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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型专栏完结文《七零年代小福包》求个订阅~么么哒！】
上辈子因为救人而死的孤儿桑小果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还附带了一个可自动补充供货的随身空间。

重生大神告诉她这辈子会衣食无忧，受尽宠爱。

哪知一睁眼，桑小果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四处漏雨的破房子里，哥哥跟妈妈还重病昏迷不醒。

桑小果：……
果然大神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念头刚过，孤儿桑小果就听见门外的歪脖子老槐树上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一头大野猪卡在树脖子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屁股底下还滚了一溜儿的小猪仔儿。

桑小果：Emmm……好吧。

转眼。

三个月过去了，聪明的哥哥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神童。
半年过去了，能干的妈妈盖起了大房子；
一年过去了，厉害的外公当上了中医院院长；

桑小果儿欢呼：我终于过上了天天有肉吃，年年有新衣的美好生活啦！

有天，桑小果儿下学回来，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小汽车，一个帅得不得了的叔叔站在妈妈面前，低声下气：“对不起，我来晚了。”

桑小果儿歪歪头：“你是谁呀？”

帅叔叔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妈妈，蹲下来一把抱住果儿：“我是你爸爸呀。”

*

专栏接档文求个预收：
《佛系千金不想红》
织女桑粒粒意外穿进一本娱乐圈文里成为里面一个黑料缠身的炮灰女配，并且马上就要按剧情出车祸领盒饭。


桑粒粒：“……”

不过幸好，该女配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某位首富早年走失的真千金。

兢兢业业一辈子的桑粒粒不想再努力，转头退圈找上首富——继承亿万家产它不香吗？

从此，桑粒粒变得又懒又佛。

才艺类节目——
别人又唱又跳，又仙又美；
桑粒粒手持棒针，运针如飞织毛衣……

益智类节目——
别人疯狂背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桑粒粒反手掏出一团乱麻——我给大家表演个单手解乱麻吧。

然后她火了。

而原剧情里因为帮首富提供女儿线索，填补首富丧女之痛的原女主每天都看着她的热搜咬牙切齿——
她怎么还不死？
说好的由她来填补丧女之痛的呢？

*
《我有一颗小破球》
刚从神农学院毕业的神农崽崽云糖糖，一不小心穿成了一个又小又破的星球主人。小破星上山穷水恶，漫天风沙，毒物横行……

云糖糖：……
小手一摊，神农叹气，最后只得挥起锄头干起了老本行。

*
开始种地第一天。
云糖糖一锄头下去——
“叮！恭喜宿主，挖出小破、小蘑菇一颗。可……可养成，请问是否养成？”

小神农看着眼前这棵塞牙缝都不够的小蘑菇，叹气：“养。”

开始种地第二天。
云糖糖一锄头下去——
“嗷！”地一声，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异种星蝎突然冲出来，“唰”地一声冲崽崽亮出死神镰刀般的尾针。

正在观看星网直播的众人不忍捂眼：！！！
太丧心病狂了，崽崽药丸！

哪知下一秒。
“叮！恭喜宿主，挖到异种星蝎一只，可驯化，可兑换清水一桶。是否兑换？”

神农崽崽：？
正好渴了。

于是众人就见来势汹汹的星蝎突然“哼唧”一声摇着尾针疯狂刨地，然后“哗啦”一声刨出一股沁甜的泉水。

所有人：“？！”

……
开始种地第N天——
叮叮叮……
神农崽崽挥着小锄头越干越起劲，星球环境越来越好——
原本生态恶劣万里荒漠的小破星球一跃成了全星际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无上美食的输出基地！

而当初那小小的只有一颗的小蘑菇已经长成了一片茂密的蘑菇林，成为了全星儿童最向往的游乐天堂，没有之一！

观看直播的众位大佬：“？？？！！！”
崽崽种地，十分美丽！

然后某天，蘑菇乐园里最高最大的那座云霄飞菇突然从中裂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好看得不像话的男人，朝她恭敬俯身：“主人。”

云糖糖：“？？？”
*
《绿茶女配一心搞事业》
茶艺精湛的路雪一不小心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身份尴尬的假千金。

按剧情，她将被养父母逼迫，代替真千金嫁给了个瘫痪在床，据说还伤了命根子的残废。而她为了不嫁对方，不惜在婚礼当天跟邻居“竹马”传出私奔假孕绯闻，结果却把自己害得身败名裂不说，最后还被“竹马”跟真千金联手陷害卖进深山，受尽折磨而死。

路雪：……

然后当着众位宾客的面，她一改往日的刁蛮形象，美目噙泪：“爸妈都已经辛苦养育我十八年了，现在不过是要代替妹妹嫁给一个瘫痪在床生活无法自理，又伤了子孙根的残废而已，我理当报恩，没有任何意见。而且妹妹幼时吃苦，身体不好，嫁妆我也不要了，全留给她将养身体。”

得知这一真相，渣爹妈跟真千金当场被骂成了狗。
路家父母&真千金：“？？？”
*

上辈子勾心斗角一辈子的路雪这辈子就想舒舒服服躺平，养成几个未来大佬，做一条躺赢的咸鱼。

于是大家就发现，自打路家那个打小就被抱错养在城里的闺女回来之后，原本穷困潦倒的路家日子就越过越红火——

家里青砖大瓦房√
父母纺织厂优秀纺织大师√
就连家里最小的那个以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弟弟也一跃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画家，一画难求！

*

姚知意前途无量，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华清大学客座教授，但却因为一则伤了子孙根的谣传而耽误了姻缘。

学校领导们惋惜不已，个个都想给他介绍对象。

哪知一天上课结束，他突然掏出一张照片：“来，大家认识下，这是我对象。”

照片上，他跟一个长相清丽的姑娘头挨头手牵手亲密无间。

所有人：“？？？！！！”
内容标签： 随身空间 种田文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小果 ┃ 配角：预收《佛系千金不想红》&《我有一颗小破球》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团宠的日子最美！ 

立意：积极乐观，努力奋斗！

1.  第 1 章   穿越【已修】

　　连日大雨，让整个秦家村陷入了一片水的汪洋，路上一派泥泞湿滑无比。

　　秦老队长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锅子，里面的烟叶已经所剩无几，他却舍不得再添新叶，只沉默地盯着外面的雨幕一声不吭。

　　今年年景不好，眼下正是田里稻谷黄熟期，需要减水，结果却是连日大雨，即便他已经安排人一天24小时不错眼地盯着田里，只怕收成也不会好。

　　想到这，老队长的心头不由一阵烦闷。

　　这时，村子西头隐约传来一阵孩子的叫闹，老队长眉一皱，笼了笼袖子，扬声喊：“秦霄！去西水井那边看看是不是又有人在闹事？”

　　秦霄是个皮肤黝黑，性情沉默的汉子，闻言“哎”了一声，自墙上取下挂着的蓑衣冲进雨幕匆匆走了。

　　西水井——
　　顾名思义，就是处在秦家村西头的一口水井，不过已经很多年都不出水，现在已经废弃不用，附近荒草连天少有人来。

　　多年前看井人搭的棚屋倒是还在，不过也是摇摇欲坠，晴不遮阳，雨不挡风的。

　　这里通常都是荒无人烟，少有人迹，不过这几天，这里却是有点热闹。

　　“打倒卖国贼！”
　　“卖国贼滚出秦家村！”
　　“卖国贼不得好死！”

　　……

　　一帮小屁孩儿趁着大人不在，冒雨围在四处漏雨的棚屋外面，不断往里面砸着石头瓦块，砸得本就风雨飘摇的棚屋越发摇摇欲坠。

　　屋内，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神情痛苦地倒在门边，身体不停地痉挛，然而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她的身边，一张仅铺了张油纸干草的简易床铺上，并排躺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呼吸沉重，嘴唇干裂，也是昏迷不醒。

　　屋子里寂静得不像话。

　　这不由让外面那帮熊孩子误以为棚屋里没人。

　　“诶，你们说我们砸这么久也没听到动静，里面是不是没人啊？”

　　“不会啊，我奶说没看到他们家人出来啊。”

　　一群熊孩子嘀咕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雨势渐小。
　　这时。

　　“要不我们点火把卖国贼的房子烧了吧？”
　　一个熊孩子突然提议。

　　“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公文上都说了，她爸泄露咱国家的情报给外国，是卖国贼。这烧卖国贼的房子可是替天行道！”

　　“可队长也说了，这些事不关他们几个的事，咱们放火烧房，会不会挨打？而且万一如果出事……”

　　“嘁，他们没人在家能出什么事？我们就是烧个破棚子而已，况且这棚子本来就是要烧掉的，是卖国贼突然来了没地方住，才让他们住下的。”

　　听到这话，几名小孩子顿时意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狗蛋是里面年纪最小的。
　　人小胆子也小，迟疑片刻他还是反驳道：“不行，这几天天下雨，我们把卖国贼的房子烧了那他们住哪？”

　　“陈狗蛋儿你是怂了吗？你还是男子汉不？”

　　“不，虎子哥，狗蛋他不是怂了，他是喜欢那家的小傻子，我前天还见他偷偷给那小傻子拿糖糕吃呢！他现在不肯烧，肯定是害怕那小傻子心疼掉金豆豆呢！”

　　“哈哈哈……”

　　一群熊孩子哄堂大笑。

　　中间被围着的那个叫陈狗蛋的男孩被笑得脸上挂不住，脖子一梗：“烧就烧！谁去拿火种？老子去搬柴！”

　　不多时，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就带着火柴以及干草垛过来了。

　　由于天气潮湿，其中一个孩子还偷了家里一碗煤油，说是方便点火。

　　不过一帮熊孩子最后到底心里害怕，商量过后决定只烧远离棚屋的柴禾棚给他们个教训，这里远离棚屋，即使点着了也不会影响主棚。

　　*
　　秦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坏小子正往柴禾棚底下上堆柴禾的情形。

　　他顿时怒发冲冠——

　　“住手！”

　　如炸雷一般的声音顿时吓得一群孩子头皮一炸，等回头看清是他，众人又嬉笑起来：“秦霄你也来打卖国贼吗？我们打算把卖国贼的屋子烧了替天行道，你要不要来？”

　　秦霄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斗笠赶苍蝇一样地撵人：“滚滚滚！卖国贼也是你们能说的吗？这桑小大夫往常来给你们发宝塔糖的时候你们咋不喊？滚！”

　　“还敢烧房子？咋想的，也不怕大棒子抽你！”

　　他吼得卖力，奈何他平时过于温厚了，这群小霸王压根不怕他，反倒还往泼了油的柴禾堆扔了一根火柴。

　　火苗“呼”地一声就起来了。

　　“住手！”
　　秦霄大急，赶紧冲上去想灭火，却被领头的虎子带人拦住。

　　这时。

　　“喵嗷！”

　　自着火的柴禾棚里突然蹿出一只浑身狼狈的小猫，小东西估计先前害怕所以藏在柴禾后面，结果火势一起，当即就被燎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疯狂乱蹿。

　　虎子恰好挡在小猫的必经之路上，小东西慌不择路，一个弹跳扒到他的头顶，爪子一用力，顿时就把他的脸抓破了，渗出血来。

　　“嗷！这死东西竟然抓我！”
　　虎子痛叫一声，反手一把揪住小猫重重一扔！

　　猝不及防之下，小猫当场就被砸在棚屋外墙上，哀嚎一声没了动静。

　　眼看火势渐起，秦霄也顾不得去管小猫崽子，怒吼一声冲上去掀翻了火堆，好在天气潮湿，他们倒的油又不多，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

　　虎子还想上前，却被他突然扭头，怒目圆睁：“滚！”

　　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唯有秦虎子脖子一梗：“秦霄！你这是维护反动分子，你信不信我去大队举报你！”

　　他这话顿时给秦霄气笑了，“小小年纪心思咋这坏呢！”

　　这时，棚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姑娘站在门内阴影处，头微微垂着，浓密的刘海耷拉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虎子一愣：“小、小傻子？原来你在家啊……”

　　话音未落，他就见小姑娘猛地抬头，乱蓬蓬的碎发后面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

　　虎子被她这眼神盯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小傻子你别给我装神弄鬼啊。”

　　恰在此时，一股狂风吹过将小姑娘脸上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虎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结果就见小姑娘脸上表情一变，突然张嘴：“喵嗷！！！”

　　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虎子：“？”

　　“喵嗷！喵嗷！我好疼啊！”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惨叫着猛冲过来，一双冻得冰块一般的手 “呼”地一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喵嗷！火烧得我好疼啊，喵嗷！”

　　别看她的人虽小，力气却是奇大无比，虎子整张脸都被摁在泥水里面动弹不得，慌乱间连呛了好几口地上的污水。

　　虎子头皮发炸，一股凉意从被人掐着的脖子倏地蹿到天灵盖：“小傻子！他妈的你发什么疯？！”

　　“喵嗷！”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凄厉的猫叫，他的心里一慌，陡然想起夜里大人给他讲猫妖吃人的鬼故事来。

　　偏偏这时，身后的小伙伴突然来了句：“虎子哥，那猫不动了，它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来报仇了？”

　　虎子：“！”

　　“喵嗷！喵嗷！”

　　小姑娘森森一笑，然后目光凶戾地冲他张开嘴，露出一口还带着血丝的小白牙。

　　看到这幕，被压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的虎子只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有根弦断了！

　　“嗷！妈呀！救命！”

　　然后腿间一热，当场就给吓尿了。

　　没想他竟然这么不经吓，小姑娘秀气的鼻子一动，顿时皱眉嫌弃撒手。

　　虎子慌忙哭爹喊娘地爬起就跑，留下一众被吓破胆的小伙伴在原地头脑发懵。

　　桑小果目光冷冷地盯着那群熊孩子，脑子一痛，极速涌进一大堆陌生的记忆。

　　记忆的最后，是一个长相跟她极为相似的小姑娘含泪一拜：“我的妈妈跟哥哥还有猫咪就拜托你了，谢谢。”

　　桑小果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特么的重生大神骗她！这穿来的是一堆什么狗屁烂摊子！

　　是的，她穿越了。
　　可惜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上辈子她因为救人而死积下无数功德，因此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重生大神告诉她这辈子会衣食无忧，受尽宠爱。

　　结果没想到一睁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看到外面有熊孩子在放火烧屋，还伤了猫咪！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她目光冰冷地盯着对面那群半大孩子，心里在想是把他们先打断腿好呢还是先打断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桑小果？”

　　她一惊，倏然回头。

　　开口的是秦霄。

　　乍一对上她的目光，秦霄顿时一惊，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冰冷且充满煞气。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眼睛一眨，眼眶迅速泛红，堆积出一串晶莹的泪花，可怜兮兮地冲过去一把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猫：“秦霄叔。”

　　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奶呼呼的味道，秦霄心里一松——
　　呼，还好还好，不是猫妖！
　　天知道刚才他其实也被吓惨了，还以为真的是猫妖附体要来吃人了。

　　他长舒一口气，憨厚笑道：“原来你会说话呀。”

　　听到这句废话，桑小果在心里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看向那群被刚才那幕吓得灵魂出窍的小屁孩儿，一跺脚，奶凶奶凶的——

　　“你们烧了我家的屋，伤了我的猫，记得明天给我凑十斤玉米细面过来作为赔偿，否则——”

　　说到这里，她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双眼突然就变成了诡异的金色竖眼，森森一笑：“以后你们就等着晚上我来吃掉你们吧……”

　　“嗷！”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们被她这一笑吓得灵魂集体出逃，顿时哭爹喊娘地转身跑了。

　　秦霄：“……”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是背对着秦霄的，因此他根本不知道这群熊孩子刚才看到了什么，只当他们是心虚落跑。

　　秦霄：“那个……你家这柴禾棚等天晴我带工具过来帮你们修下。至于那只猫，”他回头瞥一眼呼吸微弱的小东西，惋惜道：“怕是活不成了，回头我在村里找一只赔给你，那群孩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感觉头疼：“你以后躲着他们点。”

　　那简直就是一群小霸王，年纪虽小辈分却是高得吓人，在村子里向来都是横着走的，就连他爹秦队长都要让着他们点儿。

　　桑小果鼓着脸一声不吭，过了一瞬才突然眼圈一红，眼泪“叭嗒”一声掉下来：“秦霄叔，刚才我实在太生气他们烧了猫咪，所以才装鬼吓唬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报复我呀？”

　　小姑娘的眼泪仿佛不要钱一样，扑簌簌直往下掉，砸在衣服上瞬间就是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这模样顿时让秦霄想起家里的小女儿，当即想也没想地柔声安慰：“放心，今天这事本就他们过分了。回去我会亲自去那几家说一声，你只要这几天躲着点，过几天就没事了。”

　　桑小果重重点头，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却还是不忘开口道谢：“嗯，谢谢秦霄叔叔！不过我不要猫咪了，家里一点粮食也没有，您就算给我也没东西养它。”

　　看到她这么乖巧懂礼，顿时不由让秦霄再次在内心感叹——
　　这知识分子的家庭就是不一样！
　　看看，这教育出来的孩子多懂事？多有礼貌？
　　唉，就是可惜倒霉遇到个不做好事的爹……

　　正当他在内心感叹的时候，就又看到小姑娘将怀里的小猫小心翼翼放到一边，俯身去抱起刚才那群熊孩子留下的一堆柴禾以及一小碗煤油——

　　“他们把这些落在我家了，麻烦您帮忙送回去可以吗？”

　　秦霄顿时想也没想：“这些东西你留着，你们家才来啥也没有正好晚上生个火煮个饭，是他们该赔你的。”

　　听到这话，背对着秦霄的桑小果一顿，眼神顿时变得亮晶晶地，嘴里却是惶恐不安地道：“啊？真的吗？这还有一小碗油诶，也可以留下吗？”

　　“你留着，他们闯了祸，只赔点柴禾跟油已经便宜他们了！”秦霄大手一挥，这件事就被这么定下来了。

　　不仅如此，秦霄在得知她家要啥没啥之后，当即表示一会儿还会再送一点粮食过来帮她度过难关。

　　听到这话，小果儿唇角一翘——
　　柴禾&煤油&粮食√

　　等秦霄一走，桑小果一直握着的右手一张，露出一张闪着金色的贴纸，然后小脸一垮：“特么的，说好的我会衣食无忧，受尽宠爱一辈子呢？就这？”

　　她挥手一指身后那个四处漏雨的棚屋，以及屋内躺着还昏迷不醒的两人，表情凶狠地掐着手里的贴纸，“果然大神要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你最好祈祷你给我的空间还能靠谱点，否则我保证差评投诉拉黑一条龙服务走到底！”

　　桑小果咬牙切齿嘀咕着，将左手按上那张金色的贴纸，然后默念：“空间。”

　　“我……艹！”
　　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2.  第 2 章   空间【已修】

　　桑小果万万没想大神给她的空间竟然是她前世最后打拼出来的那一间小窝。

　　不到六十平的一室一厅，里面大到墙面地板，小到粘勾挂饰，全是她自己亲手布置的，一比一还原。

　　眼前光线一闪，出现一片光幕，上面有着对这个空间的简单说明——

　　空间入口以及形状可以随她心意变形，固定。刚才她眼瞳变色就是利用这一点，临时把空间入口定在了双眼，做成了金色猫眼的形状。

　　至于里面的东西，只要当初她布置的了，全都可以随便用，坏了没了会自动补充。并且由于所有东西都是空间出品，质量那是相当的有保证。

　　比方说她药箱里那瓶原本只是普通的云南白药，现在的功效简直就是加强版plus，甩了原版不知道多少条街。

　　她试着在自己手上割了道小口子，喷上白药之后，那点小伤几乎是马上就弥合了，堪称神效。

　　而且最让她惊喜的是，前世她花大价钱在阳台打造的那个无土菜园竟然也被带来了，上面还结着几根小黄瓜，正是她临死之前随手种的。不仅如此，原本只是普通的浇灌系统也被大神改造成了一个功能强大的自动浇灌系统。

　　也就是说，往后她如果想种啥，只需要往培育箱里放种子就行了。至于后期施肥杀虫除草啥的，完全不用她操心。

　　当然，这空间里也没有害虫杂草啥的也就是了。

　　她随手掐了一个鲜嫩的黄瓜下来，咬了一口，入口清甜脆爽，十分好吃。
　　紧接着，她就发现眼前光幕一闪，原本代表菜园的阳台突然出现了一个时间倒计时方框：【6天23小时59分59秒。】

　　这代表着七天后她就可以重新收获一只全新黄瓜的意思。

　　桑小果点点头，又转去检查浴室，卫生间，厨房，发现里面的配置也全都做了不同程度的升级——当然，这些升级全都是基于她曾经有的配置来做的。

　　看到这，她顿时后悔自己上辈子因为抠门没有让家电进场。那时候刚装修完，手上的钱所剩无几，于是她在买完必不可少的厨卫家电之后就没再买其它。

　　若是早知道她会带着房子穿越，她那时候肯定会电视冰箱洗衣机一个不落的全买回来！

　　啧，亏了。

　　她摇头晃脑看着面板说明，突然感觉脚边一暖——
　　“喵~”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弱弱地叫了声。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那只小猫崽子竟然也跟着她一起进来了。

　　小东西直到现在才缓过劲儿来，躺在毛绒地毯上弱叽叽地哼着，身上那一片被烧焦的皮毛显得触目惊心。

　　想到自己刚才试过的云南白药，她赶紧翻出来将之喷在小猫身上的伤处。

　　“喵喵~”
　　小猫崽子的叫声舒缓下来，显然药起作用了。

　　呼——
　　桑小果放下心来，伸手在小东西的头上撸了把，换来小家伙“呼噜呼噜”几声轻应。

　　她轻笑一声，想起还躺在棚屋里的两人，于是便在药箱里翻了几片退烧药，又按照说明将空间入口固定在自己右手腕上一块粉色胎记上，便抱起猫崽子，在心里默念：“出去。”

　　这时，她发现小猫身上的伤已经肉眼可见的愈合，露出一片粉嫩嫩的还没长出毛发的肌肤。

　　她顿时不由咂舌——这药效也太强了些。

　　心念电转间，眼前光线一闪，她便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棚屋跟前。

　　此时雨已经彻底停了，太阳从厚重的云层后面跳出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眼看了瑰丽的天空一眼，便扭头进屋去给两人喂药。

　　有了小猫的前车之鉴，这次给两人的药量她是减了又减。最终大人吃了四分之一，孩子吃了八分之一，两人一共分了半片药片不到。

　　很快，两人的呼吸就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潮红仍在，但是额头已然见汗，应该开始退烧了。

　　她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虽说她现在有空间，不管这两人的死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只要一想到记忆最后，那个小姑娘恳切哀求的目光，她就觉得自己肩上被重重压了一道责任。

　　想到这，她便又去空间取了条毛巾出来，给两人擦了擦汗。她本想再取个床垫或者被子出来，但是考虑到一会儿秦霄还要来送东西，她便没动，只是打量着屋内环境，盘算着以后要添些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这个家是真的穷。

　　四面漏风不说，床桌子啥的更是压根没有，只有一卷草席随便铺在地上。

　　难怪他们会生病，这地下都潮得长蘑菇了，就这么睡在地上他们不病谁病？

　　这时，外面一响，秦霄回来了。

　　他不仅自己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抽着旱烟锅子的长者以及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

　　看过原主记忆的她一眼就认出身后跟着正是秦家村的队长秦老爷子。
　　至于那几个中年人，她猜测十有八九就是那群熊孩子的家长。

　　看到这，她赶紧扭头冲已经彻底缓过来正在墙角扑着一丛蘑菇玩的小猫喊了声：“喵喵！躺下别动！”

　　这小猫崽子也灵性，闻言小尖耳朵一抖，身子一趴就躺下了。然后嘴巴一张，眼睛一翻，舌头也耷拉出来，一副重伤要死的样子。

　　桑小果：……
　　深刻怀疑那瓶云南白药是不是还带了开智的效果，否则这猫崽子怎么突然这么机灵？

　　*

　　外面。

　　秦虎的爸爸秦青山跟在队长秦中华身后，眼瞅着棚屋在即，他想着儿子的哭诉，终于忍不住喊了声：“中华，你说桑家那小丫头是不是真有问题啊？你看她来咱村那天，她妈明明是说了她不会说话的吧？咋的今天说话就一套一套的？”

　　他这话一起，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对啊，我家孩子说那丫头眼睛就跟妖怪似的‘嗖’地一下就变了色儿！寻常哪有这样的？可别真是什么大仙儿附了身吧？”

　　“对，就是！”

　　秦中华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吵得脑袋疼，顿了顿，直接将旱烟锅子往鞋帮子上一敲：“行了！咱甭管那丫头有多吓人，你们先说说虎子他们这事干得对不对？竟然敢放火烧屋！这要是太爷还在，不得把他们腿都打断？！”

　　“我们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找人茬的！”

　　“你们要是不服，赶紧趁现在该干嘛干嘛去！不要让人桑大夫觉得我们秦家村人不仁不义！”

　　“还眼睛变色儿！”秦中华气呼呼：“我看明明就是那些小子自知做了错事，害怕挨揍编出的瞎话！瞎话你们也信？”

　　秦青山一噎，顿时梗住，张着鼻孔往外喷了两口气，然后猛地一点头：“行！今儿是我家虎子有错在先，我们先去道歉！但是秦中华你也要记住，她桑家男人叛国的罪名可是在镇长家的公文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娃们行为是有点冲动了，但是本心是没错的，是为了打倒反动派，你可别站错了革命队伍！”

　　秦中华一个头两个大，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咱就一老老实实庄稼人。别瞎凑热闹搞那么些大道理，人既然被下放到咱村来了，咱就该干啥干啥，至于别的，自有政府处置。再说了她桑家是害了你老子还是害了你娘？要是没有，就不要听风就是雨瞎琢磨些有的没的！”

　　秦青山还想再说点什么，秦中华一口打断他：“青山叔？我最后问你一句，咱秦家村为啥在这十里八乡出名？”

　　秦青山想也没想：“那当然是仁义二字！”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道？咱秦家村人是出了名的仁厚忠义！那四个字到现在都还刻在祠堂里呢！”

　　秦中华：“对，就是仁义。”

　　“这桑小大夫往常在镇医院，治了咱村多少人？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去年你家太奶奶大脖子病，是不是她救的？”

　　这下秦青山彻底蔫儿了。

　　不仅如此，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堂兄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体沉默下来。

　　确实。

　　就像附近十里八乡都说他们秦家村仁义一样，大家也都知道镇卫生院有个京市来的桑小大夫，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救了附近不知道多少村民。

　　农村人家家户户打断骨头连着筋，桑芷薇在镇卫生院呆了七八年。这些年即使没救到他们本人，也救了不少跟他们有关系的人。

　　一群人顿时讷讷低头，面露羞愧。

　　见状，秦中华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示意儿子上前去喊门。

　　桑小果在屋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惧人闹事，但是能少一事总归是好的。

　　不过她也不是一味的指着别人，于是她低头伸手在小猫身上一抹一弄，它身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顿时再次变得狰狞可怖。

　　她这是暂时把空间入口做成了伤口的模样固定在小猫身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她眼睛一眨，就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砸下来，哽咽道：“秦霄叔叔，秦爷爷。”

　　一众老爷们何曾见过这场面？

　　当时就被搞懵了，尤其那个虎子的爹，秦青山。

　　“闺女这是咋了？”
　　家里连生仨小子的他顿时体会到了一种往日不曾体会过的情绪，看着桑小果砸眼泪就跟有人拿着小锤砸自己的心脏一样，顿时手足无措——

　　“呃，那个，你别害怕啊，我们过来就是看看你家咋样了，呃，那个你别老是哭啊……”

　　一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桑小果埋头抽泣：“我……就很怕，那火都把猫咪烧成这样了，要是烧到我们……我，妈妈，还有哥哥……呜呜……”

　　她也不大声哭，就那么肩膀一抽一抽地，再配着怀里小猫崽子那皮开肉绽的惨样，众人只觉得眼前这幕简直是太惨了！

　　秦青山：“……”

　　突然一步上前，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那啥！都怪虎子太淘气了！你放心，我回去就揍他，保证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他要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叔！叔帮你！”

　　秦霄：“……”
　　亏他来之前还十分担心对方会对小果儿不利呢！得，白瞎了！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青山爷，那个咱……”

　　“啥？！”
　　说话被打断，秦青山那铜铃般的大眼顿时一瞪，满是不悦地看他。

　　吓得秦霄脖子一缩：“不是，我就想说，她不能叫你叔，岔辈儿了！”

　　秦青山：……

　　然后半晌才憋出一句：“桑大夫一家不是咱秦家村的人，各论各的。”

　　秦霄：“……行叭。”你辈分高你说了算。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秦霄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不过被他这么一岔，大家的心情便也没刚才那么沉重了。

　　等众人发现小果儿一家竟然是一卷草席睡地上的惨样时，当即又忍不住了，吆喝一声就地取材说什么也要帮他们先搭个床出来。

　　至于剩下的几个，则跑回家去取梯子去了。说是要趁着这会儿天晴，赶紧帮她把屋顶修一修，免得晚上又下雨没法住人。

　　桑小果：……
　　突然觉得她之前试图让小猫咪卖惨的举动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一群人敲敲打打很快就帮她搭了个简易的床架子出来，屋内两个病号中途醒过一次，但是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药力作用，抑或是两者都有，两人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幕看得众人又是心有唏嘘，只把某个不靠谱的“卖国贼”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看你这瘦的。”秦青山用手里的竹钉比划一下，发现桑小果的手指竟然还没有一只钉子粗，顿时心疼不已：“现在天天下雨，等天气好点，叔带你上山，给你打野物吃！”

　　小果眼睛一亮：“真的吗？山上都有些什么野物？有兔兔吗？可爱吗？”

　　秦青山：“必须有！可不可爱我不知道，但是好吃是肯定的！”

　　桑小果顿时笑眯了眼：“那会有危险吗？会有大老虎豺狼吗？”

　　她是真的好奇，前世她一直在城市流浪着长大，见过最凶的动物也不过是街边抢食的流浪狗狗。当然，它们也都打不过她就是了。

　　秦青山“啪”地一声钉入最后一只竹钉：“有，不过叔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话，旁边他的兄弟秦玉山顿时嘘他：“嘁，小果儿你别听他瞎吹牛，还什么大老虎豺狼，上回就远远地碰到一只野猪，他就差点吓尿了，漫山遍野的喊‘救命’喊得全村都听见了！”

　　小果：“……”

　　秦玉山边说边笑得直抹泪，然后道：“小果儿你知道结果最后是啥吗？”

　　小果老实摇头，一旁的秦青山脸色一变，冲上去想要捂住自家兄弟的嘴巴，然而已经晚了——

　　“哈哈哈，最后我们一上山，”秦玉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发现那就是一头跑出栏的家猪！哈哈哈……”

　　桑小果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秦青山被众人笑得脸上挂不住，脖子一梗：“那次是我没准备好，现在我早就不怕了！现在要是敢有野猪出现在我面前，我保证一锤子一个，锤死他爷爷的！”

　　话音未落，众人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嘶嚎：“嗷！”

　　众人一惊回头，就见一头大野猪带着明晃晃的獠牙，气势汹汹地朝众人猛冲而来！

　　所有人：！！！

　　秦青山：……！！！
　　娘的，可坑死老子了！




3.  第 3 章   醒来【已修】

　　“嗷！”

　　秦青山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看着猛冲而来的大野猪。

　　那头野猪目测得有两三百斤，自不远的山上俯冲而来，嘴边的大獠牙晃着闪闪的寒光。

　　“快……快躲起来。”

　　他从嘴里发出蚊蚋般的声音，一把拽住桑小果就想找地方躲。奈何一是他被吓得腿软，二是这棚屋当年本就是随意搭的，再经过这么多年废弃风吹日晒，眼下早已经摇摇欲坠，感觉躲哪里都不靠谱。

　　秦青山：“……”
　　猛汉落泪.jgp

　　关键时刻，最后还是秦中华突生急智，一把捡起屋角的破铁锅用力一砸！

　　“咣！”

　　巨大的声响瞬间就盖过了野猪的嚎叫，惊得它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猛地斜飞而出！

　　然后。

　　众人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原本直冲众人而来的大野猪“嗷”地一声撞上了距离棚屋不远的歪脖子老槐树身上，一双锋利的獠牙深深没入树身，顿时被卡得动弹不得。

　　所有人：……

　　虚惊一场。
　　劫后余生。
　　面面相觑。

　　大家很快反应过来，呼喝一声便拿着绳子刀叉等物冲过来想合力把这头野猪制住。

　　这年头缺衣少食的，这下好不容易有几百斤的肉免费送上门，大家又怎么可能让它就这么白白跑了？

　　因为刚才丢了面子，于是秦青山赶紧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去捆猪。

　　可谁知他刚小心翼翼走到大野猪身后，突然就见这头猪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

　　“嗷！！！”

　　然后屁股一用力——
　　“biu！”地一下，挤出一团血糊刺拉的小东西。

　　秦青山：“嗷！”

　　猛汉受惊。
　　猛汉落泪。
　　猛汉出逃。

　　秦青山叫得比野猪还大声，“嗷”地一声撒丫子就逃，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

　　桑小果：…………

　　不过好在剩下的众人并不像秦青山一般不靠谱，大家趁着野猪刚刚生产完还虚弱，发一声喊，齐心协力很快就用粗壮的绳索把它缠了个结结实实。

　　期间大野猪抽空又生了四个崽，加上最开始那个，一共五只小猪崽子，整整齐齐地拱在老母猪的怀里哼哼直叫。

　　另一边。
　　秦青山被吓跑之后也还算讲义气，很快就带了大帮村民过来帮忙。只是大家一看大野猪这拖儿带崽的状况，倒也没忍心当场就把它杀了吃肉。

　　于是最后大家决定把母猪的獠牙给锯了，然后捆着圈养起来，等小猪崽子长大一点能自主进食之后再把大的杀了吃肉。

　　至于养殖地点也好办——
　　大家随便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找了一道废弃的陷阱，改装一番然后把大野猪跟猪崽子们一起扔进去，最后再在上面盖上结实的木刺栅栏，便可以了。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下午，期间秦队长的老婆林翠芬过来送过一次饭，桑小果自然也跟着蹭了一顿。

　　等到晚上大家离开，桑小果家原本那个风雨飘摇的小棚屋虽然还是那么破旧，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了不知道有多少。

　　至少那个四处漏雨的屋顶已经被修缮一新，屋子里也多了一张竹制的架子床，虽然没有被褥，不过这对于有空间在手的桑小果来说，这点困难压根不算问题。

　　等众人离开，她便再次进入空间，先是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又在衣柜里找到一条前世去苗寨游玩时买的粗布毯子，接着又在零食柜里找到一块猫咪磨牙饼干，便拿着这两样东西出来了。

　　将毯子给发烧的妈妈和哥哥盖上，然后又把磨牙饼干丢给一旁的小猫咪，她这才有空坐下来梳理那个小姑娘传给她的记忆。

　　她穿的这具身体跟她前世同名，叫桑小果，随母姓。妈妈叫桑芷薇，哥哥叫秦宇轩，随父姓。
　　小姑娘出生时遇到难产大脑有所损伤，在她没来之前属于完全自闭型患者，家里人照顾她全凭自己主观猜测，十分辛苦。

　　妈妈桑芷薇是蒙山镇卫生院的大夫，原本一家人生活还算美满。但最近由于丈夫泄露国家机密的关系，被医院辞退，母子三人无辜受累，被下放到秦家村接受改造。

　　这家里除了她们几个，还有个外公桑决明，原本是京市中医院的主治大夫，但是最近据说因为犯了事，被下放到边区的一个农场劳改去了，还有三个月才能出来。

　　一家人接连出事，别的人倒还好。
　　这桑小果自小体弱多病，经不起折腾，一到秦家村就病倒了，又因为完全自闭不会说话不会沟通以至病情非常严重之后才被妈妈发现。

　　妈妈为了救她，冒雨上山采药，却被毒蛇咬了。若不是哥哥秦宇轩及时发现，帮妈妈吸血排毒，否则只怕也要殒命。

　　但是哥哥也因此不幸中毒，母子俩双双昏迷高烧不止。

　　至于小姑娘自己——
　　无人救治的她在妈妈跟哥哥中毒昏迷的那一刻就已经香消玉殒，只余一缕执念，直到桑小果穿越而来。

　　小姑娘自幼倍享家人照顾，虽然因为完全自闭无法通过语言表达感情，但死后唯一的愿望还是希望家里人能好好的，因此才会在最后郑重拜托她要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看完小姑娘的整个记忆，桑小果顿时唏嘘不已。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小姑娘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太多关于她爸爸的信息，只知道他叫秦思昂，在边防军区当兵，职位不算低。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姑娘是的死是间接由爸爸引起的缘故还是怎么，她现在只要一想到“爸爸”这个词，就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怨怼。

　　这怨怼之情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连爸爸的长相都看不清，只依稀能看到军绿衣装一角。

　　看到这，她不由又是一阵感叹。

　　不过她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逗着小猫咪玩了一会儿，然后便爬上床，随便在床边找了个位置蜷缩着睡下。

　　她本以为自己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会睡不着。

　　但出乎她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桑芷薇是这具身体的妈妈的原因还是什么，当她躺下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传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无比安心。

　　她侧过头，看着月光下桑芷薇沉静的睡颜，突地展颜一笑，对着虚空喃喃一句：放心，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心头陡然一松，似乎卸下了某种枷锁。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往桑芷薇那边又偎了偎——
　　她今天又是救人而死又是穿越的，早就疲惫不堪，因此没过多久，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朦胧的月光自破败的窗户外透过来，照在床上并排而躺的三人脸上，凭空给房间的气氛添了一丝温馨的意味。

　　床边的小猫啃完桑小果给它的磨牙饼干，摇着尾巴盯着床的方向一会，然后也“喵呜”一声，纵身一跃，跳到床边，在众人脚下找了个位置蜷缩下来。

　　片刻后，屋子里便又多了一道令人安心的“呼噜噜”的声音……

　　*

　　恍惚中，桑小果又回到了前世的公司，领导组织团建，去一个有名的苗寨景区户外徒步。但是走着走着她就跟大家走散了。

　　看不到尽头的崇山峻岭中，除了风吹起树叶的声音，便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她顿时害怕，心想不会在这里遇到什么猛虎野兽吧？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嗷吼！”一声巨吼。

　　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黄澄澄的大眼！

　　那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

　　金黄的皮毛泛着肃杀的光，一双比她拳头还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死死地盯着她，嘴一动，就是“哗啦”一阵口水淋漓而下，她顿时心惊胆战——

　　“呃……大老虎，啊不，虎大爷，虎大哥，”她死死盯着对面，一动不敢动：“那个，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求您去找别的小动物去吧……”

　　为了不被吃，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整个人紧张成了一根僵直的木头。

　　“嗷吼！”

　　凶残巨虎完全不为所动，喷着温热的气息绕着她打转，时不时还有口水飞溅到她的脸上，皮肤上仿佛有倒钩划过，紧张到发木。

　　“虎大爷，求您了！”
　　她哀求，感觉自己都快要吓尿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有点大了还是怎么，老虎顿时呲牙怒吼，一个箭步猛冲过来，将她重重按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就准备开咬！

　　“啊！救命啊！”
　　桑小果尖叫一声猛地睁眼，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桑小果：“！”

　　“喵！”
　　小东西被她一吓，下意识瑟缩一下，然后就欢快地呼噜一声，猛扑上去伸出湿漉漉的小粉舌重重舔了她一下：“喵呜~”我饿啦！

　　她：……
　　所以刚才梦里那个差点吓死她的饥饿大老虎是这个小东西么？

　　气得她一把搂住小家伙就是一通□□，却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已经一脸震惊，已然石化。

　　“妈！粥熬好了，妹妹起来没有？”

　　这时，一道清越的少年音打破了僵化的人影。

　　桑芷薇一怔回神，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嗓音微颤：“小……果儿？”

　　桑小果：“！！！”




4.  第 4 章   鱼汤【已修】

　　桑芷薇长得好，即便大儿子已经十岁，小女儿也有六岁了。但她仍然身材姣好得如同二八少女，皮肤更是细嫩得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这会儿一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再加上大病初愈的病态，更是惹人心疼。

　　见状，桑小果心里原本的忐忑霎时烟消云散。

　　桑芷薇不可置信地快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抱她看个清楚。

　　结果走到跟前却又有陡然想起小女儿并不喜欢别人碰触，于是又赶紧顿住，只激动得泪水涟涟：“小果儿！你，会说话啦？”

　　看着她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关心与激动，桑小果心里重重一颤。

　　然后还不等她说什么，便又见桑芷薇突然回手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嗐！看我说的什么话！小果儿当然会说话，妈妈的意思是说，你愿意跟我们说话啦？”

　　对方话语里明显透露着的鼓励与小心顿时让桑小果心里又是一揪，不由自主开口：“妈妈。”

　　——以一种连她自己都诧异的流畅喊出了这个神圣的称呼。

　　整整六年，从来没听到女儿喊过自己的桑芷薇一下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直到对面有一只温暖的小手伸过来按住她又想打自己的手：“妈妈！”

　　声音柔软悦耳，跟她在梦里听到女儿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下，她终于确定了。

　　“哎哎！哎！”

　　她激动得连连应声，想开心大叫，却又害怕吓到好不容易开口的女儿。

　　“小果儿啊，妈妈的小果儿！”桑芷薇止不住的泪流，紧紧握住桑小果柔暖的小手。心里既想更近一步抱住她，又害怕会引起她的反感，破坏女儿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表达。

　　她这一副小心翼翼又渴望无比的模样顿时引得桑小果心里一叹，主动上前，一把抱住桑芷薇的脖颈：“妈妈，我好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妈妈放心。”

　　当女儿那柔软的小身子主动凑过来的瞬间，桑芷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间，让她脑子轰轰作响。

　　这一瞬，她彻彻底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桑小果有病，这是她从她出生之后不久就发现了的事实。在之后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治好她，结果全都无功而返。

　　为了女儿的病情，她甚至曾经违规联系国外的医学专家，为此被京市中医院降职下放到蒙山镇做一名最底层的门诊大夫，永远不得提拔她也毫无怨言。

　　只是上天从没给她任何希望，不论她如何努力，桑小果的病情依然故我，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原本她已经绝望，想着就这么一辈子算了。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女儿竟然会突然自己好了！

　　她激动得又哭又笑。

　　秦宇轩在外面等了半天没等到妈妈的回应，忍不住打开门：“妈，妹妹还没起吗？”

　　结果门一开，他就看到眼前这副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只要清醒着，就从不许人靠近一米范围内的妹妹此刻竟然被妈妈紧紧抱着！

　　而且她的小手还不停地一下一下抚着妈妈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对方。

　　而他那个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妈妈，这会儿却是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妈？妹妹？”

　　秦宇轩懵了，一双清澈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高烧太久，把脑子烧坏以至产生幻视了。

　　他下意识抬手，狠狠揉了把自己的眼睛。

　　却没注意到自己手上因为生火摸了一把炭灰，这一揉，顿时就把自己变成了个大熊猫。

　　桑小果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顺势叫了声：“哥哥。”

　　“嗯？！”

　　于是。

　　继桑芷薇之后，屋子里又多了一个激动到快要晕厥的人。

　　*

　　良久。

　　“妈，我觉得咱家肯定是来神仙了！”

　　还是秦宇轩率先清醒过来，打破了一屋子狂欢的气氛。

　　“因为你看啊，先是咱家莫名其妙多了粮食床铺，现在又是妹妹突然病好，肯定是神仙没错了。”

　　桑芷薇一愣。

　　饶是她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会儿也是忍不住想要有神论一把了。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旁边的桑小果便赶紧出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了。

　　听到竟然村里有小孩过来捣乱烧房，桑芷薇顿时后怕不已，一把搂住桑小果又是一番仔细检查：“你没受伤吧？往后可得离他们远点。”

　　桑小果：“没事，我当时就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去，直到后来猫咪受伤。我当时心里特别着急又害怕，最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像是突然有什么被冲破了似的，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她善意地撒了一个谎言，并没有跟他们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

　　原本她还担心桑芷薇会不信，但是没想到后者却是连连点头：“嗯嗯，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难产，以至你大脑某处血瘀难清，影响到了你的发育。”

　　“后来我听国外的一些专家也说过这样的疗法，说是可以通过巨大的外部刺激刺激患者，说不定就能让你痊愈。但他同时也说过，刺激也有可能导致你的病情恶化，我便一直没敢贸然行动。”

　　“却没想到这次竟然歪打正着，真是万幸！”

　　说着，桑芷薇后怕又欣慰地贴了贴女儿的额头。

　　桑小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她暗暗吐了下舌头，然后就赶紧起床跟妈妈哥哥一起出去吃饭。

　　吃过饭，桑芷薇又对她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终于彻底放心。

　　就在母子三人商量着等什么时候找机会给外公那边去封电报汇报下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秦霄突然来了。

　　看到母子二人已经平安醒来，秦霄顿时长舒一口气，解下腰间绑着的竹篓递过来：“我昨天下了个套，摸到几条鱼，给你们一条过来补补身子。”

　　前几天秦霄就经常帮助她们，因此桑芷薇见状倒也没觉得奇怪，认真道过谢之后便将鱼接过。

　　“多谢你了，但是我也不能老白要你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从脖子上摘下项链递过去：“这样吧，我家小果儿大病初愈，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我这里还有些首饰之类的，往后您如果还有这些东西，拿来我跟你换。”

　　这项链金灿灿的，底下还带了个精美的祖母绿吊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看到这，一旁的秦宇轩一愣，脸色突然凝重。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那边的秦霄已经吓得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就是河里捞了条鱼，哪里用得着用这个换？”

　　桑芷薇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只换这一条鱼，我家没人会捕猎。所以这段时间还请你帮忙，多打一些。”

　　秦霄还是不肯收：“嗐，桑大夫您这可太见外了。这河鱼又不值钱，再说，昨天还托您家小果儿的福，让我们村里打到一头野猪，过段时间就可以分肉了。”

　　昨天回去后，他们还在啧啧称奇这年头竟然会有母猪上树。

　　大家讨论到最后一致认为这是托桑小果的福——
　　要不是她们一家，如今这棚屋还是废弃状态，也不会有小子们过来捣乱，更不会有他们一大帮人过来道歉。

　　这样到最后即便母猪还是会卡，但也没人知道。

　　于是乎，这才有了秦霄一大早过来送鱼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桑芷薇这才知道昨天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里一阵后怕，忍不住瞪了女儿一眼。

　　桑小果：“……”

　　一吐舌头，然后上前摆了摆妈妈的袖子：“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已经彻底接受这具身体的原因还是什么，她现在的行为越来越低龄化了，撒起娇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桑芷薇本就疼她，这下更是拿她没法，只气得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下回再有这种危险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妈妈说好吗？”

　　桑小果赶紧点头，保证以后绝不隐瞒，这才算把这事揭过。

　　那头秦霄坚决不肯收项链，桑芷薇最后只能以不收鱼作威胁这才勉强让对方把项链拿了过去。不过秦霄也表示这只是暂时存放在他们家，后续如果桑芷薇想要，随时开口。

　　眼瞅着她把鱼收下，秦霄顿了下又道：“过几天村里对你的安排就会正式下来，到时你们就要按时上工挣工分换粮。”

　　对此，桑芷薇自然没有异议，感激道：“还要麻烦你回去帮我谢谢秦队长一声，我们三人一来就生病请假，耽误了这么久也没有正式上工，还要劳累你们帮我们修房子送粮，这些花费后续我都会一一补上的。”

　　秦霄憨憨一笑：“往常您治了我们村里不少人，远的不说，就我家那大妮儿，当初要不是有您，只怕她就得烧成个傻子。您现在落难来了咱们村，我们不说帮您脱身，至少不能落井下石吧？”

　　桑芷薇愣住，猛地想起之前在卫生院里的遭遇。她心里一堵，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不过很快，那丝黯然就被满足的笑意所取代，她抬起脸，真诚道谢：“谢谢。”

　　秦霄被她这郑重一谢搞得浑身不自在，支吾两声之后摸着脑袋迅速跑了。

　　身后。

　　母子三人拿着鱼一致决定用来炖汤。

　　鱼不大，约莫不到两斤的样子，是条鲫鱼。正好昨天村民们送来的物资里有萝卜，桑芷薇当即决定做一道鲫鱼萝卜汤给大家喝。

　　只是到了炉火跟前她这才发现，这些东西里竟然没有油，也没有盐！

　　这可怎么办？

　　要知道鱼汤去腥，汤白好喝的秘籍一是要油煎得好，二是要盐味提鲜得好。

　　就在桑芷薇陷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的时候，桑小果突然转身蹬蹬蹬跑回房间：“妈你跟哥在外面等下，我记得昨天秦霄叔叔送了油跟盐哒，我怕被老鼠偷，放到屋里啦。”

　　没一会儿，两人便看到桑小果喘着气出来，手里果然端着一碗油跟一小把盐。

　　只是那装油的碗有点过于新了，样式也好看，桑芷薇不由多看了两眼，不过也因此就将桑小果竟然是用手抓着盐出来的漏洞给漏掉了。

　　桑小果心里发虚，迅速把油跟盐倒进桑芷薇面前的空碗里，然后道：“这是秦霄叔送来的碗，我现在给他送回去。”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迅速起身朝外跑去。

　　桑芷薇只来得及叮嘱一句“慢些跑”，眼前就不见了女儿的踪影。

　　她：“……”

　　忍不住摇头失笑，冲在檐下帮忙剥蒜的大儿子随口唠叨一句：“唉，以前就没见你妹妹这么活泼过，我真怕这一切都是梦，到时醒来就破了。”

　　秦宇轩一顿。

　　片刻之后慢吞吞抬头，突然喊了声：“妈？”

　　此时油温已经升高，桑芷薇正准备将鱼下到锅里煎一下，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失手，鱼“砰”地一声，毫无准备地砸进了锅里！

　　“滋啦！”
　　“唉哟！”

　　桑芷薇一个没注意，被滚烫的热油给溅了个正着，原本白皙的手背顿时通红一片。

　　秦宇轩慌得“呼”地一下立起，猛冲过去一把把妈妈的手按在水里：“妈，你的手！”

　　桑芷薇痛得呲牙咧嘴：“呼，烫死我了。对了，你刚想说啥来着？突然喊我一声。”

　　秦宇轩一顿——
　　算了，他都做出那样的事了，他干嘛还要担心他？

　　然后愧疚低头，“没什么。”

　　桑芷薇手上实在太痛，因此就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指挥着后者将鱼翻了个面，把两面都煎得金黄之后，又下入姜蒜爆香，这才叫他：“好了，现在添水，等下水开把萝卜丝下进去再煮几分钟就可以了。”

　　秦宇轩按照妈妈的指挥一步一步操作，很快，小院上方就飘起了一股浓浓的鲜香，让人食指大动。

　　闻着这股诱人的肉香，秦宇轩也渐渐忘掉了刚才的思绪，专心致志看着眼前的鱼汤。

　　另一边。
　　桑小果跑到家里人看不到的地方后便慢慢停下，对跟着自己的小猫咪说了声：“我们在这里蹲一会儿再回去，你是不是想吃东西？我给你找找，我记得应该还有猫条来的。”

　　她很喜欢小猫咪，尽管前半生一直流浪没法养宠物，但也是随身备着猫粮零食等物，方便投喂外面的流浪猫。等后来好不容易买了房，刚看好一只长毛布偶还没来得及收回家里，结果就意外穿来了这个世界。

　　不过好在家里给猫咪备的粮食罐头还在，这会儿倒是便宜了小家伙。

　　她抬起右手按在胎记上——
　　昨天秦宵等人走后，她就又把空间入口重新固定在胎记上面了。

　　如果只是取放东西的话，她只用意念便可以完成。于是很快，她就把碗送进去，然后又拿了根猫条出来撕开。

　　小家伙一闻到味道顿时激动了，“嗷呜”一声扑上来抱住就舔，两只前jiojio如同开花一般踩着她的手，边踩边发出“呼噜~呼噜~mia~”的声音，满足至极。

　　桑小果顿时被它萌出一脸血，忍不住伸手在它毛绒绒的头上揉了又揉。

　　一根猫条，小家伙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干完了，然后显然还没吃够，一直围着她打转，“喵呼喵呼”地蹭着——

　　“喵喵喵~”再来一根嘛，好好吃！

　　桑小果坚定摇头：“不行，猫条是零食，还没吃饭，吃完饭才能吃零食。”

　　小猫可怜巴巴拼命蹭蹭蹭：“喵喵呜~”真的不给吗？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得仿佛在说“再不给我就哭给你看！”

　　这谁受得了？

　　桑小果当即投降，正要再进空间取一根猫条出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急大呼——

　　“小果？前面的是小果吗？快！快去喊你妈妈！救命！”




5.  第 5 章   救人【已修】


　　来人正是秦霄家的小女儿秦宝妮。

　　小姑娘脸色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手撑住膝盖：“小果，利民叔上山打猎遇到塌方，肚子被树枝戳了个洞，血怎么都止不住！我爷说请你妈妈去帮忙。”

　　桑小果一怔，抱着猫起身就往家走。

　　医者父母心。
　　一听村里有人受伤，桑芷薇赶紧起身跟着宝妮往外走。

　　桑小果不放心妈妈，拔腿跟着就跑，秦宇轩一个阻拦不及，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个兔子一样蹿出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七拐八绕，来到村子东南边一户人家门前，里面有人正在放声大哭——

　　“我都说了不要上山！你非要馋那一口肉叫我利民出去，这下出事了吧？咋不馋死你得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砰砰”打人的声音。

　　秦宝妮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大门：“三奶？你怎么来了！”

　　不大的院子中央，躺着一个面如金纸，浑身浸血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伤者陈利民了。而他的身边，则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正被一个年迈老太揪着追打。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应该是陈利民的妻子，显然被吓懵了，全程呆愣愣地任打，好几次老太太手里的拐杖都落到了腰上她都不知道躲。

　　桑芷薇眼神一冷，上前一步拂开老太：“伤者还在呢！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她神情冷凝，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让老太的气焰消了下去。

　　“其他人呢？”

　　陈利民已经失去意识，桑芷薇弯腰，掀开他身上缠的布条查看，待看清伤处模样时，她两条细长的眉毛顿时一皱，露出一个不妙的表情。

　　伤口在肚腹中部，一根儿臂粗的树枝自腰侧透体而过，血肉模糊，十分惨烈。

　　桑芷薇还没开口，旁边的秦宝妮已经吓得“啊”的一声惊呼坐倒在地，陈利民的妻子林惠芳更是瞬间白了脸。

　　“我的天老爷哟！我的三儿你咋伤得这么惨哟！”
　　秦三奶“嗷”的一嗓子嚎叫出声，扬起拐杖又要去打大着肚子的儿媳林惠芳。

　　“住手！”桑芷薇一把摁住她，回首冲着傻在当场林惠芳厉喝：“去找开水，找干净的布条煮开过后拿过来我要用！”

　　林惠芳只觉得丈夫身上的伤口宛如一根利箭，直直刺入她的心脏，让她全身发冷，无法动弹。

　　直到耳边再次传一声清冷厉喝：“布条！快去煮布条！”

　　她这才如梦方醒，跌跌撞撞奔进屋内去找布条。

　　吩咐完她，桑芷薇又叫秦宝妮：“快去找你爷爷把药箱拿来。”

　　“伤势比较重，要尽快送医院，在这里我只能做些简单处理。”

　　桑芷薇说着，手一抬搭上他的脉搏——
　　还好，脉搏还不算太虚弱，应该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这时，院门一动。

　　秦中华抓着药箱赶来了。

　　看到她，秦中华心里一松，快步过去将药箱递给她：“桑大夫，状况怎么样？”

　　当时他在半路一看陈利民的伤，马上就明白他处理不了。他当年虽然做过几年行脚医生，但其实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了几分医学常识而已。

　　这么严重且复杂的伤，他肯定处理不来。

　　想到这里，虽然感觉有些不应该，但他还是不自主地庆幸，庆幸桑大夫在这时候被下放到了秦家村。

　　他这头思维发散，那边桑芷薇已经飞快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看到此，他赶紧收拢思绪凑过来，皱眉盯着那根血淋淋的树枝：“这东西现在敢取么？”

　　桑芷薇：“不行，不能取。”

　　“这树枝透体而过，里面是个什么情形我们看不到。虽然目前来看里面的脏器应该没伤到，否则他无法撑到现在。但是如此此时贸然取枝，就有可能伤及内脏引发别的问题。须尽快送医院，那里设备足。”

　　“我现在只能简单包扎固定止血，人一定要尽快送医院，且一路上万万不能有任何颠簸移动，否则就有生命危险。”

　　说话间，她手一扬，就是一瓶酒精“哗啦”倒下去冲洗伤口。

　　这一幕看得秦中华嘴角一抽，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心疼酒精的时候，他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叫身后的秦宵赶紧去拆门板当担架，又叫宝妮去村里喊人，准备一会儿送人去医院。

　　很快伤口就被清洗得差不多了，但是洒药粉止血的时候却是遇到了麻烦——
　　伤口创面太大太复杂，少量药粉一上去就被血流给冲走没影了，但如果大量上药，又没有那么多的药。

　　要是她的银针还在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用银针封穴的方式暂时止血，然后再上药……
　　想到她被没收的银针，桑芷薇不由眉心微拧。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桑小果突然出声：“用温开水把药粉化开，然后浸湿纱布堵住伤口，是不是就可以慢慢止血了？”

　　对呀！是她拘泥了！
　　桑芷薇一拍脑袋，鼓励地亲亲女儿脸颊，转头指挥众人赶紧兑药水。

　　大家忙得团团转，因此就没注意到桑小果在帮忙倒水的时候手一动，偷偷加了点东西进去。

　　很快，一盆按比例兑好的药水就弄好了，桑芷薇取了干净的布条浸饱药水，然后堵在陈利民的伤口上。

　　这法子果然很有效，陈利民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止了血，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桑芷薇飞快把陈利民的伤处包扎固定好，然后又在大家的帮助下把人牢牢固定在门板上避免颠簸位移，这才一抹头上的汗珠，道：“行了，赶紧送医院。切记，到医院之前千万不能动这根木头，最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终于还是道：“最好找徐院长做手术，他的手最稳！”
　　虽然很不想提这人，但此时看着陈利民的伤口，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众人点头应下，然后抬着陈利民直奔镇卫生院而去。

　　桑芷薇身份敏感无法出秦家村，把人送到村口之后就止步，跟众人仔细交待一番如何处理突发状况之后便带着小果回了家。

　　*
　　两人到家时，鱼汤还热在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浓郁的香味顿时勾得两人肚子里馋虫“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而原本趴在小果儿肩头的小白猫更是“嗖”地一下蹿了出去，眨眼间就端端正正蹲在炉子边，神情矜持：“喵~”

　　这一幕正好落入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秦宇轩眼中，顿时忍不住莞尔：“快去洗手开饭，猫咪都饿得要跳锅了。”

　　听到这话，猫咪那优雅拂动的尾巴尖一僵，然后抬起前jio若无其事地舔了舔。

　　着急吃饭的母女俩并没注意到这幕，反倒是秦宇轩奇怪地盯了小猫一眼，换来后者不满张开肉呼呼的小爪：“喵嗷！”

　　小小的低音，充满了威胁。

　　秦宇轩：……
　　行叭，他从来就没讨小动物喜欢过。

　　然后扭头去为大家准备碗筷。

　　细心的他不仅给自己以及家人准备了碗筷，还找来一只还算完整的陶片，洗得干干净净的，将锅里已然炖烂的鱼肉舀了两勺出来，将里面的鱼刺挑捡干净，放到小猫咪身前的空地上。

　　“猫咪，过来吃饭！”

　　他本以为照着猫咪已然饿惨，应该一喊就会过来的，结果他“当当当”地把陶片敲了又敲，也没看到对方动弹半步。

　　“咦？”
　　他顿时奇了，正要起身去把它抱过来，结果小家伙反应极快，先他一步一下就蹿到了小果儿身边，然后四jio齐上，一把抱住小姑娘的小腿又蹭又舔：“喵喵喵~”要你喂！

　　叫声又软又糯，可怜可爱极了。

　　桑小果顿时被这家伙给萌化了，一把抄起小猫咪：“喵喵~快来吃饭！”

　　小家伙确实饿得狠了，被小主人一呼唤，一脑袋就扎了上去，若不是桑小果见机得快一把拎住它的后脖颈，只怕这一下就要把上面的鱼肉全砸出去了。

　　“mia~mia~mia~哈……”
　　小猫咪吃得“miamia”连声，还不忘抽空威胁地冲他一哈气，以示主权。

　　秦宇轩：……
　　总感觉这猫是在针对他。

　　安顿完小猫，一家三口便也赶紧围到桌前准备开饭。说是桌子，其实也不过是一张木板底下垫了几块大石头。

　　没有椅子，一家人就那么蹲在木板跟前。

　　条件很简陋，但是三个人没有一个抱怨的。

　　桑芷薇笑着把剩下的鱼肉一分为二，给两兄妹一人分了一块，自己则捡了骨头准备嗦嗦味儿就行。

　　哪知下一秒，她的碗里就伸齐齐进来两双筷子——

　　“妈妈也吃！”

　　两兄妹不约而同，齐齐分了一半鱼肉给妈妈。

　　桑芷薇一愣抬头，正巧对上两双明亮且童真的眼睛。

　　她的心里一颤，嗓子一下哽住了，继而漾起一丝满足的笑意，重重点头：“行！一起吃！”

　　一锅热乎乎的鱼汤下肚，吃得母子三人直呼满足。

　　饭后。

　　桑芷薇被兄妹俩安排着坐在檐下休息，自己则跑去收拾洗碗去了。

　　简陋却阳光灿烂的院子里，兄妹俩有说有笑，旁边一只活泼的小白猫东扑西抓。

　　看着这幕，她胸腔里那颗自丈夫出事就一直焦灼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她将手伸到灿烂的阳光下，看着上面莹莹的反光，轻轻呼出一口气，无声低语：“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腕侧，默默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院子里桑小果本来在帮哥哥擦着碗，可脚边的小猫崽子总是挨来蹭去，惹得她连连惊呼：“小猫咪你别这样，会踩到你哒！”

　　小猫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打扰到小主人干活的行为毫无愧意——
　　“喵喵喵~”我错了嘛，但下次还敢！

　　谁能拒绝这样一双美丽又无辜的大眼睛呢？

　　于是桑小果妥协了，抱起小猫崽子搂在怀里断然罢工。

　　秦宇轩：“……”
　　想偷懒直接说嘛！

　　桑小果笑眯了眼，伸手点着小猫粉粉的鼻尖：“要不给你取个名字呢？老是小猫小猫的叫很不方便呀。”

　　秦宇轩：“叫小白！它的毛是白的，就叫小白。”

　　“喵呜！”
　　“不要！”

　　一人一猫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秦宇轩无奈地摸摸鼻子：“那你说叫什么？”

　　“唔，叫什么呢？”
　　桑小果歪头想了想，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天边的云，她眼睛一亮：“棉花糖！小名可以叫糖糖！又乖又甜！”

　　“喵喵喵~”

　　这明显是一只狗腿猫，闻言顿时又蹭又贴，表示满意。

　　秦宇轩：“……棉花还能做糖吗？妹妹你是不是傻了？”

　　桑小果一愣，这才猛地意识到原身跟原身哥哥应该是没见过棉花糖的。

　　呀！差点露馅了！
　　她悄悄一吐舌头，装傻：“棉花能不能做糖我不知道，但我就喜欢棉花跟糖，一个又白又软，一个甜甜的，想想就开心！”

　　秦宇轩：“……行叭。”你开心就好。

　　然而他这敷衍的态度顿时惹得某只护主的小崽子不满，只见它大眼咕噜一转，“喵”地一声蹿到秦宇轩跟前端正坐好。

　　秦宇轩难得小猫主动亲近，顿时开心坏了，赶紧擦干手蹲下，一脸期待地盯着小猫——

　　“小白？你喜欢小白这个名字是不是？”

　　小猫：“……”

　　然后“啪”地一jio踹在他脸上！

　　秦宇轩：“！”
　　欺人太甚




6.  第 6 章   毒蛇

　　蒙山镇卫生院。

　　当陈利民被送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很快就有护士推着他进了手术室，徐院长出去开会了不在，主刀的是林主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陈利民的伤只是外表看起来吓人，内里的树枝竟然完美避开了所有要害，因此原本预计需要三四个小时的缝合手术，竟然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刷完手出来，林主任忍不住问送他来的秦家村民众：“你们谁帮他包扎固定的？”

　　看他脸色郑重，秦宵顿时误会了，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站出来：“是利民的伤不好吗？”

　　林主任：“啊，不是。他的手术很顺利，失血量并不大，这主要得归功于前面包扎得当的功劳，所以想问问是你们谁包的。”

　　秦宵顿时长舒一口气，憨憨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秦三奶就不依了，一嗓子嚷出来：“不对啊，我三儿流的血把那衣服都浸透了，怎么会失血不大？！”

　　林主任顿时奇了：“嘿！我说你这个家属很奇怪哦，伤患失血少难道不好吗？您这样嚷嚷。”

　　秦三奶一噎，顿时无话可说。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推出来的陈利民勾了过去，于是就把这茬给忘到了脑后。

　　倒是那边林主任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还没说呢，谁帮他包扎的？看着怪专业的。”

　　秦宵这才找到机会开口：“是桑大夫，这次利民得救，得亏她包扎处理得好，刚开始那血流得可吓人了，利民的脸白得就跟张纸一样，气儿都快没了！”

　　“啧！难怪。”
　　林主任顿时了然，随口说了句：“桑大夫确实厉害。”

　　他并不知道陈利民受伤时的具体状况，否则定会发现不妥。

　　当时陈利民的伤虽不至于致命，但是由于位置敏感以及失血过多，所以手术时的风险会非常大。这也是为什么临走时桑芷薇会建议要找徐院长主刀的原因了。

　　桑小果偷偷在药水里加了空间白药，尽管她已经把药量稀释了又稀释，但药效还是很强。

　　所以等陈利民被送到医院时，虽然伤口还没有像昨天的棉花糖那样直接恢复，但失去的血其实已经回得七七八八了。此时手术，就只是简单的取物以及伤口缝合，大大降低了手术风险。

