
　　他转头看向盛绯迩，欲言又止。

　　盛绯迩淡定制止了他：“曦哥，我知道你担心，但没关系，游戏里有哪项任务是没风险的？况且我们需要完成这个仪式，才能拿到废楼大门的线索，我必须得做。”
　　她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像是某种承诺。
　　“相信我，我是能够胜任的。”

　　徐苍曦看着她，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也反手攥住了她的手。

　　此时夕阳西下，本就界限模糊的天色愈发显得昏暗，傍晚要来临了。

　　*

　　云云最后扎出的那只纸人，是真的栩栩如生，像极了盛绯迩的缩小版。
　　她将招魂符贴在纸人的额头，一起带到了后院。
　　她抱来了很多自己收藏的枯柳枝，又沏了满满一桶香灰水，将柳枝依次浸泡拿出，再整齐铺在棺材内部。

　　冉素素和路晓凤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人碎碎念着问来问去。

　　“这柳枝子全部都要泡水？什么规矩啊这是？”
　　“这跟柴火一样，铺里面扎不扎人？就让我们小妞直接躺？”
　　“瞧瞧给你招个魂，连最基本的待遇也够不上，太差劲了。”
　　“我们小妞细皮嫩肉的，能躺得了这个吗？你自己躺试试呢？”……

　　后来终于把云云念叨烦了，她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进屋。
　　“我去拿床褥子盖住柳枝。”
　　冉素素和路晓凤满意点头：“噢，这还差不多。”

　　等铺好了棺材，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云云煮了一锅没滋没味的白粥，大家就着腌制的咸萝卜条，也算勉强吃了顿饭，而后集体耗时间，等待午夜临近。

　　大约十点半到十一点的时候，云云起身，取了一箱蜡烛走向后院。
　　而等六人组去围观时，发现她正在用拖布沾着红色颜料，以棺材为圆心在地面画符。
　　“麻烦帮我把蜡烛摆一下，谢谢，就按照这个阵型来摆。”
　　她回手递来一张纸。

　　要摆成这一复杂阵型，总共需要144根蜡烛，期间他们还摆错了好几次，不断调整，等到十一点半左右，才算彻底结束。
　　云云朝盛绯迩，客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入棺材躺好，仪式进行期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盛绯迩点点头，她和队友们打了个招呼，就在徐苍曦的帮助下迈进了棺材。
　　她能感觉到，徐苍曦的指尖冰冷，他似乎比她还要紧张。
　　他在自己面对生死的时候，也未必有这么紧张过。

　　徐苍曦将云云刚给的那张定身符，塞进她的掌心：“绯迩，拿好了。”
　　“我知道。”

　　那一刻，盛绯迩也不晓得是哪来的冲动，她突然倾身向前，双手环住脖子拥抱了他。
　　她伏在他耳边低语：“放心吧曦哥，我会成功的。”

　　徐苍曦愣住，直到注视着她在棺材中躺好，他仍有些没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云云走上前，强制将棺盖合上，隔绝了两人对望的视线。
　　“抱歉，该钉棺了。”




107.  第三种情况   我说，贝贝在那。……

　　盛绯迩躺在棺材里, 即使隔着一层褥子，也依然能觉出身下柳枝的坚硬触感。
　　棺盖合拢，头顶月光被完全遮挡, 棺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不多时, 她听到外面传来重击的敲打声, 应该是云云和队友们在用榔头上钉子了。
　　这具棺材需要钉死，是招魂仪式的重要一步。

　　她抬手摸了摸，果然, 棺壁内侧是有透气孔的，贴近能够看见棺外的情景。
　　云云已经在进行仪式的最后一步，将所有摆好的蜡烛，全部点燃。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捏紧了手里的那张定身符。

　　时针逐渐指向午夜十二点，144根于风中摇曳的蜡烛，将后院映得一片橙红。
　　云云将空了的火柴盒塞回口袋, 示意其余五人随自己离开。
　　“各位，快一点，等到了十二点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但队友们显然都极不放心，他们一步一回头, 集体看向棺材。
　　留盛绯迩单独躺在那, 换作平时，这根本是他们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谁知今晚情势所迫，竟然要让小姑娘一个人抗下这艰巨任务。

　　欧阳飞鹰低声询问：“一定要等到蜡烛燃尽，我们才能重新回去吗？”
　　“是的。”云云说，“不管成功与失败，蜡烛燃尽就代表仪式结束, 那时候我们才能回去。”
　　“你认为招魂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这问题大约是把云云难住了，以致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眼眶也慢慢变红。
　　她终是摇了摇头：“其实……不足三成吧，失败的几率要更大。”

　　欧阳飞鹰叹气：“既然如此，你又何必……”
　　“哪怕只有一成，我也想要试试，毕竟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云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再见宋仁一面，这一次就算失败，至少我也可以死心了。”
　　“……”
　　“我命不好，半辈子都没被人好好爱过，只有他爱我，不嫌弃我，愿意给我一个家。”

　　可纵然是这样简单平淡的愿望，最终也没能实现。
　　现在她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她转过身去，将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关上落锁。
　　“感谢各位。”

　　*

　　墙上挂钟响了整十二声，凄清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瓦片翻翘的屋檐上。

　　地面被特殊红色颜料画出的阵法符咒，突然毫无征兆亮了一瞬，又重归黯淡。
　　黑檀木棺盖上摆放的纸人娃娃，贴在额头的招魂符微微拂动，符底露出的半截面容，似在平静微笑。
　　四周风声越来越急，吹得蜡烛光影摇晃，而后下一秒，最外圈的20根同时熄灭。

　　躲在屋里的众人，均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冉素素不禁忐忑起来。
　　“开始了，是不是仪式开始了？阵法生效了？”
　　“嘘，安静。”贺屏轻拍她的肩膀，“别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东西，绯绯还在棺材里。”

　　“……”
　　冉素素立刻噤声。

　　另一面，盛绯迩也正在通过左侧的透气孔，屏息凝神观察蜡烛的燃烧情况。
　　外圈的蜡烛灭掉之后，很快，再往里的30根蜡烛也全部灭掉，只余细微黑烟。
　　蜡烛越灭越少，等到只剩下内圈最后14根的时候，终于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喧嚣的风声也在变弱。

　　寂静的后院，在树枝沙沙作响的动静里，蓦然有一阵低泣响起，像是男女同哭，相互和声，听得人不寒而栗。
　　……她隐约意识到，该来的要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论是棺材里的盛绯迩，还是屋内窥探的云云和队友们，大家都在窒息不安的情绪中等待着。

　　云云双手扶着门框，因为过分紧张用力，她长长的指甲当场折断两根，渗出血来。
　　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半晌，忽然带着颤音轻轻开口。
　　“那……那是……他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后院的西南侧。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他穿很普通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裤子，满身刀口血迹，乍一看像极了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人偶娃娃。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正是惨遭赵广印杀害碎尸的宋仁。

　　他原本低垂着脑袋，此刻正像机械木偶一样，颈骨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麻木地朝这边转过头来。
　　他没有看见云云，云云却看清了他的脸。
　　曾经那么清秀斯文的一张脸，如今已经血肉溃烂，额头和两颊的皮肤都被生生撕去，双眼也被残忍剜掉，只余模糊血洞。
　　他当初该有多疼呢？

　　她捂着嘴，泪水渗出指缝，并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极度压抑地颤抖。
　　距离最近的冉素素也无从安慰她，只能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太过悲伤。

　　宋仁出现，到了这一步，仿佛招魂仪式已经成功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不祥预感油然而生，欧阳飞鹰似有所感，本能地视线上移，向屋顶看去。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她的视力从来没有出过错。
　　“贝贝在那。”

　　旁边的贺屏正凝神观察宋仁，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便又轻声问了一遍。
　　“飞鹰，怎么了？”
　　她颤声重复：“我说，贝贝在那。”
　　“……”

　　贝贝的确在那。
　　它仍穿着那件暗红色绣牡丹的旗袍，呈匍匐状趴在屋顶，枯瘦的十指死死嵌进瓦片里，凌乱的长发下，露出半张面目全非的狰狞的脸。
　　相比起上一次在青青发廊，它貌似变得更加不堪入目了。

　　可想而知，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包括云云。
　　“为什么……为什么？”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招魂符上写的是宋仁的名字，为什么召唤出了其他厉鬼？”

　　一阵寒意袭上路晓凤背脊，他得出了极其可怕的猜测。
　　“这难道就是你之前说的第三种几率极小的情况？”

　　并不是招魂成功，也不是招魂失败，而是招出了另外的厉鬼。
　　这完全属于不受控的局面。

　　话音未落，只见贝贝猛地从屋顶扑下来，紧接着“啪”的一声像摊烂泥摔在地面，带倒了一片蜡烛残骸。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坐在棺盖上的纸人，那双眼睛里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纸人脸上的招魂符纸随风扬起，像被无形的力量当场撕碎。
　　宋仁依旧呆呆站在原地，脸朝着后院大门的方向，毫无反应。

　　贝贝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重新站起来，左臂拧了180度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仍拎着那把尖刀，摇摇晃晃朝棺材接近。
　　很明显，它的目标是棺材里的盛绯迩。

　　这样一来，屋内的全体队友都急了眼，但他们受到了云云的拼命阻拦。
　　“各位，请千万冷静。”云云含着眼泪，绝望请求，“蜡烛还差十根没有熄灭，阵法还没消失，现在进去只会让厉鬼更加猖獗，到时候遭到反噬，我们都活不了，那位姑娘也活不了——真的，我说真的。”

　　欧阳飞鹰难得怒了：“那我们不进去，绯绯就没危险了吗？”
　　“等一等，再等一等。”云云哀声劝说，“只有鬼魂触碰到那具棺材，才符合阵法失效的条件，阵法一旦失效你们立刻就可以进去救人。”
　　“……那你呢？”
　　她坚决回答：“我会负责拦住贝贝，给你们争取离开的机会。”

　　路晓凤恶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我们能信你吗？”
　　“你们只能信我。”
　　“……”

　　徐苍曦自始至终没参与这场谈话，他半倚着门框，冷眼看向那具棺材，面无表情。
　　但他的指甲却已深深嵌入掌心，血正化作一条红线，渗出指缝。

　　他很清楚，如果换位思考，盛绯迩绝对不希望他们破坏规则，贸然进去救援。
　　可理智与情感交战，内心如火焚烧，究竟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
　　通过透气孔，盛绯迩亲眼看见女鬼贝贝，正一步一步逼近棺材。
　　身下浸过香灰水的柳枝开始发热，温度透过褥子，像在慢火炙烤她。

　　她能清楚看见，贝贝那件旗袍的前面撕裂了一块，露出血肉模糊的肋骨。
　　而后寒光一闪，似乎是对方举起了刀。

　　下一刻，视线骤然转黑。
　　她敏锐意识到不妙，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后退，而锋利刀尖刹那间穿过透气孔，向内刺入。
　　只差半寸，就要扎瞎她的眼睛。

　　“都去死，都去死，统统都去死……”
　　贝贝沙哑刺耳的嗓音，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应和着风声，愈发显得阴森骇人。

　　它凌乱的长发像一面招魂幡，猛然从下至上甩起，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它发了疯，居然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棺材。

　　在这一空间，厉鬼的力量大概是正常人所难以想象的，这么沉重坚固的一具棺材，竟被它掀翻数圈，直接撞击后方墙壁，瞬间四分五裂。

　　盛绯迩双手护头，蜷缩身体，险些被撞出脑震荡。
　　她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天旋地转没了力气，但直觉却告诉她，贝贝走过来了。
　　如果她不尽快逃跑，一定会被贝贝杀死。

　　……
　　此时在屋内，在确认后院的蜡烛已经全部熄灭之后，徐苍曦果断一脚踹开了上锁的大门，朝着盛绯迩的方向飞奔而去，其余队友也紧随其后。

　　破碎的纸人就躺在不远处，盛绯迩的目光在纸人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她及时清醒过来。
　　贝贝已近在咫尺，正腾空而起，作势举起尖刀，刺向她的心脏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她单手撑地，迅速朝旁侧滚开，并捏紧定身符伸出了另一只手。
　　贝贝的尖刀失了准头，在她肩膀拖出一道血痕，而她的定身符不偏不倚，就贴在了贝贝的脸上。




108.  新目标   曦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在定身符贴在贝贝脸上的瞬间, 盛绯迩就势滚开，堪堪逃离了险境。
　　然后下一秒，她忽觉身体一轻, 人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徐苍曦, 打横抱了起来。

　　队友们紧随其后, 冉素素看着定在那里的贝贝，急得原地跳脚。
　　“这定身符效力能持续多久啊？它是不是马上就能活动了？”

　　“定身符最多能持续三分钟。”云云不知道从哪取了一柄桃木刀，正持刀快步朝这边走来, “所以你们立刻就走，不能再耽误了。”
　　“……直接就走吗？”
　　“你们要去废楼大门，就得先去张家会馆，找到能帮你们对抗厉鬼的东西, 会馆内也有废楼的具体地址，我只知道这些。”

　　她确实遵守承诺，告诉了他们自己所了解的信息。

　　欧阳飞鹰蹙眉：“冯小姐, 你要留下？”
　　“我必须留下，否则我还能去哪？”云云缓声道，“贝贝变成这样，戾气太重, 当初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我想，宋仁死在赵广印的饭店，大概是被它控制了——我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

　　她说完，转头望向仍站在那里的宋仁，宋仁此刻也正将脸面向她，尽管他眼眶空洞，连眼珠都已经被挖去, 但她就是相信，他看得见自己，至少能感受得到自己。
　　她忽然笑了，笑得释然温柔，是对着他笑的。
　　“你们走吧。”

　　她走到宋仁身边，拥抱了僵硬麻木的他，而后攥紧桃木刀，抢在定身符失效之前，将刀尖用力扎进了贝贝的心脏部位。
　　定身符当场自燃烧毁，贝贝尖叫咆哮起来，它面目狰狞，转而掐住了云云的脖子。
　　“都去死……都去死！！！”

　　桃木刀不算什么强势武器，并不足以彻底消灭已经变成厉鬼的贝贝，目前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换句话讲，今晚云云注定要死。

　　“各位，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云云显然平静接受了这一事实，她将头后仰，眼神始终停留在宋仁身上，手却没有放松半分，依然紧紧攥着刀柄。
　　“麻烦替我锁上后院的门。”
　　她没有选择，又或者说，早就没有选择了。

　　“咱们确实该走了。”
　　贺屏牵起欧阳飞鹰的手，冷静将她扯离了原地，随即又招呼路晓凤和冉素素，毕竟情势紧迫，绝不能等贝贝杀了云云之后，再来阻拦他们。
　　徐苍曦稳稳抱着盛绯迩，大步流星离开后院，没有回头。

　　后院大门被重新关闭，再度上锁，从而封住了冯宋棺材店的一切。
　　他们即将前往的下一站，是张家会馆。

　　……
　　同一时刻，以盛宸迩为首的六人组，正在另一空间的荒凉坟场里，各自扛着一把铁锹挖地。
　　他们的现阶段任务，是在坟场里找到被埋藏的、某位目标npc的骨灰盒。

　　要说在游戏里历练久了，大家在体力上没有拖后腿的，即使是看似瘦小的肖芋，抡起铁锹也毫不含糊。
　　她一边挖地，一边悄悄侧过头去，偷看不远处的盛宸迩。
　　出乎意料的，盛宸迩竟然也在看她，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累了？”盛宸迩似乎也愣了一下，他故作淡定地问她，“要我帮忙吗？”
　　她赶紧摆手拒绝：“不用，这点小事都要帮忙，那我也太废物了。”

　　“没事儿，我不在意自己是个废物。”钟少淮闻言，好整以暇开口，“宸迩，要不你来帮我的忙？”
　　“……”挺漂亮的一双眼睛，肖芋却用它来翻白眼，“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招人讨厌？”
　　“真遗憾，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呸！”

　　盛宸迩太了解钟少淮，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暗示自己，于是在草草挖了几锹之后，便借口挪到了钟少淮的身边。
　　“怎么，你有事和我说？”
　　“对，不算是特别重要的事，但其实也挺重要。”
　　“……再卖关子别怪我跟你打一架。”

　　钟少淮笑了：“OK，我知道你这两天心情不佳——我问你，你有没有感觉到，蒋茜和段豪的状态也不太好？”
　　说实话，最近盛宸迩还真没太注意这对小夫妻，所以他诚实摇头：“没有。”
　　“你是个傻子。”
　　“操，我什么都能注意到，还要你干什么？”

　　钟少淮告诉他：“蒋茜和段豪一直试图与队伍保持距离，他俩好像单独有话要讲，那状态和你当时一样。”
　　“和我一样？哪里一样？”
　　“和你在药房里看到那张风景油画时状态一样。”
　　“……”盛宸迩立刻就明白了，一阵寒意霎时袭上他的背脊，他下意识握紧了铁锹，“你觉得是蒋茜看到了什么，还是段豪看到了什么？”

　　钟少淮并未迟疑就给出了肯定答案：“蒋茜。”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他说，“蒋茜的外公，曾经是第四军.区司令。”

　　*

　　在逃离了冯宋棺材店后，六人组开着先前的那辆车穿越街道，直到确信足够安全，这才停在街边暂作休整。
　　这次是贺屏负责开车，欧阳飞鹰和冉素素去附近问路，路晓凤则拿了钱去旁边的药店，买了一些外伤药膏和纱布回来。
　　“给，曦哥，你替小妞上药吧。”

　　徐苍曦接过药膏，拆开了一卷纱布，他低声嘱咐盛绯迩：“可能会疼，忍一忍。”
　　“没关系。”盛绯迩语气轻松地安慰他，“小伤而已，辛苦曦哥了。”　
　　“认识越久，你倒是和我越客气。”

　　他动作轻缓将她的袖口卷上去，未干的血液浸湿布料，露出了那道触目惊心的狰狞刀痕。
　　当他试图用消毒酒精替她擦拭时，盛绯迩明显瑟缩了一下，尽管她一声没吭，他却感觉到了。
　　“很疼吗？对不起，我轻一点。”

　　话尾是极压抑的叹息，他皱着眉，像对待无比珍贵易碎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给她上药，生怕再次弄疼了她。
　　伤口火辣辣的，疼是很疼，但盛绯迩努力不要表现出来，她担心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参加游戏的次数多了，她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这么娇气，不过很显然，徐苍曦并不这么认为。
　　他仿佛永远将保护好她这件事，当作是自己至高无上的使命。

　　她坐在那，出神注视着他清俊低垂的眉眼，褪去了惯常的冷漠与锋锐，他此刻显得莫名温柔。
　　那大约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或许有些冲动，完全凭借本能，是不需要理由的。

　　鬼使神差，那一瞬间，盛绯迩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曦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音未落，药膏从徐苍曦掌心滑落，一路滚到了贺屏的驾驶座。




109.  张家会馆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在盛绯迩突然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 不仅是徐苍曦，连坐在驾驶座的贺屏都震惊了。
　　贺屏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等到盛绯迩开窍, 而且还是主动出击, 他那一刻心情极为复杂, 所幸仍能保持冷静，意识到自己在这辆车里太多余了，应该尽快离开现场。

　　他当机立断, 立刻捡起掉落的药膏瓶子，郑重交回徐苍曦手里。
　　“曦哥，你俩先聊，我去看看飞鹰问路问得怎么样了。”
　　说完, 他反手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另一方面，问路中的其余三人, 尚未预料到自己即将面临如何惊天动地的队内八卦。
　　所以在贺屏转达了这件事的瞬间，他们的第一反应，首先都是尖叫。
　　路晓凤：“啊——！！！”
　　冉素素：“啊——！！！”
　　欧阳飞鹰：“啊——！！！”

　　贺屏捂着耳朵，耐心劝说：“不要再喊了, 你们把npc都吓着了——飞鹰, 你怎么也被他俩同化了？”
　　欧阳飞鹰迅速找回自己的理智，她深深叹了口气：“抱歉，这实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了，我没控制住。”
　　“我理解，因为确实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冉素素激动万分，她揪着贺屏的衣领追问：“然后呢？小妞问完了，曦哥怎么回答的？俩人还说什么了？”
　　贺屏试图把她的手拿下去：“后面的剧情我不太清楚, 我为了给他们创造独处空间，提前下车了。”
　　“天哪，你哪怕听完曦哥的答案再下车也行啊！”
　　“好，我会吸取教训，下次注意。”
　　“……哪里还有下次啊！”

　　路晓凤朝着轿车的方向探头探脑，兴奋搓手。
　　“那咱们是不是得多等几分钟再回去？我感觉就这么一小会儿，不够曦哥倾诉衷肠的。”
　　冉素素瞥他一眼：“这话要是被曦哥听到，你这顿打八成是躲不过去。”
　　“不会的，曦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妞，没空揍我。”

　　……
　　两位当事人自然不知道，队友们正在背后如何热烈讨论自己这刚问出一句话的慢热感情。

　　事实上，在问完那句话之后，盛绯迩就后悔了。
　　她陷入了无比的紧张与尴尬之中，尤其是在贺屏下车之后，这种情绪几乎到达了顶峰。
　　会不会太草率了？会不会太莽撞了？会不会太不合时宜了？
　　她怎么能把自己都还没考虑清楚的事情，就这么直接抛给了徐苍曦呢？

　　她见徐苍曦沉默，觉得是自己为难了他，不禁自责，赶紧斟酌言辞挽回。
　　“曦哥，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在意，咱们还是……”
　　“随便问问？”徐苍曦抬眸看她，“有多随便？”
　　“……？”

　　他认真正视着她的眼睛，语速很慢，却无比笃定。
　　“绯迩，可能你觉得自己只是随便一问，但我会当真。”
　　“……”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他承认了，他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承认了。
　　尽管这完全也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告白，可盛绯迩慌了。

　　她从小到大虽然没谈过恋爱，却也受过不少男孩子的追求，只是自己没兴趣，加上后来都被盛宸迩暗地清除了，全是过眼云烟。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样，耳根通红，显而易见的慌张。

　　她将衣袖放下来，遮住刚包扎好的伤口，结结巴巴解释。
　　“曦哥，我……我真的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明白。”徐苍曦低声安抚她，“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你一直把我当哥哥看待，我现在也在慢慢接受这件事。”

　　盛绯迩惊讶：“不不，其实不接受也可以的……”
　　徐苍曦笑了，他难得这样毫无防备的笑，笑得无奈又温柔。
　　他问她：“我不接受这件事，就意味着你要接受我的感情，你做好准备了吗？”

　　是啊，她做好准备了吗？

　　盛绯迩神色微怔，她一时竟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徐苍曦将药膏和纱布重新装进袋子，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关系，我们还有得是时间，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答复。”
　　“嗯……”
　　“还有，等我们这次回去现实世界后，如果你愿意听，我也会给你讲一讲，很多年前我和少淮经历过的事情。”

