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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替身的好处有以下种种：
1.获得原先没有的资源--提升自己；
2.得到一段被爱护的时间--稳赚不赔；
3.等到原主回来，又不用为这段感情和资源负责任付学费--天上还有这等好事！
贫穷学霸明透真诚祈祷：“请让我多被替身几次！”
1.真千金她回来了--替身她带着钱和股份跑路了！（打勾）
2.影帝初恋回来了--替身她带着人脉资源跑路了！（打勾）
3.羽球渣男搞PUA--替身她打爆你的自信心！（打勾）
4.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替身带着总裁的公司跑路了（打勾）
1.  真千金她回来了！   刺痛

　　“小透，你知道妈妈有多激动吗，你妹妹马上要回来了！”

　　陈慧激动地在别墅里团团转，念念有词，“功夫不负苦心人，当年你妹妹走丢妈妈心都要碎了，终于找回来了，小透，你是做姐姐的，一定要爱护妹妹，你妹妹和你同龄，从小你就和她长得像，一定更亲切！”

　　说完，陈慧突然想到什么，坐到明透身边，温柔极了：“小透，你放心，哪怕妹妹回来了，妈妈也还是爱你的，答应妈妈，以后都保护妹妹好吗？”

　　坐在沙发这侧的女孩，身上是服帖的高中校服，一尘不染，连袖口都没有褶皱，她乌黑的长发及腰，眉目清澈，朝着一脸殷切的母亲点了点头。

　　明透是陈慧从孤儿院领养的，当时的陈慧因丢失了六岁的女儿得了抑郁症，直到领养了干净秀气的明透，病情才渐渐好转。

　　等到晚饭时间，大忙人明不凡难得早早从公司回来，陈慧换了一身看上去十分温柔的裙子，颜色淡淡的，又看不出昂贵价格，

　　“小透，这条裙子如何？”

　　“好看大方。”

　　陈慧满意地照着镜子，却见女儿一身校服，因是私人外国语高中，配套的校服简单中透着质地的精良，譬如黑色袖口上钉上了金色雕花的袖扣，领口处也有用金线缝制的金穗，尤其明透穿来气质高贵，礼仪大方。

　　陈慧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明臻这些年流落在外，家长只是普通职工，那妈妈还是开麻将店的，上的是公办高中，家里想必也没有什么钱。

　　她的欣喜化为了沉默，叹了口气，朝明透说：“小透，去换身简单一些的衣服来，或者换身运动服吧。”

　　明透立即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她乖巧地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陈慧瞧着女儿白里透红的粉嫩脸颊，黑得像葡萄似的大眼睛，心底即是骄傲又是复杂，骄傲的是，不愧是她养出来的女儿，小透长得真好，复杂的是，亲生女儿青春的十年，却不在她身边。

　　和对方家长约好了，女儿今天晚上六点就会送回来，明家一家都准备得整整齐齐，别墅里邻着明透的房间已被装饰成粉色的公主房，蒂芙尼品牌新出的宝石熊，价值百万一只，也被明不凡夫妇买了下来，特地放在明臻的房间里。

　　越是临近六点，陈慧越是着急，

　　“不凡，女儿怎么还不来，你联系过张家人没有？”

　　明不凡心里也热切，但面上维持了中年人的沉稳：“联系过了，明臻办理离校手续慢了些，现在已经来的路上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慧连忙去开门，明透和明不凡跟在后边，门一拉开，明透见到了她的妹妹——明臻。

　　和她一样的黑长发，留着同样的刘海，
　　更巧合的是，手腕上挂着和她一样的黑色头绳。

　　陈慧和明不凡早就和明臻碰过面，但明透是第一次见明臻，明臻看上去并不算落魄，但很普通的公办学校校服还有看上去用了许久的书包，已经让陈慧难过得溢于言表，

　　这顿晚餐准备得非常丰盛，从下午开始周管家就请了七号公馆的大厨来家里做席，明臻看上去有些胆怯，夹菜也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陈慧坐在明臻身边看到这一幕，连忙夹了许多虾放进明臻碗里。

　　明臻抬起头，一双和明不凡相似的眼睛令陈慧更加喜欢了，

　　“谢谢阿姨。”

　　话音刚落，陈慧的笑脸就僵了，她干笑着说：“上周不是和妈妈说好，只要回家就要喊妈妈的吗？”

　　明臻捧着碗，视线游离，明透正在咀嚼嘴里的牛肉，却不意与明臻的双眼对上，这是一双不服输的眼睛，她顿了一下，就在这愣神的瞬间，她听到陈慧说：

　　“以后和姐姐一样，喊妈妈好吗？”

　　“那姐姐会不开心吗？”

　　明臻软软怯怯的声音，和其中意味古怪的字眼，令桌上的几人都愣住了。

　　餐桌上静了一瞬，明透接收到父母和妹妹的注视，咽下了嘴里的牛肉。

　　陈慧连忙安抚明臻：“明透不会不开心的，她多开心多了一个妹妹啊！是吧明透？”说着还连忙使了眼色给明透，“臻臻，谁和你说的姐姐会不开心呀？”

　　明臻忙摇头，“对不起，是我自己想的，我错了。”

　　陈慧哪里想听的是亲生女儿说对不起，明明对不起的是她这个不称职的妈妈，她既愧疚又欣慰，亲生女儿是个谦逊的孩子。

　　明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明臻似乎放开了一些，陈慧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譬如说到学校，

　　明臻：“我们学校因为是公办的，所以鱼龙混杂，我是在火箭班里的，成绩勉强可以，但一定没有姐姐优秀。”

　　陈慧说到明透的成绩也是自豪，“小透成绩是很好，从小就上了很多课外辅导班，臻臻你放心，你回家以后只要想上课外辅导班，什么课妈妈都给你报，如果你不想上课，那姐姐就帮你补课。”

　　“姐姐一定很忙吧，会有时间吗？”

　　陈慧笑了笑：“小透当然会有时间啦，你是妹妹，她是姐姐，你有任何学习的问题都可以问姐姐的。”

　　对着两人的注视，明透点头：“可以问我。”

　　陈慧满意地一笑，她对明透是完全放心，小透是她亲手带大的，从小善解人意又很优秀，只要是妈妈说的，她都会完成得很好。

　　明臻看着这一幕，只觉刺眼极了。
　　“以前我们学校里，有欺负人的，阿姨，啊不妈妈，”明臻连忙改口，见陈慧面色好一些，才继续说道，“姐姐的学校里，会欺负人吗？”

　　“这……”

　　陈慧这还真不知道，这个外国语学校是私立的，虽说能进去的都是有钱人，但是据她所知，里边的学生也不都是好学生，她和小姐妹做spa的时候就听说，里面也有些富二代会欺负人。

　　她看向明透，“小透，你们学校会有欺负人的现象吗？”

　　说着她又有些害怕，明臻突然转学过去，不会被欺负吧，“小透，你一定要注意一些你妹妹啊，如果有人欺负她，臻臻不敢告诉老师，你要和老师说，知道吗？”

　　明透：“好的。”

　　“等一下，”明不凡突然问道，“明臻，你是在原先的学校遭受过欺负吗？”

　　明臻诧异了一下，下意识地捏了捏筷子：“还好，只是会有男生跟尾随着我放学回家，说话不好听而已，没有事的。”

　　明不凡却皱起了眉头，这不就是被欺负吗？

　　明臻以前的生活环境真是太差了。

　　“那还是小透的学校好一点，臻臻，你放心，之后妈妈都会让车来接你和姐姐回家，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陈慧安慰着回来不易的女儿，满脸的慈爱，“来，吃吃看这个芒果虾球，你姐姐最喜欢吃了。”

　　明臻盯着碗里裹了一层芒果肉的虾球，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一脸平淡的明透，她上辈子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那么优秀，有妈妈的疼爱，爸爸的欣赏，她喜欢的男孩子也爱慕着明透，天下的好事难道都给她一个人拿去了？

　　这不公平！

　　上辈子她普普通通，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陈慧虽然愿意教她，但后来流露出的不耐还是让她伤心透顶，不会这些知识礼仪是她的错吗？

　　明明是陈慧的错！是她弄丢了孩子！

　　还有，还有这个极为出色的明透，就是有她作为对比，她明臻才会被比到地下去。

　　上辈子她不敢去奢求父母的宠爱，但这辈子，她要他们都可怜她，愧疚她，她才是亲生女儿，他们不可以把目光全留给明透。

　　明臻神色不动地吃下了这颗芒果虾球。

　　没多久，她感觉到下巴上发痒，脸颊边浮现微微的刺痛，连脑袋都有点晕，她扯了扯陈慧的袖子，轻轻地说：“妈妈，我不太舒服。”




2.  真千金她回来了！   过敏

　　时针从晚上七点，缓慢移动到十点，明透跟在明不凡的身后回到别墅。

　　管家先生留了厅灯，淡黄色的灯光洒在偌大的空间里却添不了多少暖意。

　　明不凡揉了揉酸涩的鼻梁，放下手中的外衣，在外人看来明不凡实在出色，在学生时代以优秀的成绩被哈佛大学录取，完成硕士学业后回国，年过而立便继承家族企业成为龙头医药企业的最高代表，无论是学识，还是地位，明不凡都绝对称得上优秀里的佼佼者。

　　他正要和陈慧打个电话，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女孩。

　　疲惫使这家医药公司的老总有些不耐，他朝乖乖立在一边的明透道：“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

　　话音未落，他想到今天回来的明臻，

　　“对了，等等。”

　　明不凡突然回头，他很少与明透单独说话，面对这个领养来的孩子，他只尽到领养的责任，给钱，养大，这十年他都没忘记领养这个孩子的初衷：治疗陈慧的抑郁症。

　　他对孩子向来没有多少耐心。

　　见明透站得笔直，双眸清澈，明不凡的语气缓和下来：

　　“明透，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懂得分寸。明臻回来了，你妈妈会将更多心血放在明臻身上，这是我们欠明臻的。明透，你要懂得感恩，你不需要对我们回报什么，你也回报不了什么，但是，”

　　明不凡的眼神陡然犀利，

　　“你不能伤害明臻，让你妈妈伤心，知道吗？”

　　原本就寂静的明家别墅，现在更显得刺骨的寒冷。

　　明透向来知道自己对这个父亲无足轻重，在他面前，明透无比清晰自己的位置。

　　她面朝明不凡，挺直了躯干，仿若一株风雨中不屈的花树：“爸爸，我知道的。”

　　明不凡看她半晌，点了点头。

　　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的，餐桌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全然看不出刚才经历过得兵荒马乱。

　　前不久，明臻吃完芒果虾球后立马出现过敏的症状，明不凡开车，全家一起去了离家最近的医院，挂门诊，诊断后医生说是急性过敏，好在芒果过敏程度不算高，不然这么多芒果会导致休克。

　　这可把陈慧给吓坏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自己不知道，领着明臻吊水，明不凡和明透就在一边陪同着，看时间晚了，明臻要吊水到第二天，这才先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明透呼吸着冷清的空气，翻开了除了正常学业外的德语作业。

　　她从小清楚自己的定位，六岁已经是有记忆的年纪，更何况她记忆不差。
　　从陈慧领她回来，犯病的时候对着她喊“明臻”的时候，她就清楚地知道，妈妈在大多数时间，是想要她扮演明臻的角色。

　　陈慧说：“明臻很乖巧的，喜欢留黑长发”

　　“明臻从来不爱吃水果”

　　“明臻喜欢粉红色”

　　所以明透也一模一样，她的黑长直没有变过，这是陈慧和明臻的审美。
　　她在陈慧面前很少吃水果，起码在初中之前保持了这样的习惯，因为明臻不爱吃。
　　她虽然比起粉色更喜欢黑白，但陈慧想用童年明臻的审美去打扮她，明透也不会拒绝。

　　渐渐的，陈慧越来越喜欢明透，她感觉的出来。

　　陈慧开始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了，她的病情再也没有发作，每次在家庭聚会上都是我家女儿小透又聪明又乖巧地告诉亲戚朋友。

　　明透抚了抚手中的钢笔，这是妈妈在她去年生日送给她的，精挑细选的绿色翡翠镶嵌在笔盖顶端，嫩绿的水头流转。

　　被温柔对待怎么会没有感觉呢，她也很喜欢妈妈。

　　- -

　　“听说了吗，真正的明家大小姐回来了，就是昨天回来的！”

　　“我妈前几天就知道了，明透的妈妈做spa的时候说的，说终于把亲生女儿找回来了。”

　　“什么意思，明透不是亲生的？”

　　“你不会这都不知道吧，明透就是个孤儿院领养的。”

　　富豪就是一个圈，何况这个私立高中的家长大多互相认识，明家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就和当初明家丢了女儿传播得一样快。

　　明透早就料到今天的反应，包括班级里好奇的、意味不明的视线。

　　成绩保持年级第一本就具有话题性，除此之外，因前不久的流感医药企业又占据国民热搜，明家医药企业榜上有名，富二代向来嗅着金钱的味道长大，风吹草动敏感得不行。

　　而对于这些或善意或恶意的注视里，明透心知肚明，他们想知道什么。

　　如果没有真千金，作为唯一的女儿明透或许有几率能成为这个龙头企业下一个继承人。
　　来了真千金，她这个领养的女儿排在什么位置。

　　正逢期末，明透作为学习委员抱着全班周末作业要去交给老师，下了楼梯刚走出转角，差点和嘻嘻哈哈走过来的女生撞上。

　　待看清是谁，明透一愣，向里避让

　　谁晓得，对方也往相同的方向。

　　明透直接往右，

　　对方也向右。

　　嬉笑声被中断，明透与领头的女孩子对视，对方充满恶意的笑容好像扬眉吐气，

　　“明透，你也有今天。”

　　明透捧着作业本走向一侧：“请让一让。”

　　如明臻担心的那样，哪里都会有小团体，无论是公办高中还是私立高中。

　　对面的少女一头张扬的酒红卷发，校制过膝的校裙被裁至大腿中间的长度，褶子锋利一如她的个性。

　　明透并不觉得校园生活会和这样的富二代会有什么过节，但好像太闲的人总会想东想西，譬如我喜欢A，A对你有好感，所以明透你死定了A是我的。

　　明透淡淡地望着少女精彩的表演：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啊，乞丐戴上了皇冠就会是公主了吗？现在真公主回来了乞丐就要现出原形了知道吗！”

　　她可以去演哈姆莱特。

　　“裴寂会看出你这个乞丐的真面目，别说现在真公主回来了，就是以前，他对你另眼相看不过是你的养父的身份，知道吗！”

　　太过于夸张的面部表情易长皱纹。

　　“你总是一副娇弱平静的样子，其实心里很气吧！天上掉的馅饼没有了，你被打回原形了！”

　　空气里有些凝滞，李蔷的朋友扯扯李蔷，又看看平静的明透…

　　“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明透沉吟片刻，抬起眸子：“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因为你月考年级倒数，尽快吧。”




3.  真千金她回来了！   敏感

　　“我要你说的不是这个！”

　　如果明透有气人buff，那李蔷对此深受其害并百分百击中率被堵到气闷吐血，李蔷的好友郝嘉怜悯得看了一眼呆住之后气到发抖的李蔷，不由心里暗叹，惹谁不好，偏惹明透。

　　明透瞄了眼手表，礼貌询问龇牙咧嘴的李蔷：“还有什么需要我向你解释的吗？如果没有，麻烦让一让。”

　　李蔷当然不甘示弱，难得抓住明透一个弱点，不把这装X货踩下去她不信李！
　　“听说大小姐叫明臻吧，她是不是马上要来学校？”

　　“人家一家三口团聚你还占着茅坑不拉那什么，要不要脸呀，换我是你早就离开那个家了！”

　　“你就是个elephant，有什么好得瑟的，离开明家你什么都不是！”

　　一句话落下，郝嘉疑惑地看了李蔷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只是李蔷满眼都是明透，

　　明透清澈的黑眸里难得的露出一丝疑惑，这和以往冷静的神情不太一样。

　　李蔷心里一惊，难道她攻击成功了！？她说了什么，用英语说了明透是孤儿，又骂她没了明家屁都不是，哪句赢了？

　　李蔷冥思苦想总结经验，只要找到击破点，明透就再也装不了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李蔷，孤儿是orphan，elephant是大象。”

　　李蔷：……

　　明透：“你看，不好好读书，连骂人都会念错，很破坏气氛的。”

　　李蔷狰狞：……不用你教。

　　“噗呲”
　　跟在李蔷身边的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又在看到李大小姐快要气成茄子色的脸色后收住了笑。

　　明透：“没有其他需要我解答的问题的话，请让一让。”

　　“裴寂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们根本不配，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中二少女发出最后的嘶吼，究竟是脑子进了水，还是水进了脑子。

　　基于对中二少女的傻叉感到一丝学习之外的乐趣，明透决定回答这位中二少女最后一句：“好的，我了解了，你和裴寂天生一对，祝你们天长地……”

　　啧。

　　流年不利。

　　“学委，我和谁天生一对？”

　　裴寂饶有兴致地观察眼前人懊恼的样子，他从年级组办公室出来没想到能听到这一出，更没想到说的人是明透。

　　能让李大小姐心折的男生除了优秀的家世，相貌必然也十分出色。

　　骨质分明的人连简单的白衬衫都穿得如同高定气质超然，超出同龄男生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走得近些甚至能挡住太阳，当然也很能挡风。

　　背对着阳光看不见裴寂的表情，但是一头茂密且蓬松的碎发，流畅的下颌线，宽大的衣服架子，但看轮廓已经卓然不群。

　　何为言多必失，明透缓缓将目光移向左边的李蔷，刚才还趾高气扬宛如一只花孔雀的李蔷现在怂成一只荷兰猪，双手扯着校服裙，拧巴得不忍直视。

　　就这？

　　就这你还想追裴寂？

　　李蔷羞红了脸，微微抬起头，没想到却望进一双失望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以为你为爱勇敢，想不到却是个懦夫！”

　　真是少年人的青春啊。

　　明透捧着命运多舛的作业终于顺利抵达了办公室。

　　- -

　　比起富二代里对信息流转的敏感，学校相对而言，是洁白的象牙塔。

　　除了课外学习德语，明透早早学习起人工智能相关课程，明家医药能够在国际医药企业占据百分之七十市场份额的同时异军崛起，靠的除了中西结合的药剂，还有一个重要的合作方向，人工智能与医疗相结合的影响。

　　明透以高二生的身份参加了江宁大学的人工智能高中年级志愿者选拔赛，侥幸获得第一，将会和江宁大学人工智能相关专业的本科学生组队参加全国大学生人工智能课题创新大赛。

　　明臻和陈慧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陈慧吃完一些粥去睡了，明臻却看着熟悉的别墅出了神。

　　曾经她满心期待回到亲生爸妈家里，妈妈对她也像现在那么好，昨天陈慧说，这十年对不起她，以后她想要什么哪怕是摘星星都给她摘下来。

　　这话上辈子她也说过。

　　但然后呢，她处处不如明透，鱼龙混杂的公办高中师资力量远远不如明透的高中，她进了明透的学校后成绩被甩在后面，大学只能靠明父出钱进和明透一样的大学，再是工作，同样是进明父亲的医药企业，她只能在行政实习，而明透直接进入研发部门实习，凭什么？

　　有次她听到陈慧和明不凡说：

　　“明透不愧是我们从小养大的”

　　那她呢，不是说对她愧疚吗？

　　她喜欢的人，眼里也只有明透，全天下的好事都被明透占了吗？

　　明臻坐在沙发上，保姆阿姨按照吩咐倒了一杯热牛奶来，明臻双手接过热牛奶，感激地笑了笑，对方更热情了一些。

　　牛奶煮的温度恰到好处，明臻渐渐觉得身体回暖，眼里却是化不开的乌云，这次她绝对不会屈居明透过一生。

　　“陈阿姨，现在快到放学时间了，管家先生是去接姐姐了吗？”

　　“是的，明小姐要去大学上补课班，可能还要晚点回来。”

　　大学补课班？

　　明臻眉目一动，不是大学补课班，如果没记错，明透这是去江宁大学。

　　也不是什么补课，而是人工智能大赛。

　　明臻的眼里溢上不甘，她知道，明透原先只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但是好学生哪里没有，年少成绩优秀将来了了的也有那么多，哪怕明不凡此时也没有把明透的优秀放在眼里。

　　是到人工智能大赛，明透参加的那一组获得金奖并且得到组委会认可，决定投放资金之后，明不凡才开始对明透看中。

　　因为明透那组的课题，恰好能够给明不凡提供帮助，之后这个课题研究成果由明家医药医疗分支持续研究，明透名利双收。

　　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明臻小口啜饮着热牛奶，这个温度没法捂热她不甘了一辈子的心，甚者，将思绪搅得更加乱。




4.  真千金她回来了！   唯一

　　明透的房间隔壁，就是她现在的房间。

　　脚步声停在明透房间门口，明臻的手指按在门把缓缓扭动。

　　明透的房间是淡淡的蓝色，两个堪比衣橱的书架码满书籍，从高中辅导，到名著小说，再是小语种以及人工智能相关。

　　明臻从人工智能标签的书架上取下一本，翻开其中一页有明透做的笔迹，全是英文的专有名词。

　　她眉头一沉，板着脸把书推了回去。

　　明透的写字台上很干净，只有一叠薄薄的草稿压在书下，明臻看了一眼门外，静悄悄的。

　　从书本下拉出草稿，明臻抓紧翻了两页，看到了那个未来明透会获奖的模型。

　　她的心怦怦跳得极快，手机快速囫囵地将这些草稿全部拍了图，这个模型是关于人工智能对患者眼部的3D成像，再通过成像分析可能病情，明臻记得这项研究投放市场后明氏医药口碑大涨。

　　明透的草图画得标准又清晰，连3D透视图都画得几乎与实物一模一样，而在解释的页面，也有英文做出的详细标注。

　　虽然明臻看不懂草稿，但她记得当年明透的对手是谁，那支嚣张的队伍被宁江大学击败后，申请了组委会仲裁，又被认定确实输给了宁江大学，而队伍的领头人，她也记得。

　　突然，门外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明臻手一抖，连忙将明透的草稿物归原处，连上头压着书的位置也端正摆好。

　　门开了，

　　明臻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滑入外衣口袋，呼出两口空气，才看向脸色淡淡的明透。

　　“姐姐，你回来了啊。”

　　明透看了一眼明臻插在兜里的手，“嗯”了一声，“怎么在我的房间？”

　　明臻巧笑嫣然：“想看一下姐姐的书橱，妈妈说姐姐你是学霸，要我向你学习呢。”

　　“有什么书想看的，可以拿去看，只要看完了还回来就可以。”

　　明透松下书包放在书桌的一边，翻开了前头明臻拿开的书，这时候，她手顿了顿。

　　全程注意着明透的明臻心一紧，生怕被她发现了什么。

　　应该不会的，她将原来的第一页还是放在第一页，没有改变过顺序，书的位置也没有放错。

　　“你看我的草稿了？”

　　明透侧过头，看向明臻的眼神有一丝疑惑。

　　“没有啊，”

　　明臻探头过来眼神飘向草稿，心虚地问，“我只是翻了一下书，是草稿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

　　眼看明透旁若无人地写起草稿，好像她在不在，都和明透没有关系。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令明臻一点也不开心，一点都没有郁气消散的感觉。

　　在回家之前她早已想过无数种明透伤心失意的样子，上辈子她忙于追赶明透的脚步，完全没注意她回来之时明透的反应。

　　但现在她有了充足的时间去观察明透，是不是和她想象中一眼明透也不堪地嫉妒过自己得到父母的重视和宠爱。

　　可明透却表现淡淡，和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虽然是养女，但却是明父明母唯一的孩子，现在从唯一的女儿的地位贬为养女，难道明透就一点也没难受吗？

　　实在忍不住，明臻轻声问道：

　　“姐姐，我回来了，你会不开心吗？因为妈妈以后也会疼我，你可能不是妈妈唯一的女儿了。”

　　明透顿了顿，视线从草稿移向明臻，认真回答她：“不会，这本来就该是你的生活。”

　　这是什么圣母发言？

　　明臻勉强一笑：“我能回到家里已经很开心了，但是你的境况会发生改变。”

　　“什么改变？”

　　明臻吐出来的一字一句都仿佛在吐出积累了许久的郁气：“妈妈和我说马上会给我开一个派对，介绍我给所有人认识，之后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只是养女，你本来被当作明家唯一的下一代，是万众瞩目的，但之后我的位置会在你的前面，因为我是亲生的。”

　　明透想了想，附和她：“是这样的。”

　　明臻咬牙追问：“不仅是这样，妈妈以后会越来越宠爱我而忽视你，如果是这样你会讨厌我吗？”

　　静了片刻，
　　明透：“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这和亲生还是养女没有关系，我们在妈妈的心里都是重要的，只是程度不一样而已，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的孩子，也是她不小心弄丢的孩子，她对你的愧疚和从未更改过的爱，会一直在属于你的天秤一方加码，这是我有准备的事实。”

　　明臻定定地注视明透，她一开一合的嘴唇说着如此理智的话，却一点都不让她开心。

　　她想听到不甘，伤心和愤怒。

　　然而没有。

　　明臻呼出一口气，慢慢的，强迫自己笑了出来，

　　她眼睛弯弯，努力作出一副可爱的样子：“那就好，我还以为姐姐会讨厌我，那我就会不知所措了。”

　　明透看着她没有说话。

　　“啊，我没有事了姐姐，你忙！加油！”

　　明透房间里的空气都要让她窒息，越是在这里，明臻越深深的厌恶，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去拉开门呼吸新鲜空气。

　　明透的目光落在明臻颇有些仓促的背影，就在开门的瞬间，突然问道：

　　“所以现在，你问我以后我会不会讨厌你，其实你是在告诉我，现在，你在讨厌我是吗？”

　　明臻本来就不想和明透扮演兄友弟恭，姐妹情深，上辈子她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然后呢？

　　然后明透依然耀眼发光，她却默默无闻。

　　所以扮演这个角色是无用的。

　　明臻缓缓转过身，不再笑了：“明透，你怎么有那么厚的脸皮仍旧留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入侵者。”

　　这个从第一眼见到就和她如此相似的妈妈的亲生女儿，给她的感觉总有些微妙，明透现在知道了原因，也知道了她笑得恶劣背后的而原因。

　　“如果是因为这个，”

　　明透回答这个妹妹：“我不会离开家，这里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还有半句没有说，除非妈妈不要她。

　　但是明透不习惯将不必要的患得患失放在台面供人欣赏，她只需要按照明父说的，有自己的分寸。

　　她已经不想和这个妹妹交谈，但明臻却好像找到了乐趣。




5.  真千金她回来了！   无视

　　身高相似，面容有五成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明臻的眼里充满了厌恶，而明透显出了几分不耐。

　　“明透，明臻！”

　　两人对视一眼，明透正要开口，明臻先她一步清脆的嗓音脱口而出：“妈妈，我和姐姐马上下来。”

　　两人走到楼梯中间，走在前边的明臻突然转身，抿着唇：“姐姐，你说如果我从这儿摔下去，妈妈会说什么。”

　　明透：……

　　她看了看离地面的五层台阶，和明臻抑制不住的得意，顿时一言难尽。

　　“我劝你不要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明臻笑了，“是怕妈妈会怪你吗？”

　　明透更加无法理解的眼神：“为什么要怪我？”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明臻脚一扭，向后滑了一步，然后就摔在了中间平台最下面一层的台阶上。

　　“吨！”的一声不可谓不响，紧接着是陈慧女士“笃笃”快步走过来的声音。

　　明透已经无法用正常逻辑思考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显然明臻已经成功崴到了脚踝，这次脸上一瞬间的苍白不是作伪，

　　明透的视线从明臻的脚踝移到对方的脸，常年面不改色的表情甚至因无法理解而有些龟裂：“你究竟在做什么？”

　　而明臻却扯出了一丝笑，“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明透思忖了一下，“疼吗？”

　　“疼，”

　　明臻嘴角咧得挺高，“但是会被心疼，如果我说我是被你不小心推下来的……”

　　明透顿时恍然大悟。

　　然后表情瞬间回复平和，她缓缓走下台阶，走到明臻身边，半蹲下来，纤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明臻的视线顺着明透的手指看上去，

　　“你看左上角那个黑溜溜的黑盒子，像不像探头。”

　　担心初来乍到的妹妹无法理解，明透很细心地和她解释：

　　“爸爸会在客厅宴请商务上的客人，客人大多举足轻重，为了以防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公共区域都是有摄像探头的。”

　　顿了顿，

　　明透不吝再插一刀：“你吃了没了解家庭设施的亏。”

　　- -

　　等陈慧急匆匆过来，便见到明透小心地扶着一脸苍白的明臻站起来，明臻显然是崴脚了。

　　“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疼吗？”

　　明臻咬着牙，眼睛被疼红了：“妈妈，疼的。”

　　“妈妈帮你看看，你先坐着别动。”

　　陈慧侧了个身扶住明臻，中间平台的空间不大，转过身，原本扶着明臻的明透瞬间空间逼仄，惯性向后踉跄了一步。

　　明透的后背撞到了墙，墙面冷然的温度通过单薄的衬衣传到皮肤，令她怔了一下，她看到妈妈一瞬不松地看着明臻，而她只能看着妈妈的背影。

　　- -

　　“给明臻的派对越快越好，我看要不就下周？就订开元酒店，要办一场盛大的酒会，我们明臻那么漂亮一定要介绍给所有人！”陈慧一想到迎回了亲生女儿就喜笑颜开，喋喋不休地叮嘱明不凡，“把我们两家的亲戚全喊来，他们一定还没见过长大的明臻，我们明臻都长那么大了！”

　　说着说着，陈慧又觉得不好过，语气失落：“如果明臻的这十年妈妈也能参与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是不是明臻？”

　　明臻笑得一脸温柔，“妈妈，没事的，我回来了。”

　　“我们明臻真乖，像我，是不是明不凡？”

　　向来疼老婆的明不凡无奈点头：“对，跟你一样温柔。”

　　餐桌上一共才四个人，明透默默地吃完自己的晚餐，耳边充斥从未有过的妈妈的笑声。

　　明家唯一的用餐习惯是只有所有人吃完了才能离开餐桌，明透擦了擦唇角，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明家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明臻笑着回答陈慧的问题，余光却扫过被冷落在一边的明透，只觉今天所有的不开心，得到了从未有过酣畅的释放。

　　用完晚餐，明臻与明透相继走上楼梯。

　　明透的卧室靠楼梯更近一些，她进了房间正要将门阖上，明臻却用手撑住了门：

　　“今晚你觉得怎么样？”

　　明透的眼神平淡无波，澄澈干净。

　　明臻心里暗骂一声，却仍旧笑呵呵的：“这只是个开始，哪怕我是故意摔的又怎么样，就算不扯谎说是你的推的又怎么样？”

　　明臻一字一句：

　　“妈妈还是心疼我。”

　　“被无视的滋味不好过吧，这只是个开始。”

　　……

　　明透：“你的脚踝不疼了吗？”

　　她食指和拇指捏起明臻的衣袖，将明臻的手拎得远一些，然后缓缓关上门：“早点休息。”

　　明透从书架上取下来两本人工智能相关书籍，坐在书桌前摊开其中一本，然后将里面夹着的草稿展开，放在了被压在书下的草稿上第一页，然后再将原先的第一页和第二页，换了前后顺序。

　　虽然第一页和第二页看着相似，实际却有实践的顺序，她向来不会错误地叠放，那只可能一个原因，被动过了。

　　明臻为什么要读她的草稿？

　　明透浅浅呼出一口气开始阅读书籍，何必庸人自扰，她只需要做对的事，时间会给到答案。

　　原先因瓶颈有些滞步的创新研究今天在听了宁江大学小组同学的分析之后，明透有了新的想法，她下笔如有神，再抬头已经是接近十一点。

　　看了眼草稿上尚未完成的想法，她决定去楼下温一杯热牛奶。

　　刚下楼梯，却听到在开放式厨房熟悉的声音：

　　“我应该是爱明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明透，就想到这十年本该属于我的明臻，好看的优秀的应该是我的明臻，而不是一个孤儿院的她。”

　　明不凡的声音接后响起，

　　“你觉得难受的话，就让她上大学以后离开家，给她一笔钱就是了。”

　　“再看看吧。”

　　黑暗的转角，明透眼里的光和夜色融为一体，她轻手轻脚地回了楼上房间，从书桌右下角抽出一本新的横格本。

　　摊开第一页，她记录下目前她能掌握的学习能力。

　　以及，她还需要一些什么。




6.  真千金她回来了！   觉醒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被晨曦擦亮，整座城市还覆着深秋的白霜没有苏醒。

　　明家别墅的大门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身着浅灰色运动服出现在小区里开始了晨跑。

　　明不凡向来早起，他的早餐是现磨的咖啡和煎蛋，往常桌上只有他的位置前摆放食物，明不凡看了一眼管家，
　　“大小姐晨跑回来正在沐浴。”

　　明不凡点点头，继续浏览手机新闻。

　　明透换上了校服下楼，见到明不凡喊了一声“爸爸”，管家为她拉开红木椅子，明透心无旁骛地用完了简单的早餐。

　　“明臻今天会去学校，去你的班级，看看她成绩怎么样，如果有什么不妥及时说。”

　　“好的。”

　　“明臻如果被人排斥，你去帮她解决。”

　　“好的。”

　　太过逆来顺受的语气令明不凡皱了皱眉，“说到就要做到，这些年你妈妈对你很好，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听到这句话，啜饮热牛奶的明透缓缓将杯子放在桌上，
　　“如果当时妈妈没有接我回来现在会怎样呢？”

　　养育之恩即便初衷非全然善意，明透也会感恩这些年的培养。

　　明透向来乖巧，从未有过反驳的说辞，明不凡被陡然的反问愣了一下，

　　“爸爸，明臻在学校里如果有麻烦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去上学了。”

　　明透依然是诚恳的，明不凡能察觉到这一点，只是对于被向来乖巧的养女反驳的微妙令人不悦。
　　出于作为家长的威严，明不凡再次提醒明透：

　　“不要惹出麻烦，善待明臻。”

　　当陈慧不在时，明不凡很大程度上对于明透来说比起父亲的头衔，雇主更合适一些，这样反而能更为平等地对话，明透垂眉顺目，谦逊有礼：“爸爸放心，我向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上。”

　　- -

　　明透在高中的生活原先非常平淡，读书，考年级第一，除了刚进校时养女身份被这群富贵小姐少爷们诟病了一阵，但只要不影响到生活无伤大雅。

　　平静地做年级第一，直到参加高考。

　　这是明透当时的想法。

　　所以就连组队宁江大学参加人工智能大赛，明透除了和班主任报备之外，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这种人工智能大赛对一般学生来说过于遥远，哪怕想参加需要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不是小数目，一旦失败就会完全沉没成本。

　　宁江大学有这个国家有名的项目资金和团队，能得到这个团队的认可，学生万里挑一。

　　话说回波澜不起犹如湖面的高中生活，现在因为明臻的到来变得有些喧嚣。

　　“姐姐！”

　　就是这颗石子。

　　明透正与同桌讲解数学题，桌上出现了一杯奶茶，冷的，全糖。

　　抬起眼睛，一张格外灿烂的笑脸撑在课桌上似乎非常可爱的样子，同桌贺然顿时羡慕的眼神：“明透，你妹妹对你真好。”

　　明透是不会喝冷饮料的，更别提是全糖的奶茶。明臻心里冷笑，看来她上辈子也没白活，天天观察这个便宜姐姐倒也能想到点恶心她的办法。

　　“刚才数学课上的随堂作业拿过来，我来帮你看一下。”

　　明臻顿时僵了，随之贺然羡慕的眼神飘向明臻：“你们真好，明透是个负责的好姐姐，你有她带着学习，成绩肯定很好！”

　　明臻：……

　　午休的时候，明臻身边围了好些同学。
　　明透从教室后门走到自己位置，正听到明臻故作坚强：“以前连蛋挞都没有吃过，现在终于回到亲生妈妈这里了，生活会越来越好！”

　　“你也太可怜了！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却连个蛋挞都吃不到的穷人家。”

　　“我不可怜，我实际很高兴，因为有姐姐在爸爸妈妈身边尽孝，以后有我在，爸爸妈妈一定更开心！”

　　“是吧！”眼看要走回座位的明透，明臻忍不住想看她的反应：“姐姐？”

　　空气凝滞了一秒，明透的名字被扯进来，众人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明透是班级里甚至年级里的标杆，成绩好却不高傲，温和有礼，问她学习上的问题向来知无不言的。可在明臻的事情上，明透的身份显然是个小偷啊，她偷走了本该属于明臻的一切。

　　一时班级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想附和明臻略带微妙的话，他们和明透相处一年多，自然感情更好一些。

　　“你回来就好了，妈妈不会再对着我喊明臻了。”

　　明透平静与明臻对视，甚至浅笑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过了十年你的生日，今年把生日还给你啦！”

　　班级同学的呼吸都窒了一下，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明透过了十年明臻的生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明透一直被当作明臻的替代品。

　　被当作替代品过了十年！
　　活得得像另一个人，失去自我，这根本是抹杀自己的存在去成全巩固另一个人在父母心中的位置。

　　吃瓜的同学都震惊了，看看这边的明透，又看看那边的明臻，顿时不知道是谁更惨一点。

　　局势是很容易扭转的，尤其是问心无愧的情况下。

　　“明透。”贺然犹豫地叫了她，

　　“嗯？”

　　“我不知道你在家里的处境是这样的，你爸爸妈妈一直把你当作明臻看待吗？”

　　明透想了想，“感情上这样说基本无错，但物质上妈妈也不吝金钱地培养了我，实质我的确获得了很多如果只是个孤儿院的孩子不会得到的资源。”

　　“那……”贺然凑近了，非常小声地问，“从刚才的对话突然觉得明臻来者不善，你呢，你讨厌她吗？”

　　都说女孩子是敏感的生物，明臻这一出戏或多或少给班级同学留下了微妙的印象。

　　明透笑，“我不讨厌她，她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我会帮助她，就等于向妈妈报恩。”

　　“你难道就没一点感情浮动吗？”贺然觉得不可置信，“听你说，你是十年前被领回去的吧，这十年你难道看到你妈妈把爱转移给亲生女儿不难受吗？”

　　难受的。

　　但是，

　　“比起难受，多学点东西才是真的。等到妈妈不需要我了，我就会离开是对这个家庭最好的回馈。”

　　贺然瞪大了眼一言难尽：“你没有心吗？”

　　明透笑而不语，半晌，手中的笔继续在试卷上移动起来：“我只是比较务实。”




7.  真千金她回来了！   公主

　　陈慧提前一周就开始着手准备两个女儿的晚礼服，都是从法国Kylie&Grey加急定制的高定款，两件一件闪烁渐变粉，一件星空渐变蓝，除此之外，为了这次的闪亮亮相，陈慧还特地请了为国内一流明星打造造型的独立设计师。

　　陈慧将她也喜欢的粉色给从小偏爱粉色的亲生女儿，明透对什么颜色不大关心，换了星空蓝的礼服走出更衣室。

　　两人一前一后揍出更衣室，造型师不由自主眼前一亮，她在娱乐圈没少见大花小花，眼前的这对一蓝一粉的姐妹花，本身就拥有漂亮的外貌和身姿，再加上青涩与成熟交接时的年纪，不施粉黛都是很好看的。

　　但人有偏好，李凡的目光留在姐姐的身上相对略久一些，因为蓝色很衬这个女孩，不是说姐姐的肤色更白，而是她的气质如这条裙子星河沉稳。

　　明臻比谁都在意别人对她和明透的区别，仅仅多了几秒，她的目光随之落到了明透的星空裙上。

　　什么粉色，这种小女孩的颜色算什么。她扯了扯裙子挺括闪亮的布料，嫌恶地想。

　　陈慧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女儿，无论是她的亲生女明臻，还是养女明透，都漂亮极了，尤其站在一块更加令人喜欢。

　　一瞬间，陈慧心里和自己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会宠爱明臻，但也不要因为心里的疙瘩去苛责明透，明透本身是没有错的。
　　如此想着，僵持了近一个月的对明透的不适缓缓放下，她伸手拉过明臻，慈爱地抚了抚她的碎发，接着，也拉过了明透的手，触及明透微微有些意料之外的眼神，陈慧心里也软了。

　　有一双这样的女儿，珍惜现在，多想无益。

　　明臻的派对堪称明家所有过的最盛大的一次晚宴，从明家和陈家的亲戚朋友，再到商业伙伴，甚至还邀请了明臻喜欢的明星爱豆。
　　光是晚宴的设计已是耗费百万，包括场地城堡的搭建，粉白玫瑰及各类云南空运来的独特花卉，甚至陈慧动用陈家的人手，从酒庄调来了许多上了年数的美酒，又有从世界八方空运传送过来的新鲜食材。

　　明臻还是个孩子，她或许不会应酬，陈慧细心地问了领养明臻的张家明臻喜欢的爱豆，知道是一个组合后，全员高价请了过来，就为了给明臻唱三首曲子。

　　这一次的晚宴必定会至善至美，但最重要的是明臻开心。

　　相对陈慧的心细如发，明不凡只关心两点，一切都是按照正规招待打造的晚宴现场，半酒会形式更方便将明臻介绍给所有人。

　　离迎客一个小时，明透虽只是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书，但星空蓝的裙子却仿佛在明臻的眼睛里嚣张地转了几十遍。

　　从原先的有些碍眼，到现在几乎无法忍受。

　　明透不能穿这条裙子。

　　她会被明透比下去。

　　明臻这辈子回来绝对不是重蹈覆辙来的，她要明透离开明家，她才配拥有明家的一切。

　　明臻做好的指甲刺疼了手心的肉，可她没有办法破坏这条星空蓝的裙子，它已经被穿在了明透身上，撒酒在明透身上之类的行为太低级了，明臻虽然不稀罕陈慧的廉价宠爱，但也不想破坏一点在陈慧眼里她乖巧可爱的形象。

　　时针缓慢走向预定的时间，明臻看了眼背对着她的明透，又低头摸了摸身上这条粉色长裙。

　　- -

　　离宴会开始迎宾只有十分钟，变故陡生。

　　陈慧和造型师着急地围着明臻，而一旁的服务员道歉得快哭了。

　　明透前面和宁江大学项目组导师通电话，等通完电话，回到等待室却发现格外的热闹，服务员，大堂经理，总经理，造型师，正围在一起，各个脸上的神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服务员，又是懊恼又是委屈，整个人哭得不像样。

　　“怎么了？”

　　明透听了起因结果，她下意识地看向明臻，明臻正委屈巴巴地捏着裙角，似乎的确是一场不小心。

　　陈慧焦急的视线对上明透平稳的询问，略微平静了一些，但仍克制不住埋怨，“你妹妹的裙子没法穿了，都怪这个服务员，不知道你们怎么训练人的！”

　　平时陈慧不会这样，但今天是明臻的重要日子，她实在忍不住。

　　“我们为服务出现的重大纰漏向您道歉，无论多少损失我们都会赔偿！”

　　“这不是赔偿的问题，现在裙子没了，你变一条出来啊？”

　　陈慧是真气狠了，又想自己怎么没料到多让人备一条，事已至此，只能尽快再买一条去，

　　“臻臻，现在只能换裙子了，妈妈帮你想办法你不要急，相信妈妈，”陈慧赶紧安抚住明臻，“别担心，妈妈绝对让臻臻做今晚最美的公主。”

　　“可是只有十分钟了，来不及了，”

　　明臻嘤嘤地抽噎着，陈慧一时无可奈何，好在造型师提了建议：“附近就是IFC，大牌LS总有一些压箱底的走秀款，我去走一趟。”

　　陈慧喜出望外：“这是个办法，”

　　随之，又赶紧用丝帕擦拭了明臻的泪，温柔地嗔她：“可不能再哭了，小哭猫就不美了。”

　　以前明臻小时候就爱哭，陈慧这会儿就感觉回到了明臻小时候，分外满足。

　　“谢谢妈妈，”明臻破涕而笑，顿了顿，她好奇地问，“对了妈妈，我不穿那一条，是不是姐姐也不能穿身上这条啦？这个是双子裙呀。”

　　陈慧愣了一下，但随之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只是……

　　她不禁望向明透，明透同样也在回视着她，目光平和，和以往一样是对她的孺慕。

　　比起现买，肯定是高定更出色，更能衬出明臻的好来。陈慧下意识地想，稍微委屈一下明透没事的，之后她也会补偿她，但是今天不能委屈明臻，明臻刚回来，和她还没有交心。

　　想到这，陈慧几乎迫不及待地开口：“小透——”

　　“妈妈，”明透微微笑了一下，“我把裙子让给妹妹吧。”




8.  真千金她回来了！   先知

　　星空蓝的裙子换到了明臻的身上，围着一圈的造型师助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话不说重新为明家二小姐设计妆容。

　　“衣服拿回来了，”造型师助理在深秋的傍晚满头大汗地跑进等待室，“幸好还留了一件预备明年春季做展示的走秀款，我就马上拜托店员给我了。”

　　也只有顶流造型师团队才有这个排面，助理告知李凡确认后，李凡一通电话打到LS亚洲总公司，托人情才把这套春夏的展示走秀款直接买了下来。

　　换了裙子，造型得重新做。

　　等明透穿好裙子出了更衣室，等待室里已经不见陈慧和明臻的身影。

　　“时间到了，你的妈妈和妹妹先下楼接待贵客。”

　　李凡笑笑，颇为欣赏年纪尚小但面对这样不平仍然镇定的明透，“过来，我们把造型做了。”

　　李凡出身无名小卒，如今混到造型圈金字塔顶端两层，其中的不公如数“家珍”，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境遇的不公，而是化解不公的能力和心态。

　　完成妆容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但有趣的是，无论是明家还是陈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来等待室催过明透。

　　李凡对着镜子，松了松明透的长发，镜里的女孩的神色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是岿然如一，李凡都有些佩服她了，

　　“去吧，你足够好看了。”

　　- -

　　楼下已是觥筹交错，悠扬的琴声充当谈吐之后的背景音乐，不至于单独落座的宾客太过无聊。

　　明不凡与陈慧正领着明臻介绍给两家亲戚，对于明臻的失而复得，两家人都非常开心，毕竟比起一个养女，明臻于明家和陈家而言，是真正有血缘的后代。

　　尤其失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宠爱溢于言表，陈家的大家长也来了，开口就是一套市中心的别墅给了明臻，保证了明臻从此衣食无忧。

　　这些，上辈子她同样拥有过。

　　明臻面带笑意地接受了长辈的馈赠，转过身却嗤之以鼻，拥有这些又怎样，之后倚重的还不是明透？就连她喜欢的那个人，长辈也能毫不犹豫地站在明透这一边。

　　不是说补偿吗？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她要的是爱啊。

　　是长辈的偏爱，是妈妈的宠爱，还有那位的爱情。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她都会有的。

　　明臻摇了摇一旁陈慧的手，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妈妈，我们是不是把姐姐忘了，她还没下来呢。”

　　“对了，”陈慧笑了，“看我这脑子，还是你关心你姐姐，明臻你跟着爸爸，妈妈去看看明透好了没。”

　　说完，陈慧心情颇佳地点了点明臻的鼻头。

　　明透下楼后正巧碰上某位极其显眼的同学，李蔷生怕别人看不到她似的，酒红卷发之外还穿了一身红色晚礼服裙，明透第一眼以为鲤鱼成精了。

　　她见到明透眼睛里和发了光似的，摇摇摆摆地走过来，面上却带着不屑。

　　平日里明透总是穿着校服，又和大多公子小姐不同的是，明不凡不会带着她作为下一代和朋友交际，所以李蔷印象里明透上一次穿得贵重还是好几年前。

　　不得不说，明透抛开优秀的学业，相貌和身材绝对是富二代圈的佼佼者，如果明透不那么装X，又或者裴寂对明透没有一点好感，李蔷不高兴地努努嘴，她会考虑和明透交朋友的。

　　“哟，这哪里的高定啊，我看着怎么那么像下一季的走秀款啊，公主把裙子还给妹妹了？”李蔷不高兴地随口一说，

　　竟然被她说中了。

　　明透不禁弯了嘴角，“怎么不去和我妹妹说说话？”

　　“啧，”李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绿茶和装X犯我还是选你吧，起码你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不虚伪。”

　　“她虚伪？”明透倒不是看不起明臻，就她看来目前明臻基本都是小打小闹邀宠的笑手段，对自己有敌意，并且脑子有点问题，对别人应该都是善意的。

　　想到这李蔷又是一个白眼，咬牙切齿：“也不知道你们这姐妹怎么都跟裴寂耗上了，裴寂刚来我就想去找他，就看到你妹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问裴寂说，'你是姐姐的好朋友吗？我是明透的妹妹'”

　　“我都快吐出来了，这圈子里没人比我更懂这个了吧。”

　　李蔷的爸爸有名的花心，那些前赴后继的女人李蔷不知道看了多少，所以一见明臻，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明透！”远远的，陈慧笑着朝她招招手，“过来这边。”

　　“喂明透，我可提醒你一下，明臻回来了，你别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语焉不详的，明透微微诧异地望了别扭的李蔷一眼，“不必担心。”

　　“我只是让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就是养女，谁担心你了！”

　　“行了知道了，”明透懒洋洋和她点了点头，“趁晚宴没开始去吃点点心吧，罗卜松请来的米其林点心师，苹果挞味道最棒，噢，别吃到裙子上了，去吧。”

　　说完轻飘飘地走了，李蔷看明透挺直的背影，两扇白皙又柔嫩的蝴蝶骨形状美丽，肩头圆润，好看极了。

　　等人走了李蔷一口气憋在喉咙口，靠，谁会吃在裙子上啊，还有“去吧”是什么，逗狗呢！

　　果然是个装X犯！就不该提醒她！

　　比起对待明臻的热情，两家长辈看到明透只是表面上的善意，没说几句就借故离开，有明臻对比在前，陈慧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但她转念一想，事实就是如此，明透只是养女，不受家里长辈重视也有道理。

　　酒侍端着银盘从一边走过，银盘上整齐码了几倍颜色各异的果味香槟。

　　陈慧手中的香槟正好空了，于是下意识地换了一杯偏粉色的。

　　“妈妈，”明透唤住酒侍，重新捏了一支下来将陈慧手中的粉色香槟换过来，“你桃子过敏，换这杯吧。”

　　陈慧后知后觉地恍然，果然桃子味很明显，她后怕地松懈了一下，“还好明透在，不然我可要在这场合过敏了。”

　　- -

　　明臻随着明不凡在宴会厅转了一圈，结实了不少父亲生意上的伙伴，这让明臻很是开心，上一次酒会她对这些应酬感到害怕，虽然壮着胆子走了一圈但其实迷迷糊糊的，举止也不适宜，那些人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夹杂着看不起。

　　而这一次自然不一样，她早在重生后就训练过，无论是礼仪还是谈吐，甚至她还记得一两位印象特别深的父亲的合作伙伴。

　　明臻挽着父亲的手臂，享受着万众瞩目，她是是这个晚宴的主人，唯一的公主，而且刚才她分明看到父亲对她满意的眼神，她简直欣喜若狂！

　　这辈子明透还没出彩，但很可惜，有她在，明透绝不会再让明不凡倚仗！

　　就在这时，明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的心砰砰直跳起来！

　　明不凡未来扩大商业版图，与这个人密切相关，而这个人也将会成为明透之后的事业伙伴。

　　不行，她绝不能让明透先出现在这个人眼前。

　　明臻挽着父亲的手，颇有些急切：“爸爸，那个人是……”

　　就在这时，明臻瞳孔微缩。

　　她看到这个明氏未来极其优秀的合作伙伴侧了个身，影影绰绰之间，身着白色简约礼服的明透举着一支粉色的香槟，神态认真，嘴唇翕动，分明在说着什么。




9.  真千金她回来了！   机会

　　“爸爸，那位和姐姐在聊天的是谁呀？”

　　明臻紧张地手都在抖，她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明透和这个人扯上关系，那她没有办法阻止明不凡对明透的信任，她的结果会和之前一样。

　　“是爸爸最近正在接触的企业，负责人难得来一次，正好，明臻你和爸爸过去。”

　　明不凡毕竟不是一般的富家少爷，他早早继承了明氏，养成了情绪不外露的气度，而此时看到养女与科斯特交谈甚欢，他有些意外。

　　“科斯特先生，招待不周。”

　　交谈戛然而止，明不凡领着明臻走近，明透稍稍退后两步站在明不凡身后，余光瞥到明臻握紧的拳头。

　　科斯特先生饶有兴趣，“明先生能邀请我来已是荣幸，不必迁就我的习惯。”

　　“这是我小女明臻，”明不凡拍了拍明臻的肩膀，随即看向另一边，“明透想必你见过了。”

　　“刚才与明小姐聊了聊，不愧是明先生的孩子，博览群书，连人工智能也胸有点墨。”

　　科斯特了解中国文化，此时特地用音调奇怪的拼音念了出来，明不凡顿时心生满意，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明透，笑道：“在科斯特先生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两人都是英文交流，明臻万万没想到她都很难听懂，可她是知道的，这位科斯特先生将来会率领着全球领先的洛伦诊断占据医药行业全球近三分之一的份额，和辉林、诺兰三巨头分享最大的市场。

　　明不凡与科斯特寒暄了几句后，拍了一下明透，他示意明透可以再与科斯特学习一些，而他需要接待其他客人。

　　这时，

　　明臻却突然开口：“科斯特先生，我相信由您带领，洛伦诊断将会愈发辉煌！”

　　充当背景板的明透抬起眼睛，疑惑地看向明臻。

　　一瞬间，比起科斯特挑眉表示惊讶，明不凡也同时哑然，随即他几乎是觉得荒谬的，低声问明臻：“你在说什么！”

　　明臻直觉不对，却也知道可能是哪里出了错。

　　明臻便小声与明不凡：“爸爸，洛伦诊断现在虽不出名，但之后一定会给明氏提供无上的帮助，我在学着与科斯特先生交好。”

　　科斯特并不能听懂全部的中文，但“洛伦”两字于他而言如雷贯耳。

　　他收起了笑容，只温和道：“明臻小姐，我来自德国柏林满工厂，或许您是认错人了。”

　　柏林满？

　　明臻愣住了，霎时有些疑惑地看向明不凡：“不是，我记得的确洛伦……”

　　“如果明臻小姐说的是洛伦医药，”科斯特面不改色，“那的确是柏林满的竞争企业，一家起势非常强劲的瑞士公司，它坐落于瑞士巴塞尔，若明先生得闲，显然可以带明臻小姐去看一看。”

　　瑞士巴塞尔？

　　没错，洛伦的确是瑞士的医药企业，可是明臻完全不会记错，她无数次见到科斯特先生，并且达成项目合作的是洛伦诊断，难道她重生回来，这些都变了吗？

　　如果是变了……

　　明臻顿时脸色煞白。

　　“明臻”

　　明不凡考虑到明臻刚回家并不了解情况，按捺住脾气，他朝科斯特致以歉意，随即道：“明透再与科斯特先生聊聊，明臻，跟我走。”

　　显然科斯特表情不算好。

　　工业老牌强国德国以其严谨的做事态度、耐用的产品闻名遐迩，做人工智能的前提就是这些精密的元部件，越是与医疗相关的制造品，越是细致，目前能做到这些的医疗诊断工厂在全球名气大的不外乎这几家老牌。

　　柏林满是其中一家老牌巨头，以精密的医疗仪器独占德国市场鳌头，而洛伦制药，后起之秀一般“赶英超美”，迅速抢占了市场份额，吃了一大块的蛋糕。

　　柏林满视洛伦为劲敌，因原先柏林满在瑞士的工厂和份额，被洛伦的急速成长，不得不退出瑞士的蛋糕圈。

　　科斯特来到这边寻求医药企业的合作也是为了开发新的区域。

　　洛伦与明氏也有合作吗？想起合同中的一些条款，科斯特深切觉得他需要进行更多的调查，以确保这的确是一次无竞争关系掺入的良性合作，医疗相关最害怕碰到的便是泄密。

　　“洛伦制药最广为人知的产品是血糖仪吧，”看向科斯特，明透颇为遗憾：“就目前而言，明氏无法同竞争者达成合作，就我而言，同样也对柏林满的呼吸仪器更感兴趣，柏林满的呼吸仪器的精密程度全球闻名，但我知道细节一定是机密，但能问问柏林满当时是如何调整这一优秀的产品吗？我这次参加了一个人工智能赛，科斯特先生，您能和我说说这一块相关吗？”

　　少女的脸上满是真挚，干练又不失细节的白色长裙也引得科斯特好感。

　　毕竟他本身便是一个极简又严谨的人。

　　“当然可以，或许我可以和你探讨，关于人工智能运用于医药器械稳定性这一块的内容。”

　　- -

　　正式晚宴即将开始，明透作为明臻的姐姐，显然要去主桌。

　　这次明不凡是独身一人来的，他来时显然科斯特聊得非常愉快，他稍稍放下了心，柏林满是他看中的医药器械工厂，这家无论是报价还是产品质量，都处于合理且高质的区间内。

　　若是因明臻的一些不知所云破坏了这一次合作，明不凡显然不会开心。

　　与科斯特先生引到位置，明透才跟在明不凡身后回到主桌。

　　或许是之前的明透太过内向，明不凡并不看好她，甚至隐隐觉得内向的缘由来自于出生，众所周知，明透的出生并不好。

　　可今天，明不凡却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

　　至少，明透不如他想的内向，甚至还有那么一些用处。

　　“我不知道你还去了解了人工智能，这不是一个高中生会去看的东西。”明不凡淡淡道。

　　明透并不错过明不凡的神色，她思索了一瞬，

　　“我参加了宁江大学人工智能项目组，将会参加今年的全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大赛。”

　　“你？”

　　明不凡头回正眼看这个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孩子：“已经被宁江大学项目组录取了？”

　　“是的。”

　　这倒是很不容易，明不凡熟知宁江大学人工智能项目组的出色，这几乎是个王牌大学的王牌项目，每年全国大赛的前三必定有宁江，只可惜这几届宁江都屈居第二。

　　明不凡有了些兴趣：“课题已经提交了吧，你们的课题是什么，能说说吗？”




10.  真千金她回来了！   不公

　　“课题是通过人工智能程序初步筛查眼部疾病可能性”

　　明不凡顿了一下，有些好奇：“是你拟的题？”

　　“是我的建议。”

　　明氏在启动人工智能项目，其中有一个半公开的议题便是和眼部疾病有关，而这个议题是明不凡起初看好的，但企业目前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血糖仪相关智能器械上，这个议题就被搁置了。所以明不凡听到这个题目，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明透。

　　明不凡心底赞赏明透，面上不动声色：“你与科斯特交流的如何？”

　　“科斯特先生极具才华，初初交流了关于人工智能筛查病况时可能导致筛查误差，也就是缺少筛查稳定性的可能因素，我会考虑与项目组的同学沟通并进行实验。”

　　明不凡微微点头，明透察言观色，继续道：

　　“但学校里的实验设备也有所不及，对于这个课题项目组的同学也是较新的方向，希望能得到比较大的企业的学习机会。”

　　“在这等着呢？”明不凡心底隐隐好笑，平日里与他说话不超过三句的人怎么今天滔滔不绝，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仔细地看着他的养女，原来她不是个死读书的孩子，或许在成长过程中陈慧和她自己都努力了。

　　明透平静地望着这位父亲，她需要这一次的学习，有助于她的学业和项目，而等到项目成功她自然有了筹码，这个筹码代表金钱，代表发言权。

　　“你和你的同学找好时间，和章裁说吧，我会告知他的。”章裁是明不凡的秘书，所有的日常事项由章秘负责。

　　明透嘴角微弯：“谢谢爸爸。”

　　- -

　　明臻此时心情糟透了。

　　哪怕舞台上站着的是她喜欢的明星也无济于事，如果她只是个正常的十几岁少女她可以开心疯，但实际不是啊！

　　说错话已经很煎熬，明不凡不认可的眼神就跟冬天里浇了一盆凉水，她并不喜欢明不凡这种没感情的机器人，但明不凡代表明氏。

　　不知道明透做了什么，明不凡竟然和她聊了起来，明臻咬着牙，她们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聊工作有关的事情？
　　胆小敏感的她对明不凡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譬如明不凡现在的表情分明是满意明透的。

　　曾经她拼命地讨好这个亲生爸爸，结果却是被扔进了行政，而从来不会体贴爸爸的明透却被安排进了核心研发部。

　　明臻告诉自己冷静，可她的表情却愈来愈僵硬。

　　“臻臻，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明臻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陈慧是个心软又糊涂的人，她只要示弱，陈慧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比起明不凡，明透更害怕让陈慧讨厌吧。

　　她记起来了，上辈子她刚回来时有一次受伤，其实只是擦伤，但当时明透陪在她身边，所以陈慧责备了明透，那天她看到明透在阳台坐了很久。
　　明透重视陈慧远远胜过明不凡，所以，只要陈慧讨厌明透了，明透就会永远丧失斗志。

　　这样想着，明臻垂着头靠在陈慧的肩膀上：“妈妈，爸爸是不是更喜欢姐姐，我是不是什么都不如明透？”

　　陈慧一惊，蹙眉：“臻臻，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爸爸一直正眼看待姐姐，姐姐一定很厉害，是爸爸的帮手是吗？”

　　“没有，”陈慧一口否认，明不凡前不久才和她商量可以把明透送走，怎么可能会另眼相看明透，“臻臻你不要瞎想，你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爸爸妈妈当然更爱你，而且你离开我们那么久，爸爸妈妈只会想着补偿你。”

　　“可我完全没有姐姐厉害。”

　　“你不需要和你姐姐学，”陈慧顿了顿，望着明臻无依无靠的湿漉漉的眼神，她难受极了，“臻臻，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最好的，你想要什么爸爸妈妈全都给你拿来。”

　　明臻乖巧地应了一声，又靠在了陈慧的肩上。

　　陈慧却心中不定，愁绪纷纷，她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明透，这是被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文质，优秀，可这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如果明透是明臻有多好，如果明透把这十年还给明臻有多好。

　　可能陈慧的目光太直线，明透转过了头，看见妈妈复杂的眼神，她下意识笑了下，却见陈慧抿了抿嘴转了回去。

　　明透不解，却在接触到明臻得意的笑容是一瞬了然。

　　啊，是这样。

　　明透想笑，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好整以暇地看着台上的演出，明透的指尖在腿上轻轻点了两下，今晚就和项目组的导师先联络吧。




11.  真千金她回来了！   裴寂

　　晚宴到了重头戏，高台的灯光大亮，伴奏也停歇了下来。

　　若有似无的视线如铺天盖地的密网网住了宴会厅，当明氏继承人领着妻子女儿走上高台时，其中一部分视线落在了主桌上，唯一还端坐着的人身上。

　　原先的预演，明透会跟着家人一起上高台并对妹妹的归来做祝词，但是刚才陈慧反悔了。她只说了一句：“今天明臻是主角，明透不必上来了。”

　　现在的场景很是微妙，好像在无意之中，明家人在向亲戚、朋友、商业伙伴通知：明透只是我们领养的孩子。

　　宴会厅里有不少明透的同学，或好奇或关心的视线落在学校里的学神身上，但明透仿若波澜不惊。

　　李蔷咬唇，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地摁了几下手机，点了发送。

　　躺在酒红桌布上的手机亮了一瞬，但手机的主人好像没有要去理睬的意思。

　　李蔷恨不得起身，虽然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她一向是不喜欢明透的，她只是可怜她，正要决定站起来——

　　“明透，我能坐这儿吗？”

　　明透微仰起头，裴寂的丹凤眼微眯，语气轻松，也不等明透回复拉了一旁空出的椅子便坐了下去。

　　裴家的少爷？
　　天罗地网的视线更加错综复杂，裴家势力不小，比起商业巨贾，裴家是有红色背景的，或者说到了裴寂父亲这一代之所以产业迅速增长，原因也有根正苗红。

　　同龄这一代的富二代隐隐以裴寂为首，从未听说过明家与裴家有合作关系，所以这单纯是，裴寂过来和明家的养女说说话？

　　同样的疑问出现在明透聪明的大脑里，为什么裴家的裴寂要过来，她自认两人是泛泛之交，并且裴寂总是考不过她，但裴同学向来是春风化雨的形象，是不会过来落井下石的。

　　有了这样的逻辑推理，只剩下一个答案，同学之间的关心。

　　明透颇为感谢：“不用担心我，”

　　裴寂笑眯眯的，声音低沉又温和：“我只是为年级学神撑腰来了。”

　　撑腰？倒也不必。

　　明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会感谢裴寂的善意。

　　但或许很多人不会相信，
　　当她认准了自己的位置，并且已经迅速转换了心态，就已经不太为这种不公感到内心的不愉悦。

　　因为内心的不愉悦于她喜欢的东西于事无补，她从小清醒并对拥有独立的人格感到自豪，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母爱自开始之前就是镜花水月，她接受了这一点，之后母亲的打开心扉是锦上添花，却不是一个初中生最想得到的东西了。

　　明臻的回来意味着这份爱将会逐渐消失，从未真实长久拥有过的东西，并不能使明透为之画地为牢，可以有一时间的酸涩，但不必强求。

　　而她喜欢的东西，无论是学习更多有用的知识，还是在人工智能这个课题上发光发彩希望造福医疗这个产业，母亲的疼爱并不能为此加码。

　　但她的优秀和“有用”可以让爸爸给予资源。

　　裴寂慵懒地坐在明透的身边，手指点着桌子，百无聊赖地听着台上感人肺腑的回归宣言。

　　明透相比而言，显得有规矩许多。

　　但若有明眼人来看，明透的目光明显不是落在台上，而是大脑在疯狂运转其他事的表现。

　　总而言之——

　　台上的明臻气疯了，连演讲讲到一半开始卡壳都没发现。

　　台下的李蔷也气疯了，她就知道这两人有一腿！




12.  真千金她回来了！   流言

　　夜里突然降温，天冷飕飕的，挂在学校树上的叶子转眼间落了大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学校里的同学好些是昨天来参加宴会的，以至于明透走进学校就感受到了昨天宴会厅的后遗症——怜悯的眼神。