　　不过也幸好他不知道，否则桑小果就要面临露馅的风险了。

　　*
　　与此同时。

　　蒙山镇政府政治部。

　　徐院长神情激动，“蹭”地站起，指着对面声嘶力竭：“禾右同志！你是政治厅的特派员，无权决定卫生系统用人！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撤我的职！我不服！”

　　被他用手指着的人长相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闻言丝毫不为所动，轻笑一声：“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徐院长一愣。

　　然后就看到他又将脸转向旁边的黄书记：“黄书记，您也觉得我无权决定卫生系统用人么？要不要现在就给省厅打个电话，叫他们另找个人来？”

　　明明他的话毫无威胁，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毫无烟火气。

　　偏偏黄书记听了脸上肌肉就是重重一颤，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不不，禾右同志，您当然有权决定。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们来谈村级卫生室的建设事宜，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徐院长当即就懵了，“不！黄书记！您怎么能让他说撤我职就撤了？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还想挣扎，却被黄书记一拍桌子：“来人！把徐志远同志带下去，他的职位已经变动，无权参与此次卫生室事件。”

　　等他被人拉下去，黄书记这才一脸凝重地看向禾右：“禾右，你突然过来，不会出什么问题么？”

　　禾右一顿，自怀里掏出一个木头盒子：“我时间太紧，等下就要走，你把这个放到给秦家村的卫生室物资里头。”

　　黄书记顿时愣了：“这么赶？我还以为你会去秦……”

　　禾右打断他的话：“我走了。”

　　说完，便拉开会议室大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黄书记怔然片刻，然后打开手中的木头盒子，只见古色古香的盒子里头，端端正正地躺着一本书以及一个小小的布包。

　　如果此时桑芷薇在场，就一定能认出这两样东西正是之前她被人以不正当手段没收的《桑氏行医手札》以及自家祖传的银针包。

　　*

　　对于镇上发生的这段小插曲，桑小果毫不知情。

　　晚上没有蜡烛，一家三口早早便睡下了。没有被褥，好在现在正是夏天，三个人靠近一点，再盖着那条不知道桑小果从哪里搞来的毯子倒也不冷。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记分员便来叫桑芷薇跟秦宇轩出去上工。桑小果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奈何昨天晚上后半夜没忍住跑去空间清点了大半夜的物资，早上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最后便只能在家补眠。

　　最后等她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彻底晒了进来。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直到看到自己那双肉乎乎的小短腿儿，这才猛地想起——哦，她已经重生了。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棉花糖听到动静，“喵喵”叫着开始挠门。

　　她赶紧应了一声，然后穿衣起床。

　　外面锅里还热着昨天剩下的玉米粥，桑小果舀了一碗小口喝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把空间里的物资名正言顺的拿出来。

　　上辈子家里只她一人，家里并没有备太多额外的东西。粮食储备其实也就只有米面油各有十来斤，另外还有鸡蛋牛奶营养麦片芝麻糊若干。

　　其中最适合现在拿出来的，就是那两托盘鸡蛋了。她只需要出去转一圈，就可以假装那是从野外捡的野鸡蛋了。

　　但那些米面之类的，就只能等什么时候家里有大米面粉了，她才可以偷偷往里面加了。想到这，她又赶紧往家里的油碗卡着线加了一点点，也没敢加多，害怕会被人看出来。

　　一碗稀溜溜的玉米粥下肚，她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开了一盒纯牛奶——上辈子小时候营养不良长不高，长大后老是被人戏称小矮人，这辈子她可不想再这样了。

　　喝完牛奶，她还十分郑重地跑到门边给自己的身高量了个刻度，就希望自己这辈子能长高一点。

　　棉花糖看着她的动作，赶紧摇着尾巴跑来，“喵喵”叫着也要一起，于是她便给它也刻了一个，一人一猫一齐对着门板许愿，希望自己能快快长高长大。

　　搞完这一切，桑小果便招呼一声，拎起屋角的破篮子带着棉花糖一起，溜溜达达出门去了。

　　她一路漫无目的的瞎逛，时不时东摸一下，西扯一把，扯了一篮子野草的同时，便把鸡蛋一个个地从空间里顺了出来。

　　她顺的数量不多，瞅着有十来个的样子便停手准备回家。

　　结果一转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棉花糖四jio抓地，紧张地竖起了飞机耳，不停冲着前面哈气。

　　“棉花糖，怎么了？”

　　“喵呜~哈——”

　　棉花糖挡在她的身前不让她过去，原本半圆的瞳孔紧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直线。

　　桑小果一怔：难道有野物？

　　可是在哪儿呢？

　　想到那天秦青山说的带她去打猎的话，她突然感觉有点紧张。

　　她紧张地环视四周，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秦虎子。

　　哦，原来是他们呀。

　　桑小果心头一松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猫咪：它肯定是那天被他们吓坏了，才会一见面就如此紧张。

　　想到这，她便弯腰搂起棉花糖准备离开。

　　但是转眼，她的脚步就是一顿——
　　不对，这群家伙不会又要干坏事吧？

　　想到此，桑小果便果断回头，准备前去看个究竟。

　　这下可急坏了棉花糖，不停伸爪扒拉着小主人：“喵喵！”不能去，危险！

　　虽然它的嗅觉不如别的动物灵敏，但视力却是杠杠的，隔老远它就已经看到那双冰冷的竖瞳了。

　　桑小果不知它是在担心自己，还以为它是害怕，于是连忙压低声音安慰一句：“放心，他们打不过我的。”

　　开玩笑，上辈子她自小流浪长大，打过的群架不知凡几，但凡她战力差一些，早就英年早逝了，哪还轮得到后来穿越？

　　就这群小屁孩，她保证用不了半小时，就能全部把他们打趴下嗷嗷叫娘。

　　想起上世打群架的日子，桑小果顿时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前方的秦虎子早就注意到她了，此时见她过来，顿时暗暗叫苦，奈何现在前面两条蛇正嘶嘶吐信，盘旋游动，威胁地盯着他们，让他一动不敢动。

　　前有毒蛇，后有妖怪——

　　秦虎子：“……”
　　他，他又想尿裤子了。

　　“肖……肖衍，一、一会儿我说跑，你就赶紧跑！叫我爹快来救我……”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但却还是坚强地挺直了脊背挡在了肖衍身前。

　　被他喊作肖衍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背带裤的男生，约莫十来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的，在一众被晒得黑不溜秋的农村小子里显得特别打眼。

　　听到秦虎子这颇讲义气的话，肖衍却没有半分感动。

　　他面无表情地目测了下前方毒蛇跟己方的距离，缓缓摇头：“不行，距离太近，跑不过。”

　　那两条蛇很鸡贼，竟然还懂得合围战术。

　　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跑还有几分胜算，但是现在嘛——
　　肖衍目光一寸一寸地巡视着四周，在心里计算着可能的出路。

　　可惜，两条蛇将所有便于逃跑的路线全都堵住了，只留了靠近河谷边沿那边。最近连日大雨，地面湿滑，水流湍急，让他从那跑，估计只有死路一条。

　　秦虎子一听，直接就哭了：“那咋办？我还不想死啊。”

　　“等。”

　　肖衍注意到身后走过来的桑小果，心里一动，道：“等下我说跑，你跑。”

　　正当秦虎子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尿裤子的时候，耳边突然就传来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懵了：“不！不行，我爹说要我保护你，怎么能让你留下来？”

　　“那蛇可是五步蛇，咬上一口就得致命！”

　　秦虎子一激动，对面蛇脑袋顿时高高昂起，“嘶嘶”吐信作势欲袭。

　　顿时吓得他立即闭嘴，只得一脸不同意地瞪着肖衍，哪知后者说完那句便又闭上嘴，恢复了一惯的锯嘴葫芦作风。

　　其实肖衍想的是趁桑小果过来转移毒蛇注意力，秦虎子路熟，搬救兵更快，这样即使他被咬，还能有救命的机会。只是他却不习惯跟人解释这么多，便一直面无表情闷不吭声。

　　秦虎子：“……”
　　不过还不等他想明白，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一步、两步……

　　桑小果一步踏入五步蛇的攻击范围！

　　只见堵在他们后方的五步蛇脖颈一转，“嘶！”地尖鸣一声，动作迅如闪电，直扑桑小果而去！

　　与此同时。

　　肖衍：“跑！”
　　说完，他顿了下，又补了两个字：“毒蛇！”

　　秦虎子脑袋一懵，下意识转身就跑。

　　场面乱作一团。

　　桑小果看着他们作鸟兽散，本来还以为是她带给他们的威胁所致。

　　结果下一秒，对面响起的声音就让她意识到了不对——

　　毒蛇？！

　　她立马弓身撤步，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晚了。

　　受到刺激的五步蛇发挥出比平时还快数倍的速度直扑而来。

　　桑小果心里一紧，将手按上空间入口准备闪身进去的同时，眼前突然白影一闪——

　　“喵嗷！”

　　危急关头，棉花糖纵身扑了上去！

　　“棉花糖！”

　　桑小果惊叫。

　　却见小家伙险之又险，赶在毒蛇咬中自己之前扭身一摆，“啊呜”一口咬在了毒蛇颈间七寸！

　　桑小果脸上一喜，然而下一瞬，五步蛇身子一弹就将小家伙死死绞住，顿时绞得棉花糖“喵嗷”惨叫一声。

　　它本想松口逃跑，但是一看小主人还在，便又闭嘴死死咬住毒蛇不松。若棉花糖是只成年猫，这样一口绝对可以让毒蛇丧失攻击力。奈何它现在还是只幼猫，撕咬力不够，双方顿时僵持下来。

　　“喵嗷！”
　　“嘶嘶！”

　　此时，第二条蛇也飞速杀到，攻向小猫。

　　眼瞅着两条蛇的注意力都被棉花糖引去，肖衍迟疑一下，伸手去拉桑小果衣袖：“跑！”

　　结果却拉了个空。

　　只见那个看起来奶呼呼的小姑娘突然柳眉倒竖，大喝一声：“呀！臭蛇去死吧！”

　　然后闪电般伸手，一把捞住第一条蛇尾巴，像挥皮鞭一般，重重一鞭抽在第二条蛇身上！

　　可怜的蛇当场被抽散了架——
　　蛇：“嘶？！”

　　众人：“！！！”




7.  第 7 章   肉粥


　　桑小果一时情急将蛇扯起来，这会儿却是骑虎难下。

　　只能尖叫着将蛇舞得呼呼生风，可怜的毒蛇全身骨架早已散开，完全动弹不得。

　　不过幸好在附近干活的桑芷薇很快听到动静赶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毒蛇扔到一边，这才将她解救下来。

　　桑小果哭唧唧地扑进妈妈怀里，可怜巴巴：“妈妈，吓死我了！”

　　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蛇：“嘶嘶？！”我信你个鬼！

　　桑芷薇一看那蛇竟然还敢冲女儿吐信子，当即怒了，上前劈手就是一把掐在毒蛇七寸处，可怜的毒蛇顿时无力张大嘴巴，摆出任人宰割的姿势。

　　然后。

　　余怒未消的桑芷薇又找来一截竹筒，将它凑到毒蛇无力大张的嘴前，手稍稍一松——
　　毒蛇顿时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重重一口咬下！

　　结果可想而知——
　　它这动作除了将自己的门牙深深卡进竹筒里面让自己更加没法动弹以外，还无偿把自己的毒液汩汩地送进了竹筒底部。

　　之后桑芷薇又挑逗了毒蛇数次，直到它将自己毒囊里的毒液彻底排空，她这才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把蛇头剁了下来。

　　全程围观的众人：“啧！”
　　后背齐齐一紧，下意识摸了自己脖子一把，

　　桑芷薇一顿，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惯的温婉动人。

　　她一手抓蛇，一手托着盛蛇毒的竹筒，扭头看向目瞪狗呆的秦虎子等人，笑得一脸温柔：“这东西就都给我了可以吗？”

　　众人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开玩笑，就刚才她那手起刀落的利索模样，他们谁还敢跟她抢这蛇？更不要说这蛇本来就是桑小果抓的。

　　想到这，众人不由又目露敬佩地看向后者：果然妖怪就是不一样，厉害！

　　桑小果被一群小屁孩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腿肚子直转筋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充好汉：“不就是条毒蛇嘛？下次看你们谁还敢再惹我，哼！”

　　众人：“……”

　　看到她还有心思耍宝，桑芷薇这才长舒一口气，后怕地将她一把按在怀里，“以后可不能这样莽撞了。”

　　桑小果一吐舌头：“妈妈也一样啊，直接抓蛇取毒，很危险啊。”

　　说起来，刚才桑芷薇那徒手抓蛇取毒的模样着实有点惊到她了。

　　不过后者却是微微一笑：“家里有一味药需要用到蛇毒，小时候我跟你外公抓过不少蛇。”

　　听到这话，桑小果顿时皱眉：“上次你被蛇咬伤，是不是就是取蛇毒弄的？”

　　哪知桑芷薇却是岔开了话题，将头扭向秦虎子等人：“你们有没有受伤？”

　　众人摇头，一群泥小子里，肖衍一身整洁的格子衬衣背带裤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咦，你不是村里的人吧？”

　　哪知后者一听她问话，却是瞬间脸色苍白，猛地后退一步，看她的表情宛如是看洪水猛兽。

　　桑芷薇一愣，还不及开口，就见肖衍猛地转身，急速奔跑离开。

　　他一走，剩下的秦虎子等人也跟着呼啦跑开，只是大家临走时，均是下意识过来跟小果打完招呼才走，俨然她已经变成了这里的孩子王。

　　桑小果：“……”

　　桑芷薇目送着跑在最前面的肖衍背影，神情一顿——

　　啧，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她摇摇头不再管他，然后拎着蛇忍不住脸上带笑，“小果，晚上咱们有口福了，今天晚上妈妈给你熬蛇羹喝！大补！”

　　桑小果一听，脸上表情顿时裂开：“啥？吃蛇肉？不要哇……”

　　“为什么不？蛇肉羹可有营养了，又美味，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不，蛇肉腥，又有寄生虫，不能吃！”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它腥不腥？况且你从哪里知道寄生虫的？”

　　“你以前说过哒！”

　　“放心，我有一道食补的方子，炖完保证里面不会有寄生虫，吃了只会滋养气血，不会有事。”

　　“可是妈妈，我这里有鸡蛋，我今天捡的！我们吃鸡蛋一样有营养！”

　　“那正好，我还有道卧龙藏蛋，更加补。”

　　……

　　她只要一想到蛇身上那冰冷黏腻的触感，她就说什么也不想吃蛇肉，一路上不停地试图劝说妈妈扔掉那条死蛇。

　　结果当然是桑芷薇不同意，不仅如此，她一路走还一路找了不少常见的中草药，说是一会儿回去熬到蛇羹里一起吃，大补。

　　面对如此油盐不进的妈妈，桑小果最后只能败北而归，将希望寄托于家里的哥哥，希望他能跟自己统一战线，不要吃蛇肉。

　　哪知一回家，秦宇轩的第一句话就彻底让她绝望：“呀，有蛇？今天有口福了！”

　　桑小果：……
　　绝望.JPG

　　终于搞清楚原来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想吃蛇肉这一事实，最后她只得垂头丧气地把自己“捡”来的鸡蛋煮了三个在锅里，希望能借此让大家回心转意。

　　然而她胳膊注定是扭不过大腿的。

　　桑芷薇已经三两下将蛇肉扒皮切段，又用葱姜爆香，然后添水小火慢炖。

　　很快，屋子里就弥漫起了一股子肉香。

　　桑小果鼻子耸耸——
　　突然感觉有点香是怎么回事？

　　为了不让自己投降，她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一头扎进院子里用竹竿跟绳子做了根简易逗猫棒逗棉花糖玩。

　　秦宇轩咽着口水守在炉子边看火，桑芷薇等了会儿便说自己还有事，就拎着只竹筐跟锄头又出去了。

　　桑小果蔫巴巴地蹲在院子里逗着棉花糖玩，结果逗着逗着，小家伙眼珠一转，咕噜一声也跑到炉子跟前眼巴巴看着。

　　桑小果：“？！”
　　叛徒！

　　气得她将手里的逗猫棒一扔，然后抓起一把小铲子决定去院子里辟块菜地出来。

　　秦宇轩看到她的动作，顿时好奇：“你挖院子干嘛？”

　　“我要开块菜地出来。”桑小果信心十足地握着铲子，重重一铲挖下去。

　　结果。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坚硬的地面差点没把她当场震个屁股墩儿。

　　她：“！”
　　怎么回事？瞪着地面说不出话来。

　　秦宇轩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地面上全是碎石瓦块的，你这样怎么可能挖得动嘛！哈哈哈，你笑死我了！”

　　她：“……”

　　秦宇轩看着她可怜巴巴委屈不已的小模样笑了一会儿终于感觉良心受到谴责，于是起身接过铲子：“来来，我来先把上面的碎石头扒开，你去村里找人借个锄头回来，光用铲子是挖不开这地的。对了，还有菜种，我们也没有。”

　　说起菜种，桑小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睛“嗖”地亮了，然后起身就往外跑：“哥你等着啊，你先把地搞好，一会儿我就把种子搞回来了。”

　　刚才她只顾着捡鸡蛋倒是忘了顺便再摘点菜出来了，这会儿正好趁着出去借锄头的机会把菜弄点出来。

　　她努力回想着曾经在村子里看到过的蔬菜品种，心想可千万不能摘错了，把些不应季的蔬菜摘出来她就麻瓜了。

　　一路想着，她人已经到了队长秦中华家门口，秦中华正好在屋，一听说她要开菜地，赶紧找了一大一小两把锄头给她：“你们先拿着用，菜种有没有？”

　　桑小果：“有呢。”

　　倒不是她不想要村里人的菜种，而是这个年代，各家的物资都十分紧张，留菜种都是数着留的，如果给了她一份，那他们自己家就会少。

　　再加上她空间里还有一些菜种，便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临走时她又问了对方这个季节能种些什么之类的问题，便扛着锄头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进空间摘了些黄瓜西红柿等应季的蔬菜出来，然后又按秦中华说的取了几样菜种，用路边的草叶包了，这才哼着歌儿回了家。

　　家里。

　　蛇肉羹已经炖好放在桌上，现在炉子上正熬着中午大家要吃的稀饭，棉花糖嘴馋得很，一直围着桌子打转，“喵呜喵呜”不停地叫着。

　　桑芷薇也回来了，看样子她刚才应该是出去找草药去了，洗得干干净净一小筐，整整齐齐地放在院子一角，她单独架了一口小锅不知道在忙啥，气味刺鼻得很。

　　“妈妈，我回来了！”

　　一看到她，桑小果顿时扬起一脸的笑，把手里刚摘出来的黄瓜西红柿白菜递过去：“这是村里一个好心的婶婶送的，我尝了可新鲜，可好吃了！”

　　对于她的说法，桑芷薇没有半分起疑，只是随口问了句对方叫什么，说等会儿要好好谢谢对方。

　　桑小果：“啊这……我忘了问耶。”
　　她拍着脑袋一吐舌头，然后指着她面前的小锅转移话题：“妈妈你在做什么？怎么感觉好臭。”

　　桑芷薇捏着鼻子翻搅那一锅黑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糊糊：“这里面是刚才那条蛇的蛇毒，我添些药草可以制成一道袪风止痛的药膏，等下次我有机会去镇上的时候可以换钱，到时就可以给你买糖吃了，开心不？”

　　桑小果顿时震惊了：“蛇毒还可以这样用？不会中毒吗？”

　　桑芷薇一笑，道：“当然不会，行了，你快过去准备洗手吃饭，这味儿大得很。”

　　桑小果趁机抱着篮子飞快跑了。

　　桑芷薇看得摇头直笑：“这孩子……真是迷糊得可以，拿了别人的东西，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问。”

　　很快。

　　大家就各自忙完洗好手准备吃饭，主食照例是一锅玉米糊糊，旁边是一锅汤色奶白，肉香扑鼻的汤。

　　尽管香气极其诱人，但是桑小果只要一想到那是由蛇肉做的，就感觉头皮发麻，于是麻溜地抱着一碗粥单独坐到了一边。

　　只是今天的粥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吃起来竟然细滑香甜，比前两天味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不由食指大动，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干下了肚，然后好奇道：“妈妈，今天这玉米糊里你加了什么？怎么感觉比前两天好吃多了。”

　　桑芷薇不动声色：“哦，我跟队长家借了点白面，又添了点油盐在里面，如果你觉得好喝，就多喝两碗。”

　　“白面吗？”桑小果直觉哪里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便起身准备再盛一碗：“还有吗？我还想再吃一碗可以吗？”

　　桑芷薇唇角微翘：“当然可以。”

　　桑小果顿时幸福得眼睛眯起：“以前怎么没觉得玉米糊糊这么好喝呢？”

　　然后果断又盛了一碗，又是几口就见了底。

　　见状，秦宇轩终于忍不住发笑：“真这么好喝吗？”

　　桑小果不舍地将碗边一点残渣舔掉：“好喝。”

　　“噗哈哈，那你知道你喝的到底是什么粥吗？”

　　桑小果茫然抬头：“不就是玉米糊糊里加了白面么？难道不是？”

　　这时，她心里隐约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哈哈哈……”秦宇轩已经忍不住爆笑捶桌：“它就是，就是……”

　　桑芷薇见势不妙，赶紧重重一脚踩上儿子脚背，然而已经晚了——

　　“就是蛇肉粥啊哈哈哈……”

　　桑小果当场懵逼，原本幸福的表情缓缓裂开：“啥？！”




8.  第 8 章   种菜

　　真香虽迟但到。

　　虽然桑小果还是有点生气哥哥跟妈妈骗自己喝蛇肉粥，但她还是忍不住舔舔唇觉得——刚才的粥是真的好喝呀！

　　既然已经破了戒。

　　接下来她索性放开了，决定上桌尝尝蛇肉羹是什么味道的。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敢吃整块的，于是便请桑芷薇帮她把蛇肉剔下来放到她的碗里。

　　然后这一尝，她就彻底停不下嘴了。

　　也不知道桑芷薇是怎么做的，这蛇肉炖得是晶莹剔透得仿佛雪花一样，入口即化。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加了药材的缘故，这肉不仅不腥，反而还有一股别样的清甜味道，仿佛前世她吃过的最好最新鲜的刺身，再配上醇厚微烫的汤汁，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很快，一锅汤就被母子三人外加一只猫给干完了。

　　棉花糖显然没有吃够，一直“咪呜咪呜”地叫着还想再吃点，但是锅里已经被它舔得连滴汤都不剩了，最后小家伙瞄上了地上的蛇骨，叼起一块想要再嗦嗦味儿。

　　结果却被眼疾手快的桑芷薇一把按住抢了出来：“不行，你现在还小，牙齿不够锋利，咬不碎这些骨头的。”

　　“喵呜~”还想要！

　　小小的毛团子不满地挣扎大叫，眼睛还泪汪汪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桑芷薇不由失笑，轻轻拍了它的脑袋一下：“行了，以后如果再碰到再抓做给你吃就是，不用叫得这么委屈。”

　　吃过饭，桑小果跟秦宇轩去休息，桑芷薇则继续守在炉子边熬制袪风镇痛膏。

　　眼看着药汁渐变浓稠，她将最后几味药也加了进去。

　　这时，药汁散发出的味道就不再刺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等到锅里的药汁冒出密集均匀的细泡，颜色也变得橙黄剔透的时候，她暗暗点头：“成了。”

　　于是赶紧起锅，将药汁子端时屋内晾着。

　　这时，时间也到了下午上工的时候了。

　　进屋去叫醒秦宇轩，又跟桑小果叮嘱一声叫她下午在家不要乱跑，母子俩便双双出门而去。

　　也不知是穿越后遗症还是怎么回事，桑小果只感觉自己觉特别多。两人走后她本想起来把院子里的菜地开了，结果一翻身，就又睡着了。

　　迷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不仅将她要开的地开了，还给家里背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正当她搂着那一堆吃的开心地想自己这下可算不用藏着掖着的时候，窗边的棉花糖突然“喵呜”大叫了一声。

　　这一下顿时把她给吓醒了。

　　“棉花糖！”
　　她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你好好的叫什么叫？”

　　话音未落，她只听见院子里“哐”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落下。

　　桑小果：“！”

　　卧槽！别不是那群小屁孩儿又来捣乱了吧？
　　她心里一惊，猛地翻身爬起。

　　外面静悄悄的，刚才还在窗下晒太阳的棉花糖已经不知所踪，院子里却是多了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

　　她蹬蹬蹬跑过去一看，只见大麻袋上面被人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感谢桑大夫救命之恩。”

　　打开一看。

　　好家伙——
　　只听“叮里咣啷”一阵响，什么野鸡兔子、大米白面、饼干麦乳精掉了一大堆！全都是吃的！

　　桑小果：“？！”
　　家里真的来田螺姑娘辣！

　　她下意识跟个护食的小兔子一样，一把扛起大麻袋就拖进了屋。

　　麻袋很沉，所有东西加起来不下四五十斤。但是在她的天生怪力之下，倒也不算什么，很轻松地就把麻袋扛回了家。

　　到家之后她把东西一清点，里面大米白面各有二十斤，剩下三只野兔，一只野鸡，外加两罐麦乳精还有饼干啥的有十来斤，东西很多，足足把他们的床都摆满了。

　　桑小果：“……”

　　总觉得妈妈似乎是救了一个大土豪的亚子。

　　可是土豪送东西为啥要这么狗狗祟祟的不说，还搞个麻袋来装呢？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这是她一惯的作风。

　　于是她摇摇头将此事扔在脑后，转头扛上中午跟秦中华借的锄头出去继续开荒种菜。

　　中午哥哥已经把地上的碎石全部捡干净，并且已经挖了一半地出来，剩下一半，很快也在她的怪力下被挖完。

　　看着潮湿松软的土地，桑小果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将脸上累出的汗水一擦，弯下腰准备按种子。

　　这时，屋后突然“喵呜”一声，之前不知道跑到哪去的棉花糖钻了出来，身上的毛毛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刚才干什么去了，嘴边还挂着一丝可疑的血迹——

　　“你这是出去抓老鼠了吗？嘴上怎么还有血？”

　　“喵喵喵！”

　　棉花糖的叫声很急促，不停做出扑咬的动作，桑小果不明所以：“你又饿了吗？”

　　“喵喵喵！”

　　桑小果彻底懵了，看着棉花糖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还时不时回头咬她一下。

　　她终于反应过来：“哦，你是要我跟你到后面去？”

　　棉花糖：“喵喵！”对对！

　　然后一人一猫转身往棚屋后面走去。

　　棚屋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平常少有人来，地上堆了厚厚一层落叶，风一吹，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什么也没有啊。”

　　“喵喵！”

　　棉花糖一个箭步蹿到某棵大树后面，急得呜呜直叫，还时不时用jiojio刨一下地。

　　桑小果跟着走过去，赫然发现树后竟然倒着一只死掉的兔子！

　　“嚯！是你抓的吗？”她顿时震惊了，对比了下二者的体型，那野兔子足有棉花糖两倍大！

　　但是就这，那兔子竟然还是被棉花糖给干掉了！

　　“我天，你也太厉害了吧！”

　　桑小果忍不住从空间里掏出一根猫条来奖励它：“真棒！以后家里改善生活就靠你啦！”

　　棉花糖：“喵喵……”

　　它还想再叫，却被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很快就忘了自己叫小主人来此的目的，低头“啊呜啊呜”大口吃起美味的猫条来。

　　而满心都是震惊的桑小果也没注意到，这只兔子虽然死了，但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之后一人一猫又在树林里逗留了会儿，桑小果更是在这里找到了几丛雪白的鸡枞菌，顿时开心得她赶紧把这些蘑菇全都摘了下来。

　　回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哼起了歌儿，只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

　　正想着要怎么弄大米白面呢，就有人送了来。然后棉花糖还抓了兔子，她自己采了蘑菇，下午又有口福了。

　　美滋滋.jpg！

　　等她摇头晃脑把这些东西藏进屋里收好，再次出来的时候，就意外发现院外整整齐齐站了一排小屁孩儿。

　　为首的，正是秦虎子。

　　桑小果：“？”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她顿时不善地眯起眼睛瞪向他们：“你们来干什么？！”

　　早上没收拾得了，下午还敢来找打？！

　　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大打一场的时候，却突然见最前面的秦虎子突然一弯腰，声音宏亮：“桑老大！对不起！我错了！”

　　桑小果：“？”

　　“啥？！”
　　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但是接下来众人的反应证实了她完全不是幻听。

　　只见一群小屁孩儿整整齐齐抱拳弯腰：“桑老大！对不起，我们错了！这是我们凑出来赔罪的十斤细面，请收下！”

　　手里拎着他们硬塞过来的十斤细面，桑小果茫然了：“？？？”

　　怎么感觉这画风有点不对呢？
　　她跟他们不应该是见面就掐才对吗？
　　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他们收伏了呢？

　　她不知道的是，这群小孩子先是经过她那天一吓，再就是今天早上她徒手抓蛇的冲击，早就对她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更不要说后来还有桑芷薇霸气挥刀砍蛇的那一幕，众人早就对她心服口服，只是先前碍于秦虎子的面子，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后来还是陈狗蛋忍不住提出来，说他爸陈利民被桑芷薇救了，他们无论如何也应该去跟桑小果道个歉时。秦虎子才提出来说要不以后就让她当秦家村的孩子王，这样才算有诚意。

　　于是就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听完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桑小果顿时感觉这群孩子熊归熊，可爱也是蛮可爱的。

　　家里现在已经有了无名土豪送来的大米白面，因此她便将这群孩子从家里偷出来的十斤细面又还了回去：“不用这个了，你爸爸他们那天就已经送了东西过来，你们快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吧。”

　　众人原本还想推辞，但是他们哪推得过她？三两下就被她放倒赶跑，最后只得无奈收回。

　　“行了，”桑小果拾起锄头，准备下午就把菜种全部种下去，“我还要收拾种菜，你们赶紧回去吧。”

　　秦虎子他们一天天的除了撵鸡斗狗掏鸟窝，也没啥事，一听这话当即呼啦一声涌进来：“我们帮你！”

　　一见主人被众人团团围住，棉花糖顿时紧张得四爪伏地，呲着牙冲着众人哈气：“喵嗷！”滚！

　　秦虎子他们才不在意它，一个小猫崽子而已，一把就把它拎到一边放好：“行了，你也别在这里，小心踩到你，种菜去喽！”

　　一声吆喝，大家纷纷刨坑的刨坑，洒种的洒种，三两下就把菜地种了一大半下去。

　　当众人种到最后一陇的时候，棉花糖终于意识到大家似乎不是要欺负小主人，而是在帮她。

　　可是这样一来，以后小主人会不会就觉得它没用了？
　　那它以后还会有美味的猫条吃吗？

　　想到此，小家伙顿时起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急得尾巴连连捶地——

　　然后，众人只听“喵呜”一声，棉花糖快如闪电疾冲过来，四jio连弹，接着就是一串整整齐齐的小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喵喵喵！”刨坑我也会哒！
　　“喵喵喵！”主人是我哒！你们休想跟我抢！

　　所有人：“！！！”




9.  第 9 章   土豪

　　在众位“小弟”们以及猫崽子的帮助下，桑小果用了不到半下午的时间，就把原本要干至少两天的菜园子给弄好了，最后甚至还多出了两陇空地，大家说是留给妈妈跟哥哥，看看他们想种点啥。

　　桑小果：“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啊QAQ……”

　　于是等到桑芷薇下午下工回来，看到的便是整整齐齐开出一块菜地的院子，以及一群乖乖巧巧玩“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游戏的孩子们。

　　原本桑小果是不想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的。

　　但是秦虎子他们精力无限，不玩这个，便想玩打仗。她担心自家那岌岌可危的院墙，不得以，便跟他们玩起了木头人。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来的身体是小孩子的缘故，她竟然玩得比秦虎子他们还投入！

　　桑小果：“o(╯□╰)o……”

　　但是她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玩得那叫一个痛快！

　　看到女儿跟村里孩子们玩得好，桑芷薇也感觉欣慰至极，但是看着那些孩子们身上脸上脏兮兮，有几个头上甚至还有虱子的模样，她身为医生的洁癖又犯了。

　　正好她中午在干活的地方发现了几株百部，用百部熬水洗头，袪虱非常有效。

　　于是便叫秦宇轩去把它们全部挖回来，煎了一大锅水，先让他们用药水洗了一遍之后，再将百部熬的药汁浓浓的涂在在头上，用布紧紧包住。

　　这样一捂，等到第二天那些虱子就全都死了。

　　从没被这么“精心”照料过的孩子们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不太配合，但是桑小果一句“以后不跟你们玩了”，顿时就让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们屈服了，布料不够，大家还主动脱下衣服表示可以用这个包头。

　　好在现在是夏天，天气热脱了衣服也不冷。而且几个头上生虱子的小朋友大多身上也有，正好就一起杀了。

　　不仅如此，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每人还各分了一株百部在手，叫他们回去跟家里人说找这种药草熬水杀虫。

　　等秦虎子他们离开，桑小果这才把妈妈拉进房间，把下午在院子里捡到的麻袋指给她看——

　　“不知道是哪个土豪送的，里面东西很多。”

　　桑芷薇被她嘴里的新名词搞得一愣：“土豪？”

　　桑小果一时情急说漏嘴，顿时一吐舌头：“哦，就是有钱，财大气粗。”

　　桑芷薇：“……”

　　不过打开袋子，她瞬间就无师自通了“土豪”所代表的意思：“我天，这……确实很土豪。”

　　蒙山镇并不福裕，镇上唯一一家供销社除了过年会进两罐撑撑场面以外，其它时间基本没有麦乳精卖，里面卖得最贵的东西也不过是白糖，更不用说牛奶饼干之类的了。

　　而这里面，竟然装了整整两大罐麦乳精外加五斤饼干！

　　这都快赶得上镇上供销社一年的供应量了。

　　她仔细翻看着里面的东西，东西都很新，但是外包装都被拆除了，找不到产处，更找不到是哪家供销社卖的。

　　整个包裹，除了上面用木炭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几分辨识度以外，剩下的就跟别的没什么两样了。

　　“会是谁呢？”
　　桑芷薇挠头不已：“看这麻袋跟字，倒是跟村里人没什么差别，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却绝对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想到这，她又赶紧把东西收好，决定去队长家探探口风，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结果是秦中华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一家人毫无头绪，坐在床上对着一堆东西发呆。

　　纠结半天桑芷薇还是决定将东西拿出来先用，把数目做了个账目单独保存，等日后找到主人之后再买新的还给对方。

　　毕竟这些都是吃的，放久了怕坏。况且现在孩子们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桑小果兄妹俩对这一决定毫无异议，当天晚上就熬了一顿白米粥。再配上她下午摘回来的鸡枞菌，炖上一只野鸡——

　　那香味，简直是绝了！

　　也幸好他们一家现在是住在荒凉无人的西水井，否则这要是在村里，只怕得馋哭一大帮人！

　　吃过饭，秦宇轩照例洗碗。

　　桑芷薇在用油纸将中午熬好的药膏子分成十厘米见方的小贴剂——
　　她打听过了，明天附近几个村子会有一次小型的集会，村里人都会参加，到时大家以物易物各换所需。她本以为自己待罪之身，是没资格参加的，结果下午去找秦中华的时候顺嘴问了句，他虽然没表示同意，却也没有说不允许。

　　这在她看来，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她这边忙着分药，桑小果便自告奋勇去收拾这满床的吃的。

　　她一边收，一边偷偷趁大家不注意往麦乳精粉里加空间里的奶粉，反正二者都是粉末状的，只要她不一次性倒太多，单从气味上，是分辨不出来的。

　　至于饼干她就没办法了，因为空间里的饼干都是方形的，而这里的饼干都是圆形的，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

　　至于大米跟白面更不消说，她果断往里面续了不少。当然，也没敢一次性倒太多，否则就会被人看出来不一样了。

　　没有蜡烛，一家人很快收拾完，便齐齐洗漱睡了。

　　就在一家三口齐齐陷入黑甜梦乡的时候，远在山的另一边的火车站匆匆走过来一个身着灰色风衣，眼戴金边眼镜的青年。

　　他不慌不忙地在站台检好票，然后顺利找到自己的车次上车坐下，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整个人显得既从容又优雅。

　　长夜漫漫，旅途辛苦。
　　走道另一边坐着的大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正准备搭讪的时候，车厢尽头又走过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刀疤脸汉子，一看就不是善于之辈。

　　大妈顿时一缩，闭嘴将目光收了回去。

　　结果好巧不巧，这面相凶恶的汉子座位竟然正处于她跟那个金边眼镜男人的座位中间。他一坐下，正好将对方遮了个严严实实。

　　大妈不由遗憾咂嘴，紧紧衣服，歪头靠在座位上准备补眠。

　　这时，那名刀疤大汉突然瓮声瓮气开口了：“禾右，你这趟怎么迟了一天？”

　　“也没迟一天吧？”儒雅青年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样好听，一开口，如同涓涓清流，让人听了心情舒畅，“说好是下午六点送到，我刚好五点半赶到，只是你们那边迟了十分钟，所以交接才延迟了。”

　　刀疤汉一噎，顿了下：“你最好别耍花招，他们信你，老子可不信！”

　　说完，大汉重重一哼，将衣服紧紧一抄，转眼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

　　大妈不由同情地看了那个叫禾右的青年一眼，换来对方歉意轻笑：“大姐抱歉，我同伴性格比较粗豪，请你吃块点心。”

　　说着，青年便手托着一块酥饼递了过来——

　　哪知这时，刀疤脸倏然睁眼，一把将酥饼夺了过去：“禾右，在老子眼皮底下，你休想耍任何花招！”

　　禾右：“……”
　　默然片刻，反手将酥饼拆开掰碎，散落的饼渣洒了对方一身：“是我多事了。”

　　刀疤脸愤然而起，暴怒：“禾右，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禾右一动不动，显然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你若觉得自己还不够引人注意，大可再多叫两声。”

　　刀疤脸：“你！”

　　他脸涨得通红，气势却是渐渐弱了下来，然后终于，赶在列车员同志过来之前乖乖坐好，重重哼了一声。

　　列车员并没注意到这一场小小的冲突，推着车子吆喝着走远了。

　　禾右安静坐着，随手翻开杂志慢慢看了起来。

　　刀疤脸全程不满地盯着他，然后在他再次翻页的时候，眼神突然一凝，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指着他手腕某处：“这里的伤怎么回事？”

　　禾右微挑的凤眼一瞥，轻轻“哦”了声，然后大方挽起袖子——
　　上面赫然是几个鲜红的血洞，像是被某种小动物咬的，也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戳的。

　　“你说这里啊，不是你们搬东西的时候没接住，掉下来我被钉子扎到了吗？当时我还跟你借了手绢，你没给而已。”

　　“啊，有点困了，我先睡会，一会儿到了记得叫我。”禾右放下杂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哦对了，下车了我要先去趟医院，这伤总这么敞着也不行，那钉子上好像还有锈，万一破伤风就不好了。”

　　刀疤脸虽然很不想相信他的鬼话，但是下午搬东西的时候似乎好像对方确实被砸到了，也确实跟他要过手绢来着，他愣愣地瞪着后者。

　　禾右才不管他，伸完懒腰，便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刀疤脸顿时气结，“……”
　　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个经典国粹：“艹！”




10.  第 10 章   黑市

　　第二天天没亮，鸡才叫头遍，桑小果就被妈妈跟哥哥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弄醒了。

　　“妈妈？”她撑起身子往窗外瞄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发现外面黑漆漆一片，“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桑芷薇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小声道：“对，这次集市虽然不是大集，但也是要在镇上的，从这里出发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我天。”
　　桑小果顿时咂舌，心里也开始忐忑自己要不要跟去。

　　桑芷薇看出她的迟疑，便柔声道：“你要是没睡够就不用去了，我跟哥哥两人去就行。”

　　一听这话，她反而不好意思在床上呆着了，于是一跃而起：“不，我也去。”

　　说起来，她还没见识过赶集是什么样子呢。

　　前世也只是听从农村出来的同事们说过，集市上特别热闹，什么都有。

　　虽说现在特殊年代，大家能自由买卖的东西不多，但是昨天听虎子他们说还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想到这，她便赶紧加快动作，免得拖了大家的后腿。

　　很快，一家三口就已经收拾完准备出门。桑芷薇不仅将那五十片药膏带上了，还把麻袋里不知明土豪送的野兔也带了两只，准备换点布料回来。

　　三人出来，只见天边零星挂着几个颗星星，四下里黑乎乎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一点人影。

　　山里的早晨还是比较凉的，刚一出门，被冷风一吹，桑小果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见状，棉花糖“嗖”地一声蹿上小主人肩头，温暖的肚皮紧紧贴着她的后脖颈，她整个人顿时暖和起来。

　　“呀，谢谢你。”
　　桑小果笑眯了眼，伸手揉揉小家伙软fufu的脑袋，换来后者亲昵一蹭：“喵呜~”

　　短暂的互动过后，一家人就趁着星光踏上了小路。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会迷路，结果刚走到村子中央，她就发现前面星星点点亮起了好多火把，全都是村子里早起准备去赶集的村民们。

　　秦青山隔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也注意到他们没有火把。

　　热心的他顿时举着火把小跑过来：“桑大夫你也去？我们一起吧，这路还蛮远的，你没带火把小心摔着孩子们。”

　　说完，又一脸羡慕地看着手拉手，紧紧跟在她身边的小果跟宇轩：“嗐，这有知识果然就是不一样，家里的孩子都又乖又懂事，哪像我家那个，老早就跟他说今天要赶集要早起，结果昨天还是浪到半夜才睡，早上死活喊不醒，就只能把他扔家里了。”

　　桑芷薇微微一笑，伸手一抚孩子们的发顶：“他们也就是赶个新鲜，多跑几次，估计也不愿去了。”

　　“哈哈，”秦青山自然不会把她的客套话当真，闻言哈哈一笑，将火把高高举起：“桑大夫你这将去准备换些啥？”

　　桑芷薇淡淡道：“我刚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这次过去主要就是看看行情，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可以换的。”

　　这趟过去，她的主要目的其实有三：

　　一是想用药膏跟兔子换点布料，眼看着这天就要夏末入秋了，天气会一日比一日凉，家里什么都没有，总得提前做准备。

　　二是想二是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又好用的药材，淘点回来制成些常见好用的药丸。到时村子里如果有人需要，她也可以卖药为生。

　　至于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想去镇卫生院看一看，打听一下自己的银针是不是能还回来了。

　　但是这些话，一来她觉得没必要跟别人说；二来说了也没办法跟人解释兔子的来路，于是便选择了沉默以对。

　　结果她这模样却顿时让秦青山误会了。

　　他后悔自己多话，勾起对方伤心事，便赶紧打个哈哈：“没事，桑大夫您医术好，在哪儿都肯定饿不着自己，不行你也可以在集上摆个摊看病，一天下来肯定也能赚个几块钱的。”

　　桑芷薇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是呢，反正先摸摸状况。”

　　这年头，管得严，但是漏洞也多，不过她并不打算在集上摆摊看病，那样风险太大。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镇上行去，很快，天边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桑小果穿来的这具身体素质的确不行，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开始腿肚子转筋。又加上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感觉整个人都是飘乎乎的，走着路都要睡着。

　　桑芷薇见状不由有点后悔带上了她，正当她想叫秦青山要不前面先走，自己背着小果后面慢慢来的时候，秦青山已经发现了小果的异状。

　　“哈哈，小丫头这是头一回起这么早？困了？”

　　桑小果眼神涣散，只感觉耳边有无数只苍蝇在乱嗡。而其中，棉花糖香甜打呼的声音尤其明显，带得她更是犯困。

　　“我好困……妈妈哪里有水，我去洗把脸清醒下。”她努力瞪大一双迷茫的眼睛，用一种自以为很大声，实际却比猫崽子高不了多少的声音嘀嘀咕咕。

　　这小可爱的模样，顿时逗得秦青山哈哈大笑。他眼珠一转，大步上前，赶上大部队之后，跟家里人腾了只空背篓出来：“来，我背你走一截，你也正好可以在里面打个盹。”

　　桑小果本不想麻烦别人，奈何这具身体太不配合了，困得她脚都是软的。

　　于是便在妈妈的点头同意下，爬上了秦青山的背篓。

　　背篓不大，不过桑小果个子小，钻进去脑袋正好能靠在背篓的边沿处。而且棉花糖还十分乖巧地用身体帮她围出一个柔软的围栏，可以让她安全地枕着。

　　这一幕不由再次让秦青山羡慕得两眼流泪：“呀，桑大夫你说你养的猫咋也这么通人性呢？我家那猫别说枕了，就是偶尔从它面前经过一下，它都会‘唰’地给我来一爪子，一点也不省心。”

　　他这话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那是，秦青山你也不看看你家虎子是个啥性子，你们养出来的人崽子都不一样，那猫崽子能一样吗？”

　　“哈哈，这倒也是。”

　　秦青山笑应一句，便大步前行。

　　桑小果只来得及呢喃一句：“谢谢青山叔叔，谢谢妈妈。”

　　然后脑袋一歪，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次醒来，人已经到了集市。

　　桑小果茫然睁眼，环目四顾——
　　人可真多呀。

　　比她前世春运火车站的人群密度小不了多少。

　　“小果，醒了没？醒了把这饼子吃了，我们去转转。”

　　桑芷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递来的，是一只烤得金黄的玉米饼子。

　　她的思绪被打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被人抱了下来，秦青山他们去供销社了，这会儿只余他们母子三人站在路口。

　　一家人站在路口，就着用竹筒装的清水三两口把饼子吃下肚，然后就起身跟在桑芷薇身后一路东绕西转。

　　“妈妈，我们这是去哪？”

　　桑芷薇却是“嘘”了一声，吩咐秦宇轩牵好妹妹：“你们俩就跟在我身后，一会儿不管看到啥都不要出声，等换完东西，我们就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糖给你们称一斤。”

　　她的药膏如果走正常程序根本没法在收购站里卖，所以她准备带着两人去黑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直接换到所需的物品。

　　她带着两人一路七拐八绕，最后穿过一片荒无人烟的小树林，来到一处荒郊野外的小院子前。

　　院子不大，约莫十米见方。
　　从外表上看，这里除了地方偏点，附近空旷得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以外，就跟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

　　门口一口破裂的花盆，里面被人随种了把绿油油的韭菜，被割掉的一半正好对着缺口——这代表着正是今日开市的意思。

　　看到这，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一松。

　　黑市每次开市时间都不固定，原本她还怕这次过来会扑个空，没想到竟然赶上了。

　　她紧紧牵着两个孩子走到门前，抓起门环轻轻叩了几声，里面立即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

　　这是老熟人了，以前她每次过来都是她带的她。

　　她熟稔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耿婆婆，我今天想换点布料啥的，不知道有没有。”

　　耿婆婆为人严肃，话很少：“那要看你带的东西够不够。”

　　桑芷薇也不客气，直接拎起手里的膏药：“昨天抓了一条五步蛇，这是用蛇毒制的袪风止痛膏，还有蛇胆还没动。”

　　耿婆婆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抚上膝盖：“蛇毒也能制袪见止痛膏？”

　　这几天变天，她的老寒腿正发作得厉害，原本她还在可惜卫生院的桑大夫被下放到秦家村去了，没想到就瞌睡送来软枕头——正好。

　　“给我看看。”耿婆婆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这跟你以前做的止痛膏药效比起来呢？”

　　桑芷薇微笑：“只好不差，您以前每次发作需要七贴方可止痛，用这个，三贴足矣。”

　　耿婆婆以前经常在她这里买药，对她手里的药效是再清楚不过了。

　　闻言当即表示满意，直接道：“给我三十贴，这马上就要入秋了，我这腿又要开始密集发作，可受不了。”

　　“其实您不用买那么多，”桑芷薇却没如她所愿，只点了十贴给她，“这药贴放久了药效就会慢慢散了，您要是需要，到时可以去秦家村找我，我现场再给您制，这回就给您十贴看看效果。”

　　“也是。”
　　耿婆婆一想也是，她家的黑市可不单单只在镇上有点，底下几个人多的乡村也是有地方的。只是秦家村路途遥远，以前未曾去过。

　　看来以后得常去看看了。

　　耿婆婆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往后的计划，转头把人带进了交易用的房间。

　　尽管他们出发得够早了，但这会儿房间仍然已经挤满了人群，桑小果紧紧牵着妈妈的衣角，身边是秦宇轩护着她，但还是被熙来攘往的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桑芷薇很快就找到买家将手里剩下的四十贴药膏连同两只兔子全卖了出去，换回了所需的布料药材糖票等物。

　　她的运气很好，或者也可以说是她的药膏药效太棒——

　　耿婆婆拿到东西马上就试用了，贴上之后，老人家顿时感觉冷痛不已的膝盖几乎是瞬间就舒缓暖和了，没一会儿，就能行走自如，完全不受影响。
　　于是她主动作保，帮秦芷薇促成了剩下的生意。

　　从黑市后门出来，时间刚刚过午。桑芷薇将换来的布料药材等物放到背篓里藏好，便转身牵着儿女准备去供销社买点糖给孩子们当零嘴儿，然后再去趟卫生院问问她的银针以及药籍等物。

　　这趟换东西太过顺利了，不仅成功换到所需的布料药材，还换了四块钱跟两斤糖票粮票。

　　桑小果甚至还跟那几个卖药材的村人要到了一些药材种子，正商量着回去要种到家里的菜园子里，这样以后妈妈再制药膏就不用去冒着危险去山里挖药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药材之所以会成为药材，盖因它们对生长环境都有特殊的要求，并不是说你想种就能种成的。

　　不过桑芷薇并没点破这点，她开心地享受着来自闺女的关心，一把抱起她重重亲了一口：“行，回去我们一起种！”

　　桑小果却是立马挣开了：“不，我自己种！妈妈负责制药膏就成了！”

　　开玩笑，她根本不懂怎么种药材，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在地里种它们，而是想在空间里试试。

　　毕竟空间阳台那个无土栽培系统才只利用起来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空着，她可不想浪费。

　　见她这样说，桑芷薇也没坚持，只是笑眯眯点头：“那行，妈妈就等着小果儿的药材啦！”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在前面走着，完全没注意到在他们走后不久，又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跟了出来。




11.  第 11 章   遇袭


　　黑市地处偏僻，从这里去供销市会经过一处无人的小树林，这里平常少有人来。

　　一家人踏在林间小路上，地上的枯叶被踩得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突然。

　　“喵！”
　　棉花糖突然警觉地竖起双耳，回头冲着大家的来路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桑小果开始还以为它是走了一早上，饿了叫，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它平平压向脑后的飞机耳，以及瞪得圆溜溜的一双眼睛。

　　不对劲。
　　她的心里顿时警觉——昨天遇到毒蛇之前棉花糖也是如此的形态，难道又有毒蛇了？

　　恰在这时，她突然看到身后某处树枝突然重重一晃，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低呼。

　　“……”
　　她顿时皱眉：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遇到了传说中的劫道的？

　　如果是这样，她倒宁愿是遇到了毒蛇，至少那东西还能给她妈妈提供原材料。

　　她心里紧张，下意识快走两步，拉住桑芷薇的衣角：“妈妈。”小脸满是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

　　趁着后者回头，她隐秘而又快速地指了指身后，压低声音：“后面好像有人。”

　　闻言，桑芷薇跟秦宇轩齐齐一愣，双双露出凝重的神色。

　　两人顺着小果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道鬼祟人影快速闪过，桑芷薇心里一沉。

　　这一段正巧是无人区，之前就曾听带她来黑市的老人说过这里经常会出事，但她来回很多次都没遇到过，便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今天头一回带孩子们过来，就遇到了坏人。

　　实在不行就只能破财消灾了。
　　一念及此，她不由抿唇，略有些不甘地捏捏身上的包裹。

　　为免打草惊蛇，母子三人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桑小果更是笑嘻嘻地跟哥哥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再次加快速度。

　　身后跟着的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正在有条不紊地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只听其中一名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压低了声音道：“大哥，我刚打听到了，那女的曾经是卫生院的大夫，最近她男人犯事，所以被革职下放了。”

　　之前也正是他打听完情况跑回来的时候惊动了棉花糖，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哦？那就好。”为首一个满脸凶相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前面母子三人的背影：“说实话，那女人长得还真不错，都生俩娃了，身材还这么好，啧~一会儿哥哥我可要好好享受享受。”

　　男人一双倒三角眼里冒出凶光，盯着桑芷薇的背影看了几个呼吸，然后道：“一会儿机关一动，猴子先过去抓小孩，有孩子在手，谅那女人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反抗了。”

　　“那是，大哥英明。”

　　众人齐齐夸赞道，然后就静静趴在原地，等着前面母子几人踏入机关落入陷阱。

　　前面。

　　秦宇轩走在最前，桑小果跟桑芷薇紧随其后，三人表面上看似玩闹，实则内心早已紧绷成拉满的弓弦，用尽全副心神注意着身后人的行动。

　　眼看着她们三人都快走到树林边缘，结果身后人还是没有行动。

　　桑小果不由感觉奇怪。

　　“哥哥，你跑得太慢啦，我都要抓到你了！”她嘴上这样说着，伸手便去抓哥哥的衣服。

　　秦宇轩心神高度紧张，反手明推实抓住妹妹的手：“哈哈，你抓不着！”

　　这时，原本一直趴在她肩头的棉花糖突然警觉抬头，冲着前面“喵呜”急促叫了一声。

　　“停下！”
　　桑芷薇陡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伸手，试图抓住女儿跟儿子。

　　然而已经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秦宇轩一脚踩上了个什么东西，顿时瞬间收拢的绳索一下捆了个结结实实，倒吊起来！

　　“哥！”

　　桑小果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就被桑芷薇抱着就地一滚，躲开了随之而来的大网。

　　但是秦宇轩却没那么幸运了。
　　被绳索捆住的他一下被罩了个结结实实。

　　“妈妈！”秦宇轩大叫，抬头的瞬间正好看到身后急速向他们逼近的三角眼等人，他一咬牙，大声喊：“去黑市！”

　　对方一共有四个大人，还全都是男性，跟其硬拼不智，而这里离人烟最近的地方也就是之前那处黑市了，是以他才会想到这么一句。

　　桑芷薇也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在他话音刚落，已经抱着桑小果一个侧身绕开冲过来的猴子，冲着来路狂奔。

　　结果她却没想到对方并不仅仅是只有一个陷阱那么简单。

　　她抱着小果刚跑出两步，脚下便踩到某处，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又是陷阱！
　　她心里一急，只来得及顺势将小果跟包裹往外一扔，就感觉脚踝一紧，整个人就跟秦宇轩一样，被倒吊起来。

　　“东西你们拿走！放我们走！”
　　桑芷薇涨红了脸，冲着三角眼等人喊到。

　　只可惜。
　　她今天运气不佳，遇到的并三角眼等人并不是普通的拦路劫财那么简单，这群人是群专门拐卖儿童妇女为生的亡命之徒。

　　这几天众人在蒙山镇转呆了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目标下手，就在他们想着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在黑市遇到了桑芷薇一行人。

　　后者姣美的长相瞬间就将他们的歹念勾了起来，一番打听，又发现对方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这下，那邪念就跟山火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

　　此时听到桑芷薇喊话，三角眼看着地上瘦弱娇小的桑小果，只觉得胜券在握，当即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放过你们？！”

　　“哥几个你们同意吗？”
　　他邪笑着转身，看向同伴。

　　猴子着迷地看着桑芷薇因为被倒挂而露出的纤细腰身，动作猥琐地一舔唇：“老大，我们是疯了吗？放过她，啧~这小丫头长得倒也可以，养养日后怕是也能卖个好价钱。”

　　“就是，就是。不过那个男娃娃有点不好整，年龄大了又是男的，不好卖。”

　　“那就杀了便是。”

　　几人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怕又残忍的话，桑芷薇听了顿时目?欲裂：“你们敢？！”

　　“还问我们敢不敢？”三角眼邪笑着冲她逼近，将手伸到身下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动作，“等下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哈哈哈……”

　　桑芷薇杏眼圆睁，死死盯着他，同时腰腹用力猛地将自己拉起拽住绳子：“你要敢动我孩子们分毫，信不信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弄死！”

　　她嘴里放着狠话，手上也不含糊，一把抽开绳索跳下来：“黑市随时有人出来，我就不信你们这么大胆，敢一直跟我耗着！”

　　三角眼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竟然眨眼间就挣脱了绳索，顿时愣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被她的动作吸引，因此就没注意到一旁的桑小果一直死死按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走在最前的三角眼看着挣开绳索的桑芷薇愣了一下之后便嘿嘿笑了起来，转身冲众人挥挥手：“小娘皮烈性，这样吃起来才带劲！有意思，哥几个去把那两个娃儿给老子捆起来，让他们看着老子操他……”

　　结果，话音未落。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关键时刻，桑小果一把抽出空间里的棒球棍照着三角眼的脑袋就是重重一棍挥了下去！

　　“嗷！”三角眼当即被打了个满脸开花。

　　“我敲你妈！你他妈找洗！”
　　三角眼的嘴瞬间肿胀出血，痛得连话也说不清楚。

　　暴怒的他劈手就去夺小果手里的棍子，哪知桑小果人小身形也灵活，只一闪，就从他的胳膊底下蹿过一下冲到桑芷薇身边——

　　“妈妈！接着！”

　　说着，她又把一把锃亮的尖刀扔了过去。

　　桑芷薇来不及去问女儿是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些东西的，本能一把捞过尖刀，反手就是一个利落的回手斩，一刀剁在三角眼伸出的胳膊上。

　　血光四溅！

　　“啊！！！”
　　三角眼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了下去。

　　桑芷薇一刀得手之后脚下不停，一个侧身滑步就冲到了猴子跟前，重重一脚跺在他的膝弯处。

　　后者反应不及，顿时被踹倒在地，紧接着就被桑小果抡着大棒子一棒敲中脑壳砸晕。

　　母女两突然反击一连干掉两人，剩下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猛地发一声喊，直接转身冲到还被困着的秦宇轩跟前，“哗”地抽出一把锃亮的柴刀比在后者的脖子上——

　　“扔下刀！否则杀了他！”

　　彼时，桑芷薇刚好抓住最后一个小胡子男人正要挥刀，见状顿时僵住，不过她并没如对方所愿扔刀，而是反手一个锁喉将人制住与他僵持起来。

　　桑小果拎着棒球棍站在一旁，双眼死死盯着对方。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有风从远处吹来，带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棉花糖早就在刚才的打斗中跑得不知所踪，桑小果大脑急速运转，寻思着脱身之法。

　　桑芷薇死死扣住小胡子的脖子，冷冷开口：“放开他，我也放过你们。否则……”

　　说着，她手上用力，顿时就在后者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顿时引得他一阵杀猪般地惨叫。

　　“闭嘴！”
　　“闭嘴！”

　　一男一女两声齐喝，顿时吓得小胡子男一阵心梗，然后哀嚎道：“三哥，三哥救我啊三哥，我不想死，这女人太吓人了！”

　　也不怪他害怕。

　　这几人是兄弟，他这回还是头一回跟大家出来干活，刚才他早就被桑芷薇挥刀砍人时的干脆利落给吓破了胆，这会儿撑着没尿裤子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表现太过无能，顿时惹得壮汉一阵无语，不过他还是不想放弃，挥着刀逼近秦宇轩：“扔刀！否则杀了他！”

　　眼瞅着那雪亮的刀锋马上就要砍上秦宇轩的脖子，桑芷薇无奈松手。

　　就在刀即将脱手的瞬间——
　　秦宇轩头顶突然传来“喵”的一声轻唤，身上绳索一松，瞬间掉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壮汉的手顿时落空。
　　桑芷薇瞳孔微缩，手指再次收紧握紧了刀。

　　然而可惜。
　　虽然刚才棉花糖帮他咬断了绳子，但是他身上还有一张网。因此秦宇轩往前跑了没两步，便又再次被壮汉制住。

　　场面再次僵持下来。

　　远处黑市的方向隐隐传来人声，应该是有人又从里面出来了。

　　就在壮汉见势不可为开始动摇的时候，三角眼却按着断臂挣扎着自地上爬起，骂骂咧咧：“老三杀了男娃我们走！”

　　还从没吃过这么大亏的他哪肯就这么眼睁睁放桑芷薇她们走，因此拼着老四被杀也要杀她一个人出气。

　　壮汉一呆，正要听话挥刀动手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弦响——

　　下一秒。
　　大家只听“咻！”的一声，一枚白尾羽箭破空而来直透壮汉持刀的右臂！

　　“啊！”
　　就在对方惨叫收手的时候，一直蓄势待发的桑小果突然动了。

　　只见她抡起大棒子，重重一下敲在三角眼的后脑上——后者再次倒地。

　　然后一下，两下，三下……

　　众人只听“砰砰”连声，她接连数下用尽力气敲击在对方身上关节各处，生怕一会儿他再爬起来对自己造成威胁。

　　三角眼：“他妈的……”
　　然后白眼一翻，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12.  第 12 章   院长

　　援兵很快赶到。

　　来人叫肖毅，是个长相帅气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刚才那箭就是他射出的。他提着一把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大弓，说自己是附近一名猎户。

　　桑芷薇搂着一双儿女连连道谢，肖毅摆摆手，直接上前将几人五花大绑起来，准备扭送派出所。

　　这头，桑芷薇抱着儿女上下检查确认两人都没受伤，这才一顿，猛地想起刚才桑小果莫名其妙掏出来的刀跟大棍子。

　　“小果儿？”她一脸疑惑地盯着女儿还没来得及发问，不曾想后者却是突然“呜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妈妈我快被吓死了！”她哭得直打嗝，眼泪简直是不要命一般地落下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凶的人！”

　　“叔叔你不知道，那个人可凶残了！他一上来就说要卖了我们，还说要杀了哥哥。”
　　桑小果指着满头是血的三角眼大声控诉。

　　眼睁睁看着桑小果发飚把自家大哥砸得满是血昏迷不醒的小胡子顿时震惊了：“啥？！”
　　到底谁更凶残？

　　肖毅可不知道之前的景况，见状直接飞起一脚踹了小胡子一个狗啃泥：“闭嘴！老实点！”

　　小胡子简直憋屈坏了，偏这时那名被箭羽射中的壮汉还怒其不争的重重啐了他一口：“妈的以后别说你是老子的弟弟！丢人！”

　　“三哥？！”
　　小胡子想来以前是个娇生惯养的，闻言顿时一个没忍住，悲从中来，竟是“呜哇”一声，也哭了起来。

　　被他们这么一岔，桑芷薇也忘了问小果刀子的事情了。

　　*

　　他们很快就把三角眼一行人押送到派出所。

　　结果一查几人身份，顿时让众人心惊不已——原来，这三角眼四人竟然是在逃通缉犯，而且他们也并不仅仅是四人团伙这么简单，在他们身后，有着一整条拐卖人口的产业链。

　　这一意外发现让派出所众人欣喜之余也是后怕不已，当即就成立了专案组要专审此案。

　　三角眼一见这架势，自知脱身无望，便举报说桑芷薇参与黑市买卖。

　　对于他们的举报，桑芷薇自然是不认的。直接说这是他们的打击报复，并且巧合的是，这几人竟然在黑市还买了她自制的膏药。

　　于是她便堂而皇之地把那几贴膏药指了出来，说这是他们抢劫自家的东西。

　　这下，人证物证俱全。

　　三角眼：“！”
　　说真话也没人信，他简直气到吐血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是恶贯满盈的人贩子呢？

　　*

　　等桑芷薇录完笔录，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时候再去供销社，肯定没什么东西了。

　　于是大家便决定下次再去供销社，先去卫生院看看，今天就早点回去。

　　经过三角眼那一场，母子三人现在都有点杯弓蛇影了，生怕回去晚了路上没人，万一再来个啥意外就没那么好命了。

　　只是她们一出去，却意外地发现肖毅竟然还在等她们。

　　“咦，肖毅叔叔你还在呀？”
　　小果率先看见了他，顿时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看她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肖毅顿时也忍不住笑，蹲下双眼平视她：“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说着，他变戏法一般自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呐，这里包的可是国营饭店的烤鸡哟！我过去的时候只剩这最后一只了，吃不吃？”

　　他眨着眼笑得一脸狡黠，似乎吃定了小果会吃。

　　哪知小姑娘却是定定地盯着烤鸡看了一会儿，然后小身子一扭：“不要！妈妈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吃的东西！”

　　肖毅吃了后脑勺，也不气恼，摸摸鼻子笑得一脸和善，转头看向桑芷薇：“桑大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桑芷薇一顿，点点头带着孩子们跟着他来到了门外。

　　“这个，之前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是在耿婆婆那里出来的。”肖毅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我出来也是专门来找你的，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碰到了三角眼他们。”

　　“专门找我？”
　　桑芷薇反问，“是你家人生病了吗？”

　　她是大夫，所以听到这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肖毅再次笑了起来：“对，家里人早些年受伤，老毛病了。一到换季总是风湿骨痛，这不那会儿在耿婆婆那里听说你的药膏药效厉害，便想跟你换几贴试用下效果，结果您生意太好，我这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卖完走人了。”

　　一听是这事，桑芷薇顿时笑了起来：“哈哈，要么说好人有好报呢！”

　　她笑着从包裹里取出刚才从三角眼那里顺回来的十贴膏药：“全给你了，这应该是之前他们买的，现在归我了。”

　　见她理直气壮地说着霸占药膏的话，肖毅也忍不住莞尔：“哈哈，这我可真是没想到，不过十贴的话，我身上带的钱可能有些不够。”

　　他皱眉回想着她在黑市里卖的膏药价钱——
　　其实他不缺钱，但是这趟出来压根没想着买东西，所以身上只带了几块钱，刚才在饭店吃饭连带打包烤鸡花得差不多了。

　　如果只是买个两三贴的话应该还可以，但如果十贴全买的话，就有点尴尬了。

　　哪知他话一出口，桑芷薇顿时爽朗一笑：“你救了我们，这些膏药就当是谢礼送你了，还请你不要嫌弃礼薄。”

　　“对了，请问你家住哪里？今天晚了，日后我定当登门道谢。”