　　*

　　队友们问到了具体路线，在前往张家会馆的这一路上，他们时不时地就要互相对眼色，并默契地往盛绯迩和徐苍曦那边偷瞄。
　　诚然，这微妙的气氛，想不让徐苍曦察觉是不可能的。

　　所以徐苍曦开了口：“你们都很闲？”
　　“……不闲不闲，忙着呢！”路晓凤迅速扭头，“来，素素，我给你编个麻花辫。”
　　冉素素：“有这必要吗？”

　　贺屏含笑和副驾驶的欧阳飞鹰对视一眼，他一脚油门，轿车在夜色里绝尘而去，只在月光里留下一道幻影。
　　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
　　张家会馆叫的是这个名字，其实就是一座六层的大型娱乐场所。
　　虽说看上去好像已经荒废很久了。

　　冉素素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那块坏掉的灯牌，不由得感慨。
　　“这个姓张的以前肯定很有钱。”
　　路晓凤紧接着问：“为什么是以前？”
　　“因为现在倒闭了，估计是破产了。”
　　“有道理。”

　　“好了二位，不要再说这种没营养的话了。”欧阳飞鹰推着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往前走，“我们先进去。”
　　“问题是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咱们就这么进去安全吗？”
　　“之前在食荤饭店用过的手电筒一直带着。”贺屏说，“在这，一共三把，女生们拿着吧。”

　　于是有了光源，六人组排好队形，推开了面前那扇落满灰尘，且并未上锁的会馆大门。

　　看一楼大厅的装修布局，似乎是顾客就餐的地方，左右还分出了西餐厅和中餐厅，只是桌椅摆放杂乱，显然许久无人清理了。

　　“不知道楼上还有什么。”盛绯迩举起手电筒朝楼梯方向一照，“这里一共六层，我猜规则是让咱们找到六样武器，毕竟要通过废楼大门，大家都必须参战的。”
　　“那咱们就挨层楼找上去呗。”路晓凤拉着冉素素，自告奋勇，“我们先去探探二楼的路。”

　　冉素素无语，想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但他力气太大，硬是没抽出来。
　　“虽然身为团队一员我也有责任，但你怎么就确定我愿意跟你一起探路？”
　　“因为我们是好姐妹。”
　　“？”

　　然而他们万没想到的是，这座空间的规则，远不止这么简单。

　　就在前面五人全体踏上最后一节楼梯时，忽有无形结界拔地而生，将落在队尾的贺屏隔绝开来。




110.  楼层   大家都挺难的。

　　那道结界出现得无声无息, 起初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欧阳飞鹰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她举起手电筒, 惊讶发现贺屏消失了。
　　“贺屏？”她着急呼唤, “你在哪, 听得见我说话吗？”

　　然而另一边的贺屏完全没有回音，她朝着前方伸出手去，下一秒却如遭电击后退几步, 愈发震惊。
　　“这里有堵墙？”

　　徐苍曦上前一步试探，随即蹙眉收手：“我们下不去一楼，被隔开了。”
　　盛绯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规则没这么简单，它其实是让我们一人一层楼单独搜索武器, 找到了才能重新会合？”
　　“应该是。”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贺屏会被留在一楼，因为规则是以最后留在楼梯上的玩家为准, 当每层楼只有一名玩家时，武器线索才会开启。
　　认识到真正规则后，剩余五位队友开始紧急商议，要怎么进行人员部署。

　　“二楼是不是棋牌室啊？”根据手里的光源, 路晓凤仔细辨认, “这里看起来地形不太复杂，逃跑可能也比较容易，要不素素留下？”
　　冉素素也看了一眼：“我同意你的提议，感谢大家特殊照顾我这个废柴。”
　　“那这手电筒你也拿着，千万别丢了。”
　　“OK。”

　　主意打定，其余队友上三楼楼梯，冉素素就站在楼下目送他们远去。
　　不一会儿, 当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她尝试着走上前去，发觉路已经被结界挡住了。　　
　　二楼只剩下了她自己。

　　这实在太瘆人了，真的。
　　想她以前是个连玩恐怖密室都不敢做单人任务的胆小鬼，现在居然要独当一面了。
　　可见人生无常。

　　她举着手电筒，试探性往左边走了两步，连续绕过三张麻将桌，照了一整圈，最终将光源与视线都投向斜前方最靠墙的那张台球桌。
　　虽然这里有很多台球桌，但直觉告诉她，那张台球桌有点问题。
　　因为无论是麻将桌还是台球桌，其他的桌子都又脏又乱，偏偏只有那一张桌子整洁如新，连15颗台球都用三角架摆好了。

　　她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左手照明，右手将每颗台球都仔细察看了一遍。
　　……8号黑球的背面，有一道明显干涸的血迹。
　　她掂了掂黑球，总感觉比其余的台球都轻一点，于是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
　　黑球轻松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从里面掉出一枚钥匙。

　　既然有钥匙，自然是有要开的地方。
　　有了目标，她逐渐忘记了害怕这回事，脚步加快，想着赶紧找到开锁目标。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当她几乎把全楼层都摸了一通之后，终于在充值的柜台后面，发现了一个保险箱。

　　什么武器这么金贵，非得藏在保险箱里？
　　就离谱。

　　谁知就在她掏出刚才那把钥匙，准备尝试开启保险箱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哒，哒，哒。
　　听起来像极了用指甲在敲什么东西。

　　一阵寒意袭上背脊，她头皮发麻，不安抬头望去——

　　手电筒的光线照到了一袭红衣的女人，对方歪着半边被折断的脖子，于长发间露出的那只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这里。
　　哒，哒，哒。
　　它长长的指甲，正一下接一下，敲打着掌心的麻将牌。

　　*

　　其余队友仍在往会馆的楼上走，具体部署是路晓凤三楼酒吧，欧阳飞鹰四楼KTV，盛绯迩五楼洗浴中心，徐苍曦六楼客房。

　　站在五楼的楼梯口，盛绯迩即将留在那里，而徐苍曦则需要继续向上走。
　　他在临走前，特意又转过身来，低声嘱咐她。
　　“找到自己的武器，结界消失立刻离开，不用上来找我。”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这一句，她绝对不会考虑危险系数，第一时间要上来帮忙。
　　果然，盛绯迩愣住了：“那你呢？”
　　“我去和你们会合，你还怕我找不到路？”

　　盛绯迩迟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女孩子，尤其是在团队任务里，她非常拎得清孰轻孰重。
　　“好。”她答应了他，“曦哥，你一切小心。”
　　“你也是。”

　　他将手电筒交给了她，在接过手电筒的时候，两人很短暂地握了对方的手。
　　盛绯迩注视着他消失在楼梯尽头的黑暗里，她沉默片刻，回身将光线照向后方的洗浴中心。

　　这里的设施已经一片狼藉了，但浴池里的水还是满的，比寻常浴池的水都要深，而且肮脏无比，泛着微微的绿色，上面漂浮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还有不知是谁遗留的背心裤衩和袜子，根本看不清池底的东西。

　　她在汗蒸房里找了一圈，发现其中一张休息床的最里侧，立着一根长长的带钩爪的金属杆，很像是晾衣杆。
　　她想了一想，猜测这可能是用来在浴池里搜索武器的，毕竟这些浴池的长宽几乎都达到十多米，她又不能跳下去游着找，肯定得借助工具。
　　所以她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拖着金属杆，开始了浴池探索之路。

　　连续三个浴池一无所获，直到靠中间的一个浴池，在将金属杆尽量探进池底时，她明显感觉到了金属碰击金属的质感。
　　武器在这里。
　　但金属杆却像是被牢牢吸附住了，任凭她怎么往回拉都纹丝不动。

　　她疑惑探下身去，将手电筒光源贴近水面，试图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在刹那间，突然暴起的强大力量，霎时将金属杆连同着她一起拖进池水里，连反应松手的机会都没给她。

　　污水四溅，手电筒沉入池底，视线一瞬陷入混沌黑暗。
　　事实上在落水的前一秒，借着最后一丝即将熄灭的光线，盛绯迩略微看清了探出池水的、那张双目血红的苍白的脸。
　　是一只溺死在这的水鬼吗？
　　它戾气深重，要把来到自己身边的活人，一起拖下去陪葬。

　　天生的好水性，让盛绯迩即使落水也不致慌张失措，她很冷静地抓紧了金属杆，始终借助工具和水鬼保持距离，凭感觉阻挡着对方靠近自己。
　　她憋着一口气沉入水底，好在浴池的水不深，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摸到了池底坚硬的一把剑。
　　那把剑有些分量，似乎是金属柄的桃木剑。
　　为了彻底抓紧桃木剑，她便不得不放开了金属杆。

　　她迅速掉头朝着岸边方向游，岂料水鬼的速度竟比她更快一些，冰冷的爪子分分钟就勾住了她的衣服，并大力将她往回扯。
　　她挣扎半晌，情急之下使了招金蝉脱壳，直接脱掉外套，纵身加速逃开。

　　由于无法判断岸边的距离，她收势不及，胸口撞在了浴池坚硬的边缘，险些撞折肋骨，几欲窒息。
　　她忍着疼翻身上岸，摸黑起身，提剑匆匆朝远处撤离。

　　……
　　与此同时，三楼的路晓凤正在被无头男尸狂追，而四楼的欧阳飞鹰则在紧急思考，如何取到吊死那只红衣女鬼的长鞭。
　　那长鞭绝对是重要武器，却被当成吊死人家的绳子，真太变态了。

　　相比之下，六楼的徐苍曦所面临的困境，应该算是难度系数最高的。
　　别的楼层都守着一只鬼，只有六楼守着两只鬼，一男一女。

　　借助黑暗的掩护，两只鬼缠上了他，一只勒住他的脖子，一只拖住他的脚。
　　而他一面要摆脱它们的疯狂攻击，一面还要从亮着红灯的客房床下，将那柄铜钱剑拿到手。

　　女鬼冰冷的双手不断勒紧，颈骨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男鬼趴在地面，始终禁锢着他前进的脚步。
　　他硬是以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以蛮力抗衡蛮力，一把将那只檀木盒子拽了出来。
　　盒盖开启的瞬间，他单手持剑，一反手先砍掉了脚下男鬼的脑袋，而后疾步后退朝墙上撞去。
　　铜钱剑夹杂着风声在头顶旋转一圈，那女鬼显然是畏惧了，提前松手躲避，他平复片刻呼吸，不再追击，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盛绯迩在五楼，他不让她来找自己，自己却必须去接她。

　　……

　　同一时刻，二楼的冉素素开了保险箱，取出里面的一大沓子符纸，正慌慌张张往楼梯方向跑。
　　手持麻将牌的女鬼就追在后面，将麻将牌当作暗器，把她当作活靶子投掷。
　　有两块麻将牌投得非常准，正中她的后脑勺，差点没把她砸晕厥。

　　于是她的火气也上来了，随手从那沓符纸里抽出一张往后扔去。
　　“去你.妈的！”

　　原本以为这符纸没咒语不会生效，谁知是可以直接生效的，只见一道强光闪过，原地劈雷，当场就把女鬼烧焦了。
　　“……”

　　她这运气，可真是玄学。




111.  前行   你是女流氓吗？

　　冉素素揣着那沓符纸, 一路脚步不停往楼下跑。
　　由于武器到手，结界消失，她途中并没有遭到任何阻碍, 就到达了一层。

　　她举着手电筒, 紧张照向四周, 片刻突然听到碗碟碎裂的脆响，连忙朝着声源跑去。
　　“小贺总？是你吗小贺总？”

　　确实是贺屏，贺屏此时正被一身材壮硕的男厨子鬼按在桌面上, 用盛饭的瓷碗开瓢。
　　毫无疑问，刚才那声脆响，源自碗砸在他脑袋上的声音。

　　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空间里，凡是厨子都变成鬼了, 还都是特能打的那种。
　　怎么，游戏设计者是对厨子有什么不满吗？

　　“……素素！”贺屏听到了她的呼唤，下意识开口提醒, “先别过来！”
　　但队友有难，冉素素哪能袖手旁观，她紧急翻找手中符纸，可惜全都看不懂, 最终找出一张看起来比较顺眼的, 勇敢冲上前去，直接甩在了那只男鬼的脸上。
　　“王八蛋你给我撒手！”

　　话音未落，但见火光骤起，男鬼的脸被瞬间烧焦，姿态扭曲向后栽倒——原来这是一张火符。
　　冉素素不敢再看，赶紧把手电从对方脸上移开，转而扶起贺屏。
　　“小贺总你没事儿吧？”

　　贺屏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 闻言无奈：“你看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啊这……这怎么办呢？咱们的纱布还在车上。”
　　“行了，别管我了，先拿武器。”

　　他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桌上架着一座烧烤炉，烧烤炉的积灰废炭里藏着一只铃铛，摇动铃铛的手柄，就能叮铃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冉素素好奇：“这是什么？”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摄魂铃。”
　　“用处在哪呢？”
　　“很可能是吸引厉鬼聚集的。”

　　说话间，忽听楼梯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见路晓凤也匆匆忙忙飞奔下楼。
　　路晓凤手里拎着一把金刚杵，他从脖子到肩膀被抓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血痕，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艰难搏斗，他喘息着跑近，看到两位队友眼前一亮。
　　“都没事吧？哎呦小贺总你这……”

　　贺屏淡定摆手：“没事儿，死不了，我看你好像也受了不少罪。”
　　冉素素凑近察看路晓凤的伤势：“啧，凤儿，得亏是在游戏里啊，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你这副美丽的皮囊不就要留下瑕疵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咱能别说这种废话了吗？”路晓凤无语，“这是叫金刚杵吧？除了这金刚杵，我还找到了一张纸。”

　　“什么纸？”
　　“不知道，楼上看不清，貌似是羊皮纸，我猜肯定有用。”

　　贺屏接过来，对着手电筒一看，神色严肃起来：“这是废楼的地址。”
　　“我靠，真的？我这运气是被素素传染了吧？”
　　冉素素点头：“没错，你跟着欧皇，总有一天能接欧皇的班。”
　　“那我先谢谢你了。”

　　三人这正研究着，下一秒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欧阳飞鹰的声音。
　　“凤儿和素素都不在，可能已经跟贺屏会合了。”

　　冉素素连忙提高音量大声呼唤：“飞鹰姐，我们在这！”
　　“太好了！”欧阳飞鹰招呼她，“曦哥和绯绯都回来了，我们快抓紧离开这！”

　　刚才徐苍曦顺利在五楼接应了盛绯迩，两人又一起去四楼，帮欧阳飞鹰抢下了那只女鬼用来上吊的鞭子，所以三人目前属于集体行动状态。
　　这样一来，队伍人就齐了。

　　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六人分别从不同方向前往大门，以最快速度逃离了张家会馆。
　　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将是最后的战场。

　　*

　　直到离开张家会馆，六人组才发现，其实大家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受伤，只不过刚才环境太黑，互相没注意。

　　程度最轻的应该是欧阳飞鹰，她纯粹是想爬上去解鞭子时摔下来，把膝盖磕肿了；然后是冉素素，她脑袋被女鬼的麻将牌砸出了两个包（……）
　　其余四人就比较辛苦了，贺屏额头流血，路晓凤肩膀划伤，盛绯迩在脏水里游了一个来回，先前手臂被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还在往外渗血。
　　而徐苍曦的喉咙处被勒出了五道清晰的紫黑色指痕，触目惊心，足能想象当时那女鬼有多想置他于死地。

　　路晓凤从三楼找到的那一张羊皮纸，画的是从张家会馆到废楼的具体地图，他们只需要根据地图，开车前往即可。

　　于是这次换欧阳飞鹰开车，贺屏坐在副驾驶，他将座椅调后，把头枕在靠背上，由冉素素给自己缠纱布。
　　冉素素叹气:“小贺总你晕不晕？我被砸了两下后脑勺都觉得挺晕的。”
　　“是有点，但我们得保持清醒。”

　　欧阳飞鹰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还好吗？”
　　“嗯，还好。”
　　他伸出手去，温柔覆上了她扶在方向盘的那只手，算作安慰。

　　欧阳飞鹰低声道:“我算了时间，距离游戏规定的时间还有一天半左右，我建议待会儿开到废楼外面，大家先补个觉养精蓄锐，以免疲劳过度，进去就送人头。”
　　“有道理。”路晓凤表示同意，“我很害怕咱们根本撑不到最终任务，别回头连敌人的面儿都没见着，自己先累猝死了。”

　　其余队友也纷纷对此表示同意。

　　盛绯迩暂时换上了徐苍曦的外套，手臂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了，由于后排坐了四个人，冉素素还忙着帮路晓凤上药，距离很挤，她被迫挨近徐苍曦，到后来几乎就要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悄悄抬头看他，见他颈间勒痕依旧没有变淡的迹象，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下。
　　结果还没碰到，手就被徐苍曦攥住了。
　　“没关系，不严重。”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盛绯迩低头沉默片刻，听得他又问道。
　　“还疼不疼？”
　　“不疼了。”

　　其实是骗人的，被水泡过的伤口，血仍未完全止住，还在缓慢往外渗，一阵一阵的钝疼。
　　他不让她担心，她也不想让他担心。

　　但徐苍曦知道她撒谎，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更加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近在咫尺，冉素素一边给路晓凤上着药，一边啧啧称赞。
　　“要说凤儿这皮肤，雪白雪白的，比姑娘还细，到底怎么长的？你这要是放在古代，准得是王公贵族的男宠。”
　　“你是女流氓吗？”路晓凤没好气横她一眼，“你上药就上药，摸来摸去合适吗？”

　　她警告性质扇了他一巴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唧唧歪歪了？一大男人害什么臊？”
　　“……行，我惹不起你这不讲道理的女暴徒。”

　　欧阳飞鹰车技很稳，轿车还在向前匀速行驶，期间贺屏对照地图，不时为她纠正路线。
　　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徐苍曦接替了她的位置，继续行驶。
　　后来则是路晓凤接替徐苍曦，以保证大家都能轮流休息。

　　深夜赶路，黎明来临，熹微晨光透过云层，照在当前经过的林荫路。

　　此刻正值徐苍曦继续开车，盛绯迩坐在副驾驶，原本正昏昏欲睡，谁知转弯时，她突然感觉到徐苍曦加速了。
　　她警惕睁开眼睛：“怎么了曦哥？”
　　“有一辆越野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徐苍曦沉声道，“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他一说这话，后排的队友们顿时也不困了，欧阳飞鹰趴在车窗玻璃上向外张望。
　　“确实，只有那一辆车。”她说，“难道是幽灵车？”

　　反正在这个空间里，什么邪门的东西都可能出现，不算稀奇。

　　“那它追着我们想要干什么？”冉素素紧张起来，“想半路截杀我们，不让我们去废楼？”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反正我们武器都到手了，有什么可怕的？”路晓凤没来由一股子豪气，“咱下车直接跟它们干！”
　　贺屏按住他：“也别太冲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徐苍曦始终严密关注着后视镜，但那辆越野车的前方贴了遮光膜，并看不清驾驶员的模样。
　　他发现对方的车速正刻意与自己保持一致，他加速对方也加速，他减速对方也减速。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幽灵车，是活人在驾驶。

　　碰巧此时，盛绯迩急于确认对方身份，尽管这么做比较危险，她也还是摇下车窗，探出身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愣住了，因为对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那个人，也同样探出头来。
　　两人恰好对上了视线，彼此震惊。

　　“曦哥，那不是钟先生吗？！”
　　“……”

　　徐苍曦猛地急刹车。




112.  两个团队   大型粉丝见面会。

　　盛绯迩也没想到, 在游戏里居然能莫名其妙看见钟少淮的脸，那一瞬间她几乎怀疑这是系统故意制造的幻境。
　　问题是她跟钟少淮又不熟，制造这种幻境有什么必要？

　　徐苍曦突然急刹车, 出于惯性她险些向前撞上玻璃, 幸好徐苍曦手疾眼快, 护着额头将她又推回了座椅靠背。
　　“你看清了？”
　　“看清了，绝对是钟先生没错。”

　　后排的冉素素纳闷：“钟先生是谁？”
　　“是我们之前提过的，我哥所在的队伍成员, 对标的是小贺总的智慧属性。”说到这里，盛绯迩蓦然警醒，“所以我哥是不是也在车上？”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下一秒, 就见后方那辆越野车也停在道旁，紧接着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男人全都走了下来。
　　左边钟少淮，右边盛宸迩。

　　这是兄妹俩第一次正式在游戏里相见, 而且还是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彼此有多意外可想而知。
　　好在两人都算经过大风大浪了，比较冷静，没飞奔拥抱, 也没崩溃哭泣, 就是面面相觑了十多秒钟，这才指着对方震惊开口。
　　“哥你真的也在这啊？”
　　“卧槽你怎么受的伤？”

　　盛绯迩赶紧把外套系好，淡定摆手：“没事没事，你看我队友们有没受伤的吗？我们这次任务太难了，没办法——哥，你到底怎么来的这啊？这明明是我们的游戏空间。”
　　“我要是知道，还会这么纳闷吗？”盛宸迩也无语, “我们本来要去任务地点的，结果刚穿越一片树林，出来就看见前面有辆车，少淮怀疑你们这是辆幽灵车，让我跟紧了打探一下。”
　　“……其实我们也怀疑你们是幽灵车。”

　　“该不是两个游戏空间突然合并了吧？”钟少淮走上前来，很自然地加入话题，“容我问问，你们的最终通关任务是什么？”
　　“是开启废楼大门。”
　　他和盛宸迩对视一眼：“巧了，我们也是。”

　　“真的？”
　　“真的，骗你干什么，我们武器都收集齐了，就等着去废楼杀孤魂野鬼了。”

　　……看来大家的游戏进程，果然基本一致。
　　在这混账的游戏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时其他队友也纷纷下车，双方大多是初次见面，互相之间都显得诧异又尴尬，那气氛着实很难形容。
　　这尴尬的气氛，理应由一个看上去最脸熟的公众人物来打破，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大明星冉素素。

　　冉素素：“哈喽啊，请问各位是……是……”
　　是谁她的确不太知道。

　　“我认识你。”段豪奇道，“冉小姐，我两年前还为你的一部现代剧制作过插曲和片尾曲。”
　　“哦哦，幸会幸会。”

　　“我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当红女明星，这是什么该死的运气？”肖芋兴奋地直搓手，“可惜不能合影，真的，我特别喜欢看你的戏！”
　　“谢谢谢谢。”
　　路晓凤替冉素素多问了一句：“那你具体喜欢她哪部戏呢？”
　　“就那部《冬鸾传》。”

　　“明白了。”他一本正经转向冉素素，“就你那部将玛丽苏狗血发挥到极致的古偶剧。”
　　然后他就挨了冉素素一巴掌：“快闭嘴吧。”