　　同桌贺然小心翼翼地打量明透的神色，“明透，你没事吧？”

　　明透从书中抬起头，班级同学像是怕吵到她似的，齐齐轻了声音，然后又有几个女生陆续走过来，打头的那个女生把学校里买的热牛奶放在明透的桌角，

　　“明透，没事的，你还有我们。”

　　贺然点点头，她知道明透是个理智的人，但理智的人也会伤心啊，尤其昨天的宴会她虽然没去，但是爸爸去了，听说明家一家三口都在台上，只有明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下面。

　　明透看着一双双写满关切的真挚眼睛，突然有点感动。

　　“谢谢你们，不过我没事。”明透捂住热牛奶，暖人的牛奶温度自玻璃瓶传递到指尖手心，四通八达的温暖惬意。

　　坐在后排的明臻冷眼看着这些，又是恨又是委屈。

　　班级的女生围着明透，说不出的熟稔。

　　明明知道明氏的继承人是她了为什么还要对明透那么好，大家不能学现实一点吗？和她交往是有用的，和明透交往能得到什么资源？

　　明臻压抑着心底的怒气，磨磨蹭蹭走到明透的桌子边上。

　　全班的声音几乎戛然而止。

　　她又要干什么？

　　明透实在不理解明臻的想法，有任何觉得父母十年亏欠她的，找爸爸妈妈去就好了，为什么要缠着她。

　　面对着明臻一脸委屈，明透双手交叉抱胸，叹了口气：“怎么了？”

　　“姐姐，我不知道……”

　　明臻泫然欲泣：“不知道妈妈竟然让你一个人留在下面，我是想你和我站一起的，毕竟你是我的姐姐，我们是一家人。”

　　班级里的视线从明臻的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明透身上，她感受到了。

　　明臻还是那么没营养的陈述。

　　明透从桌内抽出英语单词本，理了理页眉然后起身，她与明臻一样高，距离那么近，她都可以看见明臻眼里不甘心的怒火。

　　“回座位，开始早读。”

　　明臻的眼睛渐渐瞪大：“姐姐，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吗？”

　　她没回头：“把英语单词本拿出来，早读背单词，一个词三遍。”

　　明透已经走上讲台，原本还站着吃瓜的同学一个个赶紧回到座位。

　　明臻仍旧站在她位置边上，眼里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了，明透淡淡道：“明臻，可以回座位了，我们要开始早读了。”

　　- -

　　明家姐妹的事在学校里疯狂传播，甚至学校论坛上都出现了这样的讨论：

　　【明透和明臻，你站在谁这边？】

　　这个帖子一天之内迅速爬了高楼，连凌晨都有人疯狂发帖：

　　校友“一条鱼”：站明透啊，明透人很好，而且领养有什么错？

　　校友“米面螺蛳粉”：楼上你不能因为和明透关系好，就直接站在明透这边吧，要你被爸妈丢了十年好不容易找回来发现家里有个姐姐你能高兴，我站明臻，她比较可怜。

　　校友“英语不太行也就一百五”：大胆发言，明透鸠占鹊巢。

　　校友“你今天数学挂了”：楼上big胆，不过nsdd

　　校友“蒙太奇”：校友们大可不必吧，明透做错了什么？她也很无辜啊。

　　校友“虎扑在逃直男”：她无辜还是被丢的真千金无辜？

　　校友“晋江万人迷”：所以这是两个受害人比惨？说明透受害人的原因是，想必好几个校友都去参加了明家晚宴吧，明家几个人多把明透排在外面想必你们亲眼目睹，so明透被领养，努力上进，现在做错了什么？

　　校友“一杯绿茶”：明透如果处处和明臻低头，那我觉得海星。这样满足了我的欲望，譬如真千金回来了，打脸想要争上位的假千金，然后出人头地——

　　校友“蜜桃护手霜”：LS小说看多了吧。

　　校友“真公主”：明臻一定会拿到属于她的一切的，明透鸠占鹊巢biss。

　　校友A：倒也不必……有点凶残了

　　校友B:LS+1,过了。

　　学校里隐隐分成两派，一派是看好明臻的，一派是觉得明透也无辜的，两派在校园BBS里腥风血雨，引经据典好像被领养的是她，而十年之后回归的又是另个她。

　　“真公主”明臻不忘在论坛里四处点火，甚至有些原本觉得明透可怜的校友也被她扇了过来。

　　短短一周，明透只觉得单纯的学习环境变了。

　　具体变化在，她抱着作业走在走廊上，就能明显察觉到不认识的同学的指指点点，甚至能感受到一些愤慨的恶意。

　　明透转角下楼，同样的地方看到李蔷，对方不再像上次那样色厉内荏，反而有些担忧的样子，又故作凶狠的：“我可看到了！裴寂去帮你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不过现在特殊时期帮帮也就帮帮了……”半晌，李蔷吞吞吐吐地说：“学校论坛里那些帖子你不要当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跳梁小丑，说些狗屁话。”

　　“帖子？”明透心思一动，她忙于学习和项目，完全没有时间去看学校的bbs。

　　“你没有看吗？”李蔷一愣，随即忙道：“没看就好，别浪费时间去看这些！”

　　明透展眉一笑：“我会的，谢谢你。”

　　- -

　　无论学校BBS上是多热烈的争执，明透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她就像是一条在惊涛骇浪上漂浮着的小舟，看似单薄又容易被摧毁，实则坚硬如石，稳稳当当。

　　伴随着话题中心人物的不配合甚至可以说是淡漠，论坛里关于明家姐妹的热度渐渐减退，然后随之而上的是期中考试成绩发布——

　　明透稳居第一，甩开第二名裴寂整整五分。

　　很快，校园论坛里又出现了每月一次的拜拜楼，专拜学神锦鲤明透保过的，不过这次有些神奇的是，拜拜楼里出现了一群拥垒者——

　　校友“晋江万人迷”：开这座楼不是谁都可以拜的，首先你得没有黑过学神，但凡你黑了学神还想来拜必遭反噬！

　　校友“虎扑在逃直男”：学神在上，让我期末三门都过吧，再不过要留级了啊！学神救命！

　　校友“一口火鸡面”：有些人真的不要个脸了，以为BBS没有记忆吗？说的就是你虎扑在逃弱鸡，你就活该留级！

　　校友“路人甲”：不参与明家两位大小姐站队，就问问，明臻考了几分？

　　校友“知情人A”：你不会想知道的……和学神天南地北的程度……

　　校友“你今天数学挂了”：怜爱了，这是以前学校教师zy不好的锅吧，有明家这样的家庭，明臻以后也会和明透一样的，时间关系罢了。

　　明臻看着各科卷子上明晃晃的不及格，不断地咬指甲一脸急躁，她记得她以前第一次成绩并不是那么糟的，虽然不如明透，但是明明成绩中等偏上，现在怎么回事！

　　同学肯定会把她和明透做对比，这样太难看了。

　　明臻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狂躁。




13.  真千金她回来了！   善意

　　不过努力又怎样呢，她的学习成绩是比不过明透的，明臻对此深有体会。

　　上辈子她刚回来上了很多补课班，连明透每个晚上都要给她补一个小时，然而有什么结果呢，最后成绩还是只有学校前一百名，和明透仍然隔得那么远。

　　捏住试卷的手指渐渐将它抚平，她想明白了，对学习不用太用功，何况她记得高考的一些必考题型，只要在高考前期把这些题型背下来就可以。

　　“明臻，没事的，你刚来跟不上是肯定的，之后适应了就好啦！”

　　同桌看明臻垂着头说不出的沉郁，忍不住安慰她。

　　明臻突然抬起头，盯住同桌：“陈默，你觉得我努力一下能超过明透吗？”

　　“啊？”单马尾的同桌陈默挠了挠头，哈哈笑了两声，“那可能有点难，学委的成绩就没掉出过年级第一呀……”

　　“是吧，”明臻恍然送了一口气似的，嘲笑自己似的，“我也觉得很难。”

　　陈默看着又垂下头的明臻，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没事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一定有其他出色的地方……”

　　这时，明臻突然眼睛一亮，没错，她最优秀的地方不就是重生吗，在科斯特先生身上犯的错误不一定在其他地方也会犯错。

　　而且她回家查了一下，科斯特先生所在的柏林满实际正在被洛伦医疗逼迫地走向颓势，讲不定不是她记错了……

　　而是在未来，没有柏林满，洛伦将会吞并柏林满，然后科斯特会成为洛伦的诊断负责人。

　　这一切就说通了！

　　不过还得再验证一下，她瞄了一眼正在开开心心玩手机小游戏的陈默……

　　她记得，陈默的父亲和母亲就在今年会离婚，原因是陈默的父亲出轨了，而且陈默的父亲在离婚前会将所有可能分给陈默母女的财产加紧转移，也是因为这样，陈默这个学期结束就会转学离开这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那她就能做先知。

　　算一算时间，也就这个月的事情了。

　　明臻如释重负，仿佛埋在头上的乌云都散开了些，她笑眯眯地朝陈默说道：“谢谢你安慰我，不如我请你喝奶茶吧。”

　　陈默眨眨眼：“哇！好呀好呀！”

　　明臻笑了，这种预先得知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和陈默说，如果说了，事情变了，那她还怎么去估量未知是不是准确呢，请一杯奶茶绰绰有余。

　　- -

　　短短两周之后，陈家的丑闻铺天盖地，由原配发起的对小三的质问也很快被社交媒体降了热度，但同在一个学校，陈默的背景众人皆知，自然也知道那对可怜的母女是谁。

　　陈默请了一周的假，才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后的陈默仿佛蔫了的花骨朵，眼眶是红的，人瘦了一大圈。

　　明臻得到了结果，心中自然更加放松，她安慰着陈默，然后成功的，陈默把她当作了交心的朋友。

　　自重生以来明臻从未有过这么如鱼得水的感觉，就好像一切尽捏在手心里，而她是主宰。

　　而且因为这条新闻她想起了一个人。

　　陈默的爸爸下定决心离婚的原因是有了私生子，一个儿子，而她想到的那个人也是私生子，之后却会成为IT行业的大佬，并且和明氏有生意往来。

　　明臻记得看过这个人的发迹史，这个人原先是三中的一个偏科差生，作为一个不被家族认可的私生子非常贫穷，又是混在街头，经常和几个混混互殴打架，最糟糕的一次是被一群不知从哪儿招过来的不好惹的人打断了手，养了很久的伤。

　　那个人谈起过去的时候一脸的冷笑，说后来他把那些人全找出来，一个一个扔进了警察局。

　　明臻对此印象特别深刻，同样是生活所迫的人，他就能做到最好。

　　明臻记得是同龄人，所以那个何屹应该还在三中。

　　- -

　　按照明不凡的要求，明透不用去项目组时，必须带着明臻一起回家，对于一个雇主或者一家之长而言，两个小女孩能变得亲近的方法就是相处。

　　所以明透照旧在班级里等明臻，却被司机先生信息告知明臻要和同学出去逛街。

　　明透看了一眼手表，显示时间是傍晚六点，冬天天暗得早，这个时间窗外已经是夜幕将沉，她回信息问司机爸妈知道吗？

　　司机：明臻小姐已经和两位说过了。

　　明透回到家里的时候，偌大的家里只有妈妈在，爸爸工作繁忙大多时间呆在公司，而明臻今天又和同学去逛街。

　　上一次母女坐在一起用晚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或许明臻不回家吃饭的事情说的比较晚，桌上仍旧几个月如一日的只有明臻爱的菜，而且就好像两人天生口味不搭的关系，明臻喜欢的，恰巧都是明透不太爱吃的。

　　这些无论是妈妈，还是家里的烧饭阿姨都知道。

　　很久没有单独母女吃饭，明透明显察觉陈慧的不自在，仿佛和她不知道说什么，又突然兴冲冲地给她夹了一筷子水芹菜：“多吃点水芹菜，对身体好。”

　　然后过了会儿，才说：“不知道明臻不在，不然让陈嫂给你烧你喜欢的番茄炒蛋了。”

　　明透默默地吃着水芹菜，然后说：“吃什么都可以。”

　　又是一时无话。

　　空气里仿佛除了轻声咀嚼，母女俩十年一点一滴聚积起来的情意，又开始一天一天地消散。

　　“小透，妈妈知道，这几个月委屈你了。”

　　在明透放下筷子，准备洗碗离开时，陈慧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明臻刚回来，妈妈想把一切好的都给明臻，所以对你有所忽视，把你喜欢的，也给了明臻。”陈慧仿佛渴望一个答案用来安心似的问道：“明透，你是个好孩子，你能理解妈妈的，对吗？”

　　坐在对面的孩子抬起眼睛，大而黑的眸子像被洗过的一潭深水，可又很是清澈。

　　“妈妈，你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

　　只是我不会接受。

　　明透坐在卧室的阳台上，捧着一杯热牛奶吹风，从在阳台坐下，到离开阳台回到书桌前继续项目组给的调研卷整合，一共花了十五分钟。

　　她用十五分钟换回重新安心学习的宁静。

　　- -

　　三中。

　　何屹的感觉没有错，有人在跟踪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那个人好像还是个女生，总是在他打零工的烧烤摊子前转来转去，何屹冷眼看了两天，仍旧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他那个名义上父亲家里人的监视。

　　更有意思的是，每次他和那个女生对视，对方总是恨不得释放出所有的善意，而这样的行为，对从小在人精里摸爬打滚的何屹并不陌生。

　　她想做什么？




14.  真千金她回来了！   离开

　　“小何，再给我来两串羊肉的！”

　　“好的”

　　何屹握起烤盘上的羊肉串送到后桌，回到门口，跟了他两周的女生还在门口看他，跟踪狂吗。何屹从竹篓里抽出竹签往上头串年糕，刚化冻的年糕条还挺硬，何屹握了一把贴在烤盘上烤，烤盘里的炭烧得忽明忽暗，火星子滋啪地爆开来。

　　明臻委委屈屈的，外头风大得很，她在这守了好多天了，她长得又不差，换成其他人看到一个挺好看的女生等了自己很久总会问一句吧，何屹倒好，一句话不说，就当没看到她。

　　实在忍不住了，明臻开口：

　　“你好，能给我两串白菜吗……”

　　“桌子二维码下单。”

　　明臻：……

　　她坐在离何屹最近的一张桌子边上，等了不久，何屹端了一个小盘子过来，上面放了两串竹签串的烤白菜，放完转头就走，片刻不留。

　　明臻：……

　　她又开始咬手指甲，越发焦躁，在她预想中，何屹会先和她搭话，然后成为朋友，再然后她会美女救落魄的何屹，何屹对她信任度增加。

　　但现在既没有搭话，连打何屹的人都没有，不是说何屹是小混混每天不干正事吗？
　　只要何屹被打的时候她跳出来打个报警电话，何屹不会被打骨折，她又能得到好处，根本不会花什么功夫。

　　她犹豫地望了望门口在寒风里烤串的何屹，这样下去不行，妈妈已经问上她了，怎么最近总在外面，明透和她一个班级，又找不到补课的理由搪塞。

　　明臻放下签子走出烤串店，站定在何屹旁边。

　　“我知道你很缺钱，我可以帮你。”明臻咬着牙，“我知道你欠了很多钱，我甚至可以帮你还。”

　　“你脑子有病？”

　　何屹无语地瞅了这女生一眼，这么多天下来，除了监视他什么都不做，但说监视又不像，太大剌剌了，恨不得他发现她。

　　就算那个家的女人派人来也不会派个脑子有病的。

　　明臻一噎，不过考虑到这个人以后的成就，明臻又低声下气：“我只想帮你，我知道你很辛苦——”

　　“让开让开，都走开！”

　　一群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好惹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站在前头的那个挺着个大肚子，大光头，满脸横肉的是这群人的头，油里油气地拖了一把折叠椅子“啪”地坐在烧烤摊子门口。

　　“何屹，你这小子可躲得真好。”光头狞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害老子一顿好找，差点没被老子干爹打，你说，这算你头上吧？”

　　何屹面不改色：“谁欠钱你找谁去，别找我，我没钱。”

　　“何屹，你他妈不是你妈生出来的？你妈欠的钱，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何屹：“交个屁。”

　　烧烤摊子里头的人跟没看到似的照吃不误，明臻心激动得狂跳，她刚才看到这群人连忙躲在帘子后边，她现在就报警，只要报警了就算救了何屹。

　　“啪！”

　　明臻太紧张，手又冻得僵，还没解锁就被猛地抢了过去，她震惊地发现帘子掀开了，这群恶狠狠的人在看着她，
　　“老板，这人特么手机按个不停，报警啊？”

　　“没有！”

　　明臻吓住了，她只是想躲在后边报警，根本不敢杠上这群人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拿过来我看看”

　　光头朝红毛伸手，红毛立马把手机交过去，都不用看，这上面特么刚打了个11，鬼都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光头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何屹的怀里：“你马子？”

　　明臻被红毛制住，看向何屹说不出的可怜，她根本不想掺和进去只想帮何屹忙赚一点好感，谁晓得何屹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光头站了起来，靠近何屹狞笑道：“没钱也行，给根手指，老子好向干爹交差啊，十二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兄弟。”

　　风吹得人极冷，让人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何屹转身就跑，溜得比谁都快，明臻看得眼珠子都弹出来了！

　　然后趁光头不注意，她赶紧也跟着何屹跑了，她只知道她得跟上何屹，不然那个恶心的光头可能会转而威胁她！

　　明臻怕极了，后头光头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跑了上来，明臻到处喊救命不敢停只敢跑，偏偏何屹钻了根小道。

　　- -

　　明透在宁江这边一般留到八点会有家里司机来接，今天项目组收工得早，明透站在学校后门等司机。

　　她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等，尤其最近明臻回来得晚，她就等得更久一些。

　　趁等车的时间，明透摸了个耳机出来准备做一段泛听，但还没塞上耳机，她听到一段吵吵闹闹的声音，先是一个人影从她前面跑过，接着是一群人在追一个女孩子。

　　什么东西？

　　身影有些熟悉，还穿着她们的校服，还长了张明臻的脸，还喊着“救命”。

　　明透放下耳机塞在校服里，简直不可思议地快速跟了上去，手指在手机上了按了几个键，跟到转角处，明臻跑不动了，身体弯成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吓得哆哆嗦嗦的。

　　明透躲在转角，手里按键不停，等电话打通后几乎是气音的说了地址然后飞速挂断了电话。她从音乐库里找到警车的背景音，又蹲下身体，轻轻从脚底下捡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

　　“不是很能跑吗？”

　　那光头也累得够呛，直接踢了蹲在地上的女生一脚，“不是要帮臭小子报警吗？再报一个试试啊？你他妈真够贱的，人看都不看你一眼——”

　　明臻吓得不敢说话，早知道就不要和何屹掺和一起了。

　　这时，她看到转角处一个影子，灯光下拉长的影子，似乎蹲下身体在捡什么东西，明臻紧张得快跳出胸腔的心突然被安抚下来，

　　她突然大喊一声：“那里有人！！”

　　所有人注意力一瞬转到身后，明臻的反应力瞬间达到了极致，她猛地冲过几个人，跑到转角，然后抬起身体的人对视，两个人都被对方震惊到，

　　抢在明透开口前，明臻用最大的声音怒喊：“靠我没用的，你们找她，找她去威胁何屹，何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透几乎不敢置信地望着明臻信口胡说。

　　明臻转身就跑，明透想追却被快速跟上来的人扯了胳膊，明透咬牙甩开：“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老板，抓到一个！”

　　远处明臻渐渐跑远，连影子都不见了，明透一瞬间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她手里攥着的石头用尽全力往人脸上砸，然后又被拍在了背上，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连忙撑着地瞬间磨出了擦痕。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透看到一个男的领着宁江的保安跑了过来，紧接着明透报的警车也快速赶到，这群人顿时一哄而散，但明透这时直接拉住了前面制着她的红毛不松手，紧接着那个不认识的男的也拉住了红毛。

　　并且气喘吁吁，疑惑地问：“怎么是你？”

　　明透毫无心情回答这个人的问题，她回答了警察的问题后，走回了宁江的校门口，静静地吹了五分钟冷风，明家的司机来了。

　　半个小时车程，明透还未开门，就听到里面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推开门，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陈慧从未有过的高声怒骂：“明透，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我们明家领养的女儿，臻臻碰到麻烦你竟然见死不救，我从来不知道养了十年的是你这样一头不要脸的白眼狼！”

　　明透看了看屋里，明不凡坐在沙发上气得不轻，看她的眼睛冷得吓人，陈慧更是从未有过的失态，而明臻坐在沙发另一端，裤腿撩置膝盖上，小腿上有一道纵向的淡淡淤青。

　　不过更有趣的是，明臻的头发，比之前污蔑她时还要乱上几倍。

　　明透突然有点想笑，她望向陈慧，静静的。

　　往日气质绝佳的贵夫人完全失了体面，明臻的受伤仿佛是一根微不可见的□□，将熊熊烈火全部烧在了明透头上。

　　烧了什么呢？明透想，可能是陈慧对自己丢失孩子的愧疚，对十年没有抚养明臻的心酸，对她作为替代品被养得好好的不甘心，对明臻却没有那么出色的失望。

　　全烧在她头上了。

　　陈慧歇斯底里口不择言：“你根本就不该存在，你就是代替明臻活着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孤儿院里挑你，还不是因为你和明臻一个年纪，你和明臻长得像，明臻受到的所有伤害你都应该替她受着！”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跟你说要保护明臻保护明臻，你做了点什么？你让明臻一个人受苦，你滚！”

　　“够了！”

　　明不凡低沉地喊了一声，陈慧蓦地静下来，似乎发泄了所有的怨气清醒了一些，而清醒之后，却突然发现这些话，难听的过分了。

　　陈慧一时也有些懊恼：“明透，妈妈……”

　　明透置若罔闻，她走到明不凡旁边，一眼都未看陈慧和明臻，只冷静得吓人：

　　“爸爸，我想和你谈一谈。”

　　如雇主和员工一般的父女俩走向书房，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陈慧和明臻。

　　明不凡坐下来，盯着明透：“说吧，怎么回事？”

　　明透笑了一下，摊开手心，上面有一个手机，但让明不凡注意的不是手机，而是手机下，手掌心的擦痕正在渗血，很是吓人：

　　“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爸爸你是有同学在交管局工作的我知道，你可以查查宁江大学附近的宁江中路，白石路的摄像头，应该会有记录的。”

　　“这是我的手机，上面有报警时间。”

　　明不凡并未同陈慧一般指责明透的原因就是如此，他并不如爱护亲生孩子一般爱护明透，但他知道明透是个理智，有原则的人。

　　他会去查这些监控记录，但哪怕不用查，他对明透的人品也是相信的，虽然这个相信背后，剩下的另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不那么愉快。

　　想必这也是明透避开陈慧的原因。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上药，这次你受委屈了。”明不凡难得说软话，他顿了下，“你有什么想要的？”

　　明透将警方通话记录截屏发到明不凡手机上，然后把手机放进校服口袋。

　　明透：“我想去上跆拳道之类的周末班”

　　“没问题。”

　　“我想住校，离开这里。”

　　明不凡抬起眼睛，语气不再那么好：“你说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身姿笔挺，眼神坚定。




15.  真千金她回来了！   缺失

　　第二天一早，明不凡坐在客厅吃早餐，明透拎着一只箱子从楼梯上下来，她将行李放在一边，坐到明不凡旁。

　　管家先生贴心地热好了牛奶，一口温热入喉，明透舒适地眉目舒展。

　　明不凡假作看手机，实际一边在观察明透，明透比他想象中淡定许多，昨天他都被陈慧的话惊了一惊，明透倒是沉得下气。她昨天离开家里的说法，他以为只是女孩子受了委屈想要得到重视，但明透脸上一点不舍也无，甚至今天速度极快地理好了行李。

　　明不凡放下手机，面上严肃，点点桌子边上的行李，

　　“这就要走了？”

　　明透：“嗯。”

　　“明透，能问问你想走的原因是什么吗？”明不凡举了几个例子，“明臻回来以后你妈妈对你没以前好，明臻污蔑你，你妈妈责怪你，除此之外呢？”

　　明透咽下煎蛋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睛看向明不凡：“爸爸，我听到妈妈和你说的话了。”

　　“什么？”

　　明不凡不解，却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客厅，陈慧忧伤地向他埋怨这十年的时间给了明透而不是明臻，他了然抬眉：“那只是你妈妈当时情绪没缓过来，竟然被你听到了。”

　　明不凡少有的叹了一声。

　　明透：“嗯”

　　“我在这里，明臻会把我当作假想敌，因为我太优秀了。”

　　明不凡太阳穴一跳，明透说这话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要详细阐述，第一点，我的优秀来自于十年的培养和我的天赋努力，明臻暂时远远不及我，这个落差使她产生嫉妒。第二点，我和妈妈相处了十年，无论妈妈是原先把我当作替代品去喜爱依赖还是之后看清了我是谁，这十年真实存在，如果妈妈对我态度较好，明臻会起逆反心理，譬如，我只是个孤儿院来的养女凭什么得到妈妈的喜爱，这不利于妈妈和明臻母女关系的修复。第三点，明臻的人品值得商榷，昨天的事并不是她第一次想要污蔑我，其余鸡毛蒜皮的事我也不想多说，这段时间你们可以矫正一下明臻的三观，以免她越来越极端。”

　　明不凡仍旧在消化这一段话，他定定地看着明透：“所以你选择离开家里，给你妈妈和明臻相处的时间？”

　　明透：“是的”

　　明不凡客观陈述：“她们感情越来越好，你妈妈就会越顾不上你，甚至不希望你在家里。”

　　明透点头：“上了大学之后我会和家里的联系减少，除非必要。但爸爸妈妈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回报。”

　　明透看了一眼时间，她起身，拎起行李箱：“昨天已经和老师说明了情况，今天开始我会搬回寝室，爸爸，我相信你也觉得这是目前阻止明家鸡飞狗跳最好的办法。”

　　明透静静地拖着行李箱走了，推开门时，外头的天光刚亮。

　　明不凡朝身后说道：“这孩子，倒是有气度，也有点脑子。”

　　管家先生笑呵呵：“明透小姐一直很让人放心。”

　　- -

　　等明臻和陈慧起来的时候，明透早已去了学校。

　　“她说什么？她不住家里了！？”

　　陈慧气得火冒三丈，瞪大了眼睛：“就因为昨天骂了她，她今天就故意甩脸色去住学校了？她让明臻受伤是不是事实，好，不是她让明臻受伤，那她不保护明臻是不是事实？我们怎么跟她说的？”

　　明不凡头疼地揉了揉，“你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

　　陈慧越想越生气，“还真没被我讲错，就是头白眼狼，我养她十年说说她不行了？”

　　明透竟然自己离开家了！

　　陈慧歇斯底里，明臻却高兴得想立马放鞭炮，她不敢笑出来，垂着头，但嘴巴已经忍不住弯到了太阳穴，真是天大的好事。

　　明透认输了！

　　她滚出明家了！

　　明不凡劝慰着陈慧，余光却不忘扫过明臻，女孩抑制不住笑意的样子……太令人不喜了。

　　明不凡沉着脸，无法将眼前这个偷乐的明臻和当初天真可爱的孩子联系在一起，他对十年的失职同样对明臻感到愧疚，但他同样不会去爱护一个满口谎言的亲生孩子。

　　明透说得没错，她和明臻不适合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耳边陈慧仍旧在喋喋不休：“如果明臻没走丢，现在出色的就是明臻，哪是她明透，这么多年不学点好，去学离家出走，我看是对她太好了！到时候她想回来，必须先认错，离家出走这种事绝不可以再发生！”

　　明不凡对陈慧说不出狠话，不过也觉得陈慧异想天开了。

　　“明臻，”

　　被明不凡喊了全名，明臻下意识一抖，她两辈子都怕她爸爸，一个严肃，冷血的父亲。

　　见明臻抬起头了，明不凡将语气变得温和一些：“告诉爸爸，昨天你和爸爸妈妈说的，明透抛下了你，是真的吗？”

　　咚、咚、咚

　　一瞬间，心脏狂跳。是明透说了什么吗？爸爸这样问她是不是信任明透？

　　明臻看了眼仍旧气红了脸的陈慧，小声道：“是真的。”

　　“嗯”

　　“爸爸，是明透说了什么我不好的话吗？”

　　明不凡安抚她：“别多想，吃好早饭去上课吧，不用学得多好，爸爸总会让你上大学。”

　　明臻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笑了。

　　等陈慧送明臻去上学，明不凡打了个电话给他交管局的同学：“老同学啊，是这样，我有点东西想你帮我查一下……”

　　- -

　　明不凡说到做到，给明透直接开了一学年周末的防身术课程。

　　想学跆拳道、亦或者是防身术原因有两个，明透渐渐感觉到如果不进行运动，强负荷的学习无法让她快速跟上项目的脚步，即便她努力学习，但导师的专业精通依然让她感觉到越是学习越有差距，更不谈组里有医学院的学生，她们的专业知识如天上繁星，每一次进行项目的再深入，都是超凡快乐的获得知识的体验。

　　其二便是明臻的事情令她感觉到作为女孩子，她需要学习防身术以防遭遇突发事件。

　　因大赛的时间逼近，连周末，明透都泡在了宁江大学，甚至大学的保安眼熟了她，看到她，都和睦地问：“今天又来跟着周导师学习啦！加油啊！”

　　周末当天的项目结束后，明透就需要去防身术课程报道，也就意味着，周末她也不会回家。




16.  真千金她回来了！   正气

　　明透在宁江大学附近的武道班上课，下课已经是晚上八点，离高中还算近，回去赶得上寝室九点的门禁。

　　走了一段路，明透隐隐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

　　周末的大学城附近小摊贩排成两排挤挤攘攘的，灯光大亮，明透却好似听到了和她步伐一致的脚步声，她走得快，那人也走得快，她走得慢，那人也走得慢。

　　明透走进一个烤肉串的店，转身，却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脸。

　　“你跟踪我？”

　　“你惹到他们了，”何屹往前，碎发落在眉梢往上，眼里情绪浮动，“正好看到你，就送你一路。”

　　明透冷淡道：“比起我，他们更想盯的人应该是你，比起送我不如把你的问题解决。”

　　何屹凝视着明透的背影，心脏却跳得飞快。

　　- -

　　周末，今天餐桌上只有三个人，明不凡淡定地用晚餐，明臻弯着嘴唇，满足不言而喻，唯独陈慧。

　　“几天了还没消气？谁给她的气性！”陈慧郁气闷在嗓子口，对着桌上的佳肴什么都吃不下，“她自己说的周末不回来？”

　　“对，不回来。”

　　陈慧抿了抿嘴，过了一会儿，从茶几上拿了手机拨通了电话，“嘟，嘟，嘟”

　　明臻置若罔闻，心里却乐开了，上辈子陈慧不是以明透为傲吗，现在看看，这感情就和纸似的，也不过如此，她稍作手段明透连陈慧的电话都不接了。

　　她倒了一杯果汁，移到陈慧面前，柔声道：“妈妈，姐姐可能在忙，晚点再打吧。”

　　陈慧目光移到果汁上，勉强笑了一下，“臻臻自己喝”

　　明臻刚回来，不知道她喝桃汁过敏，不能怪她。

　　但她随即又想到在明臻的晚宴上，明透自然地将她手中的桃子味气泡酒换成其他的，陈慧有些愣神。

　　明臻不太爽快，不禁露出一丝郁气：“妈妈，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在家里所以才不回来啊……”

　　“不会的，明透是我养大的，她从小就大方善良。”

　　陈慧暗叹一声，怎么两个女儿，回来了一个，另一个就不能留在家里了呢，难道家里只能有一个女儿吗？

　　三人没滋没味地吃完了晚饭，不过这也影响不了明臻的好心情，明透已经离开明家了，再过一年就要去上大学，接下来的时间足够她和爸爸妈妈培养感情，然后她是唯一的明氏继承人，妈妈也只会爱护她。

　　一想到未来的场景，明臻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明臻，”等陈慧离开客厅了，明不凡冷淡了一张脸，“你跟我过来。”

　　明不凡上辈子从来没喊过明臻去他的书房，现在喊了她，是不是说明明不凡开始看重她了？明臻半是兴奋半是忐忑，甚至隐隐的满足，她上辈子最怕明不凡，这辈子一定会不一样。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进入明不凡的书房，却看到明不凡的电脑上屏幕亮着。

　　明不凡不置一语，只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显然不是同一个位置，先映入眼前的是烧烤店——

　　明臻瞳孔一缩，脸色瞬时煞白。

　　“爸爸……”

　　“看下去”

　　画面里，何屹和她惹到了那群混混，她跟着何屹拼命地跑，视角一转，转到宁江大学后门口，明透原本在那里站着等，看到奔跑的她以后，背着书包跑得艰难，也还是跟了上来，到了转角处明透往里头看了会儿，然后开始摁手机，再是目光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镜头贴近，她在摸石头。

　　明臻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嗓子口堵得慌，“爸爸……”

　　视频还在放，明不凡显然没有给明臻台阶下的想法。

　　画面一转，明臻看到自己的脸极其惊恐和怨恨，张牙舞爪地让混混去围攻明透，然后在明透愣住的时间里，她转身就跑。

　　“我没有……我没有……”

　　明臻心已经跳到嗓子口，她不敢看明不凡的脸，明不凡会怎么看她？卑鄙无耻？净是谎话？可她当时只是害怕而已啊，对，她没有错，只是所有人在遇到危险关头都会做的选择罢了，

　　“爸爸，我只是害怕，”明臻颤颤巍巍地，偷偷抬起头，满脸的慌张，“当时那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会打我，我只是做错了选择……”

　　明不凡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有发怒：“那你为什么和妈妈说是明透故意抛下你呢？”

　　明臻一噎，面部的表情，发声的舌根全然僵硬，她张了张嘴，“我只是害怕……”

　　明不凡移动视频到明透打电话的地方：“明透这时在打报警电话，我猜她找石头是想引开这群人的注意，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欺负，哪怕你之前对她绝不算好。”

　　“什么意思？”明臻慌得全身发抖，嘴唇煞白，

　　明不凡瞟了她一眼，“明透不是和你说了吗，家里有探头。”

　　一块大石猛然砸向她，完了。

　　明不凡竟然看了家里的视频，他应该不会每天的都看的，但是会看她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她并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只是刚开始——

　　她慌张解释：“我当时只是有点嫉妒明透，嫉妒她有爸爸妈妈的疼爱，我却没有。”

　　“据我所知，张家夫妻虽然人不像样，但对你也算疼爱，起码是个正常家庭。”

　　明不凡颇有耐心，“视频我跳着看的，但也起码知道你对明透的恶意不少。”

　　“人家要救你，你不感恩就罢了，还要去利用她，让她给你挡灾。单纯是这样还不够你的坏，你回到家还要对信任你的妈妈哭诉、污蔑明透见死不救。”

　　明不凡看完视频后的心情简直复杂难叙，正如他现在盯着这个他的亲生女儿，

　　“你可真让人‘刮目相看’。”

　　明臻浑身发抖，她仿佛被明不凡硬生生剥下一层皮，她的丑陋，她的嫉妒，她的自私都被明不凡看透了。

　　明不凡关掉了视频，对着缩成一团哆嗦得不敢说话的女孩沉声道：“迎你回来的那天，我和你妈妈就在想，不要你取得多大成绩，不用你多努力，你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可以，你想要的爸妈都给你拿来，唯一一点，爸妈希望你是个正气的人。”

　　明臻心里一沉，“为什么不要我取得多大成绩，是不是明家有明透就够了？”

　　她抬起头，这次是真流泪了，泪里带着狠：“我不配得到明氏是不是？”

　　明不凡被这话惊住了，他很少哄人，却没想到第一次哄陈慧之外的人得到的是这种反应，冷嗤一声：“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我还小看你了明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出去！”

　　明臻冷冷地看了明不凡两眼，一句话不说，立马离开了他的书房。

　　她害怕明不凡，甚至有点恨他，因为是他把明透推到了明氏重要的位置，为什么会看重明透的原因她早知道，……只要那个项目成不了就行了。

　　明臻当晚将拍下的照片打印出来，随后折在一起塞入快递件，附上收件人，放进门口的快递箱。

　　这还没完，这次的大赛明透一定不会和上辈子那样大放异彩，这样的话，她不介意让全校同学看看明透的笑话。




17.  真千金她回来了！   参赛

　　明透要参加明年全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大赛的消息在学校BBS论坛上引起轰动，人工智能不像是中学流行的头脑奥林匹克，而是更专业的，并且将来可实践性的预见性比赛。
　　凡是这个比赛获得名次的基本意味着，这个创新概念被人工智能行业认可，被社会关注，并会获得一笔专利奖金。

　　立马这条帖子旁边亮起了沸腾标志！

　　随之而来的，同学从官网扒出了参赛公式照。

　　照片里，唇红齿白的乌发少女站在最中间，下面的介绍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创意提出者：明透。

　　眼眸清澈，表情平静，内里是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条黑色校制吊带单裙，漂亮得一骑绝尘。

　　校友“蒙太奇”：学神美得太突出了吧……
　　校友“今天英语及格了吗”：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又长得漂亮又成绩好？
　　校友“你今天数学挂了”：不得不说，明透哪怕不是千金小姐，依然很惹人注目啊，这个气质绝顶了。
　　校友“蒙太奇”：LS怕是忘了隔壁帖子说人家鸠占鹊巢，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
　　校友“晋江万人迷”：能问一下为什么一个比赛被你们说得那么厉害啊？
　　校友“天气预报准不准”：回答：不提获得名次，首先拥有参赛资格就很难，因为要提出一个从未有过的AI智能概念，只有概念被认定无抄袭无历史创意才可以进入比赛。
　　校友“真公主”：不过是个参赛资格罢了。
　　校友“恰柠檬”：LS恰我了。

　　校园论坛上了的第一页热帖几乎被明透占领，从明透第一年开始的成绩名次，再到每次活动的照片，这还只是开始，第二天，帖子里出现了明透来到明家之前的孤儿院信息，以及，明透刚到明家不久，瘦小、单薄、可怜的样子。

　　下课后，贺然拉住正要去办公室的明透，把手机递给她看。

　　这是一张老照片，穿着朴素连衣裙的女孩被一个和蔼的老奶奶牵着手，站在小红房子孤儿院的门口。照片里女孩没有表情，空洞地盯着镜头，连衣裙仿佛是别人不穿得送来的，已经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往下滑，

　　刚才照片中的小女孩被一对衣着讲究的有钱夫妻一左一右牵着，男子表情淡淡，但是其中的女子，泫然欲泣，将女孩的手拉得紧紧的。

　　显然是明家夫妻和明透。

　　明透凝视两张照片的时间久了些，贺然无不担忧：“明透，你以前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放到了学校论坛里，你看要不要和你爸爸妈妈说一下啊。”

　　明透上下滑动，大致看了一下同张帖子里的内容，再一看标题：扒一扒学神明透的前身。

　　她轻笑出声，

　　“不用，没什么事。”

　　明透将手机还给贺然，对着贺然担忧的神情反而问她：“我小时候，比现在可爱一些吧？”

　　贺然纳闷：“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领养而已。”

　　或许对这些富家子弟来说，出身非常重要，家族的继承人、集团的下一代、财团的下一辈……贵族学校里家世在全国金字塔上层的不在少数，明家勉强算是其中之一，可这些和明透无关。

　　她本来就不把明家作为她的倚仗，所以对“有心人”放出这些照片无感，甚至还有些怀念那位和蔼的院长。

　　所以在学校里流言纷纷，并且无人去管束的情况下，学校里的学生都对学神更佩服了——

　　囊括全校学生的校园论坛里在说明透鸠占鹊巢，是个假千金真小人——明透考年级第一。
　　论坛里在讨论明透孤儿院的出身，一开始又瘦又穷非常可怜——明透又考了年级第一。
　　论坛里八卦明透被明家赶出家门住在学校了——明透市里拿回了一个数学竞赛一等奖。
　　论坛里笑明透现在只有学习好，没有钱继续读贵族学校了——明透在高二第一学期末拿到了十万元的期末奖学金。

　　最直观的必须是明透的班级同学，无论有些同学是怎么故意在明透面前说难听的话，明透完全当作没听到，她什么都不说，也不算沉默，照旧和同桌聊聊天，做做题，帮老师跑腿。

　　和所有学校的高中生一样，平平淡淡的。

　　不仅如此，临近期末的时候，明透还在班里无偿辅导成绩一般的同学，用明透的话来说，她住校，时间多，老师也托她帮一下同学仅此而已。

　　可是班级里的同学留下的越来越多，明透后来干脆在黑板上讲题，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空前的浓厚。

　　最后这个高二三班，期末考试成绩年级第一，班主任老师乐坏了，连平时成绩一般的同学都高兴坏了！一个个邀请明透去他们家里玩，其中有家里是航空产业的，酒店连锁产业的，房地产行业的，明透竟然比之前还要受班级同学的欢迎。

　　原先明透在班级里就像一个成绩好但是话少的吉祥物，但论坛的议论让班级同学开始熟悉明透，知道她的过去和现在，考试时的集体复习又让平时不熟的同学了解到明透是一个温和并且内心坚定的人，一时间，明透的信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一切，都让明臻非常不高兴。

　　她想揭露的是明透的不堪过去，可明透不以为意，同学竟然也不以为意，一个成绩好的人而已……

　　明臻不爱学习，绝对不会留在班级里听明透讲课，但她能回家和妈妈打小报告。

　　明臻依偎在陈慧身边，吃着新鲜洗净、一颗要好几十元的草莓，委委屈屈道：“姐姐就在班级里教同学题目，也不肯回家来见见妈妈，她肯定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不回家！”

　　陈慧听了，难得没说话，她勉强笑了下：“你姐姐忙，你又不懂的问题去问她，明透一定会教的。”

　　明臻靠在陈慧肩膀上的手一僵，她不是应该陪自己一直说明透的不好吗？

　　陈慧拍拍明臻的手，安慰她：“你姐姐在准备比赛呢，听你爸爸说，明透过了年就要参加第一次展示，你也要体谅体谅姐姐。”

　　体谅姐姐？

　　明臻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陈慧，然后很快掩饰住难看的表情：“妈妈你就一点不伤心姐姐这么久不回家吗？”

　　陈慧没看到明臻颤抖的手，又给明臻拿了一片橙子：“你爸爸和妈妈说了，明透是这样想的，你刚回来，她在家里你不习惯，干脆给我们母女俩相处的时间，妈妈当初觉得明透是白眼狼，现在想想，明透一直善良有孝心，是我当时偏激了，你看，现在家里宁静又和谐的，你姐姐从来不会做错选择，你也学学，明透是有大智慧的人，和你爸一样。”

　　“妈妈……”

　　明臻不敢相信，这才短短几个月，陈慧的心态就变了，如果不是她又突然问起明透，是不是她还不会知道在爸妈心里，明透又变回那个进退有度，善良大方的女儿。

　　为什么？

　　不是说相处时间短了，爸妈就不会那么爱明透了吗？

　　他们会渐渐疏离明透，会相信她，从此以后把亲生女儿她作为唯一的女儿。

　　怎么又变回去了？

　　明臻几乎欲哭无泪，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把明透赶出家门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吗？

　　那明透之后回来怎么办，她还是那么深明大义，还是那么优秀，故事的结局还会是明透去了明氏最核心的部门，而她只能去小小行政，爸爸信赖她，妈妈佩服她，而明臻自己，永远只是一个亲生的乖巧的妹妹。

　　明臻气得眼前发黑，咬在嘴里的橙子酸得发苦。

　　是明不凡，都是明不凡喋喋不休地在陈慧面前说明透的好话，陈慧这人她清楚得很，耳根子软，之前又说了一堆难听的话，讲不定加上愧疚就又觉得明透是她的好女儿。

　　不过很快就不会了，明臻看了眼手机，马上要过年，年后就是第一次比赛。

　　她也笑了，这次明透肯定不会成功了。

　　- -

　　春节前夕，明透终于从宁江大学的项目组回到久违的家里。
　　学校寒假保留了正常设施的运行，所以她没有把所有行李带回家。

　　明透回到家里的体验也很新奇，家里的摆设从实木变成了欧式舒适风格，布置的盆景花卉颜色也从淡色系变为了姹紫嫣红，挂在楼梯墙面的骏马图改为了西方的画派，仍旧都称得上好看。

　　陈慧从楼梯里下来，明透正要上楼，几个月一面未见的母女，停住了。

　　明透看上去更加沉稳了。

　　陈慧心里想。

　　刚上高中时候的明透第一眼看上去，除了好看，纤瘦，明晃晃是学生的样子。

　　可不知道是不是一日不见三秋过去，陈慧看到现在的明透，第一反应是她养了十年的女儿气质优秀，远远已经不是夸赞一声好看就够了的。

　　她不得不叹一声好，明透这三个月并没有过得不好，反而成长了。

　　“回来就好好休息，听你班主任说了，你又是忙竞赛，又要准备项目，考试成绩一点没落下，还能帮班级同学补补课，明透，很不错。”

　　陈慧说完，心里竟还有些紧张，直到确定明臻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柔和，她才放下了心，紧接着便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声音。

　　“妈妈，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如回到了温床，陈慧从没想过听到明透这一声会那么熨帖。

　　她在明透离开家住校时想过无数种明透回家道歉的场景，明透会受不了一个人在学校的寂寞，会无法适应一个人生活，会对物质生活的匮乏感到难受……这些一个都没出现。

　　反而是她，琢磨着明透的态度，后来渐渐觉察出自己的错来。

　　是她全身心都在明臻身上，所以完全忽视了明透，她可以偏心明臻，但不该把所有怨怼全扔到明透身上。

　　长时间不见明透，陈慧也从时间里琢磨出味儿来。

　　“换好衣服下楼来，你喜欢的番茄炒蛋，今天专门多加了番茄，你爱吃的。”

　　明透都要上楼了，整个顿住，回头，眼睛里亮极了，可声音还是克制冷静的：“妈妈，我马上下来。”

　　陈慧看着她上楼去，心里一暖，她的明透，十年养大的明透，是不会讨厌妈妈的。

　　现在她有了偏爱的明臻，也会继续疼爱养了十年的明透，她将会重新拥有两个女儿。




18.  真千金她回来了！   展示

　　这个春节是陈慧过的最幸福的春节，她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有疼爱她的丈夫，两边的亲戚都和乐融融。

　　陈慧晚上和明不凡笑道：“如果每年都像今年这样就好了，明臻可爱乖巧，明透懂事大方，天天看着孩子长大感觉真好。”
　　明不凡也应和着。

　　实际在春节前，他便和明臻说过，明透只回来一个春节的时间，明臻不必觉得威胁，陈慧会把明臻放在心里第一位。

　　就这样，明臻还在亲戚前故意说两句话去刺明透。

　　明不凡想到这些，不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感到一丝失望。

　　- -

　　春节一晃而过，人工智能大赛在展会中心如火如荼地揭幕。

　　按照人工智能大赛规定，第一轮展示之后，前二十名优秀创意将继续第二轮的辩论赛，一一对应，辩论合计四轮，每轮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十分钟，最后将抉出前三名。

　　之前的展示毫无疑问晋级，明透和宁江大学的项目组成员在备战室做展示后第二轮辩论的最后准备。

　　辩论赛也讲究策略，作为人工智能的辩论实际相当于是向评委组展示该产品的实际效用和能够投入市场的可行性。

　　两组辩论按照以往逻辑，宁江大学会有两位同学讲实际效用，两位同学提可行性，一位同学讲成本，最后一位同学总结呈词。
　　其中每部分同学讲完，对方有资格三次提问机会，而我方辩友需要在一分钟之内完成回答，无论是否答完。
　　相对于正规辩论赛，因为对对方的概念不熟悉的原因，双方的问题都非常浅显，所以原先这个辩论的形式，相当于简单的问题再解释和再阐述。

　　文汉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炙手可热，和宁江大学各占全国该专业的半壁江山

　　好巧不巧，抽签同学回来后，一脸哭丧，对手是这几年连续压在宁江大学头上的文汉大学。

　　第一轮辩论赛就抽到每年的老对头，如果再次被压一头，直接止步二十强，这样的运气史无前例的坏。

　　一时间，准备室的同学都露出苦笑。

　　明透这时却去拿了书包。

　　因为对人工智能行业想要增加了解，所以明透对文汉大学的历年人工智能大赛的作品有过仔细的查阅，知道对手后，她几乎瞬间从笔记本里找到了对文汉大学人工智能产品的拆开注释和实际投入生产的产品效用反馈。

　　“大家可以来看一下这个——”

　　在项目组的同学丧气的时候，明透将笔记本屏幕朝外对着大家，“之前几次文汉大学的项目与医疗有相关之处，通过公共平台医疗方面的资源，找到了这些实际反馈，我写了一些对于文汉大学产品的共性和总结，我们迅速十分钟过一下。”

　　明透不是宁江大学项目组的组长，但她的效率和能力在组内堪称灵魂人物。

　　尤其现在，

　　“我调查了近十年凡是文汉大学提出概念并落地的项目，其中有一些问题具有普遍性，我想如果沿用同样的逻辑体系，那他们这次的概念也会有同样的问题。”

　　明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道：“只要有同样的逻辑问题，我们就可以将问题往逻辑上靠，这些问题并不好解答。”

　　宁江大学的导师年轻有为，这会儿也有些愣神，因为目前为止的人工智能辩论赛都是当场朝对方的陈述中找问题，连辩论技巧也是找陈述中的可以击破点，从未有过按照原来的成果逻辑问题去找现在的错误的想法。

　　而通过医疗平台的资源去找问题，这也是以前没有想过的。

　　知道明透是明氏医疗的女儿，因为在去年底，明透带着项目组的同学去了明氏医疗大楼，并且参观了目前已投放市场的粗制造线，还听了专业人士的讲座。

　　当时小组长还笑着说，这是找到了资本大佬。

　　而现在，明透通过可触碰到的资料找到了新的辩论思路，听着听着，项目组成员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原来项目落地，这些真有共通问题。”

　　“是真的，我可能从这些问题里找到他们的想法起源了，譬如说这次文汉大学的方案，他们做的是智能家居，看似对家装带来无限便利，因为他们的人工智能是做到对能源的有效利用，如洗碗机当检测到无残留物质后会自动关闭并在手机上生成完成打卡的签到，但是如果按照刚才明透说的逻辑线，这样的检验会随着时间推移功能减退。”

　　“文汉大学恒定每一种检测在质保期内完成同样的服务，但是这个检测功能会因为磨损之类的问题出现偏差值。”

　　明透赞同点头，“就是这样的道理。”

　　有了隐隐的风向标的肯定，项目组同学顿时都士气大振！

　　而文汉大学这边，其中一位成员捏着曾经寄来的草稿，手在发抖。
　　他当时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草稿，但是看到草稿图，他一眼对应上了人工智能大赛的竞争对手宁江大学。

　　这个草稿看得出是雏形，其中出现的问题他做了详细分解，也找到了很好并且非常难解答的切入口。

　　但是，临近辩论，他突然不敢那么相信这份草稿。

　　刚才的展示他听得非常认真，确保了和草稿的方向一致性，而展示向来不会将所有细节展示出来，这就说明草稿中的问题是可能存在并且可以击破的。

　　只是这种得来太过容易的答案，令向来是优等生的他有种作弊的错觉。

　　“陈潭，来吧，这次我们依然把宁江大学踩在脚底下！”

　　项目组的组员兴致勃勃地将手叠在一起，

　　一！

　　二！

　　三！

　　看着六双手齐齐击掌迎向天空，陈潭心绪复杂，他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些问题他默记在心。

　　“啪！”

　　陈潭被拍了一下，他惊讶地转过头，队友笑嘻嘻地望着他：“紧张什么，我们不是都准备好了？”

　　陈潭握了握拳，心中情绪翻来覆去，随后化为平静：“是的，我们都准备好了。”

　　因为第一场辩论，就有老牌战队文汉大学和宁江大学的对战，所以所有人场内场外的人都聚精会神。

　　明不凡拿到了明透给的亲友入场券，想到这点，明不凡还挺有新奇的体验。

　　向来是他动用自己的身份便利，为别人提供入场资格，而现在手中的入场券，却是孩子带给他的，哪怕这张便宜的纸张并不难得。

　　明不凡和陈慧明臻坐在场外最里一排亲友席上。

　　上辈子明臻因为自卑，不想见证明透的成功所以没有来，但是这辈子她迫切地想来，她想看到明透输。

　　所以早上明不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明臻毫不犹豫地说：“爸爸我错了，我想为姐姐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明臻的错觉，明不凡似乎对她今天比往常更温和了一点。

　　陈慧很紧张，她看着场内的辩论台，有外国的评委，也有国内西装革履的教授，交头接耳，翻看资料，看似十分严肃。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高中竞赛，可现在一看，分明是许多业界人士的参与，她涉足医疗行业，看到评委席中其中一位厂商，顿觉眼熟。

　　“怎么辰光医疗的代理人也来了？”

　　陈慧小声问明不凡。

　　明不凡：“这次大赛有几个概念涉及医疗，所以会有感兴趣的代理人来听一听。”

　　陈慧诧异了：“这个比赛那么厉害啊。”

　　他好笑地看了一眼震惊的陈慧，“含金量非常高。”

　　“只要明透获得前三的名次，那名校的offer不会少。”

　　陈慧又一次惊讶。

　　明臻在旁边听着，冷笑，还前三，这次怕是前十都进不了。

　　一阵铃响，展会中心的灯光大亮，在主持人的指引下，两队参赛队员陆续进场。

　　明不凡和陈慧就见到宁江大学这边，站在第一个的便是明透。

　　“打头阵，”明不凡道，“不算难，应该是这个项目组看明透年纪小把她放在第一个，之后如果出现问题还能补救。”

　　但实际上，场内，宁江大学项目组并不是这个策略。

　　- -

　　比赛铃声响起，按照抽签，文汉大学先开始展示实际效用。

　　文汉大学的两位组员侃侃而谈，将人工智能家具的实用性阐述得非常详尽，在短时间内获得了非常高的分数。

　　接下来是宁江大学的提问时间，而作为第一位选手，明透毫不犹豫地率先甩出了利剑：

　　“对于家具人工智能中检测环节的检测功能零部件磨损请问解决方法是什么？”

　　众所周知，检测零部件讲究灵敏性，而这种非常精密元零件的产品价格将会非常高昂，人工智能对这次文汉大学家居用品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实际检测所用并不是此次的重点内容。

　　所以，听到这个问题，两位文汉大学的组员立即顿住了。

　　按照惯例，得分高普遍是因为辩论赛中演讲出色，逻辑明确，并能指出对方演讲中的非正确点。

　　但对方太仔细了，直接找出了我方方案中虽然对该产品重要但非人工智能的问题。

　　一分钟时间很快到，文汉大学的组员在最后三十秒采取了置换零件的解答方案。

　　而这个方案显然是比较粗糙的。

　　当头一棒不亚于此。

　　陈潭是文汉大学可行性的阐述队员，宁江大学一改以往的风格，今天犀利得如同一把剑，燃起了他的斗志。

　　他没有抛开那份寄过来的信，对于确实存在的细节阐述问题进行了反问，宁江大学的队友稍微思考，立马给出了答案。

　　但这个提问，让明透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陈潭询问了对眼部疾病初状探测的先后顺序问题，而这个却是她第一份草稿里出现的模糊性错误。

　　而非今天的演示里提出的。

　　除了第一节文汉大学出现了巨大错误外，整场辩论非常流畅。

　　评委组开始给分。

　　两组队员分别下台，然后陈潭就朝明透走了过去。




19.  真千金她回来了！   冠军

　　两个学校，又是大学生和高中生，队友都好奇这两人怎么会聊到一块去。

　　陈潭说完离开后，显然神色轻松了许多。

　　成绩在半小时后公布，但文汉大学的组员兴致都不算高，辩论赛开头便落了下风，之后的节奏虽然努力弥补上了，但第一个问题的纰漏太大，分数必定不高。

　　相比之下宁江大学准备尤其充分，连细枝末节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看了整场比赛的明臻脸色铁青，竟然给了作弊机会都不好好利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宁江大学的更流畅。

　　辩论一结束，名不凡就难得露出了笑脸：“明透那组稳了。”

　　果不其然，和文汉大学的比赛，宁江胜出。

　　除去了老牌竞争对手，其他的对手对宁江大学项目组的压力就很小。

　　进行了四个小时的比赛后，宁江大学终于在三年后第一名胜出。

　　晚上宁江大学项目组在大学附近进行了庆功宴，明透难得喝了两杯啤酒，玻璃杯碰撞后，啤酒泡沫咕噜噜地涌出来，滴在手背上。

　　大口吃着烤串，大口喝啤酒，明透第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活动，到最后，脸也有点发热。

　　热闹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司机还在来的路上，明透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等，到了春天，风已经没那么凉，散去脸上的热意很是舒服。

　　即便以后不得已离开明家，她也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透难得脑袋里不再思考，只看着街边往来的车景。

　　司机的车停在了街边可停车的位置，明透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扔进垃圾桶，却看到一个远远跑过来的人，脸十分的熟悉。

　　这个人是不是每天都在被追的路上？

　　明透无心参与混混的破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正想关门，门外却挤进了一个人。

　　明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何屹轻喘着气，努力平息呼吸，他勉强朝明透咧嘴笑了下：“嗨。”

　　司机小陈震惊地看看明透，又瞧瞧何屹：“小姐，这是？”

　　然而明透没有说话，何屹也没有说话。

　　坐了直有一分钟，那群混混找不到人已经跑远了。

　　何屹望着坐在左边的明透，侧颜白净沉静，单手撑着额头在回手机的消息，对他的闯入只是皱了下眉，没有赶他走，但也不见得有多待见他。

　　何屹又笑了，轻声道：“谢了，明学神。”

　　说完，这人便推开车门，快速地离开了。

　　司机小陈表情一眼难尽：“小姐，他是你的同学吗？”

　　怎么会和混混在一起。

　　明透懒懒抬眸：“不是，我们走吧。”

　　- -

　　比赛一结束便到了高二下学期，如明不凡预料，不仅是平时成绩的优异，这次人工智能大赛的冠军并全国和市里数学竞赛高分名次让各大名校青睐明透，各色offer直接寄到了高中，明透不用参加高考，可以直通全国排名前五的大学。

　　其中正有明透的目标大学。

　　很快整所高中都知道了，那个除了学习成绩优异平时默默无闻的明透，不用参加高考，已经被那个有名的最高学府录取。

　　学校论坛里原先那个“真千金假千金”的帖子又被顶了起来，最后一条评论赫然是：

　　“不管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厉害的人总能靠自己发光”

　　- -

　　明透理好行李，在司机接送下回了明家。

　　难得一家四口齐聚一堂，陈慧高兴得让家里阿姨做了一桌菜，明臻爱吃的，明透爱吃的，明不凡和她也都喜欢的，十几个菜颜色鲜艳，很有食欲。

　　明臻难得没有在陈慧耳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倒饮料的时候，明臻还为明透倒了一杯，两人视线相触，明透微怔。

　　看到这一幕的明不凡很满意。

　　从明透比赛胜利归来，明臻变得没以前那样恨不得将明透踩在脚底下，她很少再在陈慧面前上明透的眼药，反而能为家里做点事情，这是好的趋势。

　　相安无事地吃完晚餐，明透提到她已经接受了最高学府的邀请，今年就会直接去大学报到。

　　明不凡自然非常高兴，陈慧却笑得不太自然，明透会提早离开家里，虽然这半年明透已经很少回家，但起码她知道，明透还需要依赖着这个家，这个家是她唯一的港湾。

　　可是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多少上了大学之后留在其他地方不回家的孩子，他们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可是却离家越来越远，明透那么有本事，以后怕也是不再会一直归家。

　　明不凡与明透在说着话，陈慧在旁瞧着，心里却想的是原先的自己多好笑。

　　她本来是想着明透上了大学就离开家，给明透一笔钱就够了。

　　现在明透是自己长了耀眼的翅膀要飞，她舍不得。

　　陈慧又轻叹了一声。

　　- -

　　夜里，明透的房门被敲响。

　　打开门，明臻穿着睡衣站在门外，看不清神情。

　　明臻走了进来，她原以为拿到offer的明透会早些休息，但是摊开的书籍和写到一半的笔记显示着主人仍在用功。

　　明透任她观赏，两人的相处看似平淡，并向好的方向发展，实则完全没有缓和的契机。

　　明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撕开覆了一晚上的和气面纱：“明透，你给我一个准话，今年你就会去读大学，然后离开家，是不是。”

　　“我离开家对你很重要么？”

　　明臻努力克制，但仍然恨恨的：“当然，我需要你一个回答。”

　　“不然呢？”明透反问，“就要把我的草稿给不知名的竞争对手，其实我蛮好奇你是怎么找到对方的，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她望着明臻，眼底有疑惑。

　　明臻整个呆住，她是来要答案的，却被提问，还是这样的问题。

　　几分钟没有回答，明透：“好，那我就不要这个答案。你不过是想看我输，是不是。”

　　明臻定了定神：“对，我之前是想让爸妈知道你也会丢人，你也不是完全厉害，但显然结果和我想的不一样。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离开家，再也不回来就可以了。”

　　“这个我没法给你答案，如果妈妈需要我离开，我之后只会逢年过节送上问候，如果妈妈不想我离开，那我会时常回来看看妈妈。她养育了我十年，这是恩情，是我该做的事情。”

　　明透神色淡淡：“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明臻终于忍不住问：“你难道对爸爸妈妈只疼爱我没有一点感觉吗？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嫉妒，不愤怒，不去指责他们，不来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房间里的空气静静的，

　　明透突然轻轻笑了：“只要是人，理智一点的，都会尽自己所能做正确的选择啊明臻。”




20.  真千金她回来了！   出事

　　已经确定保送后，明家的氛围一下又缓和了起来，明透即将离开于明臻而言是一块定心石，即便不想承认，明臻也知道明透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只是两人很少在同一处出现，明透不再去高中，她参与了繁重的项目早出晚归，除了很晚睡的明不凡，她与其他两位家庭成员很少碰面。

　　陈慧是个心软的人，如果明透天天在她面前，她会越看越钻牛角尖，现在，几乎见不着明透的面，又想到去了大学之后更是半年一年都可能见不到，陈慧的心就更软了，餐桌上出现了明透喜欢的菜，当季的新衣，这些日用品又重新出现在明家，明臻看在眼里，越发心冷，陈慧这样，难道不是墙头草？当初满眼都是她这个亲生女儿的陈慧去哪了？

　　明臻数着时间，恨不得明透明天就远走高飞。

　　但这样的好消息还没到来，明氏医药却陷入了一场西药风波。

　　“西药吃出人命官司，明氏医药被追责！”
　　“明氏医药是否急功近利，临床试验四期未成熟直接上市？”
　　“明氏医药药物不良引发诉讼”

　　明氏医药作为老牌医药龙头自有许多竞争对手，这一下，在未查清缘由前，社交平台立马起了跟风黑潮，无数职业黑带头闭眼辱骂，将医患问题、市场药品价格等问题一股脑全丢在明氏医药身上，不过几个小时这条新闻上了热搜。

　　明不凡掌管明氏医药这是企业第一次遇到传言覆盖面那么广的社会问题，甚至有人跑到明氏医药大楼下泼墨表示抗议。

　　可经过调查，明氏医药并无违规操作。

　　明氏医药官博立马辟谣：经调查，其一、该女子未按照规定剂量服药，出现轻微不良反应时自身未引起重视，其二、主治医师未足够重视已标划的不良反应，未告知患者定期检查，导致在出现不良反应后无停药换药举措。该药临床试验圆满成功，并非提前上市。我司对患者不幸离世深感惋惜，对于此次事件，明氏医药会加强管理举措……

　　明不凡到底手握经验，虽然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讶异，但查明真相后立马公之于众。

　　作为国民医药企业，最不可以失去的是来自国民的信任。

　　官博的辟谣强有力，立马不少网友恢复理智，但仍旧有一些“阴谋论”，认为这些证据是捏造的，是某些利益关系帮助得到的证据，而非真实。

　　宁愿活在自己的想象里当一个键盘侠，也不肯承认是自己跟风喷错了对象。

　　张先生一目十行看着“阴谋论”，满脸沧桑，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陪伴自己二十年的妻子已经离去了，这是医生的问题，也是这些医药公司资本的问题，是他们害死了自己的老妻。

　　明氏医药努力降低社交平台的舆论风潮，一周后，随着真相的公布，社交平台上又有了其他热点。

　　风波过后，是陈慧父亲，也就是明臻外祖父的生日。

　　因为负面的舆论影响，陈慧好几周没有出门，连带着明臻也没有和新认识的圈子里的朋友逛街喝下午茶。

　　“臻臻，把给外公的礼物拿好。”陈慧踩着柔软的棉拖鞋从楼上下来，环视一周，明臻做好了发型焕然一新，正在扎礼物上的蝴蝶结。

　　这时，明透头发湿漉漉地从屋外进来，外面可能风雨不小，明透的裤脚氤了一大片的暗色，后面背的书包在淌水，短袖下的手臂上也湿哒哒的。

　　她一进来，把陈慧明臻母女俩愣了一下。

　　之前陈父的生日，明透是不被欢迎的，陈慧考虑之后已经许多年没有带她去参加娘家亲戚的生日。

　　所以这一次陈父七十大寿，她下意识也忘了明透。

　　陈慧还没动作，家里的阿姨连忙上前把明透的伞给拿到一边，“怎么淋成这样啦，外面雨落得那么大，怎么不叫朱叔开车去接侬啊。”