　　肖毅从没占过别人便宜，一听这话连连推辞，只说自己买三贴就好。

　　哪知桑芷薇却道：“如果你不全部拿走，这些药膏放我这里也没用，只会慢慢散掉药性白白浪费。”

　　“况且现在如果再让我回去卖，我肯定也不敢了，现在只想早点回家。”

　　肖毅一听顿时左右为难，最后他突然不知想到什么，一把将身上仅剩的零票以及那只烤鸡塞给她，道：“等我一下。”

　　然后就匆匆跑了出去。

　　没两分钟，他便又转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包白糖以及一罐麦乳精：“这些，再加上这些钱，应该就够你十贴的价格了。”

　　桑芷薇还想再推辞，结果肖毅却是打定了主意：“你如果不收我就不买了。”

　　说这话时，他还颇感脸红，其实算下来他还是占了便宜。

　　要知道桑芷薇当时用十贴药膏可是足足从耿婆婆那里换回来了十斤细粮票以及四块钱。

　　而他这里的东西加起来也才不过三块出头。

　　桑芷薇拗不过他，最后只好再三请求，留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一包白糖到手，最高兴的莫过于桑小果了。

　　她喜欢吃甜，每天不吃点甜的就总感觉心里慌。虽然她空间甜食很多，但是家里却丁点甜味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怎么往外拿。

　　这下好了，她完全可以跟白米一样，每天偷偷续一点了。

　　这头母子三人手牵着手离去，那边肖毅收拾好东西转身来到国营饭店推门进去，待看到饭店角落坐着的一道挺拔小身影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戏谑：“哟！小衍长大了嘛，知道讨女孩子欢心了？”

　　坐在角落的，正是面无表情的肖衍。

　　听到肖毅调侃他，后者头都没抬，直接摆出一副棋子：“陪我下棋。”

　　肖毅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小衍，我的好小衍，二叔不该，二叔说错话了，别叫我陪你下棋了好吗？”

　　自从上次他陪着肖衍下了整整一个通宵的象棋之后，他就知道他这辈子啥事儿都能做，但唯独不能的，就是陪他下棋。

　　这尼玛，别人下棋是消遣，这小子下棋简直是要命。

　　臭棋篓子一个，还死不认输，一直输一直下，不下不行，让子也不行——真不知道这小子棋艺那么差，他是怎么看出来他让棋的。

　　总之，这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

　　肖衍：“下棋。”

　　肖毅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眼珠一转，赶紧一把拎起手里刚换来的药膏：“对了，二叔今天又淘到了一种药膏，你要不要试试？你不是每天痛得难受么？”

　　肖衍拿棋的手一顿，两条细而黑的眉毛一皱，似乎是在思考。

　　肖毅一看有戏，赶紧加大了诱惑力度：“你试试吧，之前我在黑市里听人说这大夫做的膏药可有效了，说不定能帮你止痛呢？”

　　肖衍思索再三，终于勉为其难点头：“好。”

　　肖毅顿时大喜，正要上前把膏药给他，哪知后者却是突然又说了两个字：“三局。”

　　肖毅：“……”
　　“…………”
　　不带这么玩的！老子就是不想跟你下棋怎么的？！

　　不过幸好，肖衍也就是无聊想逗逗他这个傻二叔，说完这句他便收起膏药跟棋盘：“回家吧。”

　　肖毅跟在肖衍身后，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个侄儿的脑回路——
　　你说他喜欢那家人吧，他又不露面。
　　你说他不喜欢那家人吧，他又专门叫他跟着出来救人。

　　不过这些话他也没问，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肖衍也不会回答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有些沉郁，忍不住偷偷瞧了身边的男孩一眼。后者依然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安静走着，似乎对他这眼毫无察觉……

　　*

　　话说两头。

　　这边桑芷薇带着小果很快就到了卫生院。

　　原本到之前，她还有点担心自己会吃闭门羹，毕竟之前她被赶出医院时的情况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当时徐秋生那家伙认定她再无翻身可能，于是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将她赶了出来，并且下令日后除非她是躺着作为患者，否则是无论如何也不许她进医院大门的。

　　结果她刚一到卫生院门口，还没进大院。

　　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护士，看着她欣喜大叫：“呀！桑医生您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回来了？我还以为还要几天呢！正好，桑院长刚才还说要送物资去秦家村呢，你快去看看。”

　　桑芷薇顿时懵了：“啥？！林院长？”
　　院长不是徐秋生么？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个林院长？




13.  第 13 章   惊喜

　　桑芷薇没想到自己不过短短几周不在，卫生院里就变了天。

　　通过护士李明雅的解释，她这才知道原来前段时间徐秋生竟然被人举报贪渎，经查证据确凿，被判去红星农场改造十年。

　　而现在暂代院长一职的，是之前跟她关系还算不错的林主任。

　　由他暂代院长之职，之前徐秋生安在她身上的罪名自然很快就被人洗清，查出那不过是对方监守自盗，眼红她医术了得，觊觎她家的祖传药方以及针法而故意搞出来的。

　　“唉呀，我们是真没想到，徐院长竟然会是那种人。诶桑医生你之前也真是的，明明那就是徐院，哦不，徐秋生诬陷你的，你为啥不跟大家解释解释？”

　　桑芷薇跟在护士李明雅身后，听到这话不由轻笑一声：“清者自清，况且当时的情况，不论我解释不解释，都改变不了被赶出去的事实。”

　　“也是。”
　　李明雅一顿，扭头注意到桑小果正牵着秦宇轩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顿时惊了：“咦，小果她……这是好转了？”

　　她记得之前这孩子的眼神可没这么灵动，总是面无表情的谁也不搭理，就连她妈妈跟她沟通都要靠猜，还不能碰。

　　桑芷薇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看向小果的眼神透出几分宠溺：“是啊，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

　　很快，几人就在李明雅的带领下来到院长办公室。

　　代院长林保国正在跟人通电话，看到几人进来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示意他们等一下。

　　等挂完电话，林保国便快步走过来：“唉呀，我还说今天找人去秦家村通知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他笑眯眯看着桑芷薇：“小桑啊，之前委屈你啦，那些事情都查清楚了，全都是徐秋生他陷害你的。现在经过镇上大会讨论，决定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以及这段时间你缺席的工资也会照常结算。”

　　对此，桑芷薇表示没有异议。

　　林保国便递了份文件过来要她签了，然后道：“小桑，之后呢院里就要全力建设村级卫生室了。所以现在有个事想征求下你的意见。”

　　桑芷薇微微坐正：“好的，院长您说。”

　　“嗐，别喊我院长，就叫我主任。”林保国把手一挥，“我就是个代的，上面说后面会再派人来接手卫生院的，这几天院里没人管，就叫我暂代一下。”

　　说完，他又继续道：“现在由于成立卫生室的事情，院里需要一部分医生驻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看你想法如何。”

　　“驻村吗？”
　　桑芷薇一顿。

　　林保国：“对，之前徐秋生动作太快，你走后马上就从别的地方请调了两名医生。这两人我们查过了，没有问题。所以就这么让他们走人似乎也不好，所以就想问问你看你对驻村的意见是什么样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驻村，我叫他们去也是一样的。”

　　“不过呢，驻村有一样好，就是什么事都是由你当家作主。而且后续如果做得好，业绩是会直接在卫生局那边留案的。”

　　听到这里，桑芷薇心里不由一动。

　　要说她对卫生院有多大归属感，那还真没有。她本来就是被罚到这边来的，后来更是遇到徐秋生那样的嫉贤妒能的人，处处被挤压。

　　况且现在她不管是父亲还是小果爸爸秦思昂那边的事，各种打点都需要花钱。在院里虽然条件舒适，但很多事情她做起来就太过束手束脚。

　　再一想秦家村山里那丰富的物产，她毫不犹豫开口：“行，我驻村。”

　　跟林保国定下驻村这件事，后者又拿出一只木盒子：“这是你之前被徐秋生罚没的药方以及银针等物，现在物归原主。”

　　桑芷薇惊喜接过——
　　她这趟原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现在物归原主，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之后她又随着林保国去库房里清点了即将送去秦家村的物资，不过这些东西暂时不会送过去，还得跟村里商量之后由村里人派人接收，她负责保管。

　　做完这一切，一家人又回到之前在医院的宿舍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

　　当初被赶走时走得匆忙，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也不允许她带。不过现在好了，林保国直接将宿舍钥匙交还给她：“这间宿舍还给你们母子留着，以后如果回来述个职啥的也有地方住，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你点点看有没有少。如果少了就列个单子，院里去找徐秋生找他要。”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桑芷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之前她每个月为了给小果看病，家里也是穷得除了两床被褥，几套换洗衣物，其它就是些医书杂志了。

　　不过这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于是她三两下就把所有东西打包成两个大包裹，房间瞬间就空了。

　　从宿舍出来，眼看天色已经不早，桑芷薇便带着儿女赶紧往秦家村赶。

　　结果她刚转出门，迎面就碰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正坐在路边抹眼泪。

　　“林……惠芬？”
　　桑芷薇从包裹堆里探出头，试探喊了一声。

　　如果她没记错，坐在那里哭鼻子的正是陈利民的媳妇林惠芬，可她不是在卫生院里陪后者住院么？又怎么自己在这里哭？

　　难道陈利民的伤加重了？

　　桑芷薇心里一路，快步走过去，又喊了声：“林惠芬！”

　　林惠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待看清喊她的是桑芷薇之后她又慌忙站起，手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啊，桑大夫！您怎么来了？”

　　等看清她手里大包小包的模样，林惠芬又赶紧伸手去接：“咋搬这么多东西？您这是干啥去了？”

　　“你别动，孕妇呢。收到院里通知说我的处分取消了，以前的东西就还给我了。”桑芷薇一侧让开她三言两语解释完毕，然后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是陈利民的伤不好了吗？”

　　“不不！”林惠芬一听，连连摆手：“不是的，利民他好着呢，是我自己个儿，嗐……别说这些了，看您搬这么多东西赶紧的忙去吧，不用管我。”

　　闻言，桑芷薇还以为她是跟陈利民两口子吵架了，闻言便也爽快一笑：“两口子总有闹矛盾的时候，但是你现在切记自己是个孕妇，他是伤员，凡事两人都想开着点儿，老这么情绪低落对胎儿不好。”

　　说着，医生的职业本能促使她将手往前一伸，号住了林惠芬的脉：“孩子好着呢，就这会儿动得有点厉害，想必是宝宝也知道妈妈伤心了，想安慰你。行了，没啥大不了的，哭完就赶紧回去吧，这晚上的风还是很凉，别坐地上了。”

　　桑芷薇习惯性里嘱咐几句，换来后者羞涩一笑，“哎，好好，谢谢桑大夫关心，我这就回去了，您也赶紧忙去吧，现在回到村儿里，只怕天都要黑了。”

　　之后桑芷薇又简单问了几句陈利民的起居，得知他下周应该就能出院。这才彻底放心，然后叮嘱道：“你自己也是，刚才我号脉胎儿应该一切正常，但是看你的月份，应该离生差不远了，这几天切记不可情绪波动过大……”

　　桑芷薇细细叮嘱一番，一直到林惠芬一一应了，最后转身离去，这才带着桑小果兄妹两重新上路。

　　也不知怎么回事，小果发现她妈对孕妇格外优容。

　　这种优容并不止是情绪上的优待，而是态度上的。对于别人，桑芷薇通常都是等对方找上门来才会开口问诊，但是对于孕妇，她似乎总也忍不住会主动过去帮对方检查什么的。

　　心里想着事，她的脚下不由就慢了。

　　桑芷薇走了两步之后停住：“小果儿？”

　　“啊，妈妈！”小果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落在后面了，于是快走两步赶了上去：“您为什么对她这么关心？”

　　“为什么？”
　　桑芷薇抱着包裹大步往前走着，闻言脚步一顿，片刻之后呵呵笑了起来：“因为妈妈生你的时候就是因为情绪不好，才会难产，才会让你病了这么多年，所以不想让别人再步我后尘而已。”

　　“生我的时候心情不好？为啥呀？”
　　桑小果顿时好奇了——在她为数不多的对爸爸的记忆里，她隐约记得父母感情应该很好，应该不存在爸爸惹妈妈生气的情况呀？

　　而她又压根没有对爷爷奶奶的记忆——
　　那么，又是谁会惹妈妈生气情绪不好到难产呢？

　　桑芷薇脸色一变，秦宇轩已经一把拽住小果：“妹妹！”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哪知前者却是突然一笑，伸手一撩头发：“因为那时候妈妈跟你奶奶他们吵了一架。”

　　“奶奶？！”
　　桑小果顿时惊呼，原来她还有奶奶啊，可是以前怎么没听说呢？

　　她还想再问，但是桑芷薇却是丢下一句：“你现在还小，以后再给你说你奶奶他们的事吧。”

　　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了。

　　一家人运气很好，刚出蒙山镇就遇到一辆赶往秦家村的牛车，桑芷薇付出了两毛钱的代价，顺利坐上了牛车。

　　回来乘了车，因此到家的时候就比预期的要早，天还没黑。

　　趁着此时还有光亮，桑芷薇将带回来的被褥全部拆下，抱着准备去河里清洗一下。

　　见状，桑小果自告奋勇要去帮忙。

　　秦宇轩留在家里做饭。

　　于是，一家人就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家里，一路则抱着满满两大盆衣物往河边而去。

　　一回到村子，棉花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桑小果也没管它，径直跟着妈妈一起到了河边。

　　东西以前就是干净的，只是很长时间没用，需要清洗一下灰尘，因此很快两人就把所有东西清洗完毕。

　　桑小果在河边发现一堆野地莓，喜得她赶紧去摘了来跟妈妈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分着吃。

　　正吃着，前面草丛突然“喵呜”一声，蹿出一道灰扑扑的身影——
　　是棉花糖，它终于浪回来了。

　　“棉花糖！”
　　桑小果欢喜大叫，举着手里的地莓冲过去：“你是不是知道我找到吃的了，所以才跑回来？来，给你吃一个！”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地莓递了一个过去。

　　结果棉花糖却傲娇仰头：“咪唔~”给你哒！
　　然后脑袋一伸，将嘴里叼着的一团东西递了过来。

　　此时天色昏暗，桑小果完全没看清那是啥东西。

　　只是她想着棉花糖也不可能害她，于是便想也没想，直接一把抓了上去——

　　然后。
　　“吱吱！！！”
　　那团灰秋秋的东西猛地抬头，伸嘴就是一口！

　　“啊！！！”
　　桑小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老鼠！！！”




14.  第 14 章   投喂

　　棉花糖是一只男猫猫。

　　只是可怜桑小果两世为人，头一次收到来自雄性的礼物——结果却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灰老鼠！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抓狂？！

　　“棉花糖！”她气得跺脚大叫。

　　猫崽子不知道主人为啥生气，臊眉耷眼地蹲在一旁：“喵！”老鼠可好吃了。

　　叫着，它还将jio下压着的灰老鼠又摁了两摁。

　　“吱——吱吱！”
　　后者被摁得眼睛翻白，惨叫两声。

　　“……”

　　桑芷薇冲过来抓住小果的手一看——
　　呼，还好，刚才那老鼠并没咬到她，否则就要去医院打疫苗了。

　　“喵喵！”
　　棉花糖感觉无辜极了，它可是好不容易才省出来的一口口粮，结果却没讨到小主人欢心。

　　它顿感无比失落，低头又重重一摁那只灰老鼠，后者肚子瞬间陷下去，形成一个凹陷。

　　喵~它知道了！
　　一定是它太胖了，主人不喜欢胖的！

　　棉花糖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叼着老鼠转身就跑。

　　离开时还冲着桑小果又喵喵叫了两声，那模样仿佛在说：主人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抓个美味又好看的老鼠回来！

　　桑小果：“棉花糖！”
　　她一个阻拦不及，棉花糖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她：“……”

　　桑芷薇顿时忍不住笑，走过来安慰她：“棉花糖这是喜欢你呢，它想投喂你，不要嫌弃。”

　　她：“…………”
　　更无语了好么？她可不想要这样的投喂！

　　桑芷薇乐不可支，母女俩趁着夜色回了家，能干的秦宇轩已经热好稀饭，并且把肖毅送的那只烤鸡切好摆上。

　　院子里没有挂绳，母子三人就地取材，用柴房里现有的竹竿支了个简易的支架将被褥晾上，这样明天太阳一晒，就能干了。

　　一家人很快就把饭吃完，那只烤鸡吃得大家是无比的满足。

　　秦宇轩将最后两块肉分别夹给妈妈跟妹妹，突然感慨道：“妈妈，我觉得其实是不是我们还是在中毒昏迷没醒？”

　　桑小果正在努力跟碗里那块鸡肉奋斗，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哥你是不是吃肉吃伤了？什么叫你们还在中毒昏迷没醒？”

　　“不是啊。”
　　秦宇轩一本正经摇头，“小果你看啊，之前你又不说话，不跟我们沟通的。一天天的可难相处了。然后我们还很穷，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鸡蛋也是，妈妈的粮票一个月才能换十个鸡蛋。”

　　“可是现在，”他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地算：“前天我们吃的萝卜鱼汤，昨天是小鸡炖蘑菇，还有蛇肉羹，然后今天是烤鸡。”

　　“嗯并且目测明天我们应该会吃兔！啊，还有鸡蛋，昨天你还捡了十几个鸡蛋回来。”

　　末了他来了个总结——

　　“你说这不是做梦是什么？所以我肯定还中毒没醒，在这儿白日做梦呢。”

　　桑小果白了他一眼：“你还忘了点了，那里还有两罐麦乳精还有饼干呢，所以你这梦做得还挺丰富。”

　　秦宇轩摇头晃脑：“那是。”

　　桑小果可不惯他这样，于是果断伸手，掐住他胳膊内侧的软肉重重一拧：“那现在醒了没？”

　　“嗷！痛痛痛！”秦宇轩痛得眼泪chua地就下来了，“醒了醒了，快撒手。”

　　“那东西还在不在？我难相处不？”桑小果坏笑着手上用力，又转了一下。

　　“嗷，还在还在！不难不难，你可好相处了！”秦宇轩现在就是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说她难相处——这不报复就来了？

　　两人笑闹着收拾完碗筷，桑芷薇则是起身去收拾那一堆吃的——

　　秦宇轩的话正好提醒她那些东西该收一收了，之前没清点还没觉得，今天被他这么一数，她才猛地惊觉家里似乎好像这几天确实多了好多好东西。

　　她从杂物间里翻出两只半旧的竹筐，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摆好，不算今天在黑市里换的，剩下的足足装了满满两大筐！

　　看到这些东西，桑芷薇的内心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有了安全感之后，她人也变得大方了，直接拎出一罐麦乳精：“你们俩过来，一人冲一杯，小孩子长身体多喝点没坏处。人家晚上是喝牛奶，我们没有牛奶，就用这个代替一下子也是可以的。”

　　秦宇轩欢呼一声抱着碗冲了过来，端正坐好，然后看着妈妈给自己还有妹妹一人挖了满满一勺，然后倒水——

　　哪知桑小果却是眼珠一转，冲过去又抱了一只碗来，“砰”地一声放到桌子上：“妈妈你也喝！”

　　“不，我是大人，不用……”桑芷薇正要推辞，哪知桑小果却是一下打断她：“妈妈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哒？对不对？”

　　桑芷薇眉毛一挑：“当然。”

　　“那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舍不得喝？是不是怕自己不会好？所以给我们留着？”

　　“啊这……”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最后还是秦宇轩眼明手快，飞快地给她的碗里也挖了一勺麦乳精粉冲上：“妈妈已经冲了，不喝就浪费了。”

　　桑芷薇心头一震，眼眶微湿一把搂住懂事的儿女们：“好！妈妈一起喝！”

　　只是这麦乳精一入口，她的眉头就是一皱：“不对啊。”

　　她拿起碗又抿了一口，“怎么这麦乳精的奶味儿这么浓？是我好多年不喝，已经忘了它的味道了吗？”

　　“！”
　　糟了！奶粉掺多了！

　　桑小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那肯定是麦乳精升级了呗！”桑小果眼珠一转，振振有词：“你不是说你好多年不喝了吗？那肯定配方升级了。”

　　“是这样吗？”
　　桑芷薇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那头桑小果已经一仰脖子，“咕嘟嘟”一口气把“升级版”麦乳精粉喝完，末了理直气壮一抹嘴巴：“升级还不好吗？我反正是很喜欢这个奶味儿！”

　　“也是。”
　　桑芷薇看着女儿嘴边一圈奶胡子，顿时笑弯了眼：“我也很喜欢奶味儿，甜甜的很好喝。”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喝完睡前牛奶，哦不——是“麦乳精”之后就去洗漱。

　　桑小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块香皂，说是自己在村里瞎逛时捡的。

　　虽然桑芷薇有些意外于香皂的气味好闻，但是看着那形状潦草的一小片，她倒也没有起疑——也许真是谁家淘气孩子从家里切了一片丢的吧。

　　淘气孩子?小果见妈妈没有起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同时又有些遗憾——唉，要是家里能再有钱一点，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把香香拿出来了？

　　女孩子皮肤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早点开始保养！

　　虽然她现在还小，用不了那些功能性的护肤品，但是妈妈可以用啊！

　　想到此，她十分珍惜地用脸蛋挨了挨妈妈那光滑的脸：“妈妈，等下次赶集，你给自己买一瓶香香吧。”

　　自从接受自己的身份之后，她现在做这些亲昵的动作是越来越顺手了，一点也没有刚来时的不自在与尴尬。

　　“香香？”
　　桑芷薇被她嘴里突然冒出来的词汇搞得一愣，片刻之后笑了起来：“你说的是香脂吧？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桑小果一脸认真，轻轻一抚妈妈的脸：“妈妈长得好好看，所以一定要好好保养皮肤才是。而且我们现在又在农村里，整天下地风吹日晒的，可不能把妈妈晒不好看了。”

　　“哈哈哈。”
　　桑芷薇被她这话逗得乐不可支，搂住她在她额头重重亲了一口：“呀，我们小果长大啦，知道爱美了！”

　　说到这里她一顿，又道：“不过香脂我们不用买，我自己就会做。现在天气还暖和，不干，等到秋天，妈妈就给你做一罐，好好保护我们小果儿的脸蛋！”

　　妈妈竟然会自己做香香？！
　　这是什么宝藏妈妈？！

　　桑小果眼睛一亮，“吧唧”一口重重亲在她的脸上：“妈妈你太厉害了！竟然连香香都会做！”

　　桑芷薇抿着唇微笑：“你外公还会做更多的好东西呢，我这都是跟他学的。”

　　只是以前，她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给小果治病上面，哪有功夫搞这些？

　　母子三人说了会话，又在那张大床上挂了一张帘子将秦宇轩跟母女俩的位置区分开，便倒下睡了。

　　今天去镇上来回折腾一天，一家人都困得不行，躺下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里桑小果梦见她妈妈做出来的护肤品功能美白袪斑抗皱保湿无所不能，方圆百里十里八乡的女人们纷纷求买。

　　正当她在梦里乐不可支，数钱数到手软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砰砰砰！”
　　“桑大夫在吗？救命！林惠芬她难产了！！！”




15.  第 15 章   难产【1+2更】……

　　桑芷薇迷迷糊糊醒来, 大门被人拍得山响。

　　“桑大夫！桑大夫在吗？林惠芬她难产了！”

　　林惠芬？
　　桑芷薇一愣，她不是在卫生院么？怎么难产了还来找她？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外面又多了道焦急的声音：“不好了, 花婶子, 她血崩了！但孩子还没出来, 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心头一凛，睡意彻底退去，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针包穿好衣服就冲了出去。

　　“人在哪儿？怎么个情况？”

　　外面站着的正是村子里负责接生的花二姐, 此时她那张平常总是爱笑的脸上布满严肃，一看到她，就拽着她飞快往外走——

　　“她是昨天半夜回来的，说是这几天天凉, 回来给她婆婆取两件衣服，结果回来天太黑，路上滑了一跤, 回来的路上就发作了。”

　　“我到的时候她羊水已经破了，但是孩子迟迟不出来，看露出来的胎位也不正，孩子竟然是横的。”

　　桑芷薇：“怎么会？”

　　昨天下午她在医院门口碰到对方帮她检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呀, 怎么一晚上没过, 这胎位就反了？

　　桑芷薇心里微沉，只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料想不到的变故。

　　很快，两人就到了林惠芬家的院子。

　　她家的院子不大，收拾却是非常整洁温馨，院门口还种着两丛紫色的小花迎风摇曳。

　　只是一想到她两次来这里都是为了治病救人，桑芷薇心里就免不了感慨，再没心情去欣赏那两丛开得正艳的花儿。

　　屋子里,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又接满。

　　林惠芬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满头大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她的妈妈王丽芳急得直哭，又忍不住埋怨：“你说说你这都是当过一次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注意，那衣服没有就没有这大夏天的还能冻死人咋的？怎么非要半夜回来一趟，这下摔了可咋整！”

　　一旁帮忙的接生婆花奶奶瞪她一眼：“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叫二姐去请桑大夫了，你要想埋怨就赶紧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人参给她熬点参汤过来！”

　　王丽芳：“这农村乡下的，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参去？”

　　“没人参搞点别的，红糖，粥……反正啥能补力气就去熬啥，别在这里哭着影响产妇情绪！”

　　花奶奶脾气火爆，一句话就给她把哭声怼了回去。

　　林惠芬睁开眼睛，冲着花奶奶歉意一笑：“抱歉，我妈她也是担心我。”

　　花奶奶眼一瞪又要发火，但是看着她那脸色苍白，气色虚弱的模样又骂不下去，只重重一把掐在她身上某处穴位上：“闭上眼睛，好好养神！”

　　“娃娃你就别想了，专心护着自己个儿就行！我这儿可不兴那些保小保大的说法，大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花奶奶孤寡一辈子，据说就是因为性格太过暴躁冷漠，但这会儿她这颇显没有人情味儿的话落在林惠芬耳朵里，却是多了几分暖意。

　　王丽芳抹着眼泪开门出去，正巧碰到匆匆进来的桑芷薇，她神情一顿，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桑大夫你可来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家惠芳啊，我求你了！”

　　她这一下顿时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桑芷薇皱眉，直接绕开她：“产妇在哪？让我看看。”

　　王丽芳跪行两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眼明手快的花二姐一把拽住：“快去整点吃的喝的，最好是带汤的，惠芬生了一晚上，早就没力气了。”

　　那边桑芷薇快步走近床前，一看林惠芬脸色，心里顿时一沉，也不说话，掏出针包消好毒之后就是一连七针扎下去。

　　花奶奶是明白人，一看她这架式顿时明白情况不容乐观。

　　她扭头，趁着林惠芬还没回神的当儿飞快地小声问了句：“孩子能行么？”

　　桑芷薇仔细辨着林惠芬的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林惠芬你不是回来的时候摔发作的吧？”

　　几针下去，林惠芬刚感觉自己力气恢复了一点，迎头就被桑芷薇这么一句，问得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必须告诉我确切的发作时间，否则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判断。”桑芷薇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作的？又为什么回来？”

　　明明昨天下午一切都好的。

　　林惠芬咬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似乎还不想说。

　　“如果你不说，我最多只能有五成的把握保住你，但是如果你说了，那我不仅有五成的把握保住你，还有五成的把握保住孩子，只是这孩子是否健康，我就不敢保证了。”

　　一听这话，林惠芬顿时开口：“昨天下午跟您分别之后回去医院就有发作迹象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当时就傻了。

　　花奶奶虽然不知道她昨天下午什么时候见的桑芷薇，但是联系后者回村的时间，想必时间也不会太晚。

　　老太太顿时气恼不已，抬起巴掌又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最后只能气急道：“那时候就发作了，那你为啥晚上还要回来？你不要命了！”

　　林惠芬表情难堪，咬着牙一声不吭。

　　都这种时候了，花奶奶也没空跟她掰扯，最后只得赶紧跑出去喊自家养女：“二姐！回家，在我家房梁上有一片老参，你取过来！”

　　那本是她当年救过一个山中猎户对方送的，只有小小的指甲盖儿厚的一片，她本是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跳着脚叫花二姐赶紧去取了送来。

　　哪知桑芷薇却是喊住了她：“花奶奶不用参片，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用参。我写个方子，你赶紧找人照方抓药，我现在先用银针止血保住胎气，再想办法把胎位顺过来。”

　　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赶紧把人送医院进行手术剖腹产，但是刚才她看了，照林惠芬目前这出血量，只怕人还没到，就死在半路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赶紧止血，顺便保住仅剩不多的那点羊水，不让胎儿窒息。

　　想到这里，她又叫王丽芳：“熬大量的红糖水！”

　　林惠芬的羊水只剩下一点后羊水，现在必须给她快速补充大量液体看看能不能让羊水稍稍增加一点，否则胎儿必定窒息。

　　她嘴里不停，手下的方子已经写出来了。

　　花奶奶接过一看：“当归、川穹、血余炭、龟板、生黄芪。”

　　看完她脑袋一懵：“这当归川穹龟板还有生黄芪我都知道，但是这血余炭是个啥？”

　　桑芷薇：“就是头发，头发烧成灰便是。”

　　花奶奶一听，连连点头，赶紧跑出去找人抓药——

　　好在这秦家村虽然贫穷没有医生，但是这些常见药材寻常人家都是会备上些的，尤其桑芷薇用的药又都是常见的滋阴补血的，其中当归黄芪花奶奶自己就备了不少。

　　剩下的川穹跟龟板也在队长家里找到，就是最后血余炭还没有。

　　不过这也好办，陈狗蛋知道血余炭是啥之后直接一把大剃刀，咔咔就把自家头发给剃了个精光。

　　不仅如此，男孩子头发短，他害怕光自己一个人不够，就又拉着小伙伴们把他们的头发也剃了，堆了满满一大盆。

　　若不是桑小果阻止得快，只怕秦虎子他们全都要成光头了。

　　这边花奶奶带着人紧急熬药，那边林惠芬在一口气连灌两锅红糖水之后，肚子里的羊水终于回了一丝丝。

　　见状，桑芷薇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她找来数个枕头将林惠芬的下半身垫高，免得这来之不易的羊水再次遗失，那边花奶奶的药也终于熬好了。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期间由于她一直要保持拧动银针帮产妇止血转胎位，因此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最后还是小果不管不顾冲进来给她喂了几次糖水这才撑到现在。

　　只是那水的味道有些怪怪的，齁甜不说，喝下去还感觉十分提神。

　　桑芷薇精神高度紧张，一手细细地转动着银针，同时另一手紧紧把住林惠芬的脉，生怕不一小心伤到胎儿或者产妇。

　　花奶奶端着碗，帮着一勺一勺把药给后者喝下去。

　　桑芷薇轻轻吐出一口气：“行了，现在就等一会儿，等药效发作，到时我再帮你接生，现在胎儿位置还是不大正，不过这问题已经不大了。”

　　“谢谢桑大夫。”
　　林惠芬睁眼，艰难开口。

　　“噤声。”
　　桑芷薇喝止了她的动作：“等你生完再说也不迟。”

　　一碗汤药下肚，花奶奶到底还是没忍住：“桑大夫，情况咋样？”

　　桑芷薇：“还好，胎儿的状况虽然不妙，但也不算最差。所以林惠芬你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加油打气，养足精神，争取等会儿一下就把孩子生下来。而且你生过一次的，只要胎位不是特别差，保证没事。”

　　桑芷薇一边安慰鼓励着林惠芬，一边动作迅疾如飞，又是数针银针扎了下去，换了一套催产的针法。

　　不多时。

　　林惠芬终于在她的银针引导下宫口打开，成功生下一个皱巴巴的小女婴。

　　孩子在体内呆得太久，一出来浑身青紫，也没出声。

　　花奶奶心里一凛。

　　那边旁观的王丽芳已经一口惊叫出来：“孩子这是死了吗？”

　　林惠芬一听，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泄了，精神也跟着恍惚眼看着就要不行。

　　桑芷薇虽然很气王丽芳沉不住气，但这时候也没时间跟她计较，只得大喝一声：“孩子活着！林惠芬你好好看着！”

　　说着，她将孩子倒提起来，重重一掌叩在孩子背上。

　　孩子咳呛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惠芬精神一振，桑芷薇趁机又是几针扎在她的身上……

　　*

　　经过整整一天的救治，林惠芬终于母女平安，沉沉睡去。

　　桑芷薇也累得瘫坐在那里连根手指也不想动。

　　王丽芳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抹着眼泪连连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桑大夫，今天要不是有你，我那女儿跟外孙女就惨了，快吃点东西。”

　　王丽芳实在太好哭了，这一天她就没看到她的眼泪停过。

　　见状桑芷薇忍不住又多嘴一句：“王婶子您这几天照顾产妇可不能这样动不动就哭，她本来就是难产，心情更不能抑郁。”

　　王丽芳眼泪“哗”地一下又跟开了闸似的：“我这也不是，主要就是担心，那娃娃在她妈肚子里憋了那么久，这万一要有个啥后遗症啥的……”

　　“行了，你就是想太多！”
　　花奶奶脸一沉，一声就喝止回去：“娃娃有病没病的，还得看以后，现在她吃得香睡得好就行！这些话你就憋回肚子里，万不可以在惠芬面前念叨，她还要坐月子呢。这回她吃这么大亏，如果不好好将养，日后可是会落下病根儿的。”

　　王丽芳：“可是我这心里就慌啊，你看陈利民嘴上说着喜欢我家惠芬，可她这回遭这么大难，她家竟然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来不说，他自己也没来！”

　　一听她这话，所有人齐齐无语，就连一旁的陈狗蛋都看不下去了：“外婆，我爸重伤还在住院呢，我妈都叮嘱了没叫人给他送信，不然他要知道了肯定要回来，万一以后落下残疾，谁来养我们？”

　　王丽芳这才唯唯应是，花奶奶也拿她这性子无法，最后只得安排了花二姐留在陈家：“你这几天帮忙看顾着点，我看那个王丽芳实在不是个能管事的。”

　　对于林惠芬的家事，桑芷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飞快两口吃完饭，就起身回去了。

　　临走时，林惠芬又叫陈狗蛋给她装了五十个鸡蛋，作为忙了一天的诊金。

　　现在家里正是什么都缺的时候，桑芷薇便也没推辞，抱着鸡蛋带着小果走了。

　　家里，秦宇轩又是一个人在家呆了一天。

　　倒不是他不想陪着妈妈妹妹，而是白天的时候他过去看了一趟，结果被那一盆接着盆的血水给吓回来了。

　　反倒是小果让他刮目相看。

　　小姑娘在现场蹲了整整一天，竟然丝毫没带怕的，一直守在陈家陪着妈妈。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由自主地感觉羞愧，于是主动跑去给妈妈冲了一杯麦乳精：“妈妈你忙了一天了，喝一杯热的缓缓。”

　　然后又殷情地搬来小板凳，帮妈妈捶着背。

　　桑芷薇眯眼享受着儿子的贴心服务：“小轩越来越贴心了啊，真棒！”

　　然后她抿了一口手里香浓的麦乳精，顿时舒服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呀，温度正好！”
　　正好是既能入口，又能感觉到烫人的温暖的程度。

　　受到妈妈的表扬，于是秦宇轩捶起背来就越发卖力了：“妈妈，昨天我们看到林阿姨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危险了？”

　　“还是说，生孩子本身就很危险？”说到这里，秦宇轩眼神一暗，猛地想起自己四岁那年，妈妈生小果时的情形。

　　当时也是这样，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直端，就那样，他奶奶还不肯送妈妈去医院。直到后来他爸爸突然从部队赶回来，直接带人卸了奶奶家的大门，这才把人顺利送到医院。

　　闻言，桑芷薇呼吸一顿，想必也是想起了当年的情形。

　　她默然片刻，猛喝了一口温暖香滑的麦乳精下去，这才压住起伏的心绪：“生孩子当然危险，不过也不是每次都会像这样凶险的。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就很顺利，完全没有受罪你就出生了，当时大家还纷纷夸你是妈妈的天使宝宝呢。”

　　听到这话，秦宇轩一直板着的脸不由松动了一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是吗？”

　　桑芷薇点头：“当然，看你现在多懂事，妈妈不在家，你自己就把被褥全都缝好换好，家里一切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多棒？”

　　秦宇轩被妈妈夸得不好意思，扭头过去找妹妹：“小果，走我带你去洗脸，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喵！”
　　桑小果配合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吐舌头，蹦跳着跟着哥哥一起出去了。

　　屋内，桑芷薇看着一双儿女的背影唇角一弯，弯出一丝满足的弧度……

　　只是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当年她是迫不得已，让自己吃尽苦头又害得小果一直病到现在。那林惠芬又是为了什么呢？

　　现在想想，或许是昨天她的话给了她底气，所以才会让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故意瞒着发作大半夜的跑回来。

　　就是因为笃定自己没有大碍，或者说即使有问题，但村里有她，不会见死不救。

　　希望她以后不会后悔。

　　桑芷薇一口将剩下的麦乳精全部干了，起身去洗杯子。

　　屋外，桑小果跟秦宇轩已经洗漱完毕。两兄妹正一人一个小盆，蹲在门前认认真真地洗着自己的小袜子。

　　秦宇轩一边洗，还一边在教育妹妹：“袜子一定要每天洗，否则脚丫子就会很臭，尤其脚尖的位置，那里一定要好好搓。”

　　自己洗得不干不净，还要来教她，桑小果顿时不干了，一把水撩了回去：“哥你快洗你的，你看看你这里还有一块泥都没搓下来！”

　　“噗。”
　　桑芷薇不由轻笑，道：“听说过几天村里那头野猪就要杀了，我跟队长说了要胰腺留给我，到时再弄点皂角做成胰皂，你们洗东西就会干净很多了。”

　　“胰皂？”
　　兄妹俩顿时好奇，尤其桑小果，她只听过香皂，肥皂，可从来没听过胰皂的。

　　“嗯，胰皂很好用的，把猪胰腺捣碎加进草木灰等东西，最后晾干定型之后清洁力不输洗衣粉。”

　　“哇，这么厉害！”桑小果眼睛顿时亮了，当即举手：“妈妈我要学，你教我。”

　　“没问题。”

　　一家人说笑着进屋，这时，夜幕中远远地传来一声猫叫。

　　“喵~”

　　桑小果身形一顿，这才猛地想起自己似乎好像一整天没看到棉花糖了——

　　“哥哥你今天看到棉花糖了吗？”

　　秦宇轩也是一愣：“对啊，它今天下午都没回来吃饭，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喵喵喵喵喵！”
　　猫叫声越来越近，还带着跑动时颠起的颤音。

　　桑小果心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棉花糖不会受伤了吧？

　　正想着，视野里已经出现棉花糖的身影。

　　天色已晚，有些看不清它的模样，桑小果只感觉它的造型有点奇怪，脑袋上似乎顶了根造型扭曲的树根，身形也比之前整整胖了一圈。

　　“？”
　　桑小果：“棉花糖你干嘛去了？一天就把自己吃胖这么……”
　　哪知“多”字还没发出音节，她的表情骤然裂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啊！棉花糖你走开！！！”




16.  第 16 章   画像【3更】

　　是的。

　　棉花糖又来投喂她了。

　　桑小果表情抽搐地看着面前嗷呜嗷呜咬着一条菜花蛇的棉花糖, 十分想不通为什么它会觉得自己喜欢这东西。

　　可怜的菜花蛇七寸被制，浑身软绵绵地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地发出无力的“嘶嘶”声以示威胁。

　　“喵喵？”
　　棉花糖不解歪头, 小主人还是不喜欢这个嘛？

　　可它明明记得上次小主人挥这个挥得可高兴了呢！要不是后来大主人过来, 她还舍不得撒手。

　　如果桑小果能看懂它的眼神, 此刻必定会要咆哮：那尼玛是害怕到不知所措所以才不敢停的好嘛？什么叫不敢撒手！

　　然而她看不懂。

　　于是棉花糖便一昂脖子，努力伸长身子把菜花蛇往前够了够：“喵喵！”捏这里！可好玩了！像不像我多长了条尾巴！

　　小猫崽子一脸显摆，换来桑小果一阵崩溃大叫：“快拿开！”

　　妈呀, 看到那么长一条蛇在自己面前扭曲舞动，那简直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了好嘛！

　　桑芷薇忍俊不禁，上前一把掐住菜花蛇的七寸就准备把它扔走。

　　“不是，妈妈它是蛇, 你为啥还要放它走！”
　　桑小果崩溃极了。

　　“菜花蛇无毒，放回去还能在地里抓老鼠，所以不用杀。”

　　“可是……”

　　她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桑芷薇已经拎着那条蛇走出院子，将蛇往外远远一扔——

　　那蛇得救，身子一弹就电射而出，很快就消失在草丛之中不见。

　　“喵~”
　　棉花糖遗憾地将爪爪垫在下巴上, 轻轻叫了声：嗨呀, 又没投喂成功呢。

　　桑小果鼓着腮帮子瞪着蛇消失的方向，真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好让她一扫把把那条可恶的蛇给砸死。

　　哪知一旁的秦宇轩却是误会了她这眼神：“小果你想吃蛇肉羹了么？蛇身上寄生虫太多，做起来太麻烦了，咱现在不缺肉，不馋啊。”

　　我特么！
　　桑小果眼睛瞪圆，气愤不已：“我这样子像是在馋蛇肉羹的样子么？！”

　　秦宇轩重重点头：“岂止是像, 简直就是！”

　　桑小果：“……”

　　她有气无力一挥手，果断回屋上床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

　　忙碌一天的一家人很快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桑小果早早就醒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院子边上的菜园子查看自己种下的菜种怎么样了——按之前秦虎子他们的说法，种子撒下去三四天，应该就能发芽了。

　　果然。

　　院墙边上那一片作为菜地的土地上已经挤挤挨挨地冒出了细密的嫩芽，小小的两瓣椭圆的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看到她蹲在那里看得起劲，棉花糖也好奇凑过来，用粉嫩的鼻尖凑了凑，却不小心被嫩绿的小叶子挠得“啊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上面的露珠瞬间不见了。

　　棉花糖一呆，下意识抬起前jio“啪”地一下打在嫩芽上——
　　“喵！”它欺负我！

　　叫完，它还十分委屈地蹭了蹭桑小果，完全没有强行碰瓷菜宝宝的羞愧感。

　　桑小果顿时震惊了：“棉花糖你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你把菜芽打烂了现在还来跟我说委屈。”

　　“喵喵喵！”就是它欺负我，我还打喷嚏了。

　　棉花糖才不管，直接一头扎进桑小果怀里蹭得不亦乐乎。

　　一团毛绒绒主动对你又蹭又挨不说，喉咙里还连呼带噜的，只差没上舌头舔了——
　　这谁顶得住？

　　于是桑小果果断缴械投降，一把摁住棉花糖一通狂撸：“行行行，你赢了好吧，我去再补两颗种子，但是记得不可以踩这边，也不可以抓它们，这都是我们以后要吃的，懂吗？”

　　棉花糖被撸得眼睛眯起：“喵喵！”懂哒！

　　小果：“对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小鸟啥的叨它们，你要负责赶跑它，记住了吗？”

　　棉花糖：“喵呼~喵呼~”嗯嗯，这里多揉两下。
　　然后往地上一躺，翻开雪白的肚皮，主动求rua。

　　桑小果：“！”
　　眼睛蹭地一下亮了，然后脑袋一低就冲着眼前那雪白的肚皮埋了上去——

　　然而还不等她成功走上人生巅峰，身前突然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猫身上有跳蚤。”

　　她：“？”

　　“而且它刚拉了屎，先舔了屁股，然后又舔了前脚，现在那只脚正在你的脸上。”

　　她：
　　“？？？”
　　“…………”
　　“！！！”

　　她简直无语极了——这谁呀这么大煞风景的？！

　　桑小果气呼呼抬头，却意外看到低矮的篱笆外面，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个白衬衣，灰白格子背带裤的男孩。

　　他的眼睛很大，黑眼仁尤其的黑，因此显得眼睛特别清澈——

　　好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小男孩儿！

　　这是桑小果看到他之后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便是感觉：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啊，是你！”

　　桑小果拍着脑袋恍然惊叫：“都两天了你怎么没换衣服呀？不脏吗？夏天出汗不臭吗？”

　　这人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一看就是有洁癖的，因此桑小果便老实不客气地恶心了回去——谁叫他刚才煞自己兴致的！

　　没错，她就是这么的小心眼，爱记仇，哼！

　　然后她果然看到对面男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然后又强行定住，没有说话。

　　桑小果心里暗爽，回手rua了一把已经警惕站起来的棉花糖，然后挑衅般地把猫崽子搂在怀里：“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一步错，步步错。

　　肖衍没想到桑小果不按常理出牌，整个人的节奏瞬间就被打乱了，因此下意识顺着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们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糟，肯定要被对面那个小丫头给嘲笑的。

　　果然。

　　“这周围有其他人吗？你不是来找我们是找谁的？再说了，你都能知道棉花糖刚拉了便便，那就说明你已经盯着我们很久了，说吧，啥事？”

　　桑小果连珠炮地一番话顿时呛得他哑口无言。

　　半晌，就在他想着要不还是先退缩等会儿等二叔来了再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咋呼——

　　“呀，小衍！你竟然真的主动开口了！不错嘛，有进步！来，二叔奖励你一颗糖！”

　　是肖毅。

　　肖毅这不着调的话顿时搞得肖衍十分难堪，他侧过头，让开前者要给他喂糖的举动，后退一步，让了开来。

　　这是代表着他不想再说的意思。

　　肖毅遗憾咂嘴：“啧，你应该多主动开开口的，真的。”

　　肖衍神色平静，对此不置可否。

　　对于肖毅，桑小果是认识的，见状赶紧上前把篱笆门打开：“肖叔叔快请进，您怎么来了？我去给您倒茶，请问您是喝糖水还是茶水？如果是茶的话，我家暂时还没有。”

　　她这一派乖巧体贴的模样跟之前怒怼肖衍的时候判若两人。

　　肖衍眼神不由自主动了动，默默在心里念了句：“第三。”

　　眼底这才恢复平静。

　　说话间，桑芷薇也出来了，看到肖毅，她第一反应就是药膏，于是赶紧问：“肖毅同志，你家人试用了那个药膏吗？有效吗？”

　　果然。

　　肖毅哈哈一笑：“试了试了，那效果简直太好了！所以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又来找你了，就想请你把脉看看，能不能针对性地开点药方。”

　　桑芷薇一愣：“不对，你不是说是你家人受伤，所以要用么？难道其实是你自己？”

　　肖毅一顿，笑声低了下来，然后回头拉过肖衍：“嗐，不是我。是他。”

　　此话一出，桑芷薇顿时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昨天肖毅的原话说的是家里人积年老伤，每逢换季总会风湿骨痛。

　　可现在看肖衍的模样，顶多也就跟秦宇轩一般年纪，又怎么会有积年老伤？

　　肖毅一看她的表情，顿时明白她这是不相信。

　　于是他直接拽过肖衍：“小衍，来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要脱衣服给这位阿姨看，可以吗？”

　　肖衍脸色发白，尤其当桑芷薇那双姣好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落荒而逃。

　　肖毅敏锐地注意到了侄子的害怕，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将手压在后者瘦弱的肩膀上：“小衍，她是医生。”

　　听出他话里的安抚之意，肖衍僵硬着点头，然后背过身去：“只检查背上可以么？”

　　虽然已经事隔多年，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正面面对年长异性，尤其是像桑芷薇这样漂亮的异性。

　　肖毅：“可以，这次我们先检查后背。”

　　说着，他就收回手，等着肖衍自己掀开衣服。

　　等衣服终于被缓慢掀开，桑芷薇终于明白他口中的积年老伤是什么意思了。

　　不同于他脸上的皮肤光滑白皙，他的后背，以两侧肩胛骨为界，往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虽然它们现在都已经愈合，但是看着看着那狰狞可怖，如蛛网般交织的疤痕，桑芷薇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受伤啊，明显就是虐待！
　　而且还每次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身为一个母亲，她几乎是瞬间就怒了，“肖毅同志，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若不是她清楚知道肖毅不是那种会施暴的人，她只怕这会儿就要大发雷霆把人赶出去。

　　肖毅：“孩子爸爸早亡，我是他二叔。早些年孩子不在我们身边，等后来知道时已经晚了。他身上的疤倒还好，主要就是伤了内里，以至他每到天气变化，都会全身剧痛，十分难受。”

　　桑芷薇虽然很想问他是怎么造成这伤的，但是一看肖毅那诲莫如深的神色，她便下意识把问题咽了下去，只问了句：“我可以帮你把脉吗？”

　　她不傻，完全能看出肖衍对她的害怕，第一次在树林边抓蛇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对方怕她。

　　而她又确信，自己以前从没见过对方。那么这种害怕便很有可能是来自跟她同类型的人，所以她才会如此小心又小心，生怕刺激到对方，让他跟上次一样突然跑掉。

　　肖衍僵硬着点头，撇过头垂着眼看向地下，努力忽略由桑芷薇带来的压迫感。

　　桑芷薇伸出手，正准备号脉。

　　但是之前没有肢体接触还好，这会儿眼瞅着她细白的手指即将搭上自己的手腕，肖衍的神经越绷越紧，最后脚步一动，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赶紧逃跑。

　　结果就在这时，他身上突然掉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

　　“日记本！”
　　他惊叫一声，注意力瞬间转移。

　　正当他要弯腰去捡本子的时候，旁边却伸出一只小手，比他更快地把日记本捞到手中：“呐，你的本子！”

　　桑小果反手把本子递给他，结果却眼尖地瞅到本子翻开的那页上画着一团笔迹潦草的线团。

　　潦草线团上下两侧各伸出一条火柴棍儿一样的东西，其中上面右侧那条火柴棍儿上还乱七八糟卷着一盘像是蚊香一样的东西。

　　桑小果：“？你这画的是啥？火柴人点蚊香吗？”

　　肖衍一顿，抬眼瞅她，然后慢吞吞道：“你，抓蛇。”

　　“啥玩意儿？！”桑小果眼睛倏地瞪圆：“你觉得我长这样？！”
　　一个潦草无比的线团？！




17.  第 17 章   心算【1更】

　　或许是看到桑小果的表情太过震惊。

　　肖衍竟然破天荒指着本子开始解释：“这是的眼睛, 这里是嘴巴鼻子，还有耳朵……最后就是你非常开心的在舞蛇。”

　　他特别在“非常开心”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末了一脸认真：“所有要点都有。”

　　桑小果：“……”
　　画功不好就不要瞎表现好么？还有什么叫她非常开心的挥舞着蛇？智商请不要跟棉花糖在一个层次好么？

　　肖衍敏锐地意识到她此刻内心必定又在吐槽自己, 他不由抿抿唇。

　　此时的他还没注意到, 他被桑小果这么一岔, 竟然奇异地忘了对桑芷薇的不适，任由她抓着他的手号完了脉。

　　一旁的肖毅啧啧称奇，却没敢点破, 生怕他一出声，肖衍就又想起来那些事情从而害怕。

　　桑芷薇号完脉，只觉得肖衍小小年纪，脉相却是沉滞冷涩得不像是个孩子, 也不知他那几年是怎么过的，竟然把身体糟蹋成这样。

　　不过还好，这两年他们应该一直在积极疗养, 所以他的脉相虽差，但却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于是她道：“他的伤治倒是可以治，但是他早年积寒太多，光靠汤药只怕很难将全部的淤堵排清, 必须得辅以针灸。”

　　肖毅眼睛一亮, 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哪知桑芷薇却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肖毅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桑小果已经一脸好奇问了出来：“肖叔叔你们会一直在这里呆着吗？还有他，能让妈妈扎针么？”

　　“？！”
　　肖毅顿时惊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本地人？！”

　　桑小果：“……”
　　突然感觉这个二叔像个傻子。

　　虽然昨天肖毅自称是附近猎户，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们身上的衣着并不是普通猎户能穿的，况且昨天他出手大方，上来就是一道国营饭店的烤鸡以及麦乳精, 这哪是寻常猎户能做出来的事情？

　　此其一。

　　其二肖衍一个明显重度洁癖或者说讲究的人，竟然一连好几天都穿着同一套衣服，虽然他已经尽力掩盖了，但是桑小果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他对自己衣着的不适。

　　此其二。

　　综合以上两点，这两人非但是外地人，还是有钱的外地人。

　　听完桑小果讲述，肖毅瞬间沉默了，有那么几分钟空气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他不由求助地看向自家小侄子：“呃，那个，二叔这样是不是很……”

　　“蠢”字还没出口，肖衍已经面无表情一口接了过去：“嗯，对。”

　　肖毅：“……”
　　喂，能给我点面子好不？

　　对此，肖衍表示明显不能，并且转身掏出了围棋：“我们来下棋吧。”

　　肖毅顿时收声，正襟危坐：“我是因工作调动来到这里的，所以时间上您不用担心，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过来就行。至于他能不能坚持让您扎针，这个问题，我们总要试一试。”

　　桑芷薇点头：“那就行，到时看情况如果实在无法配合，我再另想它法。”

　　一听这话，肖毅顿时摩拳擦掌：“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扎针？”

　　桑芷薇铺开纸笔：“不着急，先喝几天中药。他现在的状况还不适合行针。”

　　很快，她就“唰唰”写好方子交给他：“你去药房照单抓药，先早晚各喝一次，七天之后再来看效果。”

　　前脚刚把肖毅叔侄二人送走，后脚秦中华就过来了。

　　他来是为了卫生室的事情的，昨天他在镇上就接到通知，说日后村里的卫生室由村里跟桑芷薇共同负责，一切以后者为主，并且也发了通知说桑芷薇之前的事情是被人诬陷，现在还在村里是作为村医被派去驻村。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先是派了人去镇上运送物资，自己则跑来找桑芷薇，想带她去看看之前准备的卫生室房间是否合适。

　　村里空余房间并不多，除了她家住的西水井以外，便是小学还有间废弃库房，去年收到要建卫生室的消息的时候，秦中华就带着村里的人将那里简单修缮了番，但之后又没了下文，这事便搁置了。

　　桑芷薇带着孩子们跟在秦中华身后来到小学，到的时候学校正在上课，村里班级不多，只有三个年级，且三个年级共用一个教室。

　　老师也只有一名，还是由来这里下乡的知青暂代。

　　所以这里说是学校，其实也就是一处比普通农家小院大不了多少的地方，一共三间房，一间教室，一间老师宿舍。
　　至于靠门边的最后一间，便是日后作为卫生室的用地了。

　　秦中华一边介绍着，一边领着桑芷薇往里走：“现在来不及了，要是早些时间知道您来当村医，我们肯定会再盖一间房，这样您就可以住在卫生室。”

　　他本意是想说这样更方便舒服，哪知小果却是俏皮接过话头：“秦爷爷，您是想我妈妈白夜不分的为村里服务吗？嘻嘻……”

　　这话顿时吓得秦中华连连摆手：“嗐，不是不是，这不是想着你们西水井那边房屋太破，住着不舒坦嘛！”

　　桑芷薇笑着接过：“没关系，西水井那边很好，地方宽敞，等有钱了把院子修修不比这里一间房住得舒服多了？”

　　“这倒也是。”
　　秦中华一顿，西水井那边不仅地方宽，而且附近全是上好的荒地，现在土地紧缺，队里鼓励大家开荒，且谁开的就可以归谁家作自留地。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入室内查看。

　　屋子不大，也就四米见方的样子。

　　光线倒是还行，左右两侧各有一扇大窗户，上面新换的窗纸显得十分透亮。里面还放了两只大立柜，据秦中华介绍说是准备用来装药品等物资的。

　　立柜想必也是谁家淘汰下来的，柜门都已经坏掉了，其中一台柜门彻底掉了，被人用黄色的油纸糊了一层挡住。至于另一台，虽然还没掉，但也是摇摇欲坠，上面绑了麻绳用来固定。

　　秦中华跟在桑芷薇身后，搓着手：“这是之前队里通知我们准备地方的时候整的，我们也不懂卫生室具体有什么需求，就找了这间屋，您看中意不，如果不行再想办法。”

　　虽然队里说了卫生室的事情由村上跟桑芷薇共同负责，但他也知道在这方面自己是个门外汉，所以才会有这一问。

　　桑芷薇走进去用脚略微丈量了下，道：“房屋还行，就是这里需要隔开。屋子太小可能砌不了墙，就整个帘子就行，不然就把光线挡了。然后这里还需要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病人来了看诊总得有地方坐才行，啊对了，最好还要一张床。”

　　“床？”
　　秦中华一愣，难道她还要住这边？

　　“对，男女病总要分开，而且有些病人或许有可能都没法坐着看诊。”

　　秦中华顿时明白了，表示自己记下了，稍后会把这些东西一一找人做了来。

　　“床不必太复杂，或者一张够人躺平的长条桌都行。”
　　害怕他还不明白，桑芷薇又补充一句。

　　秦中华点头。

　　随后她又提了些要求，比方说摆床的地方需要加灯之类的，秦中华找本子一一记住了，便转身出门准备找人去办。

　　至于那两台大立柜，桑芷薇则是索性将柜门全卸了，到时找张布充当柜门便好，省得万一柜门掉下来伤人。

　　从卫生室出来，学校已经下课了，一群孩子正在院子里奔跑打闹，而那名充当老师的知青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坐在檐下咬着笔尖似乎被什么问题给难倒了。

　　桑小果路过时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高深的数学符号，上辈子就是个学渣的她顿时脑袋一麻，赶紧跑开了。

　　反倒是跟在她旁边的秦宇轩眼底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模样，凑过去瞄了两眼，突然开口说了句：“11.69。”

　　“啥11.69？”桑小果还以为是他在跟她说话，顿时不解反问：“什么东西11.69？”

　　结果不成想，她惊讶，那名知青老师却是更惊讶，直接蹭地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差点连眼镜都蹦掉了：“你怎么知道是11.69？！”

　　要知道这题他已经算了整整三天了都没算出来结果，就这11.69还是他翻了后面的标准答案才知道的。
　　只可惜题目只有答案没有解题过程，因此他虽然知道答案，却是一直没能算出来。

　　秦宇轩站住，用脚在地面划拉两下，扒拉出一块跟书上一模一样的图形，道：“这题是要求阴影面积是吧？”

　　“对。”
　　知青老师赶紧点头，“可是它的形状太不规则了，是要求这个小扇形跟大扇形同这个长方形共同相交部分，以及这里大半扇形多出来的面积，我已经画了好多辅助线，但是没有一个能成功解出来的。”

　　说着，他推了推眼镜，“你快告诉我你的辅助线是什么样的。”

　　哪知秦宇轩却是一脸奇怪，“要辅助线做什么？”

　　“啊？不要吗？”
　　知青老师懵了，“那你怎么算出来的。”

　　秦宇轩：“大扇形加上小扇形的面积总和，再减去长方形面积就等于阴影面积。”

　　“为什么？”

　　秦宇轩用脚一点脚下的图形：“你自己看啊，这里加上这里，是不是等于大扇形，而这里加这里是不是小扇形？”
　　“对。”

　　“然后这两个相加，再减去长方形，是不是正好是阴影部分的两块面积？”
　　“对对。”

　　秦宇轩每说一句，知青就点一次头，到最后他只觉得这孩子简直是神了！这么强的思维能力，难怪他说不用辅助线。

　　亏他还花了整整三天，画了各种各样的辅助线，甚至还用到了高中甚至大学的公式去解这道题。

　　结果在对方眼里，这题甚至都不用初中知识，只小学的知识能力就可以解出来！

　　“我天，神了！你这思维能力太强了！”
　　知青连连赞叹，那边秦宇轩已经说到了结果运算：“这两个扇形是四分之一圆，半径分别是3和5。根据圆面积公式以及长方形面积公式，二者相减就等于8.5∏减去15等于26.69减15，最后等于11.69。”

　　“诶不是，你慢点慢点，等我列出来。”

　　他的语速过快，知青老师慌忙拿出笔记下他说的东西。

　　然后列出式子一算，还真是他说的这么多。

　　他再次震惊了——
　　“我天，你这心算也太厉害了吧？”

　　秦宇轩顿时茫然：“啊？啥是心算？”

　　知青老师：“……”




18.  第 18 章   物资【2+3更】

　　秦宇轩这模样实在像极了前世某些顶级凡尔赛, 桑小果顿时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打断了两人的沟通，知青老师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孩子不是他学校的学生。

　　一扭头，正好看到身后同样一脸震惊的秦中华。

　　然而他第一眼注意到的, 却不是秦中华, 而是站在他身后那道窈窕玉立的身影。

　　桑芷薇那美丽的面庞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直到秦中华冲着他身后竖起大拇指：“娃娃厉害，聪明！”

　　他这才猛地回神，开口道：“秦队长您来了, 是为了卫生室的事情么？”
　　昨天他就收到通知，说卫生室这几天就要开起来了，今天会有人过来，是以有此一问。

　　“是的。”
　　秦中华点头：“来, 介绍下，这就是以后要负责卫生室的桑医生，桑医生医术非常高明, 非常厉害。桑医生，这是咱们秦家村小学的老师，孙仲明，是从京市过来下乡的知青同志, 非常有觉悟！”

　　这一波商业夸奖, 桑芷薇倒还好。孙仲明却是尴尬的脸色一红，不过还是客气的彼朝着前者伸手，“你好，我是孙仲明。”

　　村子穷，买不起粉笔，全都是用木炭在石板上书写。

　　孙仲明刚上完课，手上黑漆漆的, 跟桑芷薇那只白皙细嫩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顿时尴尬得一缩手，用手一推自己的眼镜，岔开了话题：“呃，那个，能冒昧问一句，这孩子是您的弟弟吗？”

　　他敏锐地注意到三人长相的相通之处，但是看着桑芷薇那年轻姣美的面庞，他下意识认为秦宇轩是她的弟弟。

　　结果这话却让桑芷薇误会了。

　　她顿时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知青看着木讷，夸起人来倒是很会。

　　“不，他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儿子？！”
　　孙仲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头猛地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然后道：“抱歉，失礼了。”

　　桑芷薇爽朗一笑：“哈哈，被人夸年轻我很高兴，又怎么会失礼？”

　　孙仲明心头一跳，慌忙再次岔开话题：“他在哪里上学？感觉算术能力很强啊。”

　　“学校现在放假了，我不上学。”

　　这年代时局动荡，学校三五不时就放假，但那也是高中才有的事，怎么秦宇轩才十岁也放假了？

　　孙仲明当即茫然。

　　然而还不等他问清楚，前面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是秦青山他们去镇上搬运物资回来了。

　　桑芷薇匆忙跟他打了声招呼，便赶紧带着小果跟秦中华跑到前面。

　　物资不少，秦青山他们一行十人每个人都背了满满一背篓不说，后面还跟了一辆板车，上面堆得足有一人多高，被布蒙着，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

　　“中华！我觉得咱们之前准备的房间可能有点小了！”
　　秦青山人还没到，就扯开嗓门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

　　几人赶紧过去拉开板车上面的布一看——
　　好家伙！
　　这里面放的竟然是崭新崭新几个大货架以及储物柜！其中还有一张实木大床！

　　“这些都是分给咱村的物资？”

　　“背篓里的是，”秦青山一抹脑袋上的汗：“但板车上的不是。”

　　秦中华愣了。

　　秦青山嘴里不停：“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一个姓肖的，他说这些算是桑医生给他看诊的诊金，还说如果桑医生不要，就直接捐给咱村建立卫生室用。”

　　姓肖？
　　桑芷薇一愣，猛地想起早上走时肖毅确实说稍后会派人送诊金过来，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大手笔，直接拉了一板车家具过来。

　　也不知这人工作到底是干什么的，竟然如此简单的时间里就能搞来这么大一堆东西。
　　不过人送都送来了，她也不是那等爱矫情的人，想想便决定接受了。

　　这样想着，她走上前去查看。
　　然后意外发现那些东西全都是标准的100*40*200的货架。柜子也是十分结实牢固，十分适合存储东西，反倒是那张床，显得有点过于宽大了。

　　于是她道：“这些柜子跟货架就放进卫生室，然后这个床……”

　　她顿了下，秦中华已经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接了过去：“这个床要不就搬去您家，正好把您家那张小床搬过来这边看诊的时候用。”

　　对此，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异议，因为人家送的时候就说了，这是给桑芷薇的诊金。

　　至于卫生室里原本的柜子，桑芷薇想着她们家里现在还是所有东西全都堆在筐子里，便问秦中华：“这些东西你们还有人要吗？”

　　有了新柜子，秦中华马上就看不中这旧柜子了，闻言顿时嘴一撇：“还要它干啥？留着也是砍了当柴火。”

　　桑芷薇：“那正好，送给我吧，我家里现在啥东西都放地上很不方便。”

　　秦中华一顿，恍然想起她家徒四壁的模样，赶紧道：“那柜子也太破了，要不这里留一个新柜子，你搬一个回去自己用。”

　　她现在才刚刚摆脱劳改下放的身份，可不想再横生枝节，于是果断拒绝了秦中华的好意：“不用，这旧柜子将就一下也是可以用的。”

　　秦中华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的顾虑，点点头：“那行，一会儿我叫宵子再去你家一趟，帮你把柜子门修一修。”

　　话毕，一行人便赶紧开始拆卸物资，桑芷薇负责清点造册。

　　只是她早上出来的时候并没想着物资会这么快送来，此时笔也没带纸也没有。

　　正当她准备叫秦宇轩回家跑一趟取东西的时候，孙仲明过来了，递给她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以及一枝钢笔：“用这个。”

　　桑芷薇赶紧道谢接过。

　　等大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卸下来登记完成，时间也到了下午。

　　桑芷薇锁好门，带着一双儿女回去。房间里已经摆上了柜子和新送来的大床。

　　这床足足有两米多宽，让他们母子三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

　　这下终于不用晚上动也不敢动生怕挤到别人了！
　　桑小果欢呼一声蹦上大床，在上面滚了两滚。

　　“这么开心吗？”
　　桑芷薇看得好笑，忍不住拍了她的小屁屁一下。

　　“那当然。”
　　桑小果头一昂：“之前我都不敢乱动的，生怕会踢到你们。”

　　哪知桑芷薇却是轻笑道：“那你可要失望了，今天我们还是得挤。”