　　穿着粉色小外套的可爱猛男冯毅先生，此时终于找到机会上前，眼神发光，害羞激动地和路晓凤搭讪。
　　“那个……请问你就是‘四条眉毛的凤儿’吗？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你的每条视频我都会看，我真太喜欢你了！”

　　路晓凤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冉素素身上，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好么，我在这还能遇见粉丝呢？”
　　“我作证，毅哥说得都是实话。”肖芋是个自来熟，她热情为两人牵线搭桥，“毅哥对女明星的了解很少，可对你的了解特别多，他之前最多在直播间给你刷过二十多万的礼物呢！”
　　“……天哪原来是金主？失敬失敬！”
　　某位知名网红赶紧握手。

　　对方主动握手，冯毅感动极了：“凤儿，没想到你这么敬业，连在游戏里也要穿女装，不过太漂亮了，我都要哭了呜呜呜……”
　　路晓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旗袍，深感无语：“别哭，其实我这纯属意外，也是逼不得已。”
　　“你别说了，我都懂，我都懂呜呜呜呜……”
　　“……”
　　你懂个屁啊！

　　肖芋看出了冉素素的疑惑，压低嗓音解释：“别介意哈，毅哥不是故意要忽略你的，他确实对女明星不感兴趣，他只喜欢漂亮的男孩子。”
　　“……”冉素素敏锐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试图把路晓凤往自己身边扯，“凤儿虽然经常穿女装，但性取向好像是女人。”
　　“啊，那可太遗憾了。”
　　“哪里遗憾了？这不正常事儿吗？”

　　这边在讨论不着边际的八卦，另一边，贺屏和欧阳飞鹰、蒋茜和段豪两对情侣或夫妻，也完成了相互介绍的环节。
　　看得出，大家对这件事的接受度都比较高，先甭管两队会合的根源是什么，反正目标都是一样的，十二个人的力量总要强过六个人的力量，有外援当然再好不过。

　　肖芋转过头去，大声询问：“队长，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啊？”
　　正和盛绯迩说话的盛宸迩，闻言果断回答：“还能怎么做，一起去废楼，马上出发！”

　　*

　　然而情况并不像他们计划中那么顺利，待根据地图指引，终于到达了一片荒凉的目的地时，却发现那座酷似福利院的大型废楼，大门根本就打不开。
　　布满青苔的台阶上立着一块破旧木牌，木牌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夜间开楼。

　　原来白天做不了最终任务，只有等到夜里，利用最后剩下的那几个小时，他们才能集中通关，所以早到了也没用。

　　得到了这一信息后，双方队长盛宸迩和徐苍曦，当即示意成员们各自在车内休息，一直休息到太阳落山再开始行动。
　　值得一提的是，盛宸迩坚持把盛绯迩拽上了越野车，说有话要跟她谈谈。

　　盛绯迩明显不太乐意：“哥，我来你这，那钟先生去哪？”
　　“让他下车，他爱去哪去哪。”
　　钟少淮似笑非笑着答应：“行，你俩慢慢聊，我去跟苍曦坐会儿。”
　　在下车时，他还意味深长拍了一下盛绯迩的肩膀。

　　于是盛绯迩就被盛宸迩，强行按在了副驾驶座上。
　　“哥，我困了，有什么话咱回去现实再聊不行吗？”
　　“你睡你的，我问我的，等你睡着我就不问了。”
　　“……”

　　盛宸迩给她搭上自己的外套，挺严肃地问：“你看苍曦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你跟我交个底，你俩是不是瞒着我在一起了？”
　　“……还没有呢，你在想什么？”
　　“还没有？那就说明迟早会在一起了？你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盛绯迩叹息：“关于这个问题，我还需要认真考虑，我和曦哥打算回去之后再深聊。”
　　“深聊什么？深聊你俩应不应该谈恋爱？”
　　“哥，恋爱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
　　“这是重点？你在这跟我科普什么心灵鸡汤？”

　　盛绯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临时决定反将一军，以制止自家哥哥的碎碎念。
　　“好了哥，建议你在担心我的同时也稍微担心一下自己，你和肖小姐的事情我还没问，你就不要再追问我和曦哥了可以吗？”
　　“……”

　　后排的队友们齐刷刷咳了一声，肖芋耳根发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歪头装睡。
　　盛宸迩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他下意识瞥了肖芋一眼，很紧张地岔了话题。
　　“你能不能有点正事？”

　　“我也是关心你，这怎么就不是正事了？”盛绯迩略作思忖，再度开口，“当然，哥，如果你不想提感情问题，我们也可以谈一谈别的。”
　　“什么别的？”
　　“你跟我来。”
　　她反手打开了车门。

　　……
　　在盛家兄妹私下沟通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时，钟少淮和徐苍曦也同样站在车外，平静相对。

　　钟少淮长久注视着徐苍曦，就像是隔着岁月，去打量很多年前的自己。
　　至阴丛林，枪林弹雨，血腥少年。

　　他略显感慨：“你现在的样子，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你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你不必对我意见这么大，我并没有要和你抢绯迩，我的目标只是搞清楚游戏真相。”

　　徐苍曦神色冷淡地看向他：“你也抢不走。”
　　“……我发现你自从来A城之后，就变得越来越恋爱脑了。”钟少淮不禁失笑，“再怎么说我们也曾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生死都经历过，你该对我客气点。”

　　徐苍曦移开视线，沉默。

　　钟少淮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又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理解，在组织里所谓的兄弟情是最不值钱的，你不想承认那段记忆，连带着排斥我，这很正常，当年我也一样。”
　　“……”

　　“但是苍曦，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肯为我挡子弹的人，你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加心软——所以你逃避过去有什么意义？如今我们都在朝着有光的地方前进，你只有接受了，将来才能更坦然的面对绯迩。”
　　“……”

　　钟少淮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似有所悟。
　　“你该不是还没告诉她吧？你半点都没透露过吗？”

　　就算没透露过，就凭盛绯迩那么聪明通透，她也早该猜到了一些。
　　只不过他不说，她也不会问罢了。

　　徐苍曦用力咬了一下牙关，他冷着脸色转过头去。
　　“你放心，这次回去，我会亲自跟她讲。”




113.  废楼大门   你真是从不让我失望。

　　夕阳西下, 夜幕逐渐降临在这片荒凉的地域。
　　徐苍曦和盛宸迩前往察看，他们发现废楼的大门开了。
　　乌云遮挡月光，碎裂的石板路, 通往前方未知的黑暗。

　　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去招呼队友。
　　“可以行动了。”

　　盛绯迩身上还裹着盛宸迩的外套, 她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抄起旁边的桃木剑就要推门下车。
　　“门开了？我们快走。”

　　徐苍曦迅速替她将外套系好，顺手在她额头揉了一把：“慢点儿, 也没这么急。”
　　她“噢”了一声，睡意未褪，下意识挽住了他的手臂。

　　盛宸迩冷眼旁观：“我还在这呢，你俩未免也太不避讳了。”
　　徐苍曦淡声回答：“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还避讳什么。”
　　“……艹，嚣张不死你！”

　　眼看着钟少淮肖芋、贺屏欧阳飞鹰、蒋茜段豪都已准备就绪，另一边, 路晓凤拉着冉素素往前走，冯毅就跟在后面，语气极度诚恳。
　　“凤儿，需要我贴身保护吗？我虽然不如队长和少淮那么能打, 但也算是队伍里的主战力了。”
　　“你们队伍统共六个人, 你排第三，那就不太算主战力了冯先生。”
　　“运气也算是综合战力的一部分。”

　　冉素素闻言惊讶：“喔，原来你看上去是个猛男，其实属性和我一样，是队伍奶妈！”
　　“……倒也不能这么说，大明星，你好像在针对我。”
　　“我可没针对你, 我据实而论罢了。”
　　“大家既然决定合作了，那就都是姐妹，请不要对我怀有偏见。”

　　冉素素顿时被噎了一下，她发现他说得没错，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确实算是姐妹。
　　路晓凤赶紧打圆场：“哈哈哈冯先生，素素可没那个意思，她是平易近人的大明星，对任何人都没偏见哈！你要是愿意跟着我们也行，大家互相协助，也算增进了解！”

　　毕竟是刷过二十多万的忠实粉丝，他得客气着点。
　　当然，客气归客气，如果对方想要谈恋爱，那是绝对不行！

　　这时以徐苍曦和盛宸迩为首的第一梯队，已经完全进入了废楼的院子，待所有人都在院中站定之后，大门重新关闭上锁，谁也别想再出去。
　　阴风骤起，干枯的落叶打着旋从脚底飘过，远方隐有赤色光芒一闪即逝。

　　盛宸迩低声询问：“我们的通关任务是开启废楼大门，并没有明确表示必须全体成员逃生，你们呢？”
　　徐苍曦道：“我们也没有要求，只开启废楼大门就可以。”
　　“那就对了，根据以往经验，我们只需要严格执行任务内容，派最可靠的队员去开门就行了。”

　　所谓的开门，自然不是刚才身后的这扇门，要找的是离开这个空间的任务门。
　　也就是说，两支队伍各有成员完成大门的开启任务即可，就像当初在亚兰大陆一样，其他人是可以选择牺牲的。

　　距离任务结束，只剩下四个小时。

　　*

　　按理说在场十二人，全都是已经在游戏里经过大风大浪的资深玩家了，但废楼实战，依然让他们难以兼顾、状况百出。

　　凄冷的夜色蒙着雾，被困于此的孤魂野鬼们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争先恐后从地底钻出来，从房顶爬下来，从各处角落狰狞现形，挡住他们的去路。　　
　　起初细如蚊鸣的鬼泣声，逐渐演变成如山呼海啸般的群鬼齐哭，震撼耳膜，摧毁神经。

　　就像之前云云说的那样，这是个鬼窟，有持续了三十多年的聚阴阵法，成百上千的厉鬼被困在这里，戾气深重，等待将来人拖入地狱。
　　要闯过去，谈何容易。

　　初步判断，院子里肯定是没有第二扇门了，要找到空间门就必须进入废楼，废楼有四层，恐怕要寻找出个结果，也需要经受难以想象的考验。

　　虽然两支队伍先前做的支线任务不同，获得武器的途径也不同，但实际上最后拿到的六样武器是相同的，都是摄魂铃、缚魂鞭、金刚杵、铜钱剑、桃木剑和符纸。

　　双方摄魂铃的持有者分别是贺屏和段豪，两人的想法一致，都准备利用铃声将院子里挡路的厉鬼先引开，好让其余队友得以进楼。
　　“走！”

　　铃声清脆，竟能够穿破四面嘈杂的鬼泣声，清晰响彻整座荒院。
　　眼看着距离较近的厉鬼都被刺激发了狂，张牙舞爪朝两人方向扑去，距离稍远的厉鬼们也被吸引，纷纷改变目标，欧阳飞鹰将手里的缚魂鞭甩出去，不偏不倚正捆住一只想要袭击贺屏的鬼怪，将其用力扯离原地。
　　同样手持缚魂鞭的冯毅也来帮忙，紧接着金刚杵持有者路晓凤和蒋茜，以及拥有符纸的冉素素，也一起加入了战局。

　　这七个人组成了吸引火力的外围战队，引的引、捆的捆、砍的砍，再加上符纸一烧一大片，分工明确，算是非常合理的阵容分配了。
　　唯一的问题是冉素素混乱之中经常来不及细看符纸，甭管什么都往外扔，导致隔一会儿就要有惊雷从天而降，随机在附近炸开。

　　猛男冯毅发出少女尖叫：“啊——冉小姐，你扔符纸可以稍微准一点点吗？都是队友你这样不合适！”
　　冉素素也叫：“我知道，对不起，但我没法控制风速，劈不劈得着要靠运气！”
　　“啊？咱俩的队伍属性都是运气，你居然告诉我靠运气没用？”
　　“你运气好，我也运气好，这属于矛与盾的关系，就容易互克你懂吗！”

　　路晓凤正在旁边抡着金刚杵劈鬼：“别聊了，快来帮忙！”
　　段豪不慎遭到两只酷似贞子的女鬼围攻，被拖着两条腿在石板地上摩擦前进，他的媳妇蒋茜正在后面猛追，贺屏和欧阳飞鹰则在试图救援。

　　看上去，大家都挺忙的。

　　……
　　另一方面，剩余的五人特战队，也趁着队友们争取的时间，正迅速往废楼深处猛冲。

　　可想而知，从一楼搜索到四楼的难度有多高，因为里面依然还有数不清的厉鬼在潜伏等待着。
　　头顶稀稀拉拉几盏惨绿的灯光，交替照映出那些厉鬼沟壑纵横的面容，血色满眼，都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他们顶住压力在一楼搜索了一整圈，最终一无所获，并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被截住了，而且后方还有一群厉鬼越追越近。
　　关键时刻，肖芋当机立断，将自己的铜钱剑抛给盛宸迩，并接过了他手里的符纸。
　　“队长，你们先去，我拦住这些鬼东西！”

　　的确，根据规则和正常战略，这里怎样都得牺牲一个人，才能使其他人顺利前进。
　　但问题就在于，本该以最快速度做定夺的盛宸迩，却下意识犹豫了。
　　他盯着她，愣了两秒钟的神，这两秒钟已经足够漫长了。

　　肖芋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急得用力推了他一把：“赶紧走！你怕什么？只要你们能赢，我又不会真的死！我信你！”

　　我信你。
　　这三个字令盛宸迩的眼神蓦然变得锐利明亮，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攥紧桃木剑头也不回朝楼上奔去。
　　“都跟上！”

　　他持剑从前方张牙舞爪的鬼堆里，凶狠劈开一条血路，而在身后，火光骤起，雷电穿透屋顶降落，将追击的厉鬼尽数拦截。
　　肖芋的身影，也就此淹没在被强光覆盖的黑暗里。

　　这场战斗，倒有些像在重温当初的丧尸主题，毕竟那种多方位的感官冲击，以及拼杀时的感觉都太过熟悉。
　　时间越久，其实盛绯迩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三个男人都在努力保护她，她并没有冲到第一线。
　　他们仨真的都太强，是难以形容的、势均力敌的强悍，无论他们曾经各自都有过何种经历，总之如今并肩作战、殊途同归。
　　或许最难解释清楚的，正是这样微妙的羁绊。

　　然后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在遇到与刚才同样达到难题时，钟少淮倒提自己的桃木剑，弯起眉眼笑了笑。
　　“二楼也没有，看来那扇门大概率在顶楼——这一关我来守，苍曦，你送他们兄妹俩上去。”

　　空间门开在四楼，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以接力牺牲的方式，犹如火箭脱节，保住最后两个人到达四楼。
　　他会选择盛家兄妹，他知道，徐苍曦也是一样的答案。

　　“好。”
　　徐苍曦只答应了这一句，在转身的刹那间，他瞥见钟少淮朝自己伸出手来。
　　换作平时，他也许依旧会视若无睹，可在这一瞬，他几乎是不受控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给予了生死关头的回应。

　　就像很多年前，他为他挡下子弹那样，都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本能。

　　钟少淮持剑而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得有些欣慰。
　　“你真是从不让我失望。”

　　……
　　盛绯迩想要自己留在三楼，由徐苍曦和盛宸迩去四楼开门，她认为这样才能保证最大胜算。
　　然而徐苍曦拒绝了。
　　“绯迩，有时候默契比战力更重要。”

　　这是他们兄妹俩第一次在游戏中协同战斗，是否有意义，要靠他们自己去得出结论。

　　盛绯迩红了眼眶，很奇怪，这一刻面对着充斥着视线的狰狞鬼影，她眼里依然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她选择听他的话，果断转身随盛宸迩离开。

　　她知道任务会成功的，这两个男人，始终都是她勇气的来源。

　　半小时后。
　　四楼走廊。

　　这层没有灯，而走廊尽头的那扇安全门，却稳定亮着柔和的白光，与这座阴森肮脏的废楼极不相称。
　　那就是象征着最终任务的空间大门。

　　鬼怪们空洞的眼眶滴出血来，被剥了皮的破碎身躯，在天花板与墙面蠕动爬行，它们绝望悲戚地咆哮，试图阻止兄妹俩继续前行。
　　铜钱剑与桃木剑，一次又一次撕裂了密不透风的屏障，盛绯迩和盛宸迩终于伤痕累累突出重围，坚定靠近光的方向。

　　他们看清了，那扇门上只有一道锁，可锁上却挂了一整串钥匙，粗略估计至少有一模一样的二十把。
　　要开门，就要试出正确的钥匙。

　　“绯迩，你来试！”

　　盛绯迩二话不说，立刻开始用钥匙开锁，她很清楚哥哥在替自己挡住身后成群结队的厉鬼，而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手不要抖。

　　外面的队友们怎么样了？楼内的队友们还活着吗？
　　兄妹俩无从得知。
　　游戏的倒计时已临近结尾。

　　盛宸迩猛地撞上了盛绯迩的后背，血顺着脖颈和手臂源源不断流进盛绯迩的衣领，他几乎是在用全身护住她。
　　他的声音极度温柔：“没事，别急，继续试。”

　　“……哥。”
　　滴落的眼泪砸在银色的锁头上，盛绯迩浑身颤抖，她咬紧牙关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稳。
　　她试到了第15把钥匙。

　　事实证明，她没有冉素素那么优秀的运气，可终究也不算糟糕到极点。

　　钥匙在锁孔转动的“咔哒”声她没有听到，但在空间静止的前一刻，她能感受到，自己被盛宸迩推出了骤然开启的大门。




114.  往事   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

　　尽管虹城空间的游戏只持续了四天, 对于盛绯迩而言，却比任何一次都更使人疲惫。
　　那晚回到现实世界，她第一时间就致电确认了队友们的处境, 在得知大家全都平安无事之后, 才敢放心休息。
　　这一睡就是十多个小时。

　　等她终于起床后, 发现群里正在激情热聊。

　　【欧皇素素】：所以才说凤儿死得太惨了，真的，喉咙都被女鬼的爪子扎穿了, 我回来哭了半个小时。
　　【后勤凤凤】：唉，不算什么，你没看见那位冯先生才叫惨，那么大个儿一猛男, 居然被活活撕开了，我当时想救没救成。

　　【智慧屏屏】：重点难道不在于素素哭了半个小时吗？@后勤凤凤
　　【侦察鹰鹰】：素素是为你哭的。@后勤凤凤
　　【欧皇素素】：？别胡说啊，是因为画面太血腥, 我吓着了。

　　【侦察鹰鹰】：哦，真的吗？
　　【欧皇素素】：真的！你俩很奇怪诶，今天特别闲吗？我可是还要忙着赶通告，没空跟你们讲废话。
　　【智慧屏屏】：素素已经很久没这么凶过了, 怕是被说中了什么才生气。
　　【全能绯绯】：小贺总说得也有道理。
　　【欧皇素素】：小妞醒了？别一醒就学坏好不好？有那时间你去多陪陪曦哥, 曦哥冰冷的心需要你的温暖知道吗！
　　【全能绯绯】：啊……知道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路晓凤才再度回复。

　　【后勤凤凤】：小妞是我们本次游戏能顺利通关的关键性人物，你不要对女英雄这么没礼貌。　　
　　【欧皇素素】：我哪没礼貌了？我一直把小妞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你快闭嘴吧。
　　【后勤凤凤】：你今天明天赶通告，后天能歇是吧？我去F城找你。
　　【欧皇素素】：[兔兔疑惑.jpg]

　　至于路晓凤去找冉素素到底有什么事，这是他的计划，就不是队友们能操心的问题了。

　　盛绯迩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果然，徐苍曦又起得比她早，正在厨房例行煲汤。
　　她倚在门框上，出神地注视着他。

　　她昨晚梦到他了，即使梦境的具体内容醒来就忘记了，可那是属于他的脸，她不会认错。
　　正因如此，某些拖得太久的困惑，才有了答案。
　　“曦哥。”

　　徐苍曦平静回眸：“起床了？饭刚做好。”
　　“那我可真幸运，吃什么？”
　　“猪肚鸡汤，番茄鱼和腐乳菜心。”

　　她想去接他手里盛汤的砂锅，却被他拒绝了。
　　“很烫，我来，你去摆碗筷就行。”
　　“好。”

　　一切都如此正常自然，两人就像是同居多年的情侣，拥有着难以言说的平淡默契。

　　盛绯迩将碗筷摆好，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徐苍曦，低声问他。
　　“曦哥，昨晚我开启那扇空间门的时候，你还活着吗？”
　　徐苍曦端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他似乎迟疑了一秒，而后回答：“活着。”

　　然后盛绯迩就知道了，他在撒谎。
　　也对，在当时的情况下，被厉鬼围攻，能生存的几率微乎其微。
　　无论是他，还是钟少淮和肖芋，恐怕都经历了噩梦般的痛苦过程。

　　她想了很久，暂时没喝他给自己盛的那碗汤，而是先去给盛宸迩打了个电话。

　　“哥，你在哪？”
　　“在西山小馆，以前咱俩都挺爱吃的那家米粉店。”
　　“是和肖小姐一起去的吗？”

　　电话那边的盛宸迩，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对，是的，你查岗也太快了，在我这装监控了？”
　　“我得确认一下才放心，我建议你俩吃完饭再顺便去看个电影。”
　　“……你跟徐苍曦聊完了吗就来监督我？”盛宸迩叹气，“电影票我订了，你先别操心这个，下星期我要去趟B城，你去不去？”

　　盛绯迩没有犹豫：　“去，当然要去。”
　　“行，到时联系。”

　　兄妹俩的聊天就此结束。

　　她回到了餐桌，见徐苍曦也没动筷子，正在那耐心等着自己。
　　两人对视，彼此均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决定先行开口。
　　“曦哥，你上次说如果我愿意听，就给我讲一讲以前你和钟先生经历过的事情，现在还作数吗？”

　　“我许给你的事，什么时候不作数了？”
　　“那你讲吧，我愿意听。”

　　隔着桌上热汤氤氲的雾气，徐苍曦看着她，就像是十年前那样，在B城简陋的帐篷里，清冷眉眼间却有难言的温柔。
　　不管什么样的故事，是好是坏，终究是人生的一部分。
　　他与她都很清楚，完全坦诚，才算相爱需要迈出的第一步。

　　他说：“宸迩有没有和你提过‘弥祀’这个组织？”
　　盛绯迩闻言惊讶：“没有，我哥从来不会和我提起这些，这是什么组织？”
　　“是常年活跃在边境丛林一带的雇佣兵组织，早年间专门搜罗无社会背景关系的孤儿，培养他们成为杀手，执行危险任务为组织效力。”

　　她神色微怔，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你是弥祀组织的雇佣兵？那十年前……”
　　“我和少淮都是弥祀组织的成员，十年前前往B城执行刺杀任务，正赶上了那场地震。”
　　“那你俩当初突然失踪，也是回组织去了？”