　　明透：“突然落的，想想回家挺快的就省得朱叔跑一趟了。”

　　说完，她看向神情有些尴尬的陈慧：“妈，要去参加生日会了吗？”

　　陈慧更尴尬了，她的亲生女儿都打扮好了，养女和落汤鸡似的，但一进门，全然没有被忽视的埋怨，还是乖乖得问候她。

　　一时，陈慧也不晓得该说自己把孩子教育得好，还是自己太过分了。

　　“哎，要去了。”陈慧应了一下。

　　明透点点头，换了拖鞋后准备上楼，“妈，替我和陈爷爷说一声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明臻听了，很轻地冷笑，可真会卖乖。

　　陈父是不让明透喊外公的，如果喊了，也不会应。

　　本来陈慧就很是觉得这次也是冷待了明透，现在一听，觉得明透是真懂事。或许老爷子看到明臻回来了，会改变心意呢？

　　她脱口而出：“明透，上去整理一下，你和我一起去外公家。”

　　明透愣了一下，“妈，陈爷爷……”

　　“听妈的，一起去。”陈慧斩钉截铁。

　　明不凡上车时，看到后座的陈慧两边，一左一右，明臻和明透，不禁看了明透一眼。明透闭着眼假寐，好像没有任何的局促。

　　陈父的七十大寿办得隆重，来往宾客除了亲戚、老友外，还有商业伙伴，少不了一些媒体的报道。

　　陈父只有一儿一女，在家庭合照里，陈慧和明臻笑得非常开心，不过照片里没有明透。

　　宴会归来，

　　陈慧敲开了明透卧室的门。

　　自明透上高中，她便不太进明透的卧室。明透的卧室很像明不凡的书房，书籍整齐，桌面一尘不染，连被子也是铺得平整，没有多余化妆品、首饰和富豪家女孩子应有的奢侈品。

　　明臻不一样，她的卧室充满了少女的气息，还像个学生，最近买了许多毛绒玩具，架子上摆满了家里人和朋友送的名贵首饰，亮晶晶的。

　　陈慧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明透就没有想占据明臻的身份，她比谁都认识清晰自己只是一个养女。

　　见陈慧进来神情惘然，好像恍然大悟，又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明透也忍不住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她问：“妈，怎么了？”




21.  真千金她回来了！   蜜语

　　陈慧坐在了明透的床上，小时候，她会抱着明透午睡，明透睡醒了也不会吵闹，被她压着，什么都不说看着窗外发呆，直到她忍俊不禁，明透才呆呆看向她，然后很害羞似的动了动。

　　陈慧原本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但第一个字说出口，顿时有一堆话想解释：“今天的事情，外公做得不对，妈妈替外公向你道歉。”

　　带着明透去了老爷子的生日宴，两个女儿站在一道，老爷子对明臻嘘寒问暖，却对明透不假颜色，明透很乖，和老爷子说了贺词，声音却像落在空气里没有人接，气氛很是尴尬。

　　哪怕明透再是少年老成，毕竟是个女孩，众目睽睽之下被驳了面子，陈慧担心明透会忍不住转身就走，好在，明透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挂脸色，也没有负气离开。

　　“妈妈还想和你谈一谈明臻，”

　　明透眉头略动了动，做出聆听的样子。

　　陈慧手指微屈，盯着养女的脸，心中是有触动的，她教养了十年的女儿，无论是气质还是涵养，亲生女儿远远比不过，她曾经对明透有多满意，现在就对明臻有多愧疚，于是做出了许多伤害明透的事情。

　　但明透有什么错呢？明不凡开导她，说明透只是被领养，安抚了妈妈的抑郁情绪，优秀地长大而已。

　　陈慧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妈妈还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最近对你太不好了，妈妈的情绪不稳定，把负面情绪，全部撒气在你身上，把对明臻的愧疚和担心，全部转化成对你的怒意，这样是错误的，是妈妈没有控制住。”

　　陈慧的眼神写满了抱歉，明透没想过妈妈会道歉，温柔的神情，和听信明臻一句话歇斯底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明透沉思了一会，摇了两下脑袋：“我能理解的，妈妈养了我十年，如果这十年是用在明臻的身上，她或许会比现在好得多。我没错，妈妈也没错。”

　　乖巧的女孩总是惹人疼爱的，陈慧忍不住举起手臂，轻轻地将明透往怀里拢了一下，“小透一直是最省心，最懂事的，谢谢你。”

　　两人又讲了会儿学校的事，明透故意逗陈慧笑，所以讲了些他们班的趣事，陈慧果然哈哈大笑，什么温婉气质都抛之脑后。

　　明透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妈妈聊天是什么时候了，直到陈慧走出卧室，她还有点回味这样温馨的气息。

　　陈慧阖上门，下了楼梯，明不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下来，温声问了一句：“聊好了？”

　　“嗯，”陈慧的喜悦根本藏不住，“小透一直是很懂事的。”

　　明不凡不吝满意的态度，镜片下的细长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女儿你教育得很好，她很聪明，是明家出来的种。”

　　这对明总来说可是难得，陈慧好奇心涌了上来：“你以前不是不关心明透吗？”

　　明不凡避而不谈，只说起另一桩事：“还记得明透参加的人工智呢大赛么，她的选题，虽然浅显，但是是从我们在研究的方向里找出来的，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陈慧：“桂冠自然引人注意，又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明氏在打开新局面，引了流量来，关注度高了，都会好奇怎么想到这个选题，细究下去自然是圈内提及这个题目就会想到明氏，多数人只会看个热闹，少数人会想到耳濡目染，传承之类的。”

　　明不凡很少见地和陈慧分享对明透的看法，“她懂得感恩，那我就不担心养了个白眼狼。她知道努力，也足够聪明，这三点加起来很少人会吝啬善意。”

　　陈慧很吃惊：“怎么那么高的评价？还传承？”

　　明不凡笑而不答，他牵着陈慧的手把人拉下来，陈慧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没什么心眼，脸上的情绪诚实极了。

　　明不凡：“是不是又在想明臻？”

　　陈慧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囫囵着说：“你这样夸奖明透，那明臻呢？”

　　提到明臻，明不凡一阵无语，他总不能说，比起明臻，他宁愿明透是亲生女儿吧？原先亲生女儿领回来，他非常高兴，可之后明臻做的几件事他一件都看不上眼，人明透根本懒得计较，躲得远远的。

　　“我们会好好养明臻，让她做个小公主，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就行了。”

　　陈慧温顺地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不求她有多大本领，只要我们有肩膀，就总能给小臻靠。”

　　二楼的卧室静悄悄的，吱呀一声，明臻仍旧睡不着，干脆下楼拿两包点心。

　　却听到夫妻俩的悄悄话，“总要有人接班，我会看着明透培养培养，但这话，现在说还是早了点。”

　　摸到楼梯扶杆的手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明臻的神情在昏暗的廊灯灯光下一瞬暗淡下去，连今天在陈父家将明透排挤出去，视若空气的愉悦心情完全沉到了海底。

　　不被外祖父喜欢又怎么样，明氏是明不凡掌舵。

　　“爸，今天放假，请问我能陪您一起去公司吗？”

　　踟蹰了许久，明臻还是在明不凡离开前问出了这句话，她可以害怕明不凡，但害怕明不凡就会失去明氏的继承权。

　　思考之后，明臻难得没有理智被嫉恨打倒，明透说走就一定会走，她只需要在这段时间和明氏的人混熟就比明透赢得众人认可的机会。

　　明透已不用上课，现在跟着项目组的导师在完善选题的研发，她起得早，向来与明不凡同一个时间吃早饭，今天多了明臻。

　　明臻的坐立难安她感受到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眼前的父亲迟迟没有说话，犹豫的这一阵，对寸金寸光阴的明不凡来说可太久了，明臻的背脊上一阵麻一阵凉，就好像前世的不被肯定这辈子如影随形，刺得人心里不甘。

　　明不凡倒没真考虑很久，他看了眼表：“那赶紧吃好，来吧。”

　　如天降妙音，明臻连忙将筷子放下，背上包就离开桌子，临走前连明透也顾不上看了。

　　这时，陈慧从楼上下来，见两个女儿都在不由一乐，“怎么这次换了换，明臻跟着爸爸去上班了？”

　　随即，她发出了邀请：“明透，今天跟妈妈去喝下午茶吗？”




22.  真千金她回来了！   窥视

　　直到暑假，明臻一有机会就会跟着明父去公司，回来时，总是带着笑意，手上拎着蛋糕和茶饮，陈慧见她比之前更活泼了一些，心里如夏日躲在榕树下还喝了凉水一样舒适。

　　几次之后，明不凡却找陈慧说了些事，她才晓得明臻动不动就请公司员工吃下午茶，现在只要看到明臻来了，就是大小姐请客。

　　明不凡早看出她是什么心思，也有意给她一个成长的机会，让秘书带她去了所有部门，可几个月下来没打进研发部门，对公司项目仍旧一问三不知，去会议室开会，还能见到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随她去吧。

　　临到暑假，明臻正式放假，天天要去明氏报道，陈慧拉过她语重心长，意思是你如果要管理他们，不能只是怀柔，你要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目的是什么。

　　明臻立刻知道明不凡和陈慧打了小报告，她沉默了会儿，抬头见到陈慧殷切的目光，心中稍有异动：“妈妈，我知道了。”

　　明透却不再去明氏，过了暑假她将离家读大学，陈慧为了补偿她，只要有空闲时间，便要带她出去。

　　又是一个下午，明透陪陈慧做肌肤管理，走进店前，明透的左眼皮跳得厉害，自从学了跆拳道后，她的警觉性增强不少。

　　就像现在，明透皱眉转头，望了一圈，四周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这家肌肤护理店在富贵太太圈子里口碑很好，下午茶厅里，相熟的赵太太与陈慧聊丈夫和儿女，明透和赵家女儿去做脸部spa的时间，赵太太好奇地问她：“怎么现在都带明透来，之前不是带着明臻吗？”

　　优秀的明透在交际圈里宛如贵圈别人家孩子，学习优异，为人大方，陈慧或许不知道，但几个相好的太太悄悄都说陈慧运气是灵，领养的孩子那么聪明还漂亮。

　　待明臻回来了，陈慧没少在几个朋友面前埋怨明透的不贴心，可明眼人稍微打听打听，都能瞧得出是她的心偏了，对于不被偏爱的女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

　　赵太太甚至心里想过，比起在家里处处受亲人掣制被亲生的那位排挤，还不如早早离开明家，何况，明透离开明家，指不定也能过得好呢，这世道，有本事的人总不会混的差，再者了，陈慧是脑子不清楚，宠爱亲生女儿没有错，但纵容犯错就是溺杀。

　　陈慧嫁了个不会沾花惹草的明不凡，是她的好运气，但换句话说，正因为陈慧被宠成了温室里的菟丝花，没独立主张，性格懦柔，才会让两个孩子都受伤。

　　可这些话明面上都不能说的。

　　“明臻和她爸爸去公司了，孩子有上进心了。”

　　陈慧满足地笑了笑，谁家孩子像她的一样省心，厉害的这个已经保送大学，亲生的现在也在努力融入公司，好友的孩子现在谈恋爱的谈恋爱，吵着要去国外的去国外，多少人羡慕她。

　　“那你带明透来，你家明臻没说什么？”赵太太纯属好奇，就她女儿说的，在学校里，明臻与明透的关系相当的不亲近。

　　“明臻现在比以前懂事多了，要我说，就是之前那家人没有善待我们明臻。”

　　赵太太挑眉，顿时心里无语。

　　陈慧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明透总是在做项目，趁着暑假多休息一下的，不然到了大学指不定多忙。我现在就带她多出来逛逛，过了暑假，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陈慧的心中隐隐有预感，明透会成长得更优秀，这代表她会愈发忙碌。想到前端时间她的偏视，顿时又有些后悔。

　　宽敞的SPA房间里，赵吟偷偷觑了明透一眼，明透闭着眼睛，在水光滋润下，皮肤白里透红像是在散发柔光。

　　这一看，就没收住，直到给她做spa的护理人员无奈了，打趣道：“赵小姐，如果一直盯着明小姐，涂抹会不均匀哦。”

　　明透睁开眼睛，转头，就见到赵吟尴尬地朝她打招呼。

　　明透笑了下，“怎么了？”

　　赵吟随便找了个话头：“我看新闻了，之前那件事的医生好像受了处分，因为患者家属闹得厉害，你们没事吧？”

　　明透：“明氏没事，因为责任不在明氏，所以那位做化工的当事人后续并没有找明氏的麻烦。”

　　“碰到这样的患者也挺无奈的是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家的股票价格被影响掉了不少是不是。不过失去妻子的痛苦，太折磨人了。”

　　因为两家关系亲近，赵吟还专门读了报道，报道里说：“这个当事人和妻子关系非常好，两人没孩子，一直是互相依靠，再加上不缺钱，所以就更加不能接受钱财的赔偿。”

　　明透沉默半晌，久到赵吟以为她睡着了，然后才慢慢说：“以后不良影响的标注需要加强，对医院也要再三重申，如果不注意用药的不良影响会危害到生命，则需要签字表示知晓。”

　　赵吟愣了一下，

　　“嗯，你说得对。”

　　做完spa还有些时间，陈慧心里想着赵太太说的“明臻会不会不开心”，顿时心里又有些担忧。她藏不住表情，明透接过陈慧手里的礼袋问：“妈，怎么了？”

　　陈慧摇摇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兴致一下提了起来，笑道：“我们去接你爸爸和阿臻下班，怎么样？”

　　- -

　　明不凡平日里工作总是得到七点才能下班，即便是明臻在，依然雷打不动。

　　可今天陈慧带着明透来接人下班，明不凡的心情一好，大手一挥，整个办公室工作人员跟着早下班。

　　电梯里，明臻有意说些好听的，她与陈慧说这话，余光却望着明不凡：“今天去了研发部，看了我们明氏最新的研究项目，真的好了不起呀……”

　　整个空间中都是她欢乐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陈慧笑着附和着明臻的话，心中还在洋洋自得，赵太太说的什么话，明臻哪里会那么小气地介意她带着明透，只要在她身边养得久一些，明臻早晚成熟大气。

　　明透与明不凡一前一后走在前方母女俩的后边，一时无话。

　　快要走出地道，进入停车场。

　　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视觉盲角窜了出来，眼前一闪而过，明透猛然抬起头，听到一阵刺耳惊恐的尖叫。




23.  真千金她回来了！   选择

　　明臻额头渗出冷汗，瞪大眼睛，双手惊恐地死死扒住箍住她脖子的手臂。

　　“别动，别过来，”

　　陈慧已经害怕到失语，她上前就要扑打男子，却被眼前人一个动作震慑在原地，

　　中年男子手中的玻璃瓶缓缓倾斜，脸上的表情堪称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敢莽撞地救人，“明老板，你们再过来一步，这可是浓硫酸！”

　　保安从四面八方迅速围过来，中年男子被突然出现的队伍吓了一跳，手颤了一下，明臻怔了一下，随即崩溃地哭泣大喊：“爸，妈，不要让他们过来，他的手在抖啊，快救救我……”

　　明透直接报警，她看了明不凡一眼，明不凡奇异地一眼明白明透的意思——拖时间。

　　“朱先生，对于你妻子的不幸离世我感到很遗憾，但这不是明氏的问题——”

　　“这都是你们资本家的鬼话！”

　　朱昌阴沉着脸：“我老婆是吃你们的药吃出的问题，药吃死人了难道不是你们的问题，你们这群资本家为了赚钱上害人的药！都该死！”

　　突然，他的表情又柔和起来，充满怀念，

　　“桂珍对人多好，她是居委会干部，这两天还天天陪着在做人口普查，那些小年轻都夸她作是直爽；每到过年过节，她一次次跑三楼、四楼、五楼，给那些老人送年礼，她总说，这些老人没人陪着，多难受啊；我不爱干净，又很懒，她每次都骂我邋遢不要跟我过了，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一早起来给我做早饭，我只要喝了酒，还学小年轻上网，学解酒汤给我喝，还说得亏没生孩子，养我就像养孩子一样烦，虽然天天骂我，但也有好时候，我七夕给她买了一个玫瑰一个蛋糕，还买了一斤的烤鸭，她最喜欢吃烤鸭，她就笑得特别开心。……”

　　朱昌的眼泪从又黑又粗的皮肤沟壑蜿蜒下来，滴到明臻的肩膀上，烫得她一抖。

　　“这个药，医生说吃得好，吃了，吃个一年，病就大多好了。”

　　朱昌哭得哽咽：“她只是多吃了几次，她只是忘了有没有吃……”

　　空旷的停车场里，里三层外三层，却只能听到他的哭声，

　　“你说，我怎么能……”

　　朱昌擤鼻涕，倾斜手中的玻璃瓶，突然笑了：“没关系的，只要你们经历我的痛苦，就会明白的……”

　　明臻顿时扭头就躲，却怎么也掰不开朱昌的手：“你要什么，要钱吗？我给你，我家有钱，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

　　“钱？”朱先生大笑一声，一张脸如笑如泣：“我要什么钱！我要你死，我要你们这些资本家和我一样家破人亡！赔我老婆的命！”

　　陈慧已经哭得两眼通红，紧紧抓着明不凡几乎要跌倒他身上，“不凡，救救阿臻啊，我们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一次了啊！我只有这一个亲生女儿啊！求你救救她！”

　　明不凡上前一步，沉声道：
　　“朱先生，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不要对孩子动手，请你冷静一点，”

　　“不，我就要对你的孩子动手，我恨透了你们这些资本家冠冕堂皇的样子，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也要你失去你最重要的人！”

　　明不凡紧皱眉头，耳朵却听的分明，远处有隐隐警铃声。

　　说着，朱昌箍禁了手里的人，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你亲生女儿是吧，以后要继承明氏的是她吧？她脸上留块疤问题不大吧？对你够仁慈了吧？”

　　明透盯着朱昌，他的手指紧抓住玻璃敞口瓶，手掌止不住的颤抖，甚至因为剧烈的颤抖，溶液在玻璃瓶中摇晃。

　　明透看了看玻璃瓶，突然望向怒目圆瞪的朱昌。

　　而明臻泪流满面，止不住地抽噎，听到这个话，陡然眼睛放光大声吼：“不！你放过我吧，以后继承明氏的是她，你绑错人了，是她！我才不是明氏的继承人，明不凡根本看不起我，你放了我！求求你了！”

　　手指的方向赫然是明透。

　　停车场早已围了一圈人，却没人敢上前。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明臻的手指看向明透，

　　陈慧也仿佛惊醒过来，在一片混乱中不自觉地点头：“对，不凡说以后明透才会做接班人，你放了明臻吧，她不是接班人啊！”

　　朱昌笑了，他撇了立在一旁明透的方向，朝明不凡阴狠地笑：“好啊，那你让她过来，我就把你放了，怎么样？”

　　明臻宛如看到希望，顿时就睁大眼睛：“妈！”

　　她潜意识里，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反复播放，明不凡不会救她的，明不凡只会考虑公司的利益，他不爱明透，也不爱她，只有陈慧能救她！

　　陈慧茫然地，快速转过头，紧盯着看向立在一旁，也缓慢看向她的明透，这一瞬间，她突然手足无措。

　　她的眼睛已经氤满了泪水，

　　明透张了张嘴，又看向明不凡，明不凡摇了摇头，她懂他的意思，警察快来了，再拖一会儿。




24.  真千金她回来了！   散场

　　陈慧泪盈盈地盯着明透，嗫嚅着只能嚼出两个字：“明透……”

　　一片安静。

　　明透抬起眼睛，声音很轻却清晰：“妈妈，你是要我去替换明臻吗？”

　　朱昌阴沉沉地笑了，

　　“你们要换人，我同意，不是两个女儿吗，选吧！给你三秒钟，1……”

　　“明透，求你了！”

　　陈慧突然哭着喊出声，“我对不起你明透，但是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明臻出事……”

　　“她从小就离开了我身边，明透，或许你不知道，在以前的很多时间里，我看着你就像看着——”

　　朱昌手已经在晃玻璃瓶，他怒道：“别磨蹭！”

　　明透看了明不凡一眼，明不凡紧紧抿着唇不开口，陈慧歇斯底里的叫声：“警察没来，他都要滴下来了了！明臻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疯了吗明不凡！”

　　停车场人不少，震惊又焦灼地盯着这一幕，听到要拿一个女儿换另一个女儿，顿时嘈杂起来：“怎么会用一个女儿换另一个！”
　　“不是亲生的啊……”

　　“3！”

　　“不要！！！救我啊，你们还是不是我爸妈啊！！”

　　明臻的叫声刺得明透瞬间一阵耳鸣，她不再看陈慧，迈出一步。

　　“好，我来换她。”

　　从意外发生到现在，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却像从夜晚十二点又走到了第二天零点那么长。

　　明透面无表情地走向朱昌，

　　朱昌仍旧没有松开手，

　　她已经走到了朱昌面前，

　　明臻用力推开朱昌放开的手，飞快地逃跑，朱昌伸手拽住近在咫尺明透的手臂，

　　警察已经到了现场，

　　明透突然一脚踢在朱昌的小腿上，这一脚结结实实，声音又响又沉闷，随后拉住朱昌的手臂往旁边一甩——

　　避无可避的，玻璃瓶里的溶液摔了她的右手臂和朱昌的脸上。

　　她庆幸自己穿了防晒衣多了一层防护，也庆幸猜对了朱昌放的并不是浓硫酸，而是低腐蚀的低浓度硫酸。

　　警察一拥而上将朱昌制住，而明透，立马将身上的防晒衣脱了下来，从纤维组织渗透到皮肤表层的低浓度硫酸仍旧有灼烫的感觉，她走到明不凡面前，对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明总说：“车里有矿泉水，我要冲一下。”

　　她的声音，仿佛点了播放键。

　　周围的空气才流动了起来，没有人去质疑那浓硫酸的真假，直到玻璃瓶完全打翻，溶液四溅，玻璃瓶掉落在地上异常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手臂微微发红发烫，明透接过明不凡拿来的水，冰凉的水冲在手臂上消减了一些刺痒感。

　　朱昌已经被警察牢牢制住，他盯着明家四人，随后冷笑一声，被警察强制带了出去。

　　闹剧散场，

　　明臻劫后余生，还在嘤嘤哭泣，陈慧抱住明臻，望向明透的眼神却满是惊慌，“明透……”

　　她放开抱着明臻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明透身边，明透的手臂肉眼可见的红肿，却因为刺疼而捂着，她眼眶里的酸涩再也止不住，

　　“明透啊……让妈妈看看你的手好吗？”

　　明透望进陈慧的眼睛，良久，她低声笑了一下。

　　“不必了。”




25.  真千金她回来了！   财富

　　家中早已准备丰盛的晚餐，尤其陈慧回家前叮嘱管家，多准备明不凡喜欢吃的鱼，因为今天会去接明总和明臻回家。

　　哪里晓得，一行人是回来了，明臻惊魂未定，依偎在太太的怀里，明先生和明透的表情也不见半点高兴。

　　明臻没胃口吃晚饭，她紧张得惴惴不安，同时却兴奋不已，

　　陈慧在众人面前，想用明透替换身处危险的她。

　　停车场中，她明显看到几个明氏集团的熟面孔，在陈慧说出替换后，震惊到失语的样子。

　　今天过后，明氏的员工怕是会把意外传得沸沸扬扬，同时，她更得明家人的心，她比明透更有可能继承明氏的消息也会如她所愿，传遍公司。

　　她不必再等明氏员工的态度，她已经大获全胜。

　　明不凡在绝对的利益前不会偏袒明透，明透再聪明又如何，她仍然可以做一个研发部的小主管，但拥有明氏员工偏好的她已经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只要她和明透是同一起跑线，明不凡会考虑她的。

　　余光望去，明不凡显然心情郁郁，可这事怪不了她，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吧。

　　她现在只需要在家人面前卖个乖，做一个迷途知返的态度。

　　大惊大怒之后陡然安定的疲惫涌上全身，忍着不适，在上楼梯前，她不顾陈慧的搀扶，拉起明透的手。

　　明透的手温凉，并且很快仓她的手心里抽出。

　　但明臻此时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心头还有一丝得到胜利的狡猾喜悦，她虚弱地朝明透道了一声谢，

　　“明透，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危险了，之前的我总嫉妒你被爸爸妈妈偏爱，是我不对，请你见谅，以后我会好好做你的妹妹。”

　　明透这时才抬起眼睛，明臻早就做好了看明透狼狈笑话的准备，却没想，撞进一双波澜不惊，毫无嫉妒的眼睛。

　　“嗯。”

　　她愣了一下，陡然生出一丝不确定，她感受到明不凡的目光，可瑟缩的心理让她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她没有被晾在一旁太久。

　　陈慧原本还在六神无主，

　　明臻恍然大悟般的听话懂事，令她也找到了主心骨，她勉强扯出一个笑，颇多期望地拉住明透：“小透想吃什么，妈妈今天给你做好吗？妈妈很久没有自己做菜了，小透想吃小时候妈妈做的土豆泥吗？”

　　说着，她迫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小时候小透不是最喜欢吃土豆泥吗，总是远远看着快餐店，妈妈怕吃得不健康，专门想办法自己做，黑胡椒味的，今天就做好吗？”

　　“老婆。”

　　明不凡伸手勾住快被自责愧疚淹没的陈慧，陈慧却执拗地一定要听到明透的回复。

　　面对着饱含期望的陈慧，明透再看那双记忆里很久不见的温柔眼睛，她心中确实难起波动，

　　“我不饿，不用了。”

　　仿佛嫌这样的语气不够礼貌，不符合这多年的教养，她后补了两个字，“谢谢。”

　　两个女儿都没有用晚餐，明不凡和陈慧对着一桌，渐渐不再冒热气的豪华菜色，相顾无言。

　　陈慧夹了两口，眼泪落到了碗里。

　　明不凡心中不忍，放下碗筷，陈慧的神情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又像是想拼命抓住什么却不小心滑走的痛苦。

　　明不凡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陈慧过了半晌，怔怔的，

　　“不凡，我觉得，明透不会原谅我了。”

　　“我当时太激动了，如果细心一点就能看到那个畜生不是真的要伤害明臻，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再一次失去明臻。我不是成心想要明透去代替明臻，她也是我养了十年的女儿啊，她治愈了我的抑郁，是我最近突然转变对她不好，我天天带她出去享受生活，是想弥补她，是想告诉她妈妈最近做得不对，是我知错了，希望明透依然爱妈妈。”

　　“但我又做了这样的事情，下意识的，就想伤害明透来保护明臻。”

　　陈慧的思路这时候清晰了许多，一字一句，仿佛在对自己说，

　　“明透，被我养得十分聪明懂事，她就是太懂事，所以不会再心里都是我这个妈妈了。”

　　明不凡深以为然，他没有反驳陈慧的话。

　　时针指向夜间十点，

　　二楼，明透和明臻的房间相邻。

　　陈慧往常总是先去明臻的房间看看她有没有睡好，这次，她急切地走向明透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着微亮的光，

　　她有点胆怯，

　　“明透，睡了吗？今天妈妈……”

　　卧室里的光陡然暗了，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陈慧还没说完的话像被丢进黑夜的深湖里，寂静无声。

　　陈慧垂下推门的手，酸涩又涌上眼眶。




26.  真千金她回来了！   股份

　　陈慧辗转反侧，痛恨朱昌将她的家庭作弄成这样的局面。

　　明透项目原因早出晚归，她有意等明透，可看到孩子疲惫的样子说不出口。她想从明臻这儿汲取安慰，但明臻每天都要去丈夫的公司，即便晚上回家，见她想提明透转身就走。

　　明不凡……她向来贴心，不想用这种连自己也知道的情感呻、吟去烦扰丈夫，明氏正在转型期，明不凡只有更忙，没有最忙。

　　四下张望，陈慧一时竟有种孤家寡人无人倾听的寂寥。

　　她的心灵寄托，这次一个都不在线了。

　　发现陈慧又开始抑郁的是明透，相处了十年，她即便回家很晚，也察觉到陈慧开始晃神和自言自语，这种症状是她刚被领到家里时，陈慧症状最轻的样子。

　　六岁的女孩刚被领回一个陌生的，异常豪华的房屋，就要想尽办法取得女主人的欢心。

　　她需要异常乖巧，接受陈慧认为的，她的女儿的习惯以及喜欢的东西。

　　比如强制喜欢吃鱼和蔬菜，不爱吃肉，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最喜欢吃大块的红烧肉，因为一周只能吃一次那么大块的肉。

　　她要陪陈慧画画，哪怕陈慧画着画着就会陷入迷惘，她只能在一边坐着不得擅自离开。

　　半夜里，陈慧会突然出现在卧室，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她，眼里含泪，第一次发现时明透惊得差点叫出声，可她忍住了。第二天，她仍旧给陈慧的吐司上画了一颗草莓酱味的爱心，陈慧看到了，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一日一夜的相处，小心翼翼的磨合，明透甚至比明不凡，都更了解陈慧的情绪。

　　周末，明透像往常一样晨跑，跑完五公里天光才大亮。

　　客厅里明不凡正和许久之前一样正在用早餐，心情似乎并未因为朱昌只因“故意伤害轻伤”这样轻到几近于无的罪名六个月刑期而有任何的不满。

　　朱昌很狡猾，他口述只是想恐吓受害人，并且选择的是稀硫酸，只会对皮肤表层造成伤害，即便当时他说的是浓硫酸。

　　他本身不缺钱，已到退休年纪，六个月出来，似乎对他生活并没有太过巨大的影响。

　　而对于明家，放弃一个女儿去保护亲生女儿，这个举动足够让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分崩离析。

　　舆论都以为明不凡会用自己的力量加重朱昌的刑罚——这是可行的，因为轻伤的浮动是至一年六个月，以及此次行为因受害人原因算是社会重大影响，医患问题向来夺人眼球，朱昌做了负面影响。

　　没有，明不凡根本没打招呼，只是明氏官博上对此次事件深表痛心，舆论一下倾覆，网友对明氏的同情胜过了对朱昌的可怜，朱昌知法犯法责无旁贷。

　　两人相安无事用完了早餐，不同的是，明透察觉到，明不凡今天在等她。

　　果然，

　　“明透，跟我来一下。”

　　明不凡的书房。

　　说来很有趣，明臻没有回来前，她不能踏进明不凡的书房一步，明臻回来后，她三不五常就会来这里。

　　两个面容神情平淡得出乎意料的一致，明不凡心里忍不住再次冒出这样的念头：明透真的很像他。

　　他点点桌面，“你对明氏了解多少，说说。”

　　明透扫过他平静的神情，不假思索：“创于1990年，在制药和器械方面是国内领先，以研发为基础，为各个医疗诊断领域提出无限可能。核心业务是医药和器械，其中器械正在进行转型，推动科学进步，目的是无限逼近诊断完美零误差。……”

　　她甚至搜罗了市面上明氏器械的最新消息，哪怕是实验结果。

　　明不凡面上纹丝不动，心中有了决断。

　　他阻止了明透继续往下说，从抽屉中取出两个纸质合约，每个都是一式两份，其中一种是单方签字的合约。

　　“无论你是不是看穿朱昌的意图，救了明臻是事实，这里是千分之一的股份。”

　　明透猛地抬头，与明不凡对视，

　　他笑了声，

　　“是不是挺惊讶的。”

　　明不凡打开合约，点点最后一页右下角的签字位置：“签上你的名字，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明透没有动，“为什么？”

　　明不凡没有回答，反而打开了另一份合约，这一份合约才是重点。

　　出事之后，明不凡难得分了一点时间给明透，他让公司的法务部拟了两份合约，一份是赠与合约，即千分之一的股份将会无偿赠与明透；另一份是转让合约，将转让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明透，条件是，明透完成硕士学位后需为明氏工作，并保证每年完成一个项目，达成效果将由高层集体评估，工作时间需持续十五年。

　　如果明透接受了第二份合约，她必定会长久留在明氏——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十五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明不凡给了明透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明透仔细阅读了赠与合约，——这份合约十足诚意，没有任何条件制约，她松了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地签上了名。

　　“这一份合约你有六年时间考虑，如果提早毕业，年限缩短。”

　　在明不凡眼里，明透虽然稳重，却仍有孩子气的紧张，毕竟百分之五的股份……别说一个孩子，公司里的那些老人哪个不眼热。

　　谈完了公事，两人都是心下一松。

　　明不凡起了闲心，“明天飞机几点？”

　　“早上八点。”

　　“看来你的导师很看重你，好好加油。”

　　明不凡欣慰，为明透的聪明，“既然有项目经费，每个月我不会给你生活费，相信千分之一的股份你会有办法合理利用。”

　　顿了顿，

　　“她知道明天你就要走了吗？”

　　明透望了他一眼，“我说过，但她不一定记得。”

　　明不凡不再笑了，他挥挥手，“好了你走吧。”看着是要开始工作。

　　明透没有立马离开，她站了一会儿，明不凡从文件中抬眼：“你还有事吗？”

　　“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点之前的症状，你们多陪陪她。”

　　明不凡愣住了，明透言尽于此，转身走了。

　　明不凡和明透都知道，或许接下来的好几年，没有重要的事，明透不会回来了。

　　- -

　　明透带着千分之一的股份登上了去往首都的飞机，今天开始，她也是千万身家。

　　飞机开始上行，圆形玻璃外，熟悉的诚实渐渐缩小隐藏在云雾里，从未有过的放松袭上心头，她闭上了眼睛。

　　耳边突然传来一点奇特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那个人仿佛在叙述故事，她记不得全部的故事，只听到最为关键的一句：

　　你会继承原主百分之一的资产。

　　陈慧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可能是睡前的牛奶有心理安眠的作用，醒来已是九点。

　　家中空空荡荡的，阿姨正在准备她的早餐，管家也在打理花园，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明透去项目组了吗？”

　　阿姨“啊”了一声，困惑，

　　“大小姐今天去大学了啊。”

　　陈慧愣住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久久没有说话。




27.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蛛丝

　　“这个本参演阵容未定，但是导演已经确定是王洪申老师，编剧将会由午阳工作室团队共同完成，投资商按投资顺序排列为云后影视，幕墙院线以及寰球影视，幕后阵容靠谱，资本充裕。”

　　助理小心觑着经纪人的表情，将得出的结论简要叙述：

　　“我们开会讨论过后，问题有二，一是报价偏低，属于目前梁老师资源的中下部；二是资方要求二番，照这个要求来看参演女主将会是一番，就梁老师目前的流量以后粉圈会有撕番问题，也会影响到奖项角逐。”

　　宽敞的办公室里，明怡埋头阅读手中的剧本，手指捻起页脚翻过，发出簌簌的声响，翻过一遍后她拣了支红笔，写写画画。

　　助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听工作组的人说，这位金牌经纪人非常严格，就连看剧本的样子都像是在做高考试卷。

　　这个剧本初稿经纪人已经看过一遍，这一次是最终版的大纲。

　　他之前在另一家娱乐公司做经济助理，跟着的经纪人手上有大流量花，可也不会去细细琢磨剧本——这是编剧做的事。

　　在十五分钟的大纲快速浏览后，明怡抬起头，脱下眼镜揉了揉额心。

　　她盯着助理：“初稿和最终版的区别，在于梁老师与女主角对手戏的比重从2：3上升到3：4，我能理解资方要求女主一番，因为这条线是以女主为视角展开，但是。”

　　她在大纲上圈出了所有转折点，转过纸张放在助理面前：“增加的比重都不是重要的触发点，不会让男主的个性更鲜明，或者说，这整个故事，对于男主来说，像白开水一样无味。”

　　“警察，从头至尾的积极与正义，没有挣扎，没有心理冲突……那男四实习警察白栩也能做到，之所以成为男主，他的原因是什么？”

　　助理被问得挠了挠头发，“这个，应该是编剧他们……”

　　“这就是编剧改出来的最终版，我们需要为自己的明星抢夺更有利的戏份，对吗？”

　　明经济的气场好强！

　　小助理心里忍不住感叹，不愧是跟了梁影帝七年的经纪人，这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啊！

　　“好的老板，我们会去整理发给负责编剧。”

　　- -

　　“这花好大，得有九百九十九朵吧！”

　　“我的天？是送给我们公司的人的？是粉丝送给明星的吗？”

　　进出走动的人都瞪大眼睛看向两个快递小哥才能扛动的巨大玫瑰花束，含苞欲放的玫瑰每一朵都新鲜得像是刚采摘下来，鼓鼓囊囊地贴在一起，娇艳欲滴。

　　璀璨娱乐前台，

　　前台员工惊艳极了，公司自从颁布属下艺人不接收除手写信以后的礼物之后，多久没有看到那么大的花束了，即便在规定颁布之前，也鲜少有粉丝会送。

　　今天是七夕，一早已收到不少粉丝礼物，她礼貌地惯性回拒：
　　“看一下旁边的规定，我们这边不接收送给艺人礼物哦，虽然今天是七夕，但建议和买主说只收手写信哦。”

　　快递小哥翻了一下送货单，“顾客不是买给艺人，请问，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一位叫明怡的经纪人？”

　　前台员工对视一眼，震惊地看向对方，八卦的熊熊火焰简直要跳出眼眶，两人齐齐问道：“是明天的明，怡人的怡吗？”

　　快递小哥又核了一遍单子，确认：“是的。”

　　传说梁影帝的金牌经纪人明怡有谈了很久的男朋友，传闻来自于每到情人节、七夕和明怡的生日，明怡都不会出现在办公室。

　　即便公司上下都有猜想，却从来没有被证实过有这样一个男友，这一次，是第一次出现！

　　前台员工签收了花朵，转交给公司内送快递的工作人员。

　　玫瑰花束太大，单人捧不住，工作人员找了一辆平日里放包裹的小推车，一路推着玫瑰花束进电梯，上了七层，随后大摇大摆地，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送到办公室门口。

　　“明经济，你的快递。”

　　明怡拉开门，眼前的鲜花占了足足一平方米，她拿起鲜花上的小卡，上面漂亮的钢笔字写着寥寥几字：

　　捧你入怀。

　　“唉哟——好肉麻啊！”

　　围着的同事一个个羡慕得眼红，“明怡你男朋友可真爱你！七夕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啊，不会下一步是求婚吧！？”

　　明怡笑了笑，玫瑰花香味浓烈，她拍了一张照，随后，和助理耳语了几句，助理将玫瑰花束一朵一朵拆开，送到同楼层的每个同事手里。

　　回到办公室。

　　她将花束的照片发给对方：收到了，怎么送那么多呀？

　　对方迟迟未回，明怡等了一会儿，等到跳出的信息，来自对方的助理。

　　助理传来的是她的影帝艺人梁景行的视频，视频里梁景行站在高塔上。风将他的风衣扑扑吹起，天是阴的，小雨细密，他在高处茕茕孑立，而他的背后，缓缓钻出来一个人。

　　阴沉的天气无法遮掩梁景行温润的气质，他的眼神深邃，隐带笑意，回眸就是惊心动魄。

　　明怡以外行人的角度来看，梁景行的动作融于场景仿若一体，更巧妙的是，每一个动作没有精心设计，也能够十分吸引人。

　　【梁邀请你语音通话】

　　铃声响起，

　　明怡戴上耳机，对面的人，声音带笑：“怎么回事，把我的花都送人了？”




28.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迷雾

　　片场，中场休息，今天梁景行的片段已经拍完，出于他的职业习惯，除非必须要出席的场合，他会在片场从开始留到结束。

　　耳机里熟悉温软的声音令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只要你喜欢就好，可惜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不要生我的气，我很快就会回来，怡怡等我。”

　　“梁老师，之前说的盲女角色——”

　　语音里，角色导演的声音明怡很熟悉，要不是最近在选本，她应该会和助理一起留在片场陪着梁景行。

　　梁景行往常不会对选角提出自己的要求，他只兢兢业业于自己塑造的角色，他应该和选角导演做了什么手势，所以耳机另一边选角导演没有再说话。

　　明怡挂了语音通话，社交新闻跳出一条信息：青年小提琴家白曼丽归国，或将进入演艺圈。

　　- -

　　明怡回到高级公寓的家里，鞋架上放着一双男式拖鞋，两双男式皮鞋，地上才是女式拖鞋。她把钥匙放进玄关处的骨瓷碟，把包挂上衣架，然后走进卫生间，盥洗池上整齐摆放着男士剃须刀、剃须啫喱、男香。

　　明怡已经能熟练卸妆，作为一个得体的经纪人，妆容完整是最基本的要求。

　　换上家居服明怡才放松下来。

　　明怡，应该是明透，在飞机上眩晕然后穿到了这个世界。

　　根据系统的介绍，这边世界的明怡作为经纪人和爱人陪伴了梁景行七年，原本已经谈婚论嫁，可就在这时白曼丽回来了，明怡这才从细枝末节中知道梁景行从新人中选择了她，和后来与她谈恋爱是出于找与白曼丽相似的人，弥补初恋破碎的心态。

　　梁景行在坦白是一开始将明怡当作替身后，明怡心如死灰，一方面是梁景行时不时对白曼丽的照顾，另一方面是自那之后面对白曼丽的不自信，这两点将她压垮，也使她疑心病加重。

　　互相折磨三年后，梁景行真的出轨，原来初恋是真的能住在梁景行的心里，怎么努力，都挪不动，明怡脆弱绝望之下做了傻事。

　　明怡的要求是，不想梁景行身败名裂，她只要梁景行后悔。

　　系统说，这边时间是并不会算在她现实生活里的时间，另外，只要顺利达成要求，就能拥有原主百分之一的财富。用科研的话来说，只是来做测试，测试顺利成为样本。

　　在经历过需要做测试的世界后，她能带着赚取的全部财富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她赚取的资金足够多，或许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医疗研究所。

　　人在船上，然后她就成了明怡。

　　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去学习明怡作为经纪人的策略，抢资源、接商务、帮助艺人在社交媒体上获得正面反馈。

　　桌上的手机响了，明怡看了眼来电显示，边接电话，边走到书房从柜子里抽出一沓A4打印的行业报告，

　　“你好，徐主编，对于黑色巨塔之后第一次上封的报价我已经收到了，但我想，我们可以再沟通一下……”

　　- -

　　《黑色巨塔》杀青这一天，明怡终于得空可以赶往片场，作为经纪人她会和梁景行一起参加杀青宴。

　　两周未见，明怡下车就能感受到梁景行的注视，望着她的人目含温柔，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瘦了，听罗开说你天天加班到很晚，”

　　罗开是梁景行的生活助理，就是他把梁景行的花絮视频传给明怡。

　　“我看好了两个本，但是对一些内容不是很满意所以在和编剧争取，”明怡打了个哈欠，因为梁景行进组等于是封闭的三个月，所以这段时间作为冷静期策略，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屏幕上，可对于经纪人来说，封闭的三个月就是最忙的时候，她需要做后期六个月的准备。

　　即便有原主亲手教授一个月，明怡初学上手，甚至连觉都没法睡。

　　“接下来有几个资源——”

　　“怡怡，先把工作的事放一边，”梁景行接过明怡手里送给导演等主创的礼物，低声问了一句：“想我了吗，我很想你。”

　　明怡能学会怎么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但学不会模仿感情，她顿时有点无措，在和梁景行语音的时候她只需要对着原主给到的文案照本宣科：

　　“心里每天都在想你”

　　“我希望你能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所以我做什么都不累”

　　“等你回来，我煮你最喜欢吃的菜”

　　“我买了一件你肯定会喜欢的衣服”

　　明透甚至看了一眼那个衣服，然后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她觉得白色会稍微好看一点。

　　手足无措、无法应对的模样，就像是害羞了一样，她的耳朵尖红了，圆鼓鼓的，惹人去碰，要不是并未公开关系，这边又是在片场，他早就咬上去了。

　　梁景行满意地收回视线，明怡还是一逗就脸红。
　　也只有他，能让这个平时一本正经故作老成的女孩脸红。

　　“景行，导演觉得这一幕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

　　两人刚进片场，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熟稔喊了身边的人，白曼丽清丽的脸上有一丝尴尬，她眼尾下垂，有点可怜似的看向梁景行：“可以吗？”

　　梁景行了然一笑：“好的，你等我一下。”

　　他将手里拎的给到一旁的罗开，然后低头看向明怡：“在旁边等我一下。”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到清丽的人影旁边。

　　白曼丽的戏份很少，但问题是她本就不是科班出身，这一幕，是作为一个结尾的亮点，需要梁景行扮演的男主与白曼丽扮演的盲眼小提琴家在人行道上对面走来，小提琴家被碰撞后不小心倒下，男主侧过身，拦腰将她抱住，随后放开手，两人擦肩而过。

　　白曼丽的倒下总是带着刻意，这一幕又很需要作为点睛之笔，所以已经NG了好几次。

　　在正式开拍前，需要再过一遍，

　　她双眼无神，背着小提琴盒，拄着盲杖，梁景行饰演的男主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因为人群拥挤，所以白曼丽会被撞一下，梁景行等待着白曼丽踉跄的一瞬间。

　　两人缓缓接近，

　　白曼丽似被撞了一下，手中的盲杖撞到了地上，梁景行转身将人要抱起——

　　这时白曼丽却突然伸出手，抚上了梁景行的脸，两人靠得格外的近，这和剧本里的不一样，剧本里只是一个绅士的帮助。

　　可梁景行忍不住愣神了，在以前，她就喜欢抱着他的脸去亲他。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导演忍无可忍：“曼丽，你演的是盲女！”

　　一瞬，梁景行将手放开，下意识地去找明怡，明怡正在和选角导演寒暄，好像没有看到这边，他心下一松。




29.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隐晦

　　晚上杀青宴。

　　明怡作为经纪人，坐在梁景行右边，杀青宴离不开酒，导演和副导来回的敬酒，被灌最多的无疑是男女主，女主是流量花，带资入组，但态度好，人好学，和梁景行敬了酒，也没落下一旁看上去颇为温和的明怡。

　　助理已经让他回去了，一会儿明怡开车，所以她以茶代酒也喝了好几杯。

　　梁景行灌了太多，脑袋晕眩，视野里只有言笑晏晏的明怡。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下颌线线条流畅，皮肤白净，碎发藏在耳朵后边，耳朵沿有细小绒毛，看上去无害又柔软。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在桌子底下，探出手，握住明怡搁在腿上的手。

　　外面越亮，桌子底下越不引人注目。

　　酒劲上来，他没有察觉，抓在手里的软若无骨，颇有点僵硬。

　　明怡挣了一下，在梁景行疑问的眼神里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我去给你买酸奶。”

　　- -

　　拿着酸奶从外面回来，她的位置有另一个人坐下，白曼丽侧头与梁景行说话，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带着说不出的默契。

　　明怡回来，聊到兴头上的梁景行没有察觉，白曼丽抱歉地笑了一下要站起来，梁景行拉住她：“别走，继续说。”

　　顺着视线发现明怡，指了一个靠近自己的位置，眼神安抚她暂时坐会儿。

　　明怡将酸奶放在他手边，乖顺地坐到空着的位置，若有似无的，她察觉到白曼丽隐晦的余光，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打量。

　　她大大方方望过去，白曼丽却收回了视线。

　　白曼丽忽然“咝”了一声，双手捂上胃，梁景行自然注意到了，皱眉，“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曼丽：“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多喝了几杯，有些刺激。”

　　明怡抬头，毫不意外的，梁景行将她买的酸奶放在了白曼丽面前，不太清醒的脸上，毫不掩饰对眼前人的紧张，甚至因为醉了，说话也一字一顿：“你喝。”

　　白曼丽摇摇头，

　　“这是你的经纪人买给你的，我等会儿自己下去买一杯就好。”

　　梁景行没有迟疑：“她还可以再去买，没事的，你喝。”

　　明怡抬眼，梁景行根本没有顾及到一旁她的感受，哪怕她对他毫无情意，仍旧感觉到了十足的憋屈无语。

　　白曼丽似乎是无法推脱，喝了两口酸奶后表情放松了不少，低声道：“以前喝酒都是你给我买酸奶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还记得毕业的时候我喝太多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是你却陪了我一晚上吗……”

　　梁景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哎，小曼你坐过来啦，来来，一起喝一杯——”选角导演也是喝得满脸通红，手里仍然举着一个方块杯子，杯子里有半杯白的，

　　“今天还没和我们的小提琴家喝过呢！”

　　白曼丽慌忙起身，还没拿杯，梁景行先站了起来，他已经满脸通红但又拿起了杯子：“她胃疼不能再喝了，朱导我们再碰一杯！”

　　“哈哈梁老师怜花惜玉，小曼你可得谢谢梁老师，这个点睛之笔的角色特意为了你加出来的！”

　　梁景行感受到身边人崇拜的眼神，脑袋都有一些飘忽，他笑着又喝了一杯酒。

　　或许是梁景行醉了，他醉得失去了应有的思考并且暴露出了最真实的想法，对他来说，明怡虽然是经纪人，却是靠着他站起来的经纪人，离开他这棵大树无法自立。

　　所以，即便明怡也是他的女朋友，醉过头的他，仍旧邀请同样“醉”了的白曼丽坐上了明怡的车。

　　两人坐在后座，保持着不算远不算近的距离。

　　喝醉的后遗症出现，梁景行只觉脑袋胀痛，偏偏这时白曼丽开始抽泣，梁景行迷茫地望了她一眼，勉强坐直了，“怎么了？”

　　她往梁景行的方向靠近，梁景行身上有浓郁的酒味，但完全不难闻，就像是大学时候篮球赛结束一起去喝酒，他会醉，但身上仍然好闻，有清冽的木调香。

　　她贪恋起这张脸，他不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现在的他是影帝，家财丰厚，资源充沛，酒像这次——

　　“景行，谢谢你帮我和导演游说，拿到这个角色，我没想到在国外会那么难，甚至我的导师朋友，会联合起来霸凌我。”

　　这话有点严重，

　　“我出国的时候，是天才青年小提琴家，现在却灰溜溜地回来，我好丢脸，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不仅没有出人头地，一无所获，还得了焦虑症，没有办法拉琴，景行，我该怎么办？”

　　后座上摇动，明怡望了一眼后视镜，

　　白曼丽或许是真伤心，哭红了眼，扑在显然还没清醒的梁景行身上紧紧箍住了对方的腰，隔着衬衫，梁景行感受到了温热的湿意，他下意识举起手想去抚摸她的头发，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他感受到一丝奇怪的不情愿，就好像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是他的初恋啊，白曼丽美得柔弱，哭倒在他怀里的样子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他在分手后无数次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然后对自己说是她错了，是她不该走应该留在他身边，但是这会儿得尴尬是哪里不对了呢？

　　酒精让他无法思考，他垂下本想抚摸她头发的手，语言安抚她：“没事的，我来帮你。”

　　即便如此，他仍然觉得不习惯。

　　外面黑夜如漆，如早上天气预报说的一般下起了绵绵细雨，车窗上氤氲出清冷的浅白雾气和一丝丝细雨滑过的针般细的痕迹。

　　“梁老师，要先送你的朋友回去吗？”

　　和雨丝一样清冷的声音在酒味里响起，梁景行猛地清醒，他看向驾驶座上明怡，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感觉到非常不好。

　　他推开白曼丽，见人眸中疑惑、摇摇欲坠，又将她扶好。

　　这时他清醒了大半，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明怡，他已经和白曼丽分手了。

　　清醒之后他立马解释：“明怡，她醉了。”

　　梁景行意识到刚才的拥抱逾矩，担心明怡吃醋，忍不住又跟了一句：“我们快点送她回去吧。”




30.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换位

　　明怡百无聊赖地指尖点着方向盘，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杀青宴时她中途下楼给梁景行买酸奶，在走廊里撞上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场面。

　　青涩的前流量偶像被要求跪下磕头，站在他面前，喝得猪脑肥肠的中年男人毫不遮掩恶意，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到回声——

　　“想走？可以啊，赔违约金，小苏你看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吗，五百万而已啊。别搞得像我欺负你，你自己签的合同吗……你说是吧。”

　　年轻青年声音带着颤抖：“但是你停止我接任何活动，我根本没有收入来源。”

　　中年人道：“哦哟，小苏你不要瞎说，那是没有人找你做活动，哪里是不让你接啊？现在我每个月给你三千还养着你呢！”

　　“你逼我签续约协议，我不签你就不同意我接活动，哪怕是商演。”

　　“哈哈哈，那你倒是签续约呀，要不就和刚才说的，你给我磕十个头，我免你十万怎么样？一百个头，给你免一百万！”

　　这个叫苏执的爱豆如同被暴雨打坏的蕉叶，低垂着头，拳头握得太紧，膝盖颤抖着弯曲，“老板，磕头可以免一万是吗……”

　　众目睽睽下，苏执很轻地跪了下去，磕了第一个、第二个……

　　中年男人的表情愈发得瑟，丑陋得不忍直视——“行了，起来吧，这大庭广众的别说我欺负你。”

　　苏执没抬头，仍然跪在地上：“老板，十万了。”

　　中年男人语气轻飘飘：“什么十万，我怎么不知道——”

　　青年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沾了地毯上的灰，脏了一大块——“你太过分了！”

　　中年男人不屑地嗤了一声，转身回了隔壁包厢。

　　苏执在地上跪了很久，踉跄站起来，抚平了衣角和裤脚，和明怡视线对上一瞬，随后又垂下了眼睛，从旁边绕道经过。

　　她能认得他的脸纯属因为苏执在这部戏里扮演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男配角，台词不超过十句，和梁景行有一幕同框的细，他入戏很快，一项很严格的导演难得表扬了他一次。

　　听说他之前参加选秀节目成为一个流量爱豆，明明粉丝基础好，路人盘大，却因为公司限制只能接一些边角料的角色，这两年已经沉寂下来，粉丝数锐减。

　　明怡正思考着，副驾的门忽然被拉开，梁景行裹挟了一阵热浪坐到了前边的位置，车往下沉了一沉。

　　空调出风口遭遇湿热空气形成白雾，忽忽地往外吹。

　　从两人下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梁景行一进来，她就闻到不属于他的甜甜的香水味，她转头望过去，梁景行在闭眼假寐。

　　明怡干脆开车，夜晚的路十分顺畅，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梁景行的住处，她把车开进小区停在梁景行家楼下：“到了。”

　　梁景行从小睡里睁开眼，车窗外是他熟悉的公寓，往常从剧组出来他都会去明怡的公寓陪女朋友住两周而不是回自己家。

　　明怡把他送回他的公寓，是刚才吃醋了吗？

　　气氛有点僵持，明怡没有表情不开口，梁景行只得先说话：“怡怡，怎么了？是不开心了吗？”

　　“我发誓，我和白曼丽现在除了公司前辈后辈的关系，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你不要想多。刚才曼丽喝醉了所以才会做出一些举动，她最近太脆弱了……”

　　明怡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好整以暇道：

　　“那我们来换位思考一下，我和你在谈恋爱的情况下，你给我买的饮料，我动都不动送给对我有好感的男性，请问你的想法是？”

　　梁景行一愣，下意识想说不行，但这时他酒醒了——他刚才就这样做了。

　　“你送我回家时我要求带上他，他在你的车上抱住我说我们以前的恋爱故事，我不顾你的感受开始安慰他，请问你是什么想法？”

　　梁景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明怡长得好看，即便做他的经纪人，后来还有好些他的朋友问他要明怡的联系方式，就是这样，他都觉得不满。

　　车里气氛更沉闷了，明怡轻声细语：“作为恋人，我今天受到的委屈你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感受；作为经纪人，你为了给白曼丽盲女的角色主动要求降了0.5个分成的点，还不提前告知我，难道我这个经纪人对你来说是摆设？”




31.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书单

　　明怡开了点车窗，车子里的空气令人无法呼吸。

　　无论是作为搭档，还是恋人，明怡的天赋都非常高，作为经纪人她选本精准，长袖善舞；作为恋人，她无微不至、体贴温柔，从相恋到现在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反抗他的安排。

　　“这一次是例外，她是我老同学，在国外过得很不好。现在回国了，能帮的地方我会尽量帮她。”

　　梁景行斟酌字句，他自认没有起过旧情复燃的心思，明怡在心中远远排在白曼丽前面，今天的误会只是喝酒误事，再说句他自己也不耻的，白曼丽示弱的瞬间，她的脸和明怡的脸重合，他曾被白曼丽抛弃，现在仍旧爱着这张脸，哪怕不是这个人。

　　那一霎那，虚荣的满足和爱意盈满胸膛，他怎么可能为了白曼丽放弃明怡。

　　又不是傻子，即便最初是替代品，时间会让感情加深。

　　明怡不爱听解释，即便梁景行情真意切。

　　她指正他的用词：“她是你的老同学，更是你的初恋。帮助她是出于同学情谊还是曾经的旧爱，我不想去想这个，但是，”

　　明怡的脸庞在昏昏夜色里失去先前的温和：“景行，如果你再帮助她，我们需要重新看待这段感情。”

　　她没有吵闹，却格外令他发慌。

　　“现在我要回家了，今天你我都很累，早点休息。”

　　明怡下了逐客令，她双手搁在方向盘上，语气坚定，也没有看他一眼，梁景行无奈只能下车，他关上车门，对着里边的人欲言又止。

　　车子却转了一个弯，快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没有径直回家，反而在楼下花园坐了会儿，白曼丽才回国几天，他和明怡的关系就突然开始冷战，没有事先和明怡说是他不对，白曼丽突然抱上他他鬼迷心窍，也是他不对。

　　全是白曼丽，梁景行的脑子蓦然清楚，他不能再和她搅在一起，明怡这边他也要好好哄一哄。

　　- -

　　明怡连续几天将苏执从出道前到出道后的作品全过了一遍，原本的最深印象里，只有他像星子一样的眼睛蒙着雾，倔强的，为了生存自尊也可以不要。

　　她动用关系加到了苏执的微信，应该是对方打过招呼，好友申请很快通过了。

　　通过的一瞬间，苏执发来一条信息：你好，明姐。

　　苏执正纳闷梁影帝的经纪人会来加他的个人号，紧接着收到一个密密麻麻的书单：

　　《高考词汇手册》、《高考数学五百题》、《高中基础知识集合》……

　　苏执沉默了，他心中有个猜想，

　　下一秒被明经济证实：“一个月每本书看一百页，我会在框架里出题，下个月今天进行月考。”

　　苏执：……

　　不愧是影帝的经纪人，不同凡响。

　　苏执从小生活在看人眼色的一方天地里，自然清楚明经纪的好意，只是为什么呢？

　　明经纪来出题？听说这位经纪人已经在经纪人行业做了七年，也就是已经毕业七年，她真的会出高考题目吗？他高中辍学直接进了娱乐圈，已经很久没有读书，但……起码上次读书还在四年前，明经纪已经七年了，或许说的出题是她聘请专业老师来出吧。




32.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是光【一更】……

　　明怡没有回梁景行的消息, 直到拍《尚风》杂志封面这一天。

　　《尚风》主编徐编是她的老搭档了，两人从三年前梁景行摘得金冠奖影帝后一路合作，抛开工作, 私下会一起喝个下午茶聊一聊行内八卦, 但一提起工作，明怡是誓死不屈明忠洁，徐编是一毛不拔徐扒皮, 两人的谈判可以从轻声细语发展到徐编办公室方圆百米响彻徐编怒吼——

　　一个大封谈下来, 两边领头人都是伤筋动骨。

　　但只要谈下来，报价总会很美丽。

　　明怡和徐编坐在镜头后, 单反镜头下的梁景行不愧“质感”二字, 只要上镜，他的眼神立马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造型是魔术师，梁景行眼中无笑，只嘴角微勾，蝙蝠领的衬衫扣住最上一粒, 他立马显得清冷高贵又神秘。

　　徐编工作状态下旁若无人，兴奋地拍了有上百张后，助理捕捉到梁影帝疲态喊了休息。

　　“能让徐编有这种状态的男星, 除了梁老师，只有两年前那个选秀明星了吧……不得不说, 现在的流量，有些也很厉害。”

　　“哪个流量？”

　　“叫苏执的你认识吗？两年前星秀排名第三出道，很有灵气。”

　　“啊，听过一点，但最近怎么没消息了？”

　　“被无良经济公司扣住了, 曝光那么少就没人气了呗。”

　　明怡从旁边经过，听到苏执的名字还有些好笑。

　　这就是视网膜效应，当开始知道苏执后，会比平常更注意到和这两个字相关的消息。

　　她问徐编：“你对苏执的印象很好？”

　　苏执？

　　徐编念了两遍终于想起来是谁，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确，他给人的感觉，质感和可塑性都很强，在他身上，是有一点梁景行的影子。怎么？你想签这个？”

　　明怡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像明怡这种金牌经纪人要签约新人是机密大事，自然不会透露，徐编有这个猜测后倒是挺好奇：“梁影帝同意你签？之前不是有资方要你带新人被梁影帝一口回绝？听说苏执的老东家不放人，你要拿人可不得放点血。”

　　明怡道：“八字都没一撇，随口问问。”

　　拍摄结束，助理罗开送两人到私家菜馆。

　　梁景行特地选了明怡以往喜欢的菜系，这家私家菜馆坐落在别墅区里环境幽雅，隐蔽性好。

　　这一周多，明怡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消息一概不回，正巧最近有个珠宝展，他让朋友帮着买了一枚海蓝宝石镶在了戒托上。

　　梁景行的表情看得出很真诚，这枚海蓝宝晶莹璀璨，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又耀眼的光芒，作为道歉礼物价格不菲。

　　明怡望了梁景行一眼，表情里看不出惊喜，也没有之前的冷淡。

　　梁景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怡怡，不喜欢吗？”

　　她推回首饰盒，似乎还有点别扭：“太贵了，我不想要。”

　　只要别扭，那就还是在乎。

　　梁景行长舒一口气，他脸上重新燃起笑意，

　　“怡怡，你值得最好的。”

　　- -

　　梁景行有三个月的缓冲期，期限一过他要进下一个剧组。

　　新剧组是明怡这次为他选的新本，在编剧们的集体努力下，男主个性变得鲜明，甚至光读剧本都能感受到男主游刃有余忽正忽邪的魅力。

　　在这个期间里他需要看新剧本做准备工作，另外，也将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放松的时间。

　　梁景行三番两次试探明怡，是不是可以吃她做的饭——从明怡一毕业，梁景行的胃就被她抓住了，她做的菜有家的味道，他想去她的屋子，和她在一起。

　　但明怡这次的脾气好像特别的长，收了礼物，对他春风化雨，但去她家这件事没有妥协。

　　这让梁景行不由生出一丝气恼，如果是闹脾气，他已经哄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明怡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初出茅庐时她什么都不懂，哪怕怯生生的也要故作底气地跟在他身边，而他对着这张相似的面容总忍不住为她遮风挡雨。

　　现在她难道可以独当一面了吗？

　　当然不可能。

　　梁景行最聪明的一点就是所有的资源，都是他手把手，带着她去摘的，没有他这条线，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本事在吃人的演艺圈生存。

　　自从明怡拒绝他去她的家，梁景行也开始不回明怡的信息：

　　“今天要好好吃饭，好好运动，下一部剧会有展露上身的镜头。”

　　“今天读剧本了吗？知道你辛苦，好好休息。”

　　“怎么不回信息呀？”

　　梁景行总是忍不住去看手机上弹出来的信息，然后不去回，没过多久明怡就会妥协——

　　——就像之前有一次他和朋友去酒吧，他没喝酒，送了相熟的女演员回去被拍，明怡第一次处理宛如井喷的八卦，一边哭一边闹。

　　——最后的处理是他不回消息，她就慌了。

　　——就像现在。

　　她的一条一条消息就是证据，她可以倔，但是离不开他。

　　- -

　　明怡定量发完消息后就将手机搁置一边，她在出第一套月考试卷，了解了这边的高考要求后她已经为苏执找到了对策：

　　只要苏执第一次月考通过，她会给他安排插班进普通高中，但他上课时间不会固定，因为接下来她已经有一些可以露脸的角色让他两个月进一次组。

　　前提是月考通过。

　　苏执这个月没有任何活动和进组机会，这给了他绝对的时间在家温习功课，在高中时期，他的成绩中等偏上，但严重偏科，譬如他的理科比较擅长，但做起英语题，语文题——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他的理解是枇杷树又高又大，果实快长出来熟了，表达作者想吃枇杷了。

　　当时老师的评价是：作者想不想吃我不知道，你是想吃了。

　　综上，他的文科稀烂，理科经久不用，同样稀烂。

　　月考很严谨，严谨到开考前一天明怡给他买了一台打印机，开考当天她传真了考题——苏执头一回见这种操作，一时间心里茫然，金牌经纪人都是这样诲人不倦的吗？

　　四套试卷，包含语数外三科加理综。

　　明怡仁慈地告诉他试题量不大，只是试试他的水平罢了。

　　等苏执心中惴惴，拿到试卷，四张A3扑扑满的题目，他敢说语文这门学科，只比高考少了作文。

　　还没等他确认，打印机又开始吐纸，绝就绝在明经纪人贴心地把作文格子纸都传了过来。

　　他快窒息了。

　　全程视频，他看不到明怡在做什么，但手机就用自拍杆定置在脑后。

　　每一门课两个小时，等一天考完他整个人如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很久没有那么疲惫过了。心如死灰地将试卷传回去，手都在颤抖。

　　明怡收到考卷后关了视频。

　　当他以为今天结束了，可以休息了，洗了个澡正要放松躺下时，明怡把批改后的试卷传了回去。

　　试卷批改出来，最差的一门也分数过半。

　　附赠了明经纪人的评价：凑合。

　　他紧紧握着试卷，愣住了。

　　这几年每天都在黑暗里徘徊，他找不到出口，耳边都是男人恶心的笑，要把他送进别人房间的企图，将他困在无良公司里的违约金，试图掌控他的金丝银线。

　　他将底线一点点降低，求以前的队友，求以前夸奖过他的老板，求一个机会，尊严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这一年他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只有十句台词。