　　为啥呀？
　　桑小果顿感不解，那么大一张床，怎么还会挤呢？

　　然后等桑芷薇铺床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被褥不够！

　　她：“……”
　　突然有种现在就跟他们全部坦白的冲动，这样她就能把空间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啦！

　　不过还好，桑芷薇接下来的话制止了她的冲动。

　　“家里现在鸡蛋够多，我明天拿去镇上换点钱，看能不能称点棉花，到时我用从黑市换来的布缝套被褥应该是够的。”

　　这些事情桑芷薇其实一直在准备，只是之前床小，她便没有急着缝制被褥。现在床大了，这件事情便也要提上日程了。

　　晚上，一家人将原本散乱摆在地上的东西整齐收进柜子里藏好，原本那扇摇摇欲坠的柜门被桑芷薇索性拆下，找来一块旧床单挂上，倒也显得整齐雅致。

　　之后，桑小果又给大家一人冲了一杯加足奶粉的麦乳精喝下，大家这才各自洗漱睡去。

　　两个孩子跟着忙碌一天，上床不久就呼呼睡去。

　　桑芷薇却是失了眠。

　　她侧过头，一道简易的布帘隔在大床中间，一边躺着儿子，一边躺着她跟女儿。

　　她小心掀开布帘一角，看着儿子平静的睡颜，心里一动，陡然想起某张跟他十分相似的容颜来。

　　她顿时忍不住掌心收紧，紧紧握拳，借着指甲掐住肉的痛感强行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现在还不是想他的时候，马上就要入秋了，我现在必须考虑如何让孩子们过冬。”

　　想到这里，她索性披衣下床，就着窗边的月光开始盘算起自己目前的东西：

　　现在家里有米面二十余斤，省点用再撑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鸡蛋——七七八八算上小果捡的，以及昨天林惠芬送的一共有八十多个接近九十个，也是不少的一笔钱。

　　麦乳精粉两罐半，饼干两斤。

　　另外还有昨天去黑市换来的两米布匹，做被褥只怕还差一点，明天去镇上得再想办法换点，没有布票买不到新布找人换点旧布也是好的。

　　然后还有野鸡一只，野兔三只，已经全部拔毛烫皮，用盐腌了起来……

　　以及另外还有一小堆新鲜水灵的小青菜黄瓜西红柿等物，据小果说这是村里的“好心人”送他们的。

　　点完吃的，桑芷薇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半。

　　接着她又从衣兜里翻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这是今天秦青山去卫生院拉物资时林保国叫他带给她的，里面装着对方答应她的三个月工资补偿以及这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二，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桑芷薇忍不住咧开嘴，将这只颇显厚实的信封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明天去镇上，买点布跟棉花另外再订张床！然后再给边区农场那边挂个电话，至少要通知外公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否则等三个月之后他出来都找不到她在哪里。

　　在本子上一一列好明天要做的事情，桑芷薇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下来，然后她小心地将本子以及信封藏到枕头下压好，这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桑芷薇起床后先帮两只小的熬好稀饭后，便抱着鸡蛋等物独自出门了。

　　今天是去买棉花以及换布匹，因此她决定一个人出门快去快回。

　　跟两只小的叮嘱完一切所有的注意事项，她便捡了六十个鸡蛋背上背篓出门，很快就到了镇上。

　　到镇上之后她先是去收购站逛了一圈，那边也收鸡蛋，但是只给三分钱一只，有点过于便宜了。

　　她本想再去黑市转转，但是前天小树林四人组给她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大，想想便算了，直接转身去了供销社。

　　她到时供销社还没开门，门口已经等了一堆等着进去买东西的人们。这里大家偶尔也会以物易物，互通有无。

　　因此她一过来，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她背篓里那一堆雪白滚圆的鸡蛋给吸引了。

　　其中一个身形富态的老太太瞅着她看了又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大妹子，你这鸡蛋换东西吗？”

　　有生意上门，桑芷薇精神一振，赶紧道：“换，当然换，我想换点棉花跟布匹。”

　　“只换这两样吗？”
　　老太太一听，顿时有些失望，她手里只有些青菜小葱之类的，那看来是换不成了。

　　一看她的表情，桑芷薇便又赶紧补了一句：“如果没有新布，换点旧布也是一样的，想用来缝被褥。”

　　老太太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那我家里正好还有一套旧的被面，你这里一共有多少鸡蛋？”

　　桑芷薇：“六十个。”

　　按现在的市价，一套旧被面约莫能换十五个到二十个鸡蛋，但也要看其新旧程度。

　　于是老太太当即着人回家去取了被面过来，桑芷薇一看，这被面正中有一大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染成的黄色，十分惹眼。

　　“这被面还是我儿媳妇陪嫁过来的东西，并没用过几次。是我那小孙子淘气，不知道倒了一堆什么草料在上面，草汁染成的。”

　　桑芷薇捞起被面嗅了嗅，倒也没闻出什么异味，如果只是单纯的草汁染色的话，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洗掉。且观那布料边脚，确实很新。

　　于是她便爽快地点了二十枚鸡蛋给她：“成交。”

　　老太太一看她动作爽快，顿时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给了她一小块碎花布作为搭头：“往后要是还有鸡蛋，我还收。我儿媳妇坐月子，家里没钱吃肉，但鸡蛋可是不能少。”

　　听到这话，旁边人纷纷表示羡慕老太太的儿媳妇，夸她心善。

　　直乐得老太太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说笑间，供销社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开市了。

　　众人顿时顾不得聊天，纷纷往前挤去。

　　桑芷薇背篓里装的是鸡蛋，害怕太挤碰坏了鸡蛋，便落到最后本想等人群进去之后再进。

　　哪知刚才那位和善老太太一见，顿时发挥了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一把拽住她：“闺女跟着我！不怕，别人敢挤坏就让人赔。”

　　桑芷薇：“QAQ……”
　　突然感觉亲切.jpg

　　然后她就被老太太拉着，三两下就挤进了人群，然后冲着里面负责以物换物的柜台高喊：“我想用鸡蛋换棉花！”

　　里面的营业员原本正被一个老大爷拉着在换山货，结果愣是被老太太一嗓子喊过来：“先让我看看鸡蛋怎么样。”

　　老太太：“保证新鲜，个大又新鲜，小姑娘你这棉花可得给我好棉花啊，我只要新棉，不要旧棉，旧棉不暖和。”

　　老太太自来熟得很，直接热情地拉着桑芷薇帮她介绍起了自家的鸡蛋。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连珠炮也似的，搞得旁边的大爷完全插不上嘴，最后营业员彻底放弃了大爷那边，决定先把鸡蛋换完。

　　说来也巧，桑芷薇今天挑出来的鸡蛋大部分都是小果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自然个大漂亮又干净，一看就是上等的好鸡蛋。

　　至于剩下那十来个林惠芬给的，更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也是不输空间鸡蛋。

　　很快营业员就称了跟四十个鸡蛋等值的棉花给她：“好了，下一个！”

　　伴着营业员一声高喊，附近再次“呼啦”一声涌上一堆人群。

　　桑芷薇顿时被挤得一个趔趄，若不是老太太紧紧抓着她，只怕她这一下就要摔倒。

　　见状，老太太索性好人做到底，一把举起自己的鸡蛋篓子：“让让！让让，鸡蛋易碎，碰坏赔偿啊！”

　　拽着桑芷薇杀出一条通路，直奔外面。

　　直到一路走出去，桑芷薇整个人都是懵的。

　　说实话，她以前还从没赶过这样的早集，完全没法想象这供销社的早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一旁的老太太却是见惯不怪：“这里以物易物的名额有限，大家自然要早早到场，否则来得晚了，东西压根换不出去。”

　　桑芷薇点点头，原本她还想再买点成品衣裤的，但是看着这里面现在这么多人，她也只能放弃了这想法。

　　好在她宿舍里的东西全部解禁，所以现在她跟孩子们的衣物倒也不算紧缺，等之后闲了再挑个人少的时间过来吧。

　　这样想着，她便笑着回头跟老太太道谢，然后背着棉花转身准备离去。

　　老太太也是热心，又送了她几步，然后道：“你家要是还有鸡蛋，下次来可以直接去菜花巷找我，我家就在巷子口第一间院子就是。到时无论是换东西还是卖钱，我都要。”

　　听到这，桑芷薇顿时莞尔，笑问：“还是给您儿媳妇坐月子用吗？”

　　老太太：“可不是嘛，她生孩子的时候遇到点事情，亏了身子，可得趁现在年轻好好补补给她养回来。”

　　说到这里，老太太顿了下，又道：“嗐，我就是年轻时婆母太刻薄，亏了身子，所以这辈子才只生了一胎。否则，我说什么都要生他十个八个的，然后老了儿孙满堂，想想那场景……啧，简直美滋滋！”

　　桑芷薇彻底被老太太的话逗笑，忍不住弯起眼睛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您真好。”

　　哪知老太太却是手一挥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嗐，这哪是我好？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赎罪祈福罢了，唉……”

　　“算了算了。”说到此，她突然长叹一声打住了话头，“我家那点烂谷子就不多说了，闺女我看你神色焦急，家中想必有事，快些回去吧。”

　　桑芷薇：“？”
　　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么？

　　但是老太太说完便已经转身，再次靠着怀里那二十个鸡蛋杀进人群去抢东西去了。

　　旁边一个摆摊的老大爷见状，摇摇头：“啧，要是当年她有这般豁得出去，她那大儿子也不会被搞丢了。”

　　丢孩子？
　　桑芷薇还想再问，旁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桑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逛供销社？”




19.  第 19 章   捉鱼【3合1】

　　桑芷薇一惊回头, 正巧看到肖毅满脸带笑地站在不远处。

　　或许是这几天碰到的次数太多，这次肖衍虽然明显还是表现不适，但却忍住了没有动, 甚至还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早。”
　　桑芷薇微笑, “昨天喝药了没有？感觉如何？”

　　肖衍顿了下, 飞快地瞅了自家二叔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是示意他去帮他说的意思。

　　肖毅心中暗叹，不过肖衍好不容易才有好转的迹象, 他可不想逼他逼得太紧，导致什么不良的后果。

　　于是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小衍昨天睡得非常安稳，几乎可以说是我把他接回来这两年，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了。”

　　“所以说, 还是要感谢桑医生，您的医术真是太了不起了。”

　　桑芷薇顿时轻笑，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肖衍的病情跟小果的有些相似, 却又不尽相同。一个是后天虐待所致，一个却是先天损伤引起。

　　但基本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这些年她为了救治小果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所以才能一次就能找准病脉, 下对药。

　　“也不是我医术有多好, 只是恰对类似病例有些研究而已，既然药有效，那你们就坚持吃上七天，七天之后再次复诊。”

　　“对了，”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下，郑重向对方道谢：“还要多谢肖同志送给我的那些货架以及床, 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些钱请您务必收下。”

　　肖毅朗声一笑，摇手拒绝：“不不，那些都是我付给你的诊金。我家小衍在苏国的时候就看过不少医生，但是没有一位能有你这样的效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况且搞到那些东西也不难，都是供销社库里积存太久的旧货，正好有机会清了，还能帮我们增加一点业绩。”

　　桑芷薇递钱的手一顿，疑惑看他：“莫非你的工作就在供销社？”

　　“哈哈，”肖毅腆然一笑：“见笑，我刚从苏国进修回来，现在蒙山镇商务部任职，这供销社虽然不是我上班的地方，但也确实有几分关系。”

　　竟然是这样吗？
　　桑芷薇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前天他以猎户身份出现在黑市周边，是偶然还是有意？

　　许是注意到她表情不对，肖毅突然走近一步，小声笑道：“虽然我那天去确实是去调查黑市行情的，但是请您放心，我不会说出那些事情的。”

　　原来如此。
　　桑芷薇的表情放松下来，回以一笑：“您就算说我也不怕，毕竟我现在只是一名小小的村医，可不像您在商务部任职，如果被人举报您的后果可比我严重许多。”

　　肖毅说这话本是跟她小小地开个玩笑，却不想被她反将一军，顿时噎住，然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桑医生今天来供销社准备买点什么？”

　　桑芷薇一举背篓：“家里被褥不够，过来换一点棉花回去做被子。”

　　“只要棉花吗？”
　　肖毅回想着昨天在她家所见的情形，只感觉她应该什么东西都差，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桑芷薇老实回答：“确实还想再买点布，但是我却没有布票。”

　　说这话时，她确实存了想请对方帮忙买点布的意思，不过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却不曾想对方一听，马上就带着她绕往供销社的后院：“我去帮你问问，应该有些回收回来的旧布，是不需要布票的。”

　　还有这好事？
　　桑芷薇眼睛一亮：刚发了四个月工资，她现在不缺钱，就是缺各种票证，如果能不用票就买布，她自然乐意。

　　等她跟着肖毅到供销社后院找人一问，发现确实还有一批滞销布，价格稍贵一点，但是不用票。

　　于是桑芷薇便老实不客气地给自己还有孩子们一人扯了一套衣服的布料，然后便抱着满满当当一堆东西喜滋滋走了。

　　临分别时，肖毅突然问了一句：“刚才门口碰到的老太太是你的母亲吗？”

　　她一愣：“谁？你说的是那个抱着鸡蛋的老太太吗？”

　　肖毅点头。

　　“哦，她啊，不是，只是今天早上跟我换鸡蛋的一个好心老太太而已。”桑芷薇笑着将自己差点没挤进供销社的事情说了，又说对方凭着一筐鸡蛋在人山人海里两进两出，杀得周围人避之唯恐不及。

　　肖毅顿时失笑：“我就是看她一路护着你，所以才以为你们是母女。”
　　他挠着头感觉自己最近可能真的傻了，否则怎么会出现这种常识性的判断错误。现在回想，她们两人气质长相明显不一样，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走眼认为她们是母女。

　　那头桑芷薇跟他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她本想是一个人快去快回的，但是刚才挑布料挑花了眼，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只怕两个孩子在家等着急了。

　　等她走远，一直远远跟着他们的肖衍走过来突然看着某个方向说了句：“他们的眼睛很像。”

　　肖毅一愣：“谁们眼睛？”

　　“她，还有秦宇轩。”说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顿了下，继续道：“桑小果。”

　　肖毅还以为他说的是桑芷薇跟后两者，不由再次失笑：“她们是母子三人，眼睛当然像了。”

　　见他误会，肖衍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将目光从某个稍显富态的背影移开，然后安静低头，掏出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

　　这边桑芷薇正在往家赶。

　　那边秦家村里小果跟秦宇轩在妈妈走后不久也起床收拾吃早饭，然后又把菜园子里新长出来的杂草除掉，期间桑小果还偷偷取了点空间阳台的营养剂给蔬菜们洒了上去。

　　“小果，原来种菜长这么快的吗？”
　　秦宇轩在一边看着她浇水，突然感觉自家菜园子的菜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快了，这好像洒下种子才一个多礼拜，有些地方的菜竟然都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大了，完全可以吃了。

　　桑小果浇水的动作一顿：“快么？”
　　其实她对作物生长的速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按空间阳台那个无土培育系统的说明，一轮新菜从播种到成熟，也只需要十四天就可以了。

　　所以她还一直以为自家菜园的就是正常速度来着。

　　怎么太快了吗？
　　她悄悄一吐舌头，看来以后得少浇点营养剂才行。

　　“可能现在天气热，适合蔬菜生长吧。”
　　心里想着要少浇营养剂，嘴上却是把一切都归因给了天气。

　　秦宇轩也是个半吊子，闻言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起身回屋去取了本书坐在檐下慢慢翻着。

　　“哥你在看啥？”
　　桑小果一把扔了水壶，蹬蹬跑过来想要蹭看。

　　结果一探头，才发现秦宇轩拿的大部头竟然是一本高中物理！

　　她顿时兴趣缺缺地扭头：“啊，高中物理啊，算了。”

　　她本是随口一说，哪知秦宇轩却是震惊了：“小果你认识这上面的字？！”

　　桑小果一惊，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露馅了：原身因为生病的原因，应该一直没上过学，不过好在家里人当初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跟外界沟通，每天都有带她读书认字的。

　　于是她眼珠一转，昂着头傲娇又嘚瑟：“啊，那个……对啊。这个很难吗？我整天看你在家里写写画画的，自然就认识了啊。”

　　秦宇轩：“……”
　　突然觉得自家小妹怕不是个天才？

　　然后他一想自己小小年纪就已经接连跳级一路升学到高中，顿时觉得——
　　嗯，小妹是天才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他顿时连题都不刷了，直接跑回屋翻出一本语文书，然后目光灼灼盯着她：“这上面的字呢？”

　　完蛋。
　　桑小果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误会了。

　　但是谎已经撒下，她也不好意思现在回头，于是她硬着头皮：“当然，语文书嘛！昨天还听你背《出师表》了。”

　　秦宇轩的眼睛唰地更亮了：“那你能认识哪个字是《出师表》吗？”

　　这下桑小果不敢再嘚瑟了，装出一副迟疑的样子来回翻了几遍书本之后，然后才指着其中三个字道：“是这个吗？”

　　“不对，它是《隆中对》，《出师表》是下面这三个字。”
　　听到她答错，秦宇轩眼睛里的热切稍稍退去，不过也只是比刚才稍稍没那么狂热了而已。

　　“来，正好今天没事，我教你认字吧。”
　　秦宇轩兴致勃勃：“算了，以后我都教你认字吧，一天就教你认一千，啊不，好像有点多，认一百个字吧！”

　　“？！”
　　这简直晴天好大一个霹雳！

　　桑小果的脸差点就没绷住：“不是，哥，我还没上学，我为啥要学认字？！”

　　“学认字以后你就可以自己看书啦，书里有好多有意思的故事呢，难道你不想自己看故事书吗？”

　　“你看，这些天太忙，我都没机会给你读故事。但如果你自己会读了，你就可以自己看了呀，难道不好吗？”

　　秦宇轩果然不愧为她哥，一下就拿住了她的命脉。

　　其实她倒不是想为了读故事而识字，而是她总得有个正当理由把自己会读书写字这件事过了明路。

　　想到这里，于是她爽快地应了：“行，一天一百个字！”

　　秦宇轩：“那你可得记住，这一百个字不是光认识就可以了，还得是会写才行。”

　　这有何难？
　　虽然她上辈子是个学渣，但认字写字总归是会的。

　　于是桑小果便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应了。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低估一个学霸对于培养出一个天才的热忱有多严重，而她日后又会为今天这一拍付出多大的代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现在的桑小果很快就在哥哥的“指导”下“学”完今日份的一百个大字，尽管她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是她本来就会写会认，即使再装，也慢不到哪里去。

　　于是这更加坚定了秦宇轩对她是个天才的看法。

　　正当秦宇轩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给小妹再加点功课时，院外“呼啦”跑来了一群孩子。

　　是秦虎子他们。

　　今天难得放假，秦虎子他们吃过早饭就跑过来找小果玩，他们之前答应了她要带她去摸鱼的。

　　一听要去玩水，桑小果顿时扔了纸笔，兴冲冲地翻出一个篓子就跑出去了。

　　秦宇轩不放心她一个人，便也赶紧收拾收拾跟上了。

　　兄妹俩在秦虎子一行人的带领下，呼啸着往河边而去。

　　“小果你们会游泳不？夏天的河可好玩了，不但有鱼，螃蟹，虾，还能解暑降温，就是如果下雨就不能下河了，危险。”

　　秦虎子一边走，一边满是兴奋地跟她介绍。

　　桑小果想也没想，点头就说会。

　　结果一抬头，却正对上秦宇轩诡异的目光。

　　桑小果：“……”

　　完了又说漏嘴了。

　　不过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打算隐藏自己会游泳这件事情，因为这种事情，只要一下水，就啥都明白了。

　　想到自己已经被秦宇轩夸赞认字快，她并不介意自己再多一个学游泳快的名号。

　　于是她倍儿骄傲地一挺胸：“你忘了嘛？妈妈教过我们游泳哒！”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全程套着游泳圈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而已。

　　一听这放在，秦宇轩眼中的疑惑果然成功退去——
　　也是，桑芷薇从小就特别注重培养兄妹俩的各种逃生保命的技能，尤其小果。她不说话，也不跟外界沟通，桑芷薇很害怕当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被外人欺负，于是私下里给她加了不少课，什么游泳散打全都找人教过她。

　　但是当初她全程不言不动，所以大家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学会。

　　不多时，兄妹俩就在秦虎子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口的大河旁边。

　　此时时值正午，宽敞的河面上波光辚辚，反射着闪闪的光。河水清澈透明，一眼就见底。河道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圆满石头，岸两边绿色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际，风一吹，仿佛是在田野间掀起了一波绿色的浪涛，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桑小果前世就酷爱游泳，此时一见如此好景好水，顿时忍不住心里发痒。

　　“哥，我们下水去游个泳吧！”

　　就在她说这话时，秦虎子他们已经呼啸一声，接二连三下饺子一般扑通就下了水，惊得岸边的水鸟扑棱棱就飞远了。

　　秦宇轩性格谨慎，带着妹妹绕开了点，等跟在田里做活的大人们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她找了处水浅的地方下水。

　　一进水，秦宇轩原本还想拉着她，结果却见妹妹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然后再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在两米开外露了个头。

　　“哥！你好慢！”
　　桑小果自水里仰起头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叫。

　　秦宇轩：“……”
　　再次在心中确认自己的妹妹是天才，还是学啥都快的辣种！

　　确定小果游泳没有问题，秦宇轩便也一个猛子扎向另一个方向：“我去给你摸条鱼，晚上煎鱼吃。”

　　桑小果乐得眯眼大笑：“好呀！我等着。”

　　守在岸边不敢下水的棉花糖见状，顿时咪呜一声急得尾巴连摇：“喵喵！”主人你不带我玩！

　　听到它的叫声，桑小果眼珠一转，三两下游回岸边，冲着在岸边急得跳脚的棉花糖勾手，“过来啊，水里可好玩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岸上的猫崽子。

　　棉花糖：“喵呜！”身子后撤凹出一个大写的“拒绝”姿势。

　　桑小果：“……”
　　然后她又凑近了一点，左手一点右手腕上的空间入口，小声道：“快来，下水就给你猫条吃。”

　　“喵？！”
　　她这手势棉花糖表示简直太熟悉了，每次小主人做出这手势，它就会收到不少好吃的，什么猫条，冻干，罐头……简直不要太美味了好嘛！

　　棉花糖后撤的脚步一顿，眼珠滴溜溜开始打转：“喵喵。”那我要呆在你头顶，毛毛不能沾水。

　　它好声好气地跟小主人打着商量。

　　桑小果看懂了它的眼神，本不想同意。

　　但是转念一想，只要下了水，那还不是怎么做都由她？

　　于是她眼珠一转，在心里坏笑一声：“行，你下来，我在水里喂你。”

　　“喵！”
　　棉花糖顿时高兴得尾巴“蹭”地竖起，舔舔小爪子，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她：“……”
　　哈哈，使劲装吧，希望等下进了水里你也一样能装！
　　桑小果忍不住在心里偷笑，然后又游近了一点扒在岸边做出一副要迎接它的模样。

　　棉花糖不知有诈，心里想着美味的猫条，想也没想地看准小主人脑袋的位置——轻轻一跃。

　　然后。

　　桑小果突然闪电般地往后一撤！

　　“喵嗷！咬鱼咬鱼！咕噜噜……咬鱼咕……”

　　棉花糖一下扑空，“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当场炸成一团毛球。不过还好，它虽然落水，但是动物本能还在，落水之后身体自然调整姿势，除了最开始呛了一口水，之后很快就探出头漂在水面，但是那一身干燥的毛毛却是湿得透透的了。

　　饶是它脾气向来很好，这会儿也是忍不住爆出一阵粗口，一边在水里疯狂刨动一边不停“咬鱼”大叫。

　　桑小果在一旁乐不可支，十分坏心眼地游远了一点，然后摸出一块冻干：“看你不会沉底吧，好了别骂了，过来吃冻干。”

　　“咬呜咬呜……”它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转过去，直直地盯着小主人手里的冻干。

　　竟然还是它最喜欢的鳕鱼冻干！
　　虽然身上的毛毛被弄湿了很难受，但棉花糖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冻干进发。

　　作为一名吃货猫——
　　它完全拒绝不了冻干散发出的气味好嘛？！

　　小主人太坏了！

　　“咪呜~”
　　棉花糖忍不住呜咽一声，自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小果也知道适可而止，这次没再逗它，而是等在原地等它游过来就把冻干塞进它的嘴里，然后搂着它半泡在水里。

　　有了小主人的胳膊作为支点，棉花糖连忙用两只前jiojio紧紧抱住冻干，“啊呜啊呜”大口咬了起来。

　　不过它心里到底还是委屈，一边吃一边不停“嗷呜嗷呜”的叫着控诉：你知不知道毛毛打湿了很难受哒！下次不要让我泡水啦！

　　桑小果一边顺着它的背毛，一边有一声没一声地应和着：“好啦，乖乖的，一会儿吃完了再给你一块。”

　　“你看这水也没有那么可怕嘛对吧？”

　　其实桑小果这次下水，游泳倒是其次，其实真正的想法是想训练一下棉花糖，想让它适应在水里的感觉方便日后洗澡——

　　没见她这才穿过来两周不到，棉花糖那一身雪白的毛毛早就变得灰不拉叽，黑不溜秋，再这样下去，它就要改名叫煤炭球啦。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一点宠物香波揉搓出泡泡：“来，反正已经湿了，我们正好把身上的毛毛洗洗干净好不好？”

　　在她的空间里有一整套给宠物洗浴的用品，大到烘干机吹水机，小到沐浴液护毛素，应有尽有。且这空间也不知是什么原理，虽然没有电，但是那些机器运转完全正常，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取的能量。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反正能用就完了。

　　桑小果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又取出一块冻干塞给小家伙，哄着它洗澡。

　　她来的第三天就想给棉花糖洗澡，奈何小猫崽子一直不肯配合。不管是在家还是在空间，总是会毅然决然地将水盆打翻逃跑。

　　所以今天她才出此下策，用冻干把小东西骗下了水。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小东西胆子也很大，除了刚下水时被吓了一跳以外，这会儿已经彻底忘了对水的恐惧，抱着一坨冻干啃得不亦乐乎。

　　雪白的泡沫转眼就被河水冲走消失不见，棉花糖啃完冻干还忍不住好奇地伸jio去打，却被砸起的泡泡一下糊住鼻尖，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喷嚏。

　　它赶紧摇摇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桑小果怀里。

　　桑小果被它蹭得心里痒痒，抱住它一通猛rua，顺便就把它满身的泡泡给冲洗干净了。

　　紧接着她又取了护毛素给它抹了一遍，棉花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害怕紧张变为后来的好奇。

　　它低下头，用湿润润的小鼻尖凑了凑桑小果的手心，再闻闻自己的jiojio。

　　然后惊喜发现它现在的味道竟然跟小主人一样啦！

　　“喵！”

　　棉花糖顿时兴奋起来，探出的jiojio张开成一朵开花的山竹，露出底下粉嫩的肉垫。

　　“嗷，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一幕顿时看得桑小果心花怒放，只将脸往棉花糖软乎乎的肚皮上贴了又贴，若不是后来担心河水太凉会让小猫崽子着凉，她只怕还不肯起来。

　　她左右瞄瞄，趁着此时四下无人，偷偷跟棉花糖打着商量：“我先送你去空间把毛毛吹干好不好？然后我去找哥哥一起摸点鱼，这样晚上你就又有口福啦。”

　　她原本以为按棉花糖如此讨厌水的性子，一听这话肯定会二话不说就进空间。

　　结果却不曾想这家伙一听到“鱼”眼珠顿时一转，然后后脚一蹬，身子一扭就冲了出去。

　　看着水里瞬间远去的白影，桑小果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好一个浪里白条。

　　然后眼前就失去了它的踪影。

　　“啊这……”
　　桑小果当即傻眼。

　　她万万没想到棉花糖在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之后，竟然会突然兴奋跑掉。而她一个人又不敢游远，只得赶紧掉头游往秦宇轩的方向准备找哥哥帮忙。

　　这时，秦虎子他们突然从远处笑闹着游了回来——

　　“小果！小果！”
　　隔老远，秦虎子就兴奋得大喊大叫，同时举着手里某样东西：“我抓到一条鱼啦！送给你！”

　　竟然真的抓到鱼了？！

　　桑小果顿时兴奋，腿一摆就冲向了秦虎子他们的方向。

　　秦虎子一脸嘚瑟地举着手里一条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草鱼：“我在那边抓到的！本来还有条大的，可惜让它跑掉了！”

　　“是吗？不过能抓到这条已经很厉害啦！”
　　上辈子饿太狠的时候她也曾下河摸过鱼，但也不知道是上世环境污染太厉害还是怎么，她摸到最大的鱼也不过是半个巴掌大的小鱼。

　　在她眼里，这条有巴掌大小的已经是非常大的鱼了。

　　她将手上的水珠甩干，小心翼翼地接过鱼摸了摸之后又将它还给了秦虎子：“很厉害，不过我不要，我哥哥已经帮我去抓啦。”

　　开玩笑，别说她现在芯子里是个大人，就算不是，她也不能这么凭白收别人的东西。

　　况且她自己也会摸鱼。

　　想到这里，她精神一振，果断将棉花糖跑掉的事情抛到脑后，反正它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儿了——

　　然后又道：“你们摸鱼的地方在哪，带我去看看，我看看我能不能摸到。”
　　上辈子她摸鱼的技术还算可以，尽管长大之后再没干过这种事，但本领还是在的。

　　此时秦虎子首战告捷，顿时勾起了她的好胜心，想要自己亲手摸一条试试。

　　秦虎子也没多想，直接转身带着她就往河对岸游去：“那边有个水潭，我们专门围的，一般鱼就喜欢藏在那些大石头里，还有你准备摸之前先安静观察一下，哪些大石头附近有白沫子，那里面肯定有鱼。”

　　桑小果点头，赞赏地看了秦虎子一眼：没想到这娃虎是虎，但摸鱼的要领还是掌握得溜溜的。

　　那些大石头底下一般都会藏些小鱼小虾，这些便是大鱼们的食物了。而白沫子，则意味着有鱼曾经在那里活动。

　　一般沫子越多越密，就说明那里的鱼就越大。

　　很快。

　　桑小果就跟在秦虎子他们身后来到后者嘴里说的那一处浅潭。

　　那是在靠近对岸的一处浅潭，四周被人用树枝水草拦了一圈围墙。秦宇轩也在这里，她到时他正站在水边双眼紧紧盯着水底不放，手里还举了根充当鱼叉的树枝。

　　看到她来，秦宇轩顿时“嘘”了一声：“这里水不深，可以站起来走的，你动作慢点，千万不要吓跑了鱼，我刚看到一条大的，如果抓回去都够我们吃两顿的。”

　　桑小果依言停下脚步，一个翻身站起来，然后惊喜来了——
　　好家伙，明明只到秦宇轩腰部的水深，结果到她这儿都快淹到脖子了！

　　她：“！！！”
　　差点没忍住当场爆了粗口！

　　她一直知道穿来这具身体个子很矮，但是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矮！

　　也就是说，今年六岁的她，竟然还不到十岁哥哥胸口位置高！要知道她哥也不过是十岁孩子的普通身高而已，并没有比别的孩子高太多。

　　所以这意味着她的身高严重不达标。

　　“……”
　　不行，今天一定要抓条大的，回去好好补身体，努力长高高！

　　刚定下决心的她正憋足了气，宁神静气准备摸条大的时候，就听见前面她哥嘴里在碎碎念：“根据水的折射率，以及河底石头的干扰，所以眼睛看到鱼在三十度方向，实际应该是在二十度左右，所以我的应该朝着七点钟方向斜向下十度出手……”

　　桑小果：“？”
　　脑袋差点打结没转过筋来——合着你把叉鱼当作数学题在解了么？啊不对，有光的折射率是不是应该属于物理学范畴？

　　学渣桑小果表示此刻自己脑袋有点懵，可能连审题都无法过关。

　　她都这样，身后跟着虎子等人更是两眼发直。

　　看着前方秦宇轩一脸严肃碎碎念的模样，秦虎子莫名感觉这场景很厉害，然后他忍不住伸手捅咕桑小果的肩膀一下：“那啥，你哥在念啥咒语呢？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可不可以叫他教教我？”

　　桑小果眼神发直，一把挥开秦虎子讨嫌的手：“不要动，别打扰我哥，他在作法抓大鱼呢，可别耽误我晚上吃大餐。”

　　一群人顿时一动不敢动。

　　秦宇轩目光锁紧水下某处，手里用来充当鱼叉的树枝高高扬起——
　　不动如石，锁定目标，蓄势待发，迅捷如风！

　　然后“chua！”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树枝捅往水下某处！

　　小果：“！”
　　哥哥好帅！

　　然而帅气不过一秒。

　　下一刻，秦宇轩遗憾收回空空如也的树枝，摊手：“跑了。”

　　所有人：“……”
　　咦~看你那架式，还以为会捉到多大一条鱼呢！

　　秦虎子最是沉不住气，上前就想去抢树枝：“你那碎碎念不行，直接照准了戳就是，让我来！”

　　秦宇轩手一缩：“不，我算的没问题，肯定是我还漏掉了什么条件，大家不要慌，让我再想想。”

　　正当他还想再算一次的时候，不远处突然电射过来一道敏捷的白影！

　　“啊呜！”

　　棉花糖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一口叨出一条比它身体还要长几厘米的大鱼！

　　大鱼不甘被捉，扭身就是一尾巴拍在棉花糖脑瓜子上，顿时砸得后者脑瓜子嗡嗡的眼神开始发直。

　　但是就这，它都没有松口，反而愈加凶狠地咬紧鱼身，将其往桑小果身边带。

　　所有人：“！”

　　打脸来得太快，秦宇轩顿感脸上挂不住，“啊，这个……猫天生就有捕猎的技能，这个不能算作正常情况，等下啊，等下我肯定能抓到。”

　　然而他话音未落。

　　就见桑小果突然大叫一声：“有鱼！”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面前的水里，再起来时，手里就抱了一条比棉花糖还大的鱼！

　　所有人：“！！！”

　　秦宇轩：“……”
　　“…………”
　　脸疼.jpg




20.  第 20 章   肥料【3合1】

　　也许是他们运气好。

　　又或许是今天的鱼都傻了, 一个个的看到人竟然不仅不逃，反而还拼命往水面跃，以至于秦虎子他们几乎是毫不费力就一连抓了数条。

　　至于桑小果跟棉花糖更是不消说, 一人一猫几乎就是来捡鱼的, 一捞一个准。

　　与其说她俩是在捞鱼, 倒不如说鱼是在主动往她们怀里撞。
　　这不由把大家看得目瞪狗呆。

　　相反，一开始通过一通狂算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秦宇轩却是一条也没捞着。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算计这些鱼的落点了，以至于等他好不容易算出来, 鱼要么已经游走，要么就被别人抓走了。

　　秦宇轩：“……”
　　令轩头大.JPG

　　不过就算他一条没捞着，最后桑小果跟棉花糖的战力也不容小觑，“捞”来的鱼足足装了大半篓。

　　就这, 还是桑小果把小鱼全都扔掉的结果。

　　再加上秦虎子他们“上贡”的几条，她那原本就不大的篓子瞬间就满了。

　　她：开心.jpg！

　　现在篓子里装满了鱼，再想从水路回去就有点不现实了。

　　好在从这里到河对岸即使绕路也不远, 于是兄妹俩便带着棉花糖上了岸准备从陆路回家。

　　一上岸，小果跟秦宇轩两人还好点，身上的衣服薄，稍微拧拧再太阳一晒, 就感觉不到凉意了。

　　但是棉花糖就遭罪了。

　　一身的毛毛整个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而她们出来又没带毛巾，顿时整只猫都不好了，蹲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最后还是桑小果灵机一动，找借口支开哥哥，然后心念一动，就把棉花糖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快速找来毛巾帮它把身上的毛毛擦干，又帮它堵住耳朵送进烘干箱：“你乖乖在这里烘干毛毛, 等回家我就把你弄出来。”

　　“喵~”
　　棉花糖眼带好奇地盯着烘干箱上的洞眼瞅了又瞅，轻轻叫了声，那模样仿佛是在说“好哒，你放心去吧，我肯定不会拆家哒！”

　　它今天也很高兴，因为它终于找到投喂主人的正确方式了！

　　今天抓鱼的时候，桑小果眼底的兴奋毫不掩饰，所以聪明如它马上就知道自己以前错得有多么离谱了！

　　小主人喜欢吃鱼，而它送的是蛇鼠，这当然讨不了她的欢心了。

　　不过——
　　棉花糖懒洋洋地卧在那里，“喵”地一声舔了舔小jio：就算是知错，它以后还干！
　　它必须得让主人明白，鼠蛇才是吃货的最高追求！

　　蹲在空间烘毛毛的棉花糖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这件事。
　　与此同时，身处空间之外的桑小果突然感觉后背一寒，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过很快之前被她支开的秦宇轩就回来了。

　　她收回思绪，告诉后者棉花糖又跑了。

　　秦宇轩也没起疑，只嘀咕一句：“要不明天找根绳子把它拴起来算了，不然这天天跑万一哪天跑丢了怎么办？”

　　然后就背着满满一篓子活蹦乱跳的鱼跟小果一起回家了。

　　路上经过秦中华家的时候，桑小果陡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宝妮了，再加上今天抓了鱼，兄妹俩一商量，但决定拐过去看看，顺便给他们送两条鱼。

　　一到秦中华家的门口，兄妹俩就意外跟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子撞上，男子约莫四十岁许，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掉光了，一张胖胖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而在他的身后，背着手的秦中华也是一脸愁容，在叭嗒叭嗒抽着旱烟。

　　兄妹俩手拉手跑进去：“秦爷爷，怎么不高兴啦！”

　　桑小果的声音打断了秦中华的思绪。

　　一看是她们俩，秦中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满是褶皱的笑容，然后扭头冲屋里喊道：“宝妮儿，快出来，小果来找你玩啦！”

　　桑小果从哥哥背上背着的背篓里挑出两条最大的鱼，双手奉上：“秦爷爷，今天我们抓了好多鱼，给您送两条！”

　　秦中华一见，慌忙推辞，但他哪是怪力桑小果的对手，只觉得这女娃娃人不大，一双手却是稳得一批，让他怎么推都推不过，最后眼瞅着那鱼被两人推来搡去都快要成鱼干了，不得已这才接下。

　　不过他还是扭头又赶紧冲屋里喊：“宝妮，出来的时候带十个鸡蛋，给小果带回去。”

　　这下又轮到桑小果推辞了：“我家有好多好多鸡蛋呐！”

　　秦中华自然不信她这番话，哪知一旁的秦宇轩也是道：“是真的，前天妈妈帮林阿姨接生，她送了五十个，然后大前天小果在树林里玩，还意外捡了几十个，家里现在不缺吃的，真的。”

　　秦中华一顿，这才作罢。

　　秦宝妮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要照顾，平时也是不得闲。这会听到爷爷喊，她赶紧三两口帮小妹妹把饭喂完吃完，这才擦了手出来。

　　一看到小果，秦宝妮顿时笑弯了眼：“我听虎子他们说今天要带你去抓鱼，怎么样，去了吗？”

　　他们去之前还喊了她的，可惜这几天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要帮着照顾弟弟妹妹，便没去。

　　桑小果把秦宇轩往她面前一拉，露出后者身上背着满满在大篓足有十来条大鱼：“呐！这么多！全是我跟棉花糖抓的，厉害吧？！”

　　秦宝妮眼睛顿时放光，遗憾不已：“呀，今天这么多鱼吗？亏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去了。”

　　听到此，秦中华一提手里两条肥硕乱蹦的鱼笑着打断小姐妹俩的对话，“不用怕，小果已经送了两条给你了！”

　　秦宝妮脸上一红，抿着唇十分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拿你的，本来之前都说好要陪你们一起去的，结果我没去不说，现在还要拿你们的鱼。”

　　“那有啥，”桑小果小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下回我们再一起抓就是！”

　　这时，秦宝妮突然抬头往外面张望了下：“爷爷，别伯伯走了吗？”

　　秦中华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此时又蹲到一边开始抽烟，显得一脸愁苦的样子。

　　闻言点点头：“嗯。”

　　秦宝妮踌躇一下，然后开心道：“那爸爸妈妈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秦宵夫妻二人是被派去镇上找农业局的领导过来帮忙的，现在别伯伯都回去了，那是不是她爸爸妈妈就可以很快回来，然后她就可以周末找小果玩一下了。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想要什么就写在脸上。

　　秦中华一看就明白孙女在想什么，老人家呼吸一顿，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孙女的发顶：“嗐，他们还得去别的地方另外找人。”

　　别玉刚没有办法可以走人，但他不行啊。这全村上下几百号人的嘴巴等在那里，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今年收成锐减吧？

　　那他们还怎么过日子？

　　“你爹妈还得去隔壁镇上找援助，暂时不能回来。”

　　秦宝妮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也不是她不想帮家里干活，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家里愁的是全村人的大事。

　　但是是说到底，就算她再懂事，她也还是个孩子，看着小果她们可以下河摸鱼，心里难免羡慕。

　　她失望地搅了搅手指，闷闷低头，有气无力“哦”了一声。

　　桑小果看着眼前的爷孙俩，终于还是没忍住：“刚出去的是谁啊？是他惹秦爷爷不高兴了么？”

　　穿来短短几天，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秦中华了。老爷子不管啥时候都一副淡定笑颜的模样给了她很深的印象，她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愁眉苦脸的。

　　秦宝妮：“田里的稻谷马上就要收割了，但是前段时间疯狂下雨，现在才发现稻谷穗儿还是瘪的，如果不趁现在赶紧想办法，只怕今年的收成就只有往年的三成不到了，到时候大家肯定要饿肚子。”

　　桑小果心里一突，这才知道老爷子是在为什么发愁了。

　　不过对于庄稼，她也是个十足的门外汉，听着这话除了跟着干着急，也没啥别的好办法。

　　这时，秦中华突然又开口了：“宝妮，你一会儿去一趟你青山太爷家，请他去你太奶娘家镇上问问看那边有没有多余的肥料。告诉他就说是别伯伯说的，如果现在大量追肥，说不定瘪谷子还有救。否则今年的产量就只有往年的三成不到，到时全村人都要饿肚子的。”

　　宝妮一听，顿时“诶”了一声，然后匆匆跑出去。

　　今天别玉刚——也就是刚才小果来时碰到的中山装。
　　他来了一看就说瘪谷子的原因是因为之前雨水太大，所以导致追下去的肥还没来得及被庄稼吸收就被冲跑了。

　　所以现在要想救谷子，便只能大量追肥。但是这眼瞅着还有二十来天就要收割了，该下的肥料早就下去了，而肥料这东西向来又都是镇上统一定量配给，平常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而秦家村又发现得太晚，局里剩下的肥料库存早被去得早的村子瓜分完了。

　　所以这一时半会儿的，让他上哪里找多余的肥料去？

　　想到这里，秦中华又是“吧嗒吧嗒”一阵猛抽烟，顿时呛得他眼泪直流。

　　现在也只能让秦青山去隔壁镇上碰碰运气，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能用家肥代替了。

　　不过刚才别玉刚也说了，家肥没有化肥好。因为化肥里含有一种专门添加的叫什么“蛋麟甲”的东西，可以促进谷子灌浆结果。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甲，他能不能想办法自制一个。

　　老人家没上过学，因此并不知道他已经闹了个乌龙，此甲非彼钾。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秦中华并没注意到旁边的小果在听到“大量追肥”四个字的时候突然小脸一动，就拉着哥哥跑了出去。

　　是的。
　　桑小果这是想起了自家空间里的灌溉肥，如果只是单纯的缺肥料的话，她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哪家肥料能比她空间里的更强了。

　　但是由于空间里的东西效用都是普通东西的数倍，而她目前也不清楚自家肥料到底有多肥，也不知道这么大的肥力如果直接下下去会不会有不良的后果，毕竟种谷子可不像种菜那样简单，每个环节需要的肥力元素都不一样，如果追错了，瘪谷子倒是其次，万一直接把庄稼害死了，那可是全村人都要饿肚子的严重后果。

　　想到这里，她突然把篓子往秦宇轩背上一堆，然后道：“我跟过去找宝妮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你先回去找东西把鱼们养起来，等下回赶集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卖鱼换钱了。”

　　说完，便扭头一溜烟跑了。

　　秦宇轩一个没喊住，眼前便失了她的踪影。

　　顿时气得他重重咬牙：“啧，跟那猫崽儿一个德性，难怪棉花糖总是神出鬼没的，原来是随了主人。”

　　这时，某个正在空间造反的崽儿突然“啊嚏”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小东西顿时全身一僵：完蛋，不会被主人发现我在拆家，哦不，拆空间吧？

　　但是还不等它想完，它的注意力就被旁边那好不容易搞开的罐头又给吸走——

　　“吸溜！”

　　啊，不管了！先吃了这罐头再说！

　　被诱惑到不行的猫崽儿顿时丧失了思考能力，“啊呜”一声埋头大吃起来……

　　与此同时。
　　桑小果转身独自跑开之后却并没有如她所说的跑去找秦宝妮，而是扭头找了处无人的田地，然后蹲身从里面挖了四五丛瘪稻谷出来。

　　是的，她准备把这些稻谷移到空间里做试验，看看空间的灌溉肥到底对这些瘪谷子有没有效。

　　然而等她刚挖完瘪稻谷送进空间，眼前的一幕却是瞬间让她抓狂咆哮：“棉花糖！！！”

　　*

　　只见原本整洁干净的空间现在已经乱成一团，所有的东西都被扯着扔到地上，尤其是放猫零食的柜子，更是直接整个倒在地上，里面的猫粮罐头洒落一地。

　　而棉花糖原本刚刚洗干净的毛毛上沾满了各种食物残渣。

　　猫崽子已经吃得肚皮滚圆，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看到主人发火，小东西四jio连蹬，试图翻个身露出肚皮冲主人撒娇求原谅。

　　结果它吃得太饱，一连挣扎好几下都没能成功翻身，最后只得可怜巴巴地扭头，“喵~”地叫了一声。

　　桑小果：“……”
　　顿时忍不住又“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感觉自己快被这家伙气成精分了。

　　没办法。
　　她认命走过去，拎起地上把自己吃撑到不能动弹的小崽儿，板着脸：“算了再给你洗一次，然后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否则就罚你一个月没有零食吃！”

　　“喵喵~嗝——”
　　棉花糖赶紧保证自己不会再犯，结果一不小心，却是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她：“……”
　　你还能再出息点不？！

　　又好气又好笑的桑小果迅速帮猫崽子收拾完，又把它塞进烘干箱里烘干，便赶紧带着挖来的几丛稻谷种到了阳台的培育箱。

　　由于她要实验灌溉系统的肥力，便不能开启自动灌溉，于是她找来几只空箱，将这些稻谷一一种进去。

　　然后又取了些灌溉肥，将它们按不同的比例稀释分别浇给不同的稻谷，最后又取了一份原液浇进最后一丛稻谷。

　　做完这一切，桑小果就见培育箱上的电子屏一闪，很快就针对每丛不同的稻谷得出了成熟结论——

　　一号用千分之十肥力灌溉的成熟速度需要十四天，至于剩下的，千分之二十跟千分之三十也可以促成稻谷灌浆结穗，但是速度就有点过于快了，只需要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彻底成熟。

　　比千分之三十再高之后，这些肥力就过大了，会引起稻谷徒长无法成功灌浆。

　　空间里一切就是方便。

　　不过短短的给猫崽子烘干的时间，她就试出了自己所需要的肥力。

　　难怪她家菜园子的菜会长得那么快，原来还是她的肥力太大了——
　　桑小果如是想着。

　　确定肥力好比例，之后她又试出一亩田大概只需要0.1L的原料稀释便足够了。

　　然后她便将已经再次烘干毛毛的毛孩子一拎，准备出去回家。

　　“喵呜~”不想出去。
　　棉花糖叫着挣扎，但是这哪由得了它？

　　桑小果小手往它后脖子一掐，它就完全挣扎不得，乖乖被小主人拎着一起出来了。

　　回到家。
　　桑芷薇已经回来了。

　　秦宇轩正找了一只大盆在疯狂往里面打水，这些鱼足足有十来条，还全都是大的，小盆可装不下。

　　而桑芷薇也在忙碌，身前放着一堆不知名的植物，而她则将它们一株一株捣碎，然后扔进面前的大锅里。

　　“妈妈你在干什么？”
　　看着那锅里咕嘟翻涌着雪白的泡泡，桑小果顿时好奇发问。

　　“我在熬无患子跟皂荚，今天去镇上换了一套被面，但是上面有点脏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洗下来。”

　　桑芷薇忙碌着往锅里扔东西，然后趁翻搅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下河去了？”

　　明明她的语气也没怎么严厉，但是桑小果就是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丝谴责的意味。

　　她心里一紧，扭头看一眼旁边自她回来就一直默不吭声的哥哥一眼，发现后者正面无表情疯狂打水，仿佛一台无情的打水机器。

　　完了，妈妈生气了。
　　她悄悄一吐舌头，然后殷勤小跑着过去小意帮妈妈捶着背：“啊，妈妈好厉害，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然后还不等后者回应，她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妈妈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家干了可多事情了！”

　　桑芷薇被她这一句接一句的搞得完全没法接话，只得自鼻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气音，警告她不要过于蹬鼻子上脸。

　　可桑小果是谁啊？
　　上辈子孤儿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又哪会被这点小场面给吓到？

　　于是她非但不停，反而还小腰一挺，用一种极其自豪又嘚瑟的语气道：“我早上在家先是跟哥哥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又帮菜园里的菜锄了草！接着又跟哥哥认了一百个大字，然后我们还去抓了整整一篓鱼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表情夸张得眉毛都要飞出去了：“妈妈你可不知道，那里的鱼又多又大！要不是我带的篓子太小，我肯定能多抓比这一倍，啊不，两倍的鱼回来！这样等下次赶集，我们就可以拿鱼换钱，然后给你买香香了！”

　　说到这里，她又爱惜地一抚妈妈的双手：“妈妈你看你的手都粗糙了，这样可不行。”

　　桑芷薇：“……”
　　还不等她反应，桑小果又把脸往她跟前一凑，神神秘秘地道：“妈妈你想不想知道我认的是哪几个大字？”

　　桑芷薇生气本来也就是因为担心他们两个小孩独自下河有危险，桑小果没回来之前秦宇轩跟她解释完，她心里也就没有多大的气了，之所以还板着脸，是不想让他们觉得下河游野泳也没事，所以想给他们一个警告。

　　但是这会儿看着桑小果一脸小意地哄她开心的模样，她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算了，孩子们也不过是看着家里穷，想补贴家用。所以今天如果真要怪，也只能怪她这个当妈的没用，没能给孩子们足够的安全感。

　　想到这里，她呼吸一顿，然后把兄妹俩叫到跟前，把自己刚领到手的四个月工资给两人看了看：“家里现在不缺这些了，你们以后不要再搞这种危险的事情，就算是小轩跟附近做工的人打了招呼也不行。毕竟大家都有忙碌疏忽的时候，万一出个什么事情，妈妈就真的要哭死了。”

　　秦宇轩一顿，重重低头：“对不起，是我的错，今天没有制止妹妹。”
　　非但没有制止，他还玩得比谁都高兴。

　　桑小果也赶紧认错：“妈妈，是我一直想摸鱼，才硬拉着哥哥出去的，下次不会了。”

　　看着兄妹俩争相向自己认错，桑芷薇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点点头正要说话。

　　哪知桑小果突然又道：“如果下次还想摸鱼，我就找妈妈一起！”

　　桑芷薇：“……”
　　所以认这么半天错，结果是下次还敢？！

　　桑小果一看妈妈变脸，当即厚着脸皮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然后把洗得香喷喷，蓬松松的棉花糖往她脸上一怼：“妈妈你看！我还把棉花糖也洗白白了，摸起来是不是很舒服？”

　　毛孩子出马，一个顶俩。

　　桑芷薇顿时被脸上那软fufu的触感俘获了心神，忘了对两个小家伙的责备，她一脸欣喜地摸着棉花糖：“呀，棉花糖洗干净了真的很像棉花糖嘛，软fufu的感觉真好。”

　　她爱不释手地将小家伙摸了又摸。

　　只是当她的脸再次凑近棉花糖的时候，她突然一皱眉：“你用什么给它洗的？身上怎么这么香？”

　　那香气是真的很好闻，初一闻还没感觉，后面就有一股幽幽的味道直钻入人的鼻底，仿佛是春天刚开的花香，又像是夏天刚淋过雨的青叶香……总之非常好闻。

　　啊这……
　　桑小果一呆，迅速岔开话题：“妈妈你今天有没有看到秦爷爷？”

　　桑芷薇：“……”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过于生硬，她不由默了下。

　　不过还不等她追问，便又听桑小果继续道：“我听他说田里稻谷出了问题，现在要大量追肥才有可能保住今年的产量，但是现在镇上又领不到化肥，他已经找青山叔叔他们去向隔壁镇求救去了。”

　　“秦爷爷还说如果追不了肥，今年的产量可能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到时全村人都要饿肚子。”

　　她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成功引起了桑芷薇的注意，“什么？怎么回事？秦队长原话怎么说的？”

　　桑小果仔细回想着在队长家看到的一切，然后道：“说是因为前段时间下雨太多，导致谷子没来得及吸收肥料就被雨水冲跑了。然后咱们这里又发现得晚，镇上剩余的肥料库存全被发给别的地方了，我们就没领到。秦宵叔叔跟宝妮儿妈妈这两天就一直在镇上找关系帮忙，现在青山叔也要去了。”

　　闻言，桑芷薇顿时了然点头。

　　难怪她这几天一直没看到秦宵，而且心里也正奇怪呢，那天明明秦中华是说叫秦宵来帮她修柜门，最后来的却是秦青山。

　　原来是去镇上找肥料去了。

　　自从她来到秦家村，秦中华就一直在帮她，因此现在知道他遇到难题，桑芷薇当即放下东西准备过去问问具体情况，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听到妈妈要过去，桑小果当即放下棉花糖表示自己也要过去。

　　桑芷薇本不想带她，结果却被她死皮赖脸缠得无法，最后只得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长家走去。

　　经过自家菜园的时候，她无意间瞥了眼里面长得郁郁葱葱的白菜小葱等，脑海里无意识划过一句：难怪秦中华跟她说这附近全都是上好的荒地，没想到这里竟然这么肥沃，蔬菜竟然长得这么快。

　　对于种地，她其实也是个半吊子，但是却也明白蔬菜的大致生长规律。像长得快的白菜等作物，即使长得再快，也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吃，但是现在她们这里种下去才多久？

　　好像才刚刚两个星期吧？竟然已经长到巴掌大可以炒来吃了。

　　心里想着事，因此她就没注意到自己在将目光投向菜园时，跟在身边的女儿脸色突然变了下。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桑小果状似无意地问了句：“秦家村有多少亩水田呀？”

　　桑芷薇一愣：“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她知道秦家村是个大村，常住户总共有两百多接近三百户人家。她记得她刚来时曾经听秦中华提过一嘴，说秦家村的户均田地接近三亩。

　　于是说完，她又补充道：“只怕是得有近九百亩吧。”

　　桑小果：“？！”
　　顿时惊了，当即打消了自己偷偷去灌溉的念头——
　　那么多地，只怕把她累死也不可能浇得完。

　　可是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好心一横，喊了声：“妈妈。”

　　桑芷薇不解回头：“怎么了？”

　　桑小果闭上眼睛，中气十足：“我突然想起来，我那天出去玩还捡了一袋肥料！”

　　反正只要她相信是自己捡的，那就没人能发现这其实不是她捡的。

　　桑小果如是想到。

　　她原本想着这话一出来，肯定会受到桑芷薇不信盘问。因此打定了主意一会儿不管对方怎么问，她只要一口咬死她是在小树林里捡的就行。

　　至于别的——
　　只要一概都说不知道就行。

　　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默默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结果却没想到桑芷薇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仅仅是眨了下眼睛，然后便转过身去：“哦，那正好，一会儿一起告诉队长。”

　　她甚至没问她肥料放在哪里的。

　　这异乎寻常的反应顿时让桑小果心里开始打鼓：莫非桑芷薇发现什么了？那她要不要坦白？

　　可是坦白了的话，以后她们还怎么相处？
　　她会被赶出去吗？会被记恨吗？

　　也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桑芷薇有可能会记恨自己，她就不由自主地感觉一阵难过胆怯，开始隐隐后悔自己刚才有点过于虎了。

　　但是如果让她眼睁睁看着全村人的庄稼受损她又有些做不到。毕竟她们家现在就住在秦家村，秦家村没收成要饿肚子，那她们也好不到哪去。

　　尽管她有个空间，但那毕竟也是见不得光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忐忑，然后快走两步冲上去：“妈妈！”

　　她又喊了声。

　　换来的却是桑芷薇疑惑一瞥：“又怎么了？难道你还捡了别的？”

　　桑小果：“？”
　　不对，这反应不对。

　　于是她便直接问了出来：“难道您不想问问我在哪里捡的吗？”

　　哪知桑芷薇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问什么问？你的运气向来好，你说说你最近捡的东西还少吗？妈妈早就习惯了。”

　　桑小果心下稍安，顿了下，然后又道：“那个肥水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肥力可大了。当时捡到时还有个说明，说要稀释一千倍使用。”

　　“刚开始我还不信，但是后来我用了一点浇在咱家菜园里，然后就发现咱家的菜长可快了，今天本来正想跟您说呢，结果就出了这事。”

　　“肥水？”
　　桑芷薇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逆着光桑小果只觉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她的眼神似乎有点古怪。
　　她突然感觉不安。

　　哪知下一刻，桑芷薇却是突然绽开一个温柔的笑，一步跨过来，将她扛起背在后背，语气轻松地道：“哈哈，小果真棒！走我们快点去队长家把事情说了回来好做饭，今天你们抓了那么多鱼，可得好好吃一顿了！”

　　“啊。”
　　桑小果猝不及防之下被抓了个正着，顿时惊叫一声。却没注意到身前妈妈的表情有一瞬间黯淡，但很快，那丝黯淡便被她强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柔的笑意。

　　桑芷薇微不可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天——

　　今天天气晴朗，此时值正午，天空万里无云，一派湛蓝，就在她抬头时，天空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飞过，划过一道燕过的痕迹，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果有秘密。
　　桑芷薇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从那天她跟小轩明明身中蛇毒却意外醒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确认罢了。
　　然后之后的油，鸡蛋，麦乳精……等等物资的出现，都让她更加确认了这点。

　　只是这孩子既然想躲在幕后默默守护家里，那她就陪着她这样吧。

　　她仰起头，迎着太阳的方向大步走去。如花瓣一般的唇瓣微弯，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

　　很快，母女俩就到了秦中华家将事情跟老队长一说，后者顿时又惊又喜，表示可以按市价给她折钱。

　　桑芷薇顿了下倒也没拒绝，只是说希望想把这些钱折成粮食。

　　对此，秦中华自然没有异议——如果没有这批肥料，他们全村人明年就要饿肚子了。

　　至于肥料的来源，则被桑芷薇说成了是自己当年想做些实验，辗转托人搞了一批肥料。最后她又说因为这些年储存不当，肥料已经化成肥水，不过稀释一下也是可以用的。

　　这一切都是来之前她跟小果两人提前商议的，因此后者倒也没起疑，只安静地站在妈妈身边充当布景板。

　　对此，她还说如果秦中华不放心，可以等到实在没有别的肥料使用的时候再用她给的，还表示折算的粮食可以等收谷子之后再给。

　　因为那时候，大家就能看出肥料到底有没有效了。

　　秦中华一一应是，千恩万谢地把母女俩送出了门。

　　接着，桑芷薇又请他介绍了下村里有谁会弹棉花建房子——

　　今天回来的路上她跟边区农场挂了电话，却意外得知桑外公三天前就已经提前释放回来了，算算老人家再过一个星期应该也快到了。

　　而她家现在还只有一张床，这可没法将就。好在她的工资已经发下，家里又因为小果的关系不缺吃喝，因此她便决定将翻修房屋的事情提前提上了日程。




21.  第 21 章   项链【3合1】

　　从队长家回来, 桑芷薇果然亲处下厨，做了一道西湖醋鱼。

　　这菜不费油，味道又酸甜可口, 十分适合孩子吃。

　　取一条鲜鱼剖腹去腮洗净, 然后将鱼身一剖两半, 其中带骨的一面鱼身上划两刀花刀加盐入味。

　　另外取一小碗倒入酱油、醋、白糖少许，没有酒，她便剁了一点姜末去腥, 然后再把土豆粉加水稀释调成水淀粉备用。

　　一切就绪之后，将锅里倒入足量的清水以及葱姜盐煮开。

　　然后先下入带骨的鱼片再放另一片鱼肉小火加热煮熟，期间要十分注意火候，不可让水沸腾, 只保持微微冒泡的状态即可。

　　“啊对了，调这个料汁最好要有绍酒，色泽才是最正宗, 不过我们没酒，用酱油跟白糖调色也是可以的。”
　　她动作麻利地一边烫鱼，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兄妹俩讲解烫鱼要领。

　　桑小果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注意到原本晶莹的鱼肉很快就变得发白紧实, 眼瞅着是熟了。

　　“妈妈可以吃了吗？”
　　之前没做之前还没觉得。

　　现在桑芷薇一开锅, 她顿时就感觉饥肠辘辘口水有些受不了。

　　而且不仅她这样，她旁边的小猫崽子也是一样的模样，尽管后者才刚刚在空间里大吃了一番，但是这会儿闻着锅里传来的鱼肉香味，还是急得它不停围着炉子打转，喵喵直叫。

　　“噗。”
　　“果真猫随主样。”

　　桑芷薇调笑一句，然后伸手打开某只不老实的小手, “现在还是白水煮鱼呢，料汁都没熬，啥味儿没有。”

　　桑小果：“……”
　　可是好饿，快忍不住了。

　　桑芷薇伸出筷子在鱼身上戳了戳，发现可以了，然后赶紧把鱼捞起来放到一旁：“不许动啊，这鱼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呢。”

　　说着，她动作飞快地把煮鱼的汤倒掉一部分，只留一碗的量，然后加入刚才备好的醋汁水淀粉加热搅拌至汤汁浓稠出香。

　　然后再把这色泽暗红的汤汁均匀淋在之前捞起的鱼身上——
　　原本灰白的鱼身顿时变得晶莹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成了，我再用那点鱼汤烫点青菜，你们俩先去吃吧！”

　　兄妹俩欢呼一声，小心翼翼抱着盘子上桌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如妈妈所愿提前开吃。
　　开玩笑，妈妈辛苦做一顿饭，他们不说帮忙也就算了，又怎么会提前先吃？

　　小猫崽子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等到主人们上桌之后就安静乖巧地窝在他们脚边等餐，不再叫唤。

　　那边桑芷薇飞快地从自家菜园里拔了一把小青菜扔进刚才的鱼汤里烫熟，最后洒上点葱花，最后再稍微勾上一点水淀粉，一道新鲜又美味的上汤青菜便热气腾腾出炉。

　　来到桌前看着未动的饭菜她不由一愣，然后奖励地一人摸了一下头：“真棒，还知道等妈妈一起。”

　　说完，便赶紧洗手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

　　今天的饭照例是稀饭，虽然不算太稀，但是桑小果还是难免喝得两眼发直——
　　自她醒来，她可还从来没吃过干的。当然，水煮红薯可不能算。

　　注意到女儿的表情，桑芷薇顿时失笑，然后伸手一点她的小脑门：“等明天我给你们烙饼子。”

　　桑小果顿时欢呼：“耶！好棒！终于有干的吃了！”

　　其实以她空间里现在的储存以及刷新速度，一家人一天吃顿干的还是可以的，但是她知道，桑芷薇他们不知道啊。

　　而这种事，她又不好对大家说，也只能等他们自行悟出来。

　　这不就悟出来了么？

　　桑小果顿感喜滋滋，然后夹起一筷鱼肉：“妈妈，给你吃！”

　　桑芷薇笑着接过。

　　眼瞅着妹妹给妈妈夹菜，秦宇轩心里顿时起了一丝微妙的不平衡，他装作无意地瞅了小果一眼，顿了下：“咳，这鱼是什么味道的？”

　　聪明的小果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她就是想逗他。

　　于是她故意夹了一大块鱼肉，然后从他面前拐了个弯：“让我尝尝啊……哇，这闻着就好香！鱼肉的鲜，醋汁的酸，白糖的甜，几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滋味鲜香突鼻……不行口水要下来了！”

　　说着，她就张开嘴，“啊呜”作势欲吃。

　　秦宇轩：“……”
　　就很气，给他夹一块很难么？还故意馋他！

　　眼瞅着气得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桑小果这才哈哈笑着手一翻，把鱼肉放入了老哥碗里：“哥，你想让我给你夹菜，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

　　桑芷薇被两人逗得不行，顿时忍不住也笑。

　　一道西湖醋鱼，虽然缺了关键的绍酒，但是这味道对于缺衣少食的一家人来说，也是相当的美味了。

　　母子三人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地，就把一条鱼给干完了，就连碗底残余的料汁也被三人分着倒入各自碗里拌着稀饭喝了。

　　这时，桑小果突然遗憾来了句：“唉呀，这要是有馒头，蘸这汁吃想必非常美味。”

　　听到这话，秦宇轩想也没想，突然来了句：“是呀，爸爸以前最喜欢用馒头蘸妈妈炒的菜汁吃。”

　　一句话打破了餐桌上的欢乐气氛，桑芷薇脸色沉郁下来。

　　秦宇轩顿时不知所措，求救地望向妹妹。

　　桑小果：“……”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结果桑芷薇却已经瞬间恢复正常，语气轻松道：“是呀，看来女儿肖父这句话是真的。”

　　桑小果嘿嘿一笑，“那是。”

　　吃过饭，桑芷薇便去卫生室收拾整理药品去了，下周卫生院以及卫生局的领导们就要来检查验收了，那之前她必须把一切事情搞好。

　　接下来几天，桑芷薇一直在卫生室忙碌。

　　桑小果则在家跟着哥哥“学习”认字。

　　由于她原本就会读书写字，因此即便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压进度，但还是很快就被秦宇轩告知，她可以“出师”了。