　　这事其实说来话长，徐苍曦思考了很久，最终选择用尽量简短的言辞来和她解释。
　　“当年少淮原本想自己回组织，谎称我死在地震里，好放我自由，但我最后追上了他。”
　　“这么说来，钟先生对你真的很好啊。”
　　“我十七岁那年替他挡过子弹，他一直觉得欠我人情。”

　　盛绯迩回想起这段时间徐苍曦和钟少淮的相处模式，越想越觉得困惑。
　　“既然你们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感情一定非常深，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生疏了？”
　　“因为几年后想法发生了分歧，我决心脱离组织，他却打算留在组织——我们都觉得对方背叛了自己。”

　　“可钟先生明明也在……”
　　“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他也决心帮你哥，但那一年出逃的计划太仓促，我们来不及仔细沟通，阴差阳错误会了。”

　　早在B城地震那年，命运就已经给这几位年轻人牵上了线，随部队到达的盛宸迩，救下了徐苍曦和钟少淮，随即他们又遇见了盛绯迩。
　　在凄风苦雨的夜里，盛家兄妹的出现，给他们指明了一条有温度的道路。
　　可惜当初离去匆匆，直到数年后的一次清剿任务中，他们与盛宸迩再度重逢。　

　　当时三人的枪口相互对准，扣动扳机只是分分钟的事，却又在关键时刻认出了对方。
　　盛宸迩收枪，赶在更多援兵到来之前放走了两人，这本是违背原则和命令的事，但也是那一刻直觉给他的答案。

　　——相比起做被弥祀控制一辈子的杀戮机器，你们更应该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如果想好了就来B城南街223号的京华书店找我，在前台留言簿的最后一页写个“绯”字，绯红的绯。
　　——我会帮你们得到自由。

　　然后徐苍曦就逃避组织追杀，一路去往B城，在那家书店的留言簿上，写下了一个“绯”字。
　　那是盛绯迩的名字。
　　殊途同归。

　　“当初我先是当你哥的线人，替他暗中打探犯罪组织的消息，直到两年前他因伤调任，委托我来A城，我的任务从此就变成了保护你。”

　　盛绯迩心情复杂：“那我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见过你？”
　　“我和你哥约定过，只在暗中保护，不主动见你。”徐苍曦深深叹息，“如果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你哥根本不允许我这么做，他怕你会被卷入其中。”

　　谁知到了最后，她终究陷入危险，他也彻底陪在了她身边。
　　而另一方面，在弥祀组织又潜伏了两年的钟少淮，带着厄运游戏的相关重要线索，硬是几经辗转，凭借与生俱来的追踪天赋，找到了调任至D城的盛宸迩。
　　后来又直接成为了盛宸迩的队友。

　　无论如何，他们的轨迹终将重合。

　　“绯迩，我没有想过要故意瞒你。”徐苍曦低声道，“但我的经历和你完全不同，你仁慈正直善良，你的职业是让亡者安息，我却是个刽子手，我手上沾了太多血，背了太多人命。”

　　他迟疑了那么久，每当想起都觉得内心挣扎不安，仿佛喜欢她这件事有多么天理难容。
　　她是能驱散黑暗的温暖的光，担得起世间一切美好的形容，他怎么配和她谈起感情？
　　爱意如履薄冰，即使他在盛宸迩和钟少淮的面前不肯承认，却也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碗里的汤已经慢慢变凉了，盛绯迩沉默良久，重新将目光投向徐苍曦。
　　不晓得为什么，听他这样讲，她的心里竟然也酸涩难抑，感到悲伤。
　　她感同身受，同时也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曦哥。”她起身离座，来到他身边坐下，将手温柔搭上他的肩膀，“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也绝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我并不想通过以前的故事来了解你，我只相信现在的你，就是真实的你。”
　　“那些无法选择的事不是你的错，而在你可以选择的时候，你走的每一步都很正确。”

　　她靠得更近一点，环拢双臂，很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我没有什么经验，喜欢一个人可能也比较迟钝，但我不傻，我也不是逃避的性格。”她说，“我认为被你喜欢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也想明白了，以后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徐苍曦浑身一震，他在那一刻似乎还有点难以置信，试探性地反手抱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




115.  祖父   世上哪有这么荒唐的巧合？

　　别看盛绯迩外表柔弱, 其实精神力和执行力都是一样的强势，当她彻底想清楚自己对徐苍曦的感情时，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就把这件事通知了队友们。

　　【全能绯绯】：打扰大家, 就是说一声, 我和曦哥正式在一起了。

　　五分钟后，群里炸开了锅。

　　【后勤凤凤】：啊！！！我早就说，你俩迟早得在一起, 谁能想到你反射弧这么长，到现在才开窍！！！
　　【全能绯绯】：对不起，是我的错。

　　【欧皇素素】：恭喜恭喜！哎呦，我最近要进组了, 不然非得去A城找你们喝两杯，这事儿值得普天同庆！
　　【后勤凤凤】：谁说不是呢！

　　【侦察鹰鹰】：我明天会寄出一份礼物，庆祝绯绯和曦哥喜结连理, 到时记得查收。
　　【智慧屏屏】：我也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全能绯绯】：……小贺总，飞鹰姐, 真不必了, 我和曦哥只是恋爱，又没有要马上结婚。

　　【侦察鹰鹰】：你俩的恋爱，比别人的结婚更不容易。
　　【智慧屏屏】：确实。

　　此时，远在E城的贺屏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旁边的欧阳飞鹰。
　　“飞鹰，后天我要回一趟家。”
　　“你回家就回家，这有什么可向我报备的……”欧阳飞鹰翻书的动作突然一滞,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安蹙眉，“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嗯。”

　　她若有所思：“跟上场游戏里看到的东西有关系？”
　　贺屏没回答，却已算是默认了。
　　“……算了，我不多问，等你完全得到答案了，再和我解释也不迟。”

　　贺屏叹息点头，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倾身过去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她的理解和宽容，始终是他可遇而不可求的恩赐。

　　……

　　依照和盛宸迩提前约好的时间，盛绯迩前往B城，自然，这次徐苍曦也全程陪同。

　　在去时的路上，徐苍曦征求她的意见：“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有我哥在，我想只有我们俩在现场，应该更好一些。”
　　“嗯，那我在附近等你。”

　　盛绯迩和盛宸迩这次要去见的人，是他们的祖父。

　　盛家老爷子盛玉良，就住在B城一处较为偏远的临山别墅，平日里任凭儿子儿媳如何劝说，他都不肯搬去D城，只愿意独居在此，一住就住了近十年。
　　很显然，今天孙子和孙女同时登门拜访，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而偏偏他又表现得很平静，就好像在看到两人进门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宸迩绯迩。”他招呼两人进门，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祥老者，“你俩难得一起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爷爷。”
　　“好，那我去沏壶茶来。”

　　他的脚在年轻时受过伤，走起路来略微有些跛，但脊背仍旧是挺拔的，像一柄出鞘的剑。
　　尽管年逾古稀，却依然不减风范。

　　茶是龙井茶，用85度的水冲泡三分钟，茶韵袅袅，芳香沁人。
　　三盏白瓷杯，围桌对坐的祖孙三位。

　　起初经历了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盛玉良微笑着先行开口。
　　“我和你们好像也有很久没见了，这次倒显得有点生疏。”

　　盛宸迩低声道：“父亲和母亲总是记挂您，希望您能搬去D城享受天伦之乐，这样我和绯迩也能与您多亲近亲近。”
　　“我年纪大了，在这里清闲自在，住得太久有了感情，不想再去D城重新适应。”
　　“是，以前我还有些不理解您的选择，但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些，可能您留在这里，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盛玉良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几秒钟，笑意渐淡。
　　“宸迩，你这话里有话啊。”
　　“哪能呢爷爷。”盛宸迩说，“您是我最尊敬的亲人，我一直把您当成人生的榜样，想要跟随您的脚步前进，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入伍参军。”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已经比我当年还要好了。”
　　“但在寻求真相的这条路上，我需要您的指引。”

　　盛玉良的手指缓慢摩挲着茶杯边沿，他注视盛宸迩良久，那是属于长者的探察与深究。
　　然后他将视线转向盛绯迩，神色更和蔼了一些，带着几分亲切的怜爱。
　　“绯迩，你就没有什么要对爷爷讲的吗？”他问她，“又或者，你可以代替宸迩发言。”

　　盛绯迩看了盛宸迩一眼，见对方点头，她便也下定了决心。
　　“爷爷。”她轻声询问，“您还记得十年前的除夕，您送我和哥哥的新年礼物吗？是两块怀表。”

　　那是两块订制的纯金怀表，表盘上的图案灵感源于山海经，哥哥是麒麟，妹妹是凤凰。
　　盛玉良精通画技，麒麟和凤凰都是经过了他的二次创作，其中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麒麟角上云纹，凤凰尾羽生花，它们都区别于传统形象，这些年也不曾见到一模一样的图案。

　　盛玉良莫名叹了口气：“我记得。”
　　“所以爷爷也认可，如果我们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到怀表上的图案，不该是巧合，对吗？”

　　盛家血统一脉相承，三代人的特点都是直白坦率，从不拐弯抹角。

　　盛玉良笑得有些无奈：“你们在哪看见怀表上的图案了？”
　　“在游戏某条街贴的海报上。”
　　“在某家精神病院的药房墙上。”盛宸迩也补充，“爷爷，就算世上真的有巧合，也绝不会巧到这种程度。”
　　“嗯，说得对。”

　　在盛玉良回应完这句话之后，三人间的气氛，再度陷入沉寂的冰点。
　　大家原本都已经心知肚明，只差有人先把这层窗纸挑破。

　　挑破本身就是一件残酷的事，盛宸迩看得出妹妹的为难，他最终决定由自己来做这件事。

　　他将杯中快要凉掉的茶一饮而尽，笃定地正视盛玉良。
　　“爷爷，说句实话，我其实是无所谓的，但绯迩有她喜欢的工作和生活，我不希望让她一直在游戏里担惊受怕。”
　　“……”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能确定您和厄运游戏到底有多少关系，或者您至少让我们有个心理预期，如果有朝一日这游戏输了，现实中的我们会有什么后果？”

　　说到这里，旁听的盛绯迩几乎要哭了，她红着眼眶，一瞬不瞬看着盛玉良，只等他的答案。

　　盛玉良握住茶杯的那只手猛然收紧，能看得出，他也同样在挣扎犹豫。
　　他的眼神迅速黯了下去，仿佛一瞬间就沧桑了许多。
　　最疼爱的孙子孙女都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的怀疑和戒备，那种不信任令人窒息。

　　该来的迟早要来，他们那么聪明，不可能永远瞒着他们，而他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只是承认和接受真相都需要勇气，哪怕是他也无法例外。

　　他终于点了头。
　　“没错，厄运游戏七名创始人，我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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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绯迩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身在E城的贺屏，也正独自坐在贺家老爷子的面前，试图为自己多日以来的困惑求个答案。

　　“您在我十八岁那年，将易水湖那栋别墅过到了我名下，题名片云轩，您还记得吧？”他说，“别墅一进门刻的那两句诗，‘片云自孤远，丛筱亦清深’，我没想到，会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地方也看见。”

　　当时在虹城的街道上，在五光十色的灯牌间，他竟然看到了片云轩的名字。
　　那座灯牌的底下，拉起的横幅，就是这两句诗。
　　世上哪有这么荒唐的巧合？

　　“祖父，三年前您和战友提到‘意识转移’这种理念，当时被我无意中听见了。”
　　“现在想想，您是否已经付诸了实践？”




116.  坦诚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勇往直前。……

　　其实厄运游戏起初的真正名字, 叫作飓风计划，初衷是替军方选拔各领域的特殊人才。
　　这一计划最早是五年前由盛玉良发起的，三年前贺屏的祖父贺忠仁、蒋茜的外公蒋墨又共同提出了“意识转移”理念, 后得到了同僚们的一致认同。
　　八名退休的前军区司令与政委, 率领优秀的技术开发团队, 决心将飓风计划构建成为完善的人才输送体系，从而挖掘更多的年轻人为国家效力。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这都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就在于八名创始人，有一位与“弥祀”组织暗中勾结越境出逃，将已成雏形的飓风计划机密，泄露给了对方首领Baron。
　　于是飓风计划就此更名为厄运游戏, 变成了Baron兴风作浪的武器。

　　Baron结合了自己所掌握的某种技术手段，提出2+4=6的公式，设法控制了另外七名创始人的直系晚辈, 并筛选出符合标准的其余玩家，强迫他们组队参加游戏。
　　目前游戏测试阶段，仅能容纳四队，只有盛玉良占了两名直系晚辈的名额, 因为盛宸迩和盛绯迩恰巧是一对亲兄妹, 并且各方面全部达标。

　　所有的创始人都知道真相，这无疑是对他们的巨大考验，如果他们要保护孙辈，就意味着要接受Baron的条件，又或者将游戏进程推往更加未知的深渊。
　　所以在公与私面前，他们都选择了暂时性牺牲亲人。

　　“爷爷对不起你们。”盛玉良说，“但这是唯一能为我们争取时间的方法, Baron那边需要通过你们的游戏情况调整系统，我们才可以借此寻找漏洞，夺回飓风计划的主动权。”

　　Baron的情报网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密集，更何况还有内部奸细提供信息，他故意在游戏布景内，留下了关于他们与晚辈之间特有的线索，从而勾起晚辈对他们的误解与怨恨，加剧矛盾，试图渔翁得利。
　　这是两方势力的抗衡，是场只能赢不能输的特殊战役，亲情被深藏在看不见的硝烟里，要靠信任与意志去争取胜算。

　　“孩子们，你们在游戏里战斗，还有许多人在现实中战斗。”

　　盛玉良带两人进入书房，他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椅按了一串号码，号码八位数，是兄妹俩的生日。
　　密码正确，巨大的落地书架瞬间朝两侧开启，露出了里面全自动机械化的秘密基地，全方位的显示屏幕一半布满了复杂代码，另一半在滚动播放游戏录像，正有十余名顶尖黑客在此工作。
　　难怪他要一直住在这里，他不仅是住在这里，准确来说，他其实是驻守在这里。
　　和他一样，另外六名战友也同样如此。

　　盛绯迩自始至终都被震惊的情绪所笼罩，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良久，听得盛宸迩在问。
　　“爷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因为告诉你们并不能改善现状，还会让你们在游戏里分心，那样就会更加危险。”盛玉良叹息，“我们的团队做出了最大努力，尽量提高你们在游戏过程中的容错率，事实证明你们都没有令人失望。”

　　在游戏中的任务宣告失败，哪怕不至于造成参与者现实死亡的严重后果，也势必会造成难以逆转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
　　他与他的战友们都承担着这种压力，稍有差池，都将葬送那些年轻的孩子。

　　“我们已经这把年纪，活不了太久了，怎样都无所谓，但我们确实心中有愧，你们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盛绯迩的声音有些哽咽：“爷爷，你不用自责，我们也明白的。”
　　“其实已经有转机了不是吗？”盛宸迩沉声反问，“否则我和绯迩分属的团队，不可能在同一游戏中相遇，这说明Baron那边受到了干扰。”

　　盛玉良略一颔首：“的确有我们从中操作的关系，毕竟双方的较量我们已经逐渐占了上风，但也不排除Baron在酝酿反扑的阴谋。”
　　“您认为他会怎么反扑？”
　　“Baron的心思阴狠难测，我无法妄下定论，我的人目前正在严密监控对方的动向——顺利的话，你们下个月应该可以歇一歇，不必再进入游戏了。”

　　盛宸迩揽住旁边盛绯迩的肩膀，兄妹俩再度对视一眼，彼此无话，却都在眼神里了。
　　“没关系，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愿意陪您一起渡过难关。”

　　坚持、忠诚与无所畏惧，是盛家人的传统。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勇往直前。

　　*

　　盛家兄妹与祖父盛玉良的关系，其实一向是非常亲厚的，两人从小到大都极其尊敬和爱戴盛玉良，视其为人生的引路者。
　　如果说在此之前，两人因为误会而对盛玉良的做法产生了些许质疑，那么在知道真相之后，他们就理解了盛玉良并释然了。

　　祖父依然是那个值得信任的祖父，他们的信仰没有被破坏，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们即将面对另外的难题。
　　即如何去向并肩作战的队友们，解释清楚这一切。

　　坐上返程的飞机时，盛绯迩注视着窗外漂浮的云层，心底五味杂陈。
　　“曦哥，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徐苍曦将背包里携带的干净小毯子展开，铺在她的腿上，他垂眸，平静回答。
　　“该说的你都说了，我都认可。”

　　“但这不是开玩笑的，这很严重，我以为你会怪我。”
　　“我怪你什么？”他从容反问，“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Baron野心很大，并且痛恨内陆军方，但我没想到他会疯到这程度——这是他的错，是弥祀组织的错，是那个背叛者的错，和七位创始人没关系，和你们更没关系。”
　　“可是……”
　　“绯迩，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咱们六个风里雨里经历了这么多考验，不会因此就离心离德。”

　　盛绯迩被他轻而易举戳中了心事，突然觉得一阵委屈，她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就像是求得依靠一样，紧紧挽住了他的手臂。
　　“曦哥，谢谢你。”
　　“你不需要和我说这种话。”徐苍曦下意识侧过头去，记忆里，两人实在很少有这样相互依偎的亲密感，“反而是我该谢谢你。”

　　飓风计划是一件好事，厄运游戏却是一场灾难，参与其中的四个团队共计24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命运而奋起抗争。
　　但他没有告诉她的是，相比起其他玩家，自己大约是最应该庆幸的。
　　因为他本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少时孑然一身在枪林血雨中求生，只有在十八岁那年遇见她，纯粹美好，是这些年所向往的唯一的光。

　　如果不是这场中途离轨的游戏，他大概一辈子也没机会从阴影走向阳光，名正言顺陪她一起。
　　她是他糟糕的人生里，求也求不来的恩赐。

　　*

　　三天后，盛绯迩再度与盛宸迩通了电话，得知蒋茜小姐那边，也已经与身为前第四军区司令的外公见了面，知晓了这场真相。
　　不管哥哥和蒋茜，到底要怎么和队友们解释说明，总之她现在也不得不面临同样的困境。
　　……幸好还有人为她分担大部分的压力，因为贺屏也在。

　　时隔上场游戏，这是六人组近期的第一次聚会，为了照顾还在拍戏的冉素素，这次大家聚在了C城。
　　酒店是欧阳飞鹰订的，据说是她家的产业之一，相比起其他地方会更加安全。
　　当然安不安全的，现在倒也没这么重要了。

　　一顿火锅吃到了中途，贺屏和盛绯迩对了半天眼神，最后他还是不太忍心，决定由自己来开这个口。
　　徐苍曦知道了，欧阳飞鹰也知道了，目前要做交代的，就只剩下了路晓凤和冉素素。
　　“凤儿，素素，我有很严肃的事情和你们说。”
　　被点名的两人正在激情剥虾：“行，你说你的。”

　　……
　　十分钟后。
　　冉素素嘴里叼着没嚼完的半只虾，路晓凤端着刚添了蘸料的碗，两人都傻了眼。

　　冉素素的大脑，显然一时没能消化这么庞大复杂的信息量，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她沉默很久，迟疑地指着盛绯迩和贺屏：“你……你们俩……”

　　盛绯迩万分歉疚，小心翼翼试图安抚她。
　　“素素姐，真的对不起，但我和小贺总并不是故意要瞒你们，我俩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的。”

　　“我的意思是。”冉素素缓了口气，这才继续说，“原来你们俩都是军三代，我不愧是欧皇，居然还有运气和军三代成为患难之交！”
　　“……”

　　“你看你什么表情，都要哭了。”她往盛绯迩碗里夹了两片肥牛，笑吟吟地安慰，“没关系，我又没怪你，这根本也不是你们的错，我理解。”
　　路晓凤的恢复能力也挺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已经又开始在锅里涮毛肚了，一边涮一边附和。
　　“可不呗，如果说这游戏真有个筛选标准，那我不就是天之骄子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啊小贺总。”

　　贺屏点头：“你说。”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作为我的金主，能不能把我未来在A城的房产首付给出了？”

　　话音未落，冉素素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能不能有点正形？”
　　“……我这不寻思着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吗？”

　　她白了他一眼，转而一本正经地放下了筷子。
　　她措了很久的辞，这对她而言似乎极其困难。
　　“小妞，小贺总，用不着觉得对不住我们，这事儿换了谁也没办法，更何况你们也尽力了。”

　　“说实话，我虽然在娱乐圈混到了这程度，却也一直是有点自卑的，演技不行，绯闻又多，靠炒作维持热度，那些舆论也总让我感觉自己很废物，这辈子都只能靠运气活着。”

　　“可自从遇见你们就不一样了，我发现原来自己在团队中也能起到挺厉害的作用，除了演戏我还能做那么多从没尝试过的事，这种经历让我回到现实之后也依然自信，那天合作过的导演说我演戏有灵气了，有点脱胎换骨了，这也有你们的功劳。”

　　“你们是我真正的朋友，宽容我帮助我，再危险也从不会放弃我，有时候我会想，认识你们才是我最大的运气，所以我并不在乎这场游戏的真相到底有多残酷，你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愿意陪你们去共渡难关。”

　　“这些是我全部的心里话，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她讲得极为动情，听到后面队友们都有些感动，尤其是路晓凤，凤儿竟然落泪了。
　　他哭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握着她的手不放。
　　“对不起素素，我以前总阴阳你演技差，其实也没有很差，我只是嘴上损，你要相信自己已经很棒了，真的，你真是个特别了不起的好姑娘。”

　　冉素素也差点哭了：“真不容易听你说这话，我还以为你要说‘如果我把这真情实感用在演戏里，早就成影后了’。”
　　“？？？”




117.  城市战争   不是玩家，是npc。……

　　那一晚, 盛绯迩和贺屏原本都做好了被路晓凤和冉素素兴师问罪的准备，结果两人都是真性情，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 到最后甚至直接变成了袒露心声大会。

　　六人组越聊越开, 一直聊到后半夜, 路晓凤喝多了，他抱着冉素素嚎啕大哭，什么话都往外吐露。
　　“素素啊我对不住你, 我以前有过太多不良表现了，你千万别对我印象差，但你应该已经对我印象差了呜呜呜呜……我上次去找你，琢磨了半天没敢说那句话, 我不敢说呜呜呜呜……大明星哪能跟网红谈恋爱太跌价了，我可不能干这种混蛋事儿呜呜呜呜……”
　　冉素素搂着他的脑袋一通揉，仿佛是在揉她家养的那只大金毛, 她含糊不清地安慰。
　　“没事儿，等我拿了影后你再说，等我拿影后有底气了，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子我把他们骨灰都给扬了！”

　　“那你得什么时候才能拿影后啊……”
　　“新电影下个月上映, 保守估计明年就能拿了！”