　　所以他就这十句台词，都要细心打磨，十遍不够，一百遍。

　　如同将这次月考视若将他从悬崖拉起的一只手。

　　他一个月不舍昼夜的温习，甚至害怕明经纪只是无意中想起他，又会很快忘了他。

　　明明他的成绩那么差，明明今天一天从未有过的疲惫，但“凑合”两个字就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光，竟然得到一点点回报——他很久没有得到回报了。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哭。




33.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局里【二更】……

　　将错题浏览了一遍, 明怡大约了解了苏执的学习情况。

　　抬头，视频里的人眼眶发红，默默垂泪, 她握住试卷的手一顿, 不免思考起凑合两个字是不是敷衍了一些。

　　另外，仅仅学习的话，是绝对不够的。

　　苏执拿到了新鲜出炉的作业单：

　　每月翻唱一首具有热度高品质的歌, 基于他在选秀节目展示了吉他功底, 需要自弹自唱并且录制成视频，要求是不露脸, 完成后经她审核。

　　每天完成四张试卷, 错题自己找答案，不懂再问。

　　每天看一部电影, 并写出角色演技好在哪里。

　　明经纪挂了视频后，苏执双手捂住脑袋，这种感觉，难道是传说中的997？

　　- -

　　电影界有三个极为出名的奖项, 金冠奖，金狮奖，金缕奖。

　　若能得其中一座奖杯, 就代表电影圈人对得主身份的认可。

　　盛夏的尾巴会迎来金狮奖的颁奖典礼，罗开很早安排好机票, 并准时接到梁老师和明经纪。

　　颁奖典礼前，

　　梁景行有专门的团队打造妆容，光是西装礼服就准备了三套。

　　明怡像翩跹的蝴蝶穿梭在不同化妆间，走出影后顾家的化妆间时又被流量花亲自抓住，笑盈盈地问有没有和梁影帝的合作机会。

　　最后走进化妆间的她忽地松了口气, 梁景行看着好笑又心疼，

　　“是不是累了？”

　　她白皙的额头沁了点汗，两颊泛红，可眼睛亮晶晶的，“这些都是必须的。”

　　说着，她摊开掌心，一枚深海般深邃的宝石袖扣，

　　“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喜欢吗？”明怡的眼眸笑得弯弯的，散开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清秀可人，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梁景行的满足感充斥心底，要她服软的心理四下消散，忍不住嘴角又弯了起来：“你的审美总是很好的。”

　　明怡一般只作简单的素妆，对于颁奖典礼会被拍到的场合，职业经纪人也需要一个更适合的妆容。

　　她本就是圈子里有名的美女经纪人，只是除了工作很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平时扎成松垮马尾的长发软软放下，只露出一段好看的白玉般的脖颈，眉目间的眼影更添温柔，往常的搭配是衬衫西裤，今天换上了一条黑色吊带绸缎裙，白皙别致的锁骨在卷得蓬松的长发下隐隐约约。

　　或许最特别的是她身上的书卷气，娉娉婷婷走出来时文静又婉约。

　　梁景行向来是知道她可爱的，但此时愈发觉得，她比白曼丽，好看一百倍。

　　精心打扮过的明怡一进晚宴厅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在名利场里，只有足够位高权重才不需要在意自己的外貌，除此之外，装扮是武器，是工具。

　　而她刚成为梁景行的经纪人时就有收到拍戏的橄榄枝，这无疑是另一种认可。

　　在女明星的斗秀场里，她穿着简单，却因为白皙的肌肤和清雅的眼眸同样出众。

　　她在来之前早作准备，这次的金狮奖颁奖典礼，会有名导张导和老戏骨李重光光临，张导将要负责国家周年献礼的电影项目，而李重光无疑是所有剧组都想跪下聘请的台词老师。

　　梁景行贴心地为她引见，几人相谈甚欢，明怡面对老戏骨李重光时更是亲近，李老师的台词功底现在的电影圈年轻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她无意谈到现在的“数数字文化”，李重光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连普通话都含糊不清，更何况是台词呢，我之前想给人做训练，坚持不到一周就跑了，都是流量，谁会花时间潜心造诣呢？”

　　明怡笑着说：“李老师那回头如果有年轻人愿意在您这边学一年半载的，您可别推拖。”

　　李重光瞄了一眼梁景行，笑着摇摇头：“行啊，不过我看不大可能。”

　　今年的金狮奖梁景行斩获最佳男演员、最佳影片两项提名，又收获了最具号召力男演员的奖杯，算是赢得盆满钵满。

　　《黑色巨塔》主创坐在一起，梁景行的左手边本来是男二，右手边是导演，但过了一个中场休息，白曼丽坐了过来。

　　她本身是没有参与颁奖典礼的机会的，她只演了一个不到十五秒的盲女。

　　但钻营如她，得到一张来自公司的入场券。

　　梁景行不想与白曼丽周旋，他的底线是不能失去明怡，可白曼丽的存在威胁到了这一点。

　　白曼丽穿了一身白裙，只露出手腕，在手腕上纵横交错了几条暗色的伤疤。

　　“景行，是不是你的经纪人不喜欢我和你靠近？”她的声音有种泫然欲泣的脆弱，“因为我，你少了提成，她的钱少赚了，所以不喜欢我对不对？”

　　梁景行道：“这和她没有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上次的举动很不合理，我可以帮助你但也仅仅是帮你。”

　　白曼丽默然，半晌哑哑道：“谢谢你。”

　　梁景行无法对她的伤口视而不见，“手腕是怎么回事？”

　　“重度焦虑症，我没有办法释放压力，只能这样…” 白曼丽苦笑。

　　“你疯了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可我能怎么办？我不可能回国让你抱抱我。”

　　梁景行哑然，他知道白曼丽过得不好，却没想到会那么不好以至于伤害自己。

　　分手后，他和她失去联络，也不知道她也会和他一样辗转反侧地想念一个人。

　　她仿佛说破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带着诡异的柔顺，

　　“我知道她是我的替身，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和大学时候的我是不是很像？”

　　“不像。”

　　白曼丽一秒僵硬，梁景行看向她郑重道：“现在，你是你，她是她，别再说这种话。”

　　在颁奖典礼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高频摄像捕捉，白曼丽眼睛亮晶晶地与梁景行对视的画面也被捕捉到了。

　　颁奖典礼结束下起了大雨，

　　明怡恪守经纪人的职责，带着伞去找梁景行。

　　可就在礼堂前雨幕下，梁景行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把手中的伞给了她。

　　白曼丽冻得瑟瑟发抖，撑着伞，眼睛仍然湿润：“你不送我过去吗？”

　　“我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曼丽，你必须知道我们已经结束了。”梁景行没有犹豫。

　　他目送白曼丽远去，现在他要回去等他的怡怡了。

　　他转过身，熟悉的黑裙映入眼帘，

　　明怡孤零零地站在那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看了全场戏的观众，而她是局外人。

　　梁景行喉咙口咽了一下，他看到明怡手中给他准备的伞，看到她被大风大雨吹湿的肩膀。

　　雨滴从她纤瘦圆润的肩膀滑落，

　　她也很怕冷。

　　他却把外套给了在他面前楚楚可怜的白曼丽。

　　他张了张嘴，无法为自己辩解，“明怡…”

　　这个露台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不然他也不会将外套给白曼丽。

　　只是现在没有人，没有记者，只有雨声，更加令人觉得空寂。

　　明怡撑起自己的伞，递给他一把，转身慢步走向停车场。

　　在她没有准备好前，被拍到对峙的场面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罗开敏感地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
　　挡板隔开，也隔开了声音。

　　又是一个雨天，又是一个夜晚，时隔一个月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之前自杀过，瑟瑟发抖，我不想和她拉扯干脆把外套给她，这就是你看到的。”

　　顿了一会儿，梁景行苦涩：“不是你想的那样。”

　　沉默许久，

　　明怡蓦然一笑：“你的朋友曾经和我说，我是她的替身，要我乖乖跟着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当时我不信，或者我根本是信的，但是对你的崇拜和爱慕可以掩盖掉真实的不堪。”

　　梁景行警铃大作，“谁说的？”

　　明怡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机画面跳出一条信息，来自于她私交还不错的一个记者。

　　她不动声色地按熄，看向窗外。




34.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泡沫【三更】……

　　明怡的手机突然响起, 视频通话，头像是一朵红色的花。

　　她刚接听，两个笑容可掬的慈祥老人眯着眼出现在视频里, 明明年纪很大了, 但喜庆的声音就和放鞭炮似的一涌而出——

　　“明怡啊，最近累不累啊，中秋节快乐！阿姨和叔叔都收到你的中秋节礼物啦, 准备那么好的补品干什么呀, 端午送来的还没吃完呢，乖宝, 咱以后不买那么贵的啊！”

　　梁老太太嘟嘴像是嗔怪, 可这样子就像是故意逗人开心，明怡满腹打算都突然换成了不由自主地开心。

　　“还有, 咱俩老人没事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豆沙味的广式月饼！”

　　梁老太太一扭头，嫌弃地指使梁老先生去拿月饼，念念有词好像在说他动作慢，等月饼拿过来了, 一把抓住，兴高采烈地拿起来展示，

　　“明怡, 看！是不是有模有样的？寄过去啦，明天你就能到！”

　　明怡忍不住笑：“谢谢阿姨呀！”

　　“嗐！你那么乖！谢什么！不够说啊！”

　　这时, 明怡的背景中，梁景行的脸不动声色出现在明怡身后，

　　梁太太一秒收敛笑容，眯眼看了一会儿，随即板脸, 阴阳怪气道：“哎哟，明怡你身后是谁啊，交新男朋友了啊？我可不认识。”

　　明怡又被逗笑了。

　　梁景行只得苦笑：“妈，我这不是忙吗？”

　　“你忙忙忙，你就拍个戏，你有明怡忙？明怡晚上一点都在给你做策划！”

　　梁景行愣了一下，

　　“上次你家老头子晚上肠胃炎，明怡一点半开车过来送人去的医院，生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你说说？”

　　梁老太太可太瞧不上她这东忙瞎忙啥都不管的儿子了：“明怡，听妈的，别给这个臭小子吃咱做二老做的月饼，一块都不给他，听到没？”

　　明怡乐呵呵附和：“听到了阿姨。”

　　老年人挂电话特快，像是一点都不给梁景行开口的机会，“啪”地关上了。

　　梁景行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二老在家里呆着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明怡，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知道有这事，你那么晚都会送我父母去医院。”

　　“你那天有爆破戏，比较危险，我不希望有事让你分心。如果不是大事，能帮你解决的我都会尽力。那次叔叔吃坏了肚子又碰上时间很晚，我在S市开会，就送叔叔去医院了。”明怡轻描淡写。

　　“还有其他这样的事吗？”

　　明怡想了想，“还挺多的，不过，我不是你的后盾吗，帮你解决掉这些事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全然应该的，是明怡对他的所有事都上心。

　　她爱他入骨，而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当即热血上脑，做了一个决定。

　　梁景行当着明怡的面打了视频电话给白曼丽，

　　视频很快被接起，白曼丽穿着睡衣，但仍然带着妆容，惊喜极了：“景行，你怎么——”

　　梁景行面色冷淡：“打给你这个通讯，是想和你说，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公司，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不等白曼丽反应，直接将电话挂断。

　　白曼丽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呆呆地看着视频记录，试探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随后弹出一个感叹号：

　　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打完这通视频，梁景行仿佛卸下百斤重担。

　　他观察到明怡面色缓和，心里竟还有些微的甜，因为在乎所以吃醋，有什么不能够理解的呢？

　　“怡怡，之前你不是说想了解话剧吗？我明天下午带你去见几位戏剧的老师，他们正在排话剧呢，有个研讨会，正好这段时间我空，多陪陪你好吗？”

　　明怡点头，对着梁景行露出了一个笑容。

　　冷战太久，突然破冰，梁景行觉得喝了蜜水一样甜。

　　现在气氛太好，他很想吻上明怡翘嘟嘟的，柔软的唇，不过他有耐心，可以慢慢来，因为白曼丽产生的裂痕迟早能够抚平。

　　他伸手抚了一下明怡的头发，听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他家明怡就是这样。

　　下车后，

　　梁景行脑海里全是明怡腼腆的笑，明怡还没毕业时面试了璀璨娱乐，他第一眼望见她，心中就有神奇的悸动。

　　他以为分手后他会一直想着白曼丽，实际没有，白曼丽轻松地被长相与她五成相似的女孩代替了。

　　那双清澈的双眼，和见到他忽然瞠目结舌，飞上两朵红云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慢吞吞回到家，难得的，决定给自己泡一个澡，然后等明怡到家，通一个视频与她互道晚安。

　　梁景行在浴缸里放了热水，正要脱衣服，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的私人电话很少有人知道，所以肯定是圈内人，这个点，或许是急事。

　　他按了接听，

　　那一边，白曼丽脱光了衣服，坐在了浴缸里。

　　“景行，是我，”

　　梁景行皱眉，正要挂电话。

　　“景行，你不要挂电话，求求你，听我说完这一段话。”

　　梁景行察觉些微的水声，奇怪道：“你说。”

　　“大学时候，我被众星捧月惯了，脾气不好，性格骄纵，很多同学看不惯我，但你不一样，是你一直包容我，陪着我改掉了坏脾气。你是那么耀眼，我爱上了你，一度觉得你是我的光。”

　　白曼丽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后来做错了，我自恃天赋过人，为了那些耀眼的光环毫不留情地放弃你，放弃了我的爱情，奔赴大洋彼岸，却没想到一天比一天颓废，我一度想混出个名堂，再次众星捧月的以最优秀的青年小提琴家的身份回来，然后和你破镜重圆，可我太差劲了，我做不到。”

　　“我一直留意你的消息，哪怕分手了，你依然是我唯一的光，我汲取着你的信息过活。你总是那么厉害，我只能追逐着你，那天我决定回来，我回来的希望就是你能看我一眼，再贪心一点，我希望得到你一点点的怜悯和爱。”

　　梁景行没有回答，他的呼吸都似乎没有变乱。

　　电话那头的白曼丽闭了闭眼，

　　“我现在一无所有，连光，都愿意照射在我的身上。谢谢你最近的帮助，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嘟嘟——”

　　电话挂断。

　　“喂？曼丽？白曼丽？

　　梁景行重新拨打回去，等了许久，却只有忙音。

　　他焦躁得换上衣服，立马下停车场，他急匆匆地启动车子，却怎么也对不上，他呼了口气努力冷静下来，随后车子启动，飞快地开向去白曼丽的家，他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而负责盯梢的，正在吃夜宵的记者立马跟了上去。




35.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耳环

　　梁景行开车一路疾驰, 他连续拨打白曼丽的电话始终无人接通，手机闪了闪，他划开屏幕, 一条短信跃然眼前：

　　你的生日是我公寓密码, 如果你愿意，我等你。

　　他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回复消息：别做傻事, 很快就到。

　　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成二十分钟, 他锁了车奔上白曼丽的楼层，站在她的家门口, 梁景行有一丝犹豫, 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但是下一秒他推开门，

　　“白曼丽？”

　　房间里是黑暗的, 他打开灯，从客厅到卧室都没有人影，最后在浴室传来流动的水声，他拧开浴室门, 

　　□□的白曼丽躺在浴缸里，水染成极浅极浅的浅红色，正从浴缸边缘溢出来。

　　她的脸从未有过的苍白, 仿佛没了声息一样，却妆容精致, 连睫毛都卷翘纤长，她的耳垂上悬挂着钻石耳环，他记得，是大学时期他花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

　　“曼丽？”

　　梁景行怔怔地喊了一声，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他迅速将水关掉, 伸手将似乎已经晕过去的白曼丽从水中捞起来，浑身湿透的白曼丽打湿了他，但他毫不在乎，他扯下浴巾将白曼丽整个裹住，匆匆曝出浴室。

　　他急着要将她送去医院，甚至来不及给她穿贴身衣物只套了一件睡裙。

　　深夜的电梯无人，他试探地凑上她的鼻息，还有呼吸，虽然微弱。

　　他略微放心，随即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现实，3楼，2楼，1——

　　他抱着她疾步回到车里，找到了最近的医院。

　　- -

　　消毒水味充斥他的鼻翼，令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没有想过曼丽会变成这样极端，他好像对她来说无比重要，可他明明记得白曼丽走的原因。

　　她的确是要去深造，以及得到更好的成名机会。

　　但除此之外，他从蛛丝马迹里找到的原因，她新认识了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她是跟着他去的国外。

　　他不是舔狗，他很清楚，当时的他只是念念不忘，只是不甘心。

　　可现在，她好像回心转意了，她信誓旦旦地哭诉他是她唯一的光，怎么，那个男朋友对她不好吗？

　　还是，不要她了呢。

　　医生将躺在病床上的白曼丽推了出来，“抢救很及时，也幸好伤口不算深，现在及时止血已经没有太大问题，注意休息，以及好好开导病人。”

　　白曼丽昏睡着住进了医院的特权病房。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梁景行沉默地坐在病床旁，医生告知必须有人陪护，他于是就坐着。

　　从紧张、害怕到现在回过神来感觉到排斥，其实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事情。

　　病床上的人醒转，视野里，是垂着头的男人。

　　或许刚才昏睡了，白曼丽醒转后格外清醒，

　　她被医生换上了病号服，嘴唇依然没有血色，但眼睛里隐隐透着满足，

　　她无力垂在一旁的手，缓缓抚上梁景行的，羞涩道：

　　“景行，帮我去买一下贴身衣物可以吗？”她那时候是意识不清，但她早有分寸，这个伤口对她不会伤害太深，在曾经一哭二闹的日子里她早就学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哭喊方式。

　　她不着一缕也是要他看见她，要他产生怜惜。

　　梁景行仅仅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医院附近总有24h便利店，他随手拿了一套带了回去，闷热的夜色里，他仿佛被看不见的锁链锁住了，焦躁，厌烦，害怕，紧张，他压了压帽檐并摁紧了黑色口罩。

　　他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明怡知道。

　　他将东西放在白曼丽的床上，白曼丽毫无顾忌，当着他的面，换了衣物，她以为能看到梁景行神色波动，

　　可是没有。

　　他平静得宛如没有波澜的湖泊。

　　白曼丽换好衣物，侧过身，伸手要去拉他的衣摆。

　　梁景行却蓦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你早点睡，我走了。”

　　白曼丽抬起一双曾经他很喜欢的眼睛，有了一丝迟钝：“你对我一点都不念旧了吗？你不想知道我之前——”

　　“我不想知道。”

　　梁景行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们结束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随后，毅然离开。

　　白曼丽的手滑落，她闭上了眼睛躺在柔软的白枕上，很久之后，她的嘴角弯了弯。

　　- -

　　梁景行睡得不好，他只睡了没多久，在去接明怡之前他把车开到洗车场，将车子清洁了一番，节假日洗车场排队的车辆很多，他等了很久才排上，洗车工忙得敷衍了事，好在车里已经没有一点奇怪气味。

　　他开到明怡家楼下，明怡提早等在了下面，看到车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也跟着笑了。

　　明怡很期待今天的研讨会，她坐上副驾驶，第一步系上安全带，作为经纪人她例行关心梁景行的面色状态：“昨晚没睡好吗？”

　　梁景行无奈一笑：“做了个噩梦。”

　　明怡煞有介事点点头，真诚建议道：“多背两页剧本试试——”

　　梁景行无语又好笑。

　　不过他的确现在有些犯困，梁景行将车停在可停范围，下车去买咖啡。

　　明怡坐在真皮垫子上，突然觉得有一些硌人，她伸手去摸索是什么硌着她了，然后摸到一条链子似的东西。

　　亮晶晶的，有颗爱心，是一个晶莹剔透可爱的耳环。

　　明怡晃了晃耳环，光晕闪烁。

　　梁景行买好了咖啡，打开车门，明怡不动声色将耳环塞入口袋里。

　　- -

　　上影戏剧院是本地话剧发烧友的天堂，着重金打造的剧院音响世界一流，舞台与观众距离如360度环绕，绝伦的沉浸式体验。

　　就好似百老汇，宝冢剧院，上影是这座城市的地标。

　　凡是能登上上影舞台的，无一不是技艺精湛的演职人员。

　　梁景行与明怡到的时候正在试排，接下来才是角色研讨会。

　　老演职人员们围成一圈，明怡有幸坐在了一旁，听着众人对角色的意见发表，其中耄耋之年的当家老爷专业户何炳坤精神抖擞，中气十足；那个是阳光剧场电视剧里常驻的妈妈专业户常岚，一改电视剧里唠叨形象，此时文气又严肃；而那个在大荧幕上演阴郁少女出名的女孩，神态放松，偶尔流露出小女生的娇态。

　　尤其试演了一段女孩生日舞会的样子，神态飞扬，看上去宛如不知世事的娇小姐。

　　明怡叹为观止，或许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莱特，但这些演员演的哈姆莱特能就是哈姆莱特。

　　中场休息，

　　明怡送上健康的餐歇，小推车推进来的是温热的养生茶，可口的点心，她做了功课，自然对人胃口。

　　“妈妈专业户”文气的演员常岚笑她贴心，往常来围听学习研讨会的演员也会有，因但凡来的都是经过筛选的重点演员，所以基本早就是大牌和流量，演员们都很谦虚，经纪人也很配合，但最周到的还是她。

　　如此打开了话茬，常岚谈到现在的话剧文化，慕名而来的艺人演员有很多，却基本没人愿意从对稿做起。

　　她摇摇头：“连台词都说不好怎么能演话剧呢，又不能像电视剧电影一样后期配台词。帮演员做对稿太基础，上不了舞台，工资少，时间长，还不一定能够有机会站上舞台，自然没有圈内人愿意来。”

　　梁景行正和相熟的演员聊天，突然手机响，他接起一听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了两句，对面声音焦急并责备。

　　他挂了电话，面色难看。

　　他走到正兴致勃勃听两个老戏骨聊天的明怡身边，俯下来，靠近明怡低声说：“我朋友有点事，我先走，晚点来接你好吗？”

　　明怡点头，眼睛仍旧亮晶晶的：“过去注意安全，开慢点哦。”

　　梁景行应了。

　　走出戏剧院，他收敛了笑容，然后打电话给公司里白曼丽的经纪人。

　　- -

　　苏执开始相信一句话，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仅学习部分，他每天需要完成十道数学题，三篇英文精读，十分钟英语听力，一篇文言文背诵，还有一张理综练习卷。
　　形式或许会有改变，但是题量基本固定。

　　所有题里他最喜欢做理综，今天有一道多选题是两个不同质量物体被弹簧连住，问摩擦力和支持力关系正确的是括弧。

　　他翻了教科书找不到答案，网上也看了，虽然有答案，但没有解析。

　　想起明经纪的话——不懂问她。

　　苏执犹豫了一下，把题目的照片发给了她，明经纪看着是文科生也能会物理题吗？

　　研讨会结束，明怡在和梁景行约好的地方等他，

　　正百无聊赖中收到苏执的信息，她扫了一眼题目，在手机备忘录里画下受力分析图，发回给了苏执。

　　明怡：有弹簧的题大多看作整体，画受力分析图，按照平衡条件写公式就能得出答案。

　　苏执还在想明经纪是不是会先发给专业课老师，他可能要等一会儿——

　　然后就得到了秒回的答案。

　　苏执：？？？

　　这不对劲！

　　受力分析图一看就作图熟练，他想冒昧地问一句，请问明经纪是被盗号了吗？就算明经纪学的是理科，就算明经纪当初学得挺好。

　　——这七年难道明经纪还在学物理？

　　——金牌经纪人的爱好好奇怪！

　　他发出试探的声音：明经纪这些全是您给出的题吗？

　　明怡：严谨的说，是按照你的水平在高考常规题型的基础上稍作修改。等到你到了勉强应试的程度，我会按照你的水平出题。

　　苏执虔诚：您学生时代是不是成绩很好？

　　明怡：凑合。




36.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淡香【一更】……

　　梁景行赶到的时候, 白曼丽正站在窗口眺望外面，长发披肩，身形瘦削, 听到推门进入的声音也没有转过头。

　　刚才的电话里, 护士说她有再次伤害自己的倾向，责问他为什么没有陪护。

　　白曼丽的经纪人是他指配的，将她引入璀璨娱乐的是他, 所以当时抱着照顾的心情, 连经纪人，他都向公司高层申请一位脾气好的, 这位经纪人是公司里有名的老好人, 对手下的艺人保护远远大于功利。

　　这会儿他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擦汗。

　　病房里只有三个人，白曼丽不说话, 梁景行也不吭声，经纪人只得做破冰的那个人，他实际不太想接手关系户，更不想接手有复杂感情状况的艺人, 很不巧，白曼丽两者皆有。

　　“曼丽，你有什么想不开, 可以说出来我们能一起解决，相信公司——”

　　“我的问题只有梁景行能够解决, 公司能帮我劝说他吗？”

　　“这……”经纪人已想退出病房。

　　好在，白曼丽并没想为难其他人，她仍旧背对着两人，道：“能给我和梁景行一点单独的时间吗？”

　　经纪人拔腿就走，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没有什么消毒水味儿, 还隐隐有一股淡香，淡香能缓解对峙的温度，冷静下来好好聊一聊。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梁景行干脆将椅子一拖坐了下来。

　　再多的情谊经过三番两次地折腾都会所剩无几，尤其她总站在他的雷区蹦跶。

　　他看了眼表，再过一会儿研讨会就要结束，他要去接明怡，

　　“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是我给你最后机会。”

　　“最后的机会？”

　　“你说我闹？”

　　白曼丽深吸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转过头，勉强笑了笑：“好，那么我们来聊聊。”

　　“回国前，你还记得怎么和我说的吗？”

　　白曼丽回忆着笑了，

　　“你说，不要害怕回国后的一切，只要有你在，总有我立足的地方，你是我永远的后盾。这些话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曾经的你给不了我好的未来，现在的你站在高处，总能帮我找到容身之处。这些话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等我回来。”

　　她走进梁景行，一步一步靠近，她站在和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伸手抚上他冷漠的脸，直视他无波的眼睛：“景行，这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虽然分手了，但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你希望看到我振作起来，会给我资源，给我人脉，希望我开心。”

　　她妄图寻找残留的爱意，可惜失败了。

　　她只能凑近梁景行，在呼吸交叠里，“那你觉得，我现在开心吗？”

　　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滑动，

　　梁景行猛地站起来挣开她的手，转身要走，却冷不防被她从身前抱住，她推着他，站到窗前，

　　她的声音竟然透着卑微，

　　“我只是活在了你爱我的时间里，通过想象你忘不了我，还爱我，来安慰自己。我只是太爱你，走不出来你曾经给我编制的梦境。只有看过其他风景，我才知道没有你不行，景行，你能帮帮我吗？”

　　得不到回应。

　　白曼丽带着哭腔问道：“景行，求你帮帮我啊。”

　　或许是梁景行的不言不语令她绝望，白曼丽将头倚靠在梁景行的胸前，

　　从窗外的视角看去，绿荫从窗沿伸展，白色花骨星星点点缀在其中，窗内，淡蓝色浅白色的病房里，柔软的女子贴在男人身上虚虚环抱，稍发挥想象力，就是久别重逢，一见钟情，深情款款的戏码，是再美不过的场景。

　　谁能猜到，病房里实际是分崩离析呢？

　　她等了很久，抬起了头，

　　“好，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想逼你。我没有别的奢求，就一个月，求你，这一个月，一周来看一次我，我会一点点放弃你。让我一下子离开你，我会死的。”

　　梁景行拉住她的手，“放开，你别这样。”

　　“答应我。”白曼丽苦苦哀求，“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愿望。”

　　梁景行盯着这张脸很久，“我不会和你见面，手机的联络方式，只陪你一个月。”

　　- -

　　离开医院回到戏剧院，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超出半个小时。

　　他一路都在想，如果明怡生气怎么办，他怎么解释呢？是朋友家里有事他去救场，还是朋友需要借车他顺路跑一趟——明怡和他的朋友都很熟，怎么解释都害怕雪球越滚越大。

　　他将车开进戏剧院下的小路，明怡等在路边，大太阳底下撑着伞，正在看手机。

　　看到他过来，扬起笑脸上了车，

　　“事情解决了吗？”

　　梁景行故作淡定：“嗯，就顺路接他去放点东西，没什么事。”

　　“那就好！”

　　他的心被自己高高抬起，现在奇异地相安无事，便轻轻放下，可是他总觉得，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放松。

　　他突然记起去年明怡的生日，他答应给她一个私密的惊喜的礼物，但正好遇上新电影上线观影活动，下午四点结束原本绰绰有余，可因为几个主创演员难得一聚，他不好推脱，一起喝了一杯，谁想到后来就忘了时间。

　　那天，他迟到了五个小时，明怡就在包厢里枯等了五个小时。

　　后来明怡闹了很久哭了很久，一边仍旧敬业地做商业谈判，一边回到家就关上卧室门抽泣，最终花了两周，才被他哄好了。

　　梁景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路上，穿过市中心的喧闹，钻进种满梧桐的幽雅长街。十米多的梧桐亭亭如盖，枝桠彼此交叉缠绕，太阳光穿过树隙在柏油路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摇摇晃晃的光斑。

　　炎热已经褪去，就像这徐徐而来的风。

　　明怡闻得到车厢内隐隐浮动的淡香，哪怕风会将香味吹散。




37.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直播【二更】……

　　苏执这两个月痛苦并快乐着, 以至于忘记他的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收到同公司的朋友通风报信，老板要他参加今晚的酒局。在娱乐圈，酒局可以代表庆祝、谈判, 也可以代表一些不能为人知道的潜规则。

　　可惜的是, 苏执确信能叫上他的酒局是后一种。

　　果不其然，当天就得到了通知，说这个酒局可能会有资源给他, 必须到场, 不然他可以试试有什么后果。

　　他看到过同公司的人不听话是怎么被折磨的，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苏执拿出手机, 对着明经纪的头像发了会儿呆。

　　哪怕有两个月的相处, 苏执依然不知道明经纪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她没有透露出要签他的意思, 却给了他建议和作业。

　　苏执犹豫了一会儿，将消息框里琢磨了半天的字符删掉，这种事情去麻烦明经纪她能做什么？是能从天而降解决麻烦，还是能闭眼瞎转账五百万？经纪人又不是做慈善的。

　　他决定自己去赴约。

　　无良公司给他配的经纪人是个很油滑的老手, 在他还没参加选秀前，她对他很温和，当时他天真, 以为是看重他的前途，哪里知道有一天她会闯进他的宿舍, 试图和他有更近的关系，被他拒绝之后连零星的资源都没有了。

　　直到参加选秀，他有了名气和粉丝，前排出道，却又被公司拦住签续约, 不签就不放他活动。

　　苏执见到是她，心底连仅剩的侥幸都没了。

　　汽车听不见苏执的心声，一路绿灯丝毫无阻到了酒店，绕过弯曲的回廊他走进一个包厢，公司老板在，他的经纪人也坐到了右手边。

　　过了半个小时，包厢走进来几个人，其中最前面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一进门，打量的眼神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苏执浑身发冷，不敢与人对视，他后悔了，他不该不自量力的。

　　酒局正酣，这个中年男是投资商，将会投资一部网剧，言辞凿凿地允诺会给他男二的角色，要求不高只要他多陪两杯酒。

　　苏执这下没再逞强，他勉强笑道：“老板感谢您的好意，我没有演过什么戏份多的角色，酒我就不喝了，我有点过敏，老板对不住，祝您生意兴隆，四通八达！”

　　他站起身就预备走。

　　“哎？现在年轻人这么不懂事？”中年老板眯着眼睛，眼风扫了一圈，

　　苏执就被经纪人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中年老板的手下举着酒杯慢慢走近，只能故作冷静：“老板是我不懂事，您不要与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计较，之后若有机会希望能和老板您合作的。”

　　中年男只是笑笑，一挥手，他的保镖们却越靠越近。

　　而苏执的老板和经纪人置若罔闻，甚至还有闲心喝汤。

　　苏执闭上了眼睛，他今天怕是没有办法善了了。

　　- -

　　“啪——”

　　包厢的门被推开，苏执睁开眼睛，三个人径直走了进来，他们衣冠楚楚清一色的职业装，神情带着肃穆。

　　在这么复杂的时候，苏执还有闲心开小差，这三个人真是和包厢格格不入。

　　他的老板自然反应最大，几个保镖要将人赶出去，对方却拿出了许多纸质文件，为首的男律师从条例讲到处罚，都是他听不懂的东西，只是看到他的老板脸色越来越差。

　　后来中年男带着保镖走了，只留下老板经纪人，还有这些律师。

　　他听到这些律师说整理了老板违法的证据，若他不按照正规流程执行，将会面临坐牢的处罚和巨额罚款，原因是合同违法，并且偷税漏税。

　　他隐隐有感觉这些人是为了他来的，内心有种莫名的悸动，会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

　　答案揭晓，

　　律师又拿出一份解约合同，其中条款清晰，违约金合乎规定，无良老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不然律师们就会起诉他。

　　最后，他恨恨地走出包厢，瞪了苏执一眼，还指着律师团道：“别忘了一百万！我明天就要收到！”

　　一百万，有人为了他请了专业的律师团结，还付出了一百万。

　　包厢里只剩下他和律师了。

　　苏执目含期待地望向律师，律师们却没有拿出合约的意思，他一点点冷静下来，难道明经纪没有准备签他，只是良心大发好人好事帮他脱离困境吗？

　　也是，他有什么资格让金牌经纪人签他呢？

　　苏执自嘲一笑，诚恳道：“谢谢你们，能帮我脱离前公司已经帮了大忙。”

　　为首的律师咳了一声：“嗯，另外，你的合约还在拟定中，我们保持联系。”

　　苏执原本狠狠落下的心，又充盈了起来，他不禁笑出八颗牙齿：“好的，保持联系。”

　　- -

　　当晚，苏执用起了很多年前的微博，将解约告知贴了。这个微博在最火的时候能有几千评，现在，发了十分钟之后只有寥寥十几个评论。

　　但他一点都不气馁，甚至兴奋极了，他重获新生！

　　这时明经纪的消息来了，他仔细地读了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又读了一遍——

　　“开直播间，每天晚七点去逗猫平台直播做高考题”

　　他沉默了，以他的水平直播做题难道不是当众处刑！？

　　他好想拒绝！

　　想完之后，他乖顺地注册了逗猫号，开通了主播权限，并且将直播间链接扔到了微博里，连直播间名称都是明经纪想的——

　　“21岁大龄下岗爱豆再就业——高考我来了”

　　苏执捂脸，啊，太丢脸了！

　　- -

　　苏执的私人微博很久没更新，粉丝数量流失严重。但仍旧有一群死忠粉在超话里每天数羊羊等待他微博的更新，以及无间隙日常辱骂辣鸡公司毁人青春！

　　“执事”小鱼日常打开超话发布今天的辱骂内容：

　　“造星娱乐给我滚进来，今天贵司倒闭了吗？你还记得前两年被你扔进选秀以后靠自己高位出道的苏执吗？出道之后零资源零曝光不让宝贝参加舞台和团综天哪怎么会有你们这种狗X公司，宝贝值得人爱，但你这个狗X公司——”

　　[您特别关注的苏执已上线并发布新微博，快去看看吧]

　　小鱼茫然地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不会吧不会吧，她难道等到了造星娱乐做人的那一天？

　　将信将疑地打开苏执的微博，赫然是一份解约协议。

　　她不会在梦里吧！？

　　过了一会儿，她刷新了一下，竟然又刷出来一条！

　　“我开通了逗猫直播，直播间的名字是‘21岁大龄下岗爱豆再就业——高考我来了’，有时间就来看看吧！”

　　视频链接下是一张笑得灿烂的大脸。

　　是熟悉的苏执哥哥没错了，但是……

　　包括小鱼在内的死忠粉丝疑惑地看向直播间名，嗯？

　　嗯？？？！！！

　　- -

　　晚上七点，苏执准时打开了直播间，他已经做好直播间空无一人的准备了，但是想不到房间一打开，竟然涌入了一堆人。

　　观看人数从7，跳到23，紧接着几何增长，停留在371。

　　留言刷屏，满屏的花朵和气球，

　　“哥哥我太想你了！”
　　“终于见到活的了，天哪苏执太不容易了！”
　　“执崽自在飞，执事永相随！”
　　“姐妹们先别刷屏，我就问一句，就一句！额……直播间名字啥意思来着？我阅读理解负五百！”

　　许久没有面对镜头的苏执不禁有点紧张，但他很快使自己平息下来，因为明经纪说了，直播间，间如其名，就是一个刷题直播，不用紧张，反正早晚都会丢脸……

　　于是他淡定地从打印机里取出了今日考题，并在摄像头面前笑了一笑：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接下来，我为大家表演做题！”

　　聚众围观的“执事”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苏执曾经的粉丝很多，关注苏执私人小号的也有不少，但粉圈本来就是互通的，所以当曾经的“执事”，现在的娱乐圈流量大粉茫然地发布了一条微博——微博画面是眉目清秀，难得一见的帅颜苏执，正在专心做一道物理题，配文：我的初恋追星说他下岗再就业，就业方向高考生……

　　娱乐圈美女不少，但令人耳目一新的帅哥却不常见，尤其像苏执这样，当年他的镜头总共只有一分钟，却能高位出道，纯然有他强大的vocal能力，但最重要的还是天神颜！

　　这条微博一瞬间出圈了，以至于苏执的直播间突然涌进了几千人——

　　苏执正在做一道数学选择题，他草稿纸打了三张，换了一支水笔，紧张得宛如高考现场，这道题他停留太久了，根本没注意到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打出了正确答案！

　　“执事”们好心疼，哥哥的文化课好菜，果然还是该撕了造星娱乐吧！明天就百人血书送造星娱乐倒闭！

　　说归这样说，期盼的眼神还是落在苏执身上。

　　加油，哥哥！

　　苏执看了一眼选项，又看了一眼自己做出的答案，原本如释重负的表情突然凝重，“执事”们快哭了。

　　最终，苏执掏出了量角器，量了一下，选择了正确答案。

　　“执事”们和围观群众：……噢草。

　　差生文具多，但是有用。

　　好不容易做完了数学和理综的题，他离开摄像头范围，将试卷传给了明怡。

　　等待批改的过程，苏执开始背诵文言文，他大声朗读出来，以至于粉丝们被迫学习——

　　“妈妈问我为什么突然爱上学习”
　　“万万没想到我只是想舔颜，他却往我嘴里塞高考知识……”
　　“现在的明星内卷那么厉害了吗？他不卖货，卖知识？”

　　“滴滴——”打印机发出声音。

　　苏执将试卷拿了回来，摊开，网友们定睛一看，数学，55分，理综，50分。

　　而那道用量角器量的题目上明晃晃一个红钩——所以他应该才50分吧！

　　直播间语音提示响起，“主播主播，有人送了你一艘喵喵邮轮，快去感谢他吧！”

　　苏执抬起头，露出笑容：“谢谢打赏，不过我这边不收礼物噢，晚点等我结束学习原路退回。”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问题，

　　“只有我好奇批改试卷的是谁吗？”

　　苏执解释：“批改试卷的是我娱乐圈内的一位老师，也是我能重新走出来的很重要的人。”

　　“那这位老师文化课厉害吗？还帮你改试卷！”

　　苏执：“对我来说很厉害，能解答我问题的都是老师。”

　　“啊！忽然发现苏执哥哥错的数学大题和我今天不懂的很像！苏执哥哥能把试卷凑近一点，让我看看吗？”

　　他于是举起试卷，明怡在这道题旁写了三种思路，其中两种的是基本思路，第三种则是更活络的方式，一般人完全想不到。

　　过了一会儿，

　　那个求答案的围观群众突然送出一串葡萄——代表了一元，“谢谢哥哥，老师的思路好好噢，我一下子就看懂了，这个钱不要退，毕竟扫题帮解题也要这个钱的！之后再找哥哥帮忙！”

　　苏执瞬间打心里崇拜明经纪，这就是学霸的力量吗？




38.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狗仔【三更】……

　　临近放假, 梁景行快进新组，明怡的工作量一下又升了上来，她将手边的一个助理升为助理经纪, 和她出席大大小小的洽谈场合。

　　终于忙到国庆前最后一天, 楼下前台收到一个因为价格昂贵，需要明怡本人签收的快递。

　　这是一个同城快递，快递拆开有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 她眉心一跳, 将首饰盒打开，里面有一枚深蓝宝的袖口, 宝石设计简约, 碎钻镶嵌在宝石四周，有一根银针可以将袖扣别在衣袖上。

　　巧的是和她送给梁景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走在一旁的助理经纪对这个袖扣眼熟, 回忆了一下，“这不是梁老师掉的那枚袖扣吗？是好心人捡到送回来了吗？”

　　明怡展开首饰盒下的小卡扫了眼——“他掉在我这了。”

　　- -

　　梁阿姨和梁叔叔假日带着大包小包来看明怡，又不好直接住在明怡家，只得屈尊去了不受宠的儿子的公寓。

　　梁景行从一早就开始被亲妈数落, 实在受不了了钻进厨房，厨房里是梁叔叔在做菜，梁叔叔的手艺没话说, 一道佛跳墙鲜得人眉毛都掉下来。

　　饭桌上，

　　梁阿姨看着明怡越看越满意, 从景行和明怡开始交往她就知道了，一开始她还觉得不靠谱，但是明怡善良大方，体贴温柔，现在怎么看都是她那不省心的儿字配不上。

　　趁着去端汤锅, 梁阿姨指点儿子：“你们一开始觉得不稳定所以不公布我能够理解，现在都谈了那么多年了，明怡我是越看越喜欢，你到底怎么想的？还不赶紧公布恋爱？”

　　梁景行也有在想这个问题，白曼丽还没回国时他还抱着不可言说的微妙心态，或许是因为明怡太乖了，又或许是他心底的某个角落还有颗叫做初恋的朱砂痣。

　　但等白曼丽回来，从刚开始的热络之后，他发现对白曼丽已经毫无感情，甚至想要逃避这个人。

　　白曼丽衬出明怡的可贵。

　　“妈，我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梁阿姨横眉哼了一声，“你可上点心，别敷衍我！不抓紧点回头明怡跑了，你连哭都找不着地方哭！”

　　“不会的，明怡爱我。”梁景行笑笑说。

　　梁阿姨想想就有点无奈，点点他：“你可不能仗着明怡对你好就可劲儿地欺负她啊，之前闹出来那些你送女演员东送女演员西的，还有什么含情对视，我看着就觉得替你慌！”

　　说着，她将汤勺往梁景行手里一塞，“行了大过节的不说这些，给明怡盛汤去！”

　　吃完晚饭天很暗了，但秋高气爽，夜色很美，深蓝色的夜幕都没有多少云雾，月亮旁的星子特别的亮。

　　梁景行送明怡回她的家，到达目的地时，明怡刚要走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他从后座取出一个有logo的袋子放到明怡腿上，声音温柔：“宝贝，节日快乐。”

　　明怡打开礼品袋，取出里面的首饰盒——

　　是长方形黄宝石项链，明澄澄的黄诱人得像能滴得下水。明怡一瞬间愣神，这条项链真漂亮，美得直击人心。

　　“看到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你。”不像粉宝石那么娇贵，又没有蓝宝石那么理智，她会生气，会闹，但一直对他很好，像一朵永不凋谢的向日葵，那么鲜活。

　　梁景行从首饰盒里拿出这条黄宝石项链，随后靠近了明怡的耳边，明怡忍不住抖了一下，耳朵发红——

　　梁景行笑了，他将项链拧好，然后捏了捏明怡的耳垂。

　　望着明怡的背影，梁景行在他几个人的兄弟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我想开始筹备求婚。

　　这条信息炸得兄弟几个魂飞魄散：“老梁，不是吧，你怎么滴水不漏啊是直接就谈上了吧？”

　　“卧槽，谁啊！”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兄弟你这可保密措施做得太好了！”

　　梁景行：“是明怡。”

　　“我靠，我就知道是她，怪不得总觉得你不对劲，这很多年了吧？”

　　梁景行：很多年了，我想她成为我的老婆。

　　“那白曼丽呢？你不是之前还说要等她回来？”

　　梁景行：她与我无关。

　　- -

　　辣椒论坛是圈内外影响力最大的八卦论坛，假期第二天凌晨，有一个博主在论坛发布预告：拍到某影帝恋爱实锤，明早八点！

　　圈内的影帝掰手指就那么几位，平时粉圈扯头花严重得很，现在突然被曝，十分钟八卦楼建了数千层，粉丝你来我往，最后将可疑对象圈到了两位。

　　【富婆饿饿】：有人桃一下出道十年零绯闻女友的L吗？
　　【替身文学斯内普】：举手，是校友，L大学有初恋女友，今年回国，我知道的就那么多了。
　　【lucky不lucky】：我也有听说L有个深爱的初恋……
　　【吃瓜不吐籽】：那几乎可以排除另一位了，和我在剧组看到的对上了。
　　【迪士尼在逃后妈】：楼上展开说说，剧组？？？

　　高楼一建立马引起众经纪公司注意，梁景行看到帖子还是大学同学发给了他，平时悄无声息的校友群顿时信息数百条，条条艾特梁景行——

　　“是和女神白曼丽复合了吗？”“梁总求个回复！”“天哪，我看到一张照片——”

　　校友群里一排兴奋的回复里突然出现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夜间拍摄的所以不是很清晰，但正巧有白曼丽的正脸，而架着她的正是梁景行！

　　“破镜重圆的爱情绝美！”

　　“恭喜男神女神复合，结婚来母校拍婚纱照啊！”

　　这张照片里实际有三个人，但是经纪人明怡不少人都认识，有些校友一开始偷偷地还讨论梁景行太深情了，找了一个白曼丽代餐做经纪人，这什么心思天地皆知啊。

　　后来明怡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代餐质疑才渐渐消失。

　　辣椒论坛的帖子越开越多，随着那张照片的曝出，这个预告几乎已经完全指向了影帝梁景行。

　　璀璨娱乐自然也看到了，明怡带着她的团队开始紧急处理公关事宜，首先是要先联系发帖人——

　　但谁也没有想到，或许是看到辣椒论坛对他的诋毁说他拿滞后消息，是个故意吊胃口的娱记，路人们都要开始祝福梁景行了——

　　发帖人直接发了另一组图：

　　颁奖典礼结束后，梁景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了白曼丽身上，并将手中的伞给她。

　　雨幕下，英俊高大的影帝和清丽的小提琴家深情对视。

　　“这哪里是什么八卦偷拍！这分明是甜甜的恋爱剧！”

　　“啊我又可以了，怎么会那么美好啊！”

　　而似乎怕网友们还不够刺激，另一波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娱乐记者在最大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九图——

　　从深夜梁景行开车到白曼丽的公寓底下，将白曼丽公主抱从公寓楼下出来，随后两人同时出现在医院，而第二天白天，又拍到两人深情相拥——

　　整个论坛炸了！

　　“这特么是怀孕了吧！？”

　　璀璨娱乐梁景行工作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疯了，到最后，熄灭一个火点，就会燃起新的，爆料源源不断，偷拍图传播之广甚至连工作人员的“幸福一家人”群里都在传播：

　　囡囡啊，你工作的老板，个梁影帝啊，好甜哦！你哪能还没男朋友啦，人家影帝老婆都怀孕了
　　！

　　工作人员：不是的，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怎么也能催上婚啊！影帝误我！

　　梁景行简直焦头烂额，这些照片每一张都传到了他的面前，那个只用浴巾裹着白曼丽，抱住她的的确是他，但是他能解释！

　　那个在病房和白曼丽拥抱的人是他，但事实不是这样！

　　梁景行脑袋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打电话给明怡：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 -

　　白曼丽已经出院，她对着这些舆论嘴角微勾，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帮了她一把，这抛砖引玉配合得天衣无缝，

　　明怡？

　　呵，就这还跟她斗，现在崩溃了吧？接下来就要离开梁景行了吧？

　　这时，手机显示“初恋来电”，

　　她有预料梁景行会震怒，但首要任务，只要能将景行和他那替身经纪人拆散就可以——

　　白曼丽接起电话，柔声：“景行……”

　　“是你，对吗？”

　　梁景行声音从未有过的阴郁，“是你故意的，找了记者去拍照片然后曝之于众，你就是不想我好过，是吧？你怎么那么贱呢？”

　　白曼丽的脸色难看起来，她可以接受梁景行的怒意，但梁景行竟然说她贱。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随后轻笑：“景行，我只是爱你啊，这不就是给你和明怡一个考验吗？”

　　她躺在沙发上笑眯眯的：“啊对了，景行，我想你帮我拿个角色，就在你下一部要出演警察男主的剧里，我想演那个……你只出场在回忆里的初恋，怎么样？”

　　梁景行怒极反笑：“你做梦！”

　　“噢，我做梦啊……”

　　白曼丽换了个姿势，将手机里的一些内容传输给了梁景行，“我先挂了，你会答应我的。”

　　他收到白曼丽的短信，有视频，有照片，有聊天记录。

　　视频是他和白曼丽的私人视频，照片却是那天他去救她，在浴室，白曼丽没有穿衣服，照片里的角度根本看不出他是在救她，而是——

　　梁景行甚至没有力气打开聊天记录，

　　他已经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

　　他刚和明怡恋爱时，白曼丽问他，你怎么找了一个那么像我的呀。

　　他回答，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39.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过分

　　白曼丽想要的角色早早定好了人选, 如果要横插一脚，璀璨娱乐必定要给到制片方合适的理由和退让——

　　就像盲女一角，为了白曼丽的十五秒, 梁景行付出了0.5的提成。

　　梁景行愿意花钱, 但他不想让明怡知道他又做这样的事情——送白曼丽资源。

　　可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绯闻爆发，明怡正式最忙的时候，他隐隐有一种不想接受的猜测, 明怡直到现在还没有接他的电话, 除了忙得焦头烂额，还有可能是不想接, 她或许在考虑他俩的关系——从他不被允许进她的房间开始, 已经在寻找余地。

　　这让他非常惶恐。

　　他早就习惯了明怡在他身边，为他打理好一切, 充满朝气地向他奔来索要一个拥抱。

　　如果明怡要走——他一点都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她很爱他，毋庸置疑。

　　现在明怡唯一不知道的，是他曾经将她当作替身, 还是白曼丽的替身。

　　她或许能接受他情急之下为了救人不当心被拍的错，或许也能接受他曾经对白曼丽有那么一点不应该的好，但是, 梁景行即便不用去猜也能知道，何止明怡, 没有人能接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为别人的替身去谈一场恋爱。

　　明怡有多爱他，可能在真相大白时就有多恨他。

　　他绝对不能让明怡知道，所以，

　　梁景行给了白曼丽一份合约, 今日之事今日止，如果有违约，她会付出几十倍的代价。

　　白曼丽签了。

　　- -

　　明怡正和工作组的同事一起处理“影帝恋情疑似曝光”的紧急事件，却突然被一个电话叫进会议室。

　　透过会议室玻璃，她看到了和正端端正正坐着的白曼丽，以及负责演员事宜的副总，她一瞬间有个好笑又奇怪的猜测，白曼丽不会自请让她作为经纪人来带吧？

　　然后在看到了几个月前约了饭的熟人，她心里有了底。

　　明怡在白曼丽身边坐下，隐隐的，闻到了梁景行车上的淡香。

　　副总正要给明怡介绍来人，《飓风追击》的制片、选角导演就朝副总摇了摇手，朝明怡和善一笑：“明经纪，前不久刚见过。”

　　“还没当面恭喜林导喜得千金，小朋友长得很像爸爸呀，大眼睛双眼皮。”

　　林导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可不是，见过的都说眼睛和我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不过小嘴下巴像她妈妈，秀气。”

　　明怡与人寒暄了一阵，随后切入正题：“临近进组，徐制片和林导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是有什么新的建议吗？”

　　徐制片和林选导对视一眼，

　　“是这样，明经纪，我来说吧。”

　　徐制片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堆着笑意：“我是今天得到消息，梁老师想在我们剧组里要一个角色，演的是男主曾经的初恋，会出现在男主的回忆里。这个角色总共也就几十秒，照理来说梁老师的面子我们不会不给，但巧就巧在这个角色我们定给了资方，如果将这个角色换成白小姐，那我们就会缺少部分资金。”

　　明怡的第一反应是，梁景行又来这一套？他以为自己有多少钱能送剧组，贴上一个白曼丽等于绑定一个拖油瓶，可真够费钱。

　　而缺少资金，这仿佛找了一个你知我知谈判的前情借口。

　　明怡了解过初恋戏份，微乎其微，要说上镜和角色令人难以释怀完全不见得，因为这部戏里只会出现初恋远走高飞前的画面，并不美好——没有一个资方会为了这毫不出彩的画面花大金额买单。

　　对于白曼丽，

　　她要的是在戏里的名分，好给自己制造影帝初恋的氛围。

　　粗略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怡微微笑了，她将笔放下，换了一个轻松的坐姿。

　　“徐老师，既然您和林选导今天过来了，那一定是有沟通的余地对吧。”

　　徐制片道：“明经纪是爽快人，我也不和你弯弯绕绕，我们的想法是从梁老师的片酬里扣除一个点的提成，对梁老师来说无伤大雅，而对我们也有了资金上的弥补，您怎么看呢？”

　　一个点？

　　明怡看了眼副总，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塞一个微乎其微的角色还需要她来的原因。

　　或许梁景行要求很强烈吧，白曼丽是他带进来的人，提成给梁景行是□□分，梁是六，公司自然不会贴心地承担这一部分的损失，只有梁景行承担全部——那对于梁景行这一部分，真正介意损失的只有工作组的提成。

　　沉思了一会儿，明怡没有回应对方报价，反而问了一句：“徐制片，我想先问问，对于角色宣传，你们的投入是多少？”

　　“和之前约定的一样，八千万宣传。”

　　明怡点了点头：“据我所知，这八千万宣传中大部分都来自于线上新媒体平台的报价，和其他同等电影大制作的要求标准一样，这些平台综合会给到5000点的新媒体指数。”

　　徐制片和林选导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经纪，是的，这是标配宣传指数。”

　　“最好的宣传点，一般在两个时间，一个是开机前，另一个是上映前，原先的经验里，上映前的宣传会使观众耳目一新，但这个经验现在已经不算完全适用，因为如今的开拍不可能做到曾经的消息封闭性，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路透的可能都非常大，所以开机前的宣传变得尤为重要，现在的粉圈喜欢养成，无论是年轻的爱豆还是一部作品，能够一起走来会产生更多的感情，乃至支持。”

　　徐制片挑眉，笑了，“明经纪，我可能隐约了解了你的意思，你想加大进组前的宣传？这没有问题，可和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有什么关联吗？”

　　明怡将手里的笔电打开，翻转过来推到两人面前：“到今天，剧组的新媒体指数还没有到一千，我的意见是，如果在开机前一个月，新媒体指数到达五千，那就远远超过一个点了。您觉得呢？”

　　徐制片一时没反应过来：“距离进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明经纪。”

　　“所以徐制片要考虑一下吗？”明怡眼神诚恳。

　　经过完善报价，如果新媒体指数到达5000点，则不用支付一个点的提成，如没有达到，则按照新媒体指数的递减，至少是3000点，提成点数递减，最低是0.2个点。若没有到达前面的要求，则需要支付完整0.7个点，一个谈判后的结果。

　　- -

　　送走了剧组的人，副总简直心花怒放，表扬的话语像是不要钱似得天花乱坠。

　　白曼丽柔顺地坐在一边，仿佛无事发生。

　　所以，明怡转过头，向她确认：“白小姐是零片酬出演这个角色对吧？”

　　白曼丽点头：“谢谢明经纪帮这个忙了，我愿意零片酬出演，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什么都可以做的。”

　　明怡了解了，她已经有了思路。

　　“对了，明怡啊，因为白曼丽的经纪人最近正好有点忙，所以去这个剧组的时候你能顺便带带吗？反正梁老师也在，你就负责把白曼丽带过去就行——”

　　副总好似才想起来这件事，

　　“梁老师这边的问题都不大，我看你好像也有点空余时间，那就带带曼丽吧，我看曼丽的形象也挺合适，又有梁老师作保是吧。”

　　明怡顿了一下，随后笑得一派随和：“没问题。”

　　“我们明经纪就是靠谱！没得说！”副总抚掌大笑，“曼丽，跟着明经纪你可能学到好多东西！”

　　白曼丽盯着明怡，笑得灿烂：“明经纪，这次拜托你啦。”

　　副总先行离开，明怡若有所思地望着白曼丽，“对了，我有个想法，想听一下你的意见。”

　　半晌，明怡轻松地走出会议室。

　　白曼丽茫然得仍旧没有回过神。

　　难道真的有人，为了爱情，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不想要？

　　- -

　　下午剧组就送来合约，副总签了字，这件事就这样结了。

　　明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某个房屋买卖app弹出来了中介消息，明怡看了一眼报价，随后选定了协商时间。

　　梁景行还是打不通明怡的电话，刚结束拍摄任务，他就匆匆赶回公司。

　　明怡的工作组里忙得不可开交，但透过玻璃窗，明怡却看上去神色还好，甚至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难过。

　　梁景行松了一口气，又总觉得，一颗心悬挂在那处，落不着实地。

　　他敲了敲工作组的门，靠近门的组员将门拉开，见到加班的“罪魁祸首”梁景行，倒也没有不耐烦，反而露出了一个羡慕的笑容。

　　羡慕？

　　梁景行忽视这种古怪，明怡单脚点地，坐在办公桌上，正仔细地阅读ipad里的文字，闲适。

　　她不怪他吗？

　　梁景行第一次看不懂明怡，

　　这时，明怡抬起头，见到他，“放心，没事的。”

　　她放下ipad，捧起桌上一个铁做的饼干盒，盒子里看上去是手作饼干：“梁老师，来一块吧，我做的。”

　　明怡从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好，因为她担心他们之前的关系被探查到，在明怡的心里，他的成绩、名声非常重要，她愿意做一个背后的影子守护他。

　　梁景行垂下眼睫，可爱的爱心饼干散发着焦糖香气，他捡了一枚来吃。

　　入口更香，是她做的。

　　“明老师，我们的博文发了！”

　　明怡挑眉，“行，那我们来看一下这故事讨不讨人喜欢了。”

　　什么故事？

　　梁景行望着明怡，她对没有看他一眼，悬着的心在不断地下落，然后他看到了，来自于梁景行工作室的博文：

　　谢谢大家的关注，也很感谢祝福，经确认，梁景行与白曼丽在朋友的基础上，已经有了更深的感情。

　　……

　　梁景行不敢置信地望向明怡，控制不住的眼泪几乎从眼眶里欲挣扎逃出——

　　“为什么？”




40.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婚房【二更】……

　　工作室的博文直接上了热搜, 梁景行回想起明怡的话就好像吃下一颗非常干的馒头，噎到喉咙口发痛，胃里泛酸。

　　她知不知道, 这条博文一发, 他和白曼丽就会绑在同一艘船上，哪怕之后发出分手声明但都会留下浓烈的痕迹？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呢？

　　明怡望向他不解的眼神，安慰他：“景行, 我们需要这一场公关。”

　　博文只是开始, 接下来仿佛是各路的牛鬼蛇神全冒了出来，从娱记偷拍的照片开始, 到CP粉自主产粮, 

　　【绝美青春校园故事，听他们学校同学说, 梁影帝学校运动赛一千米跑第一名，颁奖的人把奖牌挂在他脖子上，他竟然转手挂在了白曼丽的脖子上！】

　　【还有，我们不是周末有选修课吗, 一开始他们还没恋爱，但是因为两人都是班级颜值天花板，同学就起哄。然后白曼丽生日那天, 梁景行捉弄她抢走了她的水杯，等还回去的时候水杯里面有一根铂金的项链……太甜了啊】

　　【那时白曼丽要参加小提琴比赛, 梁同学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地那种奔赴另一个城市，就为了给她送花你能信！】

　　【靠！那么甜当时为什么分手啊？】

　　【听说当时是白曼丽提的分手】

　　【是的，因为白曼丽要去国外深造，异国恋太辛苦了，估计因为这个掰了把】

　　【这次估计是看白曼丽生病还是干什么, 反正在医院，梁影帝受不了，心疼，就复合了呗】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网上蔓延开来，尤其对于八卦，网民的嗅觉如火星探测器一样敏锐，甚至有人扒出了曾经风靡一时的校里网——

　　这边还留存着细枝末节的记忆，在别人的社交圈里，梁景行和白曼丽的合照格外可爱。

　　梁景行急疯了，明怡完全不听劝，她按部就班地在做一个格外恪守职责的经纪人，在发布博文之前，他的粉圈超话闹得天翻地覆——

　　哪怕梁景行已经三十多岁，他在一些占有欲强的粉丝眼里，他就该是所有粉丝的，而不是专属于一个女人。

　　博文发布之后，因为不清不楚的恋情反对的粉丝首先开始祝福，或许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来自于官方的态度，而非凑热度。

　　但此时独占欲非常强的粉丝仍然坚决反对——

　　紧接着，辣椒论坛突然曝出一张病情诊断书，上面的名字赫然是白曼丽，诊断结果是中度焦虑症。

　　白曼丽在医院的原因有了解释，甚至有人按照时间线排列了事件起因过程与结果。

　　白曼丽就是梁景行曾经刻苦铭心的初恋，后来因为异国分手，白曼丽一人在小提琴的路上深造，梁景行成为了令人瞩目的影帝。

　　白曼丽因病回国，因缘巧合下两人相遇，爱意复燃。

　　白曼丽的病情反复是加重梁景行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想照顾初恋，于是复合。

　　两人相貌都格外出众，热搜上竟隐隐兴起“王子公主”的戏说，毕竟这样用情至深的人，还是明星，竟还是影帝，在生活中都很少见。

　　深情这个人设的设定，什么时候都不会被淘汰。

　　那些反对的粉丝声音渐渐变轻了，不过是两天，社交平台上满屏都是梁景行和白曼丽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

　　从一开始的质疑，转眼间超高流量的祝福——

　　《飓风追击》剧组的徐制片在家里都得忍不住给明怡鼓掌，迅速的应变能力，不放过一个平台的释放信息，难道谁真的会去扒网友的社交圈？这些全是伏笔。

　　从若有似无的线索勾着吃瓜路人、粉丝去探索，去挖掘，得到的财富不是工作室喂的，是他们找的，他们比工作室更快——

　　这样的想法。

　　让人对信息的接受度和相信度更高了，甚至是因为亲手挖掘，所以得到了更积极的反馈，这就是“DIY”的乐趣。

　　梁景行的口碑更好了，甚至有人给他取了昵称，叫“梁深情”。

　　- -

　　梁景行受不了，他没有办法再看下去，校友群全在恭喜他，但是兄弟群和家庭群全都炸了，数不清的电话和视频他都不想去接。

　　梁景行走进副总办公室，对方正在打电话，笑得几乎嘴巴咧到了耳朵上，“这下完全没问题了，我们之间的那个赌约记得哈——”

　　看到他进来，副总小声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梁景行已经知道了答案，甚至在副总向他夸奖明怡的能干都无动于衷，

　　“对了，你和曼丽不是要一起进组吗，我让明怡以后也接曼丽算了，反正你和曼丽夫妻档，她做起来也方便，我看她赚得那么多经纪人里第一份了吧，再接点活肯定不累。我和你说，就得利用好明怡，省得她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再说，你们熟呀，你说我是不是考虑得——”

　　副总察觉不对，梁景行的脸煞白，失魂落魄。

　　他试探地问：“景行，你不乐意？”

　　要明怡去做白曼丽的经纪人？

　　白曼丽她是谁，她配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认为他喜欢白曼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照顾白曼丽，是他做错了，是他先因为各种原因营造出了这样的假象。

　　他还记得白曼丽刚回来时，明怡生气地问他：“换位思考，我的初恋男朋友对我好，我也保护他，你会不会生气。”

　　他气炸了。

　　梁景行没有回话，他突然无声地笑了下，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 -

　　在讨论热度节节攀升到4200大关时，《飓风追击》剧组点了一个赞。

　　这个赞的内容是：所有初恋都是念念不忘的。

　　眼尖的网友立马发觉不对，为什么一个剧组会去点赞这条伤痛文学？

　　梁景行将扮演该电影男一角色是早早定下了，那白曼丽难道会出演女一？一时间剧组的第一条置顶下评论和爬楼似的节节攀高。

　　女主角的粉丝因为这条点赞快要和梁景行的粉丝打起来，难道是梁景行为了照顾自己的初恋，所以抢占了他们家崽的女主角位置？

　　不过一个点赞，短短三个小时，《飓风追击》的热度和火箭似得攀登，众所皆知，对路人来说，八卦是最重要的；而对粉丝来说，自家小甜饼的资源才是最重要的。

　　当吃瓜路人遇上护崽粉丝——

　　这个生化反应绝了。

　　当晚，新媒体指数爆5000.