　　为此，一家人又做了一道西湖醋鱼做为庆祝。

　　菜园里的菜经过这几天浇灌已经彻底长开了，每日里蔬菜不愁，甚至还有多余的分给附近村民一些。

　　桑小果提供的肥水也被队长拿去浇到地里，再经过这几天缓苗，之前瘪瘪的谷子也开始萌发饱满。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一早，桑芷薇起床收拾完毕之后对还在床上的两个小家伙叮嘱一句：“今天下午会有人来家里帮忙弹棉花，你们记得到时好好接待人家，等把棉花弹完，夏收结束，咱家就要开始建房子了。”

　　桑小果一听，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爬起来：“耶！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做多一张床？”

　　桑芷薇顿时失笑，刮刮女儿挺翘的小鼻子：“当然，不仅要多做一张，还要多做三张！到时你一张，我一张，哥哥一张，然后外公再来一张。”

　　“外公要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秦宇轩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他跟外公感情最好，听到这话自然忍不住心花怒放。

　　“是的，上次我去镇上换棉花的时候打电话就说他已经提前释放了，”桑芷薇一边帮小果梳着头发，一边略显得有点担忧地道：“也不知道到时他能不能找到我们，之前太忙了，忘了告诉他我们来了秦家村。”

　　秦宇轩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不过此时，桑芷薇的话头一转：“不过放心，我那天就给所有能联系到的熟悉的人都打电话说明了，请他们帮忙如果外公找到他们，就代转说我们已经来了秦家村。”

　　听到这话，秦宇轩脸上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一丝：“外公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对！”小果也赶紧安慰两人，“外公肯定会找到我们哒，妈妈哥哥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有她这么一岔，两人稍显沉重的心情这才缓和下来。

　　接着，桑芷薇便亲亲两个孩子的额头，飞快吃完早饭出门去了。

　　家里。

　　桑小果跟哥哥很快也收拾完毕，两人照例给菜地浇了水，然后就背着小背篓以及锄头出门去了。

　　弹棉花是在下午，昨天他们跟秦宝妮约好，今天上午去山里挖点韭菜回来准备种韭菜。另外两人还跟妈妈学着认识了几样常见的中药材，也准备挖点回来一起种上。

　　桑芷薇虽然觉得菜园里种药这事不大靠谱，但架不住桑小果死缠烂打，便随手教他们认了几种常见的止血消炎的中草药，想着让他们自己认认玩着也可以。

　　今天光他们几个小孩子上山，因此大家就没敢走远，只是在离大人们干活不远的一处山谷里活动。

　　从这处山谷林子过去，就是另外一个村子安和村，因此平时不仅秦家村的孩子们会来这里挖野菜割猪草干嘛的，安和村的孩子们也会在这里。

　　秦宝妮带着兄妹俩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安和村的山比咱村的山还高还险，因此他们经常在这边挖菜捡蘑菇，那边有几个孩子很霸道，如果碰到了我们就要赶紧走。”

　　桑小果肩上顶着棉花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哦，知道了，我今天还想挖点三七之类的药材回去，想在院子里栽点药材啥的，你也帮忙注意一下。”

　　说着，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栩栩如生地画着几株植物：“就这些，夏枯草跟车前草我在村子里就找到了，就是三七跟白术没找到。”

　　秦宝妮有时候也会跟着家里大人上山挖点药材补贴家用，对这些药材自然熟悉，闻言点头：“可以，不过山谷里大概率碰不一到，因为这里的气候不适合。”

　　桑小果：“没事，只要能挖到一株半株的就行，小点也没事。”

　　空间阳台的培育系统很强大，只要植物没死，还保留一部分主根，它就可以保证成活，且习性不变。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有信心自己能种好药材的原因。

　　她研究过了，只要在空间里把药材苗培育好了，再移栽出来，药材基本就能保证百分之九十成活。

　　山谷很大，地势又低。越往下走，越觉清凉。

　　秦宝妮跟秦宇轩两人一前一后把小果护在中间很快就下到谷底，从这里再往上看，就只能看到中间一圈湛蓝的天空了。

　　“哇，这里好美，像天坑一样。”
　　这场景莫名让桑小果想起了上一世曾经去过的天坑景观，顿时忍不住感叹。

　　她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好奇的小兔子，再加上她肩膀上表情跟她如一出辙的棉花糖，顿时把秦宝妮的心都萌化了。

　　“呀，秦宇轩我太羡慕你了。”

　　秦宇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秦宝妮又道：“唉，我家里弟弟妹妹要是有小果一半可爱，我也不至于这样有点机会就躲开他们了。”

　　她的一双弟妹是龙凤胎，今年四岁，正是鸡嫌狗厌的年纪，整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而她作为两人的大姐，没少被牵连。

　　这不昨天她就因为两人打碎了一摞碗，直接被妈妈罚站了半天。

　　想到这，秦宝妮忍不住玩笑道：“小果，你跟我回家做我的妹妹吧，我把我的弟弟妹妹送给你家交换。”

　　秦宇轩顿时拉下脸，把小果往自己身后一拽：“说什么瞎话呢？”

　　秦宇轩脾气极好，秦宝妮这还是头一回看见他黑脸，见状顿时有点失措地看了小果一眼。

　　小果赶紧圆场：“哥，宝妮姐姐是跟我们开玩笑呢，你这么紧张干嘛？”

　　哪知秦宇轩仍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有些玩笑可不能乱开。”

　　小果：“……”

　　正当她也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解围的时候，旁边的草丛一动，突然闪过一道灰色的影子——

　　“呀，那边是啥？”

　　她发出一声惊叫，终于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秦宇轩扭头朝那边看去，正巧看到一只灰兔子正瓮动着鼻尖小心翼翼地透过草丛朝他们望来。

　　“兔子！”

　　三人玩心顿起，发一声喊追着兔子就跑了过去。

　　灰兔子被吓得够呛，转身就逃。

　　三人紧追不舍。

　　看到兔子，棉花糖本来已经作势欲扑，但是看着小主人撵兔子撵得高兴，便又团团脚爪稳稳地扒在小果肩头一动不动。

　　三个人追着兔子跑了一会儿，很快那只小兔子就钻入一处草丛消失不见。

　　一通奔跑下来，三个人之前那点小摩擦也消失不见。

　　秦宇轩往后仰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小果则跟秦宝妮倒在一起。

　　“哇，这里真的好美，你说我们就叫它是天坑怎么样？”

　　秦宝妮：“随便啊，反正村里人也是瞎叫。”

　　姐妹俩说了一会话，待休息得差不多，便重新起身开始干正事。

　　秦宝妮跳上一块大石，站在高处仔细辨认了一会方向，然后指着左侧某处道：“我们往那边走吧，上次我在那边割猪草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几丛韭菜，我们先挖韭菜，边走边找白术跟三七。”

　　“好。”
　　一听有了韭菜的线索，桑小果顿时来了精神，一跃而起：“走走走，我们快点去挖，我可喜欢吃韭菜盒子，韭菜蛋饼，韭菜蛋饺，韭菜蛋汤，韭花酱……”

　　她一口气了一溜串的菜名，顿时听得秦宝妮忍不住发笑：“韭菜有那么好吃吗？我就不喜欢，感觉一股大味儿。”

　　桑小果：“不不不，韭菜真的很好吃，等你下回吃了就知道了。还有香菜，也是我的最爱，可好吃了！”

　　香菜种子在空间就有，她已经在自家菜园子里种下了，只是香菜长得慢，她当初又撒太密了，现在还不能吃，不过过一段时间就能涮火锅吃了。

　　想到火锅，她马上又想到上世曾经吃过的火锅兔。

　　想到这，她的口水顿时就下来了：“啊，可惜刚才我们没抓到那只兔子，否则回去做成火锅兔，那可真是无上的美味！”

　　秦宝妮：“好吧，我算是发现了，小果你其实是个吃货。怎么啥都想吃呢？”

　　桑小果立马反问：“难道你不想吃吗？”

　　“啊，这。”秦宝妮当即哑口无言——好吧，兔兔那么可爱，谁不喜欢吃呢？

　　说着，一行人就已经到了上次秦宝妮发现韭菜的地方。

　　“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散开找吧。”

　　“好嘞！”

　　一声吆喝，几人便各自散开蹲下开始寻找今天的目标。

　　说是散开，其实几人也没隔太远，彼此间距不过几百米，如果奔跑的话，几个呼吸也就赶到了。

　　眼见主人们开始忙碌着干活，原本一直蹲趴在小果肩头的棉花糖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冲着小果打了声招呼：“喵~”我也去干活啦！

　　小果看着蠢蠢欲动的小猫崽儿，知道它憋了一路早就憋不住，于是点点头：“嗯，去吧，但是别出去太晚，一会儿我们挖完韭菜就要回去了。”

　　“喵！”知道啦！

　　棉花糖潇洒地一弹耳朵，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身子一弓一弹，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蹿了出去。

　　秦宝妮看到这幕，顿时忍不住笑：“小果，我怎么感觉你家这猫像狗，还知道认主人认家。”

　　上次她在村子里无意碰到它，本来还以为它是偷跑出去迷路了，就想上去把它逮住帮忙送回去。

　　哪知这小东西上来就挠了她一爪子，然后就飞快跑回家了。

　　自打那时候起，她才知道这小猫崽儿是跟狗子一样认识回家路的。

　　桑小果：“嗯，它很乖呢，也知道路。”

　　说起这个，她也感觉很神奇，上一世总听公司那些铲屎的抱怨，说自家主子一点也不喜欢他们，还说感觉猫主子们没心没肺，有奶便是粮，别人随便一点好吃的就骗走了。

　　但是棉花糖却是很奇怪，除了他们家里人给吃的，别的都不碰。而且性格也不像一般的猫喜欢呆在家里，它喜欢跑出去到处捕猎玩。

　　几人聊着天，很快就发现了一大丛长势喜人的韭菜。

　　秦宝妮连忙喊着两人过来把这丛韭菜挖了。

　　但是光这些还不够，回去种到菜园子里估计还不够一陇的，于是几人再次散开继续寻找。

　　哪知这次他们却是迟迟都没找到韭菜，反倒是蘑菇发现了一大堆。

　　桑小果来者不拒地全都捡了回去，然后终于在转过一处灌木丛，快到一片小溪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大丛韭菜。

　　她顿时开心，放下身后背着的小背篓就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而且这里不仅有她想要的韭菜，还挨着长了好几株三七，不远处还有两株白术！

　　呀！一下就集齐了！
　　桑小果顿时喜滋滋，正当她准备起身喊哥哥跟宝妮过来帮忙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压下即将出口的呼喊，将面前的灌木丛小心地掰开一道缝往前看。

　　只见前面一个身穿灰色风衣，脸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还有一大片洇染的血迹。

　　“！”
　　这人是谁？哪里来的？

　　桑小果心念急转，不过她并没有贸然上前查看，而是飞快地退了回去，准备去找哥哥跟宝妮帮忙。

　　着急的小果并没注意到，在她走后不久，棉花糖突然从一旁闪电般地冲出“啊呜”一口就咬上了男人的右手手腕。

　　男人吃痛，顿时睁眼醒来，抬头一看是棉花糖，顿时露出一丝苦笑：“又是你，上回咬的还不够？啊？”

　　说着，他一把揪上棉花糖的后脖子皮将它拎起来：“你在这，那你的主人呢？”

　　说话间，男人抬起的衣袖底下露出两个圆圆的旧疤。细看之下，这旧伤竟是跟棉花糖咬出新伤隐约有几分相似。

　　“喵喵！”棉花糖愤怒大叫，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音。

　　禾右怕它的动静引来别人，一把捂住它的嘴巴，然后呲牙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哈”声，顿时吓得棉花糖竖起飞机耳，瑟瑟发起抖来。

　　“不许叫！还有等下叫你小主人赶紧回去，这里不安全。”

　　禾右想着自己的任务，只觉得内心十分操蛋。他本想着把人送来这个偏僻山村安全，结果不曾想对方连续两次交易都在这附近。上次好歹还在蒙山镇上，而这次更是直接在秦家村隔壁的安和村山上，刚才那边发生火并，他被敌人流弹擦中胸口，直接摔落山崖，不过幸好落点是在一处密林，这才没要了他的命。

　　他抬手摁上胸前的伤口——还好，血已经止住了。

　　棉花糖已经被他刚才那一下充满肃杀的哈气完全吓住，怂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禾右侧耳仔细听了听远处的动静，心道他得赶紧回去，否则只怕再难找到他们。

　　他飞快清理着周围自己存在的痕迹，然后意外从兜里掉出一根项链。如果此时小果还在这里，就一定会发现这根项链跟她妈妈之前送给队长家答谢的那根一模一样！

　　不过急着离开的他并没注意到这点。

　　很快，他就将他曾经存在的痕迹一一消除干净，然后重重一按猫崽子的头：“下回不许再咬我了啊！”

　　说完，就起身大步走了。

　　他初时走得还有点慢，之后就越来越快，蹿林上树，迅如灵猴，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丛林中不见。

　　直到此时，棉花糖才感觉男人带给它的压迫感逐渐消失。

　　小猫崽子顿时不由长舒一口气：“哈——”
　　然后冲着男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哈了一口气以示威胁，然后起身便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是没跑两步。
　　棉花糖眼角余光突然被一道闪闪的金光所吸引，小猫崽子脚步一顿。

　　不过最后，终究还是好奇心压过了报复心理，它又转身颠颠地冲回来，“啊呜”一口叼住刚才从男人身上掉下来的金项链不停扑腾。

　　然而刚扑腾没两下，它的目光又被一只上下飞舞的蝴蝶所吸引，于是小家伙便叼着项链追了上去……

　　*

　　另一边。

　　桑小果很快找到哥哥跟宝妮，告诉两人她在小溪边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可是等她把两人带过来之后，原本躺着人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小果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里哪有人？”
　　宝妮在溪边转了一圈，之前她还说那人流了很多血，可这周围干干净净的，哪里有半丝血迹？

　　小果顿时懵了。

　　秦宇轩心细，又在四周仔细翻找一圈，确实没发现任何蛛丝蚂迹之后，他不由也开始怀疑：“小果你早上是不是没好好吃早饭？”

　　咋滴？
　　这是怀疑她没吃好出现幻觉了？

　　小果顿时不服气跑过来：“我刚才就躲在这里，然后听到有人倒地，我扒开灌木丛一看，他就躺在这里，一身风衣，戴着金边眼镜，长得……”

　　说到这里，她突然开始卡了壳：“长得……好像还怪好看的？”

　　说来也怪，从刚刚她碰见那个男人，到离开去找哥哥跟宝妮，中间间隔绝对不超过十分钟，但是她竟然就愣是想不起那男人长啥样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她也没有脸盲症啊。
　　小果只觉得晴天撞见了鬼，古怪到了极点。

　　她呆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秦宇轩看了她这样子，顿时更加确信是她看走眼了，于是走过来一拉妹妹：“行了，我们赶紧把这三七还有白术挖就回去给你煮饭。”

　　小果无法解释自己遇到的情况，只得任由哥哥拉开自己：“好吧。”

　　很快，几人就把这里的韭菜挖完，顺便把那几株白术还有三七也一起挖了便往回走。

　　另一边。

　　棉花糖叼着那根项链一路追着蝴蝶很快就爬上山谷，来到田梗边上。

　　秦中华正带着秦宵在检查瘪谷子的情况。

　　“谷粒开始在饱满了，看这势头，让它再长上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收割了。”

　　秦宵：“要等一个星期吗？万一中间再下雨怎么办？要不早点收了。”

　　秦中华背着手，吧嗒吧嗒开始抽烟，“看看吧，能多长一天是一天，前儿灌浆的时候肥力不足，好不容易复了肥，想让它再长长，对了，这几天你派人盯着些田里的状况，如果有情况咱就立马收割。”

　　秦宵：“好的爹。”

　　话音刚落，从他脚边突然蹿过一道雪白的影子：“喵！”

　　“嚇！”
　　秦宵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一个趔趄摔下田梗，然后转眼他就注意到刚才冲过去的，是桑医生家的小白猫。

　　“咦，那不是小果养的猫吗？怎么就它一个在这里蹿。”

　　“这猫崽子挺喜欢在外面玩的，”秦中华这些见多了棉花糖一只猫在外面乱蹿，闻言不以为意一挥手：“对了，宝妮说她今天要带小果他们在山谷里挖韭菜是吧？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喊他们一声，一起回去。”

　　秦宵“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底下的山谷。

　　这时，秦中华眼神一凝，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猫崽子嘴里叼着的金色项链。

　　老爷子顿时惊了：“喵喵！”
　　他快步走了过去。

　　棉花糖追了半天，连蝴蝶的须须都没摸到一下，反倒还把自己累得不行。

　　正在它纠结自己还要不要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喵喵！”

　　它扑蝶的动作一顿：“喵？”

　　疑惑歪头看着冲自己走过来的老人。
　　这人它认识，是曾经帮过小主人的好人。

　　棉花糖顺势趴了下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喵~”什么事呀？你也想摸摸我吗？

　　小猫崽儿甩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一脸认真地看着秦中华，心里思考要不就看在这老头经常帮助主人的份上让他摸一摸算了。

　　秦中华却完全没注意到小家伙的纠结迟疑，目光紧紧盯着它嘴里叼着的金项链：“你这是哪里来的？”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飞快打开——只见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条跟棉花糖嘴里那条一模一样的金项链！

　　尽管后者嘴里那条因为一直拖在地上，上面沾满了泥土草屑。但是只要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这两条项链无论是做工，还是样式，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尤其底下那只祖母绿的吊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
　　秦中华心里一惊，下意识起身回望了一下山谷，压低了声音：“他在那里是不是？”

　　老爷子的表情陡然紧张起来，伸手一把把棉花糖嘴里的金项链扯了下来，厉声道：“他在下面是不是？”

　　棉花糖没想到这看起来和善的老头竟然上来就抢它东西，顿时整只猫都不好了，躬起身冲他呲牙哈气：“哈！”还给我！

　　然而面前的老头却是没有搭理它，而是一脸紧张加害怕地转头喊秦宵：“宵子！快下去找孩子们！叫他们回来！”

　　秦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为啥突然这么大反应，就听耳边风声一响，老爷子已经快速越过他，径直往山谷里冲去。

　　一个头发花白，六十多的老人，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秦宵顿时懵逼：“爹？”




22.  第 22 章   现场

　　秦中华跑得飞快, 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秦宵在原地等着一直等到小果几个孩子上来，也没看到老爷子回来。

　　问几个孩子，几个孩子也表示说他们上来时没遇到老爷子。

　　棉花糖一看到小果就控诉地扑过去, “喵喵喵！”队长老头抢我东西！

　　只可惜它叫得欢实, 桑小果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最后还以为它是跑了一上午肚子饿了。

　　于是秦宇轩当即决定赶紧回家。

　　秦宵不放心秦中华一个人下山谷，便叫宝妮跟小果他们一起先走，自己则转身去了山谷。

　　结果他在山谷里转悠大半天, 也没找到老爷子，最后只得匆匆回去准备找人帮忙，结果在经过小学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自家老爷子正背着手站在不远的树荫下, 皱着眉吧嗒吧嗒不停抽着烟，看眼神似乎是盯着学校的方向。

　　“爹！你从哪里上来的？害我在底下一通好找。”
　　秦宵快步过去，就是一通埋怨。

　　哪知秦中华却是眼皮子一掀, 冷冷瞅了他一眼：“通知一下村里，这几天不可以上山，全都守在家里随时准备打谷子。”

　　这话之前他就说过，因此秦宵也没起疑, 正要点头应下, 结果老爷子却是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大家伙都守在家里，免得万一到时要收谷子又找不到人。”

　　这话一出，秦宵顿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那边秦中华吩咐完，伸手在脚底磕了磕烟杆，然后背着手步伐沉重地走了。

　　秦宵：“……”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心情就沉重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不过还不等他想明白，那边桑芷薇也忙完准备中午回去, 看到他顿时热情地招呼：“秦宵？吃饭没有？刚才孩子们过来，说挖了不少韭菜跟蘑菇，你带点回去正好加个菜。”

　　“本来孩子们是想叫宝妮儿带回去的，可小姑娘不敢，说什么也不收，就给你了。”
　　桑芷薇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面装的正是桑小果他们特意分出来的蘑菇跟韭菜。

　　秦宵赶紧推辞不要，结果却被桑芷薇一句话给问懵了：“你们刚才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地里的谷子还好吗？老队长刚才过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还叫我们这几天尽量呆在家里不要外出，咋回事儿啊？”

　　秦宵一愣，那东西就被桑芷薇趁势塞进了他身后背篓里：“没有啊，刚才我们还在那里说谷子长势很好，最迟下周就能收了，他还高兴得很呢。”

　　他回想刚才老父亲的叮嘱，又道：“他可能就是怕没人收谷子，担心收成吧。你知道的，咱村人都爱打猎，平常没事上趟山一走就是三五天的情况也是有的，刚才他还叫我叮嘱大家这几天不要上山，都在家守着等收谷子呢。”

　　桑芷薇：“哦。”
　　此时的两人均是忽略了老队长话里的“可疑人”。

　　他们彼此说完，便各自道别分别家去了。

　　而另一头，提前回到家的老队长却是独自一人坐在里屋，然后看着自己手里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愁眉紧锁。

　　片刻之后，老人仿佛才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将两条项链齐齐塞入布包里包好，然后重新贴身藏起来了，咕哝一句：“你啥时候能回来哟，唉……”

　　说罢，老人便起身，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一惯的安稳。

　　*

　　回到家。

　　桑小果跟秦宇轩已经把刚刚挖回来的韭菜全都种下去，这会儿正在另一片空地上种三七跟白术。

　　这块地是他们后面单独开出来的，跟菜园子相对，大小要比菜园子小一些，不过面积也不算小。

　　看到她回来，桑小果顿时欢呼一声：“妈妈，你回来了，看我们种的韭菜！”

　　韭菜就种在菜园子最外面一圈。
　　为了方便韭菜成活，兄妹俩把韭菜叶子全部摘掉，只留了短短一截白色的小茬露在外面。

　　此时看去，只见原本郁郁葱葱的菜园仿佛被围了一圈白边，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桑芷薇笑着鼓励一句：“真棒！”

　　然后就被小果拉去另一边看药园：“妈妈，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药园！今天三七挖得比较多，白术只有几株，所以种得没那边好看。”

　　确实。
　　药园子里的药又不好混种，每一陇之间的间隔本来就大不说，还都种不满。看着稀稀拉拉确实感觉有点埋汰。

　　桑小果感觉有点脸红：“不过等过阵子，它们都发出来就好啦！”

　　她信心满满的抬头挺胸：“我一定会成为您最优秀的药材供应商哒！”

　　桑芷薇被她的模样逗笑，摇摇头转身便去准备做饭。

　　今天中午有韭菜还有蘑菇，她便准备给孩子们做一道蔬菜蛋饼，正好有几天没吃干的了，今天就让孩子们吃个够。

　　这样想着，她便又去厨房取了几颗鸡蛋磕开搅在盆里，然后又把韭菜跟蘑菇留出一部分一会儿煮个蔬菜蘑菇汤之后，剩下的洗净切丁，全都倒进了刚才的蛋液。

　　蔬菜蛋饼做法很简单，把蛋液搅匀之后再加入面粉盐等调味料，直接下锅一烙就行了。

　　如果想吃嫩点的还可以边烙边卷，这样烙出来的卷饼就有点类似厚蛋烧，吃起来外香里嫩，十分爽口。

　　至于蛋饼，那吃法可就太多了——
　　直接干吃，蘸酱吃，卷菜吃……只要你能想到的吃法，它基本都能满足。

　　烙完蛋饼，她又切了个土豆丝快速炒了个酸辣土豆丝，既开胃又下饭。

　　桑芷薇动作很快，短短半小时，蛋饼跟菜就做好了，然后她就着炒菜剩下的一点油将蘑菇汤煮上，便冲还在药园里忙碌的兄妹喊了声：“快洗手吃饭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兄妹俩齐齐答应了一声，飞快跑过来洗手坐下。

　　今天的主食是蛋饼+厚蛋烧，配菜是酸辣土豆丝以及青菜蘑菇汤。

　　蛋饼味香滑嫩，土豆丝酸辣爽口，蘑菇汤鲜味美——
　　一顿饭吃得一家人大呼满足。

　　吃过饭，桑芷薇稍作休息，便再次去了卫生室忙碌，而桑小果则跟哥哥秦宇轩一起在家里等着陪别人弹棉花被。

　　桑芷薇棉花买得多，一共弹了六床棉被出来。新棉被刚弹出来是需要重物压定型的，于是当天晚上一家人便“奢侈”地将所有的棉被全都垫了上去，正式过上了“高床软枕”的美好生活。

　　如此又过了几日。

　　村子里那头野猪终于能杀了，老队长趁着现在还没开始打谷，赶在一场大集之前把之前抓的那头肥硕的大野猪给杀了。

　　母猪还在哺乳期，猪肉腥臊老柴，不过这也不妨碍大家伙的兴致高昂，仿佛过大年一般喜庆。

　　毕竟在这年头，肉可不是常有的东西，能有得吃就不错了，哪还会挑三拣四？

　　小果家也如愿分到了一条猪胰腺，被桑芷薇拿来做成了她心心念念的香胰子。

　　为此，桑芷薇还上山去砍了不少松柏枝回来烧成了带着松香味儿的草木灰。制成的胰子便自带一股清爽的松香味儿，洗得人皮肤香滑无比。

　　小果试用了，发现这东西洗脸效果竟然比她空间里的洗面奶竟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不由让她直呼妈妈厉害。

　　香胰子做好之后没两天，便又是一场大集。

　　桑芷薇一早就把赶集要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完毕准备好——
　　家里鸡蛋又攒了不少，有些是小果“捡”的，有些是这几天她给村里人看病收的。

　　其它还有些鱼干，兔干，蘑菇干，新鲜时蔬……等物，全都是这些天小果跟村里孩子们出去捡的或打到的。

　　棉花糖的捕猎技巧越来越好了，这里面的兔子几乎全是它自己打回来的。

　　零零碎碎所有的东西全都算上，一个背篓还装不下。于是秦宇轩跟桑小果兄妹俩便也各自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着蘑菇干等比较轻的东西。

　　这次大集照例是在蒙山镇供销社。

　　由于肖衍也正好到了复诊的日子，于是桑芷薇提前几天便托人给肖毅带了消息，叫他不要过来蒙山镇，到时她会去镇上，到时可以上门给他看诊。

　　这天集日一大早，照例天还没亮，桑芷薇便带着一双儿女匆匆往镇上赶。不过这次她们物资充足了，手里的火把又大又亮完全不像上回，摸黑赶路。

　　小果人小腿短，走得倒也不慢，一路紧跟着哥哥，身后就是背着大背篓的妈妈。

　　只是她们人刚走过一处转角，经过一片树林子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顿时吓得小果一个激灵顿步。

　　棉花糖也是瞬间警戒：“哈——”长叫了一声。

　　“谁？！”
　　有过一次遇袭经验的母子三人顿时警觉止步，一大两小三双眼警惕地盯着前方。

　　“啊，是我，抱歉，我那个手电它突然不亮了，吓到你们了吧……”

　　几人只听前方“啪啪”数声，有光线闪了两闪，露出一个人影来。

　　“咦，孙老师？”
　　小果眼尖，灯光明灭间，一眼就看出前面等着的是小学的孙仲明老师，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你也去赶集吗？”

　　“啊，是的。”
　　孙仲明面红耳赤，用力砸着手里的电筒，心里那叫一个懊恼——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心疼那两节电池，果断换上新的了。

　　本来昨天他打听到桑芷薇今天要去赶集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准备好，要用自己的自行车接送她们母子往返，今天也是起了个大早就带着手电筒等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结果一见桑芷薇，还没开口，他的脑袋就跟自家手里这个手电一样，瞬间卡壳。

　　这时，桑芷薇说话了。

　　“孙老师你是没带火把看不清路？跟我们一起吧。”

　　“啊，不是。”孙仲明语无伦次得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啊，不对，好的，我跟你们一起。”

　　看他如此紧张，桑芷薇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美目流转间，顿时成功让后者再次卡壳，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桑芷薇倒也没管他，缓步走过去，道：“你走前面还是后面？”

　　孙仲明：“什么前面后面？”

　　桑芷薇一顿：“……”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不过幸好，孙仲明马上就反应过来：“啊，前、前面吧，我帮你们探路。”

　　一番话再次说得桑芷薇感觉无语——
　　这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康庄大道，哪还需要什么探路？

　　不过对方明显是出于好心，她便没有吭声，只默默点头，然后叫小轩让开位置。

　　孙仲明连忙推着自行车自暗处走出来，走到前面。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身后有桑芷薇正看着他，他就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小心！”
　　秦宇轩一把扶住他，还以为他是看不清路，于是道：“孙老师你可以试试把电池捏捏扁，手电应该还能再亮一会。”

　　“啊，哦，对！”
　　孙仲明一听，顿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期间还把自行车砸倒在地过一次，不过折腾一番之后，好歹他手里的手电算是亮了。

　　他小心地把手电绑在车把上，只觉得自己无比丢人，只想此时地上能有一条缝，好叫他钻进去。

　　一行四人沉默着赶了好一会路。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大家终于能看清路了，孙仲明这才陡然想来他早上来的目的——

　　“啊，桑医生。”
　　他手足无措地转身，看着身后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姣美女子，“我的车子空着，要不把你的东西放上来，我帮你推着？”

　　桑芷薇一怔，这才注意到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之前没留意，现在想来——
　　他难道这是特意来送她们的么？

　　桑芷薇心里一动。

　　按理说，学校到蒙山镇是从另一个方向，并不会经过刚才的树林。

　　再联系这几天她在卫生室时，对方总是时不时过来晃上一圈又说不上要干什么的模样，她的心下顿时了然。

　　“啊，不用了。”
　　桑芷薇微笑着拒绝了他，搂过身前的两个小家伙：“孩子们也大了，该锻炼一下了，反正这些东西也不重。”

　　孙仲明呼吸一顿，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桑芷薇已经再次开口：“天亮了，也不需要火把了，孙老师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骑着车先走，不用管我们。”

　　她毫不留情的拒绝顿时让孙仲明心里一阵黯然。
　　不过碍于面子他也没好再坚持什么，而是闷不吭声一点头，腿一偏，上车快速走了。

　　桑小果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去的孙仲明背影看了几眼，再看看脸色平静的妈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拉住哥哥快乐地跑远了。

　　很快。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去镇上赶集的人们。

　　秦青山跟秦宵也在，两人还推着一辆小板车。两人一看到母子三人，顿时过来热情招呼：“桑大夫，要不要把东西放到我们车上帮你们推一截？”

　　桑芷薇正要摇头拒绝，旁边一个热情女声突然插进来：“对啊，放上去吧，反正他们车子空着也是空着。”

　　桑芷薇扭头一看，正巧看到一个面容似曾相识的女子正笑看着她，她不由一愣。

　　对方一看她的表情，顿时又热情洋溢地笑了起来：“哈哈，看我，忘了说了，我是林惠芬大姐林惠萍。”

　　她跟在一旁大步走着，微微发福的身形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灵活，三两下就绕过周围的人群走过来：“我那妹妹跟妹夫都托了您的福才没事，这不今天妹夫出院，我妈又离不开身，便由我请了青山叔他们帮忙去接下人。”

　　桑芷薇顿时了然——
　　难怪她之前觉得眼熟，眼前这女人五官看着确实跟林惠芬有几分相像。

　　不过看着她的模样倒是比林惠芬的妈妈王丽芳喜庆，逢人便是一脸笑，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而且她为人也是十分热情，一过来便不由说帮她解了背上的背篓：“来来，青山叔再辛苦你们了，帮桑大夫把东西也带上！”

　　“小心着点，这还有俩孩子呢，来来小朋友也上来，不要走路了。”

　　她动作麻利，一手一个，不由分说就把小果跟小轩连人带背篓抱起来放到了板车上——
　　兄妹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身子腾空。再回神，人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板车上。

　　桑芷薇：“……”
　　这人动作也太麻利了点吧？

　　不过人都被她抱上车了，她也没必要再拒绝对方的好意，于是笑眯眯地给推车的秦宵秦青山一人递了一张自家烙的饼子过去：“吃点东西暖暖胃吧，自家做的，滋味不好将就吃吃。”

　　说着，又给林惠萍递了一张过去。

　　林惠萍也不客气，接过就是“啊呜”一大口：“正好，尝尝桑大夫的手艺，是不是跟医术也一样高明！”

　　说完，就一脸惊喜的瞪大眼：“嗬！桑大夫厉害！果然人美医术高这厨艺也好，味道真好！”

　　她热情洋溢地夸赞着桑芷薇的厨艺，却是引起了旁边一个姑娘的不满。

　　这姑娘穿着一身的确良的衬衣，底下一双白球鞋，一条黑亮的大辫子甩在身后，在这一群打着补丁穿着普通蓝色布衣的人群里，整个人显得精致极了。

　　“马屁精。”
　　她小声地啐了一口，然后朝天翻了个白眼。

　　说这话时，她自认已经很小声，不成想林惠萍却是个耳朵尖的，一下就听见了。

　　她向来是个泼辣不饶人的，闻言顿时一嗓子就喷了回去：“诶我说陈利芳你有病吧？人桑大夫确实人美厉害，你不服气还是咋滴？有本事你倒是把你哥给医好啊？还不是只能哭哭啼啼地等别人来救？还有你跟你妈害得我妹子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的事儿我可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利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啥时候害我嫂子了？是她自己任性大半夜跑回去搞得发作难产，难道还要怪我们吗？”

　　桑芷薇没成想自己一来就听到这么劲爆一条消息 ，顿时一愣。

　　那边的林惠萍却是因为陈利芳这句辩解而瞬间暴怒：“要不是你一直怂恿你妈，你妈会半夜要我妹子回去取衣服？她自己没长腿还是你宿舍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陈利芳我告诉你，我林惠萍还就瞧不起你这样儿的，你自己没本事，连个护士证都考不上不说，现在见了你哥跟你嫂子的救命恩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可见这人品也不咋滴！”

　　“也幸好你没考上护士证，否则这卫生院的名声还不得被你给搞砸了？”

　　林惠萍说话又快又急，顿时怼得陈利芳哑口无言，眼圈顿时红红的快要落下泪来。

　　哪知就算是这样，林惠萍也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陈利芳你自己因为没搭上孙知青的车而心里不痛快可别冲我撒气，我林惠萍可不是我那懦弱妹妹跟老娘，会受你这劳什子气！”

　　她“突突突”一通臭骂把陈利芳怼回去之后犹不解气，还转身一拉众人：“大家离她远点，这人脑子不清不楚的，省得一会儿又要发病咬你们。”

　　陈利芳：“……！”
　　气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就很后悔刚才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招惹对方。

　　或许真的是像对方说的自己脑子不清楚？

　　这样一想，她心里更憋屈了，顿时一个没忍住，眼泪“啪”地落下来。

　　眼瞅着陈利芳被怼哭，林惠萍这才轻蔑地“切”了一声，叉着腰走出了胜利将军的步伐。

　　全程围观这一幕的桑小果：“……”
　　忍不住在心里冲林惠萍的背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庆幸刚才妈妈没有接受孙老师的帮助。

　　否则要是现在大家遇上了，还指不定是个什么尴尬情形呢。

　　想到此，她又忍不住朝身后妈妈瞥了眼，却见后者一脸平静，一双明亮好看的眼底尽是了然。

　　啧~
　　合着她妈早就知道这事了。

　　小果顿时咂舌。

　　接下来一路无话，很快大家就到了蒙山镇，到了镇子口，桑芷薇跟秦宵众人礼貌告了别，略加思索，便转身去了菜花巷。

　　上回那位富态老太太曾说过如果她还有鸡蛋就叫她送过去的，她也不想带着孩子们去挤供销社，便想着索性先往那边去一趟。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人家在家不，今天大集日，对方说不定会去赶集。

　　不过还好，她运气不错。

　　她到时上次那个微胖老太太正准备出门，看到她带着孩子背着背篓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唉呀，我正说今天早上听到喜鹊在门口叽叽喳喳叫呢，原是你要来了。正好，家里的鸡蛋已经断了两天了，你这回带了多少过来？”

　　桑芷薇笑着搬出背篓里的鸡蛋——
　　“这次带的不多，只攒了三十个。您看您如果要的话，就全拿走吧，这次我不用换物资，直接用钱就行。”

　　老太太显然不是个缺钱的，闻言顿时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转身就去屋里取了钱过来：“你还有啥，让我一起瞅瞅呗，最好是带荤的。我儿媳妇两天没吃到鸡蛋了，这两天正闹心得慌，奶水也不够。”

　　桑芷薇一顿，心里油然而起一股羡慕感。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索性将背篓卸下来，让老太太自己翻看。

　　“呀，有鱼！还有兔子！”老太太喜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全都给我了吧，就是这样的话，我钱可能有些不够，不过我有各种票，你要不要？”

　　桑芷薇想着下周打完谷子家里就要开始修房子，各种票证自然少不了，于是道：“您都有哪些票？”

　　于是老太太便又颠儿颠儿赶紧回去取票。

　　这时，一个年轻男声在院内响起：“妈，你不是说你去赶集么？怎么还没走。”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他？
　　桑芷薇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往院内望去。

　　却见院内一名微胖青年正弯着腰洗脸，旁边墙上还挂了件公安制服，她的脚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进去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不过幸好这时那名青年洗完脸抬头。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桑芷薇只觉得“通”的一声，原本高高提起的心又跌回原处——
　　哦，原来只是声音像而已。

　　眼前这名青年身形发福，一张脸圆滚滚的像是一个包子，五官和善得像是笑弥勒，个子也比印象中那人矮了足足有一个头，跟她记忆中那个刚毅英挺的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这时，对方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

　　“这位大姐，你找谁？”

　　老太太走出来，正巧听到他这声招呼，她顿时不满呼了自家儿子脑袋一下：“叫什么大姐呢？人家这模样可比你年轻多了，要叫女同志，女同志知不知道？真不知道小玉以前是怎么看上你的，这么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想必是听到老太太的教育，屋内也传出一声带笑的女声：“妈您快别说他了，我当初看上的可不就是他这没眼力劲儿么，放心！哈哈……”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这家和谐友好的气氛不由让桑芷薇为之侧目，不由自主跟着露出一丝笑。

　　“哈哈，让您见笑了小姑娘。”
　　老太太脸上带笑，将手里的一个小铁盒子递过来：“你看看你需要哪些票，自己估摸着拿。”

　　看着老太太就那么大喇喇地把装着钱票的小盒子递过来 ，桑芷薇一下怔住了：这老太太也太豪爽了吧，也不怕她是个坏人抢了她的东西就跑？

　　这时，她注意到老太太身后的青年也是一愣，明显表示这老太太平常不是这样的。

　　好吧，原来如此。
　　她心里涌上一股被信任的暖流。

　　老太太把她带来的带荤的全部买下，又帮着她去左邻右舍把蔬菜一卖。

　　桑芷薇顿时感觉自己这趟来得值——
　　完全不用去供销社人挤人，就把自己所需的东西全都换到手了。

　　临走时，老太太又叫住她，给小果跟小轩一人抓了一把糖果叫两人带着路上闲磕牙。

　　桑芷薇要拒绝，结果却被老太太眼一瞪怼了回去：“我这是给孩子们的，又不是给你的，你这也忒烦了！小乖宝都拿着啊，拿好，别理你妈妈！”

　　她被老太太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拉着两个孩子道谢离去。

　　等母子三人走后，身后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妈，您咋突然这么热心？还就那么把咱家的票盒子给人家，也不怕人家抢了。”

　　老太太中气十足：“你个小崽子懂个屁！你娘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还多，这闺女是什么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娃呢，就算想抢东西，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

　　“哦。”
　　莫名被喷了一头的微胖青年尴尬笑笑，然后套上制服匆匆出门上班去了。

　　今天他要陪所长去商务部开会，据说是要成立个什么新市场，需要他们派出所协助建立安保响应流程。

　　青年叫夏念丰，是今年才从警校毕业的工农兵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回蒙山镇派出所当一名干警。

　　由于文化程度高，平时他在所里还是很受重视的。

　　他一到派出所，就被自家所长张立强匆匆带着往商务部而去。

　　而此时的桑芷薇则已经带着孩子们在供销社里采购完毕，不仅买了小果心心念念的香香，还买了不少米面，甚至还拿了一袋奶粉。

　　看到这幕，桑小果顿时不由暗自嘀咕是不是她妈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否则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些又贵又不是必须品的东西。

　　不过还不等她想明白，她们就又遇到一个卖小鸡的。

　　听着前面小鸡叽叽喳喳的叫，小果眼睛一亮：“妈妈，我们买两只小母鸡好吗？”

　　桑芷薇一愣：“怎么突然想养小鸡？”

　　“小鸡可以生蛋呀。”小果笑眯眯地掰着手指：“反正我们院子里的菜现在也吃不完，还不如养只小鸡，到时不仅可以吃肉，还可以生蛋换钱。”

　　桑芷薇一顿，深深看了小果一眼，就在后者以为她看出什么要问她的时候，她却是突然点点头，掏了一毛钱出来：“你去买吧。”

　　桑小果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拿着钱哒哒跑过去挑了两只小鸡提着走了。

　　等她拎着小鸡回来，桑芷薇便带着一双儿女往商务部宿舍走去——
　　之前肖毅曾经跟她说过肖衍会在商务部宿舍等她，这次复诊也会是在那里进行。

　　很快，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来到商务部宿舍，结果却扑了个空。

　　看门的老大爷告诉她们说肖衍刚才被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给带走了，还说肖毅一早就去了商务部开会没回来。

　　桑芷薇：“……”

　　没办法，她只能又带着孩子们往商务部去，准备找肖毅问问看到底咋回事。

　　结果这边母子三人刚走出宿舍大院不久，前面一个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肖衍你别以为你跟着你二叔就可以摆脱我了！你也别想着逃跑就能解决问题，我既然能找到你第一回，就能找到你第二回，难道你还以为你二叔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护着你不成？”

　　“今天你如果不把肖毅最近的事情全都跟我说清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紧接着，就是一阵“砰砰砰”重物击打人体的声音，以及孩子吃痛时发出的痛苦闷哼。

　　桑芷薇：“？！”
　　她这是碰上了家暴现场？！




23.  第 23 章   身世

　　桑芷薇皱眉, 仔细听了听前面的动静，待确定里面挨打的人真的是肖衍之后，她赶紧叫秦宇轩回去找门卫大爷说明情况, 叫他带人来帮忙顺带通知肖毅。

　　自己则带着小果守在门边并没贸然进去。

　　她一个女人, 还带着孩子,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并不适合突然冲进去。

　　不过她打算得好，却没料到这时候小果肩膀上趴着的棉花糖却是听着里面肖衍一声一声的痛哼顿时有点按捺不住。

　　“喵呜！”
　　小猫崽儿不安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顿时引起门内人警觉，叫骂声瞬间停了。

　　桑芷薇心里不安, 握紧小果的手转身就走。

　　然而已经晚了。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从里面冲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大汉，“站住！”

　　桑芷薇哪会听他们的话，头一低加快速度就要逃跑。
　　结果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她。

　　“哦, 原来是你啊，桑芷薇。”

　　这声音一出，桑芷薇一愣, 顿时失了先机，被冲出来的两人一前一后挡得严严实实——

　　看着从门里缓缓走出来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子，桑芷薇的表情一变，原本护着小果肩膀的双手更是缓缓收紧。

　　桑小果：“？”
　　怎么回事？难道妈妈认识这个女人？

　　对方一身米色列宁装, 一头齐耳短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小卷, 一条丝巾做成的发箍点缀其上更显时尚。

　　不过对方即使这样精心打扮，也没她妈妈好看。
　　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桑芷薇。

　　桑芷薇眼底神色变幻，抿唇盯着面前的人一时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曲江婷。
　　曲江婷以前是她的同学，毕业前，两人作为系里的两朵金花，原本关系还算不错。但是毕业后，她被分到京市中医院工作, 而前者则消失了几年。

　　她消失的那几年据说是她代替家里兄弟上山下乡去了，回来之后也被分到中医院，只不过是后勤科的护士。

　　而彼时，桑芷薇早就因为业务能力突出，成了独自掌管一个科室的主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曲江婷回来，两人关系就恶化了。而两人作为曾经的同学好友，又常常会被人拿出来比较，以至曲江婷心理越来越不平衡。最后她更是利用桑芷薇急于给孩子治病的心理，故意帮她引荐国外的医疗专家又举报她，最终让她被总院开除，发配到蒙山镇来。

　　桑芷薇默默看着对方，她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而且她竟然还疑似虐待肖衍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曾经在总院时的一则传言。
　　说曲江婷当年其实是被人掳走了，但是后来又被人救了，她嫁给了救命恩人。但是好景不长，救命恩人也死了，于是不得已，她便再次回来京市投奔父兄。

　　所以肖衍是她跟那个恩人的孩子么？
　　可是为什么以前她对此讳莫如深？甚至连结婚的事情都要否认？

　　“曲江婷。”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表情瞬间恢复平静，神态从容地看着对方。

　　曲江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桑芷薇脸上身上掠过，脸上原本傲慢矜持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她竟然一点没变！

　　可是凭什么？！

　　她原本以为就桑芷薇那样的，突然被从天上打到地下，家里人又接连出事，身边又有个残疾女儿拖累，现在即使不变得沧桑粗糙，至少也会狼狈无比。

　　可结果她竟然是一点都没变！

　　虽然她身上穿着打扮的确不如从前，但无论是她那姣美的容颜还是苗条的身段都一如从前，甚至更甚。

　　尤其此刻她脸上脂粉未施，站在阳光下却越发显得皮肤晶莹剔透，白里透红，这是不管她擦多少粉都达不到的好肤质。

　　这让她情何以堪？

　　曲江婷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桑芷薇，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闻言，桑芷薇顿时挑眉：“呵……”

　　原本她是决定不多管闲事的。
　　但是现在嘛，既然都是老熟人，她倒还是非要管一管了。

　　她探头往院内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果然半趴着一个狼狈的小身影，正是肖衍。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有孩子的。”
　　桑芷薇想着那则传言，决定诈一诈她：“你说如果我此时写一封匿名信回去，你会是什么后果？”

　　她弯着眼睛笑得如同一只偷了鱼的猫。

　　她本意是吓唬吓唬对方，哪想曲江婷却是表情顿时大变，一双杏眼更是瞪得又圆又大，尖声道：“你敢？！”

　　“啧。”
　　桑芷薇顿时挑眉，某人很心虚嘛！

　　于是她更加笃定了，姿态从容地撩了撩头发：“你看我敢不敢，反正我现在也被总院除名了，这小小的镇卫生院，不呆也罢。”

　　她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笑看对方，“你不会以为，大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说到此，她沉吟着笑看对方：“还是说……你最近又在，嗯，处对象？”

　　曲江婷以前仗着家世好样貌好，平时没少招惹男同志，是以她有此一问。

　　她这一针见血的问题顿时让后者面容一阵扭曲，心里一阵不甘。

　　于是她咬牙道：“你老公都已经叛国，你以为你说的话有谁会信？”

　　“哦，没人信吗？”
　　哪知桑芷薇却是眼光一转，“那正好就让我举报看看嘛，看看有没有人信。”

　　曲江婷顿时气得吐血——
　　她现在还真不敢让人举报，她现在在家人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男同志，家里人对她跟对方的关系抱有很大的期望，这回她能来蒙山镇验收卫生室的事情，也是托了那家的关系。

　　而她当初任性，非要跟肖衍爸爸肖呈离婚，导致自家跟肖家关系彻底决裂，所以她现在还真是不敢任性，如果再搞砸这次的事情，只怕曲家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不甘地闭了闭眼睛：“桑芷薇你给我等着。”

　　桑芷薇勾勾手：“还不叫人把肖衍送出来？”

　　曲江婷：“……”
　　没想到三年后再次见面，她还是一如从前那般讨人厌！

　　只是这话她却没敢说出来，生怕桑芷薇一个不高兴再怼她。

　　不过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因此在把肖衍送出来的时候，她便又得意洋洋道：“桑芷薇你知道我这次来蒙山是干什么吗？”

　　桑芷薇皱眉看着即便满面血污，却仍是面无表情的肖衍，心不在焉道：“干什么？”

　　“这次卫生室验收工作，正是由我负责。”
　　曲江婷高傲仰头，“三年不见，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看你脸色的小护士，而你，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治医生。桑芷薇，你一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的。”

　　桑芷薇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笑一声：“呵，那可真是恭喜你了，曲、护、士。”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咬得分外清楚。

　　这下，曲江婷顿时炸了，忍不住走近两步，表情吓人地盯着她：“桑芷薇，你以为你还是从前……啊！”

　　哪知她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腕上一阵尖锐的刺痛，顿时痛得她面容扭曲：“桑芷薇！你竟然扎我？！”

　　她气急败坏，尖声大叫。

　　哪知桑芷薇却是后退一步，眨着眼无辜道：“我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我哪里来的手去扎你？曲护士你怕不是日头太晒，出现幻觉了吧？”

　　曲江婷：“……”
　　她确实没看到桑芷薇动手，可是她刚一靠近对方手腕顿时就剧痛，因此她认定这是对方搞的鬼。

　　桑芷薇：“我劝你赶紧回去好好检查下脑子，别是有什么大病就不好了。”

　　曲江婷被气得吐血，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得握着越来越痛的手腕怒瞪着她。

　　桑芷薇神色不动，心里却是在冷笑——
　　三年没见，她原本是不想动手的。奈何有些人就是这么的不识趣，非要自讨苦吃。

　　桑芷薇唇角微撇，看似关心，实则嘲讽道：
　　“曲护士，三年不见，你好像又多了一个风湿肿痛的毛病呢？”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迅速红肿变亮的右手：“怎么办？要不要请我帮你开贴药呢？”

　　她的动作太快，就连站在两人旁边的桑小果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更不用说离得远点的那两名大汉了。

　　他们只听见曲江婷一声惨叫，便肉眼可见地看到她的右手迅速红肿变亮，顿时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桑芷薇淡定站在那里，抱着手：“喂，你们……”她想了想措辞，“的同伴好像手上有伤啊，不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看吗？”

　　曲江婷正要反驳，却又见面前的桑芷薇眼神陡然一厉，低声道：“我反正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要是再惹我，小心我让你这辈子手都好不了！”

　　说到此，她顿了下，缓声道：“反之，如果你能乖乖的别给我找事，你走之前，自己去卫生室找我一趟，我自会给你医治。”

　　曲江婷一呆，她没想到三年未见，桑芷薇比前果决不少，竟然是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而且言谈间，竟是一点也不怕她知道是她动的手脚。

　　她顿时咬牙，“你就不怕桑决明被永远困在边区农场？”

　　“哦？”桑芷薇挑眉：“所以你承认我父亲的事情背后有你在作怪了？”

　　曲江婷没来之前，她一直就觉得奇怪来着，她父亲桑决明一向为人谨慎，又怎么会突然卷入一起重大医疗事故，还全责在他。

　　现在一听曲江婷话里这意思，她顿时明白——只怕她父亲也跟当初的她一样，中了她的招了。

　　这时，收到消息的门卫大爷匆匆赶来，身后还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喂，前面的，干啥呢！”

　　老大爷老兵出身，虽然年纪已过半百，吼起人来声音仍是宏亮，顿时打断了场间人的思绪。

　　曲江婷脸一变，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呀，小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脸摔……”

　　然而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桑芷薇一口截断了：“大爷，这女人涉嫌绑架儿童，我到时小衍被打得鼻血都出来了，还请赶紧报公安。”

　　曲江婷：“？”
　　你特么？我怎么就绑架儿童了？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 ，一旁的小果也是跟着“哇”地一声大哭着扑向门卫大爷：“爷爷救命！这女人还带了两个打手要打我们，幸好你们来得快！”

　　看着肖衍鼻青脸肿的模样，老大爷心里又害怕又庆幸。

　　害怕的是万一要是肖衍真的被绑走了，那他这个门卫估计也就到头了；
　　庆幸的是幸好桑医生来得快，把人救下了。

　　于是老大爷二话不说，当即叫人把曲江婷三人扭起来就准备扭送派出所。

　　曲江婷一看他们竟然来真格的，顿时有点慌了，一嗓子喊出来：“不许动我，我是小衍的妈妈！”

　　老大爷:“？”
　　顿时懵了，惊疑不定地看向肖衍。

　　哪知后者这时却是脸色突然一变，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朝桑芷薇身后躲了躲。

　　这动作无疑在表明曲江婷的身份很可疑。

　　见状，老大爷不再迟疑，直接发一声喊，叫着一队年青力壮的小伙子上前摁住三人就走。

　　曲江婷：“肖衍！你……”

　　然而还不等她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桑芷薇的手不着痕迹地一动，就是猛地一下戳在她的腰眼上，她顿时感觉嗓子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瞅着曲江婷被老大爷等人拖着带走，桑芷薇这才转身看向肖衍，仔细检查一番之后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肖衍这满脸血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并没有伤得多厉害。

　　她简单帮他处理完之后，肖毅也赶到了。

　　他是在会议中收到消息说有人要绑架肖衍，顿时急得连文件夹都没放，就匆匆跑过来了。

　　“小衍怎么了？”
　　肖毅后怕地看着肖衍满脸的血，“怎么会突然被人绑架？”

　　这时，桑芷薇突然开口打断他：“来的是曲江婷。”

　　“曲江婷？”
　　肖毅一愣，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桑芷薇会认识对方，转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肖衍：“她来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还独自跟她出去？！”

　　“她对你做什么了？！”
　　想到以前那女人对肖衍的手段，肖毅心里顿时大急。

　　然而不管他怎么询问，面前的肖衍始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完全不为所动。

　　肖毅气急，扬起手就要打人，最后又生生忍住，只怒气冲冲地道：“她就那么好？你宁愿被她打也要跟她出去？”

　　肖衍眼神这才一动，瞅着他突然说了句：“你说要把我送走。”

　　肖毅当场卡壳。

　　前天家里来电话，说是要把肖衍接走，说他一个男人没法既兼顾工作，又照顾好孩子。当时他确实动摇了，最近工作事忙，很多时候他都忙得彻夜不归。而肖衍又因为性格的原因不愿去学校，每天都把自己锁在屋里。

　　若不是这两天桑芷薇的药喝得他身体有了起色，他只怕当时就买票让人走了。

　　肖毅气结：“我又没答应。”
　　他没想到这孩子心思这么重，为了不被他送走，竟然会使苦肉计。

　　“你只是想等我治好病而已。”

　　肖衍面无表情说完，然后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我只跟你。”

　　肖毅一顿，看着倔强的侄儿说不出话来。

　　*

　　稍后。
　　肖毅宿舍。

　　肖衍被肖毅打发去带着小果兄妹俩逛宿舍大院去了，自己则跟桑芷薇解释了自家跟曲江婷的关系。

　　原来曲江婷当年被坏人掳走的事是真的，而肖衍就是那次事件的产物。他大哥肖呈爱慕曲江婷，便瞒着家里跟她结了婚，直到后者把孩子生出来，才带着母子俩回家。

　　当时家里虽然不满意这桩婚事，但是看在两人孩子都有了的份上，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可惜好景不长。

　　两人因为恩情而结婚，婚后曲江婷很快就厌倦了他大哥，整日争吵不休。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两人更是有着截然不同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
　　肖呈心地善良，认为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而曲江婷却觉得他是害自己不得已嫁给肖呈的罪魁祸首，每天趁肖呈离开上班之后就会偷偷虐待肖衍，直到后来某次被肖呈发现。

　　肖呈当即大发雷霆，两人也在这次争吵中跟家人泄露了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事实，肖家当场就炸了锅。

　　很快，肖呈就跟曲江婷离婚。

　　虽然当时肖呈很想留下孩子，但是肖家人一致认为孩子并不是他亲生的，又加上曲江婷一直瞧不起肖呈，因此肖家二老坚决不同意孩子留下，最终肖衍只得跟着曲江婷离开。

　　直到两年前，他哥肖呈因病去世，临终前写信拜托当时还在苏国留学的他，要他代为照看肖衍。

　　他回来奔丧的时候多方打听，这才发现孩子已经被曲江婷虐待得不成人样。

　　作为肖家名义上的“长孙”，当初肖衍身世没有暴露之前，肖家二老也确曾真心相待，对他很是心疼。只是后来发现这孩子竟然不是亲生的，这才大发雷霆，怒而撵人。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二老当初的这点愤怒怨怼早就开始渐渐消散，直到后来肖呈去世，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只有肖衍。

　　大儿子这番作派，终于成功让身为父母的二老放下了对肖衍身世的偏见，因此二老在得知肖衍处境之后，便动用关系，逼曲家放回了孩子。

　　只可惜，当初肖衍被撵出肖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是对当初坚决撵他出肖家的二老心怀怨怼，因此回来之后他便只肯跟着肖毅，后来更是偷偷跟着他一路跑到了苏国。

　　也不知当初一个才八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多心眼，竟然自己就把护照车票等事一律搞定，最后成功跟着他跑到苏国。

　　听完肖毅的讲述，桑芷薇也是沉默，顿时不知道是该唏嘘于这孩子的心眼之多还是要感慨于肖呈的心地纯良。

　　“你有一个好大哥。”
　　最终，她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

　　“是啊，他就是太好了，可惜就心思太重，什么事都想办好，结果最后只能把自己累垮了。”
　　肖毅点头。

　　他一直觉得他哥是心病去世的，否则无法解释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重病不起，最后去世了。

　　对此，桑芷薇表示没曾看过对方，无法发表言论，便低头默默帮肖衍开好新疗程的方子。

　　将方子递给肖毅的时候，她突然问了句：“你真的要把肖衍送走吗？”

　　肖毅苦笑摊手：“看情况吧。”
　　原本他设想的很好，等肖衍病好就把人送回肖家。可是现在，他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孩子主意太正，这一点从当初他才八岁不到就敢只身一人跟着跑去苏国就能看出来。

　　而这次，他不过是才刚动了将人送回去的念头，这人就直接用苦肉计把自己打得满脸开花，完全就是狠起来不要命——还是不要自己的命的那种。

　　这次的药方原本桑芷薇是要再加一剂药浴的，但是肖衍又被打出了外伤，她便叮嘱肖毅暂缓药浴，叫他等身上肖衍的外伤彻底好了之后再进行。

　　肖毅一一应了。

　　桑芷薇出去叫小果他们离开的时候，三个孩子正在一起下跳棋。

　　小果棋力最差，连输了好几盘，正当她忍不住大叫：“再来一盘。”的时候，桑芷薇出来了。

　　“小果，我们走了。”

　　桑小果遗憾收手，咂咂嘴：“下次我们再下过！”

　　她就不信了，在家她下不过哥哥也就罢了，现在在这里竟然连肖衍也下不过！
　　就很气！

　　她本是随口放句狠话，哪知一旁的肖毅听了，却顿时目露敬佩，“小果厉害。”

　　桑小果：“？？？”
　　真是奇奇怪怪，明明她都输了还要说她厉害，所以肖毅这人看着挺好的，其实也是个爱讽刺人的？

　　于是她将脸一板：“哦。”
　　然后迅速转身走了。

　　桑芷薇她们要回家，正好肖毅也要去派出所处理曲江婷的事情，于是便带着肖衍跟着她们一起慢慢往外走着。

　　走没两步，桑芷薇就看到前面跑过来一个微胖的身影，正是早上卖鸡蛋时那家的青年。

　　“肖部长！会议还开吗？”

　　肖毅：“开，但是时间估计得改到下午了，我得先去派出所一趟。商务部那边还麻烦你去通知一声。”

　　“行。”
　　听到这话，来人转身便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原本一直安静跟着众人的肖衍突然出声：“抱歉，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24.  第 24 章   审查

　　众人对于肖衍莫名其妙要看人眼睛的要求皆是表示不理解, 不过他向来性格古古怪怪的，大家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唯有肖毅脑中似乎闪过某个念头，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 快得他完全没有抓住那是什么。

　　肖衍要求看完夏念丰的眼睛之后, 便自顾掏出小本本, 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小果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却只见上面两大两小画着四对圆溜溜的大圆, 里面套了一个放射状的小黑墨疙瘩。

　　桑小果：“……”
　　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明知道对方的画技，还要自讨苦吃。

　　看她看自己的画，肖衍也大方任看, 还破天荒主动解释：“这是眼睛。”

　　桑小果顿时震惊了——
　　“你管这车轮子一样的东西叫眼睛？！”

　　如果他不说，她绝对想不到这车轮子一样的大圆，中间还带着圆心以及放射辐条的东西竟然是眼睛！

　　她：“……”
　　真的很想对他说去找个老师好好练练先, 但是又怕伤人。

　　肖衍一顿，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眼神的鄙视之意，便忍住了没说其中最小的那对眼睛是他画的她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在每个圆的上方加了一道粗粗横线, 然后再在圆的四周画上放射状的线条, 顿时感觉自我感觉异常良好。

　　“这下细节就全了。”

　　桑小果：“…………”
　　好么！这下又从车轮子变成了被地平线压住的太阳了！

　　她表示无语。

　　正好这时派出所也到了，众人到时，曲江婷已经被人接走。

　　据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所说，应该是被一个名叫林楚国的人接走的，走的时候两人据说还吵了架。

　　对于曲江婷的私事，桑芷薇压根不感兴趣。不过想到对方说的会由她来负责卫生室验收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卫生院一趟准备打听下消息。

　　她找到林保国一问, 果然发现验收人员名单里有曲江婷，另外林楚国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而且还是验收小组的副组长。

　　不过正组长的名字却是没有出现，只是说正组长不与大家一路，届时会单独到场。

　　看到这个结果，桑芷薇心里微微一沉，不过却没慌乱。

　　曲江婷被她的针法暗算，如果她还想自己治她，那她就不能刻意刁难自己，除非她不想那只手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主动找林保国要了一份验收条款目录，准备拿回去自己照着再好好检查一番。

　　带着孩子以及换来的钱票回去，这一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打谷，全村人都出动了，包括桑芷薇跟小果还有宇轩两个孩子。

　　大人们打谷，孩子们捡谷，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今年的收成很好，秦家村人全村人整整忙了四天，才将地里的谷子收拾干净，而收成更是不减反增，比往年还多出了近一成半！

　　看着这多出来的近二十担的谷子，老队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这下不用担心村里人挨饿了！

　　不仅如此，今年他们村还有可能评上先进生产队！

　　要知道，这先进生产队被评上之后有个光鲜的名头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公社那边每年对先进生产队是有着物资奖励的！

　　想到这，他心里更是感激桑芷薇：如果不是她关键时刻送来了肥料，他们也没法增收这么多。

　　紧张的双抢时节过后，便是卫生局验收小队过来验收卫生室了。

　　这天一大早，老队长就收到通知说验收队的领导们会在中午过来。于是他赶紧找人通知了桑芷薇，并且叫家里人全家出动再次帮卫生室整理打扫一遍，以迎接验收队的人过来。

　　其实今天才刚刚农忙结束，按理说应该是要再等两天再来验收的。但是之前桑芷薇扎了曲江婷一针，又让人把她扭送派出所，以至她有孩子的事情再也包不住火。

　　因此她这几天是憋足了劲儿想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不是镇上领导不同意，只怕她还在双抢的时候就要来了。

　　接到他们中午就要过来的消息，桑芷薇倒也不慌，早上还去陈利民家帮林惠芬复查了一次。虽然生的时候吃了大亏，但显然这段时间家里人把她照顾得很好，母女俩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好。

　　只是家里却没有陈利民的踪影。

　　这不由让她感觉奇怪——
　　按理说，陈利民已经出院。照他之前拼着天雨路滑也要上山帮妻儿打猎偷牙祭的性子，这种时候怎么也不可能不在家呆着孩子老婆孩子。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家事，桑芷薇倒也没有过多的打听，照例嘱咐一番叫林惠芬安心养好身体，便离开了。

　　刚回到卫生室，把里外又擦了一遍，外面就响起了清脆的车铃声。

　　出门一看，为首的正是林保国。在他身后就是曲江婷，以及几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应该都是镇政府以及卫生局的领导。

　　“林主任！”
　　桑芷薇笑看众人，“这么早就来了？快请进来，喝茶。”

　　说着，一边的桑小果已经非常机灵的去里面泡了几杯桑芷薇用药材晒成的茶出来。

　　林保国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本他们定的是中午十二点才过来的，结果现在这九点刚过，大家就已经等不及杀到了，这不由让他有点担心桑芷薇会不会没有准备好。

　　于是趁着大家喝茶的间隙，他赶紧把桑芷薇拉到一边：“听说这几天双抢，怎么样？忙吗？如果太忙就跟大家说一声，我们歇歇等会再开始工作也是可以的。”

　　桑芷薇心里一暖，低声回：“没事，这卫生室不大，又有村里人时时帮着，东西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对了，那个关于卫生室年度工作计划的事情，我又改了一版，一会儿您先帮我掌掌眼？如果可以就用新版，如果不行，就还用上回那版。”

　　林保国：“行，两版都拿给我看看。”

　　秦家村是上级验收卫生室的第一站，他作为卫生院的代理院长，自然是希望能一炮而响，打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桑芷薇便转身去把两版工作计划都拿给他看了。

　　她办事果然让人放心。

　　林保国大概浏览一遍，只觉得里面方方面面做得十分细致，有些比他想得还周到，顿时不由竖起大拇指：“桑医生以前果然不愧是总院的科室主任，这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两人的曲江婷顿时不满了。

　　“哟，林代院长这是在给桑医生开小灶么？领导们都在，你们还有这么小话要讲的？”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顿时引得大家脸色一变。

　　桑芷薇表情不变，抬头轻笑一声：“呵，我现在是负责秦家村卫生室的村医，隶属蒙山镇卫生院。而林主任是现任蒙山镇卫生院的代理院长，我有工作，自然要先向他汇报，否则就是越级。”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哦，对了。曲护士，这次我还不知道你过来是要负责审查哪些项目，能否告知一下？”