　　欧阳飞鹰坐在一旁, 虽气定神闲，却也能看出来两颊泛红，是微醺的状态了。
　　她语速很慢地加入话题：“没关系的凤儿，做网红能做到你这程度，也算是极高境界，不要妄自菲薄。”
　　“说得对。”贺屏牵起她的手，“乖, 我们该回房间休息了。”

　　盛绯迩见他俩要走，连忙示意徐苍曦。
　　“曦哥，咱们也回去吧，别影响凤儿哥和素素姐互诉衷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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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绯迩和徐苍曦这一次住的豪华套房，是欧阳飞鹰利用特权，指名要求酒店布置的，属于精致典雅的新婚主题。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是新婚主题。
　　虽然盛绯迩委婉表达过不必如此，但也无济于事，被告知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

　　她洗了澡出来，见换好浴袍的徐苍曦正坐在床前，注视着那束漂亮的香槟玫瑰出神。
　　他抬起头，沉默半晌，拿过玫瑰递到了她手里。
　　他的神色似乎很平淡，却偏偏有种莫名的温柔与虔诚。
　　“突然想到，我还没给你送过花。”

　　盛绯迩笑了：“不急，反正我们以后的时间多得很。”
　　她单手搂着那束玫瑰，另一只手去拥抱他。
　　她踮起脚，而徐苍曦低了头，两人闭上眼睛，恰到好处地接吻。

　　头顶灯光柔和，窗外是万家灯火。
　　这是难得的静谧一刻。

　　*

　　时间截止到今晚，距离上场游戏结束整一个月。
　　以往游戏间隔的周期都是两个月，并会在当天发放黑色邀请函，只有这一次，没有邀请函，且在参加者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午夜凌晨，游戏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冷风袭来，盛绯迩睁开了眼睛。

　　……睡意尚未完全褪去，她环视着周遭景象，脑海出现了片刻的迷茫。
　　她分明记得，自己刚才应该是躺在酒店的床上，而不是在街道冰冷的石砖路上；穿的是睡袍，而不是整整齐齐的一身深色休闲装。

　　而且这条街并不陌生，她很明显是曾经来过。

　　哦，想起来了，是A城偏南的朗香街，一条网红美食街，这里店铺摊位的传统就是开着音箱，此起彼伏放各种风格的音乐，靠热闹吸引游客。
　　比如现在，音乐也还在响。

　　正震惊间，忽觉腕间的电子表震动，她抬手点击，见面前弹出了绿色的提示框。
　　显然，本次提示框代替了每一场会议室内LED屏幕的作用。

　　【本轮身份：游戏[城市战争]高级npc。】
　　【本轮任务：为期七天，在游戏内与接受赏金任务的玩家进行对抗，倒计时结束即视为通关；若24名高级npc全体出局，视为失败。】
　　（注：场景内城市基础设施均正常运行，无货币交易，npc与玩家均可自由拾取武器及道具，同队npc之间可通过腕表沟通对话。）

　　【游戏将在10分钟后正式开始。】
　　【厄运相伴，愿您平安。】　　

　　一阵寒意袭上脊背，盛绯迩特意又仔细重读了一遍规则。
　　她确定了，自己没看错，这次他们的身份真的不是玩家，而是npc。

　　Baron以先前被迫测试厄运游戏的24名参加者所处的城市地图为蓝本，构建了一个与现实环境无异的新的游戏世界，他将他们设定成为了游戏内的高级npc，并吸引和招募玩家。
　　玩家可在游戏内领取赏金任务，击杀目标npc就能获得丰厚现金奖励——毋庸置疑，他们就是目标。

　　对于现实内的玩家而言，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茶余饭后的娱乐消遣。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残酷的大逃杀。

　　她紧急研究腕表内容，终于调出了和队友联系的界面，果然，同队六人都显示在线。
　　游戏内账号，自动默认为他们的社交软件昵称。

　　【四条眉毛的凤儿】：我靠！一觉醒来我就睡在大街上了，还他妈变成npc了？！
　　【素素susu】：你酒醒了？
　　【四条眉毛的凤儿】：现在是讨论我酒醒没醒的时候吗？

　　【爱好和平】：先说正经的，你们都在地图的什么地方？报一下位置，我在E城。
　　【熬鹰】：D城。
　　【素素susu】：C城。
　　【圣Fayer】：A城。
　　【X】：B城。

　　【四条眉毛的凤儿】：我也在D城！飞鹰，你具体在哪，我去找你！
　　【熬鹰】：假日写字楼，你往这边来吧，随时保持联系。

　　[城市战争]内的场景，保留了ABCDE五座城市，腕表自带的地图只显示城市间的距离方位和交通路线，不会显示队友的具体位置。
　　被分配在同一城市还好说，如果要去其他城市寻找队友，路途遥远危险不说，还需要找到车票道具才行，因为这个游戏无货币交易，一切功能要靠拾取。
　　就离谱。

　　盛绯迩所在的A城没有队友，而此时距离游戏开始，也只剩下两分钟了。
　　她紧张四顾，先就近找了间卖小纪念品的店铺躲进去，混在了那群低级npc的队伍里。
　　她明白系统为什么给自己安排这么一身衣服了，因为混在人群里比较不显眼。

　　但放松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当弹出的提示框显示了“游戏开始”四个鲜红大字时，她的腕表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铃声。
　　周围的低级npc当然对此没有反应，但玩家们一定能看见听见，这是对方锁定目标的依据。

　　透过纪念品店的落地窗，盛绯迩望见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强光接连亮起。
　　光芒消失处，无数个统一装备墨镜护肘、皮带短靴和全套工装的玩家，登陆了游戏。




118.  目标   打啊！

　　[城市战争]子游戏正式开始的一瞬间, 现实世界内招募的玩家们集体登陆游戏，而被设定为高级npc的24名厄运游戏参与者，则腕表警铃大作, 完全暴露在了对方视野范围内。
　　玩家接受的是赏金任务, 赏金的目标是他们24人, 全地图追杀。

　　这可能就是盛玉良先前所说的，Baron的反扑，严重落于下风的Baron, 试图以这种方式瓦解掉内陆军方的士气。
　　军方双管齐下，一方面已经根据线人情报，派兵前往边境丛林瓦解弥祀组织势力；另一方面黑客团队仍在线上抗衡。

　　七天之内，24位年轻人能不能在这一空间活下去, 要靠他们自己的实力。

　　……
　　盛绯迩在万分紧张的状态下，依然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她迅速环视四周, 最终瞥见了收银台上突兀摆放的一只小黑箱子。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黑箱子，黑箱子的锁扣像极了当初邀请函信封上的红蜡封口，而箱盖上的花纹，也对应着信封的烫金图腾。
　　那是厄运游戏的象征, 可见也是道具的提示。

　　锁扣是不需要钥匙的, 她连忙掀开箱盖，见里面有一件白色的硅胶手环，并附带一张简短的介绍卡片。
　　【功能道具：佩戴后可隐藏身份半小时，玩家无法察觉。】

　　换句话讲，戴上这件手环，就能避免玩家追杀，但只在半小时内有效。
　　要延续时间, 就得一直寻找道具箱，否则时效一到，依然要面临暴露的危险。

　　情况紧急，她毫不犹豫将手环套上了右腕。
　　手环当即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腕间，同时左手的腕表开始30分钟倒计时。

　　她推开门走出了烧烤店，外面那些玩家已经在亢奋地四处搜寻了，但他们明显都没注意到她。
　　她低着头，快步经过他们身边，准备先找个交通工具，回距离大概十公里的自己家。
　　好在A城是她熟悉的地域，去哪她基本上都认识路，这算她唯一的优势。

　　她有预感，这个空间的自己家里，一定有重要道具。
　　前提是她能在半小时内赶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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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每位玩家开场地点的附近，都有一只盛放隐藏手环的道具箱，用于让他们适应游戏节奏。
　　不过有的位置明显，有的位置隐蔽，不一定都能被发现。

　　欧阳飞鹰眼力一向好，在写字楼的某间会议室里找到了，她刚戴上手环，就听见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有好几名全副武装的玩家跑上楼来。
　　双方巧之又巧打了个照面。
　　她本能地挺直脊背，紧张盯着对方，结果对方根本没搭理她，只把她当成是写字楼内普通的职员npc，直接绕过去了。

　　哦，这就是道具的效力。
　　她松了口气，以最快速度转身离开，前往无人的房间搜索武器。
　　除了隐藏手环，现在更重要的是武器，这决定着他们在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下，能否自主反击。

　　然而武器显然不是这么好找的，她在十分钟内翻遍了两层楼，一件正式的武器道具没找着，倒是发现了两张饭卡（……）
　　没错，这个游戏无货币交易，中途渴了饿了，也得找着相应的道具卡才行。
　　Baron真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她不得已，先在某位领导的办公室里，随手拎了一根台球杆防身。
　　这种东西实战起来，和枪弹相比自然是不值一提，但聊胜于无。

　　这时腕表响起了嘀嘀嘀的提示音，是队友来消息的声音。
　　她连忙低头察看，见队友们正忙里偷闲沟通现状。

　　【素素susu】：我找到枪了！挺长的挺沉的，我端起来有点费劲，应该也不会用怎么办啊！
　　【四条眉毛的凤儿】：我靠你找到枪了，你运气也太牛逼了！咱当初打丧尸的时候，曦哥不是教过用枪吗？
　　【素素susu】：对不起，我早忘了！
　　【X】：等我五分钟，我整理一下开枪教程。

　　徐苍曦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无音讯，大概率是正在被追杀。
　　他实力强，可运气似乎总是差一点。

　　趁着大家都在线的机会，欧阳飞鹰赶紧询问路晓凤。
　　【熬鹰】：凤儿，到哪了？我去接你。
　　【四条眉毛的凤儿】：稍等！我刚找着一张出租道具卡，我正打车过去，司机说还5分钟就到！
　　【熬鹰】：我的手环效力还有8分钟，你尽快，写字楼正门等你。
　　【四条眉毛的凤儿】：谁的手环不剩8分钟啊？我这也差不多了。

　　一旦手环失效，腕表警铃启动，他们就会再度变成移动的活靶子，很难定点集合。

　　【素素susu】：小贺总跟小妞为什么不说话？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熬鹰】：贺屏，看到务必回复。

　　差不多1分钟后，贺屏出现了。
　　【爱好和平】：我开局没找到手环，一直在跑，但还活着，别担心。
　　【熬鹰】：注意黑色箱子，一定要找黑色箱子。
　　【爱好和平】：我知道，你保护好自己，大家保持联络。

　　……

　　另一方面，始终没来得及回复消息的盛绯迩，正骑着从路边顺来的一辆小电动车，疯狂往自家方向赶。
　　谁知在距离公寓还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电动车突然没电了。
　　她扫了一眼腕表，倒计时还剩4分钟，索性扔了车跑步前往。

　　这一路上遇着了不少在此地游荡的玩家，那些玩家纷纷向她投来疑惑的视线，但疑惑也没用，因为戴了隐藏手环她就是普通npc，无法攻击对方，也无法被对方选中目标。

　　倒计时2分钟。
　　倒计时1分钟。

　　盛绯迩拿出当年体测800米最后冲刺的气势，飞奔进了单元门，迅速前往电梯间。
　　电梯一直不下来，可她家住在20层，爬楼梯上去未知因素太多，肯定也不现实。

　　还有最后30秒。
　　20秒。

　　她转过头去，见正有几名玩家交谈着朝这边走来，双方相距不足百米。
　　此时电梯还剩三层。
　　10、9、8、7……

　　电梯门终于朝两侧打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的手环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腕表警铃大作，响彻了整座电梯间。

　　近在咫尺，那群玩家大约也没反应过来，隔了两秒才有人喊。
　　“目标！目标在那！打啊！”

　　趁着他们犹豫的工夫，盛绯迩已经闪身进了电梯，她后背紧贴金属壁，并迅速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重新合拢，外面应该是有玩家开了枪，子弹打在缝隙边缘，火光迸溅。




119.  三兄弟   他怎么在这？！

　　盛绯迩的运气一向很难讲, 有时候挺好，有时候又差到极点，总在好与差之间反复横跳。
　　就比如现在, 她乘坐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非常顺利, 却偏偏在到了20层的时候，门一打开，外面就站着一名玩家。

　　不幸中的万幸, 这名玩家没有枪。
　　毕竟玩家和npc一样，都需要自行寻找武器道具，有的人找不到枪，就只能像之前的欧阳飞鹰那样, 随手拿东西砸人。
　　眼前的这位，手里拎着个平底锅。

　　在游戏里历练这么久，盛绯迩的敏捷度早就提升到了一定境界, 她几乎没给对方反应时间，登时一脚踹上去，闪身冲出了电梯。
　　对方站立不稳，平底锅掉在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他紧接着大吼起来。
　　“有目标！目标在20层！”

　　趁这空隙, 盛绯迩已经来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她进去后立刻将门反锁。
　　她翻遍了客厅一无所获，又直奔主卧室，果然，床上原先放枕头的地方被一只黑色箱子替代了。
　　她单手掀开箱盖，见里面是一支手.枪和几十枚子弹。

　　她迅速组装上膛，从柜子里扯了个双肩背包, 将剩余子弹全部装进包里。
　　她又去了次卧，敏锐发现原先放在那里的自己和哥哥的合照，换成了厄运游戏的黑色卡片，于是干脆拆了相框。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这是一张提示卡片：
　　【请优先前往自己熟悉的相关地点寻找道具。】

　　游戏的地图是真实地图，24名参与者分别在这五座城市生活工作，只要前往与他们相关的地点，找到武器道具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这时外面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应该是刚才那名玩家叫来了帮手，准备破门而入了。

　　盛绯迩在衣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根盛宸迩原先落在这里的登山绳，她将登山绳在窗台固定住，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垂直落在了楼下的窗台上，随即推开了19层的窗户。
　　那间屋子当然是有住户的，虽然是普通npc，npc一见到她就激动喊出声来。
　　“有人入室抢劫！救命！”

　　“安静！”她抬手将枪口对准前方，“不然我就开枪了。”
　　“……”
　　这一家子npc都很配合，顿时全体噤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转头看电视。

　　她蹲在角落里，总算有时间看一看队友们的消息，顺便把刚得到的提示和大家分享。

　　【圣Fayer】：我在我家找到了枪和提示卡，大家尽量去对应城市和自己相关的地方，找到枪的几率更高。
　　【爱好和平】：提示准确，我也找到了。

　　因为贺屏的家在E城，他开局的地点距离自家别墅很近。

　　【素素susu】：那我应该去公司看看？妈的不行啊，这附近都是埋伏，我不敢贸然行动。
　　【四条眉毛的凤儿】：你手环时效还没到吗？你躲在一个地方玩家也能找得到你啊！
　　【素素susu】：没事儿，我刚又找着一个新的。
　　【四条眉毛的凤儿】：……不愧是欧皇，那你记得把枪藏起来，别带着枪招摇过市的。
　　【素素susu】：先甭说我了，你和飞鹰姐见面了吗？

　　【熬鹰】：见到了，刚逃开一波追杀。@圣Fayer，绯绯，D城你也熟对吧？告诉我个地址，我们去碰碰运气。
　　【圣Fayer】：春江公馆12栋，是我父母的家。
　　【熬鹰】：好。

　　沟通完毕，此地不宜久留，盛绯迩飞快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刚转过走廊，迎面就撞见了两名搜索目标的玩家。
　　双方对视，对方一人有枪一人没枪，她果断举枪瞄准，先击中了左边有枪的玩家，为保险起见连开了三枪。
　　然后在右边玩家叫来更多人之前，她干脆利落把他也解决掉了。

　　两名玩家登时消失在原地，应该是回到出生点复活了，她走上前去拾起对方掉落的枪，继续前进。
　　她的下一步目标，是要去自己工作的殡仪馆。

　　*

　　徐苍曦开局的地点在B城，这座陌生又熟悉，承载了他人生中最重要记忆的城市。

　　他开局没有找到手环，不幸遭到了一群玩家的追杀，好在那时候大家还都没找到枪，他用随地捡到的钢管砸倒了好几人，顺利脱身，而后整理了简易的枪械教程发给队友们。
　　当然，鉴于盛绯迩早就会用枪，贺屏和欧阳飞鹰又学过射击，这教程主要是给冉素素和路晓凤看的。

　　他看到了群中盛绯迩分享的提示，立刻意识到B城唯一和他们密切相关的地址，应当是盛家老爷子盛玉良的住处。
　　尽管上次他没有跟盛绯迩一起，只住在附近的酒店，却也知道大概的位置。
　　他决定一路找过去，先拿到枪再说。

　　他没有交通道具卡，起初先找了辆快报废的自行车，往印象中正确的方向骑，中途遭遇玩家堵截，直接用自行车砸死了对方，意外得到了对方掉落的装备——烟.雾弹和出租卡。
　　事不宜迟，他当街拦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结果出租车刚停在他上次订的酒店附近，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这个游戏玩家只能做任务和猎杀目标，玩家之间是不能够互相伤害的，那就只能说明同时有玩家和目标npc在附近。
　　只要是目标npc，就必然属于24名参与者之一，不管认不认识都算他当前的队友，大家一损俱损。

　　他当机立断，拔腿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赶去。　　

　　现场一片混乱，伴随着四处逃窜的普通npc们的尖叫声，从而盖过了他腕表的警铃声。
　　他站在道旁树后，见不远处足有七八名玩家组队，集体进攻一家小型超市，且后面还陆陆续续有玩家打算加入分一杯羹。
　　当务之急是搞到一把枪，既然暂时找不到道具箱，那就去抢算了。

　　他追上了最后落单的一名玩家，那名玩家也是有枪的，同一时刻，对方也听到了从他腕表传来的警铃，猛地回头。
　　“这还有一个，快……呃！”

　　话没说完，徐苍曦已经把玩家的脑袋用力按在了旁边的树上，并劈手夺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压根没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他拉动枪栓，直接扣动扳机，将其一枪爆头，随后举枪瞄准连续射击，将前方试图前来增援的其余玩家纷纷爆头。

　　他捡起方才那名玩家掉落的军刀，顺手别在腰间，途中又杀了两人，绕路去往超市侧门。

　　这家超市的侧门比较隐蔽，门口还停着一辆年久失修的面包车，不仔细看很难注意。
　　因为他之前来买过东西，所以找得比较轻松。

　　透过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门，他发现原来门被货架挡住了，而货架的缝隙间，隐约能看见两个人正蛇形走位，对外射击。
　　只有两个人，却挡住了这么多玩家的火力，愣是守住了这家超市。

　　这两个人的背影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觉得不可思议。
　　盛宸迩和钟少淮，居然这么巧的都在B城。

　　仿佛有什么特殊的心灵感应，那一瞬间盛宸迩和钟少淮竟一起回头，六目相对，两人同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徐苍曦。
　　“……卧槽？”盛宸迩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怎么在这？！”

　　钟少淮面不改色换子弹，倒是很淡定：“我都能在这，他为什么不可能在？你接受这缘分吧。”
　　“我用得着他的缘分？他应该去找我妹妹！”
　　“绯迩如果不在B城，要找她就需要先找火车道具卡，我认为苍曦没这运气。”
　　“你不是找到一张吗？待会儿给他！”
　　钟少淮朝外又开了一枪，慢条斯理：“你得等他先进来。”

　　话音未落，徐苍曦开始倒转枪托砸门，差不多砸了十几下，那扇不怎么结实的玻璃门就裂开了。
　　他一脚过去将玻璃踹碎，打算把货架推开。
　　“站远一点。”

　　“统共这么点地方，我俩还能站哪去？”盛宸迩无语，“你能不能试试从正门进来？”
　　“不行，正门人多。”
　　“……”

　　徐苍曦也不废话，直接就要推翻货架，钟少淮显然想法也差不多，具体做法为把通往正门的那几座货架全推翻了，把路彻底堵住。
　　紧接着身后的那座货架也倒下来，差点把盛宸迩砸底下。

　　盛宸迩被卡在缝隙里，气得直骂：“妈的，你俩是不是有点太亢奋了？”
　　“别磨蹭。”钟少淮单手拿枪，另一只手推他，“爬过去，咱从侧门走。”
　　“……操。”

　　然后徐苍曦在那边拉，钟少淮在这边推，终于把盛宸迩从缝隙中解救出来，三人穿过破碎的玻璃门，迅速前往外部街道。

　　徐苍曦扫了一眼他俩的装备：“你们枪很多？”
　　“不仅有枪，还有仨手榴.弹。”盛宸迩指了指自己的背包，“从我爷爷家里找到的。”

　　果然，他最先去的就是盛玉良的家。

　　“有火车道具卡吗？”徐苍曦说，“我要去A城，绯迩在那。”
　　“让少淮给你，他有一张。”

　　钟少淮点头：“我是有一张，问题规则是单人使用，你俩谁去？”
　　“让他去。”盛宸迩这次倒是没犹豫，“他和绯迩搭档惯了，我信他。”
　　“其实我去也可以。”
　　“……都这时候了，你他妈能不能先顾顾正事儿？”

　　“这为什么不是正事？”钟少淮笑了，这笑容里似乎有几分无奈的深意，“不过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同意。”

　　他将那张火车卡递到了徐苍曦手里：“我和宸迩送你去车站。”




120.  殡仪馆   前路还有多漫长。

　　盛绯迩在自家公寓楼旁边的便利店门口, 找到了一只貌似是刚刚刷新的黑色箱子，并从里面开出了新的隐藏手环，这件隐藏手环的时效是40分钟。
　　好在工作的殡仪馆距离住处并不远, 她从楼后又找了一辆自行车, 加快速度往目的地赶。
　　没办法, 找不到交通道具卡，就只能采取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靠体力争取时间。

　　有了手环也就暂时没了被玩家锁定的危险, 她一路猛蹬风驰电掣，中途在道旁又发现了箱子紧急刹车，顺利从里面翻出了一瓶绿色药剂。
　　【功能道具：服用后可自动恢复30%体力值。】

　　这功能听起来实在有些扯淡，但想一想他们现在也的确是在游戏里, 可能喝了这个能有止血疗伤的效果。
　　总之得保存好了。

　　她将药剂瓶塞进背包，继续往殡仪馆的方向骑，路上也零零散散看见不少玩家在做支线任务, 貌似这个游戏也有做支线任务得奖励的机制，又或者是做任务兑换武器和体力值，用来更轻松的杀他们24个npc。
　　甭管怎样，都是他们24人倒霉罢了。

　　她一边蹬车一边看腕表, 见队友们这会儿工夫又聊了几条。

　　欧阳飞鹰和路晓凤顶住巨大压力, 在与一群追击的玩家兜圈子，期间两人找到了一件时效只有10分钟的隐藏手环，经过商议，最后由路晓凤戴着手环，用饭卡去某家餐厅打包了两份沙茶面（……）
　　冉素素的手环失效了，她根据徐苍曦整理的教程，临时抱佛脚, 居然阴差阳错击毙了一名意图偷袭自己的玩家，所以她现在自信心爆棚，决定勇敢出发，去自己的经纪公司寻找更多生存道具。
　　贺屏回了一趟自家公司，在会议室的道具箱里得到了一张火车卡和两件手环，他打算尽快来D城与欧阳飞鹰会合。
　　同一时刻，徐苍曦表示自己也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并向盛绯迩转达了盛宸迩平安的消息。