　　然后，似乎是看不过眼路人和粉丝的大战，梁景行工作组发布了一条最新博文：白曼丽友情客串电影中初恋一角。

　　粉丝们消停了，路人们赞叹绝美爱情。

　　皆大欢喜。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制片公司，娱乐公司，还有在社交平台吃瓜的明星演员都不由感叹起这次公关的强大。

　　这是非常好的一次公关，甚至能写进一箭双雕典型。

　　梁景行口碑直线飙升，白曼丽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内，

　　明怡名声大噪。

　　- -

　　距离进组还有十天，梁景行需要温习专门的格斗训练，他无数次想找明怡开口，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临离开前，他给明怡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其中他说了许多对不起，许多自责，还有许多后悔。

　　他说，明怡，等我回来，求求你。

　　梁景行去往训练的第二天，明怡向璀璨娱乐提出了辞呈，她没有发给副总，而是直接找到了总裁。

　　总裁非常不理解明怡在最巅峰的时候离开璀璨娱乐，

　　“你和景行说过这件事吗？”

　　明怡道：“我给他准备了一个非常符合要求的经纪人助理，如果需要我推荐一位公司里的经纪人的话，邢老师非常谨慎，很适合梁景行现在求稳的状态。”

　　总裁很是无奈，明怡算是公司里的老人，“如果我继续给你加点，你愿意留下吗？”

　　明怡摇摇头，“老板，谢谢你的看重，我觉得对于梁老师我已经尽力，到现在为止问心无愧，飞好了这最后一段航程。”

　　- -

　　明怡离开璀璨娱乐了。

　　这个消息对于整个璀璨娱乐上下无疑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宛如核炸弹似的爆炸性消息，甚至比梁老师的初恋更震惊，因为明怡是真真切切自己的同事，在这样每个人都崇拜她的时候，她离开了。

　　梁景行工作组的气氛一落千丈，好像失去了主心骨。

　　但明怡将之后的资源安排得妥当，起码在半年内，没有特殊重大事情，整个工作组都会平稳进行。

　　对于别人，明怡可能是令人惋惜的好队友。

　　可对于梁景行，则完全不只是队友。

　　他本来在训练营通过格斗释放压力和绝望，随后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驱车百里赶回，到了明怡家楼下，竟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见到明怡，她会和他说什么，她都偷偷地离开了璀璨娱乐，是不是也想偷偷离开他？

　　梁景行害怕这样的猜测会成真，不再等待，他焦灼地盯着电梯的数字一点点往下，随后又一次次升高，

　　叮，楼层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乱的头发稍微整理一下，还有袖口，他不能以一副很糟糕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熟悉的屋子门口，大门敞开着，男主人和女主人正弯着腰，笑眯眯地搬着一座盆景，

　　他不认识他们。

　　梁景行嗓子说不出话，他艰难地问：“住在这里的人呢？”

　　新婚夫妻俩愣了一下：“啊？这是我们的婚房啊。”

　　梁景行很久没有说话，通过门，他其实能看到里面的格局一点没变，但是布置的东西全变了。

　　“他长得好像梁景行噢”

　　“啊，就是那个很深情的梁影帝！”

　　梁景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41.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启航

　　“麻烦将桌子移到落地窗边上, 投影屏就放在厅中央，谢谢！”

　　阳光灿烂，窗几明亮, 新鲜的绿萝生机盎然。

　　这里是市郊区, 明怡租赁了一个小别墅作为工作室，在这里她将要重新搭建自己的团队——

　　然而，擦着桌子的是她的小助理, 一边说“我脏了我脏了”一边扔垃圾的是她的美工, 已经开始写规划图的是她的运营，甚至以往私人合作的律师都拎着外卖出现在门口。

　　三个黑衣人立在门口, 刚才, 清洁阿姨好奇地问：“你们是卖保险的公司吗？养老保险你们这有吧？”

　　营业执照已经下来，【明天工作室】将要启航。

　　但是, 他们要签的艺人是谁？

　　三个员工一脸信任地望向带她们入行的老板，像明经纪这样做事极有规划的人肯定选了非常优秀的艺人吧，会是流量小花吗？还是大火的男团小生？纯演员自然能够更好，不过基本演员都背靠资本不太要的来人——

　　“是苏执, 我花了一百万解除了他和原公司的合同，我要签他。”

　　噢，苏执, 那个两年几乎零有效曝光，人气急剧下降的苏执。

　　三名员工歪头, 发出疑惑的“啊？”

　　- -

　　苏执将签完的合约交还给律师，明怡正坐在一旁批改他的作业，这样的感觉很温馨——他从来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根本不符合思维逻辑！

　　刚才明怡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是想在演艺圈往上爬, 还是已经心灰意冷？

　　苏执毫不犹豫选了向上攀登。

　　从叛逆地离开家，放弃当时能上到大学的成绩，成为了一个从拉筋做起的练习生，他就做好了一切进入娱乐圈会经受磨难的准备，哪怕现实的确教他做人，但他想要的，永远是做舞台上，荧幕上万众瞩目的人。

　　他信心满满地说了出来，明经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律师团队给出了一份合约。

　　苏执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甚至因为欣喜若狂，他得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忍住不大声喊出来。这一份纸质合约，就是他重新来过的机会。

　　“你可以看一下合同。”

　　苏执想说完全不用，我相信您。但明怡的眼神盯着他，苏执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莽撞的人，于是他翻开了合同。

　　他的表情，从嘴角抽动上扬，到疑惑，随后开始震惊，接着是麻木，最后，一脸的释然。

　　明怡发誓，她没见过一个人的表情能够在短短时间内那么丰富，托颜好的福，任何表情对他来说都有种天然的美感。

　　他是一棵摇钱树。

　　“明经纪，我想问一下，”苏执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看起来有点震惊，“艺考状元是什么？”

　　明怡特地去了解了这边的高考情况，所有高考生都会参加统招考试，除此之外，艺考生还需额外加专业课考试。

　　“艺考生的统招考试分数线是其他考生的60%，历届艺考状元则是能达到80%，再加上专业课的成绩普遍分数平均，所以我给你定的小目标是艺考状元。”

　　“如果能完成目标，我同意在往后的利润中将你的比重升到3，工作室拿7，但如果没有考到状元，你的比重将会只有2.5，也就是如果一个代言纯利是100万，你能拿到的是25万，但如果你能成为艺考状元，则会拿到三十万。”

　　看着比重很低，实际对于苏执这样人气flop的前爱豆来说，已经非常多，像他这样的同龄人如果没有什么名气的，那经纪公司只会给到他们死工资，即便有分成也是少得可怜。

　　苏执早有体会，毕竟在前一家公司他的月薪只有三千。

　　“可是，”苏执挠了挠头，“明经纪，你现在给我做的题，我也没有超过六十分啊……艺考状元好像有点——”

　　明怡手指轻敲桌子，一脸沉默的美工，将一条宽四米的横幅贴在了工作室的墙上：

　　高考倒计时256天。

　　美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富有创意的双手，绝佳的审美，会用来做这个，她的国画导师看了都要哭泣。

　　明怡批过一个月苏执的卷子，心里已经有一杆秤：“统招的分数，相信我。”

　　苏执茫然点头：“明经纪，那专业课呢？”

　　明怡再次敲了敲桌子，小助理笑容灿烂地小跑过来：“老板，和李重光李老师联系好了，以及上影剧院那边也和常岚老师沟通过，常岚老师说没问题，欢迎过来‘挨打’！”

　　明怡看了眼时间，

　　“行，那我们就出发吧！”

　　向来被经纪公司拖行程拖训练的苏执还不适应明经纪的速度，当他换上衣服和口罩，站在李重光老师的家门口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在车上就在思考，到底明经纪是什么时候开始安排这一切的，而且，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苏执曾经再被众星捧月粉丝爱护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由一个顶级经纪人如此周全为他安排好这一切。

　　“苏执，怎么了？”

　　唤声令他立马清醒。

　　苏执忙抬起头，眼前是一位慈祥和蔼，穿着唐袍的老人。

　　小时候总在电影，电视剧里看到的老戏骨李老师竟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李老师和蔼可亲，甚至在他失礼地发愣，没先打招呼时，李老师还戏谑道：“这小家伙发愣呢！”

　　热流在四肢百骸流淌，从指尖，到眼眶，他心里火热，仿佛怕来不及似的，立马半身鞠躬：

　　“李老师好！”

　　李重光老师的想法只有一个，他热爱电影事业，他热爱电视剧事业，所以他希望有更优秀的年轻人能演出别样的感情和人生。

　　当苏执以为今天只是拜访老师时，李老师拿出了一件令他再次茫然的事物——台词理论摸底试卷。

　　“小家伙，来看看你能得几分。”

　　他在奋笔疾书，李老和明经纪相谈甚欢。

　　他仿佛间有种奇怪的自我认知，他像是暑假里被家访的孩子，老师来的时候，他在赶作业。

　　苏执完成了考题后，李重光老师用了一个小时解析，当李老师用五种不同的情绪去描绘一段台词，竟然每一种都恍若是真实的，甚至能联想到可能发生的剧情，或惊喜，或悲伤，或疑惑，或哀婉。

　　苏执听得如痴如醉，头一次感受到了台词的魅力。

　　- -

　　梁景行找不到明怡，他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明怡坐在沙发上和妈聊天的模样还近在眼前，怎么现在人都找不到了。

　　门铃响了。

　　梁景行打开门，收到了一个快递。

　　能知道他家住处的……梁景行拆快递的手动作快了起来，或许明怡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并不是想离开他，这个包裹可能就是送他的礼物。

　　梁景行抱着从未有过的渴望将快递拆开，然后，看到一盒饼干。

　　是明怡做的，他捏了一块放入口中，那天，明怡在帮他处理绯闻时做的就是这种饼干，她还愿意给他做，对不对。

　　除了饼干，包裹里还有好几个小盒子，可这些小盒子…莫名眼熟。

　　他翻开其中一个，是一条铂金项链，和明怡的恋爱第一年，他买给她的。

　　梁景行心中的不安扩大，他又拿出几个天鹅绒的盒子，直到最后一个，分明是他最后送她的黄宝石项链。

　　她明明那么喜欢这条项链，也不要了吗？

　　梁景行的心已经落到谷底，他早就猜到了不是么，明怡善良，柔和，心软，网上有句话说，心软的人一旦硬起来，也是最狠心的。

　　包裹的最下面，有一个小纸袋，纸袋里有一封信和一个首饰盒。

　　他展开信，熟悉的字迹，仿佛还有她写作时的气息。

　　原来，她早就知道他和白曼丽那次断了联系方式后还有联系，她在等他坦白，告诉她实情，明怡想的不过是能够一起度过难关。但他一次次瞒着，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样的生活太累，所以她死心了，不想他难以取舍，于是干脆放弃了他。

　　最后，信里写道，物归原主。

　　梁景行此时已经不会有难过的情绪了，从明怡完全消失在他身边，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做一个成熟的大人管理情绪。

　　他也的确以为自己在一次次对明怡身边的人旁敲侧击后一无所得后只剩下麻木，直到现在，

　　他将纸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里面有一个晶莹剔透的耳坠，还有一只被送礼物的人精心挑选的宝石袖扣。

　　这两样东西他都非常熟，熟到以至于他气急反笑，他那天接到白曼丽的电话急匆匆赶去见她，就是别着这个袖扣，到了医院才发现少了一颗，原来在这里。

　　而耳坠，他更熟了，他不知道白曼丽是什么时候将这东西留给明怡，但此时他已经胆怯到生不出去找明怡的念头，太过分了。

　　这就是白曼丽，能因为他穷，所以和富二代离开；能因为他今非昔比，故作柔弱去做一个第三者。

　　梁景行收敛了情绪，然后一件一件，将礼物盒全部收了起来。




42.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抽题【二更】……

　　璀璨娱乐给梁景行的新经纪人, 正是明怡推荐的那一位，这位经纪人风格稳妥，梁景行向他提出必须和白曼丽解绑时, 新经纪人震惊于原来网上的言论与事实完全不一样, 但仍然拒绝了。

　　“梁老师，我想明经纪在做出这个选择时，已经是能够找到的最好办法。如果现在需要解绑, 首先您的口碑大跌, 新媒体指数也会出现一个消极的反方向增势，剧组方面绝对不会同意, 其次白曼丽无法再演这个角色, 那我就不太理解您之前非常强硬为白曼丽加戏的态度。”

　　梁景行耳边缠绕着白曼丽，他感觉白曼丽就像一个魔咒, 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做错了什么。

　　新经纪人安慰他：“在这个剧组之后，明经纪已经给你预留了非常好的选本，不用担心，她也想看你获得三座奖杯, 成为影帝第一人。”

　　梁景行记得，明怡笑的时候，星星眼的时候, 说期待他再次站上荣耀舞台的时候。

　　这让他更加后悔。

　　- -

　　今天是苏执直播的第三十一天，按照合同规定, 他要进行一场学业水平的月考。

　　晚上七点直播间准时开了，顶着“21岁大龄下岗爱豆再就业”的标题，苏执拿出了纸和笔，他清了清嗓音：“大家好，今天是老师为我准备的第一次月考, 这次题目老师说非常基础，完全是考察高一高二年级学的基本知识。如果有需要的粉丝朋友，试卷题目自取，不用问我。”

　　直播间的粉丝已经习惯苏执顶着一张帅脸做作业，但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爱豆在线月考。

　　这对已经考上大学的粉丝来说，好接地气，好怀念中学生活。

　　这对还在高中的粉丝而言，好接地府，好可怕。

　　【我妈昨天问我，为什么突然不追星改学习了，是哪里想不开吗。我竟无言以对！】
　　【下岗爱豆在线送试卷，这是什么魔鬼画面！】
　　【呜呜呜我家崽每天作业只有四五十分，月考不会不及格吧！】
　　【天哪，早知道我昨天就发一下高考的基础知识给苏执了！怎么那么突然月考，复习过了没啊？】
　　【怎么办，好想笑，大龄爱豆下岗再就业之第一幕——月考不及格！】

　　在等待试卷传过来的时间，苏执回复了几位眼熟网友的问题：

　　【苏执，我想问一下你万一考不及格怎么办？】
　　苏执挠了挠脑袋：“可能会扣钱吧。”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出现一大堆省略号和感叹号。

　　【不是，苏执，你现在有钱吗？哪来的钱去扣啊？】
　　苏执笑了下：“我没有钱，欠着老师呢。”

　　苏执的笑容看上去那么灿烂，他精致的脸庞仿佛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可说出口的话却那么残酷，【我没有钱】

　　粉丝们当场捂嘴哭了，太惨了我的爱豆。

　　这时，苏执接到了传真，他跑去拿了试卷回来，两只手搓了搓脸，正要提笔开始做时，看到了明经纪给他留的一句话。

　　为苏执的月考感到焦虑的直播间网友们突然看到一张无比惊喜的笑脸，网友们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身上发凉。

　　“老师说，今天只考英语和数学，我有三次向大家提问的机会！太好了！”

　　网友们：……不是吧阿sir。

　　做个月考还带场外求助的吗？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苏执想了想，然后想到一个好方法，“前面感觉大家都很想帮我，那这样，我需要问问题的时候在左上角设置一个抽奖按钮，觉得能够答题的粉丝可以参与抽奖，这样抽到的粉丝来帮我解答就好了！”

　　【别的主播，□□猫币；大龄爱豆，抽你答题】
　　【这种互动方式好新鲜，我好喜欢，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去参与抽奖的！！！这是现场处刑！！！】
　　【怎么回事，我竟然有点蠢蠢欲动——准高三生在此】
　　【我已经打开了去年高考的笔记本，为了我爱豆不扣钱，呜呜呜我还可以再逼自己一把！】

　　直播间有两个画面框，一个是对准了苏执，另一个则是对准了考卷。

　　【别说，这题型出得不错，很适合基础薄弱的人】

　　江语刚硕士毕业成为高中数学老师没多久，这几天跟着老教师在给马上要参加一模的学生做出题准备，一模相对基础，所以学校里也会以稳扎稳打为主。

　　苏执手上的题，涵盖的点就很丰富，能让学生复习到一个知识点的多个方面。

　　她有心记录下来，干脆地截了一张图。

　　工作室内，灯火明亮。

　　明怡开着电脑放直播，直播间的人数创了新高，留存率也是。

　　视频里，苏执认真地在做题，一个月的训练，他已经习惯了在直播的时候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也就是说，在面对他人的注视，他也能够不被影响。

　　美工忙得不可开交，她需要捕捉到直播时的峰值，截取视频精髓，然后投放到各个平台，于是她一个人得用两台电脑，一台去放播截峰值，一台用来P图和剪辑。

　　她一边剪，一边与明怡说：“老板，我稍微有点理解你签他的原因了。”

　　美工将电脑一转，一张脸乐开了花：“这兄弟的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呀！”

　　- -

　　【刚刚去洗澡了，我崽数学做完没？前面好像还剩三道选择，两道大题不会做？】
　　【绝了，数学一共十道题，他五道空着不会。在座的朋友赶紧帮忙看看，他会做的五道对不对啊我靠，真是比我自己考试都紧张】
　　【早就开始做英语了，估计都做完了快，悄咪咪说一句，我刚才也跟着做完型了，先说下我英语专八过了，崽子翻试卷的时候我抓紧截了一张给他对了一遍，完型大概错了一半吧】
　　【魔鬼！】
　　【看不到他数学答得怎么样，人老师好像不让我们给对他会做的题】

　　就在网友们疯狂刷屏时，苏执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他今天感觉做得不错，起码会做的都是他感觉有把握能对的。

　　苏执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题，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看向了视频中的大家：“我做完了，现在我想问大家请教两道数学和一道英语，谢谢大家。”

　　他将不解的题目放在了镜头下，视频左边的抽奖参与人数开始递增，

　　【还好是基础题，这个我会，我来吧】
　　【我佩服我自己，我竟然还记得一点，可以，那姐姐也来参加一把】
　　【以后肯定就难了，现在都是基础，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抽我抽我！】
　　【非粉路人在此，我只是对这一幕感到震惊……高中老师知道现在的你们那么爱学习吗！】

　　苏执选择了开始抽奖，在网友们紧张的视线里，抽中了——

　　铁粉“苏执今天及格了吗”。

　　“执事”们看到苏执哑然的表情，忍不住捂住小心肝：是谁这么恶毒，我的崽哪里承受得住。

　　网友们没有想到，所谓的解题，竟然是连麦。

　　一瞬间“执事”们震惊了，还有这种福利？

　　可以选择露脸或者不露脸，“苏执今天及格了吗”关闭了露脸只开了声音，她将苏执不会的两道数学题全部解答了出来，甚至贴心地加进了每道题涉及到的知识点。

　　苏执豁然开朗，他记下了解题过程，确定这两道题会自主解开之后，朝对方说了谢谢。

　　今天一共连麦了两位，解答了问题后，苏执将试卷传给了明怡。

　　不多不少，两张试卷，英语拿到了65，数学是70，这两个分数是苏执从来没有考到过的，“如果数学不是求助了大家，我还是不及格哈哈。”

　　苏执定神，看了好一会儿试卷，

　　“我会努力的，加油！”

　　直播间的网友，不知为何心里都涌上了一些感慨，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苏执朝大家挥了挥手：“再背一会儿单词我就要睡觉了。晚安！”

　　关了屏幕，这会儿明怡也看不到他了。

　　苏执端着试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不会的题目涉及的知识点，又重新过了一遍。

　　假使一开始，他只是想考到分数线进大学，那现在，目标完全不一样了。




43.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责备

　　苏执没有周末, 除了隔天两小时李重光老师的台词课外，这周开始，他将成为一名上影剧院的实习对稿人兼道具助理。

　　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话剧, 明怡在带他实习之前刷了一遍近期的话剧。

　　在偌大的剧院里, 所有人都能比直播还直观地看到演员的状态，声音是否饱满，情绪能否感染人, 他是不是就是角色本身, 以及这段故事动不动人。

　　苏执坐在第一排，他无比清晰地看到演员的每一个神情, 或喜悦, 或精怪，收放自如。

　　今天, 他也将第一次以不是观众的身份踏进戏院。

　　他练了两周的台词，已经有所长进，刚开始上课那会儿，李重光老师疑惑地抬了抬眼镜, 仔细地看了眼他发音的舌苔——“不是大舌头呀，怎么话都说不清呢？”

　　苦练两周，练得喉咙都哑了, 但现在——

　　“放声音，你是要用气音说话吗？”常岚是电影学院教授, 向来以严厉著称，她在这部话剧李将饰演一位刻薄的民国太太，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机器人，那找AI就好了，我需要感情, 你有感情吗！？”

　　常教授走到一个点位，说完台词，苏执没有立马接上，“怎么回事，这时还要走神？”

　　“不是，这个字我不认识，老师抱歉，我现在就查！”苏执刚拿到稿子时就有检查是否有生僻字，谁能想到竟然有漏网之鱼，他连忙打开手机查询字音。

　　“啪！”

　　苏执一顿，常岚教授讲稿子拍在桌上，“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之后不能有任何停顿，如果再有一次，你可以帮助别人去对稿了。”

　　苏执没吭声，手上的动作越发快速，他几乎一目十行地挑出第一次过稿没察觉到的生僻字，甚至连多音字的发音是否准确也没有放过。

　　五分钟一到，苏执抬起头：“常教授，我好了。”

　　一个小时的对稿时间一晃而过，苏执嗓子累得说不出话，常教授此时脱去了民国富太的外套，指点他：“你要学发音，和你唱歌一样，你说出来的话应该是落到实处的声音。还有，不是所有感情，都只有大吼大叫一种表现方式。”

　　苏执眼睛顿时亮了：“谢谢常教授指导！”

　　常岚摆了摆手，抱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走下舞台，明怡正在站在那边，苏执能感觉得到在他与常老师对台词的时候，明经纪全程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她会觉得他怎么样呢？

　　他有点紧张，其实他已经比两周前进步很多了，他的台词功底太差了，李重光老师说他除了音色还不错，其他与演员有关的演戏基础，是几近于零。

　　苏执在原经纪公司也上过寥寥几节演戏课，那时他听得很认真，讲课老师上课幽默风趣，放了许多演员台词差的片段，然后回忆起自己的演艺生涯，吐槽如果不是硬件条件不过关，他早就成了影帝——哪怕他番位最高的一次是男四号。

　　苏执还被他夸过，说苏执脸好，要什么台词功底，现在都能后期配音，还说苟富贵勿相忘。

　　回忆起这些，苏执就更觉得，明经纪对他很用心。

　　他现在接触到的，不是声望极高的老戏骨，就是全国第一电影学院的教授。刚才常岚教授火力全开，他全然招架不住，但是他也努力去跟了。

　　他期待常老师能给明经纪一个正向的反馈，

　　在他的注视下，常老师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说了两句。

　　然后，明经纪点了点头，视线对上他的。

　　苏执走向她，明怡的话里没有责备：“常老师觉得，你可以先找张老师他们对一下稿。”

　　虽然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但沮丧仍旧冒了上来。

　　二十分钟休息时间过后，

　　苏执走到了排练室，只有主演能用舞台去对稿排练，配角的话，排练室足够大了。

　　张老师饰演的是一位绅士的，权势家庭的管家，在面对老爷太太时，听从却不谄媚，面对犯懒的家侍时，声色俱厉。

　　苏执完全被带进了台词里，念老爷太太的台词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而被管家怒骂时，声如蚊蝇。

　　一场结束，苏执竟酣畅淋漓。

　　脱离戏剧，张老师脸上似乎不会变的笑脸掉了下来，他与苏执点了点头，随后就坐在一边休息。

　　苏执想问的指点含在口中，“张老师，你觉得我哪里需要改进吗？”

　　“应该说，哪里有可取之处吗？”

　　张老师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回答他：“没有。”

　　苏执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张老师闭目养神，显然没有说话的欲望。

　　苏执走到一边的长凳上坐下，拿出了一本笔记本，今天一共对了两场戏，他闭上眼回忆过程，随后在笔记上记下对他来说冲击最大的段落。

　　“苏执。”

　　一张莫名熟悉的脸忽地出现在他眼前，苏执回想了一下，犹豫道：“你好，我是苏执。你是？”

　　“我认识你，是因为你以前参加了选秀节目，然后顺利出道了。”

　　章天坐到他旁边，笑得灿烂：“我是章天，这个选秀我也参加了，可惜一轮游，你可能不记得我。”

　　见苏执没反应，章天更加活络，好奇地问他：“你也是被经纪人逼着来这里做对稿的吗？”

　　苏执：“是经纪人带我来的，也是我想来的。”

　　章天的笑容一顿，视线扫过苏执的脸：“还没恭喜你解约成功，你这是，要转型做演员？”

　　“是的，你也是吗？”

　　“碰到了几个导演，都说我演戏有点天赋，就是台词功底不怎么扎实，所以经纪人拉我来这里。”章天好似挺无奈，然后又气道，

　　“但要我说，台词有什么要紧的，我与那么多大牌还有流量演过一场戏，他们多的是用后期配音。”

　　话音刚落，他咳了一声，左顾右盼，小声道：“你不会把我刚才说的话说出去吧？”

　　苏执摇头，他与章天根本不熟，而且，他也不赞同章天的观点。

　　“对了，刚才你帮着对稿的是张老师吧？他可是这边最和善的人了，你有想问的可以多问问他，我记得，第一次和他对稿时张老师就夸我是他见过最有灵性的，把我高兴坏了！”像是回忆起来非常开心的事情，章天的嘴角高高扬起。

　　最有灵性？

　　苏执想到刚才“毫无可取”的评价，五味杂陈。

　　“小章，我们要开始对第二场了。”

　　章天兴致极好，高声应了，小跑过去。

　　苏执的视线从章天背影移开，落到张老师的身上，二十分钟一到，张老师准点起身。

　　第二场戏，正好与同排练室的另一位老师一道，于是干脆一起排戏，只是这样的话，需要的对稿只有一人。

　　张老师扫了苏执一眼，随手指向一脸跃跃欲试的章天：“你来吧。”

　　苏执与章天笑盈盈的视线交错而过，随后坐到了长凳上。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专注地看向两位老师同台的表演。

　　- -

　　在剧院的一日结束，苏执从未有过的疲惫，他走出排练室，大厅里，明经纪和小助理双双面前摆着笔电，两人的神情专注，没有发现他已经出来了。

　　她们正在为自己忙碌。

　　他也是被人看重的，所以有机会站在这里。

　　苏执握紧了拳，笑着迎向两人：“明姐小朱，今天的排练结束了，辛苦你们了。”

　　一杯泡着甘草的玻璃杯递了过来，明怡的助理小朱裂嘴一笑：“你也辛苦了，来杯胖大海甘草茶！”

　　苏执的脸色不算好，或许是因为强度太大，看得出挺累。

　　明怡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临近六点，按照以往的安排，他七点就要开始今天的习题。

　　“直播需要休息一天吗？”

　　主播们每周会有一天的停播作为喘、息，苏执直播近两个月迄今没有休息过一天。

　　“不用。”

　　苏执在车上迅速闭上眼睛戴上眼罩，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我躺一个小时就可以。”

　　几十秒后，助理小朱耳朵竖了起来，她一脸幻想破灭的表情看向开车的明怡：“老板，他打呼了。”




44.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潺潺

　　苏执对自己很有规划, 七点早练，八点温习书本内容，下午一点午饭之后看一部电影, 写影评, 隔天在李老师这边上台词课，晚上七点做题。

　　但去了剧院之后，苏执觉得远远不够, 他下午的时间可以跑剧院, 而不用只等周末。

　　张炳在排戏时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天都要在舞台上走一圈, 加深对戏的理解, 主演们都不在，张炳排演戏里的剧情, 摸到老爷的拐杖，握起就要敲下去，这时，视野里走近一个小伙子。

　　苏执站在他面前, 模样谦逊，“张老师，如果您需要的话, 我可以来对稿。”

　　张炳看了他一眼，苏执闻弦知雅, 手握剧本文稿三两步登上舞台。

　　“好你个没规矩的小子！”

　　苏执立时哆嗦起来，张炳眉头微挑，眼中划过一丝异光，口中台词不断：“你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少爷的东西都敢偷！”

　　苏执萎缩得更厉害了, 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头瞬间矮了一截，脸上是惊慌不定，但眼珠子却灵活得转了一圈：“我……我……”

　　他一步一步往门外退，管家大怒：“还敢逃，少爷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可还记得！”

　　苏执整个人顿住，脸上的表情很是焦灼，

　　“不对。”

　　张炳突然停下，他指了指“忽红忽白”的文字，“两种神情，代表两种心态，戏剧要放大你的表情，红代表羞臊，你可以移开视线，抿嘴，蜷缩代表这样的情绪，忽白代表害怕，当你已经使用了忽红的肢体语言，那白色就可以用眼睛，惊恐地去盯着对方。”

　　苏执豁然开朗，张炳拍了拍文稿：“再来！”

　　等到了六点，苏执只来得及给张老师买一杯果茶就匆匆离去，张炳看着标签上“胖大海甘草果茶，温，三分糖”，吸了一口，还挺好喝。

　　苏执跑出剧院，和戴着墨镜从商务车上下来的章文擦肩而过。

　　章文完成拍摄后立马赶到剧院，从见到苏执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记起了选秀时期的悲哀。当时同为B组，第一首公演曲目相同，镜头秒数也相等，偏偏节目放出之后苏执和开了光似的突然涌进一大批粉丝，而他的微博，仍旧是买的那些粉丝，连评论都寥寥无几。

　　他会有一点羡慕，但不会去嫉妒苏执，毕竟两人没什么关系。

　　直到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公司，经纪人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给你准备那么多训练有什么用，还不如苏执随便露一露脸，就你这张脸还想在娱乐圈混，省省吧！”

　　之后，他对苏执这个名字就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

　　后来，他整了容，成功上了资本的船，在影视圈有了立足之地。或许老天没给他容貌，但是给了他一点演戏的天赋，演戏这路上，他竟然走得挺顺，唯一的问题是，导演说他演技不错，台词背得扎实，但缺乏灵性。

　　他没日没夜地在剧院进修，就是为了找出那么一点点新人演员身上的灵性。

　　“张老师，我想问问，今天有没有新人排练的录像带？我能借来看一下吗？”

　　- -

　　工作室在增长曲线趋于平缓时，出了第一套【大龄爱豆下岗再就业】系列表情包，投放方向为所有沟通类社交平台，苏执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手机里。

　　今天是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明怡在英语考试里加上了听力，高中学生们提前自发下载了苏执发在微博上的试卷。

　　七点一到，听力考试开始。

　　动听的女声从电脑里传出，无论是做题的还是嗑瓜子消磨时间的粉丝网友都抬起了头，这个声音好温柔！

　　直播间在静了一秒后，弹幕纷纷弹出：
　　【声音好甜，好喜欢！】
　　【不是吧，这个试卷是老师出的，听力肯定也是崽子的朋友念的，那么甜的女声……不会吧】
　　【这个声音听得好上头，虽然但是，咯噔】
　　【英语发音也很标准，语速和我今天做的英语听力是一样的，没放水】

　　苏执做题时心无旁骛，直到完成习题，才看到直播间里的评论腥风血雨，他颇有点震惊地面对粉丝的哭诉——
　　【不会真的是女朋友吧，那我这三个月的陪伴简直喂了狗，他明明有人陪！】

　　苏执一脸问号，他把试卷压下，“我没有女朋友，听力是我老师录的。需要的网友可以在我微博下自取，等会儿我会将音频放评论。”

　　直播间的网友们一阵惊叹，
　　【我以为老师是老年人，出题那么稳健的】
　　【啊，好好奇是哪个妹子啊，超幸运的，能成为崽子的老师】
　　【昨天的理综和语文都没问问题就及格了，宝，今天如果还全对要不要庆祝一下？】

　　苏执将英语试卷传给明怡，换上数学试卷，淡定道：“可以啊，那我在直播间抽取一百位幸运网友送我老师出的试卷合集。”

　　【崽，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宁做个人】

　　这只是个玩笑，昨天两科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及格分后，明怡建议他可以在直播间翻唱歌曲。

　　直播间里，苏执抱着一把吉他浅浅吟唱，直播间左上角的观看人数一点一点增长，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这些年过去，他的外表一点变化也没有，无论在哪里都能吸引一群粉丝，可能唯一不同的是，气质少了点莽撞，更沉稳了。

　　曾经苏执以vocal的身份团内出道，可惜的是，作为花钱买奶票投他出道的粉丝，在出道的两年内，几乎再也没有听过他唱歌。

　　他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出现在众人面前，也不能擅自开直播，写了音乐公司不给出不能发，就这样消磨掉了粉丝的热情。

　　文佳放下了手里的英文试卷，耳机里如小溪潺潺清澈的男声，治愈她一天的疲乏，她以前不认识苏执，也不爱看选秀，只是看直播时恰巧划过，被认真做题的男生吸引到，然后就成为了【大龄爱豆的铁粉】。

　　镜头里的男生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细长骨感的手指在吉他上轻轻拨动琴弦，他在唱“不要这么容易就想放弃”。

　　明怡投放在社交平台里的营销开始起了作用，在最大社交平台上，【下岗爱豆及格后弹琴庆祝】出现在了热搜的末尾，

　　这是一个钩子，夜晚十点，还没有睡觉的网络游侠点开这个标题，一个比娱乐圈里大多小生都好看的男生出现在屏幕里，简介是：他是一个下岗爱豆，现在他要参加高考。

　　进了娱乐圈的人还想回来参加高考？现在的小年轻不好些中学都没上完，就前赴后继地往娱乐圈里跳，要□□豆，要做明星，要成为流量——

　　反其道而行之，苏执是谁？

　　小助理在后台计算着点击量和流量增长，到了零点之后流量暴增，明怡在【明天工作室】的官博上发布了第一个视频，经过美工剪辑的苏执高清自弹自唱视频，发布两个小时，实现两千转。

　　与此同时，热搜下出现了“正能量偶像苏执”“下岗爱豆爱学习”的词条，小助理整理好了词条，将“苏执娱乐圈清醒第一人”同样送上了热搜末尾。

　　一夜之间，苏执的新媒体指数达到2300，梁景行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也是这个量级的新媒体指数。

　　苏执一个默默无闻的前爱豆，逐渐拉回大众视野。

　　粉丝们迅速凝聚发力，不断发原创博文，配上多年前的美图，每个粉丝三评一转点赞，数据女工们开始头秃，但是当热搜要冲上前二十时，热搜突然不见了。

　　连发力都没了方向，刚刚振作精神的数据女工们顿时原地歇下。

　　小助理不解地从电脑屏幕前扒拉开脑袋：“老板，如果再坚持一会儿，热搜能冲进前十的，为什么突然降下来？”

　　“还没到时候，热搜要用在刀刃上。”

　　明怡放下手中的热咖啡，她手里的报表有一根时间轴，上面画的曲线是她预估产生的媒体影响波动，迄今为止，与现实的指数波动基本一致。

　　小助理：“那接下来我们需要怎么做呢？”

　　“接下来一个月，苏执不要大范围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直播继续做，但是仅限于逗猫这一个平台，超话粉丝可以不用管，但为了保持粉丝粘性以工作室的名义在超话贴苏执剪影图，一周一张，仅此而已。我们需要给苏执留一个他在社交平台上不露脸的空白期。”

　　留点空白与人遐想，等下一次热搜来临时，才能打出一张好牌。

　　工作室的灯光直到凌晨才熄灭，苏执听着高考英语听力已经进入梦乡。




45.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掌声【二更】……

　　年底, 章天突然火了起来。

　　缘由是他参加了一项演技比拼综艺，他的演技算不上参赛演员里最突出的，但却是最抓人眼球的。导演评委们给出了一个对演员来说非常重要的评价：“看上去有令人耳目一新的灵性。”

　　有导演们的背书, 他的剧本邀约如雪花片一般地飞来。

　　章天在节目录制结束后, 又回到了剧院。张炳看到他，眼里的排斥完全不加修饰。

　　他没想到，章天会在比拼开始前就拿到了决赛的台本。

　　更没想到, 章天在综艺节目里的台本表演, 和与他对戏的苏执如出一辙。

　　演员讲究推敲每一种神色，所以剧院里都会留存排练室的视频, 没有想到有人将它当作作弊的工具。

　　天知道他在剧院群里看到年轻人发来的章天比赛视频有多讶异, 这浑然是将苏执的演绎学了个十成像，也不知道是将视频琢磨了多少遍。

　　他毛骨悚然。

　　章天将他的不喜看在眼里, 但他自认没做错什么：“张老师，你何必这样看我，我只是学了一点苏执的表情和反应罢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张炳心里失望多过生气，他欣赏章天的勤奋, 却不希望他在演戏这条路上通过作弊来得到机会，

　　“演戏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把别人的偷拿了, 换一个场景你照样难以驾驭。”

　　“谁说的？”章天满不在乎得一笑，“苏执的每个排练视频我都看了许多遍, 张老师，我是没有灵性，但我有演技，我能将他的灵性学来不也是对他的尊重？”

　　他声音降了下来：“或许他现在有点天分，那等他演戏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等他真正开始演戏你认为一个已经熟悉演戏套路的人还能残留多少天分？老师，但我不同，我在演技上天分过人，我能将他的灵性学来，就可以用很久。”

　　张炳难以理解他的想法，章天一派坦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摇摇头：“如果你是抱着模仿别人的表演来这边学习的话，最后耽误的是你自己。”

　　但是因为资本的关系，章天没有离开剧院。

　　剧院还有很多新人，吃到了模仿的红利之后，章天像是海绵一样疯狂地模仿新人的动作，但几经比较，重点观察对象仍然是苏执，他的演技还有点粗糙，但入戏的反应，称得上优秀了。

　　“章天，这个镜头处理得不错！”

　　片场，章天在相似的感情片段里用到了苏执的瞬时反应。他笑笑，经纪人在一旁候着他，兴高采烈：“签你真没错，或许唱歌跳舞你不行，但做演员，你就是最有灵性的。”

　　不只是经纪人，导演、演员的称赞声不绝于耳。

　　章天腼腆：“我还需要努力。”

　　- -

　　苏执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还沉浸在一个巨大惊喜中——常岚教授告知他，接下来话剧里有一个热血青年的角色，鉴于该剧目只在过年期间演三场，所以工作室明怡这边已经同意剧组的请求。

　　没有说的是，为了感谢上影剧院的帮助，工作室不需要任何报酬。

　　常岚是越来越喜欢和明怡打交道，明怡刚将苏执推来时，她是十分无奈的，因为苏执的功底太差，完全满足不了她对稿的要求。

　　可没想到，短短四个月，苏执的台词功底突飞猛进，甚至，李重光老先生为了弟子竟然还三不五时的现身剧院，李重光老师来了还不算，还将她的大学导师，汪凡教授一齐带了过来。

　　一时间，常岚仿佛又回到了校园时候，一场戏排完，如果能得到汪凡教授的表扬，她竟会雀跃如孩童。

　　苏执的能力已远远超过对稿，听他说，每天都在看经典的剧目来学习对情绪的处理方式。

　　这在常岚看来已经比现今娱乐圈里的一半演员强上一圈，不断去学习深造，才能将演戏做到“唯手熟尔”。

　　这将是苏执第一次登台，没有宣传，没有路透，唯有突然扛起单反大/炮的明天工作室美工。

　　跟着明怡老板创立一个新工作室特别冒险，要不是她不工作就得回家继承千万家产，也做不到这样放手一搏。

　　明怡老板丝毫不介意她的千万家产，并给她开了三倍工资，用金钱侮辱她。

　　这不，美工已经做到了站姐--数据分析--投放一条龙服务，她一个人就是一条绝美产业链。

　　化妆室里，美工抱着大炮，在化妆镜的打光下一边对着苏执“嘶哈嘶哈”，一边快门不停，“要不是明姐说不能发，我现在就能原图直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图，我已经等不及和你的粉丝一起嘶哈嘶哈。”

　　苏执习惯了徐姐的抽风，“我问了明姐，第三场谢幕就可以发了。剧院这里有保密协议，不能提前剧透。”

　　“来将头抬起来”

　　苏执将头微微仰起，化妆师在他的唇瓣上点了点朱红，衬得他更是唇红齿白，肤如皎雪。

　　“呜呜呜我不行了，”美工徐姐反手摁了两下自己的人中，大/炮快门丝毫没有停下，“这样的美貌是我能近距离感受的吗，即便是梁——”话音戛然而止。

　　苏执演的热血青年将会成为文化社的一员，通过小报上的文章站起来发出反抗的声音。

　　明怡和小助理小朱坐在了剧院第一排。

　　上影剧院每一场戏都一票难求，如今又是贺岁档，黄牛在剧院门口都一票难求，面临下岗危机。小助理小声与明怡道：“老板，我们这还是借了苏执的光了。”

　　剧院座无虚席，四面环绕的舞台令人宛如身浸民国时期，黄包车打着铃慢悠悠地从一旁停下，车夫点了个烟，提着公文包的洋行大班职员坐进包月的拉车里，带着草帽的人力车夫“嘿哟”一声将车抬起，飞快地跑在大街上。

　　这时，一个面孔白净，一看就是少爷似的青年出现在了视野里，他腰肩削直，面白矜贵，端肃的面容上还有一丝未成熟的青涩，他状若无人地看了一眼手表，脸颊微微倾斜，余光确定无人跟随后，一头钻进了不起眼的巷子。

　　明怡忍不住惊讶地往前探身，这个少爷分明是苏执，他将富家少爷的教养，谨慎，表现得淋漓尽致，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脸庞与少爷百分百贴合，他太好看了。

　　小助理攥紧了明怡的衣袖，发出嘤嘤嘤的奇怪叫声：“老板，老板，我可以呜呜呜，小少爷的扮相实在太帅了！”

　　连他们都为这个造型感到惊艳，又何况是第一次见到苏执的观众。

　　热血青年戏份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迎来观众的惊呼。若只是颜好也罢了，但他浑然融身于场景中，举手投足里，一个出身富贵，却悲天悯人的形象跃然眼前。

　　三个小时的戏落幕，主舞台的红布缓缓拉起，观众的掌声从零碎，到反应过来后响彻整个剧院。

　　不近距离接触这段剧，是不会感受到主演的表情与自己面对面，他们的焦灼，不甘，和最后取得成功的喜悦，硬生生将人拉进这一段时空里。

　　抗争艰难，可总有有志之士，学者，医生，科学家，政治家引领着一个刚破壳的社会穿过迷雾，举步前行。
　　剧院里的观众心潮澎湃，最后，竟整个剧院无一人坐下，唯有掌声响彻云霄。

　　幕布再次揭开，所有参演人员站成一排。

　　灯光下，苏执看到了乌压压的人群，听到雷般的掌声，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充满了欣喜与感动。一瞬间，他仿佛刚做完一场梦，是茫然的。

　　可下一秒，鼻子发酸，因为他知道这次是真的。

　　这四个月没日没夜地琢磨推敲，十个字的台词他能演上近千遍——他得到了一点回报。

　　他的目光在舞台下逡巡，一眼便找到了明经纪，她在鼓掌，目光中带着绝对的欣赏和肯定。

　　常岚教授一声令下，全体演员同时鞠躬。

　　苏执弯下腰，掌声盘旋在耳边仿佛在告诉自己，他能行。




46.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质疑

　　贺岁档三场演出结束, 《种火》的小作文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冒了出来，著名影评人“城西旧事”在第三场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布博文, 第一行就是：三刷结束, 心潮澎湃！

　　“剧情完美，演技精湛，头一次看到那么热血激昂的话剧, 最后胜利的曙光到来时我简直头皮发麻, 热泪盈眶，只能说编剧不愧是徐芳年, 上影剧院不愧是上影剧院, 老戏骨不愧是老戏骨，其中的剧情我稍后写长文评析, 对于人物，最后提一句，演富家公子的那位太帅，想嫁。”

　　一时间粉丝影评也不关注了, 博文下面的评论都是：
　　“有没有富家公子的照片，让我康康”
　　“我就想知道连城西都会夸的男人到底有多好看”
　　“众所周知，仅仅长得好看城西不会夸, 一定要演貌并存”。

　　“城西旧事”是业内赫赫有名的话剧发烧友，这是第一次发出“想嫁”的感慨, 更何况他是钢铁直男。

　　之前有个流量话剧是被称为最美花瓶的女明星加盟出演，“城西”的点评是：花瓶再美也是花瓶，美人在骨不在皮，如果要观赏花瓶建议出门左转故宫博物馆，至少还有点内涵。

　　言辞狠毒地激怒了一众流量粉, 就连路人也在其中非议不断，不少网友认为他这话过分了，他的名声一落千丈这两年才因为实在精准的观后评缓了过来。

　　就是这样一个毫不客气的影评人竟然会夸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他竟然破天荒地说出“想嫁”二字，就连许多经济公司都听到风声开始关注这位饰演富家公子一角的演员。

　　“城西”刚刚打开“种火”的一道口子，Repo就接踵而至，“种火”的出彩毋庸置疑，早在话剧还没开场时，就因演职人员话剧票一票难求，没有人会不盲目相信上影的品质。

　　“剧情完美，音效出彩，以及城西说了人话，富家公子的确帅。”

　　“很久没上抗争题材，从别样的角度纵观当时社会的纷呈，老戏骨们不必谈了，没有哪一次发挥失误，我就在戏里了。最后也提一句吧，富家公子出彩，台词功底很可以，是新人吗？没见过这名字啊”

　　“那个演富家公子的新人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看看，噢，叫苏执？怎么有点耳熟——”

　　话剧圈和流量圈基本不重叠，话剧圈活跃在自己的圈子里，在这个圈子里，看剧情，看演技，连蛋或许重要，但绝对比不上前面二者。

　　另外，这里不吃流量，甚至对流量有种莫名的抵触——流量想要好名声，基本都要去话剧镀金，可惜有耐心沉下来演话剧的根本凤毛麟角，于是上台之后，不是演技突兀，就是台词含糊。

　　“执事”唐颜玉大年初二还在家里赶作业，满脸写着无精打采。

　　苏执过年直播间请假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她是苏执老粉，从开播到现在没有一天停歇过，这两天苏执没开直播，她仿佛生活里缺了点什么。

　　到了晚上近十一点，父母才从外边回来。

　　听说好像是去看了一个什么话剧，还未进门就听到两人兴高采烈激动的声音，唐颜玉腹诽：话剧哪里有电影好看啊，根本看不清脸。

　　唐父唐母回家一看，女儿还在做作业。

　　唐颜玉原本的成绩是班级里倒数，从去年下半年突然直线上升。

　　他们知道，女儿迷上了一个小主播，这个小主播挺神奇的，直播做题，女儿为了支持他不让他考不及格扣钱疯狂自学……

　　虽然奇是奇怪了点，但结局是好的嘛。

　　“宝贝，给你带了市中心的网红汉堡明天给你转来吃，不要看书那么晚啦，早点休息噢。”

　　唐颜玉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唐母期盼的语气：“这个叫苏执的小演员真帅，真想看到他下一部话剧啊，是新人吧！”

　　嗯？苏执？

　　雷达一下打开，唐颜玉疑惑：“妈？你们看的话剧，里面有苏执？”

　　我家崽明明每天都在学习，怎么会去演话剧，难道是同名同姓？

　　然后，她看到了妈妈拍的谢幕照，其中站在左手边第六个位置的，唇红齿白，在一排人里面最青春朝气，好看得要命的，正是每天不断更直播做题的“大龄下岗爱豆”苏执。

　　唐颜玉缓缓张大了嘴巴，瞳孔地震：沃ciao。

　　她迅速拿了照片，将照片发在“大龄爱豆下岗再就业跟随团”的群里，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姐妹你layback了，康康上面的聊天记录】

　　唐颜玉愣了一下，聊天记录往上拉，然后就看到了各个网评的截图，每一段都有“苏执”二字。

　　当天晚上，苏执的新媒体指数突破三千大关。

　　明天工作室凌晨放了花絮，“富家公子”苏执在超话掀起大浪，超话大粉做好广场体，当晚转发过万，直接舞出了圈。

　　第二天，大年初三，苏执新媒体指数直逼三千五。

　　这个数值甚至能堪比选秀流量。

　　经纪公司和品牌公司关注到这波强劲的势头，一时间，苏执是谁的讨论不绝于耳。

　　梁景行在《飓风追击》已杀青，过年之后他将按照明怡走之前的安排进新组。

　　看上去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改变，甚至他的人气维持在去年工作室官宣后极高的高度上，但，在璀璨娱乐内部都知道了一个人事变动。

　　梁景行已从演员，转向资本，他拥有了璀璨娱乐的股份，成了璀璨娱乐的话事人之一。

　　明怡的离开让他清醒，除了感情上的不坚定，他没有话语权，他被资本禁锢逃无可逃。所以他要做资本，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有一天重新拥有明怡。

　　成为股东之后，他拥有了签人的权力。

　　苏执是经纪人发给他的第一人，梁景行早在《黑色巨塔》时期就关注到了他，曾经对过戏，给他的第一印象，长相得天独厚，演技稀烂，硬要说优点只有入戏快。

　　如果这人演技上来了，倒不失为一个好苗子。

　　“唯一的问题是，苏执签了工作室，不过工作室名不见经传。”

　　梁景行对这事倒还没有很紧迫：“那就再观望一下，不是还在准备高考，能考上电影学院再说。”

　　“另外还有件事，黄导有一个好本，剧情组员都看过了，逻辑清晰，感情循序渐进，他愿意给到十个点的提成，黄导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你和白曼丽共同出演。”

　　梁景行抬头看了一眼如今的经纪人：“我不会和白曼丽同框。”

　　自《飓风追击》后，他再没有接受两人共同出演的剧本，甚至对白曼丽不闻不问，在璀璨娱乐上下都发现了这样诡异的气氛。

　　白曼丽能将那些“证据”寄给明怡，这样用心至“深”，怎么可能是憔悴的小可怜？

　　梁景行渐渐感觉到疑惑，他原本不想这样，只是一次次难以入眠令人辗转反侧。

　　他麻烦认识的业内人去打听了白曼丽在国外发生的事情，然后才知道焦虑症的真正原因，白曼丽或许曾有天赋，但是和富二代在一起后虚荣进了名媛圈，练习一再中断，比赛里总是逃赛，甚至连理论学习都抄袭作业，被学院警告。与富二代男友分手后，她屡次自杀要挟，这样分分合合之下终于再也得不到回应。事业爱情双失败，她回国了。

　　梁景行几乎是麻木地看着这样一篇“证据”，他愈发对曾经自己的无知感到厌恶。




47.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艺考【二更】……

　　苏执的热度在春节爆开, 年初放假本就是流量大潮，一堆票房过亿的热搜里夹着一条“苏执富家公子”显得格外瞩目。

　　苏执超话的“执事”都疯了，

　　【为什么我每天勤勤恳恳看着我家崽直播, 竟然不知道他还去演了话剧？】
　　【我无解了, 七点雷打不动，难道直播是假人？还是都是录播？】
　　【姐妹录播肯定不是录播，你忘了每天的抽题环节？】
　　【我靠……所以他是白天去排练话剧的吗？】
　　【白天要温习功课吧……你们没发觉苏执的题目越来越难了吗？】

　　不仅是超话的粉丝无解, 连直播间的网友也无解, 【朋友们，我看这个爱豆直播很久了, 过年我出去看个话剧, 然后见到了苏执本人，附图：苏执拿着鲜花笑容灿烂, 太惊艳了】

　　粉丝们纷纷直言：请问可不可以抱图走！把库存全吐出来呜呜呜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是所有粉丝的疑惑，工作室难道不做人吗？

　　明天工作室下的评论已经完全没法看，粉丝纷纷吐槽，自家艺人舍得培养, 但不舍得让粉丝知道你是有什么大冰！？

　　苏执的浪头一波高过一波，可就在这时，奇怪的言论出现了：

　　【就我有疑惑吗, 苏执不是在准备高考吗？现在还有闲心去演话剧？】
　　【你不是一个人，这明显在营销吧, 营销高考是不是有点不拿高考当回事？别人辛辛苦苦朝七晚十的，你就晚上直播三个小时？结束了？】
　　【就是个噱头，你看他回头考不考，就算考不上流量够了，博文推一句尽力了, 回头一群脑c粉巴巴凑上去说哥哥辛苦了哥哥已经很努力了，这件事就完美结束了懂不】

　　人红就会有黑粉，分不清脂粉还是真路人，但此时超话粉丝真的气炸了！

　　在半年无休的直播下来，苏执的粉丝数量直冲巅峰时期，眼看着已经回暖甚至突破曾经，如今闻到“开撕”的气息一个个摩拳擦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组建反黑组，反黑组组长老黑是老粉了，他早在苏执选秀时期就是后援会的一员，后来苏执人气越来越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也就默默开始忙三次元事业。

　　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反黑组都是有经验的人，他们已经准备开始今晚的对策，就在这时，老黑收到了一条私信，他一看ID，甚至以为是营销号，因为这个ID叫【明天工作室】。

　　反黑组紧张地等着八点的到来就要出征，只有半个小时了，他们不怕，为了崽子，决不让脂粉和黑子好过！

　　时间一点点靠近，老黑回到了群里：“是这样的，刚才工作室联系了我。”

　　底下组员一群问号，出师未捷身先死？

　　老黑将工作室的方案放到了群里，长达一千字的方案写得明明白白，组员们一目十行，随后一个个放下手中的键盘，陷入沉思。

　　黑子们用极尽难听的话，在苏执广场的词条下一条一条刷博，有时候黑子明明和这位演员不熟，但只要为了钱，怎样尖酸刻薄的话都说得出来，只有一个目的，败坏路人好感。

　　路人哪里知道是真是假呢。

　　黑子熟练地套用公式发布博文在广场：“苏执营销B，你叫人家哥哥，人家说不定靠某种后门才进的剧院呢！”

　　发完后，浏览人数直接过千，这流量真不错。黑子满意极了，今天钱到位了。无论苏执的粉丝怎么回复，解释还是骂人，路人都好感不了，因为粉丝大量复制黏贴似的回复，本质就是招黑。

　　一刷，出现十条评论，为首的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是什么，串频了吧？

　　黑子定睛一看，刷出来的十条评论全是古诗词，这些人的简介是【苏执反黑组-唐诗分组】

　　他不信邪地又发了一条满是脏话的博文，下一秒又出现数十条评论，第一条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评论者简介是【苏执反黑组-宋词分组】

　　黑子瞠目结舌，顺着关注人一路找去，找到了【苏执反黑组-高考分组】，他们发的是化学配平公式和英语单词，英语单词第一个就是abandon。
　　还有【苏执反黑组-四大名著分组】【苏执反黑组-元曲分组】……

　　什么情况？

　　黑子们直接傻眼。

　　他还准备撕呢，这怎么撕？他还得百度一下唐诗宋词回给人家嘛？这让人无从下手啊。

　　- -

　　眼看就要腥风血雨的苏执广场，路人一打开，文化气息扑面而来恨不得将物理力学理论往他眼睛里塞，简直如沐春风般费脑子。

　　而就在大年初三，粉黑“愉快互动”的第一天，苏执七点准时上播。

　　一打开直播间，人数直接飙升一百万，苏执向大家愉快地问过年好，随后开始做题，今天要做理综，好难的。

　　网友粉丝们一肚子的话还没问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孩子要高考，算了算了，晚点问】

　　一直跟着做题的网友粉丝，发现直播间的题目越来越难，其中一个老粉三次元忙了一段时间，今天刚回来复看，谁晓得完全跟不上了。

　　【这题目，好像难了很多……我已经完全不会做了】

　　这个弹幕很多人在附和，可是一直跟着做题的粉丝们完全不觉得，他们纷纷发弹幕【没有啊，我每天跟做，感觉还行，老样子】
　　【对的，除了我的成绩突飞猛进，从全班中游上升到全班前五，其他完全没变啦【狗头】】

　　正是因为这些评论，网友们才发猛地惊觉，苏执一直在稳定进步啊！

　　好不容易完成了今日题目，苏执将试卷传了回去，趁这个时间，苏执看了一会儿直播的评论，其中顶的最高的一条是：演《种火》的真是你吗？

　　苏执被逗笑了：“当然是我啊，工作室也发了花絮呀。”

　　弹幕瞬间刷屏，苏执还没看清就被刷走，只能看到“绝了”“好棒”之类的夸奖。

　　第二条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条疑问：“看到你一直在做题，但是语文除了阅读和背诵，还有作文，你有练过吗？”

　　苏执点头：“是这样，从去年备考开始，我每天都会按照不同的高考作文形式写影评，包括议论文、叙述文等，回头等高考结束我可以分享给大家看看。”

　　【每天！？】
　　【真的假的我去，无法理解啊，这不科学啊！】

　　到了十点，苏执准时关播，然后戴上英语耳机做精听。

　　即便现在已经有了学习的习惯，苏执还是觉得英语的【泛听】和【精听】有非常好的入眠效果。

　　- -

　　春节过后，苏执的生活好像没有改变，他依然学习剧院两点一线。

　　唯一的不同是出现了狗仔，狗仔防不胜防，在他们的记录下，拍到了苏执每天一点半就会去剧院，六点出剧院，网上舆论风声更大。

　　不过这次拍到，苏执身边出现了一个女生助理，提着有钱站姐会用到的单反大、炮，一时之间，营销的说法又开始愈演愈烈。

　　可是狗仔其他什么都拍不到了，每天两点一线，甚至不在外面吃饭，无趣到令人发指。

　　梁景行第二次注意到了苏执，成为公司管理层后他会看到每个流量体的影响指数，他本身就对苏执有些看好，现在苏执流量稳定，他又动了心思，不过可以再等等。

　　看到拍到的女性助理，他突然问自己的经纪人：“如果你是一个演员，不靠流量吃饭，那你觉得如果有了恋情要不要公开。”

　　经纪人疑惑这个问题，因为梁景行当初的公开明明是全网祝福。

　　“以公司的利益来看，演员如果受粉丝影响不算大，只要个人足够厉害，自然会有演技粉吧。但现在也有很多粉丝将演员当作私有物，不好说。”

　　梁景行当时不公开，一方面是演员这方面的顾虑，明怡怕影响粉丝基础所以宁愿不公开；另一方面，很小的一部分是他摇摆不定，心里有个初恋，下不了决心，是他活该。

　　如果签了苏执，梁景行心想，他只要演技够了，想公开就公开吧，总比失去了什么都抓不到的好。

　　-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艺考。

　　苏执的名字出现在参考人员名单里时，好些个考官老师纷纷避嫌——上影剧院的老戏骨，一半都是帝都电影学院的老师。

　　狗仔们拍到苏执出现在了艺考场所，乌压压一群青春的少年人里，无处是不是朝气，无处不是姣好的面容，可即便如此，苏执的好看就像是突兀在风景画里的一只雪白飞鸟，他有身高优势，体态又在四个月的训练里格外挺拔，像是要求极为严格的舞蹈生。

　　只有扛着大/炮的美工才知道，这样的体态，是每天一个小时的晨练，和夹纸靠墙站军姿练出来的。

　　狗仔拍下无数照片，最后怀疑，自己是苏执超话里的站姐，有些人长得好看，但不一定上镜，有些人长得一般，但在镜头里反而很是独特。

　　而苏执，狗仔亲眼得见，他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好看。

　　在镜头下，仿佛自带光晕滤镜。

　　其中一个狗仔，试探着将几张照片发进了苏执的超话，打上四个字：原图直出。

　　一刷新，一秒多了几十条评论：
　　【哇！谢谢姐妹，我们崽子也有站姐了，是谁那么幸运找到了崽子？】
　　【哇靠绝了，这不是在帝都电影学院门口吗？姐妹好会！】
　　【所以是真的去考了！崽加油！】
　　【谢谢姐妹，请问出PB（photobook）吗，高考系列一百收】
　　【+1】评论从这一条多了起来……直到【+263】

　　狗仔一天偷拍，赚五百，还有被抓被骂的风险。PB就现在评论里的，能赚26300，他沉默了一会儿，或许可以有其他的职业规划。




48.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倒计【三更】……

　　考场在教学楼里, 教室门大开，考官还没有进入。

　　每个教室门口，艺考的学生按照指导老师的要求按着序号排队。

　　苏执核对着准考证上的考场号, 找到对应的教室在门口坐下。

　　此时考试时间还未开始, 等待的时间总是令人紧张，考生们一个挨着一个，有些实在坐不住, 站了起来, 或小声聊天释放压力，或紧张得抓准考证边。

　　坐在苏执旁边的男生手肘碰了碰他：“嗨兄弟, 《种火》我去看了, 确实好看，厉害！今天加油！”

　　苏执笑了：“你也加油！”

　　十分钟过去, 不苟言笑的考官们陆续进入考场，他们的气场将考生们直接震慑。

　　考场安静了下来，第一场考试即将开始。

　　巡逻考官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此时再不许考生交头接耳, 每个人都得安静地坐着。

　　苏执闭目养神，他此时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明姐和他说, 半年近距离接触戏骨，如此系统的训练, 他要对自己有信心。

　　【考生20219xxx 苏执】

　　叫到他的名字了。

　　坐在一排的六个人同时进入考场。

　　考试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段落朗诵，第二个阶段是体态展示，现在，轮到了三十秒即兴表演。

　　每个人依次站着, 叫到名字需要上前抽取考题，考试期间不许任何人说话以及眼神交流。

　　准考证号码偏后的考生可以看序号靠前考生的表演，苏执运气不错，在中间位置。

　　很快，轮到了他。

　　从箱子内抽到考题编号，坐在右侧的考官念出题目：你的面前，有一名女子闭着眼躺着，请开始即兴表演。

　　这是无实物表演。

　　这道题在这个时间段，不同的考场一齐出现在抽签箱里。

　　目前考生营造的场景出现次数最多的，便是将闭眼的女子当作沉睡的女友，然后默默地为她盖被子以及当作已逝去之人，在流着泪忏悔。

　　考官们盯着眼前考生的表现。

　　倒计时，开始。

　　他弯着腰脚步迅速，突然身形一顿，左手臂仿佛下意识地高举护头，下一秒，他抬起头看向天上一个位置，在艰难地观察之后，眉头完全皱紧，他的速度可见地加快。

　　考场里的计时器显示：时间还剩下二十秒，而他的动作好像还没有和闭眼的女子遇上。

　　考官们向前探身，细细观察他的神情。

　　他似乎很急，剧烈运动使他气息变急，但他眼神坚毅，毫无退怯之意。

　　他在寻找什么，很快，眼神锁定前方地上，几乎不做停留他伸手脱下脸上的东西直接罩在前方，甚至检查了连接处，一边扭紧一边观察前方，他的神情更严肃了，下一秒他从腰间抽出类似弹力带的东西，快速拉紧，与人绑在一道。

　　“滴答，滴答”时间还剩五秒，

　　考官们已经知道他在演什么了，此时都紧张地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单手扶着绑在身前人的背，眼睛向下一探，向下做了一个手势。可就在此时，他整个人一晃，转身将人抱在怀里蹲下，他的动作愈发急迫，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立马将另一条条状快速打了死结。

　　三秒！

　　他抱着身体前的人，双手虚环，互住对方脑袋的样子，向后仰倒，一跃而下。

　　甚至他不自觉地侧脸去抵挡像是冲击一般的事物。

　　一秒！

　　他侧卧身体蜷缩，身前留着紧紧抱住一个人的空间，喘着粗气露出一个笑容。

　　【时间到】

　　这仿佛不是三十秒，而是惊心动魄的现实救人场景。

　　这是为首的考官第一感觉。

　　太惊险，太刺激了。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只有这一个小伙，但他的神情，他的动作，仿佛将他们带到了火警现场。

　　这是一层中等高度的公寓，出现了大型火灾，烟雾缭绕，消防员显然有目标，他矮着身子在寻找一名火灾里的伤员。这时，他听到了屋顶倒塌的声音，训练习惯他下意识用手臂去遮住自己的紧要部位，随后他观察天花板上的情况，或许情况不太乐观，他加速前行。

　　他找到了伤员，伤员的形势一动不动，甚至呼吸出现了问题，消防员应该是将氧气面罩罩在了对方头上，拧紧了开关，可能是来路已经无法前行，他将人绑在自己胸前跑到阳台，下面队友已经准备好了缓冲垫，这样的高度勉强合适，为了安全，他抓紧绑在了阳台护栏上，可是，突然又爆炸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爆炸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接连爆破的声音愈来愈近，他已经感受到冲击，不再思索，他将人护在胸前，跳了下去。

　　最后，他将人紧紧护住，营救成功。

　　一旁的考生们惊呆了，刚才观看的时候他们紧张得肾上腺素飞快飙升，这就是演技吗？

　　实在是太紧张了！

　　考试前夸了苏执的男生直到现在才呼出表演开始到现在的第一口呼吸，他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苏执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清澈：“老师，我的表演结束了。”

　　考官们看着他，随后点点头，轮到下一位考生了。

　　- -

　　艺考结束后还有两个月就将面对真正的高考。

　　明怡将对苏执进行最后的，系统的复习和冲刺。

　　这段时间里，苏执的剧院对稿工作和李老师的台词练习将暂停两个月。

　　与此同时，苏执在直播间里通知之后每天直播时间缩减到一个小时，将从晚上九点开始直播到十点，以及——

　　“为了感谢大家正好200天的陪伴，我将抽取在线时间超过100天的朋友们每人一份明天工作室出品的试卷。”

　　苏执在镜头前，将这200多天做的习题和纠错全部垒在一起，竟然已经有半人高。

　　直播间的观众顿时一阵恍惚，原来已经那么多天了吗？

　　苏执拍了拍身边这座小山：“数学一千五百题，理综一千六百题，语文两百篇文言文和两百篇阅读，一千段文言文和古诗词填空抽默，英语一百套听力，和包含各种题型的四百篇阅读。”

　　苏执说着，顿了一下，随后在镜头前笑开：“我也是才发现，原来这段时间做了那么多题。”

　　然而说完这一句，他整个人僵住了。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刷屏惊叹，

　　【天，苏执竟然做了那么多题，而且为了啃下来，每天要六个小时复习时间吧】
　　【之前就好像听苏执说过的，每天早上一早开始看书，高一高二高三的，连番过搞基础】
　　【哇靠，真坐的住！】
　　【的确，我觉得有这个恒心去做一件事，也很厉害了】

　　直播间的讨论他没有去看，

　　苏执几乎震惊到自言自语地说：“这些题，每一题，都是我的老师出的。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

　　【卧槽！】
　　【不说不知道，一说我也觉得吓到了，这些题听崽的意思是一个人出的呀我的天哪！】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啊，而且这时全科家教吗？我的天啊！】
　　【牛批了，神人！】
　　【崽你的老师是谁，我明年高考呜呜呜我想请他做我的家教可以吗，日薪五千宁觉得可以吗！！！】

　　他做题，每天晚上起码要三个小时，而明经纪要出那么多试题，还要帮他安排课程、营销、资源……等等。

　　苏执深吸一口气，迅速回过神来，“需要的网友可以点击左上角参与抽奖，倒计时一分钟，因为老师说量管够，所以到达要求参与抽奖，应该是每个人都能拿到的。”