　　再次听到那刺耳的三个字，曲江婷脸色一变，差点就要发火，幸好身边及时响起一声咳嗽，这才让她回神想起自己这次的主要目的。

　　她顿了下，正要开口，哪知那边的桑芷薇已经再次说话了。

　　“如果你是想审查你最擅长的后勤的话，可能大家确实要失望了。这村卫生室里里外外都只我一人，要说后勤，大概也就只有些物资接收与管理了，这些事情都在这本计划里有详细列明。至于剩下的那些各个科室区分，考勤打卡之类的，只怕就不能做到像医院那般尽善尽美了。”

　　曲江婷顿时语塞，不由皱眉委屈地回看众人：“领导同志们……你们看桑医生也太敏感了！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一句审核前不要说小话，她就蹭蹭回了我快十句都不止，我也就是好心提醒而已……”

　　她惯会用这种可怜巴巴的作派来拉踩别人，以前在总院的时候没少靠这招坑同事，哪知今天这招却似乎是失灵了。

　　桑芷薇微微一笑，腰背挺直，表情丝毫不慌：“哦，那就多谢曲护士提醒了。另外我要再次重申一次，我跟林主任单独说话，并不是在讲小话走后门，而是在向他汇报工作。”

　　说到这里，她嗓音一顿，继而笑道：“再说了，在场这么多位专家领导，难道大家就都是傻的，任由我跟林主任讲小话打小报告？那你未免把大家想得太差了点。”

　　她轻飘飘一句就把曲江婷怼得哑口无言，然后又道：“啊对了，上次在镇上我似乎看到你跟咱们镇的肖部长有什么冲突？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

　　这话一出，曲江婷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桑芷薇这是在威胁她，但偏偏——她心有怨愤摸上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腕，终于消停下去。

　　只是她心里到底不甘，强撑着笑道：“哦，那我们就开始审查工作吧，桑医生以前在京市总院可是科室一把手，现在来管理一个小小的卫生室，定是屈才了。大家肯定找不出什么漏洞，对吧？”

　　她这话是故意的，故意拉高大家对桑芷薇的期待，到时她再动些手脚，就会显得桑芷薇名不副实。

　　桑芷薇自然知道她的目的，不过她也不怕她，大大方方地让开地方，将这段时间准备的文件资料之类的全部搬出来——

　　卫生室太小，能做成文件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

　　不过桑芷薇还是滴水不漏地将所有能列成文件的东西全都写出来了——大到卫生室行为守则村民健康档案，小到药品管理卫生打扫整理要求，她全都有简洁明了的语言写成了标准文件，一沓沓地摞在那里任由大家查阅。

　　看到这份事无巨细的文件，大家甚至觉得他们带来的那些审查文件都不需要用了，只需要照着她列的这些东西一项项比对看是否做到位就行了。

　　其中一名卫生局的专家当场赞叹：“桑医生很好，难怪曲护士说你以前是科室一把手，果然厉害！对了，林同志，我建议把桑医生这份标准准则备份一份，我们拿回去，下一个村子卫生室的审查就照着这个标准来！”

　　听着桑芷薇一口一个“曲护士”的叫得顺口，大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喊起了曲江婷曲护士。

　　这不由让曲江婷胸口发闷——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时郁闷了，下意识将目光看向身边的林楚国，也就是这次负责审查工作的副队长。

　　林楚国对身边这个空有长相没有脑子的未婚妻也烦得很，若不是家里看中曲家的资源，他也不会耐下性子跟她虚以委蛇。

　　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他虽然很不耐烦，不过倒也没驳她的面子，沉着脸将文件放到一边：“姜同志的建议很好，等下我们走时就将这些文件复刻一份。不过光会纸上谈兵可不行，大家还是现场实地看看状况吧。”

　　说着，他便主动带头，走进卫生室开始一项一项对照着检查工作是否做到位。

　　曲江婷眼睛一亮——
　　对啊，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一会儿用她自己定的规则找到漏洞，看她怎么收场！

　　实在不行，她就偷偷搞个破坏，总之今天她一定要让她丢人又丢份！

　　这样想着，曲江婷便兴致勃勃跟在林楚国身后，等着揪桑芷薇的小辫子。

　　但是桑芷薇既然知道了她要来，又怎么会留下什么把柄让她抓住？

　　于是她辛辛苦苦对着文件检查半天，也没抓出什么实质性的大问题，最后气得是俏脸变形，形容扭曲。

　　正当她忍不住想要自己偷偷搞个破坏制造混乱的时候，这时林楚国突然“咦”了一声。

　　曲江婷赶紧冲过去凑头一看：“桑医生，你这药材数量对不上！”

　　兴奋的她自以为自己揪到了一个大问题，顿时得意洋洋一嗓子喊了出来，却没注意到身边的林楚国在她喊完这一声之后脸色顿时一变。

　　看着这实物明显比账上多出许多的药材数量，林楚国正要制止曲江婷说话，然而已经晚了，后者已经冲过去大声跟每一个人道：“看来这文件列得再好，也要能真正实施下去才行！桑医生，你看你这药材数量跟实物相差这么多，怎么解释？”

　　“我虽然医术不如桑医生，”
　　这时候曲江婷也不觉得自己后勤科护士的身份有多不好了，她得意地勾起红唇：“但是论起后勤，我可是太知道这库存管理的重要了，如果这一块做不好，往小了说是资源浪费，往大了说是贪污渎职，可都是有可能的。”

　　她撩起头发笑得张狂。

　　哪知桑芷薇看了，却是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盯着她：“曲护士怕是没有仔细看那账目吧？”

　　曲江婷的笑声一顿：“？”
　　怎么回事？

　　这时，林楚国发话了：“是的，这账目上的数量少，但是实物多。而且我刚刚比对了，镇上送来的物资数量跟账目上的数量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这卫生室被桑芷薇掌管这几天，这些常见的药品不仅没有损耗，竟然还增多了。

　　大家顿时好奇了——怎么回事儿？难道她还有什么生药材的秘籍不成？

　　而曲江婷则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一样，讷讷地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林楚国带着大家前去查看，经过她时狠狠盯了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不会说话就不要再开口！”

　　曲江婷顿时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桑芷薇是故意的。

　　在她知道曲江婷要来审查自己的时候，她就在想要怎么避免让她抓到小辫子。

　　要说做事情百分百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是人又不是神。又加上这卫生室只有她一个人，虽然地方小，但是事情却不少，她即便是再万能，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因此她便想着主动给对方送个把柄，打乱对方的节奏，这样她便可以牵着对方走而不是时时防备她了。

　　现在看来，曲江婷果然上当。

　　桑芷薇笑眯眯地从后者面前经过，顿时气得她再次吐血。

　　“桑医生。”
　　林楚国皱着眉，虽然他已经觉得此刻不适合再挑桑芷薇的刺，但是看着曲江婷的脸色，他又莫名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丢了面子，打他未婚妻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在场人都是明眼人，如果他就这么放过桑芷薇了，那他接下来的审查工作还要怎么做？他还想在未来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于是他整理了下思路，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实物药材数量会多出这么多，但是我想提醒你的一句是，曲护士，呃——”

　　说到这里，他的嘴一秃噜瓢喊了句曲江婷最讨厌的曲护士，顿时卡了下壳，“呃，有一点说得对，这账物管理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今天我们幸运是东西多了，那是要哪天不幸少了呢？”

　　他神情威严地指责道：“接下来，你必须在我们离开前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一遍，然后有多出来的，少的东西一律要写明原因出处，否则就只能按失职论处。”

　　按照行程，他们一行人要在一小时后离开，并且宣布审查结果，因此他这是故意刁难桑芷薇，要她在他们离开前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造册。

　　原本他以为这样肯定就行了，结果没想到后者听了却是一下笑了出来：“啊，是这样的——林同志……”

　　她笑眯眯地自存放药材的柜子顶端拿下一本账目：“这些多出来的药材，其实是我这几天趁空余时间上山采回来的，原本我是觉得这些东西加进来就是加进来了，反正都是为组织做事嘛，我个人付出多点少点无所谓，但是考虑到它们的晒制时间不足，还没法做进正账，因此便单独做了一本副账说明。”

　　说着，她又主动拉开下一个放着白术的柜门：“像这个，除了当初发下来的五斤以外，这几天我又采了有三斤，但是这点白术只是毛收，并没经过炮制加工，所以一样没有列入正账。”

　　林楚国：“……”
　　总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圈套。

　　这时，原本一直在旁边自顾自玩耍当背景的小果突然开口了：“不对，妈妈我挖回来这些白术的时候你不说要用它们给我换鸡蛋吃吗？怎么现在又说要列入卫生室的账了？妈妈你骗我！我想吃鸡蛋！”

　　说着，她便“呜哇”一声抹起眼泪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把一个馋嘴小孩儿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
　　顿时木了。

　　林楚国更是闹了个大没脸，他万万没想到桑芷薇这些药材不仅是自己采，还连家中孩子采的换零嘴的都拿来并入卫生室物资里了。

　　对于这样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他要是还继续坚持处罚，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人了？

　　曲江婷更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顿时气成了一只河豚，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正当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做得好！”

　　“抱歉，林副队长我来晚了，不过好在还是在最后关头赶来了。我建议，所有驻守卫生室的村医，如有自行采摘回来的药材，若愿意用作卫生室日常消耗用的，我们卫生局便要按市价给予村医补贴。若不愿，我们也要尽量帮着介绍销路。”

　　“村医条件艰苦，我们作为上级，必须大力支持，为他们创造良好的生存条件！”

　　所有人：“！！！”

　　而桑芷薇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原本正拉开抽屉准备介绍下项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顿时裂开！




25.  第 25 章   自闭【修】

　　“大家好, 我叫桑决明。鄙人有幸成为这次审查验收工作的负责人，结果却因班车晚点险些耽误工作，实在抱歉。大家刚才在做什么还请继续, 过程中有发现任何问题, 稍后结束之后我们再统一开会讨论。”

　　桑决明一步就跨进了房门, 直截了当道。

　　所有人：“？！”
　　竟然是审查组组长！

　　“爸！”
　　桑芷薇喊了一声，眼眶霎时就红了，哽咽地看着眼前风尘赴赴的老人说不出话来。

　　外公？！
　　蹲在角落的小果眼睛倏地瞪大, 仔细朝来人瞅去。

　　此时的桑决明还没发现她的异样，他安抚地朝母女俩一点头，然后扭头看向众人，神情威严。

　　他一眼就扫到了人群中的曲江婷, 顿时眉头一皱：“这不是小曲吗？怎么？你也取得资格审查村医？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证件吗？”

　　曲江婷嘴巴发苦，用力掐着自己掌心险没叫出声来：桑决明不是在边区农场接受改造么？怎么竟然出来了？！而且还担任此次审查村级卫生室的组长！

　　她心里恨得发狂，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半分, 只得迟迟疑疑地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卫生局政治部曲江婷？”
　　桑决明一字一顿地念着，语音清晰入耳，顿时让原本就脸色就不好的曲江婷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桑决明毫不客气，一针见血道：“什么时候政治部的人也可以审查技术岗了？”

　　曲江婷：“……”

　　看到这个女人吃瘪, 桑小果顿时眼睛放光：外公威武！

　　一旁的林楚国见势不对, 赶紧上前接过话头：“是这样的。这次上级考虑到桑医生的丈夫秦思昂叛国，便担心她本人的政治倾向，所以才会派出政治部的同志协助工作。”

　　“哼。”
　　闻言，桑决明冷哼一声，挑眉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说到这里，他寒声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这个组长是不是也要辞职了？是不是也应该被怀疑一下政治倾向？”

　　这番话直接怼得林楚国哑口无言, 打了个哈哈道：“也不是这么说，毕竟您一直在总院，除了上回医疗事故出事以外，您的为人品性，大家都是清楚的。”

　　说实话，这次曲江婷能来，确实是走了他的关系。因为曲江婷一听说这次被审查的人里面有桑芷薇，顿时便起了炫耀的心思，于是央求着他把自己也弄了进来。

　　所以这件事如果细究起来，的确是他的责任。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打圆场已经给桑决明面子了，那么对方也应该投桃报李轻拿轻放揭过这件事。

　　哪知桑决明却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刚。

　　“呵！所以现在我们也要来搞旧社会那套连坐的搞法了么？”桑决明冷笑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信封：“抱歉，秦思昂出事前就已经跟部队打了报告离婚，只是那时候东西他交给了我，我又被小人陷害到边区农场，没来得及将东西交给我女儿。”

　　他刻意在“小人”二字上咬重了音节，然后扫了曲江婷一眼。

　　后者的脸霎时变得雪白！

　　见状，他轻蔑一笑，然后将那封牛皮纸信展开——
　　大家只见里面装着的，赫然就是一纸离婚报告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桑芷薇同志与秦思昂同志已经于X年X月X日解除婚姻关系。”

　　所有人瞳孔齐齐一缩。

　　尤其桑芷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三个字差点就冲口而出。
　　不过幸好，她性格向来坚韧，因此只是稍微白了一下脸，便忍住了没有开口。
　　只是心底却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涌起来——
　　秦思昂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竟然会在出事前就打了离婚报告？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定定地站着，只觉得心如刀绞，长久以来累积的压力差点瞬间压垮了她。

　　桑决明担忧地朝她望了一眼，换来后者勉强一笑，于是他决定不避嫌自己跟她的父女关系，继续道：“我是桑芷薇的父亲，因此这次秦家村的卫生室审查我不会插手，但也不会坐视旁观，我绝对会秉公处置所有跟卫生室相关的事情。至于其它的，跟此次卫生室计划无关的事情就请不要拉到这个里面来。”

　　“伟大的主席同志曾经说过，我们绝不放过一个坏同志，但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出，一旁的小果眼睛都已经直了——
　　外公实在太帅了！

　　她本想鼓掌，但是再一看旁边失魂落魄的妈妈，她便又忍住了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朝妈妈依了依，后者心下稍安，回捏一下她的手心。

　　有桑外公坐镇，接下来曲江婷再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乖乖地跟着大部队对卫生室各项事情照章审查。

　　很快，两个小时不到，大家便在秦家村卫生室的审批文书上盖上了同意章。

　　等一切流程走完，老人家便老实不客气地大手一挥：“中午我在我女儿那里吃饭，你们请自便。”

　　说完，桑外公便跟着桑芷薇一起回了家。

　　*

　　到了家，桑外公一看母子仨简陋的住处，顿时皱眉。

　　桑芷薇经过刚才一番流程，心情好歹恢复平静，见状生怕老人家心疼，赶紧道：“原本这几天就要开始修房子的，但是最近双抢太忙，便将日子定在了下周。”

　　听到这话，桑外公的表情才略略好点，顿了下：“最近局势动荡，你在这里也挺好的。”

　　说着，他便伸手自兜里摸了一个布包出来，里面卷着厚厚一卷大团结：“这些你留着。”

　　桑芷薇一看，连忙推辞：“爸你自己留着用，我这里钱够。”

　　“够什么够？”
　　老爷子眼神一厉：“你还要修房子，还有小果要时常用药，你那钱多少都不够用！”

　　哪知桑芷薇一听却是抿唇一笑，然后把小果往外公面前一拉：“叫外公。”

　　桑决明：“？”
　　“孩子肯开口了？”

　　“何止……”桑芷薇微笑，然后伸手一捅小果，示意她给外公展示一下。

　　小果会意，当即脆生生叫了声：“外公！”

　　桑决明：“！”
　　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当他伸手要给小果拿脉的时候，小果又蹬蹬蹬跑出去在自家菜园子里摘了些黄瓜西红柿等可以生吃的蔬菜洗净拿过来——

　　“外公吃点东西，这些都是我跟妈妈他们一起种哒！味道可好了！”

　　桑决明：“！！！”
　　跟当初的桑芷薇一样，彻底惊了。

　　看着原本威严霸气的外公瞬间变得同手同脚，连左右都不分的模样，桑小果顿时忍不住偷笑——

　　“外公，您这样太好玩了，比之前的妈妈还要夸张。”

　　哪知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桑决明顿时老泪纵横，一把搂紧了她：“小果啊！你可算是好了！你这好了，外公这块心病也就去了！”

　　随后，桑决明又跟当初的桑芷薇一样，细细地帮她把了脉检查一番，确认她现在除了比同龄的孩子要矮一点以外，别的都倍儿健康！

　　老爷子这才眉眼一弯，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野菊花。

　　“外公，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上回妈妈去给您打电话，结果说您已经离开了，妈妈这几天还在担心您找不到我们呢。”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老爷子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原来，当初那起重大医疗事故果然是他被人联合患者家属坑了一把。后来患者家属自己良心发现，投案自首，他这才得以洗清冤屈。

　　不过幕后的人现在还在查，因为当初那个患者家属跟幕后人是通过书信联系的，双方并没有碰过面。

　　农场无法往外通讯，原本他是想在农场等着桑芷薇来电，告知她这件事情之后再离开的。

　　结果后来桑芷薇的电话没等到，却等来了秦思昂所属部队的人。

　　他们是专门来送离婚文书的，只是不知为何没送到桑芷薇手里，却是送到了他的手里。老爷子是看了这封文书，才知道秦思昂出事，这才匆匆连消息都没留就赶紧离开来找桑芷薇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整，桑芷薇终于能平静面对这封文书了。

　　只是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秦思昂出事那晚还曾跟她拍过电报，上面写着“一切安好，勿念。”哪知转眼就传出他叛国的消息。

　　最开始她自然是百般不信，还打电话到部队询问，结果对方却是表示此事事关重大，无法透露任何消息。

　　可那时候部队的人都没说秦思昂要跟她离婚，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封文书？

　　而且看上面的落款日期也是在她打电话之前，这才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对此，老爷子也表示爱莫能助，他说当初部队的人也是留了离婚文书就走，对于秦思昂的罪名也只是简单一句“叛国通缉”便带过去了。

　　“不过，当初他们走时倒是留过一句话这样的话，说组织上已经通过对你的政治审查，还说当初你陪思昂入伍的时候在部队多次立功，部队不会埋没有功之臣，”老爷子皱眉回想，“所以如果你后续遇到任何政治审查上的问题，就可以打信封上的号码寻求帮助。”

　　政治审查？
　　寻求帮助？

　　桑芷薇一愣，赶紧翻过信封一看，只见上面果然留着一个号码。看区号，正是以前小果爸爸所属部队的号码。

　　她满怀疑虑地将这个号码记下：“现在还有什么事情会牵扯到政治审查？我现在已经被中医院除名，现在这个村医又不需要……”

　　她沉吟着，然后下一秒，她突然不可置信地抬头，跟老爷子对视一眼：“我知道了！”

　　她回想着去年听到的某个传言，道：“难道……是要恢复高考了？！”

　　只是说这话时，她的心情难免再次复杂——
　　所以，如果恢复高考这消息属实的话，那就说明秦思昂对自己出事是早有预料的，否则他不会提前打离婚报告。
　　可是为什么他对自己只字不提呢？还是说，他以往的恩爱，其实真的像旁人说的，都是他为了任务装的？

　　想到此，她的脸色突然再次沉郁。

　　这时，桑决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应该是要恢复高考了，今年我从京市离开前已经有人开始复习文化课了。”

　　听到这话，旁听的小果差点没被噎住：喂喂！你们聊的，跟我听到的是同一句话么？

　　怎么就突然推论出要恢复高考了？
　　虽然她确实知道今年年底就要恢复高考，但那也是因为她穿来时了解过文中背景所以才知道的。

　　可是妈妈跟外公两人——
　　你们怎么就能通过一句简单的“如果政审遇到问题，就可以打信封上的号码寻求帮助”就推论出要恢复高考了？！

　　再看旁边的秦宇轩，也是一脸恍然的模样：“啊，原来如此。”

　　这么一对比，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傻子o(╯□╰)o……

　　她：“……”
　　突然自闭.jpg




26.  第 26 章   不松口

　　桑芷薇推断出这个消息可不是无的放矢。

　　首先去年的时候她就曾听到消息说今年有可能恢复高考；其次现在部队那边突然送来一句如果政审遇到问题就可以找他们寻求帮助。

　　她仔细盘算着一切可能遇到政治审查时的状况, 盘算来去，觉得最可能的事情也莫过于恢复高考这事了。

　　家里秦宇轩打小成绩好，接连跳级, 虽然现在才十一岁, 但是已经升到高一。去年春节秦思昂又因为任务不能回家, 她还特意拍电报过去问过他，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等孩子高二之后把他的学籍转回京市他奶奶家, 到时看能不能利用她家的关系帮他申请个工农兵大学。

　　当时秦思昂没有多说，只语蔫不详说了句什么“到时候再看，说不定到时还有别的出路。”

　　现在想来，他当时应该就是知道了即将恢复高考的消息, 因此才会说这么一句。

　　因为他跟她一样，自从当年小果的事情之后，就不想跟那家再有任何联系。

　　但是如果今年真的恢复高考, 那她也不必再靠着那家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终于畅快了一点点：“我觉得去年您听到的那个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桑决明点头：“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份离婚文书，你还真是非签不可了。”

　　这语气, 难道开始他还不想自己签吗？
　　桑芷薇不由微讶, 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

　　“看什么看？你当我就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么？”桑外公顿时没好气：“当初我确实不喜欢他，觉得他配不上你，但是现在你跟他孩子都有两个了，我还能一直嫌弃他不成？虽然他现在出事，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然后“嗐”了一声道：“算了, 这时候就不说这些了，没的给人添堵！反正你先把这字签了，回头我马上叫人把副本给部队那边寄回去，这样到时不管小轩是申请工农兵大学还是参加高考，才能不怕政审，否则耽误孩子前程就不好办了。”

　　桑芷薇提起笔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内心十分煎熬。但是一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前程，她便又强忍着心里的难过，“唰唰”把名字写上了，只是写完，心底难免酸涩，下意识抬手去抚脖颈想摸摸当初两人的定情项链。

　　结果手一伸摸了个空，她这才怅然地想起：哦，那条项链她已经把它作为谢资送给秦中华了。

　　桑决明虚眼觑到这幕，表情也是一顿，不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文书收好：“我下午还得回镇上，顺便就把它寄了。”

　　桑芷薇点点头：“您不在这里住么？”

　　“不了。”
　　桑决明转身大步往外走，“既然我恢复了原职，住处自然要跟着工作走，你想留在这里就安心带着孩子们在这里，别的事情一概别操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微微侧头：“你确定不想回去？”

　　说这话时，他的脸逆着光，让人看不清楚脸上表情。

　　桑芷薇呼吸一顿，默然片刻之后还是坚定地“嗯”了一声：“就留在这里，不想回去。”

　　当初她离开京市的原因，被曲江婷举报革职是其一；其二却是她不想再留在京市被那家不断骚扰，想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自己强大了再回去，这样她才能保全两个孩子都在身边。

　　桑外公毫不意外的听到她这个回答，老爷子的脸色也是一黯：如果当初他能更努力一点，让自己职位更高一点，那家人是不是就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他女儿跟外孙外孙女了？

　　想到这，老人家的眼神重又变得坚定。

　　他朝着桑芷薇一点头：“行，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自会回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他便大步走了。

　　桑芷薇本想喊他喝点水歇歇再走，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踪影。

　　屋内，小果好奇地看一看哥哥，再看看妈妈，总觉得大家似乎好像在瞒着什么问题。

　　不过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大家在瞒什么，问妈妈，妈妈却是笑笑说：“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小小年纪不要那么多心思，快去看看棉花糖在干什么吧，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它了。”

　　小果一听，注意力顿时被转走——
　　算了，瞒就瞒着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知道那么多又不能长高！

　　于是小丫头脑袋一甩，便快乐地跑去找猫去了。

　　另一边。

　　桑决明从家里出来之后径直朝左边一条小路走去，若此时桑芷薇在，必定会发现老爷子行动间丝毫不见迟疑，看样子竟是对这里十分熟悉的模样。

　　不多时，他很快就到了队长秦中华家门外。

　　林楚国跟剩下的审查小组成员们就在里面吃饭，他也没进去，径直转身走向他家屋后，茅厕的位置。

　　来到茅厕他也没进去，而是伸手扯了扯外面挂着的一根铃铛，然后就点起一枝烟，默默地靠在那里等着。

　　不多时。
　　秦中华匆匆从里面出来，一看到他，顿时激动万分叫了声：“桑医生！”

　　然后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桑决明连忙竖起手指冲他“嘘”了一声，然后递给他一枝烟：“小点声，我不想让屋里人听到。”

　　秦中华赶紧压低了声音，紧走两步过来。

　　“正好我还有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
　　他接过卷烟本想夹在耳朵上，但是一想一会儿不好跟众人解释烟的来处，便又取下点上，重重吸了一口，然后露出陶醉的神色，“啧，这卷烟就是比烟叶子香！”

　　然后道，“他应该来过村里。”

　　闻言，桑决明一顿，脸上出现一丝凝重的神色，久久不语，直到手上的烟烫到手指才猛地惊醒：“你见到了？”

　　“没有。”
　　秦中华摇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他：“但是我捡到了这个。”

　　说着，他便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条一模一样的金项链来——

　　“这条是之前桑小医生不知情，给我的。我也不好跟她解释，便只能先收下，想着有朝一日事情结束再还给她也是一样的。这条是那天我在山谷，从猫崽子嘴里抢下来的，那天孩子们在山谷挖韭菜，小果说看到了一个男人，但是等孩子们再过去，人又不见了，只有猫叼着一条项链出来。”

　　那天他在山谷找了半天未果，回来他便找宝妮详细问了当时几个孩子在谷底发生的事情，然后大致推断出事情经过——

　　“我猜测，他当时有可能在出任务。所以这些天我一直约束着大家不让大家上山，免得添乱。但是他当时会倒在水里，很可能是受伤了，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说到这里，秦中华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重重吸了一口烟。

　　桑决明伸手取过两条项链，悬在眼前细细查看着——两条项链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其中一块挂坠上雕着“思”字，另一块上则雕着“薇”字。

　　正是当初秦家那臭小子上门提亲时送来的两条项链。

　　想起往事，桑外公的脸黑了一瞬，然后将其中那条刻着“思”字的项链收起：“这条我先收起来，那条就放在你那里。还有这些钱给你留着，孩子们在村子里还得麻烦你多多看顾……”

　　桑外公说着，便又是一卷钱塞了过来。

　　顿时吓得秦中华烟都差点掉了：“不行不行，桑小医生来村里这么久，我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反倒还托她的福把卫生室搞起来了，怎么还能收钱？”

　　桑决明不同意：“反正这钱你得收着我才安心。”

　　正当两人你推我拒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爸，你去哪儿了？咱家还有酒放在哪里的？”

　　秦中华一惊，那钱就被桑决明一把按进怀里：“行了，就放你这。孩子还说过几天要开始修房子，到时麻烦事不老少，你有经验，帮忙多看顾着点，我走了。”

　　说完，桑外公便拍拍身上掉落的烟灭，大步转身然后走了。

　　秦中华：“……”
　　感觉他欠桑医生一家的，越来越多了。

　　这头老队长心事重重地进了屋，那头桑外公又在外面走了一圈，将身上的烟味散尽，这才背着手晃悠着回了家。

　　家里。

　　小果被桑芷薇支使着出去找棉花糖，结果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它在哪里。

　　最后不得已，她只能使出了终极大招——“猫条召唤术”。

　　她将猫条拆开挤出来，一点点地涂在棉花糖经常出没的地方，然后蹲在一旁开始等候。

　　猫条召唤术果然有效。

　　没多时，耳尖的小果就听到前方草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精神一振：“棉花糖？”

　　听到主人召唤，棉花糖的步伐加快，三两步就从藏身的草丛蹿了出来——

　　“呜！”
　　只是它的叫声有点奇怪，似乎被什么捂住了嘴巴。

　　小果：“？”

　　“你怎么了？”
　　她一把接住从草丛里扑来的猫崽儿，然后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棉花糖跟一只乌龟死死纠缠在一起，两只的嘴巴还紧紧“亲”在一起，刚才它叫声奇怪想必就是因为嘴巴被占着。

　　她：“啊这……”
　　是她能免费看的么？

　　吓得她一松手，差点没把小猫崽子给扔出去。

　　棉花糖眼泪汪汪：“呜呜~”救我。

　　它承认它失策了，早上它在水沟里看到这只乌龟，本以为是块肥肉，上去就是一口。哪知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碰瓷小能手，它身上的硬壳差点把它的牙崩断了不说，还伸出脖子就是一口咬在它的下巴上不松口。

　　它折腾半天也没把它折腾下来，反倒还越咬越紧，刚才小主人叫它时它嫌丢人没出来。但是猫条味道一出，下巴被封饿了一早上的它顿时就忍不住了。

　　“呜呜……”好痛，一早上没吃东西啦。

　　棉花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到乌龟紧紧咬着的嘴边，后者顿时一惊，咬合肌一收一缩之下顿时痛得它“呜呜”直叫。

　　桑小果：“……”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猫崽子这是捕猎不成，反被咬，顿时啼笑皆非赶紧抱着小猫跑回家去找妈妈帮忙。

　　桑外公正好回家，见状赶紧叫她找来一盆水，把两只都浸进去，又叫小果哄着棉花糖不要动。

　　“乌龟咬人很厉害的，通常咬住了就不会松，浸进水里让它慢慢放松就可以了，”桑外公好笑地看着痛得呜呜直叫的小猫崽子，“看你下次还嘴馋不，啥都想咬，放松千万别动啊，不然乌龟会再次咬紧的。”

　　棉花糖一听，原本还有些纠结不安在动小jio顿时收紧，整只猫藏在水里一动不动。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它下巴上的乌龟终于慢慢开始松口了。

　　当棉花糖彻底脱困的霎那，它脑袋闪电般地一摆，一个箭步就蹿逃了出去：“喵呜！”痛死我啦！

　　然后一脑袋扎进桑小果怀里求摸摸，找安慰。

　　结果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小主人那无良的声音——

　　“呀，这个乌龟长得还怪好看，要不我们养着吧？”

　　棉花糖脑袋一侧，大大的猫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喵？”它好看？还养它？

　　“对了，养它我们还得起个名字吧？”
　　耳边继续传来小主人的声音，棉花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紧张地竖起双耳，内心隐隐不安。

　　“你们看它咬住棉花糖就不松口，要不就取名叫不松口吧，哈哈哈……”

　　棉花糖当场炸毛：“喵喵喵？！”夺笋？！
　　小猫不要面子的嘛？！




27.  第 27 章   新房

　　不松口就这样留在了小果家。

　　“体贴”的小果还特意把它安置在了棉花糖喝水的盘子旁边, 这样两小只只要喝水，就能彼此“深（bu）情（shi）”相望。

　　气愤的棉花糖当天就离家出走了，不过刚走没半小时, 它就又被坏心眼的小果用猫条给诱惑了回来。

　　棉花糖：“……”
　　完（a）美（pei）！

　　桑外公当天下午就跟着审查队回到镇上继续忙碌审查组的事情。

　　同时, 桑芷薇也跟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说她怀疑曲江婷就是当初那起医疗事故的幕后人，叫他小心后者。

　　对此，桑决明心里早有论断, 不过现在还不到动她的时候，便没有搭理她。

　　桑决明离开之后第二天桑芷薇就着手开始修房子的事情了。

　　首先是搬家，她们家现在没什么东西，一家三口用背篓搬上几趟也就可以了, 唯一麻烦的是那张大床，不过也在秦中华找来村里几个汉子很快就把床拆开搬到了学校的一间空宿舍。

　　建房子期间，秦宇轩的住处就被临时安排在这里了。

　　至于小果跟桑芷薇, 两人则暂时住在卫生室。

　　接下来就是设计房屋跟采买原料。

　　这一点她就是完全的门外汉了，不过好在农村能人多，秦中华自己就建过不少房屋，很快就根据她的需求设计了一个草图。

　　但是到估算耗材用量的时候, 由于秦家村人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 大家没有建砖石房的经验，于是在计算砖石用量的时候，大家就犯了难。

　　正当秦青山抓耳挠腮在那里用卷尺丈量着房屋尺寸，然后再找来一堆砖准备先试垒一小截墙壁，进而推算整个房屋砖石用量的时候，秦宇轩突然走过来，捡起一块砖比划了下——

　　“这砖的尺寸都是规定的吗？都是这么大吗？”他打断秦青山的动作, 问他。

　　秦青山：“啊？可能会小一点……这是我之前去砖厂带回来的砖坯，没有烤过的。”

　　“唔。”
　　秦宇轩点头，然后转身看着旁边大家带过来的泥坯模，“所以墙壁厚度就跟这个泥坏模一样对吗？”

　　秦青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闻言呆呆点头，“对啊。”

　　秦宇轩跟他要来皮尺，分别量了砖坯的尺寸，以及泥坯模的尺寸，然后又把房屋尺寸量了一番，很快就得出结论：“红砖尺寸是24*11.5*53cm，然后我们的地基是10米开间，进深12米。根据计算，三进房屋的红砖用量应该是210*192等于40320块砖。再加上损耗，总共应该需要45000块砖足够了。”

　　秦宇轩一口气说完，浑然不觉周围的人已经雅雀无声。

　　众人跟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尤其秦青山，他还不死心，在那里念念有辞地垒着砖，边垒边计算，列了满满两大张纸。

　　秦宇轩也不阻止他，抿了抿唇，然后道：“目前我们已知房屋开间是10米，进深12米，这样的话，三进房屋四面墙长就是12*4等于48米；加上前后墙长10*2等于20米；以及间墙按墙宽的1.5倍计就是15米。所以可以得出总墙长是48+20+15等于83米。”

　　说到这里，秦青山已经跟不上了，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实垒推算法，飞快地记着从秦宇轩嘴里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等等，我跟不上了，慢点慢点！”

　　闻言，秦宇轩顿了下，然后道：“接下来是墙高。”

　　秦青山立马表示：“对，这个我知道，墙高一般都做3.3米，减去30厘米的圈梁，实际墙高是3米。”

　　秦宇轩点头：“对，所以在不算门窗的条件下，墙壁的总面积就是83*3等于249平米。”

　　“然后总共五间房，六扇门，四扇窗，按每扇门占面2平米计……”

　　听到这里，众人已经彻底懵圈，只呆呆地看着秦宇轩在那里侃侃而谈——

　　“所以得出一层墙壁的总面积是210平米，再乘以每平米墙面用砖量192块，总量就等于40320。然后再打个余量，得出我们至少买45000匹砖，才可以够用。”

　　秦青山呆呆地听着从他嘴里吐出一串又一串的数字，然后等他说完，他突然回头，重重一掌呼在专心啃黄瓜的秦虎子脑袋上：“看看人家小轩！再看看你，同样都是十一岁，咋差距就这么大呢！气死老子了！”

　　秦虎子一口黄瓜没咽下去，顿时呛得死去活来：“？？？”
　　无辜躺枪.jpg？

　　确定好红砖用量，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桑芷薇拿着钱按量采买，不到一周，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备齐，然后就等着一个黄道吉日开工。

　　最近的日子都很好，于是她便挑了个最近的七月十七。

　　这天老天爷也很给力，开工当天艳阳高照，一早桑芷薇带着孩子们放了鞭炮，伴着秦中华一声：“开工喽！”

　　大家便发一声喊，热火朝天开干。

　　地基是早就挖好的，他们现在只需在原有的地基基础上再维修加固一番就可以了，因此这一部分就省了一项大工程。

　　再加上桑芷薇是村医，身份特殊。她要在村里建房，顿时村里不管男女老少全都自动自发过来帮忙，于是短短不到一周，地基就被挖好夯实，大家开始打桩垒墙。

　　这几天，秦宇轩超强的计算能力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佩服，每天秦中华都会主动过来找他计算今天的工程用量，再根据他的计算结果分配人工，大家的工作效率顿时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现在村里不管是谁提起秦宇轩，那就是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夸一声“天才！”

　　桑芷薇每天卫生室家里两头跑，忙着给大家伙做饭不说还要兼顾卫生室的工作，忙得是脚不沾地。

　　于是小果就主动担起了给工地众人烧水倒茶的事情。

　　现在天气炎热，她烧水可不仅仅只是送水这么简单，还要兼顾天气，每天按着妈妈给的方子，变着花样地煮各种凉茶给大家，以防中暑生病。

　　而且她在给大家端茶送水之余，还上山去挖了不少药材回来种下。

　　一家人就这样忙忙碌碌地过了两个月，房子终于落成完工。等最终完工搬家这天，桑外公还特地请假从京市赶过来喝乔迁酒。

　　等他一到西水井，顿时整个人都惊了。

　　原本破旧的小棚屋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竹篱笆围制而成的大院子。

　　篱笆院墙足有两米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洞开的大门，以及开心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桑芷薇母女。

　　小果远远看到他过来，赶紧冲过来喊了声：“外公！这里！”

　　桑决明心里一畅，快步朝着几人走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辛勤种植，小果家原本只有三乘三米大小的药园已经被扩展到六乘六米，比旁边的菜园整整大了一倍有余。

　　为此，桑芷薇特意把院子往外拓宽了几米，将整个菜园以及药园全都包入了进来。
　　因为她发现，用了小果之前给的“肥水”之后，药园的药材意外的高产且质量好，她不想让外人窥视到这个秘密，便直接将院墙往外拓了几米，把整个药园全都包裹进来。

　　村里人也有喜欢大院子的，因此她这举动并没让人起疑。院墙是用竹子编制而成的，结实粗壮的青竹用水煮过之后又风干，再涂上防腐防虫的清漆。然后地钉将整个篱笆墙牢牢固定在地面，最后又在篱笆周围洒了一圈灌木类的植物种子，等来年植物长高，便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院门也是用经年的老竹做成的，将粗壮的竹身打磨光滑之后再涂上一层防水防腐的清漆，不仅结实耐用，而且还十分美观。

　　一进院子，左右两侧各是几个棚架，将整个院子一分为二。一边为菜园，一边为药园。沿着中间的石板小路曲折向前，便是一家人的住所。

　　相比于前面这间阔大的院子，她们几人的房子倒是简陋许多，算上堂屋，一共也就是五间房，不过母子三人住也是尽够了。一间堂屋，三间卧房，剩下一间作为孩子们的书房、杂物房以及客房所用。

　　正屋右侧，紧邻三人卧房的那面斜搭了一间灶房。灶房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厨房，里间则是一个洗漱间。洗漱间紧临灶台位置，在这里洗澡，即使是冬天也不会太冷。

　　从正屋往后，远离灶房的一边也就是之前被秦虎子他们烧掉的柴火棚的位置被挖了一个半旱厕。一条排水沟从洗漱间引出，曲折穿过院子里的菜地跟药园，最后到厕所。这样一来，夏天厕所味儿大的时候他们便可以从洗漱间里放水冲洗厕所，减轻气味。

　　正屋跟菜园之间留了一片空地，这样既可以让孩子们在这里玩耍，也方便桑芷薇晾晒药材。

　　空地边缘桑芷薇还特意托人从山里挖了几颗果树苗回来栽上，这样等树长大后既有果子吃夏天还可以趁凉，一举两得。

　　至于棉花糖的窝，则被安置在檐下。同样请棉匠父子用竹子打造了一个间巨大的猫窝，设计图是小果画的，圆形的迷宫造型，占据了左面一整面墙，里面铺满了麻绳编织的地毯，猫咪走在上面既可以防滑还可以磨爪。

　　这些地毯并没有被钉死，而是被几根竹制的卡子牢牢卡在里面，需要更换的时候只需要解开卡子，便可以换上新的。

　　这些麻毯是小果跟村里的小孩一起去山上找了种叫麻藤的植物编制而成的，坚固耐用不说还十分好看。

　　棉花糖的豪华猫屋前侧，则是一间鸡舍，同样是由竹子打造，之前他们从集市上买的两只小母鸡就被安置在这里。

　　至于不松口，它的居住条件就要简陋许多。被一个椭圆形的青石盆装着，就那么大喇喇地扔在猫屋正下方，里面随便种了一把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水草。

　　不松口就惬意地住在里面，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棉花糖那张可爱的猫脸。

　　不松口&amp;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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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啊！”桑外公感叹着随着小果在堂屋正中坐下，忍不住抚着眼前崭新的桌椅连连感叹。

　　往年看到女儿一家因为小果病情的关系过得紧张不已，老爷子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其实一直是操着心的。

　　直到今天看到这座大房子，老爷子的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端起面前的热茶呷了一口，然后含笑看向面前的秦中华等人，真诚道谢：“这些时日真是辛苦各位了。”

　　这时，秦青山提着一盒豆腐走进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趴在猫屋底下一吞一吐试图咬住猫尾巴的不松口。

　　他顿时眼睛一亮，大声道：“啧，我说小果你这丫头专门要我帮你找个石盆是干啥呢，原来是要养乌龟！”

　　小果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秦青山又道：“呀，这乌龟可是好东西，桑医生今天你们乔迁，要不咱们就把这乌龟炖了正好给大家伙补补咋样？”

　　炖我补补？！
　　不松口当时就懵了，一双豆豆眼更是恶狠狠盯向秦青山：纳尼？！

　　秦青山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大错，十分傻大胆地伸手去戳龟背：“嚇！这龟板是不是也可以入药？还是可以泡酒？”

　　不松口当时那个气啊，脑袋一扭就是闪电般的一口咬上了他的食指！

　　秦青山：“嗷！”




28.  第 28 章   往事

　　得知桑芷薇要搬新家, 不仅秦家村村民们都来了，镇上的林保国还有肖毅他们也来了。

　　跟林保国一起来的还有以前卫生院的前同事们。

　　看到她家的样子，大家顿时感慨：“桑医生果然是厉害的, 这不小果身体一好, 家里马上就建起了大房子。”

　　护士小雅以前跟她关系最好, 直接跑去厨房说要给她帮忙做饭。一起帮忙的还有宝妮娘以及林惠芬林惠萍姐妹，小雅性格活泼，很快就跟她们打成一片, 厨房里顿时欢声笑语一片，好不热闹。

　　小雅一边帮桑芷薇刮着土豆，一边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切着黄瓜丝，顿时不由感慨万分：“唉, 真不知道桑医生你这手是怎么练的，看病那么厉害不说，做饭这也快赶上大厨了, 们看看她切的丝，这一根一根的，均匀剔透，简直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刀功还厉害。”

　　桑芷薇顿时失笑, 头也没抬：“你要是跟着我爸从小学医, 估计你也会。”

　　其实中医炮制药材很多时候跟做菜一样，也会十分讲究火候跟刀功，甚至更甚。

　　久而久之，一理通，万理通，桑芷薇也就练成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功跟火候。

　　小雅：“啧啧，你对象可真幸福。”

　　这话一出口, 桑芷薇切菜的手一顿，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小雅这才意识到不对，顿时后悔极了，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

　　桑芷薇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菜板片刻，然后一抬头，嫣然笑道：“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

　　“啊，离婚？！”
　　小雅顿时惊了，“你们怎么，怎么离的？他不是被那个……那个，呃……”通缉了吗？

　　她语无伦次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然后一脸惊慌的东张西望：“难道他回来了？那桑医生你……你没危险吧？”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桑芷薇不由一笑，温声道：“不是，是他出事前就打了报告，现在我才收到文书回签。”

　　虽然已经事隔两月，但是只要说起离婚这事，桑芷薇还是感觉恍惚，总觉得这不像是真的。

　　她微微顿了下，索性一口气说了下去：“他已经出事，我们还要继续过。总不能一直维系着这虚无缥缈的关系连累了孩子们吧。”

　　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一抚胸口，却再次抚了个空之后，她露出一丝苦笑：“好了，不说这个了，小雅听说你上个月家里安排相亲了？男方咋样？”

　　一说起自己的对象，小雅顿时脸红害羞起来，一群女人便笑着将这事岔了过去，却没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一道身影。

　　门外。
　　知青孙仲明紧紧捏着手里的一本书，原本清秀俊逸的脸上布满了红晕，一双眼睛也是微微发直——

　　她竟然离婚了！
　　还是在丈夫出事前，对方就已经打好报告签好字离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不过是想去给桑医生送个乔迁礼物，结果却意外听到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一时炸得他脑袋有些发懵，眼前一恍，似乎隐约出现了桑医生那身形曼妙的人影。

　　“嘿嘿。”
　　他顿时控制不住，看着那道人影像个傻子一样的笑了起来。

　　“孙老师？”
　　突然，眼前的人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幻想：“你怎么这样笑人家，是我今天穿的不好看么？”

　　孙仲明猛然回神，眨眨眼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娇羞的陈利芳：“是你？呃，你怎么在这里？”

　　回想自己刚才的失态，他顿时局促起来，捏紧了怀里的书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陈利芳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念着书本上的名字，然后嘟起红唇：“呀，原来你也爱看这本书啊，我也喜欢，好巧。”

　　“啊，哈哈，是吧，好巧。”
　　孙仲明满心都是自己刚才的失态被人看到了的羞耻，慌忙侧着身子想要挤出去，却不曾想陈利芳倾着的幅度太大，突然惊呼一声直直地朝他怀里栽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将人扶住：“啊，小心。”

　　陈利芳顿时心如鹿撞，闭眼侧头享受着这难得的甜蜜时光，双颊绯红。

　　孙仲明扎着两条手臂虚扶着她，一时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厨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叫：“陈利芳你跑哪去了！叫你帮忙去借盆你又上哪偷懒去了？！”

　　陈利芳一惊，慌忙站起身，顺手又把孙仲明手里的书抽走：“孙老师，这本书先借我看看哦，等我看完还你。”

　　说完，就如同一只穿花蝴蝶般飞走了。
　　留下孙仲明在原地目瞪口呆：“喂，那个是我给桑医生的乔迁礼物呀……”

　　然而对方并没听到他的话，就那么抱着书径直走了。

　　孙仲明：“……”
　　就无语。

　　那边陈利芳怀里揣着书，幻想着下次跟他见面，只觉得四下空气里到处都充满了粉红色的气息，顿时笑得一脸甜蜜。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及散去，当头就被人劈了一掌，“盆呢？叫你去借的盆呢？”

　　“砰”地一声，她眼前的粉色泡泡被林惠萍的大嗓门戳碎一地。

　　她没好气地冲后者翻了个大白眼：“你那么着急就自己去借不行么？非要我跑一趟。”

　　林惠萍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冷笑一声：“你去不去？不去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跟孙知青说你心地恶毒，挑唆自家哥哥跟嫂子的关系，看他到时还愿不愿搭理你！”

　　陈利芳：“你！”
　　顿时气急，却又因被人拿住七寸不敢再开口，最后只能愤愤跺脚，转身走了。

　　桑芷薇从灶后探出头来，看着在另一边背着孩子低头洗菜一言不发的林惠芬忍不住好奇：“你还没说过，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我知道！”
　　一听她发问，小雅赶紧举手高声道，说完才意识正主儿还在这呢，顿时又一吐舌头，压低声音问林惠芬：“我可以说吧？”

　　时间过去这么久，林惠芬心里再有气也早就散了，现在的她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脑袋短路，竟然只能想出那么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当即苦笑一声，“没啥，你说吧。”

　　通过小雅的讲述，桑芷薇这才知道，原来林惠芬的婆婆秦三奶奶是个极其刁钻刻薄的人，当初两家没分家的时候，林惠芬没少受折磨。

　　后来两家好不容易分家，结果这回陈利民出事之后老婆婆又借口说林惠芬大着肚子不方便为由要并家，还说家里老房子不行了，要搬到陈利民的新房去。

　　而陈利民也是个拎不清的，竟然信了这一番鬼话，还劝林惠芬说都是一家人，说她妈早就知道错了，往后肯定会变好的。还说这回两家重新住到一起，往后他妈肯定会尽心照顾她什么的……

　　对于这番鬼话，林惠芬自然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带信的，但是考虑到当时他在住院，便也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借口说自家房子少，一家人一起住不下为由拖延。

　　眼见一计不成，秦三奶便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于是她当着陈利民的面对儿媳百般呵护，背地里却是跟陈利芳一起，对她极尽嘲讽挑事，总之就是各种挑拨离间夫妻俩的关系。

　　那天桑芷薇在卫生院外碰到她哭，就是因为林惠芬被婆婆跟小姑子两人摆了一道，跟陈利民闹了矛盾。

　　而她也是个狠得下心的，当天晚上当秦三奶跟小姑子两人再次故伎重施想陷害她的时候竟是二话没说，挺着肚子就回了家。

　　桑芷薇：“……”

　　虽然事出有因，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觉得自己无法苟同她拿自己孩子跟自己的命来搏的做法。

　　正想着，那边小雅又开口了：“你婆婆现在好了吗？”

　　林惠萍一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得了吧，就她那样的，能好得了？不过我现在有空，在这里她还能有个怕处。”

　　闻言，室内顿时沉默下来。

　　在场的女同志唯有小雅还没结婚，此时心里更是忐忑起来，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灶里的柴火闷不吭声。

　　桑芷薇见状心想这万一吓到女孩子就不好了，便又赶紧劝她：“没事，也不是所有婆婆都对人不好的，我那次去镇上卖鸡蛋，就看到一家老太太，对她儿媳可好了……”

　　说着，她便将夏念丰家的事情一一说了。

　　顿时听得小雅两眼放光，不停追问夏家的事。

　　但是桑芷薇跟夏念丰家也不过寥寥数次交易之缘，哪里知道那么多？因此挑着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说了，等说到对方住菜花巷，又姓夏的时候，小雅突然又闷闷不乐起来：“唉，你说的是夏大婶啊，我知道她的。其实别看她现在对儿媳确实好，当年却实吃了不少苦呢。”

　　桑芷薇顿时好奇：“怎么说？”

　　小雅：“夏大婶年轻的时候嫁给夏大叔的时候据说是在外地，双方父母并没见过面。所以后来她跟着夏大叔回来之后，夏老太太可没少给她气受，后来还因为什么双生子不祥的狗屁传言，趁着夏大婶刚生完孩子没有力气的时候把她的大儿子偷偷卖了换钱！”

　　“当年两人因为这事儿可没少闹过矛盾，最严重也是最后一次，夏大婶直接以贩买人口的罪名把自家婆婆举报送入监狱。但是孩子却是一直没找回来，所以夏大婶才总说要对别人好点，让世界多点善意，只有这样，她的大儿子才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过得更好一点。”

　　原来如此……
　　桑芷薇顿时动容，没想到那个总是一脸慈眉善目笑眯眯的老太太，背地里却是有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没一会儿，小果“哒哒”从外面冲进来，嘴里喊着：“妈妈！夏奶奶来啦！”




29.  第 29 章   表白

　　厨房里的几人没想到背后说人闲话被人抓个正着, 顿感不自在。

　　桑芷薇擦干手随着小果出去，果然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位身形微胖的老太太，正是之前有过数面之缘的夏老太太。

　　老太太身后还跟着同样胖乎乎的夏念丰以及一个脸儿圆圆, 两眼弯弯, 一看就很喜人的小媳妇, 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

　　“哈哈，桑医生恭喜恭喜啊！”
　　一看到她，老太太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道着“恭喜”, 然后递过来一篮子红鸡蛋，一条熏腊肉，以及一板插着大红辣椒的豆腐：“祝你吉日迁居，财源广进, 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红红火火！”

　　老太太声音爽利, 祝福的话张口就来，然后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送于你作为贺礼。”
　　神情间丝毫不见当年的阴霾，再看她递过来的东西——
　　这哪里是没什么好东西？只怕是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掏出来了吧？

　　桑芷薇赶忙推辞, 哪知老太太却是眼一瞪：“你不收是吧？那我现在就走！”

　　桑芷薇：“……”
　　只能赶紧收下, 然后邀请众人进屋。

　　待看清院子里的布局，以及前面两块长势喜人的菜园跟药园时，老太太脸上顿时笑得跟花儿一样：“嗨呀，自从上回看到你们，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可是每次赶集总也没遇到过你，后来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你家造房子了，我这心里才稍微放下心些。这不今天早上一听小丰说你搬家, 就赶紧过来了。”

　　老太太是真的热心，自从上回两次交易过后，她竟是多方打听到桑芷薇的身份，当最后得知她丈夫跟父亲先后出事，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把人放在心上了。

　　原本她早就要过来看她的，但一是儿媳还没出月子，后来又听说她家在修房子只怕忙，便一直等到今天听说她家搬家，这才带着儿子儿媳赶过来道贺。

　　稍顷，桑芷薇带着老太太落座，并且介绍了桑外公给她认识。两个老人一见如故，一下就聊到一起去了。

　　一番寒暄过后，也到了开席的时间。

　　今天人多，主菜桑芷薇便选了猪肉炖菜——
　　选上等的猪五花肉带皮洗净，然后切小块加葱姜料酒焯水去腥。锅里炒糖色，之后下入焯好水的带皮肉块炒出糖色，然后添水没过猪肉中火炖煮四十分钟。

　　期间准备土豆、红薯、豆角、干笋丝、白菜、粉丝等配菜四十分钟后下锅，再炖致所有菜品软烂即可出锅。

　　这样做出来的炖菜营养丰富不说，且份量也足够。每人舀上一大碗，再配上小米饭以及窝头，吃起来咸香可口，绵糯软烂。

　　再加上几道素炒时蔬，凉拌黄瓜，等辅菜，众人吃得是直呼满足，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夸桑芷薇人美又厨艺棒。

　　吃过饭，夏大婶又扯着儿子夏念丰走过来，表情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想请桑芷薇帮他看看病。

　　说这话时桑芷薇正在收拾桌子，闻言下意识抬头朝后者看去：“怎么了？”

　　后者的圆脸一僵，一把把袖子从夏大婶手里扯出来：“妈，我说了我没事，咋你老说我病了？”

　　夏大婶瞪他：“还说你没病，你看看你最近都瘦成啥样了！”

　　他瘦？
　　桑芷薇：“……”
　　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夏念丰那圆滚滚的身材，再看看夏大婶。

　　后者一脸诚挚地点头：“对，他就是瘦了！”

　　老太太有些着急，一把扯住不耐烦的儿子：“你别看他现在胖，可他以前比这可胖多了，就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精神不好不说，这体重也一直往下掉，我就觉得有问题，可他自己不当回事，所以就想趁今天在你这儿，正好给看看。”

　　“我的意思就是有病治病，没病也图个心安嘛，哈哈。”老太太摸着脑袋打了个哈哈，“就是麻烦你了，对不住哈。”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的就她老伴儿天生体胖，但是后来就突然开始体重减轻，开始只是乏力没精神，后来就卧床不起，一命呜呼了。

　　所以当她今年发现儿子的体重也突然开始减轻之后，她这心里的焦虑就与日俱增，尤其最近后者还老是喊困，早上上班怎么喊也喊不起，她这心里就顿时猫抓一样焦虑。

　　“这样啊。”
　　桑芷薇一顿，手脚麻利地把碗筷往旁边一推，“以前身高体重多少？现在呢？”

　　老太太赶紧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把碗筷接过去放进盆中，又示意儿媳去洗，被小果拦住了。

　　“以前他170，体重180。现在嘛，昨天去称了体重150，少了足足三十斤。”

　　嚯！原来他还真挺胖。
　　桑芷薇扫了肩宽腰圆的夏念丰一眼，“最近有减肥吗？吃得少吗？体重从180到150经过了多长时间？”

　　夏念丰：“减肥倒没有刻意减，吃得也不少，比以前饭量还大点。就是最近工作忙，可能累瘦的。体重减大概也就这两个月的时间，我记得小玉生孩子那天我称还是180左右，现在孩子刚满四十五天，也就一个半月吧。”

　　听到这话，桑芷薇眉头一动，心里嘀咕起来——
　　其实按道理来说，一米七的身高，现在的一百五才更健康一点，但是也要看他这体重是怎么掉下来的，有没有刻意减肥。如果是没有刻意减肥，控制饮食，就短时间突然掉下来，那肯定有问题。

　　想到此，她索性不再忙活，找了张凳子示意夏念丰坐下：“你坐好让我看看。”

　　夏念丰本来还觉得是他妈大惊小怪的，但是此时一看桑芷薇脸色，也不得不坐下来，略带抗拒地伸手：“我觉得挺好的，以前太胖了，现在瘦了好多了。”

　　“也不一定吧。”
　　桑芷薇仔细观察着他眼下的青色，“你每天睡眠多少？质量咋样？”

　　“确实比以前爱困了，不过我最近睡得也晚。”
　　夏念丰老实道。

　　桑芷薇将手搭上的他的脉，只觉他脉相流利圆滑，脉率却是过快，正是典型的脉滑数之相。

　　啊这——
　　她沉吟一下，然后道：“我记得你吃饭的时候好像喝了不少水吧？是平时都这么能喝水吗？喝的时候口渴吗？”

　　夏念丰：“我平时就能喝，如果早上起来不喝一大杯水，我能渴一天，一整天都要不停找水喝。”

　　“唔。”
　　桑芷薇心里有了定论：“那你喝这么多水，大小便呢？颜色跟频次说下。”

　　这话一出，夏念丰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然后吭哧吭哧地看着桑芷薇不想说话。

　　最后还是他媳妇徐湘玉看不下去，“呼”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嗐你这人还亏得是个知识分子呢，咋还讳疾忌医呢！这桑大夫是医生，医生看病问诊，你就如实说就行了呗，咋还不好意思了？”

　　“可她……可她是女同志。”夏念丰顿时涨红着脸，小声嘀咕：“你不是说不许我跟女同志说过分的话么？这种……呃，这种……”

　　“这种”啥，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徐湘玉：“……”
　　气得眼一瞪，她咋就看上这么个呆子？！这看病能是过分的话么？

　　气到最后她也无奈了，只能一把把丈夫扒开，然后道：“我来说吧，他一天上厕所也非常频繁，偶尔起夜不想去厕所，那味儿大得能熏死人，我一般都不许他在房间里起夜的。”

　　夏念丰：“小玉！”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十分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把这些话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徐湘玉：“哦，然后还有大便，他老是便秘，嘴巴可臭了！”
　　他：“！！！”喂，他不要面子的么？！

　　徐湘玉头一甩：“讳疾忌医！”
　　夏念丰脸一瘪：“……”顿时委屈得像只百来斤的大狗子。

　　两人的模样太过亲密搞笑，即使此刻正处于辨症的关键时刻，桑芷薇还是忍不住莞尔，猛地想起自己以前跟小果爸爸似乎也是这样。

　　她心底一黯，强行收回思绪：“小夏确实生病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发现得早，现在还是早期症状，我开剂药，你们后续饮食上注意调理就行了。”

　　“啥？！”
　　“真的病了？！”

　　几人顿时震惊看向桑芷薇，其中徐湘玉更是脸一瘪就要哭出声来：“你说说你，怎么也不注意一下，我老跟你说你工作归工作，但是不要忘了家里还有我还有妈跟孩子，你咋就生病了呢？要生病也得是我啊，你这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徐湘玉的话再次让桑芷薇心头重重一震，她微微垂眸，强行按下心底翻涌不休的思绪，打断了她：“你们也不用如此担忧，虽然从他的脉相以及平时症状来看应该是消渴症，不过目前症状还是初期，后续饮食注意要清淡……”

　　说着，她“唰唰”写下一个药方：“这个病有可能会伴随终身，但如果你控制得当，对日常生活是没什么影响的，你平常要注意加强锻炼，不要因为困顿就懒得动弹，但也不能运动过量。”

　　然后她又仔细叮嘱了几人平时饮食上应该注意的事项，几人一一应了，然后她就带着几人去卫生室抓药。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夕阳西斜，洒下最后一缕余晖。

　　一家人在她抓药的时候不停的问东问西，言语间尽显关怀，尤其徐湘玉，整颗心都挂在丈夫身上，连怀里的孩子饿了哭闹都没空管。

　　看到这幕，桑芷薇那颗原本就因为想起自己跟秦思昂的事而难受的心就更加难受了。

　　等到最后三人好容易问完离开，她已经不想跟他们一起走了，便借口还要打扫叫他们先走。

　　夏老太太看出异常，走时小心关怀了几句，却只是越发勾得她心思浮动，最后便只好拉着儿子儿媳赶紧离开。

　　桑芷薇默默擦着柜台，心里却是在想秦思昂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也曾坚定地相信对方没有叛国，所谓叛国肯定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不仅没有等到对方的半句解释，最后还等来了一张早就打好的离婚报告书。

　　当日签字的时候她就很难受了，但当时为了孩子，又为了不让老父亲担心，她不得不故作平静地把字签了。

　　她无声地攥紧抹布，内心如同油煎火烹，十分煎熬。

　　这时，她眼角余光一扫，突然注意到靠窗的柜台上竟然放着一本《简爱》，也不知是谁落在这里的。

　　“咦？这是谁的？”
　　她走过去拿起书，书不算新，但外面却是用崭新的报纸做了一圈腰封，上面还细心地黏着一朵紫色的蝴蝶结。

　　看样子倒不像是落在这里的，倒像是特意送过来的。

　　她回头环顾一圈，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四下里安静一片，周围除了她卫生室里的光，便只有不远处老师宿舍里还有一盏灯了——那是孙仲明住的地方。

　　她心里一动，翻开书正准备确认一下的时候，脚边却突然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她低头一看，只见柜台底下的地上竟然还放着两罐麦乳精粉，以及一袋大白兔奶糖。

　　“这又是谁的？”
　　她顿时懵了：“难道是夏大婶儿偷偷留下的？”

　　可她家送东西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送本书？

　　她赶紧拎着东西追了出去，但此时夜幕降临，前面哪还有夏家人的踪影？

　　恰在此时，学校唯一亮着灯的宿舍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门：“桑医生？”

　　孙仲明站在门口，身后油灯被风一吹，明明灭灭的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有点点激动。

　　桑芷薇一惊侧身：“嗯？”哼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什么事？”

　　孙仲明两手交握，整个人显得局促无比：“啊，没什么。就是……呃，就是天晚了，你回去要不把我的手电筒带上？”

　　说着，他赶紧冲回去抓起桌子上的手电筒递过来，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忐忑——
　　也不知道她看到自己送的书没？
　　其实原本他是想送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却被陈利芳意外截胡。于是回来之后他左思右想，就又挑了一本《简爱》送给她。

　　这会儿脑袋一热冲出来，结果他嘴巴一秃噜，又把原本想问的话说成了送手电。

　　想到这里，他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桑芷薇莫名其妙看着他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白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谢谢。”

　　孙仲明：“啊？”
　　然后茫然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不是，桑医生，我是想说，我送的东西你看到没？不知道你喜欢不？我觉得你，呃，就跟那个，啊，简一样善良正直……”

　　他语无伦次脑袋打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桑芷薇：“？”
　　脚步一顿，冰雪聪明的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然后果断开口打断他的话头：“原来那些东西是你送的啊，多谢。不过下次请不要再送了。”

　　不仅如此，她还索性上前一步，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塞回孙仲明手里：“抱歉，无功不受禄，今天我们搬家你送东西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就转身锁上卫生室离去。

　　留下孙仲明脸色“唰”地惨白，愣愣地矗在原地。他看着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心中一时跟打翻了调料瓶一般五味杂陈。

　　他深深憋气，最后终于还是不甘地冲桑芷薇的背影喊道：“为什么？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婚了么？”

　　桑芷薇微情微顿，不过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中，只给他留下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

　　她是离婚了没错，但是由于这次情况的特殊性，她心里并没有做好再接纳新感情的准备。况且孙仲明是知青，不知道哪天就要回城，而且村里还有个陈利芳对他虎视眈眈，她现在才刚刚在秦家村站稳脚跟，并不想给自己多找麻烦。

　　虽然她并不怕麻烦，但是不怕麻烦并不意味着就要自找麻烦，所以她才会果断拒绝他。

　　只是她的心底，到底还是因为孙仲明的话而起了波澜。

　　她沉默着坚定向前走着，心里却是突然自嘲一笑：是啊，她已经离婚了，而且还是连丈夫的面都没能见着就离了。

　　这样想着，她心底突然升出一股浓浓的怨怼——
　　难道国外的空气就那么好么？值得你抛弃妻儿也要跑过去？！

　　虽然以前她也曾想过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所以才会这样。可是事到如今，即使是他真的是在执行任务，她也无法原谅他。

　　之前她能平静地签字离婚，那是因为她为了孩子必须平静理智。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不难过，今天原本看着夏老太太一家亲密无间的模样她心里就有点难受，后来又因为孙仲明的举动搞得心绪波动。

　　此时，当她独自一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被风一吹，她终于破防了。

　　她无助地蹲下身，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害怕哭声招来村民围观，最后只能抱紧自己的肩膀默默流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今天的情绪波动就特别大，完全无法控制。卸去往日坚强的伪装，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已……

　　她默默靠在树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正当她咬牙一抹脸上的泪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前方的树木突然“哗”地一声，剧烈晃动一下。

　　她心里一凛，紧张抬头：“谁？！”




30.  第 30 章   抓包

　　同一时间, 学校。

　　桑芷薇走后，孙仲明脸色苍白，愣愣地怔在原地好久之后才失魂落魄地抱着东西进屋。然而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桌上, 他这才突然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两罐麦乳精粉以及一斤大白兔奶糖。

　　“咦？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这怕不是别人送给桑医生的, 让她误以为是自己送的吧？

　　怎么办？要不要给人送去？
　　他顿时纠结了——按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赶紧送过去的，可是经过刚才那幕, 他实在没脸再去找她。

　　他踌躇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明天等桑芷薇来卫生室之后再还给她。

　　*
　　另一边。

　　桑芷薇喊出那声：“是谁？”之后，四下里一片寂静，除了她的呼吸声以外, 就只有风声了。

　　她的心里有点发虚，想起上回冲进村的大野猪——
　　不会是又有野物进村了吧？

　　想到此，她不由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拒绝了孙仲明的手电,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留下的。

　　她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当要跨回大路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哗”地一声，又是一响。

　　这一下顿时惊得她头皮发炸, 一把捂住了嘴巴没敢出声！

　　“喵呜！”

　　一道轻巧的黑影高叫一声朝她冲来, 这时，天边原本被乌云重重盖住的月亮突然露出一角，微弱的月光反射着来者身上的白色毛发。

　　“棉花糖？”
　　桑芷薇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把接住朝自己猛冲过来的小猫：“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小猫身上暖乎乎的，又软和，顿时抚平了她的紧张，只是猫身上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 让她莫名感觉有点熟悉——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棉花糖：“喵呜~”有人偷窥你！

　　小猫一口叼住女主人的衣袖就往树林那边拽，桑芷薇不明所以，但是想着这会儿天色已暗，怎么也不肯跟它去那边。

　　顿时急得小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它蹭地一下从她怀里跳出来，挤挤挨挨地蹭她一下，然后又往树林那边走两步，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她带过去。