　　【X】：@圣Fayer  保护好自己，等着我。
　　【圣Fayer】：好，我知道。

　　盛绯迩叹了口气，却莫名有些欣慰，从方才起就悬着的一颗心，此刻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队友们适应游戏都很快，哥哥平安，她爱的人正在朝她奔赴而来。
　　这已经是危机四伏的现状里，最幸运的事了。

　　她还有一个想法，希望能在A城遇到其他队伍的参与者，至少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5座城市，4个队伍，24名参与者，总有人能与她在同一区域相遇。
　　她迫切需要协同前进的动力。

　　怀着这样的心情，半小时之后，她扔了自行车，快步冲进了殡仪馆大门。

　　*

　　徐苍曦、盛宸迩和钟少淮，半塑料半钢铁兄弟三人组，一路没有隐藏手环，完全靠着暴力输出清除障碍，持枪射击、炸声四起，途中不晓得送多少玩家回了复活点。

　　幸好钟少淮相比起另外两位武力选手，还算是清醒智慧型的，他骑着抢来的摩托车，在路过一家火锅店门口，恰好瞥见了放在石狮子上的黑箱子，顿时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速度未减，已经把箱子拎走了。
　　他单手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件手环和车辆道具卡。

　　“宸迩，手环给苍曦，道具卡咱俩留着！”他迅速浏览道具介绍，扬声喝道，“这个跟出租卡不一样，这个没强调只准搭乘！”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无论是出租卡还是公交卡，介绍都强调了“只准搭乘，不准抢夺”。
　　他之前和盛宸迩尝试过，抢夺出租车驾驶权，或者擅自开启停在道旁的私家车，会导致手环失去效力，并加剧警铃的音量和频率。
　　换句话说，除非拿到特殊道具卡，否则他们在游戏里想要交通工具代步，就只能骑自行车，最多是摩托车。

　　毋庸置疑，这张车辆卡，就属于特殊道具卡，介绍说明“可获得任意车辆使用权”。
　　那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去抢车了。

　　钟少淮向后开了一枪逼退追击的玩家，随即将隐藏手环抛给盛宸迩，再由盛宸迩抛给徐苍曦。
　　马达声轰鸣，沙尘飞扬，三辆摩托车并驾齐驱。
　　“这手环的效力是40分钟！”

　　“要到B城火车站还需要10分钟，火车卡介绍，去往任一城市的时间为60分钟。”盛宸迩对徐苍曦道，“这意味着火车还没到站，车上的玩家就会发现你。”
　　徐苍曦单手拎枪，风驰电掣，他冷静正视前方，闻言点头。
　　“知道了。”

　　“我这把枪也给你，还有十发子弹，你自己小心。”
　　“行。”

　　或许，前路还有多漫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

　　冉素素本以为自己在C城注定孤苦无依了，虽然她运气不错，囤了不少手环，可惜就是找不到火车卡，没法去与队友们会合。
　　谁知等她来到经纪公司门口时，却意外在那里碰到了被追杀的肖芋。

　　她和肖芋不熟，却因见过面，印象里这是喜欢看她古装偶像剧的小粉丝，好像还是小妞哥哥未来的女朋友。
　　既然是盛绯迩未来的嫂子，大家又都是共同作战过的关系，当然要出手援助了。

　　她仗着自己有手环，那些玩家无法选中自己，登时风风火火冲上前去。
　　她如神兵天降，迎面护住震惊的肖芋，将背包里富余的手环，迅速套在了对方手腕上。
　　这样一来，肖芋就安全了。

　　“走！”
　　她二话不说，拉起肖芋就跑，轻车熟路闪进了公司大厅。

　　可想而知，劫后余生的肖芋，简直意外得无以复加。
　　“……冉小姐？天哪真的是冉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因为系统随机传送才在这。”冉素素告诉她，“我想着上公司这边找找线索，碰巧就遇见你了，这可能是咱俩的缘分。”

　　“你的其他队友呢？”
　　“他们都在别的城市，我正要找找交通卡，想办法去和他们会合——诶，那你的队友呢？”
　　“队长和少淮哥在B城，毅哥在D城，豪哥在E城，茜姐在A城。”

　　冉素素了然：“放心吧，等你们队长拿到交通卡，肯定就来找你了。”
　　肖芋的笑容略微黯淡了些，她想了想，认真回答。
　　“不，队长拿到交通卡，应该会先去找盛小姐，他们兄妹俩是要在一起的。”

　　“那不对，毕竟你们队长也不知道小妞具体在哪……呃。”冉素素意识到不对劲，沉默片刻，迟疑地安慰她，“你不会是不开心了吧？放心，他一定会来找你的，我们小妞以后也不可能是那种难相处的小姑子，他们兄妹感情好，也绝对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肖芋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根本不介意这个，我只是觉得队长他不喜欢我而已。”
　　“嗨，你别瞎想，他一定喜欢你，他连看你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
　　“……真的？”
　　冉素素笑了：“我是个局外人，骗你有意义吗？我跟你说，他们兄妹俩都挺迟钝的，经常喜欢却不自知，得慢慢开窍，希望你能有点耐心。”

　　肖芋叹了口气：“我不在乎他开窍晚，等久一点也无所谓。”
　　“你有这觉悟，那就没问题了，你看，我们小妞已经和曦哥修成正果了。”

　　她的话显然给了肖芋不少信心，肖芋失落的情绪顿时消散不少，心情一好，忍不住就开始八卦了。
　　“那冉小姐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平时那些绯闻里，到底有没有真实的？”
　　“……”冉素素无语，“别猜了，都是炒作，没有真实的。”

　　“啊？为什么？难道就没有一个你看得上的？”
　　“娱乐圈哪有什么真爱情，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在合作——而且长得没我漂亮的，我都不喜欢。”

　　肖芋恍然大悟：“那个叫凤儿的网红先生漂亮，你俩关系那么好，肯定是真的！”
　　“……”
　　“怎么，我又猜错了吗？”
　　“……”

　　冉素素无言以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故作镇静，转过身去按电梯。
　　“好了，我们要干点正事了。”

　　*　　

　　在盛绯迩的设想里，殡仪馆这种地方，大部分人都觉得忌讳，不愿意来这溜达。
　　结果她大意了，原来玩家们非但不忌讳，甚至还挺看好这个地点，他们认为殡仪馆性质特殊，必能找到目标对象。

　　所以在她手环失效的时刻，非常不幸的，也遭到了大批玩家的围追堵截。

　　对方人多，但她的优势是极其了解殡仪馆的地形，所以能自由穿梭在每一个房间和岔路，神出鬼没，并趁乱反击。
　　她蹲在某间告别厅的帘子后面，正在紧张更换弹夹，忽听远处火化炉的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那边玩家的目标不是她，莫非还有其他队友？

　　她连忙起身，在确认附近的玩家都被吸引过去之后，果断举枪击毙了一名落单的玩家，并捡拾了对方掉落的子弹和消.音器。
　　她将消.音器组装好，借助前厅排排摆放的花篮作掩护，谨慎地探头望去——

　　有两个女孩子在协同作战，左边的姑娘长发冷艳，右边的姑娘短发飒利，两人配合默契，枪法还都不错，利用地形将玩家们耍得团团转。
　　长发姑娘她认识，是哥哥团队里的蒋茜，古董鉴定师，第四军区前任司令的外孙女。
　　但短发姑娘很陌生，她从来没见过。

　　甭管是谁，总之一定是自己人，她必须出手。

　　她当即举枪瞄准，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火光隐现，发出的声音极微弱，最后背对着她的一名玩家登时爆头倒地。
　　不知为何，那一刻她莫名的有点想念徐苍曦，她想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枪法比起那时，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这大约算是他的功劳。

　　当然她很明白，目前不是回忆感慨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她与两名女孩分别在相对的方向，你来我往夹击进攻中间地带的玩家，直到她心生一计，用手势示意蒋茜把剩余的玩家往守灵套房的位置引，然后跑去控制室启动机关，把所有套房的门全部锁上了。

　　趁着玩家们在里面设法破门的空隙，她带着蒋茜二人迅速离开了殡仪馆，前往前院找车。
　　“蒋小姐，你们谁有特殊的交通道具卡？没有特殊道具卡，我们没法使用地图上出现的车辆。”
　　“我有两张。”蒋茜说，“来时用了一张，结果那辆车爆胎了，现在还剩一张。”
　　“好，但我们这里只有运送尸体的接运车，二位介意吗？”
　　“无所谓，没这么多讲究。”

　　这时蒋茜旁边的短发姑娘，闻言好奇问道：“茜茜，你俩是队友吗？”
　　“不是，但她亲哥哥是我队友。”蒋茜淡声回答，“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盛绯迩盛小姐，这位是梁茉，我发小——她也是厄运游戏的参与者之一，筛选属性是辅助。”

　　梁茉热情与盛绯迩握手：“你好你好，刚才感谢帮忙，咱们可太有缘了。”
　　盛绯迩也很客气：“确实有缘，真高兴在这能遇见自己人。”
　　“话说，你为什么会对殡仪馆的地形这么熟悉啊？”
　　“因为我就是在这里工作的入殓师。”

　　梁茉意外之余，甚至还有些肃然起敬，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这么神圣的工作吗？失敬失敬。”
　　“哪里的话，梁小姐言重了。”

　　另一边，蒋茜已经用道具卡开了一辆接运车，冷静转头。
　　“二位，先上车再闲聊吧。”




121.  奔赴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城市战争]子游戏, 转眼间已经进行了两天一夜。
　　似乎在24名参与者全体熟悉了规则和流程之后，游戏的进度就不知不觉加快了，随之而来的, 还有变得更加风险重重的紧张局势。
　　轮流上线登陆的现实玩家们昼夜不休, 这就意味着身处游戏的参与者们, 也要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昼夜逃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游戏之外的斗争仍未结束, 包括盛玉良在内的七名创始人所带领的团队，始终坚持与Baron所领导的弥祀组织抗衡，他们正在利用一切手段入侵干扰这场游戏，试图为自己的孩子们争取胜利的机会。

　　于是身处同一城市的参与者们, 不分队伍，腕表地图上突然显示出了代表彼此的发光红点。
　　他们由此能够互相锁定具体位置，从而准确前往会合。

　　顶着枪林弹雨, 好容易在火车上杀出重围的徐苍曦，几乎横跨了大半个A城，才终于找到盛绯迩。
　　而彼时的盛绯迩，正和蒋茜与梁茉一起, 驾驶着接运车横冲直撞, 四处囤积道具，仿佛移动的军火库。
　　所以说，永远也不要小瞧姑娘们的战斗潜力。

　　腕表突然振动起来，地图上有发光红点正朝她们的方向靠近，这意味着有参与者已经到达了百米范围之内。
　　盛绯迩收枪，她从副驾驶的窗口探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从岔道转弯处奔跑而来的徐苍曦。
　　“……蒋小姐停车！”

　　尽管心生疑惑, 但蒋茜还是依她所言踩下刹车，将接运车停在了路边。
　　盛绯迩毫不犹豫开门跳下车，迎着徐苍曦飞奔过去。
　　外套衣角在风中席卷，那一刻时间定格，两人的身影仿佛被拉成了电影的慢镜头。
　　乌云阴沉的天空下，她与他在弥漫着硝烟的雾气里拥抱。

　　梁茉单手撑在座椅靠背上，见状感叹：“多好啊，这是真正的患难爱情，我想我男朋友了——喂，茜茜，你想不想你老公？”
　　“不用想，他俩都在E城，能互相照应。”蒋茜淡声道，“咱俩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果真是老夫老妻了，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这时盛绯迩已经带着徐苍曦回归，两人开门上车，梁茉自觉移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先生，怎么称呼啊？”
　　“徐苍曦。”
　　“那你在队伍里的属性是……”
　　“战力。”

　　梁茉恍然大悟：“那咱们仨岂不是有大靠山了？欢迎欢迎！”
　　徐苍曦略一颔首算作回应，而后又重新将目光移回到盛绯迩身上。

　　盛绯迩也看着他，她低声询问：“曦哥，来时火车上是不是有很多玩家？你受伤了没有？”
　　“是有很多人，但没受伤。”他轻描淡写略过了这一话题，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从玩家那里掉落了不错的装备，给你的。”
　　他递来一件防弹背心。

　　盛绯迩诧异：“原来还能掉落防弹背心？可应该你穿啊，你穿比我穿作用大。”
　　他不由分说，直接强行给她套上了：“你经常不计后果就冲在前面，这是替你上个保险。”
　　“……”
　　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冲动形象？

　　*

　　另一方面，在D城的欧阳飞鹰和路晓凤，也正为生存而奔波着。

　　两人采取的策略是，在手环失效的时候，就四处躲藏打游击战，和玩家周旋顺便收集道具；一旦找到新的手环，就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处，轮流盯梢，另一人趁机休息补觉。

　　“我现在哪还是个美妆网红，我根本就是个钢铁战士。”路晓凤如是说，“进入厄运游戏统共才一年多，我感觉自己把这辈子都过完了。”
　　“谁说不是呢？”欧阳飞鹰深深叹息，“我以前时不时还会觉得生活无聊，一成不变，现在才明白，平淡无聊的日子才最可贵。”

　　“咱也别太消极了，得相信大灾过后必有大福。”
　　“我倒是不想什么大灾大福的问题，大家都平安就好了。”

　　路晓凤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半小时前大家不还通过腕表联系了吗？小妞和曦哥见着面了，素素遇见了小妞她未来嫂子，暂时没什么危险，小贺总……哦对，小贺总刚才没回复啊。”

　　欧阳飞鹰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担心的正是这个。

　　队友们或多或少都结伴同行，但E城地图面积较广，身在E城的贺屏一直孤身一人 ，连其他队伍的参与者也没见到。
　　单枪匹马的战斗毕竟是危险的，她很担心他，这种担心在他失联之后愈演愈烈，折磨得她快要情绪失控了。
　　可她要保持冷静，崩溃毫无意义，更何况还会给身边的路晓凤带来精神压力。

　　在长久的沉默里，碰巧路晓凤的手环快要失效了，他低头研究腕表，谁知切换到地图时，突然愣住。
　　“……诶？飞鹰，这有个发光红点，是不是有人在咱们附近？”

　　欧阳飞鹰警醒：“距离多远？”
　　“显示差不多两公里，他应该也发现咱们了，正往这边靠近。”
　　“不管是谁，先去接应一下。”

　　只要是厄运游戏的参与者，都是同僚，保住一个是一个。

　　两人风风火火往对方的位置赶，期间路晓凤腕表的警铃大作，又吸引了不少做任务的玩家。
　　欧阳飞鹰闪身树后，果断举枪，子弹呼啸而去，正击中冲在最前面的玩家，路晓凤随后又补了一枪。
　　“还有八百米！”

　　远处的那座商业大厦，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在夜色里映亮了半边天空。
　　两人脚步未停穿过街角，结果在某家日料店的门口，碰到了一群组队的玩家。
　　那些玩家显然经验很丰富，还没开枪，就先远远扔来了一个东西。

　　欧阳飞鹰的好眼力，让她瞬间在半空中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手.雷。
　　“闪开！”

　　与此同时，路晓凤反应也不慢，他迅速将她扑进了旁边敞开门的日料店。
　　炸声顿起，玻璃门当场碎裂，桌椅木屑纷飞，天花板塌了半边。

　　脑海里嗡嗡作响，浑身疼得像散架了一样，欧阳飞鹰感觉自己出现了短暂失聪，身边的路晓凤灰头土脸爬起来，好像是在喊什么，但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一向五感敏锐，这种听觉受影响的状态令她异常不安，她咬紧牙关，把枪架在柜台上，向试图冲进店内的玩家射击。

　　店外似乎又传来了枪响。
　　有人从背后开枪，连续击毙了三四名玩家，缓解了他们燃眉的危机。

　　……听力恢复了一点点，欧阳飞鹰隐约听到路晓凤正趴在自己耳边喊。
　　“飞鹰！飞鹰！”
　　她也提高音量：“怎么了！”
　　“@#￥%&*！”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路晓凤扯着她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小贺总来了！是小贺总！”
　　“……”
　　欧阳飞鹰猛地抬头。

　　微弱月光透过被炸塌的房顶，落在日料店的一片废墟上。
　　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提枪走进来，他甚至都没有理会玩家掉落的道具，就这么径直迎向柜台上的欧阳飞鹰。
　　正是贺屏。

　　欧阳飞鹰起身的时候腿有点软，没走两步就差点摔倒，幸好被贺屏及时扶住。
　　贺屏架着手臂扶她站稳，而后就势将她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记忆里，欧阳飞鹰也少有这么热烈表达情绪的时刻，她将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抱着他。
　　如隔三秋，分外想念。

　　贺屏温柔吻着她的头发，他几不可觉蹙眉，半晌，放缓嗓音对她讲。
　　“飞鹰，稍微轻一点。”

　　爆.炸造成的后遗症尚未完全消失，欧阳飞鹰一时没太听清：“怎么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因为她摸到了血。

　　他的右臂中枪了，血正缓慢渗出衣料，暗红一片。
　　只是刚刚光线太暗，她没能注意到。
　　“你受伤了？”

　　贺屏略微喘了口气，仍微笑着安慰她。
　　“是在火车上伤的，没什么大问题，我背包里有纱布，待会儿帮我再包扎一下就好。”

　　可想而知，他是因为刚才着急开枪救她，伤口才裂开的。
　　欧阳飞鹰心里一阵酸楚，她点点头，转而去翻找他的背包。
　　“你要来D城，怎么也不告诉我？”
　　“找到道具卡的地方离车站很近，我急着上车，没来得及。”

　　“手环失效了吗？”
　　“上车20分钟就失效了。”
　　“怎么不准备充足……”
　　“不行啊。”他无奈叹了口气，“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这本不是他的风格，但一想到她远在D城，隔了快两天两夜，他焦心如焚，只想尽快赶到她身边。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冒着风险，他也不愿意再等了。

　　这时，自行去捡玩家掉落装备的路晓凤，惊喜发现了一瓶绿色药剂和一张火车道具卡。
　　他转身招呼：“小贺总受伤了是吗？赶紧来把这个喝了，小妞之前说过，这药喝完能恢复30%体力值！”

　　只是手臂受伤的话，喝完差不多能全部恢复，都能省去包扎的时间了。

　　他走过来，把药剂瓶递到贺屏手里，而后将那张火车道具卡塞进了自己怀里。
　　“正好，小贺总现在来了，飞鹰有人保护了，我也该去C城了。”

　　不必问原因，他这么一开口，贺屏和欧阳飞鹰就都懂了。
　　“你要去找素素？”
　　“对，虽说她和小妞的未来嫂子能作伴，可两个姑娘终究势单力孤的，我去也能有个照应。”

　　“那你带上这个。”贺屏从背包里找出最后一件手环，这是刚才他在来时路上搜集的，“60分钟时效，算是时效最长的了。”
　　欧阳飞鹰嘱咐路晓凤：“我们送你去车站，你上车再戴手环。”

　　从这里到火车站，快的话需要20分钟，而火车去往另一城市的行驶时间是整60分钟。
　　上车再戴手环，至少能最大限度保证他的安全。




122.  第五夜   在毁灭之前，团队依旧是完整的……

　　冉素素和肖芋, 一直靠着囤积的隐藏手环，四处躲避玩家们的追击。
　　手环全部使用失效了，两人就只能继续出去找, 途中自然难免撞见玩家, 且随着时间推移, 玩家们几乎都找到了枪，攻势也越来越猛烈。

　　两人开枪都不太熟练，肖芋比冉素素的枪法稍微准一点, 却也准不到哪里去，所以她们的战略是不怕浪费子弹，逮着一个就往死里打，然后趁机过去捡装备。

　　她们一路逃到了西河公园, 终于又找到了两件手环。
　　刚经历了一轮疾速逃亡，冉素素累得心脏发疼，她蹲在河边的小树林里, 按照之前徐苍曦整理的教程，哆哆嗦嗦给手里的枪更换子弹。

　　这半天光忙着逃命，她根本来不及看消息，也没空看地图。
　　而等她终于想起来看一眼腕表的时候, 发现路晓凤居然在两个小时前, 发了一大堆消息。

　　【四条眉毛的凤儿】：@素素susu，素素还在C城对吧？千万待在C城别动啊！
　　【四条眉毛的凤儿】：我找到火车卡了，这就去C城找你，你找个安全地方躲好了，随时跟我汇报位置！

　　【四条眉毛的凤儿】：素素我下车了，C城的参与者好像不止你们俩，这怎么有四个发光红点？都是两两组队, 你们在什么位置？
　　【四条眉毛的凤儿】：往西河公园那边快速移动的是不是你俩？你俩被追了？
　　【四条眉毛的凤儿】：妈的不管了，我先去西河公园！

　　冉素素愣了半晌，下意识把界面切换成游戏地图，然后她就看见正有一个红点，距离自己和肖芋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足一百米了。
　　肖芋拍了她的肩膀，惊喜指向前方：“姐，你亲爱的队友来啦！”

　　那一刻她甚至有点大脑空白，出神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路晓凤左手拎着背包，右手提着枪，看上去明显是有点疲惫了，脚步有些拖沓。
　　但他的目标极明确，眼神始终锁定在她身上，就这么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片刻见她发呆不说话，便也蹲下身去视线与她平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了，傻了？刚你不回复我，我在车上差点急死，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

　　冉素素保持换子弹的姿势，直勾勾盯着他看：“你自己来的？”
　　“啊，小贺总去D城找飞鹰了，我怕你在这无聊，想着来陪你解解闷。”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双肩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情绪。
　　路晓凤原本还是笑着的，这会儿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试探着问她：“诶，你该不会是哭了吗？不是吧，被我感动了？”

　　下一秒，冉素素突然哭出声来，她直接扔了手里的枪，用力扑进他怀里。
　　路晓凤顿时慌了，连忙反手抱住她：“别啊别啊，你哭什么，我这不是都来了？”
　　“就是因为你来了！你不来，我害怕都找不着人哭！”

　　积攒多时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像树袋熊那样挂在他身上，半点不肯放松。
　　喧嚣的风声仿佛也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路晓凤觉得，来这一趟值了。
　　他将手覆上她脑后，安慰似地揉了揉。