　　抽奖间隙，有网友问【你是怎么安排时间的，又要演话剧，还要做那么多题】

　　苏执道：“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老师对我很用心，我不能辜负他。”

　　“而且，我知道，参加高考的准高三生一定会做更多更多的题，大家一样努力，每个人都很拼。”

　　一分钟到，开奖了。

　　苏执说得没错，的确，符合条件的所有人都中了。
　　【我已经害怕了，卧槽！那么多题目！】
　　【这是我第一次抽中直播间奖品……但是为什么，是四套试卷！】
　　【感谢苏执和你的老师，我一直觉得你的题目很有用，所以一直在跟着学习，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试卷，谢谢你们！】
　　【我看了下，抽中的人有五百多，大手笔啊！】

　　数学老师江语，在直播间还没有给到试卷资源前，已经拿截图参考试题。这次她拿到了整套试卷，立马挑选了其中的题目给到自己的学生。

　　唐颜玉在学校收到了快递，一打开四沓试卷，还散发着墨香。

　　艺考正在反复盘查分数中，然而总有一些消息能在内部流转，比如最出色的是谁，以及，接下来对谁开始重点关注。




49.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重逢

　　苏执直播间的热度随着试卷的送达又开始上升, 娱乐圈工作人员看得眼热，纷纷打听苏执的经纪人到底是谁，营销这一套拿捏得真够精准。

　　六月, 骄阳似火, 高考这一天如约而至。

　　明怡开车带着苏执来到了考场，小助理如老母亲一般碎碎念唠叨“准考证，水笔多带几支了没, 橡皮, 铅笔呢？铅笔带了吗？”

　　而美工则神叨叨地举着大/炮：“记录一下我们大龄爱豆下岗再就业点题现场，我们来参加高考拉, 可不是骗人的！来笑一个！”

　　苏执比了一个“耶”, 

　　“怎么那么冷淡，快点, 给姐姐笑起来！”

　　苏执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

　　“放轻松，”明怡将苏执送下车，她拍拍青年肩膀, “还是一句话，相信自己，然后其他也都别想了, 这么多题不是白做的。”

　　苏执“嗯”了一声，他自然是没想到, 兜兜转转还是参加了高考。

　　当初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他，现在竟然在22岁站在了高考的考场。

　　眼前的学校门口全都是刚刚成年的高中生，领头老师带着他们，一个一个得给予他们鼓励，甚至还有穿清一色的服装, 拉上横幅，准备着充能饮料。

　　考场氛围紧张，但是又像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寒窗苦读十几载，就看今朝能否金榜题名。

　　“苏执，看这边！”

　　小助理喊了一句，已经走到校门口的苏执回过头——

　　明怡，小助理，美工三人同时竖起大拇指，在朝阳下，笑得灿烂。

　　苏执觉得自己浑身热了起来，他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忍不住笑了，高考，他来了。

　　- -

　　狗仔记录下了这一幕，然后擦了擦眼泪。他也没想到，竟然跟拍到了经纪人和助理，但是这一幕太感人了，所以，还是发超话吧，他的姐妹都在嗷嗷待哺，他作为站姐的社交站子都有三万粉了。

　　【你们的崽进考场了，请签收】

　　一瞬间，评论上百条，狗仔隐隐觉得他的大/炮散发着慈爱的光辉。

　　艺考成绩原本应该在高考后一周公布，但因为各路媒体的资源，他们部分已经知道了成绩，譬如梁景行这边，能以这样的成绩通过艺考，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已经得到了帝都电影学院的认可，这对他之后的路来说尤其重要。

　　梁景行下定决心准备签他，他通知助理去了解明天工作室的负责人，询价，然后给到一个答案。

　　三天后，高考结束。

　　助理不仅得到了明天工作室的回复，还因为对方的拒绝，专门搜集了从创建迄今，所有的明天工作室的资料，在瞠目结舌之后，他已经完全不敢递交给梁老师看。

　　- -

　　助理欲言又止，梁景行头一回见雷厉风行的助理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接过明天工作室的资料，笑问他：“这个工作室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难道是什么资本旗下的？”

　　他翻开第一页，随后就看到资料里写到：

　　公司负责人：明怡。

　　- -

　　多亏苏执高考结束，明怡终于在六点前可以下班。

　　走出工作室，夏日潮热的气候将草木蒸发出一股药味，她想着，回头可以种点薄荷，摘了还能泡茶喝，提神醒脑。

　　“明怡。”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抬起头，见到了熟人，梁景行倚靠在车边，神色明明很温和，但明怡觉得他比一年前冷厉，甚至有点阴郁的气质。

　　这近一年的时间，她时刻关注娱乐圈的动态和资源，自然不会去故意错过梁影帝的消息。除了她离开之前安排好的那些好剧，下半年他有一部贺岁档大片待拍。

　　还有就是，梁景行现在已经是璀璨娱乐的话事人之一。

　　明怡看起来很精神，也很放松，黑发长长了不少，眼睛明亮，她没有过得不好。

　　梁景行高兴她好好的，又难掩失落。

　　知道明怡是明天工作室创始人之后他几乎整夜未睡，他觉得自己有一点恨她。

　　她说走就走，社交平台不再更新，个人联系方式拉黑，他去找她的同事和朋友，全都说明怡没有回复。

　　原来一个人想走，是可以走得这么干净的。

　　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得失眠，为自己令人作呕的自大和摇摆不定的多情，他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去求负责人和资本，不想和白曼丽同框，可怎么可能呢，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后来戏要开拍，替代明怡的经纪人告诉他，如果继续憔悴下去，即便明怡回来，她也不会多看现在的他一眼。

　　即便很快进入戏里的状态，一出戏，他的脑子里还是想着明怡，那段时间他甚至希望能更忙一点，不然连喝水，舌根都是苦味。

　　他过得这么不好，明怡呢？

　　她几乎是转身就创建了工作室，签约了苏执。

　　要说呢，谁能这么厉害，将一个身陷违约金地狱的过气偶像救回来，甚至独辟蹊径越来越火。原来是她，那一切都不奇怪了。

　　她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梁景行光看苏执的轨迹他就想笑，笑到流泪。

　　李重光老师的台词课，真棒，是他带明怡在庆功宴上认识的。

　　上影剧院的对稿工作，哈哈，他当时想着要和明怡一辈子在一起，给她介绍更多的人，因为她喜欢，虽然的确，后来他被白曼丽叫走了。

　　辅导苏执功课，为他加印试卷，正面的营销一个接着一个，路人看不出来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这都是她的推波助澜。

　　甚至于现在——

　　苏执的黑子嘲得愈发厉害，甚至都出现了一个说给苏执bot，说苏执肯定考不上大学。

　　太好笑了，如果不是明怡的放任，这些妖魔鬼怪怎么可能出来？

　　在明怡一心一意为了他的时候，这些她也一样做得很干净。

　　现在，她变心了。

　　她还很开心的样子，租了一个这样好看的别墅，有铃兰，有小树，还零零散散种了两架紫藤。

　　梁景行很佩服自己，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看向她，问她：“明怡，我们聊聊。”




50.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再见【二更】……

　　两人选了离工作室最近的有私密隔间的日料店。

　　梁景行体贴入微, 点单只点明怡之前喜欢吃的，“你喜欢吃烤三文鱼，喜欢撒点盐和柠檬汁, 我都记得。”

　　“你还喜欢寿喜锅, 喜欢吃里面的玉米笋和和牛，但是嫌烧久了汤太甜。”

　　“烤香菇你也喜欢，但是嫌弃大多店烤出来一股土腥气, 这家店好像还不错。”

　　像是一个十分敬业的美食博主, 极力强调他的上心。

　　明怡没有辜负美食的意思，再加上饿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下讲桌上的美食一扫而空, 完成后还能舒服地打个饱嗝。

　　“明怡，你想我吗？”

　　打到一半的哈欠断了, 明怡几乎是好笑地看眼前的男人：“你觉得呢？”

　　“你很厉害，”梁景行也不恼，明怡还能好好坐下来和他聊天吃饭，已经是他这一年所有想过的场景里最温馨的一种了, 

　　“没想到你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还签了别的艺人。”

　　他的眼睫低垂，看上去倒没什么不开心, 明怡懒散道：“看中了，就签了。”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

　　“那次之后, 我和白曼丽再没有任何合作，连同框都没有。”他观察明怡的表情，可惜对方毫无神色变化，

　　“我去查了她在国外时发生了什么，发现并不是被排挤, 而是她和那个富二代——”

　　“不必和我说这些。”明怡制止他，目光清澈，声音平缓，“这些都过去了。”

　　她真的不在乎，梁景行原本是想拿这些来换得她对自己受骗的同情的，看来没有用。

　　“我被她骗了，这是我自大的错。”

　　他终于在单刀直入了一次，目光炯炯：“明怡，我想你回来。我现在有资本，只要你肯回来，我们还是像过去那样，你回来，好吗？”

　　“过去那样？”

　　明怡挑眉，附身向前倾，双眼直视对方：“我是图你五条信息随机挑选一条回复，还是图你半夜送女演员回家我连夜处理绯闻？我是图你突然冒出来的初恋呢，还是图你只要悔改我就必须原谅？”

　　梁景行愣住了，他从没见过那么有攻击力的明怡。

　　“我不会回去，已经递交离职了。梁景行，如果离开时的那封信还没说明白的话，我现在当面和你说，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不，没有。”

　　梁景行猛地抓住明怡的手，她眉头皱起，使劲抽了出来，他盯着她，近乎低声下气：“我公布我们的关系，然后我们就结婚，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明怡简直疑惑：“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不爱你了呢？”

　　“还有，你没必要这样。”

　　明怡自认已经讲得够清楚，梁景行如今抓着救命稻草不松手的样子仿佛曾经对不起明怡的人另有其人。

　　桌上的手机语音通话声音响起。

　　是明怡的手机。

　　通话备注上的名字分名是“苏执”

　　梁景行几乎恳求：“这个电话你不要接，明怡你不要接。”

　　有病，明怡伸手就要拿手机，但是对面的人速度更快，梁景行几乎一瞬间抢过手机，挂了她的电话，倒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声音。

　　他再也无法忍受明怡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觉得绝望宕到谷底，目光沉沉逼人，

　　“你也会给他准备早餐吗，你也会为了他东奔西跑吗？你和我在一起那么久说放手就放手是只因为白曼丽吗？还是因为你早就看上了这个年轻的小白脸。明怡你倒是荤素不忌，连这么嫩的都吃得下口，也是，他不是偶像了不需要守什么规则，那么，你们睡过了？年轻人是不是体力很好？——”

　　他仿佛得了疑心病，从知道明怡只签了苏执一人起，他就开始怀疑这些东西。

　　“你醉了——”

　　梁景行目光阴沉：“他知道你哪里最敏感吗？知道你的腰有多软吗？知道你——”

　　他说了太多难听的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得出口，思绪一片混乱，已经被那个来电显示刺激得语无伦次。

　　梁景行心里还在期待，明怡来骂他，或者哭也好，说他和白曼丽一样脏一样恶心也好，说他不愧是她不要的人也好，这说明他还牵动着她的情绪——

　　明怡拎包，拿手机，站起身，

　　他没有力气了，只能望着她。

　　她仍旧温和，眼神居高临下：“你没有必要，把残存在我记忆里的那一丁点好全部挥霍掉。但是恭喜你，你做到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再也不见。”




51.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上岸

　　原本只是苏执超话里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明怡和小助理美工比起大拇指，早晨的朝阳明媚地挂在身后，又温馨又感人。

　　狗仔因为这段视频获得了万赞, 尤其是苏执的粉丝们一个个站了起来！

　　本来还在奋力用自己都背得磕磕绊绊的古诗文去和黑子互抗, 一夕之间宛如打了胜仗——看我们的崽，有好好参加高考！

　　【大龄下岗爱豆踏出了这勇敢的第一步，就很棒！】

　　直到这条视频被转出圈, 梁景行的粉头察觉到了不对——“那什么, 照片里面穿着红衣服的小姐姐，好像是我们梁影帝的经纪人明姐姐呀”。

　　大粉一句话, 小粉跑断腿。

　　梁景行成名早, 超话里的粉丝早有规模，尤其是跟着梁景行一路走来的, 或多或少都知道明怡，一个业务能力和长相都无可挑剔的经纪人。

　　细心的粉丝直接找到了最近的照片，甚至是取之于去年和白曼丽的恋情实锤——“老梁扶着白曼丽，走到驾驶座的就是明姐姐啊！”

　　【难道是明姐姐又签了新人？以后是苏执和我们梁影帝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不可能, 苏执签给了明天工作室，不是璀璨娱乐】
　　【我靠……明天工作室，明姐姐……】
　　【我好像摸到了真相, 所以真的是明姐姐走了，她自己创立了工作室, 然后签了苏执！】

　　梁景行的粉圈地震，几乎是所有粉丝对尽心尽责的经纪人明姐有超大好感，可现在明姐姐竟然走了？

　　一瞬间璀璨娱乐经纪人组的私信爆炸，几千条私信一时间涌入，无非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璀璨娱乐也没想到一个经纪人会引起这么大的粉圈波动, 梁景行的经纪人迅速回应：“明小姐已于去年离开璀璨娱乐，感谢这么多年的风雨同舟，愿她越来越好。”

　　这就是公开了。

　　梁景行的粉丝失落是有，可惜是有，但在大粉的领导下很快恢复了过来，这条博文下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谢谢多年相伴，愿明姐姐越来越好。”

　　- -

　　从梁景行和白曼丽的恋情曝光，粉圈的迅速自我调节就能看出作为演员的粉圈，更多的是关注作品。

　　但有了CP自然和原先不一样，既然是本人认定的CP，粉丝都是抱着祝福的态度。可奇怪的是，自从公开以后，两人再也没有同框。

　　粉丝的嗅觉灵敏察觉到了不对。

　　在璀璨娱乐发出明怡离职的消息一周后，《飓风追击》上映，上映一周票房达四亿，这对出品方来说刚回本，接下来的一个月才是重头戏。

　　然而这时，随着《飓风追击》的覆盖面更广，对于戏中“初恋”一角的白曼丽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尤其是来自国外——

　　【没想到这种人在国内还能参加这样的大制作，能说真不愧是资本吗？】
　　【给个提示，青年小提琴学者身份出国，逃课挂科，天天和富二代鬼混，飙车，分分合合寻死觅活，这如果不算什么，你骂我不尊重个人生活——那故意在大赛前装作不经意碰坏别人的小提琴宁觉得如何？这就是她回国的原因。】

　　白曼丽和梁景行的粉丝仿佛同时经历了一场噩梦。

　　这就差指名道姓——白曼丽根本没你们想象的光鲜亮丽，她不优秀不善良甚至是逃回国。

　　都不用等【有锤上锤】的怒斥，瓜主直接贴上白曼丽因品行问题被劝退的学院通知、飙车罚款的记录、以及当时和富二代的亲吻合影。

　　梁景行对初恋的一往情深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梁景行的粉圈一个月内经历了两次地震，再坚强的大粉都要心梗的程度，不过她们还能挺住。不就是“梁深情”变成了“梁绿儿”，不影响梁景行的发展。

　　反黑组甚至不用出马，因为路人都是在心疼梁影帝的。

　　白曼丽那里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去年刚开的微博，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发一些私人风景或者美食照片，端的是岁月静好。

　　可曝光以后，她底下的评论就犹如蝗虫过境，完全没有办法看。白曼丽的微博算是不能再用了，因为那些实锤是真的，她没有办法辩驳。

　　片方完全是应接不暇，他们没有办法完全责怪梁景行，因为爆料或许来自于白曼丽在国外的同学，梁景行也是受害方。

　　但的确刚刚回本，票房已经呈直线下滑，可能最后赚取的这点毛利，只是借出去四亿的利息，那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明怡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她怎样回来，我会让她怎样回去。

　　啧，

　　明怡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白曼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之间自己被迫站在了风口浪尖处，为什么在国外的这些事全部被捅到了国内？音乐学院那些相熟的同学绝不是这样横插一脚落井下石的人——不是他们怜悯，是他们有钱，忙碌于音乐课程，而且，自命清高。

　　所以她当时放心回国，就是因为古典音乐是很小的一个区，没有人会发现她嫉妒之下做的无脑破事。

　　她是碍着谁的路了吗？她第一反应是向梁景行求助，只要他再给她一点仁慈，还有一点怜惜的话，他依然能救她。

　　“嘟嘟——”电话无法接通处于繁忙。

　　她其实隐约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一次她以聊天记录相逼已经把她和梁景行的情分删得干干净净。

　　白曼丽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她要去找梁景行，现在只有他能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很久没见，白曼丽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满脸阴郁的人是梁景行，他应该很久没有打理胡子和头发，连她都看不过眼，“你来找我帮你？”

　　白曼丽害怕，但她还是点了下头。

　　明怡以为是外卖到了，接听了电话：

　　“明怡，是我，白曼丽。求你先别挂——”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梁景行，

　　“我故意拆散你和梁景行是我不对，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能不能请你帮我和他说一说，不要再攻击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实话，明怡已经对梁景行和白曼丽两人感到厌烦，好聚好散难道不适用吗？
　　知道错了，是因为受到了惩罚，如果没有受到惩罚，梁景行总是义无反顾地帮助她，她不断地去刺激明怡，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是梁景行最终出轨，明怡受不了刺激做傻事。

　　所以，不过是受到了惩罚害怕惩罚而已。

　　“白小姐，你电话打错人了，我已经不在璀璨娱乐就职。嘟嘟——”

　　白曼丽开的是免提，她惶然地望向另一边的人：“她挂了……”

　　另一边，正在录音的手机，没有录到任何明怡的有效回复。

　　梁景行突然笑了，果然还是不行的。明怡之前为了保护他做得太好了，他的手机上没有任何合照，外界媒体找不到任何他们除了经纪人之外牵扯的关系。

　　他破釜沉舟抱着甚至明怡会恨他的可能，想得到她的回应也不会有了。

　　“你走吧。”

　　梁景行低着头，声音很轻。

　　- -

　　在六月的尾巴上，所有高考学生最揪心的时间要到了。

　　临近七点，江语此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学校的办公室，他们会更快知道所有学生的成绩。这次的试卷教研组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遍，结论是，按照大年平稳小年难的规律，今年的题目也的确趋向于对于基础的掌握。

　　只要知识点抓牢了，并且能灵活运用善于变通，那考试会善待所有认真的学生。

　　老师们刷着出分的网页，突然，界面变了。

　　- -

　　唐颜玉一个人躲在房间查高考成绩，唐父唐母坐在客厅里故作冷静，实际每分钟都要在门口喊一声：“玉玉，没考好不要紧啊，要和爸爸妈妈说！”

　　“宝贝，不要难过不要紧张，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都可以的！”

　　“千万不可以想不开！”

　　一对夫妻实在忍不住了，附耳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鼠标一次一次刷新，键盘敲击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后四位——

　　突然，里面的声音停了，陷入突如其来的安静。

　　唐父唐母神情凝重，是没考好吧？

　　突然！门被朝里面拉开！这对父母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唐颜玉眼眶通红，“呜呜呜”地哭着，唐父唐母立马慌了，连忙哄住人：“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只要坚强健康就好啦！”

　　“不是啊！”唐颜玉哭得更大声了，“我考得也太好了！怎么回事啊，我好感动啊，原来每天刷一百题真的会有回报啊，呜呜呜呜呜！”

　　- -

　　苏执的分数，是明怡、小助理和小美工帮他查的。

　　参加艺考的同学在分数界面，会有两个成绩，一个是文化课，另一个是专业课，按照两者各50%的占比算分，所报考的学校会告知考试排名。

　　成绩查好了，苏执背对着三人，所以不知道，小助理和小美工的眼睛都快要弹出来——

　　尤其是多愁善感的小助理，她根本忍不住泪，使劲地盯着屏幕里的数字，再三确认，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然后眼泪就无声地掉了出来。

　　她是知道的，苏执这一年有多累，背负了多少压力，她已经无数次听到帅哥打呼，在车上，在路边椅子上，在剧院舞台上，在……她都习惯了，这个打呼怪。

　　好在高考结束后，他就不打呼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苏执！！！你是帝都电影学院，综合分数第一啊！！！艺考状元啊！！！”




52.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对戏【二更】……

　　随着高考分数的陆续揭晓, 社交平台上一个个高考相关话题都标上了【爆】【沸】字样。

　　苏执的超话里竟然平安无事，反黑组组长老黑认为这得益于每一次反黑都是一次文化输出，脂粉黑子们大部分文化水平处于平均值以下——从辱骂言论得知, 而众所周知, 学渣们最害怕的就是背诵文言文和古诗词，强行塞对方一嘴上下五千年的国粹，把学渣们吓怕了, 躲闪了, 头疼了。实行了两个月的古典文学反黑计划大获全胜！

　　但即便如此，超话的粉丝们也一个个小心翼翼的——

　　【崽考得怎么样啊？】
　　【隔壁那个男团的擦线过了, 粉丝喊得和紫微星在世似的, 本来我应该不屑的毕竟正好到线，但是我现在好羡慕啊！起码考上了啊！】
　　【已经公布成绩一个小时了, 执宝界面我都刷烂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啊，不会是——】
　　【啊我不能乌鸦嘴！】
　　【刷出来了！！我靠！！】

　　超话里，突然那些等级极高的【执事】连番国粹敬上，把一般粉丝都给吓晕了, 不是吧不是吧，疯狂打开苏执界面——

　　只贴了一张成绩单截图，成绩单上的博文只有三个字, 写的是“谢谢您”。

　　【我有没有看错，文化课超一本线30分……专业课考试排名第一……综合排名第一……】
　　【天啊, 我哭了，真的泪目了】
　　【我的崽呜呜呜，以那么好的成绩成为了帝都电影学院准大一新生啊】

　　几乎只有十分钟，【苏执帝院艺考第一】的热搜直冲榜首，粉丝量激增以外, 成绩单直上万转，美工记录数据，明怡下一秒就做进PPT。

　　越是短时直冲峰值，越说明影响力之大，铺盖面之广。接下来就是要冲现象级，只有现象级才能让更多制片和导演在不看演技内涵的情况下，下意识就会想到这个人——苏执是有影响力的。

　　而在之后才是演技的事情——他们不会知道，现在，演技才是苏执最拿得出手的作业。

　　明天工作室的邮箱两个小时内爆满，无论是剧本试角还是综艺邀约如雪花片一般飞了过来，明怡的手机信息几乎能排到一百之后。

　　明怡看了眼接近5000的新媒体指数，点了点美工：“vlog可以发了。”

　　还是凌晨，明天工作室放出了“苏执OneDayVlog”

　　“早上六点起床，半个小时的跑步加上半个小时肌肉训练，早饭过后，六个小时温习功课的时间，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电影，随后写影评。下午三点去上专业训练。晚上回来开直播，直播结束后背英语单词。”

　　如果不是他超清晰的帅脸，整个视频很无聊，没有对话的声音，只有他在训练、看书、排练、做题、背单词。

　　但这样程序化很无聊的日子，他过了……两百多天。

　　Vlog同时指路了苏执在直播间时说过的影评账号，名字就叫做“苏执学习笔记”，粉丝们原本以为只是同好，甚至有人去下面评论还被回复了，原来是苏执本人。

　　vlog下，评论不是堆砌着粉丝的“哥哥你好帅”“哥哥你真棒”

　　他们写：下岗爱豆再就业——成功上岸。

　　转发的是：他给我最大的感触是，不要放弃，任何时候努力都不会太晚，只要有醒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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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还没进校就已经先成为了现象级，追踪他的狗仔愈发变多，转化率为80%，原因除了有站姐可以被网友粉丝在wb亲亲抱抱举高高满足内心的小公主情绪之外，实在是因为苏执的生活乏善可陈。

　　他们无法理解，你，一个艺考南玻万，为什么在第二天就要继续去剧院做兼职对稿人？你没有那这种世俗的爱好吗？

　　明怡带着小助理在接恰一个商务合作，回到工作室就看到美工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明怡好笑：“怎么了？”

　　美工指指里面，匪夷所思：“他说要举办明天工作室谢师宴，我想去帮他，他说我也是老师不许动。”

　　三人于是脱离了外卖的低级趣味，安心地坐到了餐桌边，苏执戴着围裙，一会儿出来一个番茄炒蛋，一会儿是笋干红烧肉……最后是一道鲍鱼捞饭。

　　香得人快晕厥了。

　　四人大快朵颐，最后全都抱着肚子动不了。

　　等餐具都收拾完了，美工和助理都上楼去躺着。

　　夜风习习，明怡搬了板凳在门口的小花园里乘凉，苏执拖着小板凳坐到她旁边。

　　“明姐，谢谢你。”这会儿的苏执，又变得有点青涩：“如果没有你拉我这一把，我可能还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可能到现在还在为违约金焦虑。我以后会更努力的，明姐，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吗？”

　　今晚月色真好，吃撑了以后就难以思考。

　　明怡瞅他，老实地说了心里想法：“我砸了很多钱，希望你赚钱让我回本，回本之后让我大赚特赚。”

　　苏执愣了一下，随后爽朗笑，“我会努力的老板！”

　　- -

　　明怡挑选代言要求很高，除了品牌本身没有信用风险之外，还需要考察市场口碑、大众接受度、代言完成质量等一系列指标。

　　最后，她选定了一个中奢手表品牌，一个以“准时、责任”为核心的代言打响第一炮。

　　第一个代言是为苏执铺路，也是定下他的代言都将会精品路线。

　　一个月后，苏执进组一个剧组靠谱，导演鬼才，但成本不算大投资的电影。这部片是是一个寻找真相的悬疑片，双男主，对手戏十分考验演技。

　　于此同时，她看准了剧本上佳、投放精准和周期端的特点，果断入资两千万拿到30%的提成点，只要票房破一亿，她就稳赚。

　　另一个男主是章天。

　　在试戏之前，章天没想到资本给他的第一个大饼是和苏执合作，直到研讨会前两人寒暄，试读剧本时章天的角色是一名警察，他在苏执的角色身上找到了曾经一场案件的痕迹，苏执却有自己的秘密，于是一个追，一个遮掩，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整个故事读下来酣畅淋漓，甚至不到结尾，完全不知道这个角色是正是邪。

　　第一场研讨会，两人在对核心台词时候当仁不让，不分伯仲，直把导演、编剧和其他演员唬了一跳，那么快就入戏产生的张力，简直一下罩进了紧张的壳子里。

　　等脱了戏，众人才回过神来，脸上都不自觉地带出了笑，导演尤其满意甚至隐隐有种立马开拍的冲动，因为主演越是能将欲盖弥彰又牵扯的张力表达出来，这段戏就会越令人肾上腺素飙升，作为悬疑片，那就赢了。

　　研讨会结束，导演故意打趣：“在你身上，竟然看到了章天的痕迹，选你们选对了。”

　　章天在旁立时顿住了，

　　苏执笑了一声，似是谦逊地看向章天：“是的，天哥演技很好。”




53.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对调

　　《猎手》在七月底正式开机, 苏执和章天拿着红包站在剧组导演旁边一左一右的画面，在超话里掀起轩然大波，这时候粉丝们才知道作为艺人, 有一个靠谱又强大的工作室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直接拍的第一部电影都是双男主，粉丝在之前甚至没听到风声。

　　往常的追星经验，孩子稍微有点出圈就会先是杂志, 冲他个秒罄的销量, 第一本杂志结束了可能还有下一本，总之冲就完事儿！等杂志销量让资方满意了, 才会有第一个代言——苏执的高端手表代言让人赏心悦目, 但是品牌方甚至没有开单链，也就是不需要粉丝冲销量, 粉丝还在惶恐会不会第一个代言无销量的时候，竟然得知代言第一天破百万销售额……都是高考学生的家长买的！受众根本不是粉丝。

　　“执事”们等着下一个代言，为苏执冲销量，销量代表着让资本看到粉丝潜力, 就会给艺人排资源，粉丝们摩拳擦掌急迫等待——然后，苏执就进组了。

　　【明天工作室不愧是明姐姐一手创建的, 就金牌经纪人的资源海到无法想象】
　　【这个饼绝了，我看过小说, 能演好的话讲不定会爆】
　　【这个导演最会处理情感拉扯，已经开始期待了】

　　片场，

　　苏执和章天的拉扯已经开始了。

　　章天扮演的警察总是在午夜梦醒，为了曾经经手过的一起已经结案的案件耿耿于怀，他于是去往了当时的现场。

　　他在这里发现了在抓捕犯人时, 犯人的兄弟——苏执扮演的发小。

　　两人在现场碰面都是一惊，发小的第一反应是跑——苏执心里慌张，他才刚刚20岁就经历了兄弟的入狱和离开，看到警察就和看到猫的耗子似的，但他故作冷静，问警察来这里做什么。

　　而章天竟然下意识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上前抓人，苏执拔腿就跑。

　　“咔！一次过！”

　　助理导演拍手，两个演员都围到了导演旁看效果。

　　章天本就是出了名的天赋演技并存，本来以为是要靠章天带一带苏执，却没想到两人竟然势均力敌。

　　这是苏执的第一部片子，所以明怡会一直陪在片场，第一节顺利地过了，苏执得到了各个导演的夸奖，但明怡感觉到了苏执隐隐的不对劲。

　　而这种感觉到了下午最后一场戏时感觉尤甚，虽然演技没有拉垮，但是NG次数变多，她看到苏执似乎在探究章天的表情与动作。

　　在第二次NG后，导演宣布休息十分钟，今天的进程已经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苏执走到明怡旁边坐下，还没等明怡问，他就轻声回答了疑惑：“我在章天身上感觉到非常熟悉的表情和动作，现在我知道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他和我在演《种火》里正义形象的那些动作一模一样，扮演那个角色时，我紧张的时候会捏手指，现在他也会，我在里面拿到木仓时的下意识动作，他也有。”

　　明怡忍不住惊叹苏执惊人的观察，这就是学表演的人和普通观众的不同吗？

　　苏执斩钉截铁：“明姐，他在学我。”

　　章天学得太像了，苏执曾日夜打磨的动作被学得一干二净，甚至对方因更长时间浸泡在片场的经验，气势惊人。

　　章天此时在另一边，神态看上去颇为轻松，甚至有股自得。

　　而她的小崽子，苏执自然有说不出的闷气，看上去像条委屈巴巴的狗崽。

　　明怡不会演戏，但她以旁观者的角色有自己的看法——“他现在演的应该是警察，而不是富家公子那样的正义形象，他不会抱着英勇为了光明就义的心态，如果只会学他人的表情动作，那这个角色，他会演绎不好的。”

　　苏执怔了一下，竟然恍然大悟，明怡看他放松了，补了一句，

　　“而且他只能学你的角色，学不了你本身。”

　　再开始对手戏时，苏执仿佛冲了满格电力，连导演都佩服他的恢复速度之快，到此时为止警察仍然是正义的形象，而发小却似乎情绪在一点点改变。

　　- -

　　影片已经拍了近一周，但是剧情却走了近四分之一，这样的速度比制作组计划得快多了，甚至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幸运的话能提前半个月结束，那就是成本的大幅降低。

　　警察已经在寻找真相的途中发现了不对，他竟然发现，曾经自己也在真正的案发现场驻足过。但他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要去寻找原因，此时发小已经确认了没有嫌疑，于是两人携手查起了真相，甚至有了种患难与共的错觉。

　　到这时候，导演尚未察觉到不对，他只觉得两个男主选得实在太对了，无论哪一场对手戏感情都是饱满的，警察将正义表演得淋漓尽致，而发小则更复杂，他表现出来的慌张属于一个曾经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但他故作镇定和勇敢，属于为了发小查明真相的决心。

　　然而到了下一幕，警察和发小同时发现，警察当时参与了打斗。

　　章天的演技仿佛崩了。

　　他脸上的表情，和最开始时慌张的发小一模一样……

　　众人不觉得有什么误差，唯独几个导演，都察觉到了微妙。

　　章天得到了这一个片段的第一个NG：

　　“他是嫌疑人，你是警察，现在即便有了蛛丝马迹，但你不该立刻有嫌疑人的表情。”

　　章天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法克制地去演苏执的习惯，就像是演技太好的副作用，他习惯了去演别人。

　　再一次，章天演的警察，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另一个苏执演的发小，导演喊了停。

　　天还很热，但没有热到章天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片场的人员几乎都能察觉到章天状态的不对。

　　以及他的表情在模仿一周半前的苏执。

　　因为不久前被惊艳到的表演能力，还刻在脑海里，短短时间另一个人演技精湛地演了出来，这是能察觉到的。

　　在一次又一次地试戏，章天几乎是越来越像苏执的动作后，导演喊了“今天结束”。

　　章天和导演打了招呼后飞快地离开片场，他的助理和经纪人在后面跟都跟不上，只能看到他几乎仓皇的身影。

　　毋庸置疑，章天绝对是有演技的，可他陷入了自己的怪圈里，克制不了。

　　不能这样下去，无论是对电影，还是对苏执，这样都是一种消耗。

　　苏执初出茅庐，他的演戏状态并没有稳定到不受任何影响，他也会因为一次又一次的NG磨掉最开始的眼前一亮的下意识动作。

　　片场收工得早，导演喊住了助理：“你把《种火》的视频版，发我看一下。”




54.  经纪人她有新的崽   成就【完】+番外一……

　　苏执在酒店的房间和章天的只隔了两间, 章天的经纪人在房门口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章天还好吗, 现在什么情况？”

　　经纪人见是苏执, 只得勉强敷衍：“不会影响进度的，他今天不在状态。”

　　事实上房间里的章天已经慌张到开始找手机里那些他记录的视频恶补，他总能找到合适的表情动作去抄过来, 这是最快捷的方式了。

　　到了晚上八点, 章天仍旧没有出房间，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 章天准时出现在片场, 可他演出来的效果甚至比昨天还差，的确和苏执不像了, 可又莫名地违和。

　　整个片场处于一种一触即发的沉闷，导演甚至抽起了烟。

　　明怡只关注苏执，比起前一周多的顺利，苏执这两天的状态也被带得很差, 同样的情绪不断重复，太耗费心力了。

　　她看了一眼还得装作无事的章天经纪人，不再等章天继续消耗时间, 她手里的电话打到了张炳老师那儿，据她所知, 在剧院里，和苏执章天对戏最多的就是这位老师。

　　- -

　　章天今天没有看视频，回想起导演拉住他，问：“你为什么要模仿《种火》里面的苏执？”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仅仅是《种火》，每次苏执的排练他都看了，所以他甚至比苏执都了解他的演戏习惯。

　　但和苏执对戏，气势没有压过对方时他就会茫然，这里的表情该是什么样的，他会怎么做。

　　观众要看的是双男主，而不是男主和他的镜子。

　　章天甚至都在思考先退出这部电影，他快要撑不住了。

　　手机响了，章天直觉以为是经纪人，所以没有接。可过了很短的时间，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备注——张老师。

　　章天抑制内心的慌张，接了电话——

　　“你昏头了？”

　　张炳上来就是一顿骂，章天愕然，“叫你别学，学到干脆脱离不了人苏执，可真有出息啊！”

　　章天没法同之前一样理直气壮，他辩驳不了，

　　“老师，你能帮帮我吗？我得把这个戏演好，可我现在演习惯了，改不掉。”

　　“没有什么是改不掉的，你学苏执多久，你自己琢磨演戏多久？你是怕抛掉苏执那一套剩下自己的出不了彩就输了！我和你说章天，从你走捷径抄别人的动作表情，已经输了。现在捡回你自己的，起码还能走下去，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炳说完，根本不等章天回答，立马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章天只得放下了电话。

　　他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

　　再用以前的方法，他压不过苏执，演不下去，还会很痛苦，或许因此要离开剧组；换成自己的演技，可能也会被骂，但起码不会太难……而且资本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孰轻孰重，章天还是能分得清。

　　- -

　　片场，苏执得知需要重拍这两天的全部片段，明怡告诉他，是章天主动向导演要求的，他愿意补偿这两天所有金额损失。

　　章天比前两天看上去沉默了一些，此时在片里，他需要扮演一个开始怀疑自己的警察。

　　苏执扮演的发小在发现警察怀疑自己时，偷偷的，开始在警察身上找证据，他去问了受害人受伤的部位，严重程度——潜移默化地套出了警察的话。

　　此时的警察因为怀疑所以恍惚，缺少了灵敏性——

　　苏执步步紧逼，看似谈天说地，实则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警察，瞳孔漆黑，宛如深潭。

　　章天被苏执吓到了，竟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正和警察出奇地相似，他做不成一个正直无畏的警察，和他一样怀疑自己，

　　于是，他干脆放空了自己，任由苏执带着他，

　　苏执轻声细语，看似疑问却处处留有陷阱：“那天是个雨天，你亲眼见到是我兄弟跑了，会不会有其他人……”

　　章天维持着气息的平稳，与他强有力的眼神相触，随后吞了口唾沫，故作平稳：“是不会看错的，的确是你兄弟，当初在现场留下的证据也能说明这一点。”

　　“可你隔着房屋玻璃，离他十米远，雨下那么大什么声音你都听不见——”

　　“我视力2.0，我听得到人的怒吼和突然安静——”

　　苏执一点点靠近，一边的嘴角弧度很小地弯起，“你听得到怒吼，他喊了什么——”

　　“他说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们再回想一遍，雷阵雨，你撑着伞，雨水那么重地打在你的伞上你能听得请十米之外在屋内的人的怒吼，警察，你的听力太好了。”

　　他的声音平和又好似含着戏谑，

　　章天猛地一窒，下意识要去观察他的表情，可他不能，对视，就会流露出矛盾的怀疑。

　　天空里，适时地响起轰鸣，片刻后，一场倾盆大雨突如其来，砸在地上，响到耳朵发麻。

　　“警察，你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吗？”

　　苏执又回到了他的座位，看向他，章天下意识问：“什么。”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停住了。

　　两人在雨里对视，雨声轰鸣。

　　太紧张太刺激了，现场人工降雨收住，导演鼓起了掌，这一场对手戏两人你退我进的拉扯，完全到位。

　　虽然和导演想的不一样——完全是新人苏执在带着重新训练自己的章天，但效果一样喜人。

　　万幸，章天本身演技就很优秀，两人针锋相对，绝对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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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从这一步开始进入转折，发小在警察这里已经得不到有利的线索，警察的迷茫期过了，他开始有意识地，一边抛出假线索，一边寻找当初他在那里的真正原因。

　　受害人是个小老板，他唯一的特点，以及和发小兄弟的羁绊是钱——受害人借了他兄弟一大笔钱。

　　发小找到了小老板的亲朋好友，直到问起一个老婆婆，那人说，警察很早之前就来过。

　　不是来探望和小老板同一排屋舍的亲戚，而是，和这个小老板见过面。

　　与此同时，警察也在床底木条地板下的一个盒子，里面放的是一张借款单，大笔现金一百万。他不记得为什么借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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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头一转，苏执扮演的发小继续和警察虚与委蛇，他不再咄咄逼人，反而仿佛因为恋情的忙碌，逐渐将这件事放下。

　　警察松了一口气，在路上偶遇发小，对方只挥了挥手就搭着女朋友的肩离开后，他定定地站了很久。

　　章天站了很久，苏执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发小，一个以为抓到了真相决定放下一切的人，他甚至被警察抓到在棋牌室斗钱，还在派出所相见了。

　　一周后，警察去见了心理医生，苏执则躲在屋外。

　　然后，警察去了一个苏执没有想到的地方，是墓场，警察拜了两座碑，一座是奶奶，一座是发小的兄弟。

　　在此时此刻，苏执确定，警察和凶手脱不开关系。

　　警察已经决定放下这一切，他如往常一般上班下班，回家逗狗，然而有一天，苏执上门了，他带着一本记账本，里面写着警察的名字，

　　“虽然不想这么问，但是，你奶奶的手术失败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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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手》在暑假档上映，同期的还有国外DC大制作以及根据文学奖改编的电影，可那天，《猎手》这部小成本国产电影成为当仁不让的黑马，这一周，不再是大龄下岗爱豆，也不是准大一菜鸟，电影男主苏执横空出世。

　　苏执开始了他兢兢业业的校园生活，而随着电影一再延期下线，以及时隔两个月后视频网站的上线，刨开成本和税，明怡赚到了十倍纯利报酬。

　　这一年的金缕奖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盛大举行，

　　苏执和《猎手》剧组一道出现在红毯上，他与章天立在一道，两人仍然水火不容，但当一同在巨大的红板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时，

　　“下次我不会输你。”这是章天。

　　“没有这样的下次。”这是苏执。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金缕奖结果揭晓，通过这部戏，苏执得到金缕奖最佳新人，同时《猎手》又获得最佳影片等三项提名。

　　- -

　　几年后，苏执成为了最年轻三冠影帝，他在台上站着，下面坐着他的经纪人。

　　当苏执拿到三座影帝奖杯种的最后一座，他终于说出了经纪人的名字：“今天，我拿到了第三座最佳男演员的奖杯，完成了三冠梦想，这一刻，我终于可以圆满地说出：谢谢你，我的经纪人明怡。没有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我绝无可能成为一个成功的演员，是你给了我新生的力量，你是我的启明星。”

　　苏执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他如皎皎玉树立在镁光灯下，暗红的舞台幕布将他衬得贵气又大方，这就是最年轻的三冠影帝，甚至才大学毕业一年。

　　他几乎是一瞬不眨地望向台下的一人，

　　镜头转到坐在很前排的明怡身上。

　　她依然打扮得很干净利落，但黑长发披肩，眉眼里含着笑。

　　梁景行望着大屏幕里的明怡，优雅而自信，仿佛这五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在这些年里，他们是相遇过的，他甚至和苏执一同演过庆贺祖国周年的电影，他们在一个片场，他看得到的是，明怡偶尔会出现，而每次只要一出现，苏执的气势就会落了下来，不合时宜的一个词，是倦鸟归巢。她给了苏执无比的安心，她是一个有底气，有能力，令人信赖的经纪人。

　　如今，

　　她最出色的艺人已经拥有了三冠。她做到了，陪一个人拿到这三项作为演员至高无比的荣誉。

　　可惜不是他。

　　-番外-
　　1.

　　苏执向来知道明怡是个学霸，但很少面对面看她解题，直到天降机会。

　　事情起因是有一个“我与我的经纪人”系列直播，艺人需要直播与经纪人一起生活的一天，这个直播还需要与观众互动——

　　当苏执打开【大龄爱豆下岗再就业】这个久违的直播间，观众顿时爆满，毕竟他已经不是那个了默默无闻的可怜小爱豆，而是幸运斩获了第一座影帝皇冠的演技派演员。

　　根据工作室的安排，决定让苏执再体验高考前的一天，

　　直播进展得很顺利，直到屏幕抽卡时抽到一道大学数学题——

　　苏执看了好一会儿题目，开始抓脑袋：“这道题我……”

　　经纪人明怡举着咖啡从苏执身后走过，“不会做？”下半张脸出现在视频里，

　　“设矩形绕长度为y的一边旋转，把圆柱体积代入拉式函数，解方程组就行，计算过程不详细说明了。”

　　一句话说完，经纪人离开了镜头。

　　弹幕里一水的“？？？”“！！！”

　　直到一句【明经纪人就是老师还有谁不知道的吗？】

　　【我不知道！震惊了！】

　　【不愧是学霸带出来的艺人，演技超好，从没让粉丝费心说错话！】

　　【明经纪的脸真小真好看，今天不想看苏苏，想看一天明经纪】

　　【附和！】

　　【苏苏可以去干活了，让明姐姐过来陪我们玩！】

　　苏执：……才不。

　　2.

　　电影圈用的演员，来来回回总有那几人。

　　苏执和梁景行碰上了，巧的是，这剧本里两人饰演的是一对情敌，苏执扮演的角色是女主的护卫，梁景行的角色则是女主的未婚夫将军——

　　两个角色都非常迷人，将军杀伐果断，护卫忠心梗梗，只将军在沙场上以一敌百，对待感情却执迷不悟，在公主与女主之间徘徊，此时女主遇险，护卫趁虚而入——

　　镜头下两人演技的光芒简直将其他演员全部遮盖，其中暗流涌动，只凭一声冷笑就气场全开，导演舒心地喝下两口白酒，直夸男一男二没有请错人。

　　下一幕就是护卫将女主从将军面前夺走，导演大发慈悲休息两刻钟的时间。

　　镜头里针锋相对的两位男演员顿时心平气和，

　　苏执言笑：“梁老师演技很好，一下被带了起来。”

　　梁景行温和：“你很有灵性，不愧是……不愧是戏剧院的老戏骨用心带出来的。”

　　这时几个男生拎着十几杯饮料进来：“快来拿饮料，都是新出的！”

　　明怡带着小助理进了片场，苏执眼睛顿时亮了，一挥锦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梁景行的温和淡了下来，她和苏执走到了导演旁边，连导演夸的是什么他都能猜出来，无外乎，是曾经她是他的经纪人时，导演说的那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怡一来，原本就兵戎相见的一幕戏更为激烈，苏执气势陡增，交手而过眼中的凛冽令人心头一跳。

　　镜头里，苏执的表情极为漂亮，又凌厉得吓人。

　　导演欲言又止，还是将这一幕过了。

　　梁景行知道导演在欲言又止什么。

　　“梁老师，明经纪请大家一起吃饭，我们？”

　　梁景行看向不再望向他的人：“算了。”

　　3.

　　她以为自己是赢家，当收到梁景行的短信时。

　　男人爱一个爱到不得不寻求一个替身来慰藉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怀念，那个女人就成为了白月光、朱砂痣和忘不掉的过去。

　　对梁景行而言，白曼丽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

　　第一次梁景行和她发短信说：我找了一个和你很相似的人。

　　白曼丽以为他在说笑。

　　但当媒体的长/炮一闪而过，她看到那张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侧脸，这一刻她内心涌现的不是生气、焦虑，而是病态的满意、以至于是……得意。

　　那个女孩知道自己被迫成为了一个替身吗？

　　可惜现在的富二代对她还算不错，不然她真想回国看看梁景行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甚至丢掉那个女孩的样子。

　　她不懂自己这种卑劣心态的来源。

　　第二次，她想到梁景行也是来自于他的问候，这时她已经和富二代经历了冷战和吵闹，她甚至学会了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他就范，可惜次数用多了，他就不稀罕了。

　　因为自己的不堪，她在国外逐渐走投无路。

　　梁景行投出了橄榄枝，她顺势回国。

　　他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资源、爱护，他很大方，只是那个经纪人总陪在他的身边，她有了些微妙的嫉妒。

　　她故意坐在那个女孩的位置上与他相谈甚欢，得到了，梁景行依然最爱护她的答案。

　　白曼丽知道自己的示弱会让梁景行怜惜，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憔悴的机会，梁景行如她所愿。

　　于是，她肆无忌惮地表达与梁景行的亲密，她与他靠近交叠，他们曾经是情侣不是吗。

　　这个替身好怪，明明深爱着这个男人，却只能为梁景行和他的初恋开车，不嫉妒、不羡慕吗？

　　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看到梁景行对自己的偏爱，就不会恼恨吗？

　　像个称职的司机。

　　只是渐渐的，白曼丽发现，梁景行对他的替身好过头了吧？

　　甚至在她试探地问出：“她是不是和我很像”

　　梁景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慌张，他说：一点也不像。

　　他在犹豫，白曼丽内心对自己说，可能只是犹豫。

　　直到连为她撑伞都不愿意，她发现梁景行变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在害怕那个替身离开他。

　　之后他百般讨好那个替身，那个女经纪人。

　　白曼丽没有办法，她要夺回男人的心只能背水一战。

　　对不同的人使用相同的办法，果然能把人引回来，她找了狗仔，打扮得漂亮闪耀，甚至在他慌张地将自己抱进车内时故意掉下属于女人的东西——她相信那个替身会看到的。

　　只要看到，那么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爱人深爱着前任。

　　绯闻曝光，可梁景行的反应令她不安，他在怀疑她，并且语气暗含憎恶仿佛要一刀两断。她有点伤心，但更多的是慌张，怎么可以一刀两断呢？

　　白曼丽想不通，可她知道该捏哪个七寸，所以梁景行沉默。

　　最后如她所愿，他们分手了。

　　甚至替身还做了件好事，她和梁景行的恋情被大肆宣扬，他们的初恋是多么美好。

　　白曼丽觉得这个女孩很不错，分手就分得干干净净——

　　没有关系，时间会治愈一切的，她依然会成为梁景行的唯一。

　　但紧接而来的困境令她恼怒，她在国外的一切被扒了出来，曾经多么羡慕她的网友现在全化身为恶毒的刽子手，网络上的言语暴击她根本无力去看，在社交媒体上，她已经无立足之地。

　　更惨的是，曾经依靠梁景行获得的资源全都没了，一点都没了，甚至她还面临违约金，她哪里有钱？

　　太痛苦了，网络社死之后就是现实社死，她没有钱，没有资源，还要被骂。头发先是一缕两缕的掉，接着是一大把一大把，她做错了吗？她只是……想得到曾经自己拥有的东西啊。

　　她只有一根藤曼可以抓，打梁景行的电话，他不接；她只能换手机卡继续打，他仍然没有接。

　　好在白曼丽知道梁景行住在哪里，她等到了他，求他：“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惹你们，只要给我钱我马上就走。”

　　可梁景行的眼里除了嫌恶就是痛苦：“你已经让我失去了她，还让我放过你？”

　　白曼丽愣愣地看着他离开，夏天那么热，她却仿佛如坠冰窖。




55.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扭曲

　　【你现在偏激, 我不想和你沟通】
　　【用你窄小的脑容量思考一下，我怎么可能和那个女的在一起的，你知道的, 我心里只有你】
　　【你做错了什么？自己想想】

　　明透醒来只觉脑内纷乱复杂, 她躺在一张足有三米宽的床上，粉色的纯棉被子，带着花边的枕套, 无疑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房间。

　　可冲进脑袋的记忆却锋利得可怕, 如果全是出自于一人之口，明透想到了现在演变成情感态度的三个字母：PUA。

　　【恭喜宿主完成经纪人世界样本, 该样本完成请求者心愿, 赚得的财富已为您按照百分之一进行折算，现宿主账户中含待解封现金五百万】

　　随着清脆的一声钢镚儿响——【系统宝到账五百万元, 请宿主查收】

　　明透确认无误后，机械音播报开始载入。

　　【新样本已载入完成，请观看请求者的自述】

　　房间的窗帘拉上，眼前的墙上投射出一段视频：

　　第一段：明月灯和齐谦回是北综大羽毛球校队混双选手, 北综大是省羽毛球队的种子输送重点大学。两人恋爱后，齐谦回时常训斥明月灯配合不力。

　　第二段：在齐谦回的要求下，明月灯带着齐谦回回家, 齐谦回对明月灯的姐姐——退役羽毛球选手明月流十分绅士体贴。因此，明月灯还冷待爱护自己的姐姐明月流。

　　第三段：明月灯以校园运动女神的身份在网络上爆红, 在齐谦回的建议下，明月灯参加选秀节目，因吃不了苦的性格以及仿佛小学生的肢体协调能力被秀粉嘲讽。明月灯询问男友是否可以退赛，男友回答：“你除了这点名气，现在还剩下什么。”

　　第四段：明月灯发现齐谦回的抽屉里, 满是她的姐姐明月流的小卡，她质问齐谦回和她恋爱是不是为了明月流，齐谦回的回答是：我怎么配得上她。

　　第五段：明月灯受够折磨想要分手，齐谦回一再挽留，她再一次无法狠心，纠缠至今，精神状态一度变得很差。直到她看到齐谦回和他兄弟的聊天记录：要不是相似的脸，他绝对不会碰她一下。羽毛球打得烂透了，性格矫揉造作，黏人得厉害，可他有什么办法，得不到明月流，明月灯也凑合。

　　视频结束。

　　这时，耳边传来“yue”的声音，明透疑惑：“什么声音？”

　　系统：“对不起宿主，我被恶心吐了，产生了一些机械反应。”

　　明透能够理解系统，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可以在完全不对等的感情状况下，甚至在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姐姐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替代品，还一步一步被精神羞辱。

　　【明月灯的请求是，能够在羽毛球上打败齐谦回，这是他最自信的本事】

　　羽毛球？

　　明透自认只要是和学习有关，她付出百倍努力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但是羽毛球绝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达成的成就，它考验到身体素质、绝对的球感，以及如果和明月灯所说的是真的，那辣鸡齐谦回的确是一个厉害的羽毛球选手。

　　按照最理性的思考是这个样本并不适合她。所以，“请问能换一个——”

　　“我知道自己很懦弱，所以格外希望能看到‘我’能打败他，请问你能帮帮我吗。我有钱，愿意付出酬劳一千万。”

　　系统：【原主付出酬劳契约达成，这个完成样本任务通过羽毛球打败齐谦回，除去宿主赚取的财富可以获得百分之一提成外，额外起薪一千万，另声明，声誉将会按照比例折算为财富。】

　　【请问宿主仍旧选择放弃该样本吗？】

　　明透严肃：“每一个新的挑战，都能拓宽我的眼界，获得宝贵的经验，羽毛球是令人愉悦的运动，轻言放弃绝不是我的选择，我接受该样本。”

　　系统：……
　　原主明月灯：……

　　系统咳了两声，【那我们就开始吧，但开始之前，恭喜宿主因经纪人副本完成度高得到原主五星好评，所以获得一次抽卡机会，请开启奖池】

　　明透从没玩过抽卡游戏，她有些好奇地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透着珠光宝气的小池子，将手伸了进去，随后摸到了一张卡。

　　金光闪过，

　　【恭喜宿主抽到了——两小时模拟教室】

　　卡牌后边有着注释：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恭喜你，获得了一张无与伦比的时间卡，拥有它，你每天可以多拥有两个小时，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模拟教室中你可以获得凡是有视频记录的所有大师的一对一授课，这将会是一种非凡的体验。

　　明透忍不住惊叹，这张卡如果回头能带回她的实验室多好啊。




56.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无视【二更】

　　【老公, 他们都在骂我所以我退赛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说话，我真的好难过】
　　【老公我知道错了, 你别不理我, 我没有你不行的】
　　【老公，你三天没和我说话了，你想我怎样就怎样好吗？】

　　明月灯面无表情地翻阅置顶聊天记录, 这只是倒数的消息, 对方的回复频率大约是三天回复一次，而且伴随的是视频记录, 这一段时间应该是在选秀期间。

　　现在的时间节点正是明月灯受不了网嘲主动退赛的第三天, 这三天时间齐谦回直接玩消失，再往上翻聊天记录, 直到看到一条：

　　【宝贝，你永远比不上你姐姐在我心中的地位，但是只有你会在我身边，这不就够了吗？】

　　看到这一句, 简直令人窒息。

　　之前明月灯应该已经提过分手，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作为男友的齐谦回实则觊觎她的姐姐，将她当作代餐。

　　但是在一次两次挽回后, 原主仍然选择了原谅，甚至听信齐谦回的建议离开校队参加了选秀。

　　齐谦回很可怕, 

　　但更可怕的却是原主的回复：答应我，你只能在心里有一部分是姐姐，更多的位置得是我。

　　明月灯瞬间觉得自己手里捏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含细菌胆色素蛋白质的混合物。哪怕早有准备，但如此直观地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她还是生理不适了。

　　她直接在对话框里打下分手二字, 甚至不等对面回应，删除拉黑一条龙。

　　- -

　　落地镜里的少女腰细腿长，换上浅蓝色的校队服后，亭亭玉立，及腰长发扎成了马尾盘在脑后，清清爽爽地背着训练包离开家。

　　北综大的羽毛球校队国内有名，因其优秀的羽毛球生源每年都会固定输送到省队，而到达省队之后，足够优秀就将开启全国大赛乃至全世界赛事。譬如奥运会金牌得主，如今的现役选手林明就出自北综大校队。

　　除了名人之外，北综大的羽毛球场地尤其得大，除了能容纳十组人一起比赛的露天场地外，还有全国高校最大的羽毛球场馆，不过场馆不是体育课的同学随便使用的。

　　这里大多数时间，全属于羽毛球校队。

　　羽毛球露天场地，普通社员正在例行做基础训练，譬如挥拍，定点击球，穿着短袖的男声将球打飞，匆匆跑到场外，飞得老远的羽毛球正好被人捡起，那人走过来将羽毛球放回他手心，随后朝球馆走了过去。

　　“喂！发什么愣啊？”

　　“刚刚……明月灯给我捡球了……”

　　“哈？”

　　两人面面相觑，短袖男忍不住说：“她好漂亮，果然，只要参加选秀的女孩子，在身边的话都是大美女吧！？”

　　“但是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归队了欸……”

　　羽毛球馆里人声鼎沸，运动鞋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球拍在空中滞留扣杀发出清脆的击球声，声声饱满，仿佛一颗颗汁/水充沛的果实在半空中爆开——

　　校队和露天球场的水平截然不同，气势惊人。

　　和摩擦声截然不同的轻盈脚步声走进场馆，从第一块训练场地的人开始不觉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集中到浑然不觉的女孩身上，

　　陈一嘉手肘碰了碰给对面新搭档喂球的齐谦回，

　　“兄弟，你看那是谁？”

　　齐谦回转过头，清纯、干净，像小仙女一样的女孩面容淡然地朝这边走来，他有一瞬间惊讶，随后了然地勾了勾嘴角，不再看向她。

　　而随着她一步一步向校队队长走近，场馆内的声音一点一点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议论，

　　“她竟然回来了。”

　　“我以为选秀退赛，她也会留在娱乐圈，怎么还想着回来？娱乐圈的钱不好赚嘛？”

　　“这人太没责任心了吧，当时抛下齐谦回说走就走，现在说回来就回来，难道她不知道齐谦回现在有了新搭档？”

　　“还好有了新搭档，就明月灯那样两天打鱼三天晒网，还有极不稳定的心态，再多的天赋也会浪费，甚至会耽误齐谦回。”

　　“明月灯，真是比她的姐姐明月流差多了啊。”

　　“停下来做什么！继续练！”

　　校队队长扫了一眼场内，她的气势压迫，校队队员一个个又重新练了起来。

　　来人两个月不见，毫无半点变化，神情自若地仿佛她没有停止过训练一般。

　　明月灯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被校队队长无视了，校队队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视她若无物，随后依然在场馆中观察每位队员的击球情况，而其他校队成员的余光，她能感受得到。

　　仿佛在静静地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毕竟——

　　场馆里的队员都在训练，唯独她，格格不入。

　　明月灯耐心地等待校队队长回到位置，第一句便是开口道歉：“队长，我为两个月训练的缺席道歉，是我的任性给校队带来了困扰。”

　　徐旭没有说话，她埋头在写一些笔记，明月灯的声音不轻，但她仿佛没有听到。

　　明月灯等了一会儿，随后从球带里拿出羽毛球拍，她带着球、球拍走到体育馆的角落，这边没有人在训练。

　　她开始热身，随后做羽毛球定点击球训练。

　　幸亏身体记忆性不错，明月灯能感受到身体对羽毛球这一项运动的接受，所有的球类运动中，她最喜欢的就是羽毛球，可因为训练不足，非常业余。而到了现在，只是简单击球，她就能感受到手腕不自觉的力度，以及抽下去时爽快的，爆开的声音。

　　这是具有天赋和经过训练的身体素质才会有得运动惯性记忆。

　　仅仅是定点击球，她训练了半个小时，随后就是对身体灵活性的训练，场上的队友绕着障碍物灵活躲避，她跟在队尾，在训练的过程中，她能感受到身体能跟得上这样的训练。

　　情况比她想象得好。

　　精疲力尽地训练之后，校队队员三三两两地进行短暂休息。

　　出过汗的少女白皙脸颊泛红，纤长的睫毛卷翘，无论是在训练，还是在舞台上，这张脸总是能打。

　　陈一嘉忍不住将视线移到明月灯的身上，她今天很安静，和往常疯疯癫癫，黏在齐谦回身边时格外不一样。

　　“她为什么回来？你不是说庆幸她离开不拖你后腿？”

　　齐谦回没有回答陈一嘉的问题，而是说道：“昨天，她和我提了分手，然后应该是把我删除了。”

　　陈一嘉见怪不怪：“她又来？吸引你的注意？让你去挽回她？”

　　齐谦回笑了一声：“得让她长长记性，不回她消息就分手拉黑，谁给她的自信。”

　　“她挺作的，不过你也太渣了……”陈一嘉无语，从明月灯去参加选秀后，齐谦回立马换了搭档，嘘寒问暖，温暖体贴，简直就像是没有女朋友。

　　不过就齐谦回和明月灯，两个人是愿打愿挨的关系，这不，昨天才拉黑，今天就迫不及待地露面，打心底，他挺想心疼这姑娘的。

　　齐谦回的新搭档是楚雨，两人磨合了两个月，效果并不算太好，但是，总比拖后腿的明月灯好。

　　楚雨的训练完成，齐谦回走到一边，捡起自己的包里干净的干毛巾，随后覆在楚雨的头上，揉了揉：“辛苦了。”

　　这样的场景落在众队友的眼里，简直是吃瓜现场，他们不知道齐谦回和明月灯有没有分手，毕竟两人谁也没说，但明月灯不负责任地抛下齐谦回是真的，所以现在齐谦回是当着正主的面故意气她？

　　在众人眼里，明月灯就站在那边，一个人，望着这边的方向，看上去消瘦又可怜。这是活该吧？

　　在余光里瞄到明月灯的不言不语，齐谦回又拍了拍楚雨的肩，笑着说：“晚点再练一练。”

　　楚雨看向明月灯的方向，随后点了点头：“谦回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今日的训练结束，所有校队成员集合。

　　明月灯站在队伍最左边，原先她的站位是在中间齐谦回的右边，但现在那个位置有了楚雨。

　　在总结完今天的训练情况后，校队队长徐旭开口：“明月灯，出列。”

　　看到人站了出来，徐旭冷淡道：“你违反了两条校队规定，1.不经允许抛下搭档参加综艺节目，使搭档无法进行训练造成队友训练上的停滞。2.不经允许无故离队不参加训练，时间长达两个月。现在，我以校队队长的身份对你予以开除出校队处理。”

　　众人大惊，徐旭心肠很软，没想到处理起来毫不留情。

　　明月等淡然地听完处理，迎上徐旭的目光：“我接受离开校队处理，之后我会继续社团训练。”

　　“但是队长，我想做一个澄清，我并不是擅自报下搭档参加综艺节目，而是这位搭档建议我，暂时停止训练抓住综艺的机会。所以我想，在搭档建议我之前，他应该已经有了对训练合理的安排。不过，我仍然为自己当时的不成熟，未与队长你沟通感到抱歉。”

　　说完这句话，她朝徐旭轻微地弯腰致礼。

　　羽球校队有其极为严格的规定，不然也不能成为能直通省队，乃至之后国家队的直通车。她需要对规定持有基本的尊重。

　　然而随着她背上包袋离开球馆，队员们的目光，却更为吃惊地落在了齐谦回的脸上，此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一丝不敢置信。

　　但明月灯连一秒钟的对视都没有给予他，将他视为空气。

　　徐旭抬起头，皱着眉：“齐谦回，明月灯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在之前你没有告诉我，是你建议她停止训练？”




57.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观察

　　从一开始, 齐谦回的说辞就是明月灯为了选秀离开，的确没有说错，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建议是他提的。

　　这两个月, 他们有意无意地安慰齐谦回, 现在安慰了个寂寞？

　　“她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齐谦回从没将队友当作会盲目相信他，所以，只能避而不谈。

　　徐旭知道齐谦回不会是有苦不说的人, 便知道这是真的了。

　　她十分不喜欢简单的羽毛球运动, 变成需要用心机去做打算的东西，

　　“齐谦回罚三天不能使用球场, 今天训练结束！”

　　- -

　　明月灯出现在了露天训练场, 从普通社员做起，她说到做到。两个月的间隔毕竟生疏, 她跟在社员最后开始做恢复训练，选秀节目虽然淘汰了，但是训练时候非常煎熬的拉筋却是完全有用。

　　普通队员最多只可以拉到150度，她轻轻松松劈叉, 普通队员抡拍的弧度在肩膀上抬时会卡住，完全没她流畅。

　　在所有社员里，明月灯身体素质的优势一目了然。

　　普通社员的训练很简单, 一百个定点击球，挥拍训练, 直至对打，明月灯轻松拿得头筹。

　　“哪怕被开除了，哪怕在校队是底层球员，但仍然比我们这些普通社员高出一个level。”

　　训练结束后，明月灯重新回到了羽体馆, 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她走到徐旭面前，神色从容：“队长，我现在不在校队，但可不可以申请旁观训练？”

　　“她一点都没有自尊心吗？都被开除了！”

　　细碎的议论钻进明月灯的耳朵，她向来是不会把这些放在心里的，只要能达成目标，别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的，犀利的说辞和鄙视的眼神不能带给她一千万，但是打败齐谦回可以。

　　徐旭同意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明月灯毫不犹豫地走向靠里的混双球场，这个球场上有陈一嘉，楚雨，肖梦琪，还有不能使用球场对打的齐谦回。

　　她的针对性简直太明确，以至于刚坐下，齐谦回就出现在面前，

　　挡着光了，明月灯起身，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摊开笔记本放在大腿上，这样的动作把陈一嘉等人惊呆了，完全是不把齐谦回放在眼里。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很清楚，你想拉我下水不是么？”齐谦回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明月灯，其他人都听不见。

　　但明月灯却毫不在乎，她撇了齐谦回一眼，面容波澜不惊，声音清晰：

　　“别自作多情了。”

　　齐谦回身高有一米八，像定海神针一样立在身前动都不动，明月灯无奈地只能抬起头，望进对方不善的眸光里：“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齐谦回，请你让一让。”