　　见它如此执着，桑芷薇心里一动，正要跟上去的时候，哪知不远处却是突然闪过一丝火光：“妈妈！妈妈我跟外公来接你啦！”

　　是小果的声音。

　　桑芷薇心里一喜，顿时忘了棉花糖的事情，朝着小果的来处奔去。

　　很快。

　　那丝火光就渐渐变大，露出其后跟着的两道身影，正是桑外公跟小果两人。

　　“我在家看到夏家人都走好久了，也没看到你，就说过来迎迎，小果非要跟着一起。”

　　桑外公絮叨着走过来，一眼就看出了桑芷薇眼睛的不对劲：“你这眼睛怎么了？哭了？”

　　桑芷薇：“啊，不是，刚才被风迷了沙子。”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一把抱起小果：“这么晚出门你不害怕吗？”

　　小果笑眯眯：“不怕，有外公在呢。”

　　然后她挣扎着下地，棉花糖颠颠跑过来又拽着她要往树林那边走，小果不耐烦拍它一下：“大晚上的不要进树林子，万一遇到蛇怎么办？”

　　棉花糖：“咪唔~” 

　　怎么就没人听它的呢？！
　　就很气！

　　尽管棉花糖很气，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它只能三步一回头，冲着不远处的树林不停哈气以示威胁。

　　小果：“你怎么了？还有你的毛怎么少了一撮？”

　　最近棉花糖在换毛正值掉毛期，但是通常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它身上的毛也不会这样一掉一个坑，除非是被人扯的。

　　棉花糖：“喵呜！”被一个怪大叔扯掉的！

　　然而它的话无人能懂，最后它也只能悻悻地甩着尾巴跟着众人走远了。

　　直到一家三口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半丝火光，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众人身后的树林才突然再次“哗啦”一声，从一株大树上跳下一个高瘦的人影来，正是禾右。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一条金色的项链，看着方才众人离开的方向露出心痛的表情。

　　片刻后，他终于还是一咬牙，扭头向着相反的方向匆匆而去。

　　*
　　另一边。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家，桑芷薇激荡的心情终于平复，她动作麻利地帮桑外公铺好床，问他：“在这里呆几天再走吧？”

　　桑外公用毛巾擦着脸：“不，明天下午还有个会必须出席，明天一早我就走。”

　　桑芷薇顿时皱眉：“这么赶？几点？能赶得上吗？”

　　桑外公点头：“行的，来之前我就订好了票，会议在下午五点回去刚好。”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点吃的路上带着。”桑芷薇默了下，然后道。

　　“对了。”
　　这时桑外公突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把小轩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桑芷薇心里一动，赶紧转身去把秦宇轩喊来。

　　原来桑外公已经收到确切消息了，今年冬天会重开高考。

　　听到这话，桑芷薇脸上颜色一喜，顿时忘了之前的惆怅心碎，道：“那我也能考么？”

　　桑决明：“应该可以。”

　　闻言，桑芷薇心里一动，再次确定当初秦思昂跟自己离婚是确有预谋。她心头一黯，一时心情复杂无比，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感激他还是恨他。

　　桑决明见状心底暗叹，又道：“还有，京市小轩他奶奶家出事了。”

　　桑芷薇脸上神色顿收，冷淡道：“她家出事关我什么事？”

　　桑决明：“确实不关你事，但是那个女人前天来找我，竟是想把小轩接回去。她因为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便来找我，被我骂走了。但是你当初来这边并不是秘密，以她家的能力，找到你是迟早的事情。”

　　接小轩回去？！
　　桑芷薇一下愣住了。

　　当初秦思昂出事，那家可是第一时间送来了绝交书，那封书信现在还好好的在她的柜子里躺着呢，怎么现在就要出尔反尔接小轩回去了？

　　莫非——秦思昂真的不是叛国？！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然而还不等她脸上露出喜意，就又被桑决明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宝贝孙子废了，开着车在路上横冲直撞，撞入一所民居，腰椎以下，当场粉碎性骨折，手术的时候我在场，下半辈子只怕只能躺在床上过了。”

　　原来如此。
　　她脸上一黯——亏她还以为那家是得了什么内幕，知道秦思昂并非叛国了呢？

　　但是想到此，她又不由内心自嘲：她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当初她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候他都没出现，那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自己跟孩子们在他心里到底都不是最重要的。

　　呵呵。
　　她冷笑一声，甩掉内心那些软弱的情绪，然后道：“爸，你放心。我不会让小轩跟他们走的，他们要是想硬抢，我就把事情闹大。”

　　桑决明点头：“实在不行，你就出门避一阵子。”

　　“避？”桑芷薇顿时嘲讽一笑：“我能避一辈子么？况且我还有我的生活，总不能因为她们一家恶心，而把自己也搞得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吧？”

　　不过桑外公的话到底还是提醒了她，等九月再次开学，她倒是不能让小轩单独去镇上上学了。

　　说到底，小轩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让他单独去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家无耻起来，可是不会管什么道义不道义的。

　　想到此，她顿时又忍不住迁怒于秦思昂：若不是他摊上个那样无耻又可恶的妈，她又何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只是这念头一起，便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怎么又想起他来？

　　由于明天桑外公还要早起赶车，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赶紧收拾洗漱睡了。

　　现在一家人终于不用再挤在一张床上，之前肖毅当作诊金送给她家的那张大床被放在桑芷薇的房间，小果跟哥哥各自拥有了一张小床。

　　小果惬意地小床上自由翻滚，棉花糖从窗户上预留的通道跳进来，看着在床上不停做着翻滚运动的小主人发出一声奇怪的呼噜声——

　　“喵呜？”你在干什么呀？

　　小果一顿，冲着趴在墙壁特制的平台上的棉花糖打了声招呼：“棉花糖，你好呀！”

　　“咪唔！”
　　棉花糖兴奋起来，身子一躬就要往床上冲。

　　哪知却被小果一把制止：“不行！你好几天都没洗澡了，必须洗完澡才能上床！”

　　洗澡？
　　“喵嗷！”不要了，本喵才不喜欢洗澡！

　　棉花糖果断转身就跑，哪知才跑一步，就被人无情地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不爱洗澡的喵喵不是好喵喵哦~”
　　小果坏笑着盯着棉花糖，只一个闪念，就把猫崽子扔进了空间浴室里。

　　一人一猫在空间浴室里泡了一个美美的热水澡，然后小果又给自己还有它擦干，搞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半夜了。

　　然后等着她哼着歌儿快乐地抱着洗得香喷喷的猫崽子出来，结果她刚从床上睁眼，就对上了桑芷薇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小果：“！！！”
　　完蛋！被抓包了！




31.  第 31 章   坦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 桑小果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雷——
　　怎么办？她要怎么解释？

　　虽然她最近一直在纠结是否要跟家人坦白空间一事，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搬进新家的第一晚,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抓包。

　　“妈妈？”
　　良久, 她才愣愣地开口, 吐出两个字，内心忐忑无比。

　　“嗯？”
　　桑芷薇眼神一动，脸上表情恢复正常：“抱歉, 我看门没栓，就直接进来了，你被吓到了吧？”

　　她的语气柔和不像话，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突然凭空看到一个大活人应该有的状态。

　　桑小果愣了。

　　她眨眨眼, 顿了下终于还是问出来：“你不觉得害怕，或者奇怪吗？”

　　桑芷薇一愣，然后呵呵笑了起来：“你是我的女儿怕什么？你刚才消失跟你之前往家里拿的那些东西有关吗？”

　　她笑着搂过棉花糖：“还有这家伙, 每隔一段时间，身上总是会香喷喷的，每次气味都一样还跟你最开始‘捡’回来的香皂片很像。所以你是给它洗澡了对吗？”

　　“你都知道？！”
　　桑小果震惊了，眼睛倏地瞪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唔——这个嘛……”桑芷薇皱着眉, 仔细回想：“应该是在你拿出肥水那次？不对, 其实那之前，那次去黑市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只是看你不说，我便一直没提。”

　　桑小果：“……”
　　怎么办？小丑竟是她自己QAQ……

　　亏她还纠结半天，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了。

　　看到她沮丧低头，桑芷薇又笑了起来，安抚地抱住她：“其实妈妈很欣慰。”

　　桑小果顿时愣神, “什么？”

　　“因为你会在我们面前露馅，说明你很信任我们，从没对我们设防。”

　　原来……是这样吗？
　　桑小果一愣，脑袋里开始打结——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像个孩子了，很多时候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桑芷薇这番话还是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刚才知道自己是因为忘了栓门，所以才会被桑芷薇抓个现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不是个傻子，竟然连这样低级的错误都会犯。

　　但是经过桑芷薇的一番解释，她莫名觉得自己的行为非但不蠢，反倒还有点暖心怎么回事？

　　上世她非常敏感，自小的经历让她从不轻易信人。工作学习那么多年，最后竟连一个能一起说话逛街的贴心朋友都没有。

　　而现在的她，竟然能毫不设防地面对一家人——哦不，是自家人。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顿时就感觉涨涨的：
　　“家人啊”——多么美好的词汇，这个词对于曾经的她简直就是奢望。

　　她忍不住将脑袋搁在桑芷薇肩膀上：“妈妈。”轻轻叫了一声。

　　“嗯。”
　　“妈妈！”
　　“嗯。”
　　……

　　两人如此一应一答，喊了几声之后，桑小果最终直起身，一脸正色道：“妈妈，如果我说我遇到了神仙，你信么？”

　　“信。”

　　桑芷薇这不带丝毫犹豫的反应顿时让她狐疑，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所以才随口而说的。

　　但是话已出口，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将之前编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我之前之所以没法说话不跟你们沟通，是因为那时候我被一个神仙送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个地方比我们这里要先进许多，大部分的人们都不会再挨饿……”

　　她一半真一半假地把自己前世的经历说了出来，当她说到自己那时无父无母，生活在孤儿院里时，桑芷薇顿时心疼地将她搂住：“小果不怕，都过去了，现在妈妈跟哥哥都在，还有外公。”

　　她这种全然信任，一心为她着想的态度瞬间打破了小果的心防。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彻底融入进了这个时代，这个家庭。

　　她默然片刻，将脑袋轻轻靠在妈妈肩上，心里再次对已经离去的小果轻轻道了声“抱歉，也很感谢。”

　　抱歉她来得太晚，占居了她的身体；感谢她留给自己这么温暖美好的家人。

　　小果安静地缩在桑芷薇那略带药香气息的怀抱里片刻，然后继续道：“后来我长大了，还在那里买了一套房子，有了自己的家，然后神仙就说时间到了把我重新送了回来。”

　　听到这里，桑芷薇一愣：“你在梦里的世界，竟然过了这么久么？”

　　小果点头，然后把空间药箱里的药一股脑倒出来：“这是我在那里买的药品，药效非常强，当初你跟哥哥的蛇毒，还有陈利民叔叔的伤，都是它们的功劳。但是可惜我不知道只有买回家的药品才能被我带回来，因此就只备了这些常用药，否则我一定多买些品种。”

　　这事她早就想干了。

　　尤其在桑芷薇管理村卫生室之后，很多次她看着妈妈那么辛苦的给人扎针用药，内心就无比的希望能把空间药品拿出来给人用，减轻一下她的负担。

　　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想好什么借口，因此也只能是偶尔偷偷加一点，又不敢加多。一是怕自己不清楚药性，反倒害人；二也是怕被人发现。

　　现在好了，她直接大大方方地交出所有药剂，由专业人士去验证药效然后使用岂不美哉？

　　桑芷薇一眼就看到药堆里的云南白药，她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当初明明看陈利民的外伤很重，结果内伤却很轻微。当时还以为是他幸运避开的缘故，没想到竟是你先用了药。”

　　“如此说来，这药效也太强了些！”

　　她顿时感叹。

　　医生遇到好药，就好比酒鬼遇到好酒一样。

　　对这药性的好奇顿时占据了桑芷薇的全部注意力，她将云南白药瓶子打开，倒出一点粉末，然后凑到鼻端轻嗅：“三七、穿山龙……”

　　她一味一味地辨认着其中的药材，最后还小心地沾取一点粉末在嘴里尝了尝：“奇怪，这里面都是些普通的活血化淤，袪腐生肌的药材，可药效怎么会这么强？”

　　“你能分辨出里面有些什么药材吗？”
　　小果惊了，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看她。

　　哪知桑芷薇却是非常平淡地看她一眼：“对啊，中医辨药，本来就是修行入门。厉害的人甚至还能看出来这些药材加入的先后顺序，处理方法，我还没达到那个程度，最多只能分出先后顺序而已。”

　　中医讲究配伍变化，同一种药材什么时候加，怎么加都会影响到最终的成品效果。

　　桑小果顿时咂舌：“厉害。”

　　……

　　桑芷薇将药箱里的药一一检查过后，只留下了云南白药以及一瓶消炎药。剩下的她则又交给了小果：“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再问你，目前我只需要这个就行了。”

　　桑小果依言收起那一堆的瓶瓶罐罐，然后才想起来问她：“妈妈你怎么会突然到我房间里来？”

　　闻言，桑芷薇顿时露出一个略显不好意思的表情：“啊哈，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怕你踢被子，结果没想到你竟然不见了，正在想要去哪里找人的时候，你突然又出现了。”

　　说到此，她又正色道：“你之前的经历就不要再跟别人说了，只告诉我就行，剩下的就连小轩跟外公都不能说，懂吗？还有这些药，也不要跟别人说。”

　　她已经知道小果空间里的东西是可以无限刷新的，药效也强。但是她并不愿就此将她的东西都拿出来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她才选了比较重要又常用的云南白药跟消炎药出来，想试着先破解它们的配方，看自己能否做出来。如果可以，她便可以放心地大量使用，但如果不能，她宁愿不用。

　　小果点头：“我只跟你说了。”

　　选择坦白，其实是她早就想过的事情。但是之前一来是因为刚穿越过来，她还并不是很确定家人的态度；二来是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即使她有一身的怪力，但那也不可能跟一个世界对抗。

　　所以她一直在找时机，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也在试探家人的态度。以确保自己坦白之后有足够的自保余地。

　　想到此，她又有点赧然。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话，便互道晚安各自睡去。

　　桑芷薇本就因为突然想起秦思昂而心绪复杂，难以入眠，这会儿便索性留在小果房间里陪她一起睡。

　　原本小果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跟桑芷薇坦白自己的来历，彼此都会辗转难眠，却没想到躺下不到十分钟，她就听见身边的妈妈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竟是已然睡着了。

　　于是她便也忍不住弯起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紧跟着也睡着了。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晚上跟人坦露心声的缘故，她竟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她前世几乎每夜都会做，只是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她便再没梦到过了。

　　梦里的她应该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彼时正值冬天，天地间雪茫茫一片。
　　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但对方似乎很伤心，抱着她一直在哭。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身上，脸上，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她伤心极了，像往常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一样，拼命试图发出声音劝对方不要哭，不要伤心难过，然而她的嗓子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一般，饶是她如何努力，却是半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由泄气，想动动手指去抓住对方的手。但是浑身的关节仿佛焊死了一般，一动不能动。

　　桑小果忍不住骂娘，不过以往这个梦到这时候她通常就已经惊醒过来。

　　只是今天有点奇怪，她安静躺在那里数数数到了一百，结果非但没醒，梦里反倒还多了一道聒噪讨厌的声音——

　　“个死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哭的？！她会早产不过是她没那个命来这世上！不然哪有轻轻一碰就掉了的道理？！还有你，也是娇气，不过就是出了点子血，就值当这样跟我们闹？！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了？！”

　　桑小果愣了：这是终于梦到后续了？

　　她顿时不由打起了精神，专注地盯着眼前人试图看清对方。
　　曾几何时，她一直认为这个梦是真的，认为自己只要能看清梦中人的脸，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人。为此还不惜花高价请过一个心理专家催眠自己，想要画像出来。可结果不管她如何努力，她的梦每次都会在她试图拉住对方时结束，更不要说看清对方的长相了。

　　她一时没了别的心思，专注地盯着眼前人。可惜眼前仿佛有迷雾笼罩，让她完全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只感觉吵闹间，似乎有人想把她扔掉，但是抱着她的人一直不肯。可是对方似乎身体很虚弱，拉扯两把之后她就被人扯离了那个温暖至极的怀抱，然后无情丢掉。

　　“妈妈！”
　　“小果！”

　　一高一低两声惊叫同时在床上响起，桑芷薇蹭地翻身坐起，心有余悸看着身边揉眼睛的小女儿，然后一把搂住她：“小果？”




32.  第 32 章   意外

　　刚才桑芷薇突然梦到当初生小果时的情形了, 梦里到处都是雪茫茫一片，她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小果茫然无助地奔走在雪地里，耳边充盈着婆婆那可恶聒噪的谩骂声。

　　怎么突然又想起她了？

　　桑芷薇沉默着收紧了手臂, 怀里小果温软的小身子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终于让她彻底从梦魇中清醒——
　　是了, 小果还在，她的小果还在。
　　她在内心无比庆幸着。

　　小果不明所以地趴在妈妈怀里，只觉得她的怀抱跟梦里一般让她无比安心, 于是她朝着妈妈依了依：“妈妈？你也做噩梦了吗？”

　　“啊，是的啊。”
　　桑芷薇陡然惊醒，低头歉意地看着她，“抱歉, 吵醒你了吧？”

　　满怀歉意的她完全忽略了小果口中的“也”字，眼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她轻手轻脚披衣下床：“我去给外公做点吃的, 你再睡会儿，一会做好了喊你。”

　　小果点点头，“我也起来帮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做了那个梦的原因，她此刻分外不想自己一个人躺着, 于是便也穿衣起床, 跟着桑芷薇一起忙碌。

　　桑决明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打五禽戏，看到小果，他顿时笑着招呼：“小果，来，外公教你五禽戏。”

　　小果脆生生应了声，便松开妈妈的手, 转身“哒哒”跑过去跟着比划。

　　这时，原本趴在屋檐下的棉花糖被众人的动作所吸引，于是“喵嗷”一声，跟着蹿了过来。

　　桑芷薇刷着牙，看着在院子里舒展筋骨的一老一小，露出会心一笑。一转头，却见檐下水缸里的不松口竟然也趴在缸沿，跟着脖子一伸一缩，竟也是一副锻炼的模样！

　　“哈！你也在锻炼吗？”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看它。

　　不松口努力伸展着四肢，一双豆豆眼恶狠狠盯着院里的猫：迟早有一天，它要咬死它！

　　棉花糖：“喵喵喵？”做梦吧你？

　　*

　　由于桑外公要赶时间。

　　因此早上桑芷薇便没做太复杂的吃食，直接搅了点面糊，再从菜园里摘了些新鲜时蔬，小火慢烙成蔬菜软饼。

　　然后又切了个土豆，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一半盛出晾着，一半装盘大家一起吃。

　　剩下再把昨天的剩菜一热，加上几个馒头，一碗稀饭，一桌简单却又不失营养的早餐就做成了。

　　吃过饭，又煮了十个鸡蛋，连着蔬菜软饼一起用油纸包好，再把土豆丝用玻璃瓶装着，路上也就够桑外公吃了。

　　临走时，桑决明又偷偷给小果塞了十块钱，叫她自己留着买糖吃。

　　小果本不想要，但是他说小轩也有，还说如果不收就是不喜欢他这个外公。小果便只好收着了，不过却是偷偷把空间里的糖果装了一包塞进外公包里。

　　送走外公，桑芷薇便去卫生室上班。小果则跟着宝妮还有哥哥一起去山里捡板栗。

　　前几天秦青山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一树早熟的板栗，正好这段时间农闲，便约上村里的孩子们准备带他们去玩玩。

　　小果跟哥哥两人一人一个大火钳外加一个大背篓，头上再戴一顶特制的竹斗笠，整个全副武装起来，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兴奋。

　　虽然秦家村就在山脚下，但其实孩子们上山的机会还是很少的。因为山上有很多猎人设的陷阱，也有各种野物出没，平常没有大人陪同大家都只能在村子边缘的小树林子里逛逛过过瘾。

　　秦虎子最是兴奋，忽前忽后的到处奔跑。他一会儿跑到最前面，一会儿又跑到最后面，最后又跑到小果跟前：“一会儿你就跟着我，保证让你捡的板栗又多又大！”

　　旁边的陈狗蛋，哦不，现在应该叫他陈家国，他下半年就要开始上学，这名字还是前阵子他妈林惠芬专门找桑芷薇帮忙取的。

　　陈家国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就你？你能看到板栗就不错了！小果你还是跟着我吧！”

　　秦虎子顿时不依，瞪着一双大眼发飚：“谁说的？难道去年的板栗王不是我捡的？！”

　　陈家国：“呵！你去年总共就捡了俩板栗，一个板栗王，另一个还是板栗王。也不知道你这板栗王能吃多久啊？我一口可是就能吃两个板栗王。”

　　秦虎子：“……”
　　憋气半天却也无从反驳，最后只能提着拳头以示威胁。

　　现在的陈家国才不怕他，直接往桑小果身后一跑：“小果你看他还要打人。”

　　一句话顿时让秦虎子憋了半天的气泄掉了。

　　“我，我没想打人。”他吭哧吭哧涨红了脸，“我就是想吓吓他，谁叫他笑话我的？”

　　桑小果忍不住好奇：“你去年真的只捡了两个吗？”

　　这时前面的秦青山开口了：“可不嘛！他一路捡一路丢，光想捡大的，最后就只搞到了两个，简直气死我了，没见过这么干活的。”

　　桑小果“噗”地一声乐了：“哈哈，你这不是典型的猴子掰苞米吗？掰一路丢一路……”

　　“啥？猴子掰苞米？”
　　“啥意思？”
　　“你说虎子叔是猴子吗？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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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小屁孩儿，平时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一听这话顿时懵了，齐齐发问。

　　“这你们都不知道吗？”这下轮到小果发呆了，如果她没记错，这不是小学一年级的课文么？

　　“这是书上的一个典故呀。”她道。

　　“典故？”
　　一群小孩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听过“猴子掰苞米”这样有趣的故事。

　　小果：“？”
　　难道她记错了？

　　正当她怀疑自己的时候，秦宇轩发话了：“没错，这就是小学的课文，名字就叫《小猴子掰玉米》。”

　　所有人齐齐懵逼：“啥？”

　　好奇的众人一致要求小果兄妹给他们讲一遍。

　　最后见大家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小果小脸一板，发话了——

　　“好了！现在大家排队站好，隔一会儿就报数点个名，大家记好自己的号码，一会儿不许再在队伍里胡乱穿插，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就请哥哥给你们讲讲这个故事！”

　　但凡是小孩子，就没有一个不爱听故事的。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兴奋了，规规矩矩排队按小果的要求站好一个跟着一个报数，不再乱跑。其中最爱跑动的秦虎子更是被大家摁着走在最前，坚决不要他捣乱队伍。

　　眼瞅着大家终于消停下来，秦青山不由长舒一口气，心里对小果是十分佩服。

　　说实话，刚才看大家伙那么乱七八糟，他都有点后悔带孩子们上山了，这么多孩子，只有他一个大人，万一出事，他是哭都来不及。

　　不过现在好了。

　　随着秦宇轩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家顿时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他讲故事不再打闹。

　　大抵孩童，都抵抗不了听故事的诱惑。尤其秦宇轩讲故事的时候旁边还有桑小果这么一个气氛组，负责在关键时刻烘托一下气氛。

　　于是等他讲完《猴子掰苞米》，大家都觉得没听过瘾，强烈要求他再讲一个。

　　秦宇轩也不怯场，于是——
　　他讲完《猴子掰苞米》，讲《猴子捞月亮》，再讲《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众人一路走，他就一路讲。整整两个小时的上山路，他一口气讲了近二十个小寓言或是成语故事，完全没带重样的！

　　而且他讲故事既有趣又不失典故来历，知识面也广，路上随便遇到某个小动物或者植物，他都能认出来，并且讲出跟它们有关的小典故来历。

　　直到今天，桑小果才发现她这个哥哥的了不起之处——他简直就跟个行走的大百科一样，不管什么问题都知道！即使她问的问题再刁钻，再冷门，他也能回答出来！

　　桑小果：“！”就、就很厉害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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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不仅孩子们，就连秦青山这个大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两个小时下来，自己竟是学到了不少的新知识——
　　比方说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板栗在古代竟经一度竟然还是贵族祭祀用品，朝廷还会设立专管种栗的事务司。

　　听到这个，秦青山油然而生一股得意感：“啧啧！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吃的就是王公贵族的东西？四舍五入我们也是王公贵族啦？”

　　“咦——青山爷爷你想得太多了吧！”
　　一群孩童顿时嘘他。

　　秦青山生性好动，虽然辈分高，但是他仗着自己年轻从来不把自己当长辈看，每每跟孩子们打成一片。闻言也不脸红，反而还一掐腰，做出一副出征大将军的作派：“小的们！胜利就在前方，冲啊！”

　　此时大家已经能看到那一树已经开口的板栗树就在眼前，闻言顿时发一声喊，齐齐往那边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打头的秦虎子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就跟滚地葫芦一般重重摔了出去！

　　至于跟在他身后的陈家国以及其他几个跑得快的孩子也是一个刹车不及，齐齐摔飞出去。

　　与此同时，前方树丛一动，从里面跳出几个全副武装的孩子对着倒在地上的众人无情嘲笑——
　　“哈哈哈！你们看秦家村这几个像不像狗熊？趴在地上狗啃屎！”
　　“啧啧，秦虎子，这不还没到过年呢？怎么就给爷爷我行这么大礼了？”
　　“乖，叫爷爷，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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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
　　顿时对着来人怒目而视。

　　然而对方却是丝毫不怕，甚至还十分挑衅地冲着大家呲牙咧嘴扮鬼脸：“略略略……黄狗吃屎！”

　　秦青山气极，正要上前教育教育这帮熊孩子，哪知对面却是突然转出来一个大汉。这人满脸横肉，一脸凶相，却又做出一副十分“友好”的表情把秦青山一搂：“嗨呀，青山兄弟好久不见，孩子们也是很热情呢，让他们自己玩玩吧。”

　　看到来人，秦青山眼神一凝：这人是安和村一霸——陈大强，为人十分嚣张跋扈，又因为自己有个小舅子是在镇上的派出所上班，平时为非作歹横行乡里，大家都对他敢怒不敢言。

　　且这人人高马大，颇有一把子怪力。若论单打独斗，他还真打不过他。

　　秦青山虚眼环视一圈，发现对方带的孩子也都是大孩子，看样子应该是上了高中的模样。而他这边，除了虎子跟小轩已经十一岁以外，剩下的几乎全都是七八岁的小萝卜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一把拽住怒气上头的秦虎子，冲着对方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陈大哥啊，不知道你今天上山干嘛呢？”

　　陈大强回身一指身后那株板栗树：“这不，前儿发现这树板栗开口了，今天就带着孩子们过来采摘。”

　　话毕，他眉峰一挑，意味深长地一点下巴：“你呢？”

　　对方这摆明了一副要跟他抢板栗的模样顿时让秦青山眼神一凝：“……”

　　晦气！
　　早知道自己今天出门就应该看看黄历了，竟然倒霉碰上这么个二流子。




33.  第 33 章   懵逼

　　秦青山默了片刻, 然后挤出一个笑：“哈哈，巧了！我也是发现这树板栗，我看这树板栗也多, 要不咱就一人一半？我们两个大人上树去摇, 孩子们在底下一边捡一半。”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提出一边一半已经很客气了, 哪知对方却不买账。

　　陈大强哼笑一声，傲慢地抱起胳膊：“抱歉，先到先得, 我们已经到了，这树就是我的了，你们请便吧。”

　　看架势，大有一种“此树是我栽, 此路是我开”的强盗行径。

　　秦青山：“……”
　　顿时憋气。

　　但今天只有他一人，还带着一帮孩子，便也不得咽下这口恶气, 于是他用力把虎子往怀里一勒：“走，我带你们去摘蘑菇！”

　　秦虎子不依，拼命挣扎：“他们故意放绳绊倒我们！现在凭啥还要独占这一树板栗？！”

　　“我不服！”
　　他大喊大叫着，十分不服。

　　哪知对面等的就是他这反应, 顿时就有人嘲笑道：“秦家村一村子都是怂蛋, 还好意思号称自己是猎人村，结果连个最普通的绊脚绳都发现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打猎最强！”

　　“哈哈，我看是吹牛最强吧！难怪你们村子里都没有牛，肯定是被你们吹死了！”

　　“哦，我还听说，这学期秦虎子数学竟然考及格了呢？会不会也是吹牛啊哈哈……”

　　“切, 就知道跟老师打小报告，说别人抄袭，我看他自己也就只能考个及格嘛！”

　　说着，一群人就哄堂大笑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是早有预谋，故意来堵自己来了。

　　秦青山更是气急败坏，劈手揪住儿子衣领：“你在学校干啥了？”

　　秦虎子也是如梦方醒，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怒道：“前段时间期末考试，安和村几个小子合伙作弊，我报告了老师，然后他们的成绩都作废了。”

　　原来如此。
　　安和村人最是护短，自家孩子跟对方孩子在学校矛盾，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正常。

　　秦宇轩没想到不过就是上山捡个板栗，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顿时心生警惕，将小果往人群之后拉了拉，准备见势不对就逃跑。

　　那边的秦青山也是气急败坏，但今天他亏就亏在原本想着带孩子们上山图个一乐，没有带人，现在只他一人跟对方硬拼不智。

　　于是他黑着脸拽着虎子转身就走：“抱歉，今天这栗子我们不捡了。”

　　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虎子也顿时安静下来，只是眼底神色还是不甘——凭什么？明明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事情，现在竟然还敢这样来堵他们！也太嚣张了点！

　　只可惜，事与愿违。

　　他们想息事宁人，但架不住对面的陈大强是个浑不吝的。

　　只见他把胳膊往前一架：“诶诶，就这么走了吗？我们的告状精还没说自己是数学怎么考及格的呢，来来，你既然数学这么好，就过来告诉我们这树上到底有多少栗子，答对了，才能走。”

　　秦青山：“陈大强，你也说了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玩，你一个大人掺和进来干什么玩意儿？”

　　心里有气，于是他说话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陈大强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家小侄子的前途，就因为你家秦虎子的举报直接被断送了！啊？！”

　　他有个远房姐姐嫁在京市，据说家里条件非常不错，只是夫妻两个结婚多年都没能生孩子，于是起了在老家安和村过继个孩子的心思。但她外嫁多年，也不知道家里孩子们是个什么情况，便商量这次看大家期末成绩，成绩优者就能跟着她们两口子去京市。

　　但是一帮屁孩子打小不爱学习，这突然一下子要看成绩，自是没有办法，便商量着作弊。结果却被秦虎子撞破举报，直接一群人没了成绩。

　　这考试作弊的事情一出来，过继的事情自然也就泡了汤。

　　原本大家满怀希望，期待着家里孩子能跟着姐姐去京市吃香的喝辣的，结果这一下被搅黄了，大家心里那个气啊，简直无法言语。

　　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家孩子作弊在先，确实有错便也只能算了。唯有陈大强这个浑的，坚持要给秦家村人一个教训。于是便在听说秦青山今天要带孩子进山的时候，找了一帮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来揍人。

　　秦青山不知道陈大强所谓的小侄子被断送前途是怎么回事，但看着对方脸色，他也知道今天必定无法善了。

　　他站在最前方，护着一帮小崽子寸步不让。双方紧张地对峙着，空气一度紧张到凝滞。

　　正当陈大强按捺不住想带着孩子们冲过来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双方紧张的气氛：“这棵栗树看树冠以及树身应该属于十年大苗，正值盛果期，每年产量应该在一百斤左右。”

　　秦宇轩旁若无人地越众而出，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一颗掉落的板栗，用手颠了颠重量：“这一颗应该在九克左右，算上栗刺壳，假设它每颗栗子平均十克，那么一百斤就是五十千克，也就是说，这一树的板栗约莫有五千粒。”

　　陈大强：“？”
　　一群人瞬间呆滞——你在说什么？

　　看着众人呆滞的眼神，秦宇轩终于从专心解题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正色道：“您刚才不是说要我们答对这树有多颗栗子才让走吗？现在我答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大强：“？？？”
　　哪里来的神经病？

　　终于反应过来的他瞬间暴怒，“呸”了一声冲过来就要揍人！

　　这时，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秦宇轩就要被陈大强的大手打中，秦青山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过秦宇轩护在身后，自己则重重挨了一拳，顿时被打得咳呛不已。

　　“跑！宝妮快带着小果他们跑！”

　　秦青山反手一把制住陈大强，大声朝宝妮喊着。

　　宝妮已经吓呆了，最后还是小果拽了她一把，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带着小果她们转身就跑。

　　剩下几个男孩子则在秦虎子的一声招呼下，发一声喊朝着安和村的小子们冲过去掩护他们几个跑逃。

　　众人打作一团。

　　秦虎子他们到底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被安和村的人摁在地上一顿狂揍，打得众人哭爹喊娘不已。

　　宝妮咬紧牙关带着桑小果兄妹俩疯狂奔跑。
　　混乱中，秦宇轩突然一脚踏空一跤跌倒，顿时被安和村一个孩子一把扯住腿就要揍。

　　情急之下，小果下意识反手自空间抽出一根棒球棍就是重重一棍朝对方砸去！

　　“砰！”
　　一棍正中对方肩膀。

　　哪知对方也是个狠的，被她一棍砸中，顿时半边肩膀都麻了却还是坚持没松手不说，还重重一脚踢在秦宇轩肚子上。

　　秦宇轩闷哼一声，顿时脸色发白。

　　小果气急，反手又是一棍重重抽在对方另一边肩膀上，顿时把人整个抽飞出去，重重砸向人群！

　　正在这时，秦青山也被陈大强一脚踹飞，重重跌在地上，失去战斗力。

　　眼看着秦家村众人被打得哭爹喊娘，就连秦青山也被打得口鼻流血，小果的真火也上来了。

　　她索性一咬牙，发一声喊拖着棒球棍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顿时横扫一片！

　　“啊！砰！”

　　一时间，痛叫连连，场间几乎是瞬间被清空。

　　所有人：“！！！”

　　小果一棍扫飞几个孩子还不算，她小脸含煞，转头缓缓盯住了正踩住秦青山准备揍人的陈大强。

　　陈大强：“！！！”
　　突然感觉后脊发凉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小果就已经动了。

　　“啊！”
　　小果大叫一声，小小的身子如同一发炮弹，迅猛无比地朝他冲过去——

　　片刻之后，众人只听“砰砰”连声，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陈大强已然萎靡下去，鼻青脸肿地缩在树下再不敢吭声。

　　“你作弊你还有道理了？！啊？”

　　小果打一下就反问一句，愤怒的童音充斥着众人的耳膜：“还带人来截我们？你多大了？你有脸了是吧？”

　　“砰！”
　　“嗷！”
　　又是重重一声，安和村人心头齐齐一颤，害怕地闭上眼睛。

　　“说话不算话！说我们答对问题就让我们走，结果耍我们，当我们是小孩儿好欺负是吧？”
　　“砰！”又是重重一声，安和村人愈发闭紧了眼睛。

　　“村里的霸王是吧？没人敢惹是吧？”
　　“砰！”又是重重一声。

　　小果最痛恨这种为长不尊的人了，打起来毫不手软。

　　陈大强被揍得嗷嗷痛叫，想要反抗，偏偏小果看着不大，但是那脚上仿佛绑了千斤坠似的，压得他一动不能动，只能被动挨打。

　　直到后来，他被打成了秦青山同款鼻青脸肿，小果这才放过他：“下回如果你还敢报复，我还打！”

　　说着，她把手里的棒球棍重重往地上一杵，正正戳在陈大强眼前，足有一米长的圆乎乎的棍子，就这么被她这一下直直戳进土里，直至没柄。

　　陈大强顿时心头重重一颤：“！”
　　我的妈呀，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戳成这样？

　　小果力气是大，但却没有大到这种程度。刚才其实这是小果变了个戏法，她把空间入口临时移动到地面，然后用力一戳，棒球棍一端没入空间，一端还在外面。

　　众人看不到空间自然也就以为她是直接把棒球棍戳进了地面。

　　陈大强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有朝一日竟然被雁啄了眼睛，还是平时他最嫌弃觉得最没用的小雁！

　　一时也不知到自己是该气还是该自卑。

　　这时，不远处的树叶突然一动，前方传来几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陈大强非常熟悉正是他的小舅子——

　　“所长，前面就是板栗沟了，那里应该有几树早熟的板栗，上次来的时候看着就快开口了，这回咱们打点回去，应该够嫂子吃的吧？”

　　所长？
　　派出所？

　　陈大强眼睛一亮，扯开嗓子正要喊救命。

　　哪知这时小果突然福至心临，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她一把扯乱自己的头发，又在自己脸上身上胡乱抓了几把，然后瞬间倒地，滚了一身的泥巴草屑然后扯开嗓子大哭起来：“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打了！青山叔你没事吧？青山叔你咋晕过去了？！”

　　秦青山：“？？？”
　　然后下意识眼睛一闭，身子一挺就直直躺了下去。

　　陈大强顿时懵逼——
　　“？？？”
　　“……”
　　“艹！！！”




34.  第 34 章   眼睛


　　由于小果这神来一笔, 于是等派出所众人赶到时，大家看到的就是秦青山“昏迷”在地，以及秦家村小孩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样子。

　　来的人不少, 除了陈大强的小舅子许达运跟派出所黄所长以外, 还有几个老熟人, 分别是肖毅肖衍叔侄俩以及昨天才到小果家看病的夏念丰。

　　“小果怎么了？”
　　夏念丰自觉受了桑芷薇的恩惠，见状慌忙上前一把扶起趴在地上哭得满脸花的小姑娘，“咋回事？”

　　小果：“他们带人打我们！”
　　陈大强：“她打我！”

　　异口同声两句话分别从两人嘴里说出来, 夏念丰顿时满脸狐疑：“她打你？”

　　他盯着眼前人高马大的陈大强，心道这人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无耻难缠，竟然连诬告六岁小孩这种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难怪今天所长要许达运带他们过来捡板栗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情愿，直言不想碰到他姐夫。

　　啧, 要是他有这样的姐夫，他也不想要。

　　夏念丰脸一板，寒声道：“陈大强, 诬告是犯法的。”

　　哪知陈大强压根不怕他，直接扭头冲向他身后许达运的位置：“大运！你快来把她们都抓起来，尤其这个小丫头，打人可厉害可疼了！”

　　许达运：“……”
　　只觉得丢脸极了, 他深深憋气, 气道：“陈大强你闹够没有？！”

　　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竟然连“姐夫”都不喊了，直接喊名字。

　　陈大强顿时暴怒正要炸毛，却见旁边一个身着中山装，一看就来历不凡的男子突然开口：“黄所长，你们派出所办事都是凭人情办的吗？”

　　开口的正是肖毅。

　　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以及灰头土脸的小果, 只觉得心疼极了——
　　“小果，你怎么样？没事吧？”

　　小果：“呜呜，我没事……”

　　陈大强白眼一翻，浑不愣地直接打断小果的“哭诉”：“你当然没事了？妈的老子胳膊都快被打断了！”

　　看到此，黄所长终于也忍不下去了，直接怒喝一声：“许达运！”

　　“到！”
　　“抓起来！”

　　伴着这声干脆利落的吩咐，陈大强脸上刚刚露出喜意，结果下一秒，人就被人死死摁在地上，同时手腕一凉，人已经被结结实实铐了起来。

　　“大运？！”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家小舅子，结果刚一开口，下一刻嘴巴里就被人塞进一只手套，同时伴着一声不满的怒斥：“闭嘴吧你！”

　　陈大强：“呜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他的小舅子给抓起来了，还用手套堵了嘴巴？！

　　他想像往常一样痛斥怒骂，然后叫人把他放了，然而他已经没机会了。

　　而且不仅他，就连安和村那一帮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也被许达运勒令抱头蹲下，没有吩咐不许乱动。

　　所有人：“……”
　　齐齐憋气.jpg

　　小果也不着急，专心捂脸哭着，一直到所有人都被看管起来，她这才抽抽噎噎抬头：“他们期末考试作弊，被秦虎子发现举报了。他们就心怀不满，趁我们上山打板栗的时候堵我们，还打我们，青山叔为了保护我们，都被他们打昏了。”

　　她哭得小脸通红，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的，显得分外可怜。

　　再加上旁边一个即使已经被堵了嘴巴，却仍是面目狰狞的陈大强——
　　孰可信，孰不可信，大家顿时一目了然。

　　黄所长简直快气死了。
　　今天上山虽然名义是上给好那个馋嘴媳妇打板栗，但实际上却是为了保护肖毅同志考察大山，看看山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促进蒙山镇的经济发展。

　　不过为了保密不让消息外泄，便说是他媳妇想吃板栗了，叫熟悉山况的许达运带着他们转山。

　　结果这山才刚开始转，紧接着就闹了这么一出。

　　他铁青着脸：“小夏，你回去再喊几个人来，这个……”

　　夏念丰：“陈大强。”

　　他：“啊对，陈大强寻衅滋事，挑起械斗，责三日拘留，剩下安和村众人查清是否从犯，是否有参与打斗。若有，一同拘留三天！”

　　他干脆利落地把大家的结局安排得妥妥的。

　　秦青山听得心里一乐，差点没绷住当场醒过来。不过好险还是忍住了。

　　秦宝妮简直惊呆了，看向小果的目光简直是崇拜又崇拜，最后若不是秦宇轩及时拉住她，只怕她差点就露馅儿了。

　　正当陈大强要被人扭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吐掉嘴里的手套：“不不！所长同志！我冤枉！我真的被那小丫头打了，你看我这胳膊！”

　　他努力往上举着胳膊展示给众人看，上面果然有两道又粗又大的伤痕，望之触目惊心。

　　众人一顿，陈大强一看有戏，于是连忙继续道：“你们别看那丫头人小，力气贼大，那么粗足有人胳膊粗的圆棒子，她‘呼’地一下就怼进地里去了！就在那！你们看！”

　　他着急忙慌地指着地面某处，同时嘴角翘起，露出一丝阴险的笑——
　　个死丫头，敢打爷爷！今天你爷爷我要被抓，你也别想逃！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落下，就见眼前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其中许达运更是冲他挤眉弄眼不停使眼色。

　　啥意思？难道是说我告状力度不够，要再卖得惨点？
　　他呼吸一顿，正要再次开口，耳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怒极的声音：“这种人就应该拘留一周，三天能给他什么教训？！还有小果说的参与作弊的学生，一并调查清楚，记入学校档案！”

　　“啥？！”
　　陈大强当场懵逼，他还想再开口，哪知嘴巴却是被许达运一把按住：“陈大强你扯谎也扯个像样的好不好？”

　　“呜呜，我木有扯网……”他吐字不清地辩解道。

　　然而眼光一转，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时，整个人却是忽地傻眼——
　　只见他指的地方空空如了，连个大点的树叶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胳膊那么粗的圆棒子了。

　　卧槽！那根棒子呢？！
　　陈大强的眼睛倏地瞪圆，眼珠都快突出去了。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小果飞快上前，用力在地上他吐出来的那只手套上踩了两脚，然后一把塞进他嘴里：“他身上的伤都是他打人的时候撞出来的，还诬赖我！坏蛋！”

　　陈大强：“！”
　　卒。

　　等陈大强被押走，秦青山也终于“悠悠”醒转。
　　剩下安和村几个半大少年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同样境地，纷纷主动承认错误，并说要帮他们打板栗将功赎罪。

　　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于是秦虎子等人就看到原本一行气势汹汹上山准备好好教训他们霸王老大哥，现在乖乖地叫爬树就爬树，叫打栗子就打栗子。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十分贴心地帮他们把树上的板栗勾到一起摇落，方便大家捡拾。

　　秦虎子——就很爽QAQ……

　　这时节成熟的板栗并不多，除了这一树，大家在山上又转了半天也只发现了另外一树勉强可以摘，大家一并摘了平分。

　　原本肖毅还有点担心秦青山的身体，想叫他跟着下山检查一下的，但是后者表示自己刚才只是一下被打懵了，缓了一会儿已经好了。

　　肖毅本想再劝，但这时肖衍却是突然跑掉，顿时让他没了心思管他，赶紧去追肖衍去了。

　　两树板栗摘完，小果她们也该回家了。

　　不过走的时候肖毅并没跟他们一起，却叫肖衍跟着他们去秦家村等他。

　　见状，众人也没多问，便带着肖衍一起下山了。

　　回家经过卫生室时，小果发现那里门关着，便以为妈妈在家里，于是就直接带着肖衍回了家。

　　结果到家几人才发现家里也没有桑芷薇的踪影，不过炉子上还热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饭，看样子并没有动多少。

　　“妈妈去哪了？”
　　秦宇轩将捡回来的栗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铺在地上摊开，闻言头也没回：“可能村里哪家有人生病她去看了吧。”

　　“哦。”
　　小果点点头，把饭盛出来：“那我们赶紧吃了饭去找妈妈吧，对了，我在路上剥出来的那点栗子呢？找出来给我，我把它做成蜜炒栗子，一会儿给妈妈带去！”

　　“行。”
　　秦宇轩随手把路上剥出来的栗子递过来，小果接过来小心地给每一粒栗子都开了十字口，然后就着锅里热饭的水把栗子煮了个九成熟。

　　然后换了个平底的铝锅，将它架在炉子上，锅底添了一小碟水，将板栗开口朝上摆放整齐，便开始小火焖煮。

　　等三人把饭吃完，那边的板栗也焖得差不多可以刷蜂蜜了。

　　趁着哥哥收拾碗筷，小果细细地给每一颗板栗上都刷上了一层蜂蜜。

　　肖衍一直安静而沉默地在旁边看着，直到看到秦宇轩出门倒水，屋子里只剩他跟小果两人，他突然开口：“人是你打的。”

　　简单五个字，陈述句，明确而肯定。

　　小果一惊，手上一抖差点没拿住蜂蜜碗：“你说什么？”

　　肖衍：“我说，人是你打的。”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上面不知何时，画着歪七八扭十来个火柴人。画面上火柴人分作两拨，一拨又高又大还带着凶残的獠牙。另一拨则是又小又弱，趴在地上显得虚弱又无助。

　　只其中一个最小的火柴人，却是拎着一只比她身体还要大数倍的大棒子，护在所有小火柴人之前——

　　小果定定地看着本子上火柴人那比例过大的两只眼睛，明明此刻应该是小秘密被人发现的心虚时刻，但她脑子里却诡异地浮出一个念头：啧，好歹这回她终于有眼睛了。




35.  第 35 章   叔叔

　　桑小果愣愣地出神, 却让肖衍误以为她在担心。

　　于是他从她手里抽走笔记本：“不会说出去，我看到了。”

　　闻言，小果先是心神一松——他说不会说出去, 那就一定不会说。
　　继而又是一愣：“你看到了？你怎么看到的？”

　　肖衍抿抿唇, 没有吭声。

　　这时, 秦宇轩倒完洗碗水回来了，他便扭过头，看向了懒洋洋卧在一旁的棉花糖。

　　棉花糖：“喵~”
　　然后“呜呜”打着呼噜冲他跑了过来。

　　小果顿感神奇——要知道, 棉花糖这厮认生得很，家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它从不亲近旁人的。

　　哪知这会儿肖衍一个眼神，它竟然就跑过来围着对方蹭来蹭去, 极尽谄媚之能事。

　　秦宇轩：“它怎么回事？”

　　小果摊手：“我不知道。”

　　就在两兄妹说话的时候，棉花糖已经拽着肖衍去玩不松口去了。

　　只见它“蹭”地跳上不松口的缸边，侧过身用尾巴在不松口眼前扫来扫去, 等到不松口被逗得不耐烦，脑袋蹭地探出来时，它又瞬间收回尾巴……如此往复，只烦得不松口在水里转来转去。

　　看着看着, 肖衍眼神一动, 突然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枝笔，然后伸手把不松口一拨又摁住——

　　不松口顿时四仰八叉躺在水底无法动弹。

　　这时，他再慢悠悠伸手，将不松口从水里捞出来，放到太阳底下：“这样就咬不到了。”

　　棉花糖那黑亮的眼睛倏地瞪得大而圆：“喵？！”还可以这样玩？！

　　它兴奋地冲过去，小心翼翼探出一只前jio触碰不松口。

　　不松口急着翻身，完全无暇它顾, 更不要说伸嘴咬它了。

　　“喵喵喵！”

　　棉花糖顿时兴奋起来，jiojio一动，不松口顿时被摁得一斜，光滑的龟壳蹭在坚硬的石头上“咻”地一声滑出去好远！

　　“喵！！！”

　　棉花糖兴奋得尾巴高高竖起，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于是，片刻后小院上空就响彻了棉花糖那兴奋的叫声：“喵喵！”小主人快来一起玩不松口呀喵~

　　它转过身，用尾巴重重一抽不松口龟壳边缘，不松口顿时跟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不松口一双豆豆眼上下左右疯狂打转，脑袋也是难受得一伸一缩的不知道朝哪放。

　　它恶狠狠地瞪着面无表情的肖衍以及兴奋的棉花糖：“迟早有一天，我要咬死你们！”

　　……

　　最后还是小果过来解救了可怜的不松口。

　　可怜的乌龟这会儿已经将脑袋彻底缩进了壳里，一动不动——
　　别问，问就是想吐。

　　小果将不松口放回水缸，略有些生气地看着肖衍：“你这样会教坏棉花糖的。”

　　这两只本来就互相不对付，以前棉花糖还会忌惮不松口的咬合力，现在找到对付它的方法，只怕以后不松口的日子不好过了。

　　哪知肖衍却是一声不吭地转身，仿佛没事人一样地走开了。

　　小果：“……”

　　几人在家里玩了一会儿，发现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但是桑芷薇还没回来，小果顿时坐不住了：“哥，你跟肖衍在家玩，我去看看妈妈回来没。”

　　秦宇轩正在埋头看书，桑外公昨天从京市给他带了不少书过来，全都是他没看过的，此时正沉浸在书中世界无法自拔。

　　闻言便挥挥手：“快去快回。”

　　小果点点头，起身蹬蹬地就走了。

　　哪知刚走出去没两步，她就听“喵”的一声，肩头一沉——棉花糖跳上来了。

　　“你也要去吗？”
　　“喵~”是哒！

　　正说着，她眼角余光一闪，看到肖衍也跟上来了。

　　“你也要去？”
　　肖衍默不作声，过了半天，就在小果以为他又会不理自己的时候，他突然道：“开药。”

　　“哦。”
　　小果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模样，闻言点点头，便大步往卫生室的方向走去。

　　卫生室的门还关着，倒是学校门口有个人也在张望，正是知青老师孙仲明。

　　“孙老师？！”

　　小果用力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哒哒跑过去：“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孙仲明眼神一闪，略有些不自在地让过她明亮的目光，紧了紧手里的布袋子，“没，没有。”

　　“没有？那奇怪了……”
　　小果歪头想了想：“那你今天有看到谁来找我妈妈了吗？”

　　她想着既然家里卫生室都没人，那肯定是被村里人请去了，便有此一问。

　　哪知孙仲明却是瞬间脸色大变：“没，没有。”

　　然后转身匆匆进了学校。

　　小果：“……”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两句话不到直接就翻脸了呢？

　　正想着，小果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花香，回头一看，不远处袅袅婷婷走过来的，正是陈利芳。

　　只见她一身新裁的碎花连衣裙，走路带风，脑袋上编了辫子，上面插了一圈不知明的小花，看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味道有点过于浓郁了。

　　她人还没到，微风一来，小果还好，肖衍跟棉花糖直接被呛得连连打喷嚏。

　　看到两人站在这里，陈利芳眼珠一转，堆起一个自认为和善可亲的笑：“呀，原来是小果呀。你有看到学校孙老师在吗？”

　　看到她的模样小果就觉得有点难受，本不想答理她，结果肖衍却是突然伸手朝校内一指：“宿舍。”

　　示意对方孙仲明在宿舍。

　　得了消息，陈利芳眼波一转，笑得娇娇娆娆：“还是小弟弟懂事！”

　　说完，又眼风一扫小果，意思是她小气巴拉竟然还想不告诉她孙仲明在哪。

　　小果：“……”
　　那叫一个气呀，真是恨不得让棉花糖上前一把挠花她的脸。

　　不过她还没动，旁边肖衍却是突然动了。

　　只见他突然抬手，一脸不耐烦地打掉陈利芳摸过来的手：“男女有别。”

　　陈利芳伸手本来是想拍拍肖衍的脑袋表示下和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她素来不是个好脾气的，肖衍这下又拍得重，手背瞬间就红了，她顿时拉下脸：“嘁！一路货色！”

　　然后头一甩，人就如同一只高傲的花孔雀一般飘进了学校。

　　下一刻，学校里就响起了陈利芳那娇滴滴的声音：“呀，孙老师，那本《钢铁是怎样打成的》可真是太精彩了！昨天晚上我打着手电筒足足看了一个通宵，这才把它看完！我觉得呀，那里面的察柯金真是太帅，太厉害了……我好喜欢！”

　　“呀，你还买了麦乳精跟饼干呐？我正好饿了，让我尝尝……”

　　“诶不是！”
　　孙仲明赶紧阻止，但是已经晚了。

　　陈利芳动作飞快，抓起一块饼干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又给自己抓了一块。

　　正当孙仲明愣神的时候，她又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杯水，打开麦乳精就冲了一杯。

　　孙仲明：“……”

　　外面。

　　小果一脸无语听着里面的动静，耳边突然传来肖衍平静无波的声音：“错了。”

　　她一愣：“什么错了？”

　　哪知肖衍又不吭声了，正当她奇怪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啊不对！她记得那书应该是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而不是打成的吧？还有里面的主人公，应该是叫保尔?柯察金，而不是察柯金吧？

　　她顿时无语——
　　这陈利芳要追男人，好歹也把功课做一做呀。

　　她回头看一眼学校打开的宿舍门，正好看到陈利芳给孙仲明喂饼干那一幕——
　　啧~算了，别的功课做足也是一样的。

　　不打算围观恋爱剧情的她摇着头，老气横秋地叹一声气：“走吧，去村里问问别人有没有看到我妈妈。”

　　然后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了。

　　肖衍则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走没多一会儿，突然又掏出本子，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小果偷空瞄了一眼，却发现上面又是好大几团乱七八糟的墨迹，完全看不出他是在画什么。

　　她：“……”
　　啧，她就不该对他的画技抱有什么幻想。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问遍了村子，最后问到人说是看到她妈妈往东山岭那边去了，说是要上去找一味药。

　　小果看看天色还早，她也不想回去被哥哥抓着写作业，想了想便抬脚往东山岭那边而去。

　　东山岭顾名思义，是跟西水井相对，处于秦家村东边的一处山峰，那里面野物不多，但是各种药材之类的品种很全。

　　桑芷薇平时如果有什么药材不够，又不方便去镇上采买的时候大多都是去那边采挖。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往前走着，肖衍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凝重，手上用力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用力极猛，小果数次看到他甚至都把本子戳破了笔尖划到手上，可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在本子上拼命画着。

　　棉花糖似乎被他这模样吓到了，趴在小果肩头一直“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她安抚地把小猫搂在怀里，“嘘——没事，不怕。”

　　然后扭头看向明显状态不太对劲的肖衍：“肖衍……”

　　哪知她这一声才刚刚出声，肖衍就仿佛受惊一般猛地跳起，然后一把扔下本子，转身撒腿就跑。

　　“肖衍！”
　　她心里一急，大叫一声拔腿就追。

　　哪知别看肖衍平时总是一副慢吞吞的模样，此刻却是跑得飞快，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捣腾两条腿，结果最后还是跟丢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两手扶住膝盖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肖衍！”
　　刚才跑得太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四下里一片寂静，周围高大的树木越发显得空间幽暗压抑。

　　她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又小小地叫了声：“肖衍。”

　　突然——
　　“砰！”

　　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听着声音很怪，有点像爆竹，便又比爆竹声更闷更响。

　　她的心顿时惊得重重一跳！

　　不对！
　　这声音？
　　她前世好像在电视里听过！

　　是枪声吗？

　　她的心顿时高高提起：难道附近有人在打猎？她不会不小心闯进别人的猎场了吧？

　　正想着，前方的林子突然一动，自里面蹿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来。

　　看到她，对方明显一愣，继而脸色大变，冲她厉喝一声：“快跑！跑！！！”

　　然而已经晚了。

　　对方一出声，顿时暴露了己方的行踪。

　　小果只听远处又是“砰！”地一声闷响。

　　眼前人顿时闷哼一声，胸前猛地爆开一朵血色的大花，一个踉跄朝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他猛地纵身一扑，将小果整个护进怀里，喃喃一声：“快……跑。”然后脑袋一偏，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重重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小果惊叫一声：“叔叔！”




36.  第 36 章   怪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小果脑子里整个都是懵的, 紧紧按着对方胸前不停流血的大洞不知所措。

　　棉花糖不安地趴在她的身边，身子绷得紧紧的，盯着树林深处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叫：“喵呜~”

　　突然。
　　棉花糖耳朵一动, 四肢伏低做出攻击的姿态。

　　与此同时, 小果也听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随之一起的, 还有一道压抑而癫狂的嗓音：“禾~右……出来吧……我知道那一枪打中你了……呵呵呵呵！”

　　对方的笑声恐怖而怪异，听得小果不由自主汗毛倒竖，她下意识抱紧对方的胳膊, 脑中划过一道闪念——
　　怎么办？难道是追杀他的人来了？！

　　“沙——”
　　又是一声重物拖行的声音响起。

　　小果头皮发炸，当即想也没想，一把抄起棉花糖，抱紧怀里人, 一个闪念就带着一人一猫进了空间。

　　当两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的瞬间，前方的树林突然“哗”地一声被人推开：“哈！抓到你了！”

　　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男人猛地从里面跳出来，看得出他应该是受了重伤, 左腿无力地耷拉着，刚才小果听到的“沙沙”声就是他拖着腿走路的声音。

　　他皱眉环视四周，只见地上一大滩血，显示自己那一枪的确打中了禾右。但是现场也只有这滩血而已。

　　原本应该必死无疑的人现在却是不见了踪影, 不仅如此, 四周也找不到丝毫他去哪了的痕迹。

　　面具男抱着一杆巨大的枪费力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血迹，又舔了舔：“热的，新鲜的，不远。”

　　“嘿嘿嘿……”
　　他从嗓子深处发出一阵渗人的低笑，然后费力起身，压低声音开始在附近扫荡势搜寻。

　　空间里。

　　小果惊魂甫定地把人拖到地板上躺好, 发现对方正是上次她在山谷匆匆瞥了一面的男人：“是你。”

　　她愣了下，棉花糖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这时男人的手一动，棉花糖几乎是瞬间弹射出去，“喵呜”一口重重咬在男人右手腕上。

　　男人吃痛，当即醒来。

　　小果一惊，反手抄起棒球棍就是一棍闷在男人后颈。

　　可怜的禾右才刚醒，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又被这一棍重重给闷晕了过去。

　　“呼，好险。”

　　小果一把把还挂在男人右手腕上的棉花糖摘下来：“不许再咬了知道没？否则就没有猫条吃。”

　　听到她的威胁，棉花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口，喵呜叫着退到一旁。

　　小果紧张地检查男人胸前的伤口——
　　子弹直接贯穿了男人的身体，鲜血汩汩地淌着，很快就洇湿了整片地毯。她顾不得多想，直接倒了一整白药上去。

　　即使在昏迷中，男人仍是痛得眉头一皱，发出一声闷哼。不过血却是慢慢止住了，小果不由长出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小果抬头，正巧对上男人紧锁的眉头。
　　男人长得很好，尽管此时他紧皱的五官略有些失分，但给人感觉仍是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呀，长得还怪好看的。只是性子大约有些不好，否则怎么会过上这种刀头舔血，被人疯狂追杀的日子？

　　她在心里惋惜一声，莫名感觉对方的样子有点眼熟。
　　不过她还不等她细想是怎么个眼熟法，她就注意到对方破裂的衣物底下露出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啧，这怕不是比之前肖衍身上的伤还多吧……”

　　她小声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变得轻而柔，快速地帮他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很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伤口就全都被她处理完毕。这时，她已经累出了一身汗，棉花糖贴心地推来自己的水碗：“喵~”

　　小果失笑，将猫碗推回：“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回头的时候，她注意到男人右手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排像是牙印的旧伤痕，一排比一排大。

　　她不由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棉花糖“喵呜”一声，昂首挺胸走到男人身边，呲开牙齿比了比他手腕上的新伤，正好跟它的牙印一模一样。

　　“噗，”小果还以为小家伙是在炫耀自己的牙印最大，当即失笑，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行了，不能乱咬人，现在又没疫苗，万一咬出血了就麻烦了。”

　　说着，她又蹲下仔细帮男人检查了下手腕，发现那里只是咬红了而已，倒也没破皮，她便帮他消了消毒，然后又帮他喂了一点点水，便把人放在那里没再动他。

　　“也不知道肖衍去哪了，会不会跟追杀的人撞上。”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心焦，于是仔细回想着刚才所处位置的地形，然后将空间开口临时转移到一棵大树身上。

　　不过她并没敢立即出去，而是将眼睛贴在出口处紧张地往外张望。

　　外面如方才一般寂静，只不过空气中却是多了一丝肃杀的气氛。她知道这是那人还没走远，对方身上的杀意一直笼罩着这片地方所致。

　　她无奈退回，随便拆开一袋饼干跟猫条，跟棉花糖一起吃着。她一紧张了就爱吃东西，这会儿尤其是，肖衍还在外面，四周却是有个杀手在晃荡，她心里既担心肖衍，又怕那个杀手一直守在原地不离开。

　　她就这么一边吃一边紧张地想着，期间男人试图醒过来几次，都被她一棒子敲晕，生怕他醒在空间里自己无法跟人解释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就这样，她一直在空间里等了将近一夜，才悄悄从空间里探出头，却不知道此时村子里桑芷薇为了找她跟肖衍已经快要发疯了。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那一阵，四下里一片漆黑冷寂，小果偷偷从空间里探出头，先是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象之后这才放心地拖着男人以及棉花糖闪身出来。

　　昨夜应该是下了雨，之前男人受伤流血的地方早已印迹全无。

　　她小心地把人靠在树下放好，又摸出一瓶活血化淤的药油给人脖颈揉了揉——敲了对方四五次，她真怕对方会被自己敲傻了或者脑震荡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跟一个才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说上的陌生坦白自己的空间吧？

　　等她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她将之前用来照明用的充电手灯扔回空间，直起身准备确认一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这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一动。

　　“！”
　　难道是那杀手还没走？！
　　小果顿时惊得头皮发炸，下意识一把拽住男人就要再次逃进空间。

　　“是我。”
　　一道沙哑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狐疑回头，却发现肖衍满身狼狈地从里面钻出，往日黑白分明的眸底尽是血丝：“是我。”

　　似是注意到她的不安，他再次重复一句，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本已经湿透的笔记本，冻得直打哆嗦。

　　昨天后半夜下了雨，又有杀手出没。他可没小果那般舒服，在外面藏了一夜连声也不敢出，现在没感冒已经是奇迹了。

　　小果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以及痉挛的手指。

　　她：“……”

　　想了想，还是从空间拆了一根巧克力出来：“把它吃了。”

　　她实在是不认识这里是哪里，她可不想让肖衍倒在这里，虽然她也可以通过空间带着人，但是那样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本以为自己突然拿出巧克力肖衍会问，不过好在他显然没那么多好奇心，接过巧克力一口便吞了下去。

　　他显然是又累又饿，平时那么讲究爱卫生的一个人，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用沾满泥土的手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

　　看得小果又是一阵感慨，又摸了一根巧克力出来递过去。

　　两根巧克力下肚，肖衍的状态终于回复了些：“走吧，回去。”

　　他抿抿唇道。

　　其实他昨天快到半夜的时候就守不住想回去了，但是一想小果是他带过来的，便又下意识忍住。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消失不见的，但是他坚信只要他守在这里，小果肯定还会出来的。

　　现在果不其然，守到此时小果便再次如之前突然消失一般，突然出现。

　　小果：“你知道我们在哪里么？还有这个人怎么办？”

　　听到这话，肖衍脚步一顿，表情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又忍住了什么也没说：“我知道。”

　　她一听他知道路，脸上表情顿松，但是片刻之后她又皱眉坐了回去：“算了，还是你先回去找人，我在这里守着他吧。”

　　那人被她砸了太多次，虽然胸前的致命伤已经好了，但是她实在是怕他脑袋被她砸出什么问题，于是决定原地等他醒来，待肖衍找到人帮忙再说。

　　肖衍一顿，正要说话。

　　哪知这时小果身后的人已经悠悠醒转，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被杀□□击击中的瞬间，因此一睁眼就是一个猛扑过去将小果紧紧护在身下：“快跑！”

　　声音一出，他这才意识到不对——

　　不对，这天怎么这么昏暗？他明明记得行动开始时正值正午，怎么他不过是中了一枪这天色就这么暗了？

　　想到枪伤，他突然再次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他胸口怎么没疼？！

　　他下意识低头，一把拉开胸前衣物，只见原本被人打了个对穿的胸口此时光洁溜溜，哪有半分伤口的痕迹？

　　然而还不等他细究，突然一阵急促的布谷鸟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他脑中一凛：这是行动结束搜救伤员的信号。

　　他呼吸一顿，扭头正要对小果说句什么，结果这时前面又传来一道嘶哑绝望的女声：“小果！小果你在哪里？！快回来，妈妈找你……”

　　听到这道声音，禾右下意识一个撑地起身，眼巴巴地望着声音来处两秒。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突然打结，干了这辈子他最后悔的事情——当场落跑。

　　身后，小果刚来得及应了声：“妈妈。”
　　然后就见欲言又止的某人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撂下句：“别跟你妈妈说遇见我的事。”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在茫茫丛林中不见……

　　她：“……啊这？”
　　真是个怪人。

　　她挠挠脑袋，一扭头，正对上肖衍那双惹有所思的眼睛：“我知道为什么你不如你妈妈哥哥聪明了。”

　　小果：“？？？”
　　为什么突然鄙视我？
　　请讲人话，谢谢。




37.  第 37 章   目的


　　耳听着桑芷薇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果顿时忘了刚才的怪人，拔腿就要往外冲。

　　哪知这时肖衍却是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别说他的事。”