　　肖芋站在不远处，羡慕注视着相拥的两个人。
　　多好啊，她也想拥有这样无需言说却足够默契的感情，喜欢的人永远会朝自己奔赴而来，而自己也永远会被坚定选择。

　　可惜她喜欢的那个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都是个未知数。

　　……

　　肖芋并不了解的是，同一时刻，远在B城的盛宸迩，终于找到了火车道具卡。

　　钟少淮刚换了一把新枪，他回过头去，见盛宸迩正盯着手里的道具卡发呆，登时就明白了。
　　“不错，总算能去C城找肖芋了。”
　　“我去C城，你在这怎么办？”
　　“说得就好像没了你，我自己活不下去似的。”钟少淮笑了，“别磨蹭了，要不是因为当时那张道具卡给了苍曦，你早就该去了——我知道你惦记她。”

　　盛宸迩攥紧了掌心的道具卡，还在犹豫。
　　“别忘了，我以前是个雇佣兵，什么阵势没见过，你难道还打算留下来保护我？”钟少淮道，“跟你搭档太无聊了，我看地图上还有其他参与者也在B城，正好去认识一下。”

　　他并没有讲昧心话，他是真的想把盛宸迩送去肖芋身边，就像之前把徐苍曦送去盛绯迩身边那样。

　　少年时的他孑然一身，惯常冲动怨恨，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住。
　　然而如今的他，什么都看得透，也什么都放得下了。
　　指间沙终究会被风吹散，属于他的，迟早会回到他身边。

　　“宸迩，我们是好兄弟，对吧？”
　　“对，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盛宸迩回答得斩钉截铁，“可能你问苍曦，他不会承认，但他的答案是跟我一样的。”

　　生死交情，用命承诺，虽不曾明说，却早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这就够了。”钟少淮点点头，“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他坦然转身，提枪独自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弥漫的雾气里。

　　*

　　游戏持续到了五天四夜，当前正在经历第五个漫长的夜晚。

　　玩家们轮番上阵，越玩越疯，到后来不知是不是Baron那边在暗箱操作，他们甚至开起了装甲车到处碾压。
　　城市高楼街道间枪弹如雨、硝烟四起，炸声过后只剩断壁残垣、满目废墟。

　　飓风计划创始人的团队，显然也做出了最大努力，他们设法取消了游戏内的道具卡限制和地图限制，现在所有的参与者都可以任意使用场景内的车辆；可以随意前往其他城市；并能够切换地图，实时观测其他城市参与者的具体姓名和具体位置，以及健康（红色）、受伤（黄色）或死亡（灰色）的状态。

　　道具卡一取消，蒋茜和梁茉立即争分夺秒出发去E城，寻找各自的老公和男朋友了。
　　盛绯迩和徐苍曦一路将她们送到车站，而后才驾驶着那辆接运车离开。

　　盛绯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望着窗外这座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城市，此刻却宛若人间地狱。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就这么被模糊掉了。

　　她突然似有所感，低头看向腕表，发现才短短半小时的工夫，D城两个标注着陌生姓名的光点，已经变成了灰色，停在原地不动了。
　　这说明已经有两名参与者牺牲了，起初的24人，还剩下22人。
　　除此之外，还有六人处于受伤状态，而药剂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找到的。
　　这六人里，包括路晓凤和冯毅。

　　她担忧道：“曦哥，凤儿哥受伤了，就这几分钟的事。”
　　徐苍曦稳稳扶着方向盘，闻言语气也沉了下去：“那我们去C城。”

　　原本六人组的战略是，就这样两两分布在当前城市，目标小反而容易躲藏撤退。
　　但路晓凤和冉素素毕竟不属于战斗型选手，只有他俩在C城是非常弱势的，现在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时腕表振动，盛绯迩看到路晓凤发来了消息。

　　【四条眉毛的凤儿】：朋友们可能你们看到地图上我变成黄色了！可我就是胳膊受伤，缠了纱布没什么没大问题，你们别慌！千万稳住！
　　【素素susu】：对对，只要掉血哪怕一点点，地图的光点就变色，但不严重！

　　【爱好和平】：不严重就好，但形势严峻，我认为只有你俩在C城太不安全。
　　【圣Fayer】：曦哥在开车，他托我转告，我俩去找凤儿哥和素素姐，小贺总你和飞鹰姐留在D城。

　　【四条眉毛的凤儿】：谁都别来！火车上有多危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熬鹰】：不如我们都往C城集合吧，都这种时候了，我还是觉得大家应该在一起。
　　【爱好和平】：是，我们会保护好自己，不用担心。

　　盛绯迩沉吟半晌，转过头去。
　　“曦哥，小贺总和飞鹰姐坚持要去C城会合。”
　　“我猜到了。”徐苍曦正视前方，缓声回答，“那就告诉他们，天亮之前C城见面。”
　　“好。”

　　大家都太了解彼此了，这局游戏性质特殊，已经有参与者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中会产生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所以才更令他们感到不安。
　　越是此时，队友之间就越会相互挂念，他们宁可冒着重重风险去相见，也不愿为了这一时的安全被分隔在不同的地方。
　　就算毁灭也一起毁灭吧，凭着这一腔意气，在毁灭之前，团队依旧是完整的团队。

　　徐苍曦猛地一脚油门，加速撞击前方意图拦截车辆的玩家，呼啸着冲向愈发浓重的夜色。
　　黎明终将到来。




123.  车厢   就算是要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A城的火车站已经乱了套, 装甲车甚至直接开进了车站大厅，在里面横冲直撞，数不清的普通npc被碾压, 尸体遍地, 断臂残肢乱飞, 粘稠的血顺着地面缝隙流淌出狰狞痕迹。
　　大概是这个游戏的制作太过真实，玩家们仿佛都发了疯，正在享受在游戏内肆意杀戮的快感。
　　这也正是Baron的初衷, 很难想象如果将来游戏测试完成，他有了将游戏完全推广的实力，使游戏真正与现实联动，还会出现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

　　而此刻为之战斗的所有人, 正是为了那一天永远不必到来。

　　盛绯迩和徐苍曦的隐藏手环，都只剩下了30分钟时效，到目前为止场景内几乎已经找不到隐藏手环了, 所以参与者们暴露在玩家视野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两人趁乱穿过大厅，紧急前往站台乘车。

　　火车启动的前两分钟，又有大批玩家闹闹哄哄上了车，他们几乎占满了前三个车厢。
　　徐苍曦扯了一下盛绯迩的衣角, 盛绯迩立刻会意, 随他走向更靠中间的车厢，在普通npc的附近找了个座位。

　　“曦哥，手环效力还有15分钟。”
　　“嗯，该做准备了。”

　　徐苍曦低头整理背包里的枪支装备，确认子弹充足之后，侧头看向她。
　　“待会儿记得站在我身后。”
　　盛绯迩抚摸着自己用惯了的那支半自动步.枪，她点了点头, 往他肩膀靠去。
　　“B城又有参与者牺牲了。”

　　徐苍曦脊背一僵，他本能反问：“B城？”
　　她很清楚他在想什么，轻声解释：“不是钟先生。”
　　“……嗯。”
　　“但钟先生受伤了，他的光点变成了黄色。”

　　徐苍曦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幽暗，他伸手搂紧了她。

　　距离手环效力消失，还有8分钟。

　　……

　　钟少淮在B城援助了三位素不相识的参与者，都是其他两个团队的成员。
　　大家原本是结伴行动的，可惜后来玩家的攻势太猛，其中一位小姑娘不慎走散了，在地图上显示越跑越远。
　　再后来，代表她的光点就变成了灰色。

　　他一向感情淡薄，以前经常嘲笑徐苍曦看似心狠实则心软，也嘲笑过盛宸迩顾虑太多，但此时此刻，竟然也学会了感同身受，学会了不忍。
　　大家都在经受同样的灾难，牺牲者的今天，或许就是他的明天。

　　他带着另外两名参与者，穿梭在城市的废墟间，不晓得击退了多少波玩家们的追击和进攻，期间右腿被流弹击中，行动力大打折扣，也渐显疲态。
　　他靠在小巷的砖墙上，用纱布将膝盖的伤口系紧，冷汗从他额头涔涔而下，可他的语气仍含着笑。
　　“我可能也保不住你俩多久了，你们的队友什么时候能来？”

　　两人蹲在他面前，神色都很黯然，他俩的属性一个是运气，一个是辅助，战力都不算强，这一段时间内，确实都是靠他来保护的。
　　“他们在C城和D城被困住了，很难。”
　　“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没什么连不连累。”钟少淮说，“你们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他垂眸看向腕表，只这一眼，突然愣住。
　　地图显示，标注着熟悉名字的光点，正在朝他所在的方向疾速靠近。

　　200米、150米、100米……

　　他抬起头，望向小巷的另一端。
　　无边月色里，盛宸迩和肖芋一前一后，正逆光而来。

　　盛宸迩停住了脚步，他急促喘息着，居高临下注视着钟少淮，血顺着他的袖口滴落，溅在脚下破碎的土地。
　　两人长久对视，最终还是钟少淮先开口。
　　“你疯了吧，何必还特意回来。”　
　　“是你说的，咱们是好兄弟。”盛宸迩坦然回答，“好兄弟就应该并肩作战，我不能失约。”

　　肖芋从盛宸迩背后探头：“少淮哥，队长可惦记你了，真的。”
　　盛宸迩无语：“你能不能先保持沉默？”
　　他弯下腰，朝着钟少淮伸出手去。

　　钟少淮笑了笑，经对方搀扶站起身，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枪。
　　他没问盛宸迩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回来找自己，盛宸迩也只字未提。
　　彼此都懂，也无须再提，这是默契。

　　“你俩这么一支援，我感觉自己还能多活一会儿。”
　　“放心，就算是要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这句话听上去，倒像是承诺了。

　　*

　　A城通往C城的那趟火车上，随着隐藏手环的失效，警铃响彻车厢，战斗已经打响。
　　除了盛绯迩和徐苍曦，车上大约还有属于其他团队的参与者，因为更远处的车厢也同样枪声不断。
　　距离车辆停靠，还有20分钟。

　　两人将后背留给彼此，借助座椅掩护，以攻为守，分别对着相反的方向射击。

　　盛绯迩这边遭遇的攻势越来越猛，她刚换一波子弹，抬头间发现似乎有玩家失误掉落了小型手.雷，前方的车厢瞬间炸开。
　　“曦哥！”
　　灼热的气浪将两人掀飞了十余米，与此同时，她感觉胸口剧痛，明显是被子弹击中了。

　　爆.炸后遗症令她视觉和听觉都受到了影响，朦胧中只感觉徐苍曦翻了个身打横抱起自己，就近闪进了不远的卧铺隔间，并反手锁上了门。
　　“绯迩，绯迩！”

　　……她躺在他怀里缓了很久，呼吸才逐渐平稳。
　　视线终于清晰了些，她睁开眼睛，正迎上他焦灼不安的眼神。
　　他指尖冰凉，一时连声音都在颤抖。

　　“曦哥。”她迟疑摸向自己胸口，“你忘了，我穿了防弹背心。”
　　是他之前强迫她穿上的防弹背心，没想到会在这里替她抵挡了致命伤。
　　但子弹的冲击力太强，依然令她疼痛不已。

　　徐苍曦用力抱住她，像是也为了平复自己劫后余生般的心情，而后他就听见隔间外面传来了砸门声，是追过来的玩家们试图破门而入。
　　他迅速从腰后抽出一把军刀，递到她手里。
　　“拿好了。”

　　盛绯迩接过军刀，闪身躲到了下铺的栏杆后面。
　　徐苍曦后退一步靠墙，冷静端枪瞄准。

　　隔间的门已摇摇欲坠，在这扇门彻底坍塌的瞬间，他果断持枪扫射，先解决了挡在最前面的三名玩家。
　　说时迟那时快，盛绯迩一跃而出，手起刀落，准确扎中了另一名落单玩家的颈侧。
　　动脉破裂，血溅三尺。

　　……

　　相比起盛绯迩和徐苍曦那边的激烈战况，贺屏和欧阳飞鹰上的这趟火车，似乎算是比较安全的，玩家少，而且两人的隐藏手环时效也还宽裕。
　　两人由此得到了一些宝贵的喘息时间，甚至还抓紧睡了二十多分钟。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来自后方车厢的枪声，贺屏这才注意到，第8车厢黄色光点闪烁，原来有陌生团队的参与者在那里，显然是受伤了。
　　“走，我们去帮他。”
　　“好。”

　　由于创始人团队解除了游戏内的种种限制，他们现在即使在手环时效内，也可以自由对玩家发起攻击，且玩家无法选中他们。
　　趁着这所剩无几的优势，该救人就要尽快救人。

　　谁知他们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炸声骤起，火光燃烧，相邻的几座车厢都在疯狂晃动。
　　欧阳飞鹰下意识捂住耳朵，贺屏连忙扶她站稳，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看见腕表上那名参与者的光点变灰了。
　　对方大概是受了很重的伤，最后选择与玩家们同归于尽。

　　他的表情异常凝重：“来不及了。”
　　“……贺屏。”
　　“什么？”
　　欧阳飞鹰盯着腕表地图，半晌，眼神渐黯：“又有人牺牲了。”

　　这一次是他们认识的人。
　　是盛宸迩团队内的冯毅。




124.  新任务   去为自由而战。

　　冯毅死在了第六天的黎明之前, 尚没有来得及跟队友们会合。

　　这位看似矫揉造作的粉红猛男，在队伍里大多时间都扮演着喜剧角色，他拥有着与外表极其不符的细致性格, 是大家的好姐妹。
　　他的战斗力不算低, 但因为明显弱于盛宸迩和钟少淮, 经常容易被忽略。
　　队伍里有段豪和蒋茜这样的真夫妻，也有盛宸迩和肖芋这对恋人未满的准情侣，加上钟少淮心思难测, 他似乎总是显得有些多余。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象征着自己的光点变灰的那一刻，队友们正在遥远的城市里，真情实感为他哭泣。
　　少了任何一个人, 都不是完整的团队。

　　……

　　东方既白，熹微晨光透过天际的斑驳云层，落在满目疮痍的C城。

　　盛绯迩和徐苍曦利用烟.雾弹, 声东击西，合力攻破了玩家包围的电影院，救出了被困的路晓凤和冉素素。
　　四人会合，急匆匆撤离现场。

　　“我们往西走！”冉素素披头散发, 模样极度狼狈, 她提高音量招呼队友，“西边是朝阳商业区，街多楼多地形复杂，他们不好追！”
　　她常年在C城拍戏，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于是这一提议顿时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徐苍曦单手提枪，他用牙咬开了手.雷的保险栓, 头也不回向后掷去。
　　爆. 炸声轰平了身后的影院废墟，也掀飞了无数意图追击的玩家，他们脚步未停，趁机逃得更远了一些。

　　十分钟后，地图上光点闪烁，贺屏和欧阳飞鹰开着一辆花里胡哨的越野车，从街角漂移甩尾，潇洒停在了他们面前。
　　“快上车！”
　　四人迅速钻进车内，贺屏猛地一踩油门，朝着西边的朝阳商业区驶去，可见他和冉素素的想法是一致的。

　　路晓凤双手扶着驾驶座的椅背，感动得要哭了。
　　“你们真的都来了啊……”
　　“那还能有假？”欧阳飞鹰叹了口气，“咱六个总算聚齐了，我心里也踏实不少。”

　　“对了，你们吃不吃东西？”冉素素忙着翻自己的背包，“我俩之前在超市里屯了点货，面包火腿肠牛奶巧克力什么的，都塞了几袋。”
　　“这有一块草莓夹心巧克力，我记得小妞喜欢这种。”路晓凤递给盛绯迩，“对吧，我没记错吧？”
　　“没错，谢谢凤儿哥。”

　　结果盛绯迩刚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前方贺屏突然一个急转弯，险些把她甩进徐苍曦的怀里。
　　枪声又起，欧阳飞鹰警惕往窗外看了一眼：“后面有车追上来了。”
　　并且不止一辆。

　　徐苍曦拍了拍盛绯迩的肩膀，转而将枪口探出车窗，他眯起眼睛，对准了追得最近的一辆车。
　　一枪爆胎。
　　那辆车瞬间侧翻，冒着火光挡住了其余车辆的前进速度。

　　盛绯迩和路晓凤换了个位置，从另一边的车窗配合徐苍曦射击，期间后方的子弹仍不间断飞来，越野车的玻璃并不算太结实，挨不了几下就砰然碎裂。
　　“趴下！”
　　路晓凤连忙护着冉素素弯下腰去，生怕不保险，又把背包盖在了她脑袋上。
　　“你可别乱动弹啊！”
　　“知道了知道了！”

　　欧阳飞鹰也在翻背包，她找到了先前在火车上捡到的，牺牲参与者掉落的装备。
　　她拉开手榴.弹的引线，远远甩了出去，又熟练给手.枪上膛，瞄准了街道右侧的玩家，给贺屏肃清障碍。

　　这时，听得六人的腕表同时振动，是系统发来提示的连续长振动。

　　贺屏沉声道：“凤儿，素素，看一下。”
　　“OK！”路晓凤猫着腰，紧张点击腕表，他神色忽然震惊，“……卧槽？游戏任务变了？”
　　“什么变了？”
　　“发布了新任务，让全体参与者去摧毁各城市的信息发射据点，一共六处！”
　　冉素素也在看：“这里为什么还有凤凰和麒麟的图案啊？”

　　凤凰和麒麟，代表着当初盛玉良送给盛家兄妹俩的腕表。
　　这是祖孙间独有的暗号。

　　盛绯迩登时警醒：“是创始人团队发布的任务，是爷爷在给我们提示。”
　　“啊？这说明什么？”
　　贺屏也意识到了：“说明创始人团队找到了Baron那边的漏洞，只要能毁掉这六处据点，就能协助他们攻破这局游戏。”

　　攻破了[城市战争]的子游戏，那么距离厄运游戏整体停摆，也就不远了。
　　这件事他们必须去做，因为别无选择。

　　“五座城市，为什么有六处据点？”
　　路晓凤仔细辨认地图：“因为C城有两处，就是咱们这儿。”

　　C城有两处据点，就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兵分两路。
　　巧之又巧，地图显示C城目前还有另外一名陌生参与者，且对方距离其中一处目标据点非常近。

　　贺屏单手掌握方向盘，抽空看向腕表：“只靠他自己绝对搞不定，我们得再派出两人去援助那边，另外四人一起行动。”
　　徐苍曦面无表情换子弹：“我去。”
　　盛绯迩立刻附和：“我和曦哥去。”
　　他朝她投去一瞥，目光微暖：“好，那小贺总，绕过前面那栋楼就停车。”

　　此刻无需多言，贺屏沉着点头，低声提醒欧阳飞鹰。
　　“飞鹰，整理装备，那柄狙.击枪呢？给曦哥。”
　　“明白。”

　　盛绯迩迅速脱掉自己的防弹背心，塞进了冉素素怀里。
　　“姐，记得穿上这个，安全一点。”
　　冉素素大惊，下意识拒绝：“开什么玩笑？都这时候了，你才应该穿……”
　　“姐，听我的。”她的语调温柔笃定，“你运气一直好，我希望你能幸运到最后。”

　　过了这一夜就是第七天，大家都很清楚，这临时修改的最终任务意味着什么，他们即将迎来前赴后继的牺牲。
　　在游戏里生存到最后，回到现实就不必面临太严重的后果，她是盛玉良的孙女，有责任承担一切，但在那之前她想尽己所能，保护住本不必承受这些的无辜队友。

　　冉素素抱着那件防弹背心，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半晌眼眶通红，像是要哭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该死的据点毁了，绝对不会拖后腿。”

　　立此誓言，竭尽全力，去为自由战一场。

　　*

　　当前幸存的参与者还有18位——A城2人，B城3人，C城7人，D城2人，E城4人。
　　五座城市，六处据点，等待他们在最后一天，不惜代价去炸掉。

　　在B城的盛宸迩、钟少淮和肖芋三人，正在与远在E城的蒋茜和段豪联系。
　　蒋茜夫妇目前和梁茉夫妇在一起，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及时赶去会合，现在看来这倒是好事，否则E城据点将面临着失守的风险。

　　成败在此一举，不进则退，而他们没有后退的余地。

　　段豪说，大家会在现实中平安重逢的。
　　蒋茜一向寡言少语，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加油。
　　这句加油，包含了她与爱人必胜的信念。

　　盛宸迩搞来了一辆快递车，他开车，钟少淮坐副驾驶，肖芋坐在后面，透过小窗口看着他俩。
　　三人正依照地图指示，争分夺秒赶往B城的目标据点。

　　盛宸迩侧头询问钟少淮：“你的腿伤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你问这种话相当于看不起人。”钟少淮刚刚击退了后方追击的一波玩家，他收枪换弹，闻言挑眉笑道，“在我的字典里，从没有不能坚持的概念。”
　　“好，不愧是你。”

　　“我知道，你也不怕死。”钟少淮又是一枪，解决了百米开外正朝这边瞄准的玩家，他莫名叹了口气，“就是可惜小芋了，姑娘家家的，陪着咱俩玩命。”
　　盛宸迩数度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归于沉默，看得出，对待肖芋，他心里是有愧疚的。

　　然而肖芋显然不在意这些，她听了两人的谈话，不假思索接口。
　　“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起姑娘家？茜姐、绯绯姐还有素素大明星谁不是姑娘，战斗时不也一样不含糊？就跟谁怕死似的，怕死我还配得上这勇气属性吗？我还配跟你俩当队友吗？”
　　钟少淮笑了起来：“对，对极了，你不仅配当我俩队友，还配当宸迩的女朋友。”

　　话音未落，盛宸迩干咳一声，方向盘差点打歪了。
　　“你红线牵得倒是挺顺手。”
　　“我不牵一牵，你下辈子也开不了窍。”

　　“没事儿的队长，别有心理压力。”肖芋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难得诚恳，“别听少淮哥瞎说，咱们能完成任务，好好活着就行。”

　　重要的是，他能好好活着就行。




125.  摧毁据点   在现实等你。

　　Baron所设置的信息发射据点, 全都安插在极为复杂危险的位置，譬如写字楼的天台、废弃的公园湖底、年久失修的居民区、医院太平间和地形曲折的酒店。

　　这就意味着参与者要经历重重困难，穿越无数玩家的阻击防线, 才能到达目标地点。
　　而他们只剩下了18个人, 其中还有伤员。
　　更何况玩家们是可以动用装甲车的, 参与者却没有使用权限。
　　装备悬殊，以卵击石，不过如此。