　　重获视野后，明月灯无视周围打量的目光，开始了她的观察。

　　要打败齐谦回很难，他是校队排名前五的选手，而且他只打双打，所以第一要观察的就是他和他的双打搭档楚雨，在不能和他们训练之前，对他们球路的了解非常重要，就像现在——

　　楚雨偏好网前合计得分五次，但是她的平抽挡出现了六次失分，她擅长跑右半场，因为她是右手使拍，每次在左半场以及需要做防守时有百分之四十的几率会失分。

　　一场拉练约半个小时，明月灯一动不动，观察了两场拉练。

　　她想做什么？

　　这是场馆里面所有校队队员的疑问，安静得几乎就像是没有这个人，但她的存在感却又出奇得强。

　　这时明月灯站了起来，

　　她要离开了？

　　明月灯收起笔记本，拎起椅子，向靠中场地移动了半场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这边场地的队员是女单向缨，她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从她的球路就看得出来，向缨是习惯性扣杀选手。

　　她朝明月灯瞟了眼，对方好脾气地朝她笑了一下。

　　向缨不解，这人什么情况？

　　但这不影响她的发挥，向缨和队友直来直往，就五个球，她进行了近乎二十次的扣杀，右手的肌肉线条饱满，力量极强，在这片场地上空爆球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样的情况在拉练的第二局有所收敛，因为对方的防守使向缨的扣杀宛如进入一个牛角尖，越是抽得狠，对方越是接得稳。

　　为什么呢？

　　明月灯仔细观察了向缨的习惯，她很好猜，上网之后必定走扣杀，球速是快的，力量也很猛，但是扣杀之后第二球她势必会变慢，如果这个时候对方速度变快，就会成为向缨的失分点。

　　这只是一局，运动员的状态会变化，明月灯耐心地等待向缨结束两局才做出今天的分析。

　　向缨的扣杀得到限制，得分是预料得分的一半，直接得分四分，但这个前提是对方已经能接下向缨的球，若换做是她——速度、力量，她接不住，那就可能直接得分十分。

　　向缨的失分点也很集中，除了网前两次失分外，扣杀后别人的反扣杀失分两次，也就是说的确在这两局，她接不住接连快球。

　　另外，对方缠绵的吊球也耗费了向缨的体力——两局结束，向缨满脸通红，而对方显得更游刃有余一些，虽然也在喘着气。

　　时间已经向晚上七点靠拢，校队的同学陆续去了食堂。

　　仍留在场上拉练的，是校队队长徐旭和她的搭档。

　　徐旭没有想到明月灯能留这么久，也没有想到往常一到训练时就喊苦喊累，甚至逃避训练的明月灯，今天可以安安分分地在场馆里坐上两个小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怎么回事？受刺激了？”

　　徐旭摇摇头：“让她看着吧，如果真想学好，那怎么也不会晚。”

　　徐旭的球路很稳，无论是得分点和失分点都非常均衡，她没有比较突出的，一眼能看出的明显失分点，也不会给人有用力过猛的感觉，像端得四平八稳的一碗水——很难缠。

　　一到疲势，立马吊高，她不怕扣杀，也不怕网前。

　　就像是滑不溜秋的鱼，以为抓到了空隙，其实对方早就预判，进行回击。

　　两局结束，徐旭甚至连气都不喘，可对面的队友却已经累得趴下——明月灯会想起记忆里，徐旭今年将会冲刺省队，她才21岁，甚至还未到羽毛球手的黄金年龄。

　　已经晚上八点，今天的拉练全部结束。

　　明月灯和徐旭道了一声谢，随后背着羽球袋离开了场馆。

　　她没有留在学校住宿，而是回到了自己家，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光是观察，远远不够，她将今天记下的所有数据包括不同人的发球姿势、反手正手频次、失分与得分点、吊球杀球次数放进笔记本，标上了日期。

　　随后打开了模拟教室。

　　在获得金卡后她先读了说明书，逐字逐句，将说明书上的告示看了下来，如果没有看说明书，那她绝对不会知道模拟教室自带录像功能。

　　她点击了今日录像，楚雨、向缨、徐旭后左侧视角的录像如光屏一样出现在眼前，光屏前出现一个选项：

　　【是否对录像进行复刻模拟？】

　　【是】

　　下一秒，向缨站在了她对面的网前。

　　一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眉头微皱，明月灯拿起了拍子竟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热血沸腾。她在观察比赛时就感觉到了，当羽毛球呼啸而过时，队友的头发都能被风带起，纯白浅蓝的队服在空中被空气膨胀挤压，形成好看的弧度，然后，一球扣杀，激得人恨不得立马拿起拍子。

　　明月灯作出准备动作，紧紧盯着对面的向缨。

　　第一个球很轻松，但第二个球只要方向往空中的高球，她绝对会扣杀！

　　果然！

　　第二个球送出去之后，向缨高高跳起，击出雷霆般的爆炸声响——

　　左边！

　　她料到了位置，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向缨的套路就是第一球就扣杀对方避不可避的地方——

　　明月灯向左小碎步跑动——

　　突然左脚脚踝不适，她抽筋了。

　　明月灯一愣。

　　啧，忘记做热身了。




58.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妹控

　　训练的结果是明月灯察觉到了力量的绝对不够, 在模拟中，向缨的力度是能将她手里的拍子打飞的程度，巨大的冲击力把明月灯整个人往后带了一带。

　　为什么呢？

　　视频重复播放, 向缨小臂内旋, 手腕并非完全下压，她的爆发力更多像是来自于垂直面板发力以及非常优秀的体能。

　　体能来自于勤学苦练，短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换了另一个对战对手, 楚雨看上去就简单了许多, 甚至按照明月灯现在的身体习惯，接她的球并不算吃力。

　　楚雨擅长网前, 她是一个很会找补的对手, 这两场就出现了类似的镜头，她的羽毛球过网是擦边很准, 而这样的球一旦离网太近对手接不上失分无疑。

　　想要阻止她的进攻，除了预判她上网的时间打快球拉开距离，另外就是不给她上网，吊高球, 用扣杀去冲击得分。

　　最后是队长，专业羽毛球球速最高可达400米每秒，队长这边计算是250米每秒, 她的速度在扣杀，平抽都很快, 但按照经验来说，扣杀的球速会远超平抽，不过两局，明月灯立马了解到徐旭没有用全力，她给对手放水了。

　　数据不能解决一切, 但数据能给到对手使用扣杀、吊球、平抽等的概率，只要人是惯性动物，就会在球迎面袭来时做出最优选择，这个最优选择是长时间的训练得来的，所以明月灯如果要赢，她就要先会喂得力于自己的球。

　　练了两个小时击球仍然不够，明月灯开始了体能训练。

　　明月流在省队担任教练，只有周末才会回家，但因为妹妹和男友的关系她甚至对家产生了一点另类的讨厌，明月灯因为她的男朋友，在对她产生排斥——这种情感伤透了她的心。

　　两人的父母一直在国外，明月灯自小学开始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甚至她参加省队训练后，每周来队伍里等她回家的就是这个糯米团子。

　　她后来去往国家队效力，在得到大满贯后回到省队做教练，明月灯也顺利以羽毛球体育生的身份送入北综大，然后，姐妹俩的关系变得冷淡。

　　那个被妹妹完全放进心里的男学生，总是在妹妹去拿饮料或者不在的时候和她搭话，一开始只是夸奖，后来是邀约——

　　明月流不是明月灯还没出象牙塔的小笨蛋，她已经三十多了，恋爱都有好几段，立马就察觉到这是个渣男。

　　姐妹谈心的结果是，妹妹同意渐渐和这个男生分开，就在她松了一口气后，两人又迅速和好，就这样分分合合，最后竟然是妹妹和她越来越冷淡。

　　明月流一想到这就是头疼，

　　好不容易进了北综大校队，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参加了什么综艺选秀，她是劝也劝不好，明月流推开门，心里默念可千万别出现那个恶心渣男……

　　一只兔子扑到了她的面前。

　　兔子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满头大汗的小脸：“姐，你回来啦。”

　　明月流困惑，这只兔子深蹲跳了两下，原地掉头，又笔直往楼梯那儿跳过去。

　　“你在干嘛？”

　　穿着运动衫的明月灯踉跄了一下，明月流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我在练体能，我违反规定被开除出校队了，所以现在在练习争取早日回去！”

　　一脸理直气壮，坦然镇定。

　　明月流仿佛没有听清，开除出校队的表情该是那么骄傲的嘛？你自信的表情像是拿了校队第一。

　　她一言难尽：“所以你就在练深蹲跳？跳多久了？”

　　明月流放下背包，桌上还放着一台ipad，上面正在播放的视频标题是“跟着我练体能，明天就是羽球国手”，进度条是十五分钟。

　　“练体能得上无氧，……”她下意识带上教练的口吻，这是明月灯最嫌烦的。

　　心里叹了口气，明月流准备换一种说法：“网上说……”

　　“不要网上说，要听姐姐说的。”

　　明月灯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才是真正的金手指，如果能得到大满贯姐姐的指导，那专业度和现在摸爬训练完全不一样。

　　别的校队队员卯足了劲儿也摸不到国手，她和国手大满贯一条生产线上的，难道不是所有羽球人的梦想吗！

　　而且这个姐姐，一看就很温柔。

　　明月灯想起自己那个妹妹，顿时头都大了。

　　明月灯这会儿还在向明月流卖乖，她瞪大眼睛的样子和糯米团那么大时一模一样，眼睛里有星星，有一点孺慕——

　　哑然，

　　明月流一秒收敛起不自觉流露的痴汉笑，甚至端正了神色：“月灯，你怎么了？”联想起唯一一个能让明月灯重视的理由，

　　“齐谦回又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

　　“我和他分手了。”

　　明月灯若无其事的样子令明月流心中整个一沉，明月灯会放弃齐谦回这种事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梦，而现在妹妹语气淡然的样子更像是破釜沉舟。

　　她回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脸色非常不好：“小三？出轨？他是不是冷暴力你了？打胎？”

　　说着就要来摸肚子。

　　“没有！”

　　明月灯茫然了一瞬，然后赶紧回答：“但他的确对我很不好，他对别的女孩嘘寒问暖，把我贬得不值一提。姐，我想开了，我想打败他。”

　　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明月灯用手指戳了戳姐姐的肩膀，只见明月流激动得嘴唇都在嗫嚅，“是真的吗？没有再骗姐姐了？”

　　活脱脱一个被渣妹折磨的妹控姐姐。

　　总之，在得到妹妹确切答复后，明月流立马专业起来，她宛如胜利的将军一半走在前面，大刀阔斧将训练室的灯全部打开，“明天早上七点起，我们来做体能加强训练。”

　　然而想了片刻，明月流心疼地摇头：“要不还是八点吧！”

　　顿了一秒，“九点！你还在发育，得多睡睡才可以长高。”

　　这怕不是溺爱。

　　明月灯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底涌出一股酸涩，明月流这个姐姐是真心爱自己的妹妹的，原主为什么不珍惜呢？如果有个人这样不出于利益，完全的，只是想她好，还害怕她受伤，她一定会对这个人非常非常好。

　　“姐，我要五点起，你信我。”

　　明月流还在挣扎十点也可以时，被明月灯的话愣住了，对面的女孩其实已经不小了，只是之前总是哭闹显得很孩子气，现在的她眼睛很坚毅，语气倔强：

　　“我就是要打败齐谦回，太讨厌他了！”

　　毫无原则的明月流咧嘴笑：“好的，没问题，妹妹真棒。”




59.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一灯

　　明月流在训练室是极尽责的教练, 每天早上半个小时的有氧后是一个小时的无氧，在她的精心打磨下，她的妹妹, 从前微有前倾的坏体态日益身姿挺拔, 原本软噗噗的腿部肉肉，也变得肌肉线条流畅。

　　明月灯还在做体能训练，她的杠铃已经从双5kg到达双15kg, 硬拉达到75kg, 力量以决定性的速度增长。明月流扶着妹妹的后腰帮她卸了点力，带人举了起来。

　　“差不多了。”

　　明月灯满头湿发, 就一双圆圆的眼睛水汪汪地朝她笑。
　　- -

　　露天羽毛球训练场, 在热身过后，明月灯一人占据了一块球场, 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走到球场边，神情害羞，“学姐，现在是自由拉练时间, 请问能指导我几个球吗？”

　　穿着白色社员服的学姐抬起双眸：“可以，来吧。”

　　在女生们隐秘的激动里，当头的女孩被推了出去, 举起了拍子，“学姐, 我来啦！”

　　雪白的羽毛球在空中飞出好看的弧度——

　　羽毛球社团现在的风云人物已经从计院院草变成了明月灯，她平日里完成训练后，当校队还没开始拉练，她就在体育场里练球，雪一般的脸庞,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精准的击球能力几乎将所有社员的注意力夺走。

　　从球拍筐，到矿泉水瓶——地上摆了十几个位置不一的瓶子，每一球都是扣击，每一球都能精准无误地将矿泉水瓶打飞。

　　而矿泉水瓶，从空瓶逐渐到了半瓶，随后是一瓶。

　　社员们议论纷纷，为什么明月灯那么白皙，一定是喝水很多！

　　原本都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训练，直到第一个社员鼓足勇气，站在了球场上：“学姐，请问你有时间嘛，我想请你指导球技。”

　　这是第一个主动和她开口说话的社员，明月灯的风评原先并不好，但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她压了压防太阳光的帽檐：“来吧。”

　　简短的两个字，换来社员逐渐展开的笑容。

　　原校队和社员的区别宛如天罡，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不仅将两个月停滞的基础捡起，甚至因为姐姐无时无刻的系统性地训练，她的基础更稳固了。

　　社员小妹妹兴冲冲地来，被学姐毫不放水地打了几球后整个人丧气起来，明月灯绕过半场，从背后抓住学妹的拍子，

　　“感受到这个往后拉的力量了吗？从这里发力。”

　　明月灯长得挺高，学妹矮小，她只稍微带了一把学妹的脸就红成一团：“谢谢学姐我知道了！”

　　场外的女孩子们尖叫声此起彼伏——明月灯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茫然。

　　接下来的训练明月灯故意放了点水，主要是给社员喂球，十个球满，社员心满意足地红着脸道谢，然后冲向尖叫抱在一团的姐妹们。

　　现在女孩子的快乐奇奇怪怪的。明月灯心想。

　　训练场其他场地的社员们满脸羡慕地看向被指导的女生：“真好啊，不愧是明学姐。”

　　“所以完全和传闻里不一样啊，明月灯明明是外冷内热的类型，以前只是因为太喜欢校队队员齐谦回了吧？”

　　嘻嘻闹闹里，穿着校队队服的队员刚完成跑圈热身训练，整齐地经过露天训练场回到羽体馆。一行人的气场强大，明月灯握着羽毛拍，和站在前排的齐谦回对视上。

　　不过只对视一秒她就错开了视线，

　　齐谦回抿了抿唇，转过头，陈一嘉盯着明月灯看个不停，甚至都走过去了，还要回头看，齐谦回的心思更沉了下去，

　　“你在看什么？”

　　陈一嘉“啊”了一声，对上齐谦回不满的眼神，笑了，“没看什么。”

　　下午校队队员拉练，明月灯依然出现在校体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几乎每个人都习惯了明月灯突如其来的勤奋，就好像有人追在后面赶临近死线的那种逼迫感。

　　她照例搬了一张凳子在齐谦回和楚雨侧面坐下，眼神认真，拉练中场休息，陈一嘉用干毛巾擦了擦汗，余光却落在明月灯身上。

　　肖梦琪皱眉揉了揉手腕，又做了几个热身训练。

　　“又疼了？”

　　“嗯，腱鞘炎，老毛病了。”

　　尚能处理的范围，肖梦琪甩了甩球拍，问搭档：“明月灯变了挺多，发现没？”

　　“嗯，看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练成什么样了，光看不练可是没用的。”

　　陈一嘉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不知缘由起了期待。

　　突然一个羽毛球飞了过来，打散了望向明月灯的视线，齐谦回表情难看，仿佛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兄弟的事情一样。

　　“老齐也挺逗的，当着人的面和楚雨卿卿我我，还不许别人观察一下明月灯，什么心态啊这兄弟。”

　　“你管他？”肖梦琪拉了下筋重新站进羽毛球场，“不就是自己觉得烦又不许别人惦记，以为人明月灯看着他是心里有他的渣男心思？开始了，注意后场。”

　　到了晚上六点，队友们纷纷放下球拍去食堂。

　　明月灯自己带了三明治，就站在球馆里吃完了事。

　　她翻阅今天的笔记整理其中重复的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起头，楚雨就站在她的面前，皱眉：“学姐，我能问个问题嘛？”

　　“你说。”

　　“为什么你还要留在校队这里，以前不好好训练的不是你嘛？为什么要怪罪在齐谦回身上？而且你们恋爱的时候齐学长对你够好了，你何必咄咄逼人。”

　　一连串的抱怨显然压抑了很久，明月灯合上笔记本，

　　“我和齐谦回发生了什么，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所以不必因私事来责问我。”

　　楚雨咬牙：“他已经不喜欢你了，如果你想引起他的注意，现在这样的方式只会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明月灯百无聊赖，勾起嘴角：“现在怎样的方式？”

　　“你故意坐在他旁边，不就是想他忘不了你嘛？你这样会影响我们的进度，而且，他根本不关注你，他现在的搭档是我，不会再看你了。”

　　“噢。”

　　“你听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啊，齐学长是校队混双前三的种子选手，我会努力赶上他的脚步，如果你还爱他就不要再——”

　　“不爱啊。”明月灯对楚雨倒没什么排斥，只是“话要说清楚，我坐在旁边，仅仅是为了观察你们的球路。我对齐谦回，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一点目的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坐到别人旁边，陈一嘉不行吗？”

　　刚吃完晚饭，一齐回来的三人就听到这一段，陈一嘉顿时觉得被比下去了，小声念叨：“怎么还扯到别人呢？”

　　再看齐谦回的表情，显然又阳光明媚了起来。

　　“本来不想说的，但你一定要问的话，”明月灯表情无奈，语气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坐在你们这边，观察你们打球，当然是因为——我想打败他啊。”




60.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十球【二更】

　　“喂, 听到没？人家坐你旁边看你打球，是想打败你呢。”

　　陈一嘉乐了，没顾上齐谦回的黑脸, 好奇地走到明月灯身前弯腰：“那你练了没啊, 光眼睛看和嘴上说要打败别人可不行。”

　　“陈一嘉，你的网前失误平均每局是两次，使用平抽占比70%, 上网之后平抽挡概率是95%, 得分点也集中在平抽挡，这是你擅长的打球方式。”

　　明月灯翻出笔记本里月度综合报告, 抬头看他：“练了。”

　　“哇哦！”

　　陈一嘉惊叹, “你这做得挺厉害，还以为你只看你前男友的呢。”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尴尬, 明月灯却神色如常，“所有校队队员只要有拉练，我都看了。”这里的队员是短时间她能学到东西最快的来源。

　　如果在晚上模拟训练中打不明白球，第二天再看一看, 总有机会知道对方是怎么把濒死的球救回来。

　　齐谦回冷笑：“那你要不要试试？”

　　他推开陈一嘉，紧盯明月灯：“你可真厉害，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那么想打赢我？怎么，是之前说你不如你姐姐说错了？还是看到我有新搭档受刺激了？”

　　在场的都变了脸色, 这话说得太刻薄，和以往齐谦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喂兄弟，过了啊——”陈一嘉拉他衣服，

　　明月灯看了一眼齐谦回，然后视线转到旁边要开始拉练的向缨身上, 起身，拎起椅子，当着几人的面仿佛无视齐谦回一样走了过去。

　　椅子放在向缨的球场边，坐下，翻开笔记本。

　　瞧着气得整个人都绷紧了的齐谦回，再看看无事发生的明月灯，陈一嘉暗暗感慨：牛啊。

　　- -

　　到了月中，校队队长徐旭照例要开羽队例会，社团和校队都会参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硝烟味儿，因为北综大羽队有个惯例，每两个月会开一次十球挑战赛，所有社团的成员都可以挑战校队队员，挑战任意一人，只要十球之内赢了，就能成为校队替补。

　　成为校队替补之后经过考核就能成为校队队员。

　　校队队员也不是没有被社团打败过的，就像向缨，她当初就不是体育特招，后来在社团打得风生水起第二个月就进了校队第三个月就转正打校联职业。

　　社团成员打不赢是大概率的，可但凡校队成员被打输了，那面子上可有点难看。

　　明月灯在一群社员里显得格外出众，无论是出色冷静的外表，还是每一次都只有请教的份儿的优秀球技。

　　“这次明月灯肯定要回校队了吧？”

　　“我还有点舍不得怎么办？”

　　陈一嘉偷瞄站在社团第一位的明月灯，忍不住和肖梦琪说悄悄话：“她会挑战谁啊？不会是老齐吧？”

　　“齐谦回还是厉害，如果挑战他肯定赢不了，”肖梦琪无语地啧了一声，“你那么关注人明月灯干什么，又不是你搭档。”

　　“问问还不行么……”陈一嘉嘟囔了一声。

　　第二周十球挑战赛开启，在露天训练场进行比赛。

　　校队和社团泾渭分明，齐谦回和队友们站在一块，旁边是他的新搭档楚雨，两人刚才的训练不太顺利，或许因为球风的关系倒现在还没有磨合好。

　　徐旭：“社团这边第一个报名的，明月灯。”

　　“果然是她啊，不会要选齐谦回吧？”

　　两边成员的眼光唰唰集中到前排一人位置，明月灯出列，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里看向齐谦回……的左边。

　　“我选楚雨。”

　　楚雨的表情一下子转白，她前面就隐隐有这种担心，因为明月灯看着不像是能打过齐谦回的样子，如果是看她不顺眼——

　　实际上，明月灯只想谈一谈齐谦回搭档的水，没有意外的话，定下搭档的混双组合不会改变，就像陈一嘉和肖梦琪已经打了混双三年，因为默契是需要培养的。

　　在已经培养两个月的情况下，想知道齐谦回的情况，从楚雨这里了解再好不过了。

　　在众人窃窃私语里，齐谦回倒是难得笑了，甚至饶有兴趣地坐在了靠近挑战赛的位置上。

　　陈一嘉面色古怪，但心里微妙的情绪并不想说出令人讨厌的猜测，反而是旁边的队友直肠子一脸震惊：“老齐，不是吧，明月灯这是在和楚雨争夺你呢？你给人下的什么降头啊？”

　　无论别人怎么说，

　　明月灯和楚雨站在了比赛场地里。

　　徐旭作为裁判坐在中间，以她的观察，楚雨慌张了，而明月灯坦然自若，抓了抓拍子上的弦似乎并不紧张。

　　这样的情形下，谁能赢倒真说不定了。

　　哨声响，楚雨发球。

　　发接发的重要性在于，有时候能定下一局球的局势，如果第一球掉了，对球员的信心也有影响。

　　楚雨很擅长发球，尤其是反手发网前，这个动作小，不易判断方向和位置。

　　明月灯微微弯曲，眼睛盯向对方，

　　果然，第一个球楚雨发了，离网高度很近，这是逼着明月灯上网前，把压力转到明月灯身上。明月灯动作很快直接网前，接住了第一球，

　　“哇哦，她很能预判吗，看来功课没白做。”肖梦琪眼里有了点欣赏。

　　几次对垒楚雨始终不肯退后距离，她不愧是网前高手，羽毛球落在网上，随后倒在了明月灯这一边。

　　“第一球，楚雨一分”

　　赛场一阵哗然，尤其是社团成员，在他们眼里明月灯已经非常厉害了，但没想到楚雨能打出这样几乎到刁钻的球。

　　这接不上，很能理解。

　　而随着第一球的优势，楚雨肉眼可见得放松了下来，甚至面上还带了一些笑意。

　　另一边，明月灯仔细看了看羽毛球的位置，然后捡起球给到楚雨，发球方得分的话还是她发球。

　　第二个球，楚雨仍然使用的是反手发网前，她似乎想沿用这样的优势。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明月灯根本不可能第二次给她这个机会，她打了吊球拉开了距离，楚雨攥紧了羽毛球拍，不得已往后离开网前，随后开始高远球。

　　明月灯一点都不急躁，这是楚雨的第一感觉，她没扣杀，反而像是在和她友好对弈，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以至于她差点没接住刚才那个吊球。

　　她得扣杀，楚雨下定决心，一个跳起，“peng！”小炸弹爆炸的声音，明月灯看清了方向，转手去接，接住了。

　　楚雨一顿，随后立马进行第二次扣杀，这一次扣杀距离离明月灯有点远，她没接住。

　　“第二球，楚雨一分”

　　陈一嘉的脸色不太好，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点什么，明明楚雨现在才是他的队友，可看明月灯这样输他也觉得挺不是滋味，大概人都有点想要看到逆袭的心理？

　　他归结于这个。

　　齐谦回则是十分放松，无论明月灯输还是赢，对他来说关系不大，而且，从明月灯选择楚雨开始，他的心情就异常的好。

　　她还是老样子，嘴硬，心里软。不知道是不是对他冷淡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他去哄她？现在等着自己对她的成长刮目相看？

　　明明是很小的挑战赛，连校队赛都比不上，但众人都紧张得攥紧了手心。

　　楚雨已经卸下了比赛开始前的重担，明月灯比不过她的认知在心里产生。

　　而另一边，明月灯看上去却丝毫不显颓势，反而……带了一丝笑意。

　　什么情况？

　　第三球，仍然是楚雨发球。

　　反手网前，楚雨站在场左侧，有了两手准备，她看着洁白的羽毛球过网，然后——

　　明月灯几乎是就站在球落地的位置，

　　楚雨一惊，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peng！”速度极快的扣杀从她身边飞过，快到能使她的衣角飘扬起来，

　　羽毛球干脆利落落在了界内。

　　全场一片安静，

　　甚至没仔细看的，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就好像她就站在那里，没有动，然后球刚过网就落在了楚雨的界内。

　　片晌，徐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第三球，明月灯一分”

　　“哇！！！”

　　“明学姐太牛了啊，这个球球速好快，超200了嘛！？”

　　明月灯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羽毛球，第四球，到她发了。

　　楚雨又紧张了起来，刚才那个是意外吧，明月灯的球速怎么可能这么快，刚才近在咫尺爆开的声音，真是她打出来的嘛？

　　然而，楚雨看清明月灯的发球方式忍不住瞳孔一缩，她竟然也反手发？要走网前？

　　要用她的方式打败她嘛？

　　要明月灯知道楚雨这么想绝对要反驳，怎么可能，知道你擅长网前还给你网前的机会，是嫌今天天气不够闷热嘛？

　　她需要做的就是——

　　把球打远，逼着楚雨也打高，然后，扣杀。

　　球拍击中羽毛球圆润爆开的声音，像个小闪电球一样，太好听了。

　　球落在楚雨左边，她接不到的扣杀点。

　　“第四球，明月灯一分。”

　　她这一个多月，摸透了楚雨频繁的失分点，无非是扣杀。明月灯跳到半空，只感觉力量训练令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整个手臂带着手腕在动，手腕负责方向——又是扣杀！

　　“第五球，明月灯一分。”

　　轻盈跳到半空的少女，白色运动衣飘扬，她的双腿弯起，整个人仿佛会飞翔。

　　陈一嘉张着嘴看向空中少女，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迸开。肖梦琪感慨：“这下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

　　没有得到回应，她扭头一看，啧，这死搭档一副痴汉样。

　　丢人现眼！

　　第六球到第九球，几乎是毫无悬念，非常迅速地以扣杀结束。

　　明月灯简直掌握了得分密码，明明校队也会练扣杀和扣杀接球，但楚雨在明月灯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因为她的球速太快了，角度又刁钻。”

　　向缨向来会扣杀，但也得承认，她的扣杀没有明月灯那么随机应变，现在的楚雨百般尝试，但就像陷在扣杀的牢笼里。

　　场面已经一边倒，楚雨在挣扎了地换吊球，换高远，换平抽挡，甚至想以扣杀对扣杀解决困境，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月灯总是能猜出她要做什么。

　　她望了坐在一旁的齐谦回一眼，对方神色淡淡，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就是这种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的眼神，让楚雨突然生出许多恐慌。

　　最后一球结束，

　　羽毛球定定地落在楚雨一边的界内。

　　徐旭沉静地喊出最后一次得分：“第十球，明月灯一分。”

　　这一轮挑战赛结束。

　　社团成员都是欢呼，

　　明月灯甚至脸都没红，只小口喘气，她握着拍走到坐在高台的徐旭前，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坚定笑容：“队长，可以吗？”

　　徐旭凝视她的双眸，随即点头：

　　“可以。”




61.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初芒

　　时隔近五个月, 明月灯如愿以偿以替补队员的身份进入校队，队长徐旭视线扫过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人，然后收回, 

　　“全体热身准备运动！绕操场四圈！”

　　四圈四百米对校队队员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陈一嘉跑完扶着齐谦回喘气，一转头，明月灯小口喘气, 面上却一点不红, 

　　他心想：明月灯什么时候做的体能训练？以前她是三圈都跑不下来的。

　　“第二项，跳绳一千个！”

　　羽体馆里哀鸿遍野, 明月灯拿起地上的跳绳, 甩了两下蹦跶了起来。上来就跑圈和极限跳绳，果然校队和社团的训练程度完全不一样。

　　她的速度不快, 胜在稳扎稳打很少落绳，最后在排在第五完成跳绳。

　　此时的明月灯已经开始感到体力不支，她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气，

　　“不要停！完成一千个跳绳的, 接下来平板支撑波比跳五组！”

　　明月灯抬头看了一眼徐旭，随后深吸一口气撑到了地上——

　　最后是折返跑，到这一刻, 场馆里不少校队队员已经趴下。明月灯咬着牙坚持，她的大腿绷紧, 尤其感受到了腰侧发力，酸爽的滋味难以言喻，

　　徐旭的目光落在不肯停下的人身上，只要是认识明月灯的都能发现她的耐力和毅力都比以往大幅上升，这回来的两个多月她没有浪费。

　　到最后一组, 场上还能坚持的只剩下出去打比赛的球员，明月灯夹在其中特别显眼。

　　陈一嘉就跑在明月灯的身前，到最后一组结束，明月灯大口大口喘气，整张小脸通红，他经过她身侧夸奖：“不错嘛。”

　　明月灯抬眸看了他一眼，勉强地咧嘴笑了一下。

　　体能训练完成后就是拉练，除去队长徐旭，其他人数完全匹配，只余下多出的替补队员明月灯停留在最靠外的场地。

　　校队队员开始练球，球拍击打羽毛球的声音在空中炸开，但唯独和往常不同的是，击球频率变低。
　　今天的校队队员都不由自主地关注起明月灯的状态，在没有对手、没有搭档的情况下，她会做什么？

　　能耐得住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跑到齐谦回旁边坐着？

　　靠外的羽毛球场，

　　她在网另一边的场地，临近界内边线上放置了三枚羽毛球，网线分割视野，仿佛可以看到三个不同的对手站在欲要接球的位置。

　　羽毛球被高高抛起，她伸展躯体，双脚跳起——扣杀！

　　空中的羽毛球疾速转向，在空中发出充实的“peng！”声冲向角落界内的羽毛球，把原先位置的羽毛球撞了出去，它则落在原地，界内，取代了之前的位置。

　　如果没有搭档，有什么好尴尬的，不都是练习嘛？

　　第二球——

　　要说明月灯的球技有多精湛，那在校队队员里是不够看的，但明月灯是什么样的人，对队员来说简直是如数家珍，可就是这样让众人一致认为只能通过逃避解决问题的她，现在不慌不忙，好似没感受到失去搭档一样，沉稳地在训练。

　　一个又一个羽毛球打飞原先的位置，爆破的声音响亮又动听，向缨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她什么时候练的扣杀？”

　　“这些天不是也有在观察我们吗，那时候就吸取经验教训了吧？我记得她之前的扣杀绵软无力，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向缨眯眼：“体能的大幅增长也会带来优秀的成长。”

　　明月灯打完了一小筐羽毛球，现在需要把对面半场的球捡拾回来，一只手帮她把最后一个球捡了起来，

　　向缨将羽毛球扔进球筐，转过头，探究地凝视对方：“要不要来和我对十个球？”

　　明月灯想了想，眼神清澈：“十个球可以，再多我不行。”

　　- -

　　场地拉开，向缨的搭档做起了裁判工作，于此同时，这一场十球对战吸引了校队队员的注意。

　　陈一嘉顶顶肖梦琪：“我们也去看看？”

　　“你闲嗝屁了？”

　　肖梦琪揉着手腕翻了个白眼，上一局刚输给齐谦回和楚雨，她这搭档打球不行，吃瓜第一。

　　说归这样说，肖梦琪还是和齐谦回说了暂停，几人坐到了靠外球场的位置上，等待向缨和明月灯的十球争夺赛。

　　向缨的眼神尖锐，但她不清楚的是，明月灯在观察了近两个月她的近四十局球后，可能比她自身还熟悉她的姿势。

　　就像现在，向缨的脚步转向，明月灯立马后退。

　　破空的羽毛球甚至还未过网，明月灯已经站在确定的位置做好了防守准备。

　　那球几乎是……稳稳地落进了明月灯的拍子正中心，然后，毫不留情地快速打了回去！

　　“卧槽……”

　　陈一嘉愣住了，肖梦琪也瞪大了眼：“这绝对是预判了吧，明月灯怎么会对向缨的动作那么熟悉？”

　　“等等，你看，向缨要杀球了，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不知道明月灯——”

　　球拍轻轻地擦过如炮弹炸开再过网的羽毛球上，借力打力，羽毛球轻飘飘地擦网，落到了向缨这一边的地上。

　　向缨的队友愣住了，

　　直到明月灯看过来，她才回神出声：“第一球，明月灯一分。”

　　如果说从楚雨那里得分，众人还能报以理解的心态，但是向缨可是正式出赛队员，第一球就这样被拿下了？

　　第二球，明月灯发球。

　　向缨完全不再小觑，她的注意力十分集中，对面的发球没有任何技巧，看样子并不想再发接发这里拿分。

　　向缨的脚步向前，她下意识地弹跳起身，正要将球拍拍下，对方却正好半弯腰握拍，呈一直线地站在她面前，就在她原本要落球的位置上。

　　向缨瞳孔微缩，几乎是大脑立时反应，手腕带动球拍转向，向右边狠狠扣去——

　　只见眼前的人影瞬时一闪，不是羽毛球掉在地上的声音，而是一个大力，迅速擦网回出去的清脆声响。

　　向缨的专业度就体现在她的高度集中，她飞快往后退，随后一个高远，羽毛球重新回到半空，接下来她会怎么接？

　　明月灯在判断她，但向缨的脑子又不是不会运转，她看到明月灯在后退，她也要高远？

　　不是，

　　明月灯“peng”地声响，一个平抽回了过来，

　　向缨迅速转向，这个方向对她有利，是明月灯预判失误了。

　　她心里一乐，双脚起跳几乎在秒速间进行扣杀，

　　她知道明月灯会做什么，她会再一次使用擦网，但是这次不会成功。

　　果然，明月灯抵挡住扣杀的威力后，艰难擦网，向缨此时已经在网前，她飞速进行第二次近距离扣杀，眼看羽毛球要落地——

　　“peng——”

　　一个准准地，落在向缨半场界内的，吊球。

　　数据显示，向缨不擅长的打法，是扣杀后的……快球。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被明月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个反拍吊球吸引，直到那球弹了一下，落到界内。

　　落在界内的那一瞬间，明月灯还是反手拍的姿势。

　　向缨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望向那一个落点。

　　“什么情况？”

　　围观的校队队员们仿佛被同时贴上封条，一个个僵硬得扭不回头。

　　“她太了解，向缨的弱势在哪里了。”

　　向缨的搭档凝视场里的两人，甚至感觉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我和向缨对打这么久，才逐渐摸透她的弱点，明月灯的观察到底是有多快速，你能想象从前一个甚至不会用脑子去分析赛事情况的人，突然每天只抽一个小时观察对手，然后就得出结论吗？”

　　不能，因为每一局球都是随机应变，譬如A与B对打，那A不会故意去喂B弱点的球，哪怕是针对性地给B训练弱点球，可也不会每一次都成功，B会成长，她会将这个弱点球的显性程度趋近于零。

　　所以，作为一个观察的人，怎么去确定这一个失分点就是弱点球呢？

　　“除了观察，明月灯的肢体竟然能跟上她的预判，她下苦功夫了。”

　　向缨的表情变得凝重，她完全没有意料到赛局会变成这样的一个情况，前两球竟然都被明月灯拿下了。

　　第三球，明月灯发球——

　　当向缨的精神专注度提高到了最紧张的时候，战局就开始拉长，尤其是向缨的爆发力完全不是瞎说的，每一次接向缨的球，明月灯都能感受到拍子被球的力量冲到向后仰的冲击力。

　　就，因为只有十球，明月灯才能有这个把握扛住吧。

　　擦网，扣杀，再擦网，再扣杀——

　　明月灯的动作加快，向缨咬着牙力量更大，旁观的队友甚至能看到明月灯开始咬牙接球，但是她仍然选择快速擦网，

　　向缨第三次扣杀！——打在了网上。

　　距离太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旭也站在了赛场的一旁，明月灯已经开始小口喘气，所谓的炸弹式爆发力，向缨虽然神情不好看，但她却仅仅是因为失分的不好看而已。

　　第四球到第七球全部都是擦网失分，向缨的表情愈发难看。

　　直到第八球，

　　“啪”

　　明月灯的拍子被打飞在地，她已经大口喘气，连握紧拍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九球，明月灯没有接到。

　　第十球，明月灯几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一个快球把她击退。




62.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仪器

　　“第十球, 明月灯得分。”

　　随着裁判的声音，明月灯深呼出一口气，向缨的球力量大, 一旦密集起来对手的体力会大幅下降, 尤其十球挑战向缨也不会去保存体力所以比模拟时扣杀频更密集也就更加累。

　　密密麻麻的汗从额头和下颌淌到队服里，明月灯从球袋里掏出毛巾擦了把脸，回到赛场上, 向缨的表情缓了过来, 两人的体力差距一目了然。

　　“所以，十球的确是明月灯的极限。”

　　徐旭道：“针对性太强了, 向缨你可以多和明月灯练一练。”

　　这话说得向缨圆润的脸皱成苦瓜, 生气地狂嚎：“明月灯，你怎么能够每个球都打到我很不喜欢的地方？”

　　围观队友都笑了, 

　　明月灯干脆抽出笔记本，这会儿的A4纸大小的笔记本竟然有近百页厚，她递给向缨：“我没有带笔电，所以只能先看一下笔记本的总结。”

　　向缨接了过来, 

　　这一本笔记本简直宝藏，校队队员分门别类从混双、双打到单打都有记录，翻到向缨这一页, 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巨大表格，填了这两个月她所有的失分情况, 而最明显的失分点是扣杀-快攻，

　　“卧槽……”

　　陈一嘉惊呆了，“这就是数据羽毛球吗？”

　　“等等！”众人目瞪口呆中，他指向其中三个看着像倒扣钟的左右堆成XY轴图形，“这又是什么？”

　　“噢, 这个不太精确，只能粗略使用。”

　　明月灯解释，“因为场地位置不好标注，所以我将半场6.7米等分为八个区间，然后按照之前她能够扣杀落球得分的大约位置标注出落地区间，随着集中位置的频次分布呈现了这样一个正态分布的图形，通过试验，的确扣杀位置在确定点的三个标准差内。”

　　“……啊？”

　　在众人茫然的表情里，明月灯继续说明：“结论就是向缨得分点相对固定，这个相对概率一个标准差之间也就是68.2%，这会给对手很大的可趁之机，如果要打败会研究自己的对手那最应该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分布，更换落点。”

　　没有说的是，哪怕有这样的估算没有经过训练等于是无用的。

　　她在模拟教室的训练中用更偷懒的方式在这三个位置贴上了红点，经过验证，模拟出来的向缨的确喜欢在这三个点做必杀得分，按照这样的惯性去训练，她才能在十个球里获得压倒性获胜。

　　对战不是只有要打破对方的弱点，和向缨的训练更多去掌握的是接扣杀的能力，因为经过观察，向缨的扣杀是所有校队队员里最猛的。

　　肖梦琪艰难开口，眼中都出现了莫名的光彩：“明月灯，你是个学霸嘛？”

　　原主保送北综大，至于高中成绩……明月灯回想了一下，不提也罢。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两个月去选秀没有手机，练习时间之余就看了看队友的大学作业，研究了一下。”

　　研究了一下，两个月。

　　肖梦琪哆哆嗦嗦：“那我觉得，这个选秀对你来说还蛮好的。”

　　在明月灯的沉默里，围观的校队队员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本笔记本就像是财富密码在校队队员里爱不释手，明月灯很大方，只要来借，她很好说话，于是整个羽体馆里突然出现此起彼伏的“国粹”。

　　唯有两个人没有来借，明月灯也不会主动给就是了。

　　从来不知道明月灯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校队的中心人物，在往常的训练里，她就像是跟在自己身后一个满眼只有他的小宠物，他要往东，她不会往西，他要往北，她可能会犹豫，但之后仍然跟着他。

　　就这样一个爱他爱到没有理智的人会在短短两个月后发生这样的改变？

　　齐谦回怎么也不肯相信。

　　休息时间，明月灯手边出现一瓶水，她扭头，齐谦回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她径直走到徐旭身边，坐下。

　　校队队长徐旭不确定两人现在什么情况，但是——“马上要和南体友谊赛，齐谦回你给楚雨加紧练一练。”

　　徐旭在队里很有威信，尤其总是板着一张脸，比羽队教练还教练。

　　楚雨眼看着齐谦回面色难看地回来，心中不忍，

　　“齐学长，明月灯现在是不是很厉害，我会加油，绝对不让你失望。”楚雨按捺不住内心的期盼，眼睛闪亮：“你不要再去关注她了好吗？”

　　明月灯和楚雨比起来，作为队友哪个更顺心？

　　换做以前说都不用说自然是楚雨，她比明月灯更乖，技术更好，而且不会闹脾气。

　　不然他也不会想办法让明月灯自动离开，好给自己冲击省队混双的机会。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能接下向缨的球，还自学了数据羽毛球，她或许变得优秀了。再加上她有一个神助的姐姐……

　　齐谦回声音柔和，“我现在只有你这个队友，楚雨。”

　　女孩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轻轻握了一下齐谦回的手：“学长，谢谢你。”

　　众人只知道她是齐谦回带进校队的，却不知道在半年前齐学长就会帮她练球，齐谦回是有天赋的球员，他就差一点点运气……

　　在楚雨眼里，齐谦回斯文帅气，谦谦君子，在羽毛球场上又爆发力十足，没有人不会对这样的一个选手心生爱慕。

　　所以，她早就看不惯明月灯这样拖学长后腿的废物女友。

　　谁晓得她现在会变得厉害……

　　- -

　　今天的拉练结束后，徐旭没有急着走，她喊上因为没有队友对打只能坐冷板凳记录数据的明月灯，

　　“我们来练一练。”

　　空旷的羽体馆只有两人，徐旭平时拉练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给队友喂球，因为实践证明校队里能赢她一局的，现在还没有。

　　徐旭平时的训练对象是省队同学，要不是一场手术，她今年早就该在省队备战全运，现在，她站在赛场另一边，抬起的眼睛压迫感强烈。

　　明月灯倾身握住拍子，视野落在徐旭的脚步上，等待徐旭发球。

　　稳。

　　明月灯能感觉到和楚雨、向缨完全不同的就是徐旭球风的游刃有余，她的动作很不激烈，哪怕碎步小跑走位，徐旭有独属于她的节奏感。

　　哪怕明月灯凭借观察拿下了最先的两球——一球扣杀，一球平抽挡，徐旭的节奏依然没变，甚至脸色都毫无变化。

　　而在徐旭的视角，明月灯的预判几乎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

　　明月灯原本出现在球场左侧，但随着自己的脚步变化，她下一秒就会出现落球点，她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通过眼睛传达的信息飞快地运转进行判断。

　　她以前也经历过对手将她的视频反反复复地看，然后通过她的弱点进行反扑，但是，还是一句话，能成为直通车校队的种子选手，弱点是会流动的，你以为的弱点下一秒就可能被填补。

　　这完全考验观察者的反应速度。

　　明月灯的反应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种天赋。

　　得分五五开，明月灯拿了五分，还是前五分。

　　徐旭是一个天才型羽毛球选手，她的调整速度甚至对省队而言可能也不遑多让。

　　如果再来十球，明月灯的劣势会飞快拉大，因为对上的是徐旭。

　　比赛结束，她深刻体会到了徐旭球风的难缠，就像是一条流动的艺术体操丝带，球拍能够到达场内的任何地方，最后两球都是以明月灯的出界结束。

　　- -

　　第二天，明月灯有了搭档。

　　首先是向缨，明月灯刚结束热身，气势汹汹的向姐就立在了网前：“再来十个球！”

　　等待向缨心满意足完成十个球，向缨的搭档笑着站到了明月灯的身前：“是不是有点累？休息十分钟后换我？我看到你笔记里对我的分析还挺有意思的，我们试试？”

　　明月灯顿时觉得大腿内侧酸疼。

　　和向缨搭档过球累到令人震惊，她没有什么技巧，但和向缨一个套路，累死对手，就是吊球，高远球，一次一次磨。

　　熬走了这两位，明月灯毫无坐姿地侧靠在观众席上，阴影洒下——

　　校队队长徐旭提出每天抽出两个小时时间给明月灯喂球，每一场球不再以十球为界限，而是回归原始的二十一颗球，于是羽体馆里，几乎能看到明月灯在满场跑，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在众人以为有了拉练对手后明月灯会放弃观察时，

　　她仍然坐到了齐谦回的侧边。

　　齐谦回说不出的恼怒之余竟还有一丝诡异的期待，他冷笑：“不观察我，就不能打败我了？”

　　明月灯认真反问：“难道你只有我一个对手？”

　　齐谦回不解，一旁的陈一嘉乐呵呵地解释，“我猜她的意思是说，别的对手为了打败你都会了解你的套路，她这样做无可厚非，而且，通过观察针对性去打赢你，有问题吗？没问题呀。”

　　齐谦回的眼神瞟过来：“陈一嘉，你什么时候那么喜欢为她说话了？”

　　陈一嘉耸耸肩，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根本不必齐谦回问，校队对明月灯的好感度几乎是飞速上升，除了拉练之外，只要有人去找明月灯做针对性训练，明月灯全盘接收。

　　她就像是一个格外精准的弱点直击手，隐约成为了校队队员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这时候谁还记得明月灯现在还只是替补？

　　“月灯，能陪我练十个球嘛？”

　　女单队友黄蒙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走过来，

　　明月灯拿起手边的拍子：“当然可以。”

　　- -

　　秋冬交接的十一月，校队友谊赛如期召开。

　　徐旭宣布参加这次友谊赛的校队成员名单，其中，混双队员是齐谦回和楚雨。

　　陈一嘉和肖梦琪的失落显而易见，尤其是肖梦琪，她今年已经23，降级大四，仍然没有被选中友谊赛意味着在毕业前没可能进入省队。

　　一个想走职业线的羽毛球选手在黄金年龄进不了省队意味着即将被新生力量淘汰，如果热爱羽毛球，以后最好的路线是省队助教，或者干脆离开职业球队转行。

　　年龄对竞技运动员都是很残酷的。

　　名单宣布结束后，陈一嘉看着搭档跑去找了徐旭，两人讲了许多，最后徐旭还是摇头。

　　“不是你的原因，从明月灯离开校队，齐谦回找的是空降楚雨而不是我，我就意识到这一点。”肖梦琪摸了摸手腕，这里留下的伤和泪好像变得遥远，

　　“是我能力不够，在所有队员里不出众。”

　　她拍了拍陈一嘉的肩，“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你别为我难过。”

　　陈一嘉虽然在年龄上还没到羽坛共识的22岁，但比起齐谦回这样的天赋型选手，他或许将面对和肖梦琪有同样的困境。

　　他不够高，这是硬伤。

　　羽毛球运动员算是不要求身高的竞技了，但是仅仅一米七的身高仍然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劣势，这注定着他或许接不到高远。

　　他的应对方法是不断的去练弹跳，他甚至能摸到整个校队弹跳训练的最高处。

　　但只要是人都会累，他的疲势在和齐谦回楚雨的对抗中格外明显。

　　肖梦琪和陈一嘉的士气低落，不仅是他们，校队里没被选上友谊赛的队员都难掩脸上的失落之意。

　　相比较之下，名单内的球员各个都是摩拳擦掌。

　　楚雨下意识视线去找在帮队友练球的明月灯，帮别人练有什么意思？做专业助教？明月灯比她还大一岁，直至现在还是个校队替补连参加友谊赛的校队内选拔都够不上，等到明年大四她就会离开校队了吧？

　　她暗地松了口气，她知道齐谦回为什么选择她，因为她所擅长的，正好是齐谦回需要的，只要能和学长磨合好，哪怕她综合实力差一点又怎么样？

　　她依然会比明月灯站得高。

　　- -

　　作为省队直通车种子队伍，北综大羽队绝对不缺对手，徐旭带领的队伍将对上北体。北体的羽毛球在过去不算全国有名的强队，但今年出现了一点变化，就徐旭了解到的，北体对羽毛球竞技看重，给出了非常优渥的条件，因此今年出现三个新人怪物，两个参加了混双，另一个是女单。

　　这三个新人怪物在半年内零败绩，隔壁省大学联赛的前三队伍在和北体友谊赛时，混双和女单意外爆冷；之后又有两次友谊赛，北体混双和女单对上的对手水平一般，这让他们的成绩一骑绝尘，听说省队已经开始注意这三个超级新人。

　　这次友谊赛，对北综大可能是一场硬战。

　　友谊赛之后就会是全国大学职业联赛，这将会是直通省队的最佳途径，队长徐旭走到明月灯面前：“明月灯，这次友谊赛，你一起去。”




63.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艰难

　　当明月灯出现在前往友谊赛比赛的大巴上时, 反应最大的不是齐谦回而是楚雨，她无法解释内心的焦灼和慌张。

　　直到确定明月灯不在参赛名单上，她才放下心神。

　　北体羽馆, 清一色绿色队服的北体羽队和蓝白色队服的北综大羽队立成两排, 

　　最左边是北体的男单，紧挨着的是两个女单，其中头发短俏面部表情懒散的就是怪物新人女单, 明月灯看了两场她比赛的视频, 最初显的特点是灵活度和柔韧性非同小可。她能接到的球和打出的球角度都很刁钻，这说明她使用球拍时点对点的掌握度非常好。

　　最右边的就是北体的混双, 相似的面容很容易看出是一对双胞胎姐弟。
　　默契在于一个眼神就能有不同的走位, 互相了解到了极致，想打败两个人, 就和打败能跑全场的一个人一样难。

　　“齐谦回带楚雨，和双胞胎比你觉得怎么样？”

　　“客观地讲，”明月灯从包里抽出水笔，“楚雨的节奏够不上齐谦回, 这一场比赛就赢不了。”

　　齐谦回和楚雨是她观察时间最久的人，他们的缺陷非常明显，楚雨的综合实力和齐谦回有壁, 齐谦回的所有网前都做得不好，需要楚雨来跟, 然而楚雨跟得很艰难。

　　但如果让别人来搭齐谦回，校队里还真没有很适合的，除了单打，其他人都有明显的个人特点，譬如肖梦琪就是全场型, 她可以和陈一嘉前后互换位置，让她做网前她习惯改不掉，说不定反而会和齐谦回冲撞。

　　徐旭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的想法。

　　- -

　　明月灯之前和北体打过比赛，所以北体的羽队人认识她，

　　她坐到观众席上时，能感觉到好奇和议论的目光——就像刚回校队一样，

　　“不是进娱乐圈了吗？”

　　“她为什么跟在你们队长旁边，她不打嘛？对了，比赛名单没你们队长，所以她已经跟省队联系好今年直接进是吧？”

　　“队长不确定，但明月灯……”

　　现在可是我们队里神奇的存在，队长把人叫来的原因能猜到一二。

　　顺着对方队员视线望过来的明月灯从容淡定，她没有带球拍，不会上场，视线接触，她带着一丝笑意，反而是望过来的对方球员心虚转头，

　　“什么情况？她不和齐谦回打了？”

　　比赛的队员开始热身，明月灯摊开笔记本，里面已经有了怪物天才们的一席之地，短发女单，朱理，混双，张九亭和张九齐。

　　裁判声响，齐谦回、楚雨和张九亭、张九齐站在了场的两边。

　　明月灯的神情极其专注，笔记本上画上了长13.4 宽6.1的场地图。

　　齐谦回发球，当他举起拍子时明月灯已经进入模拟状态，

　　【他会在发球线打出一个靠后的球，压迫对方——】

　　赛场里，齐谦回发球力度很大，张九齐不得不后退接高远回球。

　　【随着羽毛球飞回场地，齐谦回会进行一个扣杀控制比赛节奏】

　　球高空过网，齐谦回已经跳到半空球拍倏地向下，破空声震耳，羽毛球落到双胞胎的中间。

　　计分板跳动，北综大拿下第一分。

　　观众席上鼓掌声零零碎碎地响起，第一分是控制节奏，齐谦回的快速回球质量相当高。

　　对面的双胞胎会怎么应对呢？

　　姐姐神色轻松，在弟弟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弟弟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明月灯撑着下颌，颇感兴趣地看着他们的脚步，脚步调整了，他们的方向变了。

　　前六分齐谦回和楚雨拿得毫不费力，北综大的激情高涨，喝彩声不绝于耳。

　　明月灯却在六分的试探里看到对方的摸索，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选择的落球点的范围越来越狭窄。

　　“下一球，我们这边可能会失分。”

　　徐旭挑眼，“嗯？”

　　齐谦回仍然在打他擅长的快球，势必要一鼓作气将这一局立马拿下，但是双胞胎的防守铺开得密集起来。

　　在一个扣杀后，姐姐轻松挑球送到网前，楚雨接球要扣，弟弟送吊球，齐谦回再扣，姐姐继续送网前，楚雨的动作不得不加快，这一球没有扣好，弟弟一个平抽，球掉在两人中间。

　　“哇哦”

　　这一球分数拿得艰难，徐旭侧过头看明月灯的笔记本，在前六球果然是一个愈发封闭的防守状态，而现在这一球看上去是反击得分，实际是双胞胎的防守得分，北综大防守失分。

　　徐旭忍不住咂舌：“很厉害。”

　　就像是明月灯说得这样，北综大从这一球之后陷入苦战，第一局勉强胜利，第二局被迫丢掉，第三局更是一球打了整整三分钟，体力的消耗在场上特别明显，尤其是楚雨。

　　她的脸已经通红，整个人都出于一个非常疲惫的状态。

　　最后，第三局一球险胜。

　　总算是给北综大的友谊赛开了一个看上去不错，实际艰难的好头。

　　两边球员握手，他们打得胶着，时间就无限拉长。

　　四人下场就是灌水，徐旭收回视线：“双胞胎虽然强，但对省队来说还只是长出来的一茬新苗尚不能看。”

　　“嗯？”

　　“如果对上他们我们都打得艰难，明年估计我们的混双进不了省队。”

　　徐旭和省队关系密切，她去看过各个校队的情况，甚至其他省下的羽毛球队，为了这边羽毛球大省队身份进国家队，来这边打练习赛想被选中进队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如果只能打成今天这样的比赛，齐谦回明年要进省队还不够资格。

　　这和搭档是不是楚雨无关，是他本身的实力还不够。

　　说到这，徐旭又谈起肖梦琪：“这两天她有找我聊了一下，她准备放弃职业羽毛球选手身份，所以陈一嘉少了一个搭档。”

　　她语气波澜不惊，“如果你是认真想打比赛，这是一个机会。”

　　明月灯一直在等一个搭档出现，却没想到那么快。

　　她的目光移到一旁和楚雨一句话不说，面色阴沉的齐谦回身上：“嗯，我知道了。”

　　- -

　　从比赛结束，楚雨就忍不住战战兢兢，不用别人说，她就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学长，我今天发挥不好。”

　　“你什么时候发挥得好了？”齐谦回擦汗，语气冷淡，手里的毛巾抛在橙黄色的长凳上，发出“啪”的沉闷声响。

　　楚雨愣住了，齐谦回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责备过她，一时间，她的眼里充满不敢置信：“学长，我有比之前进步的，和陈一嘉肖梦琪的比赛，我就得了很多分……”

　　“和他们比？真是让别人笑话的水平啊。”齐谦回压低了声音，却几乎不掩恶意。

　　楚雨抱着手里的水瓶倒退两步，

　　“学长，你怎么这样说……”

　　北综大队员看着楚雨跑出赛场，有两个女生队员跟着去追。

　　徐旭望过去，齐谦回表情阴沉，很不满意的样子。

　　他就是这样，以前和明月灯参加比赛，只要结果不尽如人意，他对搭档的不满就毫不掩饰，混双和单打不一样，它要求的是搭档之间彼此的信任，以及遭遇失败共同的进步。

　　齐谦回对搭档要求太高的原因是对自己的水平太自信。

　　省队不会需要一个孤芳自赏的队员。

　　接下来轮到的是女单第一场。

　　终于轮到北体的怪物新人朱理和向缨，两人在做赛前热身运动，向缨在比赛前有针对性地和明月灯练了自己的弱点，哪怕对方无一败绩，她也仍有底气。

　　但朱理却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她转了转手腕，蹬了蹬脚踝，视线在赛场上和观众席上扫过，仿佛看到了什么，突然走到观众席前。

　　朱理盯着徐旭的发顶，居高俯视，“啊”了一声：

　　“为什么不是你？”

　　徐旭抬眸，朱理“啧”了一声，“你不是来看过我比赛吗，她打不了我，怎么不是你跟我比？”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向缨顿时就被挑衅到，整张脸皱在一起：“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朱理叹气，随后笑了两声：“你等会儿就能明白了。”

　　比赛开始，

　　第一球，向缨发球。

　　朱理手指捻了捻羽毛边，懒洋洋的：“昂，向缨是吧，听说你扣杀很厉害啊？”

　　向缨咬牙，球拍中心点敲击羽毛球，洁白的光影越过网飞过去了！

　　网另一边，刚才还站在原地俯身不动的短发女生，脚后跟在地上碾了一下，

　　随后，突然急速助跑，跳跃！

　　她的弹跳能力好强！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跳到网中高度，然后像是整个人带动着手臂，如一条蛇一般将拍子甩下——

　　她第一球要扣杀！？

　　如闪电霹雳般的声音响彻球馆，空中那一球急速转弯，

　　向缨反应极快，对于不利位置，她身体扭转，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剧烈的滑动声，进行反扑，

　　她手臂舒展去触碰羽毛球的落点，位置允许，她接到了！——

　　“啪”

　　羽毛球拍被打飞，落在赛场一边发出清脆的抖动声。




64.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火苗

　　羽毛球拍与地板碰触震动的声音如细小波纹频率密集的震荡, 在场球员的心头震荡。

　　趋于平静，

　　计分板跳分，朱理一分。

　　向缨猛地回头, 讶然望去, 朱理眼神不羁肆意，“还不把，拍子捡起来吗？”

　　卧槽！

　　这人好狂！

　　浑身的血液以一种热度侵逐的速度从指尖沿着脉络蔓延到心脏跳动处, 一簇极小又盖不灭的火苗不容忽视的力度迸发窜动。

　　明月灯握笔的手指顿了半拍, 她无法理解自己永远客观永远稳妥的思考怎么猝不及防破了一个不理智的口子，就像是遮住躁动的最矮那一块木板, 湮出水迹。

　　半场, 向缨的脚步颇有点沉重。

　　弯腰，捡起拍子, 甩了甩，抵在胸前——“来吧。”

　　向缨的眼神从未有过得专注，怪物新人，以打败她最擅长的一步去编制克制她的囚牢, 以巨大的能量冲破她的自信，

　　朱理是很厉害，但她也不差啊。

　　向缨笑了, 抬起头，眼中火苗闪动, “来啊！”

　　“peng！”

　　“啪！”

　　就像是两个放炸弹的羽毛球自动机器，羽毛球在高空来回爆炸不逞多让，观众席上的脑袋随着高空球左右摆动。

　　她在校队从未看过那么激烈的比赛，速度之密，力度之大, 这还是针对弱点，向缨狠狠训练过之后的成果。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拔苗一般助长，向缨抵不过十球，徐旭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局结束，朱理胜。

　　向缨擦了把汗，往常顽强的右手臂在激烈运动过后微微发颤，右手好累。

　　热到发烫的右手臂被冰了一下，

　　明月灯从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手里举着一瓶运动饮料：“补充微量元素。”

　　“谢了。”

　　徐旭：“怎么样？”

　　“很强，”向缨还在微微喘气，语句一字一顿，“用了百分之一百的力气去接球，甚至想暂时抛开扣杀打更软的球逼她停止扣杀，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不得不以同样的力气去抵抗。”

　　“嗯，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旭侧过头，明月灯：“只针对之前的视频和第一局，朱理的强势在于力度，爆发，灵敏，以及耐力，即便是到第二局第三局，她都不会累。”

　　比起气喘吁吁的向缨，朱理还很有闲心地在场上单手持拍抬击羽毛球，每一球以同等高度弹射到半空，随后落进羽球拍中心。

　　“就没有缺点嘛？”

　　“有，她不擅长网前，很明显是在逃避网前球，即便是落到网前的球她也会以最快速度拉出吊球。”

　　向缨无奈，“我的网前也很一般。”

　　“网前一般的大部分原因是你习惯用力，如果用力会偏高，不如试试更小幅度倾斜羽球拍使球以慢的速度过去。”

　　明月灯将笔记本转了个个，指着其中两个位置：“如果网前仍然不顺利，那就试试打她不顺手的落点，没有失分，但在逃避的，就是她自己知道的潜在失分点。”

　　第二局，朱理发球。

　　朱理是力量型选手，她的特点是发接发有专门练过，为的就是哪怕她发球，别人的反击，也在她的扣杀范围内。

　　场上脚步有节奏得滑动，明明是两个人的对打偏偏跑出双打的路线，

　　朱理又要扣杀！

　　眼中余光瞄准位置，却见对方已经等在那里，她手腕微动调转方向，羽球就要落地，向缨接住了，球速经过摩擦缓冲变得平滑形成一个二次项系数绝对值很小的平缓抛物线。

　　这不是敲击的力度而是摩擦的力度，和向缨以往的球都不一样。

　　羽球擦过网，不等反扑落到对面场地上。

　　计分板跳动，向缨得分。

　　“噢？”

　　朱理挑眉，面对对手也有些怔愣的表情，她笑了，“有军师啊？”

　　是徐旭，还是旁边那一个呢？

　　向缨发球，想复制上一球的成功，然而朱理没有给机会，她直接杜绝了向缨上网的机会，把球继续吊远，这样的擦球就不太符合实际，对于网前的距离把控不好就会撞网坠机。

　　场面又陷入了胶着，

　　从混双，到女单，往常总能很快获胜的北综大羽队陷入踟蹰僵局，尤其朱理的球力量越来越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向缨在艰难支撑。

　　向缨突然跑了起来，咬着牙，冲到了网前。

　　疯了吗？

　　朱理直接往后扣杀，这一球又是向缨得分。

　　又是一球，向缨跑动起来，朱理不解，余光扫过观众席的徐旭，她在想什么？

　　扣杀，朱理再次得分。

　　第三球，难道向缨放弃了？不会，她分明在找机会，什么机会？

　　“在找能打到朱理弱点的机会。”

　　此时球场仿佛落在白纸黑字的笔记本上，向缨在白纸的右侧来回摆动，线装本两边等距中间拉扯张力的线就是眼前的网，她要站在哪个位置，才能将球送到朱理再活跃都跳不到的位置呢？

　　是步伐呀。

　　向缨跳动，反手运拍，击球。

　　朱理瞳孔一缩，甚至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这个位置……

　　她的脚步动不了。

　　“当她的重心落在左脚上，她的身体必然向左边倾斜，这时如果再往更偏的左边发球，那她就会出于惯性脚步无法移动，一移动，就会不稳。”

　　不知什么时候，明月灯身边围了一圈队友。

　　再一球，她踉跄了两下，仍然没有接住。

　　朱理的眼眸愈发兴奋：“你还不错欸。”

　　场上来回，场下笔记本黑点飞舞，朱理仿佛是一个不知道疲惫的运动机器，她在失分，可得分越加骁勇。

　　向缨被打得节节败退，

　　赛场下北综大的沉默和北体的呐喊形成鲜明对比，最后一球，朱理的扣杀，向缨从左半场跑到右半场角落，用力之下，整个人摔倒在场内，很响的声音。

　　比赛结束。

　　北综大的队员们纷纷跑到场内把人扶起，还好向缨只是磕到了大腿外侧，摩擦伤。

　　另一边，朱理已经被北体的围在一道，揉脑袋，拍肩，兴高采烈。

　　竞技比赛，拿一腔热血换一座荣耀。

　　明月灯攥紧了膝盖上的运动裤布料，手指蠢蠢欲动。

　　- -

　　友谊赛结束，北综大总体还是赢过了北体，只是回来车上的气氛略有点沉闷。

　　接下来就是联合赛，到时候不止一个北体。

　　已经是下午四点，下课的大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到寝室，或者是去大学路上逛街。羽队队员却自觉到达羽体继续训练，羽体馆里的队员们见人回来，纷纷涌上来问比赛情况。

　　脚步摩擦声，击球破空声，声声入耳。

　　明月灯整理自己的羽毛球袋，听到一个略带迟钝的脚步声，影子落在球拍上，她抬头，迎上陈一嘉欲言又止的表情。




65.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搭档【二更】

　　“明月灯。”

　　要换做几个月前有人和他说, “陈一嘉，你的搭档会是那个黏在齐谦回身上的明月灯，祝你好运。”他会毫不客气地说：“谢谢, 不必, 敬谢不敏。”

　　但现在肖梦琪故作轻松地拍他的肩，“小弟，和你说点事儿。”