　　小果一愣：“？”
　　什么他的事？

　　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哦, 你说的是那个怪人啊。”

　　怪人？
　　注意到她对那人的称呼, 肖衍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看她的目光有些奇异。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对，就是他, 别告诉任何人。”

　　他难得一次性说了个长句子，表情也是少有的凝重。
　　小果顿时好奇极了：“为什么？”

　　哪知这时肖衍却是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又不说话了，只是将怀里的笔记本紧了又紧——有些事他还没搞明白, 还是等全部弄明白之后再说吧。

　　小果眼尖地注意到上面最新的一页似乎画着一大一小两团墨迹，其中大的那团四仰八叉分出数个枝桠，乱七八糟的扭在那里。而小的那团突起一个尖尖的角, 对准了扭在一起的大团。

　　她心里一动，脑中似乎闪过一个什么念头。

　　但是很快，桑芷薇就冲了过来，于是她这点念头便如同水滴入海一般, 转眼消失不见。

　　桑芷薇一夜未睡, 找了整整一个通宵，头发凌乱显得十分狼狈，眼底也布满了血丝，她一把攥住女儿的手——

　　“小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

　　她一把抱住她，胡乱上下摸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昨天晚上还下了雨，你没淋湿吧？你是迷路了还是怎么回事？”

　　她问题太多，小果一时都不知道从哪一个回答起。

　　最后她只能一头扎进桑芷薇怀里, 缓解着她紧张的情绪，待她慢慢放松下来之后才慢慢道：“昨天我本来是出来找你的，但是后来肖衍突然大叫跑掉，我追着他跑到这里就迷路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的肖衍。

　　肖衍面无表情接过去：“昨天是我不对，我突然发病害得小果迷路。后来她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们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便随便找了个山洞过了一晚，刚刚出来正准备找路回去，就被你们找到了。”

　　这还是小果头一回听肖衍说这么多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惊讶于他原来话这么多，还是应该惊讶于他撒谎竟然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什么时候找到他了？
　　明明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好不好？

　　不过她脸上才刚刚露出一点不同意的表情，就看到肖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定定地盯着她一瞬。

　　明明他那一眼里啥也没有，但是小果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威胁的意思，还是威胁她不要乱说话的意思——

　　她：“……”
　　行叭，反正是你撒的谎，不关我的事。

　　于是她脑袋一扭，索性埋进妈妈怀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任由肖衍回答众人的提问，只偶尔大家拉着她确认的时候，她便顺着前者的意思或是点头，或是摇头。

　　好在大家的盘问并没持续太久，考虑到两人在野外呆了一晚，这会儿想必是累极了，大家问清楚两人并没遇到什么危险身体也没受伤之后便赶紧带着他们回家了。

　　回到家，看到秦宇轩自然又是好一通盘问。

　　哪知这回肖衍又恢复了本性，一声不吭。小果无奈，只得在心里暗骂一句，不得不照着他的说辞把两人的行踪叙说了一番。

　　等她好不容易说完，大家这才发现肖毅竟然也是一夜未归。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肖毅回来了，必定会知道肖衍跟她一起失踪了一夜，就他那心疼侄子那劲，还不得急疯了？

　　又怎么可能不来现场找他们？

　　只是不知道肖毅是干什么去了？不是说勘察山里的资源么？怎么会勘察整整一夜？

　　还有肖衍那家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跑掉？后来又为什么突然出现，还要她保密那个怪人的事情？

　　小果被桑芷薇强行摁着躺在床上，感觉脑袋里有无数个问号在打转。

　　她原本还想撑着等妈妈走后偷偷爬起来去找肖衍问个清楚，结果昨天晚上她为了防止那个怪人在空间醒来，她也是熬了整整一夜，这会儿早就困极，因此躺在床上没多久，便忍不住头一歪，沉沉睡去。

　　桑芷薇一直守在小果身边，寸步不敢离。看得出，昨天晚上那出着实是吓到她了。

　　她一直守到她呼吸平稳，这才沉着脸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忙碌——
　　一会儿她还要去卫生室上班，得趁着现在给孩子们把吃的做上才行。

　　秦宇轩站在门口晃来晃去，昨夜他虽然一直守在家里，但其实也是一夜未睡。这会儿也是困得极了，但他却没睡，一直垂头丧气守在门口不肯离开。

　　桑芷薇瞥他一眼：“快去睡觉，一会儿吃的做好给你们热在灶上，醒了再吃。”

　　看到她忙了一夜，却仍是惦记着照顾自己，秦宇轩终于红了眼圈：“妈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说到底，他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将将十一岁的半大孩子而已，昨天得天小果丢了之后，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自责。

　　虽然后来桑芷薇并没怪他，但是他自己却被这种自责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妈妈，我应该跟妹妹一起出去的。”

　　桑芷薇知道他心思重，但却没想到这么重。

　　看着儿子那自责到快要无法呼吸的模样，她叹息一声放下菜刀：“然后呢？跟妹妹一起丢在外面？然后让我一个人在家急疯掉？”

　　秦宇轩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疯狂摇头：“不，不是的。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我不应该让妹妹走丢的！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妹妹出门了！”

　　不让出门？
　　啊这就有点过了啊。

　　桑芷薇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拉过崩溃的秦宇轩：“小轩啊，你知道一个词叫因噎废食吗？”

　　秦宇轩哭得无法自抑，哽咽道：“知，知道。”

　　“那你觉得那个财主的作法对吗？就因为吃饭被噎到，从此就不再吃饭，甚至连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都要烧掉？”

　　秦宇轩默了下：“……不对。”

　　桑芷薇点点头，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所以你以后如果都不要小果出门，那跟这个财主的行为有区别吗？”

　　秦宇轩羞愧低头，声如蚊蚋：“没有。”

　　看他终于不哭了，桑芷薇轻轻叹了声气，又道：“其实这次妈妈也有错，妈妈本想着去东山岭采点药材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没跟你们留话。否则小果也不会想着出去寻我，更不会迷路走丢。”

　　“以后我们都改正，我如果去哪里，都一定留话给你们，这样你们也就不用担心我了。好吗？”

　　她轻言细语地安慰着秦宇轩。

　　秦宇轩点点头：“好，以后妹妹出门，我都会陪着她的。”然后拍拍胸口也做出了保证。

　　桑芷薇皱皱眉，虽然觉得他这样还是有点不太好，但是总归比之前的彻底不让出门好多了，便也没再多说，只是催着他叫他赶紧回去睡觉。

　　秦宇轩显然是吓坏了，回房间之前又特意跑到小果房前确认了下她是否还在，这才转身回房睡下。

　　桑芷薇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由于小果身体关系，她自小就对女儿偏爱几分。因此对这个大儿子的关注就少了些，好在秦宇轩自小聪明，凡事一点就通倒也还好。

　　只是个性却是养得有些过于谨慎小心了，以前他爸爸在的时候还好些，偶尔还能看到他有着孩子天真烂漫的一面，但是现在……

　　她沉默了——

　　看来家里没有男性长辈还是不行。
　　要不等开学把他送到桑外公身边呆一阵，看能不能好点。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

　　但是转眼，她便又把这个方案给否决了——
　　不行，桑外公在京市，京市离那家太近，到时这孩子整天疲于应付，只怕性子会更加小心谨慎。

　　正想着，她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开学我也要上高二了，我可以跟小轩做同学吗？”

　　她心里一惊，扭头，只见肖衍不知何时竟然站在厨房门外，一双黝黑的眼平静地看着她。

　　“你也要上高二？”
　　桑芷薇绽开一个笑，“是吗？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跳级到高二了？”

　　尽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两人已经算是熟人。但是肖衍仍是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又顿住：“嗯。”

　　其实他没说的是，跟着肖毅在苏国两年，他几乎已经把大学以前的知识全都自学完成了，今年还把有些大学课程都学习了遍。只是他平时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交流，是以就连他叔叔都不知道他已经把高中知识全部学完了。

　　桑芷薇还想再说点什么，肖衍已经再次开口：“小轩可以跟我一起住叔叔宿舍，地方够。”

　　他拧眉想着前天家里不请自来的那个女人，心里油然而升一股危机感，然后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桑芷薇，更加坚定了来之前的想法。

　　桑芷薇不知他心里打的鬼主意，还在认真思考着让秦宇轩住他们宿舍的可能性。

　　听桑决明的意思，似乎京市那边的人找来是迟早的事情，她原本是想叫秦宇轩休学一年，等明年她卫生室这边工作有起色，升职之后再让小轩继续上学。反正他年纪还小，耽误一年也没啥。

　　但是现在想想，似乎肖衍的提议也不错。

　　她凝眉细思——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能看出肖毅是个非常有担当的男人，性格也好让他帮忙照顾小轩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且他们住的商务部大院隔壁就是小轩上的蒙山一中隔壁，，学校跟大院中间有一道门还可以直接通过。

　　如果小轩住那里，那么他平时上下学都不用出去了。而她只需要跟学校还有商务部大院的门卫提前打好招呼，这样即使那家人找来了也没法直接见到他，完全可以避免意外发生。

　　看到她神情松动，肖衍又加了一记砝码：“自从上回我被抓走之后，大院现在没有通行证绝对不可以进门，学校也是。”

　　桑芷薇表情彻底舒展开来：“行啊，到时我找你叔叔说说，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家小轩找个住处。”

　　见她同意，肖衍心里顿时一松，面上却是一惯的毫无表情：“好。”
　　然后转身走了。

　　肖毅由于早些年一直留学在外，因此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之前他人在苏国还好点，现在回来了，就被他奶奶一直逼着相亲。

　　这次更是过分，直接从家里派了一个女人过来，名义上说是请来帮忙照顾他的保姆。但实际是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要是那个女人是个老实善良的也就算了，他也不介意喊人一声婶婶。
　　但偏偏那女的是个不好相与的，来的第一天就使计诬赖他说他故意打碎她的雪花膏，让肖毅发了好一通火。

　　他因为一时大意吃了一记闷亏，便想着要怎么把这女人赶回去。但是把人赶回去简单，永绝后患才是最难。

　　他思来想去，最终把目光盯上了桑芷薇——在他看来，桑芷薇性格大方，人美医术又高，不比那个整天只会涂脂抹粉的女人强？

　　所以昨天他才会死活要跟着肖毅一起来秦家村，为的就是这件事，想着先把小轩绑过来，之后再徐徐图之。

　　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让他在野外迷失一夜，还差点害小果也走丢。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抬手摸上怀里那本旧旧的笔记本——
　　到底怎么回事？




38.  第 38 章   抹脸膏

　　跟桑芷薇聊完回房的肖衍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他睡得却不是很安稳, 梦里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端，让他无端心慌。

　　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白雾，耳朵也仿佛进了水, 嗡嗡的让他看不清也听不清。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一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女生躺在那里, 浑身上下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他一惊，倏地醒来，全身大汗淋漓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片刻, 然后摸出怀里的笔记本迅速将刚才梦到的场景画了下来。

　　正画着，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顿时吓得他手一抖，本子“咕噜”一声掉了下去。

　　书页翻动间, 隐约有好几张笔迹相同的墨迹每隔几页就会重复出现一次。

　　他表情怔愣地看着地上的笔记本，直到下一刻，房间门被人用力推开：“小衍！你没事吧？”

　　肖毅神态慌张地冲过来：“你昨天怎么会迷路？”

　　他今天才下山, 结果一进村就听人说肖衍昨天发病失踪了一夜，顿时吓得他魂都要飞了，一路猛冲到小果家，直到这会儿看到后者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上前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肖衍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我没事，你衣服上怎么有血？受伤了吗？”

　　肖毅一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右手胳膊处沾了一大片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肖毅：“没有。”
　　他嘴上说着没有，手上却是胡乱一把把外套脱下来团在手里, 然后转身出门：“你没事就好。再睡会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去，我去找桑医生问点事情。”

　　肖衍抿抿唇，看着叔叔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肖毅有事在瞒着他，可是是什么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然后眼神突然一凝，注意到地上竟然掉了一只澄黄的弹壳，应该是刚才从肖毅身上掉下来的。

　　他一把将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心里再次浮现出一个疑问：肖毅这次进山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同样的问题，屋外的桑芷薇也在问。

　　不过肖毅仍是用那句“考察山里资源”给带过去了，至于为什么在山里呆了一夜，他则以自己一行人迷路了为由混了过去。

　　桑芷薇急着去卫生室上班，倒也没多问，将饭菜做好之后便出门去了。

　　肖毅在院子里略微站了一会儿，也匆匆出去了，临走时却把那件沾血的外套落在桌子上忘了带走。

　　此时的他彻底没了睡意，起身下床过去将肖毅的外套拿起拎在手里。外套很干净，除了胳膊那一处血迹之外，连丝褶皱都看不到。

　　他顿时皱眉。

　　不过还不等他细想，那边秦宇轩已经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他光着脚站在院子里，赶紧把他拽过来：“你这样会着凉的，快去把鞋穿上。”

　　思路被打断，他不再继续深想，顺着秦宇轩的动作把鞋子穿上，然后又跟着他一起去刷牙洗脸，准备吃东西——

　　既然决定要把他们拉过来帮忙赶走家里那个坏女人，那他自然要好好讨好他们才对。

　　家里几个孩子们和睦相处，那边已经去到卫生室的桑芷薇却是发现村子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随便拉过一个人一问，她这才知道原来肖毅他们昨天在山上发现了一处特大的矿脉资源，连部队都惊动了，刚才开过去一队解放军，说是要实地勘察。

　　听到此，她不由有点奇怪肖毅刚才竟然一个字也没跟她透露。

　　不过作为军属，以前这种事她也没少经历，因此只在心里嘀咕一句便顾自开了门。

　　昨天下雨，气温骤降。村里好些个身体素质较差的老人孩童都着凉感冒了，前来拿药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她顿时忙碌起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中途肖毅还来找过她一次，她将这回肖衍要喝的药配好给了对方，顺便又问了他开学可否帮小轩在他们宿舍大院找个住处，住宿费以及伙食费另结。

　　这些都是小事，肖毅满口答应下来，便转身匆匆走了。

　　等她回到家，肖毅叔侄俩已经走了，小果还在睡，小轩倒是起了，还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家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整齐齐。

　　中午吃过饭，她把药园里的杂草拔了一遍。

　　这时，小果终于醒了。

　　她是被饿醒的。

　　“啊，我好饿。”
　　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就从屋子里冲出来直奔厨房：“我要吃饭。”

　　秦宇轩顿时皱眉，一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放到凳子上：“快把鞋穿上，然后洗手，我去给你盛饭。”

　　小果摇头晃脑：“哥哥真好。”

　　秦宇轩没好气：“再好也只会被你气死，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那有什么，”小果才不怕他这个纸老虎，直接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有哥哥照顾我就好啦！”

　　秦宇轩：“……”
　　无奈拍开她的手，“再闹我就喊妈妈了啊。”

　　听到这句威胁，小果这才老实下来，乖乖把鞋子穿上，然后跑去打水洗手，经过药园的时候还顺便问了妈妈一句：“这些药材够用不？不行要不要过几天我们再辟块地出来？”

　　桑芷薇一边将一些已经成熟的药材采摘收集起来：“不用，这些暂时够了。过几天大集，我准备趁这两天天气好，赶点抹脸膏子出来，这眼瞅着入秋天气干燥了，弄这个正好。”

　　小果一听，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那我要学，我要跟着你一起做！”

　　桑芷薇笑着捶捶弯得酸痛的腰：“行啊。”

　　说完，小果便赶紧回去，三两口就把饭菜扒拉进嘴里，然后把碗一推，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秦宇轩在原地看着一堆未洗的碗筷运气。

　　小果一吐舌头，冲他做个鬼脸：“哥哥帮我洗啦，谢谢你哟，我去跟妈妈学做香香，然后给你用！”

　　秦宇轩拿她无法，不过他也没有让她洗碗的意思。毕竟女孩子洗多了碗筷，手是会粗哒。

　　贴心暖男秦宇轩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桌扫地，院子里小果已经搬着小板凳开始帮桑芷薇翻拣药材。

　　“这是白术，白芷……把它们洗净晒干，然后磨成粉加进膏子里就可以美白袪斑，女孩子多用用很好的。”

　　桑芷薇一边收着药架里之前就有的药材，一边把新挖出来的洗净摆上去，然后拿出研磨钵，就要开始磨粉。

　　小果也在一旁搬了一个小一点的研磨钵像模像样地跟着磨。

　　只是磨着磨着，她就忍不住想要偷懒——
　　这样一下下的捣得手也太累了！

　　她一边捣着一边在空间里翻找着能用的东西。

　　突然，她看着空间厨房里之前买的破壁机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偷偷趁着桑芷薇不注意扔了几块药材进去，手动“开启”，然后“嗡”地一阵一堆细腻又均匀的粉末就出现啦！

　　哇，可以用！
　　小果顿时眼睛亮晶晶地，然后献宝一般地把那堆粉末拿出来：“妈妈，你看这样的可以用吗？”

　　桑芷薇早就注意到她刚才的小动作，只是一直没理她罢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一小会儿，十几分钟不到，竟然就捣鼓出这么大一堆药粉。

　　她好奇接过药粉闻了闻，又尝了尝，发现这样磨出来的药末竟然不比她手工磨的有多差，甚至还会更均匀细腻。

　　她顿时惊了：“这也是你那个空间做出来的？”

　　小果点头：“嗯，里面有一个破壁机。打出来的粉末就是这样哒。”

　　桑芷薇顿时乐了。
　　偷懒谁不喜欢呀？

　　于是她果断把手上的药材一推：“全部拿去打成粉，我去找东西装！”

　　看着面前那一堆小山般的药材，小果顿时欲哭无泪。

　　不过还是认命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进空间，然后开打。

　　幸好空间出品的东西就是过硬，这些药材晒干之后坚硬无比，便是空间破壁机打起来也就是多嗡两圈的事情罢了。

　　很快她就把这些药材全部打好再拿出来，桑芷薇则拿着药筛对药末进行过筛处理。

　　有了空间这个作弊大杀器，桑芷薇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罐子不够用了。

　　原本她打算做个四五十分抹脸膏赚点零花钱就行，但是现在嘛，她看着这已经处理好的药粉顿时感觉膨胀了——

　　“小果，再去队长家，请他们帮忙砍点竹子回来。”

　　看着眼前这一堆药粉，桑芷薇只觉得干劲十足，这回赶集，她至少要准备一百，哦不，两百盒抹脸膏！




39.  第 39 章   计划

　　有了空间破壁机帮忙, 很快两人就把所需要的药粉全部打好处理完。

　　接下来就是熬制油脂，提炼变纯了。

　　到这一步，小果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能蹲在一边看着桑芷薇忙碌。

　　之前从集市里淘到的牛大骨敲碎取出新鲜骨髓, 再加上一笼上好的牛油脂, 全程小火低温熬制成油备用。

　　然后取出之前搅打完成的药粉，按比例混合均匀之后少量多次倒入高度白酒，搅揉成光滑的软面团, 然后药团跟之前熬制的牛油脂按一比一点五的比例混合均匀之后隔水放入砂锅中小火熬制四小时袪除杂质异味。

　　这一步被小果自告奋勇拿了一部分到空间厨房试行，毕竟空间厨房有燃气灶操作更方便。

　　不过由于她也是第一次做，害怕翻车，因此只拿了三分之一的原料进去, 剩下的三分之二继续放在灶上小火慢熬。

　　将这些东西放上去之后，小果看着桑芷薇收拾东西准备去卫生室，突然想起一事：“妈妈, 之前你不是说还要做洗脸膏吗？怎么现在就直接做擦脸油了？”

　　哪知桑芷薇却神秘一笑：“等下午擦脸油熬好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带上门往匆匆往卫生室而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孙仲明站在自家卫生室门口徘徊不去，她不由皱了下眉，觉得这人有些过于纠结了。

　　不过她也没避让, 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怎么了？你需要拿药吗？”

　　孙仲明一顿, 脸色倏地涨得通红，然后拎起手中的袋子：“啊，不，不是。”

　　桑芷薇看着袋子里面装的麦乳精粉以及一包饼干顿时误会了：“孙老师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还请拿回去。”

　　她这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顿时让孙仲明感觉受伤，他讷讷含糊两声，然后道：“不是的,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前天晚上我没注意全收下了，昨天本来说要还给你，结果……”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小果又不见了，没来得及给你，所以今天才来把东西还给你。”

　　其实这些是昨天他后来去镇上买的，昨天陈利芳动作飞快，他完全阻止不及。
　　所以后来陈利芳走后他赶紧跑去镇上重新买了一份，其中饼干还好说，这个麦乳精粉可是费了他好大的力气，一直跑到隔壁镇上才找到的。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说，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丢人。别人把东西搞错了放在他那里，他不仅没帮人把东西看住，还叫别人给吃了。

　　桑芷薇不明就里：“不是你的？”那怎么跟他的书放在一起？

　　她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是看着对方的脸色，觉得他倒也不至于撒谎，便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行，回头我再问问看看是不是村里哪家人落在这里的。”

　　说完，她便拎着东西顾自进了门，半声招呼也没给孙仲明打。

　　看着她这样，孙仲明又是一阵心塞。不过现在的他却也鼓不起勇气说点什么了，前天那一场告白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所以现在他只能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最后黯然垂头进了学校。

　　看他这样，桑芷薇暗暗叹了口气：其实孙仲明人还是很不错的，但是他性格太温吞，实在不适合她。不仅如此，村里还有个陈利芳在虎视眈眈，且她观其性格，也不是个会果断拒绝人的，所以绝非她的良配。

　　她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脑海。

　　没一会儿，卫生室大门就被人敲响，秦宵走进来：“我爸今天去公社开会，公社给了任务说要每个村子提一个扩大生产提高自身竞争力的项目出来，所以他说等会儿要在村上开个大会，大家一起讨论一下都有哪些项目可以做。”

　　桑芷薇不由奇怪：“我也要参加吗？”
　　说实话，她其实不是很想搞这些事情，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回去多做两瓶擦脸油，多换点钱回来。

　　秦宵：“对，我爸说了，您可是大城市里来的文化人，想法肯定多，必须得参加。”

　　桑芷薇被他夸得有些脸红，不过来这里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大家时不时对她的夸赞，便也没说什么，只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行，会议定在几点？我看看要不先回家帮孩子们准备点饭食。”

　　秦宵：“就在两点，不会开太长的，三点肯定结束。”

　　秦家村众人也不喜欢开会，时间一久就各种幺蛾子频出，是以老队长开会从来都不会开超过一个半小时的。

　　桑芷薇也知道这点，听秦宵说完便安下心来，开始切药。

　　秦宵找完她，又跑去学校通知了孙仲明。

　　一通忙活完毕，卫生室大门再次被人推开，这回来的，却是夏念丰的媳妇徐湘玉。

　　她来得很急，头上的汗都快滴到下巴了，一进来就急吼吼地喊她：“桑医生，能麻烦再帮我家那口子配副药吗？”

　　原本前天桑芷薇是给他们开了三天的药的，他们性子急，回去当天晚上就熬了副喝下，昨天又熬了一副。两副药喝下去，夏念丰尿频口渴的毛病顿时就好多了，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起夜，这不由给一家人高兴得不行。

　　但是结果今天早上徐湘玉准备熬第三副药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孩子竟然不知道啥时候把药翻出来，还在上面尿了泡！

　　这下可把她给急坏了，赶紧就跑去镇上的卫生院照着药方又抓了一副。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次熬出来的药效果没有之前桑芷薇开的好。

　　正巧今天夏念丰又休息在家，眼瞅着他这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已经灌下去三大壶茶水跑了七八次厕所，她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踩上自行车就跑到秦家村来了。

　　“我总觉得还是您抓的药效果比较好，”徐湘玉热得不行，拉着衣襟不停给自己扇风：“您看啊，前天回去喝了药，我家念丰就晚上睡前上了一次厕所，中途起来一次。昨天白天他出去上山了我不知道，但是晚上回来吃过饭也是倒头就睡到大天亮，这才起来上厕所。而且喝水也不似往常拼命喝都不解渴，现在正常喝一杯就不觉口渴了。”

　　“但是今天喝了我从卫生院抓的药，他这一早又喝了三大壶下去了，厕所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徐湘玉是个急性子，竹筒倒豆子一般突突突就把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

　　桑芷薇原本还觉得她有些夸张，但是越听到后面她的脸色陡然郑重起来：“你确定你说的都是这样的？他喝药一天症状就有所缓解？”

　　徐湘玉：“那可不！”
　　这个圆圆脸总是一脸喜相的小媳妇把头一点，难得露出一个严肃的神色：“我婆婆还夸你呢，说你医术就是神！药到病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桑芷薇只觉得有点奇怪——
　　按常理来说，中医治疗见效都会比较慢，哪会有一天就症状缓解的？除非是急症。可夏念丰这消渴症本就是慢性病，又怎么会一天就见效？

　　除非——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小果曾经说过，但凡她空间出品的物品药效都非常强，就拿之前的肥料来说，空间出的肥料肥力比普通肥料的肥力大了百倍有余。

　　而她还说过，说之前因为无法保证药材的存活率，所以每次地栽之前，她都会先把药材拿到空间育苗然后再移栽出来。

　　桑芷薇眼神一凝：所以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家的药材药效都会比旁的药材效果好呢？

　　想到这里，她这次抓药便又谨慎了几分，给夏念丰选的药材几乎全都是用的自家种出来的，一点也没用别的地方产的。

　　配好药，她想了想又酌情将药量各自减了一半，递过去：“这回你回去让他喝药的时候记得着重记录一下他每次喝药的时间，以及之后的反应。尤其他每次上厕所的频次，量都要记录清楚，方便我下回用药。”

　　徐湘玉不知她心中想法，大咧咧应了，接过药包匆匆就走了。

　　等她离开后，桑芷薇也没心思继续切药了，打开药屉分门别类地将自家种的药材以及卫生院送来的物资一一摆好。

　　当务之急是要先试出自家的药材药效是否比旁的好这一点最重要。

　　她小心地将每种药材切下等量的量，然后放入嘴中细细品尝——

　　在接连试过好几味药材之后，她终于得出结论：自家的药材药效确实比旁的要好得多，虽然没有百倍药效那么夸张，但是翻了个四五倍还是有的。

　　试完药，看着这满桌子的药屑她眼神一凝，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秦家村山大物博，山上各种名贵药材不知凡几。

　　如果她能号召大家上山把些药材全都挖起种子下来，然后集中种植，是不是就可以给村民们创收了？

　　这样一想，她的干劲马上就来了，抓过一张纸“唰唰”就开始写计划。




40.  第 40 章   市场


　　桑芷薇很快就把药材种植的计划书写出来并且提交给了村里, 初期她并没打算种太多，直接选了白术、白芷、田七等几种市场需求量大又好种植的品种出来。

　　而且她还机智地把自己制擦脸油所需要的药材品种——像什么玉竹，薏仁、白芷……等等也加了上去。

　　这样一来, 以后她如果再想制擦脸油, 就不需要再费劲巴拉地去山里挖药材或者自己种植了。

　　不过这种种植最关键的一环还在小果的空间育苗, 所以她在最后又补上一条：所有挖回来的种苗必须先送到她这里进行选育培苗，然后才能种下去。

　　她写的这份计划书很快就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并且在老队长的帮助下施行了下去。

　　秦家村村民每天上山去寻找合适的种苗, 桑小果跟桑芷薇两人则负责育苗选种的工作。

　　这样一来，桑小果的生活便陡然忙碌起来，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入空间进行忙碌。

　　不过好在她阳台空间的育苗箱够多，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作弊的方法——就是如果她将阳台浇灌系统的管道连接通畅, 那么她就可再加多一点育苗箱进去，且时效跟原本的育苗箱是一样一样的。

　　这个年代很难找到塑料管，于是村里的竹子就被她祸祸了一大堆。她找秦虎子他们帮她砍了一大堆青竹, 然后每个按规定的尺寸锯好钻洞，然后她将这些打通了竹节的竹管拿进空间，用防水胶布等物品穿插缠绕成各种规格的浇灌管道，最后再连上一些盆盆罐罐。

　　一时间, 她的空间里从上到下, 挤挤挨挨装满了形状各异，材质各异的育苗箱，摆得密密麻麻，整个空间都无处下脚。不过好在空间里所有东西都可以随她心意而动，倒也不需要她真的进去。

　　只是每到取苗跟上苗的时候，她需要进入空间具体观察一下苗情，其它时间她基本都可以人在外面, 直接脑力指挥空间忙碌。

　　但即便是这样，她现在每天的活动量还是很大，以至她最近一段时间饭量大增，个子也猛地往上蹿了一大截，终于赶上正常六岁孩子的身高了。

　　小果不曾想忙碌还附带有这样的好事，一时间更是干劲十足。

　　这天一早，她早晨起床之后照例又跑去院子的苗棚将已经培育好的种苗取出放好之后，又新拿了一批待培育的种苗进去。

　　正当她准备锁起苗棚进入空间将那些种苗种进培育箱的时候，桑芷薇突然过来找她：“小果别忙了，今天我们去赶大集。”

　　小果一听，顿时赶紧收拾东西跟着出了门。

　　桑芷薇早就把赶集要用的东西收拾整理好放在一个大背篓里，里面装着她这段时间制作的面脂跟洗面膏。

　　另外还放了许多小果种植的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空间灌溉系统出品的，品质好，因此量就不是很多，一个背篓装也就尽够了。

　　秦宇轩不知道小果有空间，看到这满满一背篓的药材，还以为是妈妈上山去采的，小小少年顿时心疼不已，一直叫妈妈往后不要频繁上山，就好好在卫生室上班就行了。

　　听到这话，母女俩相视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之前集市买的两只小母鸡最近也开始下蛋了，因此小果便把没吃完的鸡蛋也捡了些拿出来准备换钱。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路。

　　等走到大路上，小果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呀，妈妈，”她背着自己的小竹筐看向桑芷薇：“咱们现在才出发，会不会太晚了？”

　　桑芷薇失笑：“不晚。”

　　“可是明明前两次我们不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了吗？”她不解歪头，肩膀上趴着的棉花糖也跟着“喵”了一声，差点没把桑芷薇的心都萌化了。

　　“是的，但是前几天队长不是叫我们去开了次大会嘛，”桑芷薇认真向她解释：“现在镇上专门开设了一个交易市场，规定在集日开放，周围村民只要有需要，跟市场管理员交点管理费就可以在里面摆摊以物易物或者卖钱都可以。”

　　这模式？
　　不就是之前的黑市吗？！

　　小果顿时惊了。

　　“咦？”
　　她不由瞪圆了眼睛，“现在可以允许这样了吗？不会被抓起来割资本主义尾巴吗？”

　　“妹妹你最近在干啥？”
　　这时秦宇轩忍不住发话了，“那天老队长已经在广播里说了呀，镇上为了方便居民们互通有无，商务部决定新开一个集市，在这里面大家可以自由买卖，前提是给市场管理员交个管理费就行。”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小果吐了下舌头，她最近天天有空不是在育苗棚就是在空间里，还真没注意到这么一条广播。

　　只是这样一来，那是不是意味着离以后市场开放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突然抬头看向妈妈：“妈妈，咱们的面脂要不要去申请下实验？做个商标什么的？”

　　这年头药品化妆品市场监管混乱，很多那种药贩子随便把药制出来就卖也没人管，但也有药品监管局在进行这方面的管理，只是这年代大家做出来的药会不会监管，怎么监管全凭大家自觉。

　　尤其现在这个年代，稍不注意就会被打上资本主义的标签，是以大家平时都是宁少一事，不多一事。有人来看就自己偷偷配药，不看就算了。

　　之前她们没想着把做出来的面脂去送实验走流程一是因为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走明路，那么后续就会很麻烦，即使她有配方也不可能私人售卖，只能上交公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所谓的集日市场，她觉得应该是可以让私人拥有配方去做产品的。

　　不过一切还得要等打听清楚状况再决定。

　　桑芷薇沉吟一下，“回头我去找你肖叔叔问一下，如果可以我就申请一下吧。”

　　小果的话点醒了她。
　　现在她是小打小闹还好，自己抽空制个百来瓶，当作是药方延伸制品来卖没问题，但如果以后想做大，估计还是得走流程。

　　唉，要什么时候老百姓也可以自由做买卖就好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紧紧身上的背篓，然后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很快，一家人就赶到了市场，没想到监管市场的竟然还是老熟人——正是之前开黑市的耿婆婆。

　　今天集日市场头一天开业，老人家收拾得非常精神，一头花白的头发特意抿了水，又用了点头油，梳得整整齐齐的扎了一个小圆髻在后面。

　　一看到桑芷薇她们，老太太顿时笑弯了眼：“我就说我在这里守了一早上了，咋还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收到消息不来了呢！”

　　她笑眯眯地迎上来，递给桑芷薇一张入场票：“拿着，不用给我钱了。”

　　老太太挤眉弄眼，毫不掩饰地给她开后门。

　　“这不好吧？”

　　桑芷薇赶紧拒绝，哪知老太太眼一瞪：“拿着！你以为老婆子我是在给你开后门？这票是商务部肖部长特意给我的，说我可以有两张亲友票。而且这票我也不是白给你的，你之前做的那种祛湿止痛膏再给我卖一点，我这票就送你一张。”

　　说完，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桑芷薇身后，提高了声音：“这两张亲友票是我老婆子在这里上班的工资！我一生无儿无女，平常又总是麻烦桑医生给我看病，就把它给她了，你们有意见也得给我憋着！”

　　在场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去过耿婆婆的黑市，对老太太行事风格早有了解，闻言顿时扭头的扭头，侧眼的侧眼，纷纷道：“没意见。”

　　唯有一个胆大的后生，笑嘻嘻地腆着脸：“耿婆婆，我认你当奶奶，这你多出来的一张票可不可以给我？”

　　许是心情好，被人这般调侃耿婆婆也不生气，只啐他一口道：“呸！那张票是给我自己的，一会儿我自己也要摆摊的，我的东西不多，就家里自己纳的一些鞋底之类的东西，你们到时记得去给老婆子我捧个场啊！”

　　“哈哈哈……”
　　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桑芷薇便带着一双儿女在这一阵哄笑声中走进了市场。

　　临进去之前，耿婆婆又小声跟她讲自己在市场里面给她留了位置，叫她在那里等她。

　　她心下感激，便将最近这段时间自制的面脂还有洗面膏拿出来各给了她一罐：“秋冬天气干燥，这是我自制的面脂，冬天早晚抹一点可以预防皮肤皲裂。”

　　耿婆婆本不想拿，但是桑芷薇把东西给她之后就溜烟走了，完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小果跟在妈妈身后一路往耿婆婆说的摊位走去，入目只见周围熙熙攘攘全都是各种摆摊的人们。

　　不过这时节大家卖的大多是山里自产的山货，或者是些自家种的蔬果之类的，除了这些以外便没有其它的品种了，东西可谓是匮乏单一到了极点。

　　不过想想也是。
　　这年头买啥都是既要钱又要票，大家除了这些大自然就能找到的东西以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好卖了。

　　因此一圈逛下来，她发现大家都是看得多，买的少。

　　大家转完一圈之后大多还是选择去收购站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卖掉，然后去供销社换钱换布。

　　看到此，她不由摇摇头：总感觉这个集日市场撑不久远的样子。

　　不过也有人买，比方说镇上的居民就会比较愿意来这里逛逛，因为这里买肉的话就不像供销社那里啥都要票了。

　　而且这里卖的大多都是山货，像是些野鸡野兔野鸭之类的，品种也比较丰富，虽然不如集中喂养的肥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菜品也是农户自己从家摘的，会比较新鲜。

　　一家人一路走着就到了耿婆婆说的摊位了。

　　老人家眼光毒辣，选了一个人流量最大，又有一处转角的地方。把摊子支在这里，既不担心人流量，背后也有个挡风倚靠的地方，不至于一圈都是人，让她们顾了后面顾不了前面。

　　桑芷薇把自家的东西搬出来一一摆好，又将其中一罐用来做样品的面脂打开放在一边，就开始守在那里等人上门。

　　由于之前她也经常去黑市，大家对她的东西早就有所耳闻，因此开摊没多久，很快就有人围过来向她打听她的祛风止痛膏怎么卖。

　　之前的蛇毒早被用完了，这次桑芷薇又做了些祛风止痛膏，但却不是以蛇毒为主药的，而是换了一种名为勾藤的药材，效果虽然不如蛇毒，但也是不错的。

　　时下乡人终日劳作，老了难免就会有腰酸背痛的，因此围在她摊前的大多都是些耄耋老人。

　　她的膏药也不贵，五分钱就能买一大竹筒回去，平时不用的时候用特制的木塞塞好防止药性挥发，用的时候挖一点揉抹一番就能缓解疼痛。

　　很快，她带来的药膏就被卖得差不多了，但是被她寄于厚望的面脂，却是难得地遭遇了滑铁卢。




41.  第 41 章   鞋油

　　大家对于她带来的面脂并不是很感冒, 偶尔有人问起，也是在听完介绍之后笑笑就走开了。

　　在她们看来，自己每天风吹日晒下地干活难免会变黑, 谁还会为了这点点变白的可能去特意买一瓶面脂呢？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这面脂真的可以美白。只怕她们这天天日晒雨淋的, 也是白费功夫。

　　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桑芷薇紧急调整了介绍词，把重点由之前的美白改到了滋润皮肤上面。

　　这样一来, 效果虽然有所扭转，但也不大。

　　正当大家沮丧无比的时候，不远处突然走过来一名围着围巾的女生。

　　看到她，小果顿时不由奇怪：“妈妈, 这么热的天，她为什么还要围着围巾？”

　　那边秦宇轩已经认出来人是谁。

　　“我认识她，她是镇上文工团的陈美玲, 人长得可美了。”

　　小果不以为然：“有咱妈妈美么？”

　　秦宇轩：“……”
　　这话说得——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不过幸好陈美玲就过来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

　　“桑医生？”
　　陈美玲眼睛闪过一道既惊且喜的光芒：“您竟然在这里吗？”

　　桑芷薇一愣：“你找我有事？”

　　陈美玲开心坏了，拍着手凑前一步：“唉呀，我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的脸不知怎么回事过敏了, 在卫生院看了吃了好几天的药也不见好, 今天正想着要不啥时候去一趟秦家村找桑芷薇看下呢，结果就在集市上碰到她了！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软枕头！她喜不自胜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瞅瞅左右没人，然后弯腰飞快把围着脸的丝巾掀开一角。

　　桑芷薇定睛一看，只见她原本光洁白皙的脸上，现在红通通，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点。

　　她顿时惊了：“你这怎么回事？”

　　陈美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可前阵子我那对象，他从沪市寄了盒雪花膏给我，还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洋货。我用了之后，脸就变成这样了。”

　　这时，旁边走过来几人，她赶紧把围巾掖起来重新把脸遮好：“那雪花膏我已经停用了，可是脸上这东西还是不见消。前儿我还去卫生院看了，可是林主任说我这应该是普通过敏，就开了点搞过敏的药说过几天就好。”

　　说到这里她开始崩溃了，“可是我吃了药也没见它消下去！而且下周我们文工团还有一场表演，我这脸要还这样，可是不行的！会被换下来的。”

　　她们文工团舞蹈队人不少，大家平时竞争也是非常激烈，而她又是团里的领舞。因此她这回烂脸，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铆足了劲儿想顶掉她，她这心里着急又上火的，那脸也就越来越严重了。

　　桑芷薇一顿，抬手安抚住她激动的情绪：“坐下我看看。”

　　刚刚虽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她基本能确定她的脸上过敏虽然看着可怕，但实际却并不是很严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逗逗久治不下。

　　因此她想再确认一下有没有其它问题，否则其实只需要早晚用一次她做的面脂厚波伊德细菌性痢疾，再注意饮食休息，基本三天就可以消下去。

　　不过她并没急着把这些话说出去，而是叫陈美玲坐下来，静心把脉。

　　她抬手摁住她的脉，片刻之后便感觉奇怪：“你说你喝了药？”

　　陈美玲：“嗯！一直在喝！”

　　桑芷薇心里一动：“那你确定你的过敏就是由那个雪花膏引起的吗？那个雪花膏在哪？能给我看看吗？”

　　闻言，陈美玲赶紧从随身带的包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在这儿，我都没用了，就是盒子怪好看的，所以就一直放在身边带着。”

　　桑芷薇接过那只盒子细细看着，又打开嗅了嗅，气味倒是蛮好闻的，只是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成分，闻着有些呛人。

　　“那药呢？有一直在吃吗？”她又继续问。

　　陈美玲：“吃着呢，刚才因为药不见效，还顺路去了趟卫生院，林主任叫我加大药量，所以我又吃了一顿。”

　　闻言，桑芷薇心里一动，摊开手：“药还在吗？”

　　陈美玲：“没了，今天带出来的已经没了，剩下全在家里。”

　　桑芷薇眼神一闪，转过头再次打开盒子，试图分辨出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成分，到底会不会引起过敏。

　　因为刚才她把脉的时候发现了件诡异的事情：陈美玲说她吃了抗过敏的药，可是她把脉却发现她体内并没有任何药物作用的痕迹。且观她脸上明显是有某种刺激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恶化她的状况。

　　正当她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洋文字符的时候，旁边的小果突然眼神一凝：“妈妈，不对呀！这个不是擦脸油！”

　　桑芷薇一愣：“不是？那是什么？”

　　小果指着上面某个洋文字符，小声道：“这个好像是鞋油，刷鞋子用的。”

　　“鞋油？！”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尤其陈美玲：“不可能！我对象还特意跟我说这是擦脸油的！还专门教我认了这上面的字，说这个shose就是脸的意思！”

　　桑小果：“……”
　　“shose是鞋，怎么会是脸？是不是他买东西的时候被人骗了呀？”

　　陈美玲一阵茫然：“？”
　　“怎么会这样？shose是鞋吗？可他明明告诉我这是脸的意思呀。”

　　小果：“脸是face，两个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却被桑芷薇一把拉住：“你的过敏并不严重，但是我刚刚把脉却并没有查到你体内有吃药的痕迹，且你脸上的刺激似乎也一直在持续，你确定你已经完全停用了这个雪花，呃，鞋油吗？”

　　脸是face？！不是shose？！

　　陈美玲脑袋里哄的一声，心里顿时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对象李秋军没去沪市以前，是蒙山镇中学的英文老师，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分不清脸的英文是什么。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他是故意想让自己烂脸吗？

　　想到这次文工团文艺汇演如果表现突出者是可以有机会去沪市文工团进修的，她那混沌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念头划过。

　　但是她又不敢相信，只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然后看向桑芷薇：“桑医生，您有办法治好我的脸是不是？”

　　说这话时，她不由急切地凑得近了点。

　　桑芷薇顿时闻到她身上突然飘来一股香味，那气味就跟鞋油的气味差不多。

　　她皱眉看着自己手里的鞋油——那膏体味道太冲，刚才嗅完她就已经将它盖起来了，且那盒子密封性很好，盖起来之后一点气味也没漏散出来。

　　她抬头看向陈美玲：“你身上，有跟它一样的味道，你确定你没再抹它了？还有药，你家里吃的药能拿来我看看吗？”

　　陈美玲整个人彻底懵了：“我没有抹了啊，发现用它过敏之后我就把它放包里碰都没碰过了，哦，还有药……”

　　她家就在附近不远，闻言直接转身撒腿就跑，不消片刻她便又气喘嘘嘘地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只药瓶，“药瓶在这儿，我这几天都是按时按顿吃了的。”

　　桑芷薇拧开盖子，药是医院常开的息斯敏，那种白色的，圆圆的小药片，一粒一粒的。

　　她倒了一粒出来放在手心，只觉得这药片的形状有点奇怪。

　　“这药还是李姨特意帮我从药房找的，说是以前的老款，药效比新款强。”陈美玲心里乱糟糟的，说这话时连围巾都忘了捂，露出一张红通通的脸，显得分外吓人。

　　旁边有路人经过，看到她的脸顿时吓得惊呼连连，侧着身子躲避着从她身边走过，一副生怕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的模样。

　　陈美玲满心都在她对象为什么骗她的事情上，完全顾不得其它，一双眼紧紧盯着桑芷薇，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她胆战心惊的事实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

　　“你这药就是普通的土豆粉丸子，吃了根本不能治病的。”

　　“啥？！”
　　药房竟然给她假药？！

　　陈美玲头皮当时就炸了，结果这时小果突然来了句：“李姨是谁啊？”

　　“李姨？”
　　陈美玲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啊！是她……”

　　她瞬间瞪圆了双目，不敢置信地捂紧了嘴巴：“她为什么要给我假药？”

　　小果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李姨是谁呀？”

　　桑芷薇打断小女儿的声音：“嘘，别问了。”
　　对于文工团的团花领舞，在蒙山镇虽不是特别有名，但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因为那个李姨，也就是陈美玲对象李秋军的妈妈就在卫生院的药房上班，当时两人订婚的时候她还吃过对方的喜糖的。

　　陈美玲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的对象故意用鞋油烂她脸，而她未来婆婆又给她假药让她好不了。

　　可是为什么呀？
　　明明前阵子他们还十分欢喜她终于被选上参与这次汇演，说如果能最终胜出就可以去沪市文工团进修，到时两人就可以在沪市结婚，皆大欢喜。

　　她一脸懵逼地听着桑芷薇给她医嘱：“这几天过敏源就不要再接触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还有这个鞋油的味道，但如果你自己没用的话，那肯定就是家里还有什么不小心混了这个东西。”

　　“我这里正好有自制的一点面脂，你拿去先用，如果有效果了再来找我给钱，东西有点贵，因为里面加了很多滋润美白的药材，五毛钱一盒。当然，如果东西没效果，你也不用给我钱了，回头我再重新给你开别的药，或者你再去找别人看都行。”

　　桑芷薇看她的样子也不敢说太快，生怕她听不进去或者漏听了，一字一句慢慢顿着：“那个过敏药就不用再吃了，或者如果你不放心，就去卫生院重新拿药，只是拿完药记得一定要再找林主任问下医嘱。”

　　她没敢直接说叫她确定药片真假，而是委婉的要求她去找林主任听遍医嘱，其实也就是确定一下药真假的意思。

　　陈美玲听懂了，她此刻的情绪也很慌乱，脑袋里什么念头都有，闻言胡乱点点头：“如果我不吃药，只抹这个面脂能好么？”

　　下周就要汇演了，她现在即使心里再慌再乱，也只能暂且将它们撇到一边，先顾着自己的脸要紧。

　　“理论上应该可以，只要你不要再接触过敏源。”
　　桑芷薇脸色严肃：“这几天你一定切记，洗脸就用清水，一定要干净的清水，也不要用肥皂洗脸了，那个用了脸会很干，会加重面部皮肤的负担。早晚厚涂这个面脂，再平时注意多休息，多喝水，促进新陈代谢，隔断过敏源之后三天就能消下去。”

　　陈美玲接过面脂：“行，好的。”

　　临走时她又注意到摆着面脂的旁边还放着几块圆形的小东西：“这是什么？也是擦脸的吗？”

　　桑芷薇：“这是洗面膏，用起来会比香皂滋润一点。”

　　陈美玲呼吸一顿：“也给我来一块，我回去就把家里的那些会扔了。”

　　她不笨，经过最初的慌乱，她现在已经差不多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母子为什么要联手害自己，但是当时她拿到这个所谓的“雪花膏”的时候，她那个未来婆婆李姨也来过一趟家里。所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十有八九她家里所有的抹脸油以及香皂上面都被掺了这个东西。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拎了东西直接就把钱付给了桑芷薇：“多谢桑医生，不过不用等见效以后再给您钱了，我现在就付您。”

　　就算这面脂最终没效，就冲她点破自己这件事，她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对方钱。

　　说完，她便拎着包包匆匆走了。




42.  第 42 章   意外 


　　尽管面脂没卖出多少, 但是桑芷薇的止痛膏跟洁面膏加起来还是卖了不少，足足赚了有六十多块钱。

　　一家人一直守到集市关张，这才起身离开。

　　耿婆婆照例又囤了一打止痛膏, 面脂也买了两瓶。其实她本不需要面脂, 之所以买是因为看桑芷薇销量不好才想着帮衬她一把。最开始她还想拿五瓶的, 被桑芷薇意识到不对，制止了她。

　　其实桑芷薇对面脂卖不出去这件事早有预料，不过她并不着急——
　　因为等天气凉了之后, 她自然有办法打开销路，现在不过提前售卖，打开个市场而已。

　　出了集市，一家三口便往商务部那边而去。

　　桑芷薇打算按照小果说的, 先去找找肖毅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以个人的名义申请药检流程。

　　她想好了，如果实在不行，她就去找林主任, 让林主任以卫生院的名义申请，到时她向卫生院提供成品，这样一来利润会少点，但是总归正式一点, 不会说像现在这样, 感觉像是个卖狗皮膏药的。

　　虽然她现在跟卖狗皮膏药的没什么差别，但人总是从低处往高处一步一步走的。

　　之前是为为了求温饱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就不行了，她总得为日后考虑。

　　一路想着，一行人便也到了商务部。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下班。

　　肖毅显然是忙了一天，一边走还一边在匆匆翻着手里的文件，听到小果喊他, 他脚步一顿，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小果啊！哈哈，今天你们也去集市了吧？”

　　他本来还说今天要去集市上转转的，结果集市第一天开张，好多事情准备不足，以至搞得他手忙脚乱，差点连班都下不了。

　　“你们来了正好，之前你妈妈让我找的宿舍已经看好了，就在我们宿舍隔壁二楼，跟小衍的房间挨着的，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小果顿时笑得眼睛弯弯：“那好呀，正好我们还有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说着，她就挎着妈妈的胳膊上前，欢快地跟了上去。

　　一家三口跟在肖毅的身后一路往商务部宿舍大院而去，经过大门时，门卫大爷还十分热情地冲桑芷薇打了声招呼：“桑医生好久不见，听说以后小轩也要住在这里面吗？挺好的，从这里去中学上学都不用出大院，安全！”

　　桑芷薇也笑：“到时还得麻烦您了。”

　　肖毅是个做事利落的，直接带着一家人去看了为秦宇轩准备的宿舍，里面被褥都已经铺好，整整齐齐的看着十分舒心。

　　桑芷薇心下欢喜，“这里住的话，一个月得要多少钱？”

　　肖毅直接大手一挥：“不用，反正我还有一间屋子的名额没有用，小轩住这里还能跟小衍做个伴，不用收钱了。”

　　“那不行，”桑芷薇坚持：“就算你有名额那也是你的名额，还是得给钱，不然我不安心。”

　　正当两人推辞不下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灰色列宁装，烫着小卷漂亮女生：“毅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到处找……”

　　她说着话，便自顾自地推开房门，待看清屋里站着的众人，脸上表情顿时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堆起一脸灿烂的笑：“毅哥这是有朋友来了吗？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下午饭就多做一点了，这下可好，我饭菜都备得不够，你是想看我出丑吗？”

　　她这一副以女主人自居的口吻顿时听得桑芷薇一愣。

　　那边小果已经开口了：“阿姨请问您是肖婶婶吗？”

　　肖婶婶？
　　这个称呼顿时让在场众人齐齐一愣。

　　待反应过来之后，对方脸颊倏地绯红，捂嘴笑道：“唉呀，小姑娘嘴真甜！不过我可不是肖婶婶，我只是过来帮忙照顾小衍的保姆，我叫秦风玲，你叫我秦阿姨就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是飞快地朝着肖毅溜了又溜，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小果心下了然。

　　桑芷薇也是顿觉不自在，对方这是向自己宣示主权来了，不过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便再次将手里的钱递向对方：“肖同志，这住宿费您一定要收，不然我就不好意思让小轩住这里了。”

　　肖毅说着不用，那边的秦风玲却是已经伸手将钱接了过去：“毅哥你就收了吧，我看桑医生也不是那种会占人便宜的，你坚持不收的话，她会不好意思的。”

　　桑芷薇：“……”
　　她虽然感觉对方的行为有一点点冒犯，不过却也没往心里去，只顺着她的话笑道：“对，肖同志如果您不收钱的话，我是不会让小轩住这里的。”

　　肖毅无法，这才收下钱，又叫众人在家里一起吃顿饭再走。

　　但是已经看出秦风玲心思的桑芷薇哪会留下？她赶紧笑着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不仅如此，她就连原本想问他有关个人走药检流程的事情都没说，直接带着孩子们匆匆走了。

　　离开宿舍大院，桑芷薇又感觉有些头疼：这次不问的话，下回再来就得等小轩开学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既不想当着秦风玲的面说这事，又不可能当着对方的面要求要单独跟肖毅谈谈。

　　要真是这样，那她还不得炸了？

　　想了想，她便又带着孩子们转身去了卫生院，打算找林主任商量下这事。

　　结果一家人刚走到一条巷子口，旁边一家院门突然被人打开，从里面摔出一个年纪约莫四十许的中年妇女来——

　　“滚！李翠萍你他妈给老娘我滚！竟敢联合你儿子来欺负我闺女，他妈的你以为老娘我就是这么好惹的是吗？！”

　　李翠萍？
　　桑芷薇脚步一顿，低头的时候正好跟一双熟悉的眼四目相对——被摔出来的妇人正是之前卫生院药房的护士长李翠萍，也就是先前集市上遇到的陈美玲的未来婆婆李阿姨。

　　看着往日光鲜亮丽的李翠萍此刻狼狈地趴在地上，桑芷薇心里也是念头急转，却是微微后退一步，没有伸手扶她。

　　李翠萍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桑芷薇，一时也是老脸绯红，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又被人从里面“叭”地扔了一块烂酸菜出来，当头被人糊了一脸。

　　李翠萍：“……”

　　“我没有欺负你们女儿。”
　　饶是此刻狼狈不已，但此刻当着熟人的面李翠萍也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驳：“美玲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闺女差不多，我又怎么会害她？”

　　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冲着门里小声解释。

　　然而门里的陈妈妈怒气上头，哪会听她辩解？只气得抓起一把大扫把冲出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阵乱砸：“你不会害她？！你不会害她为什么你儿子要用鞋油糊弄我女儿让她烂脸？你知不知道她是文工团的？这脸对她有多重要？！啊？！”

　　陈妈妈也是泼辣，一边说一边打，直打得李翠萍无力招架，惨叫连连。

　　正厮打间，陈妈妈眼角余光一闪，突然瞥见旁边站着的桑芷薇一行人，声音顿时又高了八度：“哦！要不是我女儿命好，在集市上碰到桑医生，我们只怕还要被你蒙在鼓你！还给我家囡囡假药，让她好不了！”

　　“大家伙给我评评，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女人？！难怪当年她老公说什么都要跟她离婚，连儿子都不要了！原来是因为她心肠太过恶毒！”

　　陈妈妈只要一想到自家女儿那张烂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声比一声更高，顿时急得李翠萍慌着去捂她的嘴。

　　结果她这举动却更加坐实了陈妈妈说她害陈美玲的事实，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全都是指责李翠萍的——

　　“当年就说她性子太古怪，男人家偶有掂花惹草有什么的？偏她非要闹着离婚，还把儿子都给改了姓！”

　　“就是就是，这么些年，你看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点也没有离婚女人的自觉！啧啧，耐不住就别离啊，嘁……”

　　“也就陈家媳妇是个傻的，这么些年还老跟人交好，这下好了，女儿被人害了吧？”

　　“对对，你看到陈美玲那张脸没有？今天我在市场看到一眼，哇塞，那简直，完全被毁了……”

　　“啧啧，造孽哟！”

　　……

　　四周围的议论，以及来自好友的指责，终于让李翠萍受不了崩溃大哭：“我没有害美玲！你们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那假药是怎么回事！”

　　“啊对，桑医生，”李翠萍突然看到旁边的桑芷薇，她顿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药瓶：“您帮我看看！您再确认一下，这药瓶里的药真的是老款药效成分更好的，我只是想让美玲好得快一点！”

　　“她是文工团的，我当然知道脸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我怎么会害她？！”

　　李翠萍哭叫着冲向桑芷薇。

　　后者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看个热闹，结果却看到自家身上，顿时不爽。

　　不过她看着李翠萍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难免起了一丝蹊跷：“你看过里面的药没？”

　　以前她在卫生院的时候虽然跟李翠萍交道不多，但每次碰到也是十分和善的一个人，之前没细想，不过现在她倒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李翠萍哭声一顿，这才想起她方才光顾着为自己辩解，竟然还没看过里面的药片。于是她慌忙倒出药片托在手心里细看——

　　这一看，才发现了端倪：里面的药竟然全都被换了！

　　怎么回事？
　　她顿时茫然了。

　　她明明记得她拿药的时候还确认过里面的药是正确的，当时在药房帮美玲拿药的时候周围也没别人，还是她亲手把药交给对方的，可现在这药怎么会被换了？

　　这时，小果眼尖地注意到陈家院子里还有个身着绿色衬衣的身影匆匆一闪而过，经过一处矮墙时，她把手里捧着的一样东西“嗖”地扔了出去。

　　小果心里一动，连忙一拍肩上的棉花糖：“去，把东西捡回来。”

　　棉花糖会意，“唰”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着对方扔出东西的方向猛冲过去。

　　那边李翠萍还在苦苦跟陈妈解释，叫她一定要搞清楚这药到底是谁换的，否则美玲的脸就还会有被人弄烂的风险。

　　陈妈此刻已经完全不肯信她，哪还会听她解释，只重重一把把人推倒，便气哼哼转身回屋，准备关上院门。

　　哪知这时，斜刺里突然插进一把清脆的童音：“绿衣服的小姐姐，我看你这袋雪花膏还是满的呀，怎么突然把它丢掉，好浪费哟~”




43. [最新] 第 43 章   结局


　　大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桑小果顿时愣住。

　　小果歪歪头, 一脸天真地冲着院子里明显已经慌乱了的绿衣小姐姐笑得一派甜蜜：“小姐姐，你的雪花膏，真的不要了嘛？呀, 这个闻着好香呀, 感觉比供销社的雪花膏要香多了呢！”

　　这话一出, 那个绿衣姑娘脸色顿时一变，猛地上前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雪花膏：“香什么香，雪花膏不都是这个味道？”

　　哪知小果人虽小, 力气却大。她扯了一把竟然没扯动，反而人还被她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你要是不要的话，可以给我抹点吗？我的脸正好感觉干干的呢。”

　　这时桑芷薇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女儿手里的雪花膏凑到鼻端一嗅, 顿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冲脑而来。

　　这是？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本不想说什么，但是一扭头却对上旁边李翠萍那眼巴巴的眼神, 她的心里又是一软。

　　唉算了，这事既然已经被小果点出来，被大家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让她顺水推舟, 还能得个人情。

　　想到此, 她便肃了脸色，朝着一旁惊疑不定的陈妈一伸手：“您闻闻。”

　　陈妈迟疑着伸手，却被旁边那名绿衣女子一把抱住：“姨妈！我，我肚子突然好疼！要去医院！”

　　桑芷薇勾唇，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哦？正好我就是医生，要不我帮你看看？”

　　绿衣女子脸色一变，心里一慌, 下意识嘤咛一声就要假装晕倒。

　　结果这时却见之前那个多事的小女孩反手抽出一根尺把长的大银针，明晃晃地闪着寒光“唰”地戳到她的眼前：“呀，小姐姐不要怕，我今天刚跟妈妈学了针灸，正好可以试试……”

　　绿衣女：“！”
　　当场吓得一个机灵，脸都白了——这尺把长的针，扎进身体只怕得穿个对过吧？

　　顿时说啥也不敢再晕了。

　　小果颇感遗憾：“呀，小姐姐你真没事了么？”

　　绿衣女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没事了没事了。”

　　“啧，行叭。”
　　小果慢悠悠退下，只是手上那针，却是一直对着她的方向，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经过这么一场闹剧，大家纷纷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陈妈将那袋雪花膏凑到鼻端一闻，果然闻到一股跟那个无良的李秋军送来的鞋油一样的味道。

　　她顿时面沉似水，劈手揪过绿衣女胸前衣襟：“曾雪桃，这雪花膏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喊作曾雪桃的女子面如死灰，低着脑袋不肯说话。

　　这时小果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嗯，妈妈她是不是喉咙生病了说不出话？让我扎她一针试试吧。”

　　桑芷薇忍住笑：“好。”

　　曾雪桃：“！”
　　她简直想咬人的心都有了，这哪里来的多事破孩子，动不动就威胁人要扎她！

　　然而还不等她抱怨完，眼前就“唰”地多出了一根银针：“呀，从哪儿下针好呢？要不就从嘴巴吧，直接扎进去，应该就通了。”

　　“来，张嘴，啊——”
　　小果恶劣地拖长了声音。

　　曾雪桃：“！！”
　　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过她并不肯就此死心，头一抬就是一连串的眼泪不要钱地落下来：“姨妈，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刚才听美玲姐说家里的擦脸的都不能用了，所以才把它扔掉的，我真的不知道咋回事啊！”

　　“啊，对了，这个肯定是别人掺进来害美玲姐的……肯定是那个”说到些她眼珠一转，飞快地溜了旁边同样一脸气愤的李翠萍一眼，终是没敢将矛头对准她，临时刹车改口道：“肯定是文工团里别的人嫉妒美玲姐，想害她。”

　　“对，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又恢复镇定，仿佛连自己都信了这个说辞。

　　哪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嗯，是啊。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也是文工团的一员吧？”

　　众人回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陈美玲就那么顶着一张被鞋油毁得面目全非的一张脸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坑坑洼洼的非常吓人，但是一双眼却是黑白分明，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曾雪桃，往日好看的唇角略微勾起，弯出一个冰凉的弧度。

　　曾雪桃：“！”

　　“不是的，不是的，美玲姐不是的！”她慌得赶紧往回跑，想要抱住陈美玲的胳膊。

　　哪知往常对她十分和善的人此时却是眼神冰冷地盯着她，就仿佛盯着地上一块狗屎，目光里充满了厌恶与痛恨——

　　“嘁，亏我之前还信了你的说辞，现在想想，真真是恶心又好笑！”陈美玲眼底露出浓浓的失望，抬头看向众人：“妈，秋军去沪市之前，有次我就看见他跟她从电影院出来，两人手拉着手。”

　　“当时秋军跟我的解释是他跟同事一起看的，两人的位置恰好在邻座，说他喝多了酒，电影院灯光又昏暗，把她错认成了我。”

　　“哈哈，真是好笑，也只有愚蠢如我才会信了这番说辞吧！”

　　陈美玲面无表情将这件事说出来，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李翠萍：“李姨误会了你不好意思，但是我跟李秋军的婚事就此作罢，我绝不会嫁他这种人！”

　　李翠萍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跟曾雪桃还有这么一出，顿时心若死灰，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恶狠狠盯着曾雪桃，妄图事情能有一丝转机。

　　曾雪桃慌得六神无主，一把扒住陈美玲的大腿：“不是的，美玲姐不是的，你听我解释！那回真的是秋军哥他，啊不，李秋军，啊不，姐夫他喝多了。我们真的是跟他同事，啊不，没有我们……”

　　她慌得语无伦次，短短一句话，就接连换了好几种说法：“是我自己去看电影，他跟他同事们一起，座位恰好买到了一起……他是真的喝了酒，认错人了，我又不敢喊……”

　　“呵呵。”
　　看她到了如今还在狡辩，陈美玲顿时冷笑一声，抬起腿就是窝心一脚把人踹开：“是啊，电影院里灯光昏暗认错人我可以理解，可是出来了呢？出来了你们还手拉着手怎么解释？不要告诉我你怕他摔倒……呵，你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我妈心疼你，是因为你妈是她妹妹，所以才接你回来，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陈美玲出离愤怒了，捶着胸口尖声怒道：“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父亲有什么两样？！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要扒我们的？！你果然跟你爸一路货色！不要脸！”

　　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曾雪桃的心情，她顿时也不示弱了，直起身子尖声道：“你们心疼我？！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曾雪桃原本在家里好好的，结果突然被你们拉来这鬼地方，吃不好喝不好不说，还要天天去那什么破文工团跳舞！是你们先破坏了我的生活在先，现在又来装什么圣母？！”

　　此话一出，众人尽是哗然。

　　“我天，这白眼狼也不过是如此了吧？”
　　“不不，白眼狼都比她好。”
　　“可不是？她当初在的那个家是个什么鬼样子？我天，现在来说这样的话？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
　　“啧啧……可怜这陈妈妈一片心了，心疼早死的妹妹想把她孩子接过来过几天正常好日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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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众人议论，陈妈妈也是脸如死灰，她万万想不到曾雪桃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妹夫曾国伟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平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骗那些年纪大的独居女人，骗财骗色，而她妹妹嫁得远，又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些事从来不跟家里人说，直到最后气出病重病而亡的时候才写信给她，托她照顾自己唯一的女儿曾雪桃。

　　她赶到去接这孩子的时候，当时的曾雪桃才十六岁，但是已经被她那个无良父亲逼着去哄骗男孩子们，让她跟那些男孩们要钱要物，自己则对她动辄打骂。

　　当时她还十分心疼这孩子的遭遇，因此回到家之后对她特别的好，对她甚至比对美玲都要用心。

　　但是现在想想，她这哪是被她父亲逼着干的？而是天性如此吧？

　　只要想到此，她就感觉自己胸口气得简直快要炸了。

　　亏她一直还认为这孩子是个好的——
　　结果现在就出了事。

　　这要不是幸好有桑医生一家遇到了，只怕她女儿的一生就要被毁了！
　　一个跳舞的被毁了脸，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而且这次还是她跟李秋军那个没良心的联手，这曾雪桃明显是想要置美玲于死地啊！想到这次文工团的选拔，如果选中了就可以去沪市，而沪市正是李秋军工作调动的地方——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已经不言而喻。

　　陈妈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寒着脸上前就是重重一巴掌扇曾雪桃脸上，后者的脸迅速红肿胀大，尖叫一声：“你竟然打我！”

　　陈妈反手又是一掌，重重甩在她另一边脸上打断了她的尖叫，然后喊一旁的陈父：“老陈！去报警！”

　　很快，收到报案的公安同志们就赶来了，带走了尖叫痛哭不已的曾雪桃。

　　桑小果见渣女得报，顿感大快人心，于是掸掸衣袖，正要拉着妈妈离开深藏功与名的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陈父突然叫住了她们：“桑医生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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