　　距离本场游戏终止, 倒计时8个小时。

　　D城据点是最先完成任务的，一旦完成任务，所有的参与者都可以通过地图获知。
　　但完成的代价是，D城两名参与者的光点双双变灰。
　　他们都没能活着离开那里。

　　随着两人的光点变灰, 腕表界面右上角的金色数字“4”，也随之变成了“3”。
　　这代表着对方整个团队全军覆没。

　　……
　　距离本场游戏终止，倒计时6个小时。

　　留守E城的梁茉夫妇牺牲, 二十分钟后，段豪向队友发来信息：
　　【队长，我和茜茜先走一步。】

　　E城据点完成任务，同样无人生还。

　　然后相隔时间不久, A城任务完成, 两人光点变灰。
　　他们貌似都是梁茉团队的成员，同一时刻，团队的最后一名成员正在C城，与盛绯迩和徐苍曦协同作战。

　　……
　　距离本场游戏终止，倒计时4个小时。

　　“队长，你知道勇气这一属性，是怎么被筛选出来的吗？”
　　“我证明给你看。”

　　肖芋并没能踏进那座医院。
　　在最危急两难的时刻, 她毅然选择只身冲上前去，炸掉了挡在必经之路上的那辆装甲车，完全没给盛宸迩阻拦的机会。

　　爆.炸时燃起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际，飞沙走石，树木摧折，而她的血肉之躯也消失在那里，融为了这残酷黑夜的一部分。

　　钟少淮用力扯了一把仍站在原地的盛宸迩：“走，走啊！否则来不及了！”

　　这是肖芋用命争取的时间，他们谁也耽误不起。
　　可她那一瞬间，该有多疼。

　　盛宸迩想都不敢想，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随之出现了撕裂般的痛楚。
　　他死死咬紧牙关，踏着满地残骸持枪冲锋，随钟少淮一路飞奔到目标医院，期间过关斩将，身后却仍有大批玩家闻讯追来。
　　两人以最快速度前往太平间。

　　钟少淮脚下猛地一个趔趄，他扶住身侧墙壁，小幅度弯下腰去喘息。
　　鲜血不断渗出右腿的枪伤，将包扎的纱布染得通红，其实他也已经到极限了。
　　他抬手，制止了意欲搀扶自己的盛宸迩。

　　“太平间也不远了，你自己也能完成任务，对吧宸迩？”他像以往那样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一双温润的眼睛墨色清亮，“最后的英雄你去当，我就不送了。”
　　盛宸迩的嗓音蓦然哽住：“……不行。”
　　“很遗憾，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从盛宸迩腰间解下手.雷，而后双手不轻不重在盛宸迩的肩上一推。
　　“说好了，我们会再见的。”

　　他毅然转身，头也不回朝相反的方向跑去，独自迎上了后方追击的玩家。
　　不多时，在杂乱的枪声过后，走廊拐角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炸声。
　　星辰陨落。

　　记忆里，盛宸迩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悲伤绝望。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肖芋和钟少淮用性命换他到达这里，他总该对得起队友，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参与者。

　　然而直至来到太平间，他才真正了解，最终任务的性质是什么。

　　冰冷空间内，微弱灯光下，铺满地板的大型拼图，连接着尽头的信息发射装置。
　　而拼图的图案，是厄运游戏的复杂图腾。
　　拼好拼图的瞬间，这里就会被当场炸毁，也就是说完成拼图的人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本就是必死无疑的一条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会有其他的玩家找到这里，根本容不得人犹豫。

　　一滴泪在眼睫悬而未落，盛宸迩低头将腕表地图切换到C城。
　　地图显示，徐苍曦受了伤，盛绯迩暂时平安。

　　他联系不上妹妹，不得不先走一步，只当为她探路。
　　盛家子女，永不退缩。

　　*

　　距离本场游戏终止，倒计时3个小时。

　　C城东面的据点，设置在写字楼的天台，这里是贺屏四人的主战场。

　　装甲车直接撞塌写字楼的大门轧进了大厅，机.枪火力扫射，路晓凤在朝楼梯口撤退的时候，为了掩护贺屏后心连中数弹，登时栽倒在地。
　　冉素素尖叫一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他，她也中了两枪，好在穿了盛绯迩送的防弹背心，并无大碍，可全身骨头依然疼得犹如裂开。

　　“走！快走！”
　　贺屏和欧阳飞鹰一左一右架起路晓凤，一面向后射击，一面拖着他朝楼上转移。
　　他们集体闪进了楼梯间，并迅速将那扇安全门反锁。

　　路晓凤整个人都瘫软在冉素素怀里，温热鲜血染透了她的外衣。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想要说点什么，一张口就往外咳血，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半晌，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但……别怕。”

　　对不起，没能兑现承诺，陪你走到最后。
　　但是不要害怕，你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软弱胆怯的姑娘了，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相信你能做到。

　　冉素素嚎啕大哭，她紧紧抱住他，哪怕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仍旧不肯松开。
　　最后是贺屏用力掰开了她的手，他脸色苍白，强行将她带离了原地。
　　“素素，我们快要来不及了。”

　　欧阳飞鹰也在流泪，她哭起来毫无声息，也没有敢回过头去看路晓凤的尸体。
　　她只是愈发加快脚步，尽全力朝着顶楼赶路。

　　相比起坐电梯，徒步爬楼梯显然风险更低，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连续爬了十几层楼，都没有遭遇太强阻击，只偶尔有零散的玩家冒头，被击毙后等其他玩家过来增援时，三人便已提前离开了。

　　……直到在22层，还剩三层楼，通往顶楼的楼梯被金属门挡住了，无法继续通过。
　　他们只能被迫选择电梯。

　　然后在前往电梯的那条曲折的回廊里，他们与大批玩家狭路相逢。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在这一次的正面重逢中，冉素素发了疯一样开枪横扫，竟奇迹般闯出了一条路。
　　后方的玩家依旧穷追不舍。
　　电梯间与走廊，隔着一扇厚重的门，要穿过那扇门很简单，但他们等待电梯到达的速度，不可能比玩家冲进去的速度更快。

　　欧阳飞鹰忽而伸出手去，她的指尖触碰到贺屏的掌心，只停留了半秒时间，而后就势向下，扯走了他挂在腰间的手.雷。
　　贺屏似有所感，他震惊回头。
　　“飞鹰？”
　　“我累了，就不去顶楼了。”她后退一步，红着眼眶阻止了他靠近自己，“你带着素素进电梯，我守住这扇门。”

　　冉素素闻言瞬间失控：“不行！我也可以守住这扇门，你让我……”　
　　“可是凤儿想让你活着，他那么喜欢你，这点愿望我们总该替他实现。”
　　“……”　
　　冉素素愣住。

　　欧阳飞鹰看了贺屏一眼，无比沉静的视线里，隐藏的是汹涌的爱意。
　　她知道他懂自己的心思，两人之间深刻的默契，会令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尽管这样对他，实在太过残忍。

　　果然，下一秒，贺屏将手里的枪也递给了她。
　　他颤声道：“我在现实等你。”
　　“一言为定。”

　　他与她同时背过身去，并未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
　　这便是算是道别了。
　　因为来不及道别。

　　贺屏拉着冉素素，快步穿过了那扇门，前往尽头的电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允许冉素素回头。
　　外面传来的每一声枪响，都无比锋利的剜在他心上，疼得他几欲窒息。

　　在电梯朝两侧开启的刹那间，爆.炸掀起的气浪震碎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时间仿佛连脚下地面都在晃动。
　　贺屏双膝一软险些摔倒，他用力咬紧牙关，抬手按下了顶楼按键。
　　冉素素靠在墙上，一言不发给自己的手.枪换弹夹，她好像已经没有眼泪了，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绝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五分钟后，两人解决了顶楼走廊的数名玩家，撞开天台大门，看到了满地散乱的拼图碎片，以及设置在天台边缘的信息发射装置。
　　面对这一幕，就像前面牺牲的那些参与者一样，他们都有了觉悟。

　　冉素素毫不迟疑上前，费力搬起那些和地砖差不多沉重的拼图，一块接一块整理拼接。
　　“幸好我对拼图比较擅长，厄运游戏的图案我也记得。”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里带着哭腔，“要是换作凤儿来，还真不一定能胜任。”
　　“是啊。”贺屏手上动作迅速，语调却很温柔，“你总是运气这么好。”

　　“真没想到啊小贺总，最后居然是咱俩一起完成最终任务。”
　　“这是我的荣幸，素素小姐。”

　　……
　　在最后一块拼图即将归位的时刻，冉素素听到了远处急促的脚步声。
　　她与贺屏对视一眼，点击腕表，给盛绯迩和徐苍曦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素素susu】：小妞曦哥，我们在现实等你们。

　　怀有信念，终将重逢。

　　*

　　距离本场游戏终止，倒计时2个小时。

　　盛绯迩和徐苍曦驾驶车辆，以南山公园为圆心，已经和留守在这里的大批玩家们，打了将近六个小时的游击战。
　　期间徐苍曦左肩中弹，换了盛绯迩开车，再后来油量告急，两人开始徒步前行。

　　他们本打算去与梁茉团队的另一名参与者会合，谁知还没来得及会合，远远就望见南湖方向火光冲天，有人在那里点燃了引线。
　　那名参与者用这种方式，吸引了附近搜索的玩家，而据点的真实位置在湖的另一岸，由此可以给他们争取赶去的时间。

　　凄冷月色下，盛绯迩的长发随夜风扬起，像是电影里被无限放慢的镜头，她流着眼泪看向腕表。
　　ABDE四城任务均已完成，她的哥哥，她的队友们，还有那些素未谋面却目标一致的参与者们，光点全部变灰。
　　腕表界面右上角代表团队的金色数字“4”，变成了“1”。

　　她与徐苍曦所担负的，是这场战斗最后的责任与使命。
　　不必再多言，他们都已做好了接受这结局的准备。

　　“曦哥，我们走吧。”
　　“好。”

　　……
　　南山公园的这一处据点，安插在南湖湖水之中，堪称难度最高。

　　站在南湖岸边，前方是深不见底的粼粼湖水，后方几百米处就是追击而来的玩家，跳下去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盛绯迩想，这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换作任何人来胜算恐怕都极低，只有通晓水性的自己能够做到。

　　“曦哥，其实你可以……”
　　“我不可以。”徐苍曦的半边肩膀连带着衣袖都已被血染红，他却如同丝毫不觉疼痛，只垂眸注视着她，眼底寂然生辉，沉静而温柔，“都到这一步了，不管怎样，我们都该在一起。”
　　她沉默片刻，终是释然地笑了起来。
　　“没错，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生也一起，死也一起。

　　两人牵了彼此的手，在玩家赶到的前一秒，双双纵身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信息发射装置沉在湖底，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排列在那里的大型拼图。
　　诚然，要在水下将所有拼图挪回原位，远比在陆地上完成这项任务更加艰难。

　　这大约是盛绯迩第一次意识到，生于水畔，死于水中，是多么具有宿命感的一件事。
　　她今夜即将葬身于此，但奇怪的是，越是临近死亡的瞬间，她心底的信念感反而越强烈。
　　她不需要去征服什么，她要做的，只是不让那么多人的努力白费。

　　肺活量濒临耗尽，胸口犹如灼烧着一团火疼痛无比，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拼图推向正确的位置，而后忽觉腰间一紧，是徐苍曦向自己游来，将她揽进了怀里。
　　两人相拥着沉入湖底，她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他的心跳。

　　爆.炸时燃起的火焰，掀起南湖数丈高的巨浪，远观像是九霄落下的金芒，映亮了这漫漫长夜。

　　C城最后一处据点完成任务。

　　至此，厄运游戏四支团队共计24名参与者，全体阵亡。
　　与此同时，[城市战争]子游戏停止运行。




126. [最新] 大结局   将来还有漫长的一生。……

　　[城市战争]这场游戏, 给24名参与者，多多少少都带来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伤害，尤其是身体方面的伤害, 导致他们平均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躺了二十天, 后又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恢复。

　　参与者们醒来后得知, 经过他们与创始人团队里应外合的共同努力，信息发射装置被毁，厄运游戏系统目前已大面积瘫痪, Baron那边就算要紧急修复，至少也需要三个月以上。
　　而对方显然是来不及了，因为内陆军方派出的兵力也已深入边境丛林，在与弥祀组织的周旋作战中首战告捷, 相信将其全体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战，Baron计划告吹, 输得极惨，他从此不可能再妄想利用厄运游戏控制和伤害任何人了。

　　厄运游戏不复存在，但飓风计划未来还会继续，以更加健康成熟的方式, 为军方选拔特殊人才。
　　盛玉良代表全体创始人承诺, 等飓风计划重新启动之时，会邀请24名参与者一起，对这一项目进行测试与监督。
　　毕竟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经验丰富并对此做出巨大贡献的前辈。

　　……
　　正值盛夏，痊愈的参与者们陆续出院，回到了各自正常的生活轨迹。
　　大家直接拉了个大群，偶尔在群里交流一下心得, 互相了解一下近期状况。
　　不得不说，游戏带来的后遗症依旧持续存在着，比如失眠、幻听、偶感疲惫，甚至还有人视力因此变差，或者听觉受损。
　　尽管医疗费用全部报销，相关部门也给予了补偿，但这过程终究是要自己承受，不晓得还会延续多久。

　　然而不遗憾，也不后悔。
　　他们所做出的牺牲，正是为了将来不再有更多无辜的年轻人因此牺牲。

　　这很值得。

　　*

　　八月份的D城，繁花似锦，明媚和煦。

　　盛宸迩放了长假，他刚在Z城结束了队内聚会，转而又与钟少淮飞往A城，去见盛绯迩和徐苍曦。
　　肖芋因为有一场漫画签售会要忙，独自去了C城，没能和他俩一起。
　　但盛宸迩和她约定好，过两天就去找她，并暗中买好了礼物。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决定不再回避，与她有个正式的开始。

　　在飞机上，他数度瞥向钟少淮，欲言又止，这样的细节当然瞒不过钟少淮，于是钟少淮好整以暇开了口。
　　“盛警官，建议你有话直说，否则我总感觉你在暗恋我。”

　　盛宸迩没生气，沉默半晌，反倒叹息。
　　“我每次回想起城市战争的最后，总感觉自己失约了。”他说，“明明约好要死在你前面，结果还是让你小子抢了先。”
　　“我看你多少有点毛病。”钟少淮笑了，“游戏都是过去式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活着，你的约定大可以留到百年之后。”

　　“呵，说得也是。”
　　“而且……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其实是我该承你的情。”

　　被困弥祀组织的那些年，他从未考虑过生存的价值是什么，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穿梭于丛林之间，在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行走，内心只有对这不公世间的怨恨。
　　如今他三十岁，人生尚有重来的机会，终不必再活在阴影里，能够坦坦荡荡站在阳光下。
　　若说盛绯迩是徐苍曦的救赎，那么盛宸迩，应该算是他的救赎。

　　他当初故意和徐苍曦争的，并非是什么爱情，他只是介意盛宸迩和徐苍曦都有所牵挂，他生性矛盾，情感淡薄偏又在乎失去。
　　他是真的看不透吗？
　　他看得透，早就看得透，无非是不肯承认那个明确的答案罢了。

　　兄弟永远都是兄弟，属于他的那份温暖，永远不会失去。

　　……
　　聚餐地点定在盛绯迩的住处，食材都是徐苍曦去采购，回家两人一起现加工的。
　　按照盛绯迩的说法，他们队内的传统就是吃火锅，把谁带到家里来吃火锅，就意味着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钟先生，有空常来A城做客，回头让曦哥带你四处逛逛。”

　　钟少淮在锅里涮着肥牛，闻言笑着看了徐苍曦一眼。
　　“他现在不是射击馆的教练了吗？忙得要死，还有空给我当导游？”
　　徐苍曦正在给盛绯迩剥虾，语调懒洋洋的。
　　“可以勉为其难，抽出半天周末给你。”

　　“剩下的半天呢？”
　　“要给绯迩煲汤，你乐意喝就来喝。”
　　“……”

　　盛宸迩饶有兴致地询问盛绯迩：“什么时候也该把苍曦带回家给爸妈见一见了，得空再去趟B城看望爷爷，你俩有没有结婚打算？”
　　“有啊。”盛绯迩回答得理所当然，“但今年怕是有点忙，等明年年初的吧，先领证，其余的慢慢筹备。”
　　“你安排得还挺好，那见家长总要先见的。”
　　“对，先见家长，下个月先去B城，爷爷肯定喜欢曦哥，上次爷爷还说曦哥有他年轻时的风范，可惜只在游戏里看见，没机会见真人。”

　　钟少淮似笑非笑：“完了，苍曦紧张了，刚才那只虾掉他碗里了。”
　　“……”徐苍曦面无表情把虾从碗里拎出来继续剥，“快闭嘴吧。”

　　盛绯迩从桌底伸出手去，悄悄捏了一下徐苍曦的手臂，见他侧头看来，她眨了下眼睛，抿唇笑了。
　　很快，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成为她真正的家人。

　　*

　　十二月底，E城举办的第62届银像奖颁奖典礼正在举行，冉素素凭借完全颠覆自身固有形象出演的《东安风暴》，在一众实力强劲的对手中顺利杀出重围，荣获最佳女主角奖项。
　　这些年在娱乐圈，她从来都是运气和绯闻的代名词，但这一次，她是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她穿一袭烟粉色羽毛曳地长裙，波浪卷发优雅妩媚，款款上台。
　　就像曾经所有的影帝影后那样，她发表的获奖感言正统官方，她回顾了过去、总结了现在、展望了未来，并感谢了一切应该感谢的人，表示自己今后会继续努力钻研演技，为大众带来更优秀的作品。
　　然后她在聚光灯璀璨的灯影下，在现场无数嘉宾的瞩目里，亲吻了手里的奖杯。

　　她说：“最后的最后，我想要再占用半分钟的时间讲一些题外话，是关于最近有娱乐记者在我私人公寓拍到照片的事情。”
　　“相信大家也已经看到了热搜，里面提到我和神秘男子一同回到公寓过夜并举止亲密，他们发现神秘男子似乎是网络上的某位知名主播。”

　　“我要澄清一点，这不是谣传，而是事实，我的确在恋爱中，感谢我的爱人始终默默支持我，陪伴我拥有了今天的成绩。”
　　“希望大家停止无端猜测，将来也请更多关注我的作品，万分感谢。”

　　她朝着台下深深鞠躬，全场掌声雷动，被邀请观礼的贺屏和欧阳飞鹰正十指相扣，对视一笑。

　　欧阳飞鹰拿出手机，飞快在群里打字。
　　【侦察鹰鹰】：绯绯和曦哥在看直播吗？凤儿在不在，刚才素素说的话听见了吗？

　　半晌，路晓凤在群里回复。
　　【后勤凤凤】：听见了，我他妈已经在哭了。
　　【智慧屏屏】：不枉你挨了这么多天的骂。
　　【后勤凤凤】：那算什么，我挨的骂还少吗？为她挨骂我愿意。

　　不一会儿，远在D城与父母聚餐的盛绯迩和徐苍曦，也发来了贺电。
　　【全能绯绯】：我吃饭时都一直关注颁奖礼呢，素素姐当初说得了影后就公开恋情，果真守信极了！
　　【战神曦曦】：恭喜。

　　【后勤凤凤】：我下礼拜就去A城把相中的那套房订了，写素素名字！素素我以后给你做一辈子饭！
　　【侦察鹰鹰】：这是爱情。
　　【智慧屏屏】：这是爱情。
　　【全能绯绯】：这是爱情。
　　【战神曦曦】：这是爱情。

　　回到座位的冉素素，刚和左右两侧的女明星们说两句客套话，她垂眸瞥见了群里消息，唇角抑制不住上扬。
　　【欧皇素素】：@后勤凤凤，那咱可就说定了，你一辈子也别想逃。
　　【后勤凤凤】：嘿嘿，那我求之不得。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张微笑的照片恰好被镜头抓拍，变成了当晚热搜的主图。
　　词条[冉素素公布恋情]爆掉，两小时内近千万点击量，引发网友疯狂讨论，某社交软件因此瘫痪。

　　但其实无论是她还是路晓凤，生与死都经历过，早都不太在乎这些事了。
　　舆论如何不重要，只要彼此坚定幸福，问心无愧就好。

　　*

　　转年年初，新年过后。
　　祖父盛玉良闲暇时偶尔也会研究一下周易，他算出2月23是个黄道吉日，建议盛绯迩和徐苍曦早些领证，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贺屏的祖父贺忠仁。

　　自然，贺屏也因此被祖父催婚，他和欧阳飞鹰原本也有这种想法，两人一商量，索性当天就和盛绯迩他们一起去了。
　　四人火速领证，顺便把结婚证发到了群里，刺激刺激另外两位队友。
　　对此，冉素素表示，等自己拍完手头这部文艺电影，还有无缝进组的另一部谍战剧，七八月份就带路晓凤领证去。
　　反正家长都见过了，还能跑吗？

　　……

　　日子平淡安稳的度过，期间贺屏和欧阳飞鹰举行了盛大隆重的结婚典礼，轰动圈内，一时传为佳话。
　　值得一提的是，当天厄运游戏的24名参与者全体到齐，每个人都得到了价值不菲的特殊伴手礼，是新郎新娘亲手设计的玉雕摆件，以及刻有参与者姓名缩写的镶钻腕表。

　　而盛绯迩和徐苍曦因为工作安排太满，又忙着装修新房，一直没空安排婚礼事宜，最后决定年底办一场简单的仪式，请最亲近的亲人朋友来参加宴席，也就罢了。
　　这主意是盛绯迩敲定的，她主要是考虑到徐苍曦的身世，他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只有她，或许在那样喜庆的典礼上，反而会令他感觉无所适从。
　　所以一切从简最好。

　　其实自从厄运游戏结束后，徐苍曦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他以前经历枪林弹雨见惯了血腥，常年噩梦失眠要靠药物维持，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
　　然而如今比起曾经，终究是不同的，毕竟有盛绯迩在他身边。

　　当某一夜他从漫长的梦中醒来，见床头灯还开着，他沉默了很久来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而后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自己和盛绯迩的婚纱照。
　　换作很多年前，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容，拥有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人生。
　　他将视线移回旁边的盛绯迩，却发现盛绯迩正翻了个身，撒娇似地拱进自己怀里。

　　她的指尖温暖，身上有好闻的橙花洗衣液的味道，柔和灯光里，一双温柔的小鹿眼，睡意朦胧注视着他。
　　“怎么了曦哥，又做梦了？”
　　“嗯。”
　　“梦见什么了？”

　　他伸手过去搂紧她，轻吻她的额头。
　　“梦见自己在边境丛林迷路了，那里暗无天日，很多尸体，我想找你但找不到你。”

　　盛绯迩笑了笑，她很有耐心地告诉他。
　　“没关系啊，你找不到我，我却一定能找到你。”

　　——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吗？
　　——对，我们就这样约定好，我会遵守承诺。
　　——我信你。

　　那曾是她对他的承诺，她既然承诺了，就绝不食言。
　　暴风骤雨停息，所有关于悲伤的绝望的回忆都已远去，他与她已是夫妻，将来还有漫长的一生要共同度过。

　　“其实不止如此，曦哥，将来无论你去哪，我都会陪着你。”

　　亲爱的，有我在，你永远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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