　　他陷入了一种被抛弃的低落情绪, 

　　“我要离开混双了, 以后可能也不会往职业球员的方向发展。队长给我介绍了一个俱乐部，我以后可能会做俱乐部教练。喂, 别难过吗, 我悄悄问了队长，以后你的搭档可能是明月灯, 是个大美女欸！即便是在娱乐圈也漂亮得出众的大美女欸，垂头做什么，你不高兴吗？”

　　是大美女，现在越发出色。

　　从战无不胜的校队队长徐旭的信任开始, 明月灯已经不再是附庸在齐谦回身上的一朵菟丝花，她能十球打赢所有人吧——即便只是十球。

　　“你知道队长的安排了吗？”

　　“知道了，”明月灯抽出拍子, 碎发被她揉到耳后，露出洁白好看的耳廓, 她突然侧头，眼眸晶亮：“来十球？”

　　“啊？”

　　低落情绪被手忙脚乱打败，陈一嘉歪头：“现在？打十球？”

　　“嗯，来吧。”

　　将拍子靠在肩上，双腿带上护膝的大美女直往场地里走, 她的背影挺直，肩部下沉，有一种与往常不一样的沉着。

　　最靠外的球场，陈一嘉和明月灯立在场地两边。

　　见状，肖梦琪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她坐到观众席上，举手：“那我来做裁判吧。”徐旭坐到了肖梦琪右边，“你和他说过了？”

　　“说过了。”肖梦琪洒脱一笑，“这种事儿还是当机立断，陈一嘉还有机会。”

　　这是一组奇怪的对弈队伍，校队队员们都有隐约预感，尤其是看到成为裁判的是肖梦琪，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别人能想到，齐谦回自然能想到，这个念头非常令人不悦，以至于打破了他今天才重新生出的想法。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径直坐到了观众席上，楚雨咬牙跟了过去。

　　两人在回来的路上和好，齐谦回没有道歉，楚雨是被队友安慰好的。

　　- -

　　抛向空中的羽毛球掉落在地，开口方向是陈一嘉，明月灯抬眸：“你开球。”

　　如果有人问：陈一嘉打羽毛球的优势是什么。

　　笼统的回答或许是：速度快，弹跳高，体力还不错。

　　而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更像是一个努力型运动员。

　　如果有人问：齐谦回的优势又是什么。

　　答案就多了起来，那种玄而又玄的说法如他的节奏感强，超强的爆发力，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像是一个羽毛球天才。

　　明月灯脚后跟碾了碾场地，如果要她来说，陈一嘉的优点可不止这些“努力天赋”。

　　他的重心很稳，有重心稳这样的前提才能做到灵活度高。

　　他的弹跳能力很强，但长时间的弹跳会累——实际这不是大问题，眼看要出界的球没有去接的必要，锻炼判断即可。

　　作为一个一米七的“相对”高个，他还擅长网前，这正好是齐谦回欠缺的。

　　那双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需要思考的眼睛，明月灯微微仰头，她就是那双眼睛。

　　陈一嘉发球了，明月灯碎步上网，

　　他打惯了双打，落球是左半场全场，他陡然醒悟正要说他的锅，明月灯正手打回，

　　轻拍迎上，明月灯直接加速快球：他能接上。

　　的确，陈一嘉愣了一下后立马上网前。

　　极为快速的对攻，明月灯扣，陈一嘉接，擦网，再扣，陈一嘉吊，高度不够，明月灯第三次扣！速度快到观众席上的人都发出赞叹：“他们两个都很适合快攻。”

　　最后明月灯发了一个高远，逼得陈一嘉不得不离开前半场，他也回了一个不算高的高远，明月灯摇头，他可能是出于喂球心理，又或者是还没紧张起来，所以出了一个这样温柔的球。

　　羽毛球过网那一秒，明月灯毫不留情地扣杀。

　　就打在陈一嘉很近的位置，羽毛球在陈一嘉脚边以球头为圆心逆时针滚了两下，甚至算得上挑衅。

　　“还在热身？”

　　槽。

　　肖梦琪忍不住脱口而出，一言难尽：“队长，她什么时候——”这么挑？

　　徐旭却笑了，“我猜是今天北体的女单给了灵感，还挺唬人。”

　　她可是被徐旭磨练的队员啊，陈一嘉，你是不是记忆还停留在【齐谦回、明月灯】这样老套的剧情里？

　　陈一嘉拍了下脸，显然精神集中了起来。

　　明月灯在不断地试球，从前场打到后场，她曾经记录在笔记本上疑惑的点得到了解答，哪些是他的失分点，又有哪些是他曾经的误差，如今已经被技术掩盖。

　　但可惜的是这是十球赛，

　　和一个完全了解你的对手，而且是刻意往你失分点上打的对手，赢球几率很小的。

　　明月灯丝毫没有放水，她就是要让陈一嘉知道“嗨，我是你的新搭档”，接下来请你打起精神。

　　但是比赛结束后，陈一嘉的表情好像更怅惘了：我竟然连明月灯一球都打不过。

　　可怜茫然的样子，观众席上的肖梦琪恨不得一个三步上篮把小弟拍拍脑袋地安慰，其他校队成员也是惊叹，每一球都打到令人手脚无法协调的点，浑身的血液都无法流畅流动。

　　这种你知道怎么打，但是身体不听大脑的话的感觉太糟糕了。

　　【不想和明月灯打球】

　　这样的想法不知怎么回事像是一个原本影影绰绰的灯泡，突然点亮了。

　　赛场另一边，打赢十球的明月灯笑意盎然，显然心情不错，她走到网前，1.524米的球网中部挡不住一米六五人的视线，

　　“嗨，搭档，明天训练加油。”

　　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校队队长徐旭当众说明：

　　“原混双队员肖梦琪，下周就会以球员的身份离开校队，再以助教的身份回归，明月灯将代替肖梦琪的身份成为新的混双队员。”

　　明月灯立在徐旭身边，微微带笑。




66.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对手

　　有了新搭档后就要准备联合赛, 参加联合赛是需要经过选拔的，北综大的混双现在能看的就是齐谦回、楚雨和刚凑一对的陈一嘉、明月灯。

　　如果要打赢齐谦回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陈一嘉来到校队就和肖梦琪一起训练，现在换了一个人顿时束手束脚, 双打是很看配合的比赛形式, 或许单打打得很好，个人风格场上强势，他双打就不一定行。

　　还是得练。

　　基本的热身运动完成后, 老样子搭档一起拉练。一时间, 梦回两个半月前明月灯回归，队员的视线在羽体馆里漂浮, 然后有了一个隐约的落点。

　　队员按捺在心口难以开口的问题是送给齐谦回的：队友, 往日搭档兼女朋友现在站在网的另一边，不仅是你的前女友了还是你的对手, 你怎么看？

　　不仅队员八卦，就连陈一嘉这个在战场里的人都不由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直到明月灯一个眼神瞟来：“不专心？”

　　陈一嘉咧嘴一笑，迅速回归状态。

　　齐谦回能怎么看？

　　曾经的右手边, 现在的网另一边。

　　他从昨天队长宣布就再没一点心情，而到了现在，明月灯真和陈一嘉站在一道, 两人肩并肩，相同的队服带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心里就跟缺了一块一样酸涩难明。

　　原本明月灯一个人回校队他是不在乎的，因为心里总有种预感她是为了自己才会回来。

　　当明月灯和队长、向缨关系融洽，他也不觉什么。

　　直到她身边站了陈一嘉，一个异性。

　　不是滋味的感觉越积越多，就好像打破了他的幻想——她可不是为了你回来的, 你也不是不能代替。你能有新的搭档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昨天的十球比赛，他清楚认识到明月灯坐在他的旁边并不是只观察他，她观察楚雨、肖梦琪，当然不会漏下陈一嘉。

　　羽毛球落在场地中央，开口向明月灯，他们开球。

　　明月灯反手发球，落球范围属于齐谦回，楚雨没动。

　　齐谦回伸手抽回，羽毛球过网，明月灯直接扣杀，扣杀声饱满响亮，将在场颇有点神思不属的三人同时惊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力道？

　　“可以啊！”

　　不在近距离感受不到随着羽毛球从网上呼啸而过的凛冽羽风，陈一嘉的眼睛渐渐变亮，握住拍子得手更有力道，“行了，开始了！”

　　明月灯对拉练也没有一点放水的念头，隔着网看齐谦回就和看一千万人民币一样虎视眈眈，一千万人民币后面有精密的仪器和一尘不染的研究室。

　　只要是落到她手上的球基本是往死里扣，往死角杀，她不怕网前，哪怕楚雨的网前走得不错她依然能吊远脱离网，转手送陈一嘉一个扣杀机会。

　　陈一嘉擅长快攻，所以她根本不高兴放高远，就一局里面不知道扣杀了多少次，直把对面还有点小心思的两人逼得不得不打起全副精神。

　　一局结束，出奇的，明月灯和陈一嘉拿了更多分数。

　　陈一嘉第一次和明月灯打配合，感觉到了和肖梦琪完全不一样的球风。

　　肖梦琪的球风很稳，就像是一座近海巨轮，有波澜起伏但每一球都是平稳的，不会出错的。

　　明月灯不一样，她几乎是摸透了对方的弱点就得狂风暴雨地杀，如果也要用船去形容的话，她就一海盗船，看着斯斯文文平平静静的，手里的拍子就往刁钻刻薄的角度让人难受——

　　还好不是他的对手。

　　陈一嘉还忍不住拿她和以前对比，以前的明月灯是什么样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以前也是明月灯和他对打，可怎么就没印象了呢？连半年都不到。可能是她在齐谦回后面呆久了，所以不起眼吧。

　　母胎单身的陈一嘉倒吸一口冷气，果然分手对女孩的改变是翻天覆地的。

　　他盯着明月灯愣神，冷不防被拍了一下，

　　“你的快攻很好。”——这是第一句，

　　“快攻很需要体力和准度。”——这是第二句，

　　“我们要针对训练，最重要是体力。”一局下来，明月灯察觉到她的体力比不上陈一嘉，目标却不是赶上陈一嘉，而是朱理。

　　朱理的爆发力强、耐力持久，前两局宛如一台永动机。只要有这样的攻击密度和耐用度，对手总会累的。

　　明月灯的表情客观认真又有信服力，陈一嘉不由自主就点了头。

　　而看到两人窃窃私语的齐谦回，眉头紧皱，

　　他在嫉妒。

　　第二局依然明月灯开球，她有意了解两人搭配的耐力问题，在她看来现在不默契时同时去接一个球的碰撞会在潜移默化里养成习惯，体力的支撑是今天就要得到训练强度解决方案的关键。

　　所以第二局还是选择快攻，这一局绝没有上一局容易。

　　齐谦回用了心，他每一球的爆发力都能令人耳边一震，节奏感的把握和带动就和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近乎一致，如果不是手里握拍，这样牢牢掌控的节奏感就和跟音乐跳house一样。

　　场上被带进了他的节奏。

　　这一局变得难打，他打得凶，楚雨的网前紧紧跟上，陈一嘉也网前后场地跳动，接不到的漏球明月灯来补。

　　她在回击的时候脑子里又记下一个必须提上日程的训练：灵活度。

　　- -

　　拉练结束，明月灯整理球袋时点了点陈一嘉：“你等会有空吗？”




67.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训练

　　青羽赛落下帷幕, 明月流时隔一个月回到家，先是听到了她高价带回来的那台发球机的轰鸣，以及来回跑动摩擦地板的滑动声, 这么努力？

　　她推开训练室的门, 发球机的速度被调成五秒一发，迎面冲来一颗羽球，浅灰色身影一跃而过抬手一声“peng”饱满地抽回去, 

　　明月流抬眉, 干脆倚在门边看她击球，

　　光是听击球声就能感受得到一颗球的完成程度是好还是坏, 调速不算很快, 但每一颗球都不会擦框，也不会落在羽毛球拍框里网线的不平衡点。

　　三分钟, 机器停下。

　　明月灯脸上的汗珠顺着没被扎进马尾的碎发滴下来，训练场地上已经晕开了一枚一枚的深色。

　　她回头，满脸热得通红：“姐，你回来啦！”

　　“嗯, 赶紧把汗擦一擦，别感冒了。”明月流顺手把毛巾罩她妹头上，动作细心地揉了揉, 从毛巾里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她笑了下, “怎么那么努力？有比赛吗？”

　　明月灯语气里若有似无的骄傲：“姐，我又进校队了，还打混双！”

　　给她擦汗的手僵了一下，“还打混双？”

　　明月流整个人感觉不好了，混双除了齐谦回还有谁？怎么又是他？不会那么努力是为了那个渣男吧, 望着自家亲妹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月流深深觉得无言以对。

　　“还打混双，我的搭档是陈一嘉！”

　　明月流眨了下眼：“噢……陈一嘉？”

　　“对，我和陈一嘉搭档，因为赶着在联合赛前打败齐谦回那对所以最近练得很凶，加上我和陈一嘉磨合得时间太短，总感觉有点不够默契。”

　　明月灯对混双的了解只有一段一段视频，她尝试将青年赛、联合赛以往视频放进模拟教室，但显然她一个人打对方两个人不现实，陈一嘉也进不来，这样混双的训练对象就只有齐谦回和楚雨。

　　问题是如果还有半年时间，这样慢慢地去磨默契没有问题，现实是只剩下一个月，而且这一个月他们还要兼顾体能。

　　每天在羽体馆留到最晚地复盘拉练完全不够，她和陈一嘉约好各自回家练体能，但一周过去，进步只有一点点。

　　两个人都急，明月灯急这次打不过齐谦回，这货讲不定就去省队了，到时候人都见不着拿什么去赢一千万；陈一嘉是急联合赛不参加就要等到明年友谊赛，友谊赛过后就是春季新人选拔赛，到时又会有各个羽竞高中升上来的新人，等下去省队机会遥遥无期。

　　望着亲妹脸上难得一见的焦虑，明月流心里却如喝了冰可乐一样爽快，打齐谦回好啊！

　　她拍了拍亲妹的湿发：“急什么，来，打一局。”

　　明月灯从善如流。

　　她发球，说来她这个“妹妹”竟然从来没有和姐姐对打过，因为“姐姐是天才的光辉下自己抬不起头”和“我的男朋友白月光是姐姐”，双重压力压得只能逃避。

　　所以明月灯很期待，站在网另一边的可是大满贯得主。

　　明月流的球在网上的评论是“流星飒沓”，喻意是她的球速极快，因为只能看到残影所以一瞬间像是三颗球同时出现在眼前。

　　明月流举起手里的拍，清脆击球声从耳旁坠落，明月灯连忙后退去接球，那颗球真的快！

　　她发誓自己看得清清楚楚那颗球从身前疾速而来，击中的感觉格外强烈，可一拍出去，那颗球却掉在她的右侧。

　　什么情况？

　　“其实，我在做女单前，也是练的混双。”

　　“啊？”

　　这次换明月流发球，她高仰脖子，眼睛盯着洁白无暇的羽球，“为什么想练快球，是因为想到对面有两个人，一旦对面分不出这颗球该谁来接，那就输了。”

　　明月灯浑身绷紧，右边！她确信看到的是右边，然而羽球没有落在拍子中央，而是擦到她的衣摆，停滞掉落。

　　“当时只是抱着简单的想法，拼命地去练快，从挥拍的角度，从击球的落拍点，又或者是力度——最后，”

　　羽球再次擦过短袖，柔软地掉在地上。

　　“练出来了，人的视觉有时不能完全相信，你以为看到的是平面，实际它是立体的，你左边看一座雕塑它在向你怒目而视，右边看过去它又在向你问好。”

　　第四颗球明月灯侥幸接住了，她来不及兴奋，下一个来回又被打到羽毛球场边。

　　“这就是为什么这样一颗普通的羽毛球，会有那样精彩的比赛。”

　　明月灯又接住了球，她回了过去，这次明月流很轻地反拍送了回来，和前面的暴风骤雨相比宛如和风春水。

　　一局结束，最后那十球全都是温温柔柔的，像是在给她喂球，喂得称心如意，就在嘴边。

　　明月流看上去一点都不累，她被晒成焦糖色的皮肤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尤其是亮晶晶的眼睛，还有笑起来的亲和，有无比令人信服的魅力。

　　“想学吗？”

　　“嗯。”明月灯觉得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激动，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她走到明月流身边，抬起头，“姐，想学的！”

　　- -

　　校队里，明眼人都能发觉明月灯的状态，从隐隐的焦虑里脱离出来，今天和齐谦回对打失了球，也是心平气和。

　　陈一嘉啧啧称奇，拿着毛巾靠近她小声问：“今天心情那么好？”

　　心情是很好，她很少会有依赖别人的心态，但是昨天明月流和她说：“你一个人急什么，你有姐姐在。”

　　她当时就觉得心里好满，有姐姐真好。

　　“对了，你不是说单独练进步不快，今天我们去开小灶，跟我走。”

　　对方的语气太过坚定自信，

　　陈一嘉茫然歪头：“啊？”




68.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稳扎

　　“姐姐！”

　　“流姐！”

　　明月流放下筷子, 双手环胸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回家就闻到菜香味，顺着菜味嗅到厨房，陈一嘉身上的围裙还没摘, 举手一盘青椒爆炒鸡杂。

　　下午拉练结束明月灯言语中露出家里没人烧饭稍许不便, 陈一嘉直接滴滴买菜，顺手就炒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三盘佳肴，番茄炒蛋、黑椒牛腩以及明月流认为自己可以就菜干下两碗饭的青椒鸡杂。有对比才会拉踩, 之前亲妹带姓齐的过来, 她回家前就绕道不进，换做这一个她可以做到提早下班。

　　“咳”

　　对着两张颇含期待的小脸, 明月流看了眼时间七点, “半个小时后训练，现在跟我来看视频。”

　　联合赛和春季选拔都有一个特点, 在场上你会看到不断出现的新面孔，譬如上次的联合赛齐谦回和明月灯第一次露脸，这一次如果打赢齐谦回、楚雨，出现在赛场上的就是明月灯、陈一嘉。

　　如果出现没有历史对赛数据来支撑对对手的分析, 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先培养观察的能力。

　　第一局往往是相互试探的时间，也是快速制定策略的时机。

　　去年青年赛混双第三场由西环队对战梧侣队，两边队伍都极强, 每一球都不轻易落下，一局长达一个小时, 即便是国赛职业混双也很难会拉长到这个时间点，在时长拉满及落球质量非常不错的情况下，两支球队几乎一战成名，双双保送省队直通车。

　　“体力暂且不谈，你可以看出两边球员什么特点？”

　　论观察, 明月灯信手拈来：“西环队攻势猛烈，一般混双都是男队员主攻击女队员负责控制，在这边女队员的扣杀比男队员还要多……13球，而且两人似乎都没有防守的概念，没有迂回球，落点直扑对方场内空隙处，极少出现无效来往，两人跑动速度很快，缺点是封网……”明月灯突然顿了一下，干脆停下侧头，“姐，对吗？”

　　明月流摸了摸她妹的脑袋，看向另一边：“梧侣队，你说。”

　　陈一嘉沉下神情盯着屏幕：“梧侣队分工明确，从侧面看半场极少出现将高球机会让给对面选手，也给对面的扣杀造成一定压力。”

　　姐妹俩齐齐看向他，然后呢？

　　陈一嘉和风一般地笑：“姐，对吗？”

　　明月流难得被噎了一下：“两边队的特点很明确，西环没有主攻之说，两人在走位变动时自动变幻身份，这样的缺点也很明显，两人同时不善于防守，出现的失分都是防守问题；梧侣看上去平衡，实际问题更大一点，他们有概念一人负责主攻一人负责防守，但太以男队员为中心，这一局是第三局，双方体力不支的情况下对手就全往防守的女队员落球。”

　　两人认真地听着，明月流拍了拍手：“现在拿起拍子，我们来打球。”

　　陈一嘉从没想过能有机会和明月流打球，这可是全国有名的大满贯，他尽量平稳呼吸，打球那么多年，他的优势在哪里很清楚，拿最近的参照物齐谦回，他的爆发力或许比不上齐，但要全能的话——快攻、封网，他是不遑多让的。

　　刚才看视频的时候他就有感觉，西环队的路子他和明月灯能用。

　　【只要陈一嘉弹跳体力耗费过多，就是她后场的时候】

　　【西环队的封网不行，她和陈一嘉正好这方面不弱，需要多加练习】

　　明月灯也这样想。

　　明月流打陈一嘉完全没放水，她的球非职业省队往上走基本都两局完事儿，陈一嘉和明月灯对她来说就真和小学生过家家。

　　第一个球打过去，陈一嘉就崩了，直接擦他球拍过去了，他连挥拍的动作才做到一半。

　　【速度】

　　明月流的节奏是她独有的武/器，明月灯看着眼热，一眨不眨。

　　陈一嘉的优点也很明显，灵活地满场跑，这点比明月灯行，可论看球落点这一点还是她妹有点她的天赋。

　　一局结束，陈一嘉也是基本没得分。

　　明月流抱着拍想了会儿，半晌，脸上表情严肃：“先练灵活吧。”

　　那台高价进口的击球机器使用率直线上升，陈一嘉还没看过这种发球机器，机体流畅，看上去可以左右上下摆动的发球口是镭射涂抹层，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白色的机器身躯：“流姐，这个多少钱啊？”

　　“四十五万。”

　　陈一嘉的手就顿住了，咔咔回头看向明月灯的表情：那么贵？

　　明月灯挑眉。

　　陈一嘉总算能理解为什么明月灯进步迅速了，这就是有钱人的训练方法嘛？

　　明月流直接调成全场模式，发球机器会各个方向发球，考虑到是两个人，“那就三秒一球吧。”

　　明月流手指指网，神情如做青年赛裁判一样严肃：“我会给你们记球，但凡有球过网高度超过网或者根本没过网的，记负分，负分多的，再补一个小时体能。”

　　两个菜鸡同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机器一开，两人立即动了起来，明月流抱手在旁边盯着，这个速度绝对算慢的，不应该有落球失误，除非是两人撞到一起。

　　机器发球的角度随着移动在改变，有时是高球，有时刚过网，两人不仅要相互躲避相撞还要确保球倾斜过网，

　　比明月流想的好得多，不知是之前已经练习过的默契还是两人正好属于没有太过强势的一方，这三秒一球过网零误差。

　　她停了机器：“两秒。”

　　两秒的发球速度比三秒快了许多，首先就出现了两枚球一前一后出现在同一个位置的问题，明月灯刚打完上一个球就被陈一嘉撞到，

　　“闪避呢！闪避！”

　　明月灯站稳立马碎步换方位，待陈一嘉接了球，下一枚又是同角度！

　　啧！

　　瞳孔紧盯抛物线弧度，这个距离可以接，她干脆利落往后跑，在陈一嘉身后两人位置，平抽把球挡了回去。

　　陈一嘉的余光注意到明月灯的动作，脚上速度加快，“peng！”是一个斜角球。

　　渐渐的，两人不由自主地分成一左一右两块，凡是落在发球区中线位置以后的明月灯干脆直接上网接下一球。

　　明月流颇有点赞赏地看向两人，已经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

　　之前她也看在明月灯的面子上给她和齐谦回做过训练，齐谦回的主导性太强，甚至给人的感觉是明月灯不是他的搭档而是帮他捡漏球的球童，他的击球欲/望格外强烈，她就曾经看不过去说：“这样第三局你会没有体力。”

　　齐谦回当时应了，没多久又开始主导比赛，听明月灯说是因为她能力不行。

　　明月灯从小跟着她练羽毛球，基本功是跟她练的，明月流心里气闷得说不出话，再加上齐谦回这人够邪性的干脆离家远远的。

　　现在换了个人真顺眼多了。

　　陈一嘉是一个不会逞强的搭档，他能在能力范围内去接球，也能在不适合自己步伐的时候去放球。

　　明月灯更是有一个极为信赖搭档的习惯，她观察队友的状态，然后安心地将球交给对方，明月流猜这是和齐谦回搭档保留下来的唯一一个还算好的习惯了。

　　“试试一秒。”

　　发球机器内部轰隆隆地，接下来的情形对这对新上任搭档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仅仅相差一秒，却是一个抛物线的时间，观察甚至都不够用，明月灯只感觉漫天是球，她甚至苦笑了一声，然后奋力去抓球，

　　这时候什么默契，什么信任都不见了，在茫茫羽球里他们都看不到那一颗属于自己。

　　【还是对球的走向落点不熟练】

　　【看不清球来的方向，对手的走位会对他俩产生迷惑性】

　　【本身没有系统性的走位，球速一快就乱，目前最大弊病是两人脚下步伐。】

　　明月流眼神专注，

　　场内两人接二连三撞在一起，球拍撞击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球却轻飘飘地掉到地上；

　　再是羽毛球掉到明月灯头上，来不及挥拍，直接打自己头上——明月流看着心疼，好不容易清醒了点别又打笨了。

　　左边那个人陈一嘉左脚踩右脚，甚至反手挥拍整个人原地转圈三百六十度——

　　明月流扶额。

　　芭蕾都没他唯美。

　　机器终于停了，两人狼狈得倒在地上，举起球拍，球筐边缘在前面用力的撞击中都擦漆了。

　　“一秒算什么，还有0.7秒，0.5秒。”

　　明月流关了机器：“要想打快攻，0.5秒都得有效击球率70%以上才行啊。”

　　“鉴于你们今天那么累的情况……”

　　俩菜鸡抬起无力的头颅，明月流温柔地笑了笑：“时间还早，那就再练一个小时体能吧。”

　　明月灯闭上了眼睛，天使姐姐变成魔鬼姐姐了。

　　- -

　　临近冬季，馆外寒风呼啸，树枝瑟瑟乱颤。

　　场馆里却热出了常温，

　　两人都是一副笑得勉强的样子出现在球场，肖梦琪好奇地点点陈一嘉，她的前搭档一个踉跄，和纸片人一样就要倒下。

　　“你昨晚干嘛去了，这么累？”

　　旁边明月灯扶着大腿艰难下梯，本来就细的俩腿打着颤。

　　“不对劲，我觉得不对劲。”肖梦琪一言难尽地捂住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快就——”

　　明月灯举手投降：“求你，在训练。”

　　陈一嘉附和：“侧弓步跳壶铃蹲跳脚弓跳栏架侧跨步跳弹力带甩动，我现在感觉自己是只青蛙。”

　　明月灯望过来，陈一嘉举起大拇指回了一颗字：“呱。”




69.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来吧

　　一天的拔苗助长格外有用, 卸下重量的双脚比弹跳比往常更高，明月灯从后场扣杀，速度是从未有过的快, 齐谦回和楚雨及时反应下竟然都没接到, 齐齐瞪大眼往落点看去。

　　“哇哦”陈一嘉惊叹，“nice shot！”

　　两人空中击掌，明月灯白皙的手掌与陈一嘉小麦色的大手相触, 对面的齐谦回脸都黑了, 楚雨神情落寞，捡起羽毛球走回自己的前场位置。

　　“啧啧啧”吃瓜人士肖梦琪环胸叹息, “简直一场大戏, 他们能拍偶像剧了是吧队长？”

　　徐旭定定地看向那边，明月灯和陈一嘉的步伐简直一夜之间敏捷了数倍, 

　　“到了联合赛，讲不定这两组谁能去混双。”

　　肖梦琪愣了一下，扭头：“队长，你认真的啊？你别看齐谦回现在这错一个那漏一个, 真比赛了他状态爆棚，更别提对手是明月灯他前女友，就往死里打他都不会让陈一嘉胜你信吗？”

　　“昨晚他俩去哪里训练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徐旭：“应该是明月流, 前几天青年赛结束了，她姐姐也回来了, 陈一嘉说的那一套训练基本是省队的训练方法。”

　　“跳得真高，以后校队也这样练吧。”

　　肖梦琪惊了，再看向场内的两人，表情立马不同了。

　　没有人比齐谦回更能感觉到两人状态的变化，他们的速度变更快了。原先明月灯和陈一嘉打的就是快攻, 现在加上步伐以及不分前后场，两人的攻速立马提了一档，无论什么速度打到网另一边的球都会被快速扣杀，扣到楚雨有心无力出现疲态。

　　拉练结束，楚雨直接坐在了原地，她今天打得特别不好，好几个扣杀都没接到。

　　摊开手，掌指关节的皮肤磨出红色水泡，还有两个已经瘪下去又红起来，刺得生疼。楚雨呆呆地看着手心，齐谦回刚才下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漠视到了极点。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手里更疼，还是心里更疼。

　　她那么崇拜信赖的学长，怎么那么冷漠。

　　扔在一边的拍子被人捡起，楚雨顺着拍子看去，明月灯拿起她的拍子握了握，她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很高兴，我连你都打不过？”

　　被漠视的无助化为酸涩，楚雨忍不住朝明月灯身上撒气，可说完又觉得自己没用，下一秒泪就滴出来了。

　　“球拍手胶开线了，推荐你用这个。”

　　楚雨茫然抬起头，两颊还有泪痕，和她说话的人已经走了，和陈一嘉肩并肩的，队服挂她身上都藏不住的腰细腿长。

　　脚尖前放着她的拍子，拍子上是一卷只用了没多少的手胶。

　　她是看到我磨出水泡了吗？

　　楚雨哑然，见人没有回头看她，才伸手握住手胶，融融的质地捏在手心里，水泡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 -

　　以往拉练要到晚上七八点，但明月灯和陈一嘉请了假，两人直接五点就走。

　　和齐谦回、楚雨对拉的就是第三组混双。

　　陈一嘉坐在明月灯刚回来坐的那位置，以第三人的角度看齐谦回的球术，他往常和齐谦回面对面，想的是怎么接球和扣球，站在旁边更能看到齐谦回落拍的姿势。

　　【要观察对手】

　　第三组混双不是齐谦回和楚雨的对手，没多久第一局就掉了。

　　明月灯不在场里，一旁只坐着陈一嘉，齐谦回拿毛巾擦了把脸，“听说，你跟着明月灯去她姐姐那训练了？”

　　陈一嘉早知道齐谦回要问，“对啊。”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犯了次堵，齐谦回：“她倒大方，自己没本事，为了打败我又把她姐搬出来，她也就只能靠着她姐了。”

　　没回应，齐谦回神情不爽：“怎么？我说得不对？”

　　陈一嘉轻笑了声：“打竞技的，不就求个赢的结果吗。”

　　余光瞥到某人在门口等他，陈一嘉拎起球包挂在肩上：“行了我去训练了。”

　　“喂，你真和明月灯一起对我？”

　　陈一嘉：“怎么，你是不想看到我和明月灯站一起还是不想看到明月灯和我站一起，这两者可不一样。“

　　面前人语塞，最后顾左右言他，“我承认她有点进步，但要靠她赢我，你还不如让肖梦琪回来。”

　　陈一嘉真想问，齐谦回你知不知道自己表情像吃了三斤青葡萄一样酸。

　　他立在齐谦回身前，拍了拍这位“天才”的肩：“现在明月灯是我的搭档了，别再提有的没的，好好拉练，好好比赛。”

　　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刺痛了齐谦回的眼睛，他无法接受明月灯有了新搭档，更没法接受他三求四求她才同意带他去见明月流，现在却轻飘飘地每天带陈一嘉训练。

　　陈一嘉有他优秀？有他天赋好？身高只有一米七打羽毛球，打什么啊。

　　齐谦回冷笑一声转回头，看都不看身边的搭档：“赶紧训练，真要被人打趴下？”

　　楚雨咬唇，握住了用新手胶绑好的球拍。

　　- -

　　离联合赛前选拔赛还有三周，能打赢齐谦回吗？

　　明月灯的背影挺直而自信，穿过学校，街区，带着耳机，看上去习惯了孤单的样子，齐谦回对她很不好吧，不然一个那么黏人的女孩哪怕自己成为了搭档，她也没有再流露出一丝曾经黏人的气息。

　　“你在听什么？”

　　明月灯手机页面给他看：

　　【最神奇的三十个回球】

　　“看看世界上牛人的球，获得一点灵感。”

　　陈一嘉一言难尽，屏幕上是世界排名第三的球员在挂扣，羽毛球顺着拍线停滞在半空，一个时间差后扣杀，他这技术炉火纯青，哪里是有了灵感就能练出来的。

　　解说讲到下一个神球，来自于亚洲选手的反手挥拍，因为动作太快甚至看不清球路……

　　明月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到了明月灯家，明月流说厨房间来了点新菜如果陈一嘉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做菜对他来说格外方便，明月流的技术指导才是千金难买。

　　推开厨房门，一只足有七八斤重的帝王蟹正在水池子里爬。

　　察觉人来，立时停滞不动，陈一嘉和它大眼瞪小眼，半晌，面无表情的陈一嘉手起刀落，上蒸锅。

　　别人吃饱了脑缺氧忍不住会困，陈一嘉都有点犯懒。可明月流和明月灯不愧亲姐妹，说训练就训练毫不含糊，他在一边热身保持好的状态今天能少被羽毛球爆头，明月灯却和她姐嘀嘀咕咕，明月流的表情好像犯了难，但最终还是点头。

　　他忍不住问走过来的人，“你说了什么你姐那么头疼？”

　　“我说我要练这个挂扣，叫姐帮我。”

　　“噢。”

　　挂扣啊……陈一嘉迷惑：“是世界第三那位的绝技吗？”

　　“是。”

　　一个一个梦飞出了窗外吧，陈一嘉真实respect亲姐妹俩，一个敢想，一个敢应。

　　“热身完了没？今天直接练步伐！”

　　一到训练场上，明月流气势就变了，站在击球器前的俩菜鸡顿时抖擞了起来，“准备好了！”

　　加上体能训练，整套完成已经近十点。

　　运动员的休息很重要，陈一嘉干脆住进客房，省得来回跑。

　　到了十点半整座别墅都安静了下来，明月灯在模拟教室录入了世界第三的视频，她看了眼挂钟，随后拿起了拍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一嘉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走到一楼却听到击球声，循声而去，明月灯正跳到半空叩击羽拍。

　　“手腕！刚才怎么说的，这个动作只能靠手腕，用手臂去带时间就不够了！”

　　“再来！”

　　地上已经滚落一堆的球，明明昨晚全部收好了的。

　　她们练了多久？

　　明月流发球，羽毛球在半空很高，明月灯跳起的瞬间整个人呈弯曲后仰的姿势，他忍不住夸赞，这个动作比一周前都漂亮了许多，她的进步肉眼可见。

　　她要击球了。

　　陈一嘉期待一个响亮的暴扣，却见明月灯手腕轻微地圆弧线滑动……她在练那个球吗？

　　球拍在球拍上幅度很小地黏了一下，随后击打出和刚开始的方向完全不同的球。

　　陈一嘉惊讶，这，怎么感觉有点影子了？

　　“力度不行速度不行，对手能接上的话你这个动作不做也罢。”明月流皱眉高声，她将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划掉。

　　“再试试230的球速。”

　　明月流起拍，明月灯又跳了起来。

　　终于到两人停了，明月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明月流这才注意到陈一嘉在一旁默默热身，说是热身，两条腿和面条一样无力因为昨晚练的还是腿部力量。

　　明月流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她妹，那么累今早还跳了一百多次，一时心里酸极了，为了打败齐谦回是命都不要了。

　　“今天晚上练快速封网，体能做手臂力量。”

　　菜鸡们高呼万岁。

　　- -

　　倒计时一周，两人的进步是能让徐旭都刮目相看的程度。

　　场地上，明月灯一扣，楚雨勉强接住还没反应过来，顷秒之间又是一扣，反应速度快到旁观者都无法看清的程度。

　　清脆的击掌声在半场响起，陈一嘉和明月灯位置对调，他发球，齐谦回往斜对面扣，直冲明月灯不方便的左手，但下一秒，陈一嘉直接碎步右手反抽，明月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网前，那个被抵挡回来的反抽被明月灯直接封网下击。

　　【他们预判了回球球路】

　　徐旭：“明月灯的封网看上去动作简单，力气也不大，但简单的前提是她对对方的球路有很灵敏的预感，反应慢、闪腕、下网这种封网会出现的问题她到现在这一局都没出现过。而且你看她的姿势，哪怕第一次封网成功她依然在准备，如果对手很强第一次封网很少能成功，她就可以预判第二次回球路线。”

　　肖梦琪啧啧称奇，她的注意力停留在更熟悉的陈一嘉身上，他仍然是满场跑，但不知为什么两人的节奏看上去颇为一致。

　　就……还挺默契。

　　和齐谦回、楚雨的这两局都很精彩，比往常她和陈一嘉打时感觉轻松许多……虽然挺不想承认的，因为曾经是自己的搭档，离开自己后却渐渐变强。

　　很神奇，这一秒她想到的竟然是齐谦回，对手和前女友成了搭档，两人还越来越强，这滋味不太好受吧？

　　起码比她难受，这么一思考，她竟然还挺兴奋，肖梦琪眼里透着光，说不定这两人真能赢。

　　倒数五天，

　　明月灯从球袋掏出了那本笔记本，笔电也带到了训练室。

　　这一刻明月流才突然觉得，她的妹妹或许比她还多一点其他天赋，她惊讶地看着投屏上在点阵图上绘制的球场平面图。

　　【楚雨的网前不用我多说，齐谦回最强势的地方也是他的弱点】

　　明月灯的笔电上展示了从搭档开始，每一局正式拉练的得分失分情况。不只是对手的，还有她和陈一嘉的。

　　“平均一局扣杀得4，平抽挡10，”陈一嘉震惊了，“你能记住齐谦回的已经很了不起，怎么还记得我们的得分？

　　“目前最多的情况是22分，两边加起来记42个球得分情况也不是很难。”

　　陈一嘉目瞪口呆，他看向明月流：“真的吗？”

　　明月流从或许该让明月灯报考数学系现在我国少了个菲尔兹的自责里抬起头来：“我的妹妹比较聪明，你别放在心上。”

　　陈一嘉：……

　　“齐谦回的平抽挡看上去得分不少，但第二球的连接总是出问题，他球感好，扣杀平抽能得分，但是反应不迅速，每一次失分点都是在扣杀之后概率有……0.6，只是一般扣杀之后要么得分要么接起被楚雨网前拿掉了，发现不了。”

　　“你是说，只要齐谦回扣杀，盯着他打？”

　　明月灯点头：“楚雨接球，封网不成功我们就不得不把球吊高，等于送了齐谦回机会球。”

　　陈一嘉：“概率有0.6怎么之前没人发现呢？”

　　“他自己应该知道的吧，所以在有意无意地遮掩自己的弱点。”明月灯看着投屏，“不然也不可能专门找了一个针对扣杀回球的网前队友来做搭档，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但很好用。”

　　明月流点头，毕竟只是校队，没有专门的人对他的得分失分点做分析，可万一进了省队，这个缺点会被无限放大。

　　“很快了。”

　　明月灯可等太久了，她摩挲着羽毛球拍：“马上要和他真正的打一场比赛了。陈一嘉，来吧，倒数五天。”

　　她的掌心朝上，陈一嘉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弯，他轻轻拍了一下，

　　“来吧！”




70.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名额

　　转眼五天过去, 校队队员的队服换上了冬装，深蓝色的运动服一排整齐地进入羽体馆，露天羽毛球场的社团成员再一次行注视礼。

　　热身还是第一步, 校队队员们在羽体馆里绕馆跑, 齐谦回跑到前面女生的旁边，脚步并排，轻喘的呼吸呼出了白气, 他余光落到对方纤长的黑睫, “你……”

　　“嗐，跑起来啊！”

　　陈一嘉从后面跑上来, 满面笑容地拍了拍齐谦回的肩, 看了一眼明月灯：“搭档，跑起来啊。”

　　明月灯：……赛前跑那么快, 胆识过人。

　　虽然这样说，脚下提了速度，两人绕过齐谦回跑到了前面。

　　齐谦回握紧了手，随后又轻轻放开。

　　- -

　　往常训练声鼎沸的羽体馆, 今天众人视线却集中在一块赛场上。

　　长长方方的赛场，一届又一届的校队选手在这一块地板上留下训练的足迹，为了进入省队、国家队, 可能脚下站的这一块方寸，正是上一个国手屈膝跳起抽杀的位置。

　　战局拉开, 球网正好能隐约遮盖两边人的身形，明月灯脚尖碾了碾地，抬起战意满满的眼睛。

　　羽球从徐旭手中落地，开口向左。

　　呈一直线赛型的齐谦回、楚雨开球。

　　楚雨反手发球，站在右侧的陈一嘉直接扣, 角度倾斜打到场另一边左侧位置，齐谦回救球往高处吊，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陈一嘉身上，却见陈一嘉没有跑动，他不杀么？

　　出现在后侧位置的是明月灯，她在中场靠后线位置起跳，一个很快的扣杀。

　　齐谦回再次救球，角度不够打不出扣杀的憋屈挺要命的，再是一个偏角的高吊。

　　陈一嘉仍然没动，难道让明月灯跑后场？

　　明月灯也没动，

　　齐谦回愣了一下，在顷刻间知道了他们的打法。

　　【球出界，明月灯、陈一嘉一分】

　　羽毛球正好落在了双打边界外仅两厘米的地方。

　　“哇哦，这球感不错啊。”肖梦琪兴奋起来。

　　第一球失分以后，两边的进攻突然快了起来，明月灯发球，楚雨接住了，陈一嘉和齐谦回中场平抽挡来回两次，看上去球速很快但比赛很稳。

　　徐旭望着明月灯和陈一嘉的步伐，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齐谦回扣杀，明月灯救球，楚雨注意到明月灯在左侧位置，网前球快速送到前方右侧，后场的陈一嘉一步扣杀，

　　不知不觉两队全上中路，楚雨没法转球路只能送左侧，明月灯扣杀，齐谦回继续送，身后的陈一嘉同方向再次扣，速度越来越快，两人中路轮转，楚雨再次送球，明月灯低下身体，陈一嘉二次扣杀，齐谦回平抽，明月灯脚下步伐轻点，第三次扣杀。

　　楚雨没接住，球落地。

　　这一球的攻速，是真的快。

　　“他们进状态都很快。”

　　向缨：“明月灯和陈一嘉的进步巨大，最后那几球换位流畅度绝了。还有你看楚雨，虽然球掉了，但她也比之前厉害，这样快的扣杀她都能连接三个。”

　　换做一个月前楚雨还是接球会撞网的选手。

　　前两球都让明月灯陈一嘉拿下了，齐谦回面色难看，仍然是明月灯发球。

　　她发球干脆利落，而且从发接法就能看出这两人的打法，很明显就是要快攻，快到对面的觉得接不住。

　　机会球，齐谦回跳起扣杀，楚雨已经在往前做好准备，

　　陈一嘉不打或许能赢球的抽杀，反而花费力气去反吊，送球齐谦回，这等于再送一个机会球，齐谦回继续抽，陈一嘉平抽挡回去，还是给齐谦回，高度不够齐谦回只能平抽，明月灯扣杀，球落到齐谦回两腿之间，他打不了。

　　三分了。

　　才开场三分钟比赛就进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里，

　　肖梦琪想说什么，没说出口，徐旭的神色也有严肃起来。

　　第四球、第五球，到了现在第六球。

　　楚雨简直像是沉浸式参加羽球比赛，但她不用动——

　　只要齐谦回扣杀，对面的两人就只给他送，甚至像是机会球不要钱似的往他那里给，这不是好机会嘛？

　　但三球掉了，还掉在同一个地方。

　　徐旭：“他们找到了齐谦回的弱点，这两个人真是……”

　　“逮着个弱点拼命薅……真凶狠啊。”

　　肖梦琪：“明明平时都是那么温和的人，怎么球风突然变得和豺狼一样，陈一嘉以前不这样。”

　　徐旭：“也就是因为齐谦回弱点太明显，而且他是两个人中间的主心骨，楚雨太依赖齐谦回，齐谦回状态弱了，他们就输了。”

　　向缨：“换一支强队他们会打得更愉快点。”

　　场下队友怎么评价场上的人不知道，齐谦回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节奏就乱了。

　　他变幻了姿势，明月灯握拍碎步到了网前，陈一嘉到了中场位置。

　　所谓天赋型球员，齐谦回有别人没有的球感，他对拍中的球，无论是力度，还是方向，都能很精准地控制。

　　接连两球，齐谦回都打到了陈一嘉的脚边，陈一嘉右手执拍，齐谦回的落球点就是他左脚脚尖或者左脚右侧，这样的扣杀基本打到点就赢了。

　　可同样的，这样高要求速度、方向的球会很累。

　　齐谦回没有整局的体能。

　　齐谦回在得分，但只要没得分成功，明月灯的封网就会使球不能走两人预期的回路，这看上去是需要思考，实际只是运拍一个一瞬间改变对自己不利的球路。

　　之前没有强队，齐谦回的弱点不明显。

　　但现在有了逼迫，齐谦回和楚雨甚至有被割裂开的视觉感，观看比赛的人看不到他们在后场的配合，因为楚雨只在中场和网前。

　　相反，明月灯和陈一嘉会在不知不觉里换位，得益于这个步伐。

　　这就是省队训练的结果吗，徐旭握住了膝盖。

　　这一局打得尤其的长，一局下来竟然有四十分钟，省队职业赛也不过这个时间，队员们送水的送水，但提点，算了吧，提点谁都是自家队友。

　　楚雨神色恍惚，她第一局没有得一分，

　　“今天打得不错，有练回球和体能？”

　　她表情复杂地看向唯一安慰她的人，“嗯。”

　　对方放下水返回赛场，陈一嘉发出“啧啧啧”的古怪声音：“夸对手打得好，也不夸夸自己的搭档。”

　　太阴阳怪气了，明月灯被逗乐，伸手拍他肩：“搭档第一局打得很好，再接再厉。”

　　混双和单打为什么不一样呢，是因为你可以把后背交给你的队友，就像在战场上一样。

　　别人打羽毛球努力拉开对手的站位，齐谦回和楚雨自动泾渭分明，齐谦回的心思显而易见，他只想打赢校队的队友自己进省队，而不是带着楚雨。

　　无论是现在的楚雨，还是之前的明月灯，对齐谦回而言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第二局开场，

　　两边突然都有了耐心。

　　明月灯和陈一嘉已经赢了一局，对他们来说压力没那么大。但对齐谦回来说，这一局如果再让他俩拿下，他就得等到春季选拔。

　　一般给高球，等于是机会球，两边来回四个高球后，齐谦回扣杀，得分。

　　第二球仍然是高球，比分的变换随着运动员的不失误、打得慢也变得缓慢起来。

　　徐旭摸着下巴，有点想不明白明月灯和陈一嘉在做什么。

　　才一局，他们的体力或许用掉了点，但看上去并不很累。

　　齐谦回自然不会认为是对方在让球，这不可能，尤其是经历了对方来势汹汹的第一局。他毫不犹豫地扣杀，因为动作非常快所以接球的人很是来不及躲避，陈一嘉往后跳一下，球没接到。

　　第三球扣杀，陈一嘉仍然没接到。

　　没有第四球了，两人好像恢复了元气开始盯着齐谦回和楚雨的弱点抽杀——齐谦回本人或许中后场很强，但现在是双打欸。

　　强势的地方在快攻之下都变成弱势。

　　肖梦琪心里跟打翻了糖盐酱醋似的：“我先说哦，我很开心陈一嘉现在很猛，但没想到是明月灯带起来的，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心酸。”

　　徐旭：“没有悬念了。”

　　最后一球以齐谦回抽球撞网失分输了。

　　这是齐谦回今天第一次出现的低级失误，但观众席上的队员都知道原因是什么，他太累了。

　　齐谦回的右臂已经用力到肌肉发烫，一次一次高抬，扣杀，还是在非常快的速度下进行回球，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策略。

　　而对方是一鼓作气，完全没有停顿地围攻。

　　清脆的击掌声在网的另一边响起，齐谦回神色难明地看向两人，他其实有一点预感，在这个月和对方拉练中感觉到了速度力量强度的变化，还有最关键的默契。

　　他和明月灯没有的默契，陈一嘉和明月灯有。

　　这一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来不及嫉妒，他只知道输了这一场比赛，联合赛他去不了了。

　　- -

　　看队员比赛的好处在于，当别人比赛时，已经比完赛的就和放了风一样快活。

　　明月灯和陈一嘉是第一场，所以从早上，看到下午，看得津津有味不算，嘴里还吃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坚果零食，陈一嘉还特喜欢瞎嚷嚷：“向缨加油！柯云加油！”一个不落下。

　　肖梦琪想，场上的陈一嘉是新的陈一嘉，场下的陈一嘉，还是这货，没变。

　　一天比赛结束，全员集合。

　　失掉比赛的人自然失意，赢得比赛的人更加战意满满。

　　徐旭站在队伍前宣报全国大学生联合赛名单：

　　“……女双：陈四月，徐蒙；混双：明月灯，陈一嘉。请大家做好准备，还有一个月，就是联合赛。现在，原地解散！”

　　仿佛是应和徐旭的话，下一秒，明月灯听到耳边清脆的金币掉落声：

　　【恭喜明透，一千万人民币已到账】

　　明月灯余光扫过脸色阴沉的齐谦回，陈一嘉察觉到视线，歪头挡住视线，“在看我嘛？”

　　她嘴角微弯。

　　陈一嘉拍胸：“我是个有良心的男人，今天的菜还是我包了，快去问姐姐想吃什么，满汉全席怎么样？”

　　“吃不下。”

　　陈一嘉：“大盆菜呢，有海参鲍鱼鹅掌鸡肉——”

　　“嗝”




71.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集训

　　明月流回到家, 屋子里漆黑一片。

　　往常这时候妹妹和陈一嘉都回来了，今天难道有加训吗？明月流手指摸上门口的开关，突然, 整个屋子一片五彩斑斓的霓虹, 两支礼棒喷出五彩的小纸片——

　　“姐姐生日快乐！”

　　明月灯噌噌将一个镶着花边的三角形礼帽戴在明月流的头上，将人拉进客厅，

　　“大厨——陈一嘉！”
　　“小帮手——你妹妹！”

　　香气扑鼻的鲍鱼煲, 她只提过一次的炒花菜, 切成正正方方糖色泛着光的红烧肉，还在透明盒子里的奶油蛋糕。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过生日了, 小时候爸爸妈妈就在国外, 长大了留在球队，后来退役, 妹妹并不会想到她的生日，明月流羽球生涯被称作“铁娘子”，就因为她不怕摔出血，不怕累到晕过去, 这么久她都没哭过，可简简单单的，妹妹和她的朋友, 给她准备了一次生日，明月流的眼眶就开始泛酸。

　　趁着明月灯和陈一嘉没看她, 明月流飞快地抹了一下眼泪。

　　“还有面条！流姐我去盛！”陈一嘉跑进厨房，明月灯将她按在椅子上：“今天你只负责吃！”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面前，一点都不贵，这就是最普通又最有仪式感的生日。

　　明月流低下头尝了面条，将感动藏进热雾气里。

　　“姐,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超级大好消息。”

　　明月流抬起头：“嗯？”

　　彩色的灯泡忽闪忽闪，明月灯笑出了八颗牙齿：“姐，我打赢齐谦回了，谢谢我的搭档，谢谢你。”

　　一旁屯面的陈一嘉面赧，“嗐，干嘛谢我，我还没谢你呢，吸溜。”

　　“嗯……接下来联合赛了吧，加油。”

　　明月流从来没听过，妹妹这么可爱得和她说谢谢，这个生日，好幸福。

　　- -

　　即便是生日，明月流也没有放过两个即将参加联合赛的小兔崽子，把人练得地上翻滚嗷嗷叫。

　　晚上，卧室门被敲响，明月流推开练习方案，打开门，是她妹妹。

　　从未在彼此的卧室里好好坐一起聊天，明月流一时不知道手往哪里搁：“还不睡吗，明天早起还要训练，你——”

　　“姐姐，对不起。”

　　明月流顿住了。

　　明月灯想，原主的哭诉里总是提起的对姐姐的不珍重，或许是她还想不明白，却和想要打赢齐谦回的决心一样重的存在，不然不会总在不经意间提起姐姐两个字。

　　为了一个将自己当作替身的男朋友，将爱护自己的姐姐冷冷对待，她也不好受吧。

　　“姐姐，谢谢你一直保护我爱护我，”那些说不出的话，让我来说吧，“我很喜欢姐姐的，我会加油。”

　　明月流承受过妹妹直球的冷战，却没接收过妹妹直球的爱意。

　　她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女孩抱进自己怀里，“无论多大，无论你以后结婚生子还是有其他人生安排，你都是我的妹妹。”

　　鼻翼嗅着被呵护的温暖，明月灯忍不住，抱得更紧一些。

　　- -

　　一个月之后堪称保送途径的联合赛即将开始，然而校队队长徐旭接到了通知。

　　“所有有资格参加联合赛的球员将到北城进行统一集训，全国合计四百名选手，我们离北城比较远，明天就要出发。”

　　一阵哗然，

　　陈一嘉举手：“队长，怎么这么突然？”

　　徐旭：“日本发出了赛事邀请，一个月后将举行中日友好大学生羽毛球锦标赛。”

　　“震惊！”

　　“所以是要大学生参加吗？”

　　徐旭：“对，只允许非职业现役羽毛球选手参加，年龄限制在大学毕业之前。”

　　明月灯发出提问：“队长，四百名全国大学生球员是只选拔出一支队伍进行比赛吗？”

　　“不，”徐旭声音清朗：“共挑选出五支球队与日本选手友好切磋，队伍赢得多的国家将赢得这次友谊赛桂冠。”

　　向缨：“比赛组会将不同学校的选手打乱吗？”

　　徐旭看了她一眼：“会的，会根据日本球队的安排进行调整。”

　　陈一嘉摸着下巴煞有介事：“那我们就用最强的集合成一组，以此类推！”

　　话音未落，队员们纷纷无语地看过来，尤其是齐谦回，满脸写着：我竟然输给了这货。的愤懑。

　　肖梦琪艰难开口：“前搭档，你有没有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

　　徐旭点头：“具体安排还是看负责的教练，今天参赛队员训练早点结束，大家整理一下行李，集训时间是一个月，肖梦琪将作为代队长在我不在的时间负责校队训练。以上，解散！”

　　校队队员齐齐拍掌，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该训练的继续训练，需要整理行李的回家。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陈一嘉手肘碰碰明月灯：“田忌赛马什么意思啊？”

　　明月灯：……

　　- -

　　不提陈一嘉的恍然大悟，第二天一早队员们上了大巴。

　　之前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省队下属的比赛，这次却要坐高铁去北城进行集训，绝无仅有的体验，向缨兴奋得一夜没睡，圆圆的眼睛下是等比的黑眼圈。

　　陈一嘉坐在明月灯旁的位置，从坐上高铁手里动作就没有停过，“泡面吃吗？上高铁怎么能不吃泡面？”

　　得到其他队友的积极响应后，陈一嘉慷慨地拿出浇头：“我昨天连夜做的红烧大排、鳕鱼饼、狮子头！不要和我客气！”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徐旭的嗓子眼咽了一下，

　　不吃垃圾食品的明月灯感觉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

　　眼看浇头都要分完，陈一嘉抱着两桶泡面凑到队长和搭档面前，得瑟地笑：“要不要啊？”

　　徐旭：……要。

　　明月灯：……要。

　　一节包厢里唯独不属于校队的中年男子探出头，忍着吞咽口水，不好意思地询问：“请问，还有多的吗……”

　　吃饱喝足，陈一嘉这才发现他的搭档行李很少，“这是什么？”

　　“笔电包。”

　　徐旭闻声歪过身，明月灯干脆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最醒目的文件夹名字是：北综大校队。旁边的文件夹名字是北体校队。

　　打开北综大文件夹，里面是所有校队成员名单。

　　陈一嘉震惊了，“我以为你想打败齐谦回所以只会做他的分析图。”

　　哪怕是她的笔记本已经全队流传，可齐谦回那样的分析图一看就要下很多功夫。

　　“我最早做的不是齐谦回的，而是大家的。”

　　也有在后面的训练中不断修正的数据。

　　徐旭好奇地点开属于她的PPT，第一张图写着不同局数的技术分析，很明显，她在第二局的网前技巧使用频率大幅上升，备注是保存体力，计算了她每一局的用时，得出结论她是高等耐力选手，建议方法快攻。

　　陈一嘉打了个激灵娇俏地抱住自己：“明月灯，你有点吓人。”




72.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节奏

　　集训人数众多, 组委会将大学生们直接安置在奥运村。

　　放眼望去，村里约莫四十支队伍穿着各色各样的校队服，学生脸上都是跃跃欲试, 

　　“哇哦那不是隔壁清大的校队吗, 他们的队服真帅！”

　　“看到北综大了，果然徐队长也在，她明年就去省队报道了吧。”

　　“不是吧……让一个追星的我发现了什么华点, 徐旭后面的是明月灯啊, 果然被淘汰以后回校队了！”

　　凡是强队，都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一路上北综大的校队队员不断地看到不同校服的学生跑来和徐旭打招呼。

　　陈一嘉悄悄凑到明月灯耳边：“队长好招蜂引蝶噢。”

　　徐旭转过头, 默默地望了陈一嘉一眼，陈一嘉立马吹起口哨看向别的地。

　　专门负责带路的学生志愿者将北综大校队引领至宿舍, 两人一间，宿舍门口的箱子放着样式相同的运动服。

　　队员换上清一色的白色运动服，混在一道顿时分不出来自于哪个校队。

　　志愿者：“一楼就是餐厅，采取自助餐模式, 只要刷宿舍卡就可以免费使用。”

　　向缨听到免费的自助餐忍不住流下心动的口水：“不愧是全国组委会，财大气粗。”

　　“估计训练程度也不会低的，不然四百个人呢——”

　　明月灯慢悠悠跟在队伍里面, 心想：不仅训练程度不低，甚至可能会中途刷人, 整个训练周期要一个月，最后只留下五支队伍，不需要四百人全部留到结束的。

　　下午一点准时集合。

　　偌大的操场站下四百人绰绰有余，主席台下的学生交头接耳，直到一队人走上了高台——

　　徐旭：“最中间的是组委会负责人, 教练是——”

　　陈一嘉瞪大了眼睛：“是全运会冠军和奥运冠军，哇塞，感觉这次赛事看得很重要欸！”

　　如果都是冠军的话，明月灯眼神搜索，终于看到一个较后赶到的教练，“姐姐。”

　　明月流被中日友好赛组委会临时借调，刚去羽协述职完毕直接赶往北城。

　　“啊，明队长好漂亮，如果分组我想去她那一组。”

　　“但是明队长很严厉，我听去参加青年赛的学长说明队长是真的不苟言笑，说让你跑圈就是跑圈，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犹豫了犹豫了。”

　　队员们全站在一道，别人的议论陈一嘉和明月灯听得一清二楚，陈一嘉困惑：“流姐有那么严吗？明明很可爱啊。”

　　这句话在下午开训完全打破。

　　热身训练不分组，

　　每个教练不同项目交叉带队，别的教练和蔼，跑步没有跑到规定时间内明天再练，跨步跳没做完尽力就行，而到了明月流——

　　“做完了才能结束。”

　　就，没想到清丽的外表下是一副铁石心肠。

　　多亏了不间断的体能训练，陈一嘉和明月灯在学校校队单练时还没特别明显，但放在整个大队下，两人的体能竟然隐隐排在前列，甚至能是前三十，徐旭对他俩的进步毫不奇怪，她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计时的明月流，下定决心。

　　整套体能训练下来，哪怕是明月灯也隐隐喘气，更别提一些本来就不够专注训练的弱队。

　　站在最中间的主教练看了一眼时间：

　　“接下来分散训练，所有女单男单开始分散拉练，明天将进行第一论单打淘汰赛，淘汰人数六十人。”

　　如一个晴天霹雳扔进训练场，

　　“我靠！这就开始了？”

　　“不是吧，我感觉自己要凉啊，一轮游有我一个！”

　　“太狠了，才来第一天就要刷掉男单女单就要刷掉近一半人？”

　　“男双女双混双呢？”

　　“估计单打结束轮到双打开杀吧，羡慕打双打的，还能在这里训练一周。”

　　向缨握紧了拳头，一时间所有单打选手的紧张感如云压顶，

　　“走吧，”徐旭带着单打队员率先走到了集合点，“别那么紧张，我们北综大是强队，好好打！”

　　“好！”异口同声。

　　陈一嘉眯着眼盯向远方，突然“啧”了一声：“果然朱理也来了，希望她和向缨别第一组对上。”

　　明月灯顿了顿，轻声道：“放在小说和电视剧里，你这就是立了一个flag啊搭档。”

　　陈一嘉立即捂住嘴，一脸痛苦面具：“可千万别对上，向缨知道还不杀了我！”

　　- -

　　双打这边气氛还算融洽，可能是悬而未决的淘汰刀三天以后才会降临，教练们采取的是车轮训练。

　　也就是，右侧双打成员不变，左边双打成员打完一局按照顺时针换下一个场地继续打第二局，这样是为了每一局的对手不一样。

　　“还挺有意思的。”

　　明月灯和陈一嘉站右侧不用动，对上的第一组是山大校队。

　　明月灯主动站到前排，陈一嘉了然地站到她身后，山大校队击了个掌，随后左侧发球。

　　落到球拍上的羽球力度一般，明月灯反手回抽，对方男队员远距离扣杀，角度不够，陈一嘉直接扣杀，对方女队员上网，明月灯反吊，对方平抽。

　　十球下来明月灯有了对对方球员基本认知，两人还是吊抽接发，速度仍然是慢，堪称全场打的最慢的两个人，一局打完，下一组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第二组很巧，是北体的双胞胎，在友谊赛的时候她看过双胞胎打球。

　　这一组比山大各方面强上许多，尤其是在步伐上与友谊赛相比更加灵活，

　　“你们打赢了齐谦回和楚雨？”来自双胞胎的第一句问候，

　　“明月灯？你重新组队了？”第二句。

　　陈一嘉依然打主攻，明月灯负责防守，两人的球都打得耐心且稳当，只有前十球会进行扣杀，后十球基本走吊和网前。

　　而且，双胞胎发现，大多数球都是陈一嘉接的，明月灯在跟着陈一嘉跑走位，可接球不多。

　　一局下来两人面不红心不跳。

　　姐弟俩对视一眼，走向下一个球场。

　　三组打完就到了晚餐时间，徐旭和向缨走在一道，排在油泼辣子宽面的队伍里就听到其他校队队员吐槽：“北综大那两个混双，简直是树懒附体！”

　　“没见过混双打那么佛系的，他俩专门打慢球？”

　　“就这还赢了齐谦回我真不敢相信。”

　　“太慢了，明天你俩试试就知道了，你俩也擅长防守打慢球，回头一局打两个小时，看好你们！”

　　在校队仿佛只会快攻的两个队员被说打球像树懒？

　　徐旭和向缨都懵了，向缨无语：“他俩什么情况？”

　　菁大羽队排名北城前二，尤其混双师出名门，来自前奥运冠军。今天的拉练队伍有菁大助教专门记录混双种子选手，譬如排名靠前的北城第一中大、南大、上外大、北综大等。

　　菁大和南大已经经过对战，菁大略胜一筹，中大不必说，对方双主攻强得直通国家队。但是上外大和北综大全然没有碰到过，而且两队都是新组合。

　　上外大是两个单打选手凑成的组合，北综大更是奇怪，队员之一还是一个被淘汰的选秀爱豆，前者威慑力强，后者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北综大三组拉练都是走防守路线，球风稳定，主攻只有陈一嘉，明月灯控制网前。”

　　菁大混双队员李青羽：“北综大两人打球很慢？”

　　助教：“非常慢，求稳，像是要磨得对方失去耐心。”

　　“怪不得体能不错，是为了拉锯战准备的。”

　　李青羽思考了一下，突然问道：“他们的对手节奏怎么样？”

　　助教愣了一下：“好像都习惯打快攻，除了山大，山大速度不算快。”

　　第二天，

　　河大队伍终于在第三组对上传说中的树懒队，往常混双校队里保守打法的只有他们河大，现在竟然多了个北综大——打心底说，河大对北综大的队员好感度非常得高。

　　就像是所有人都嫌弃你打得慢，说你打不了快攻只能防守流猥琐发育——

　　这时出现了一支一样路线的队伍，你们既是对手又是同一作战方法的队友，在孤单的防守流里比谁防守更强！比谁打得更慢！

　　河大队员一上来就满面灿烂，尤其是当号称防守流的他们打完上一局，硬生生还等了十分钟，北综大才堪堪结束手上这一局，一时间，河大两人竟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我很喜欢你们的打法！”

　　河大队员满面感慨，笑容真诚，明月灯愣了一下：“谢谢。”

　　河大队员发球，反手发，网布遮掩，第一下球速不慢，明月灯反手送上网，对方吊球，陈一嘉后方高远，对方平抽角落，陈一嘉扣杀，对方稳稳接住再吊——

　　果不其然，开头两球两队就打了有七分钟，河大队员脸上笑容愈发坚毅：防守流也要决一死战！

　　防守流的步伐也很有趣，他们步伐很大，压得很低，像是专门为了应对中场扣杀和网前扣杀做的练习，这样的姿势在势均力敌时很稳，就是拼体力，因为对方会想尽办法扣杀，而他们像长蛇盘踞一样，到哪都可以接到，就看谁先失去体力。

　　明月灯记得，体能训练到最后排在前十的，就有河队的这两个队员。

　　两人的步伐逐渐加快，河队队员刚熟悉对方稳扎稳打的画风，下一秒又不得不换做习惯的姿势，两人都觉得不太对劲，等到连陈一嘉都开始上网——

　　一记快到吹起头发的疾速扣杀出现在耳边。

　　网后的两人站在一排。

　　河队两人愣了，他俩身体习惯依然稳稳接住飞来的羽球，可是对方越来越快，连发球都是干脆利落，走位换位甚至可以称为魔法——幻影移行，根本看不清这个明月灯什么时候从左边到了右边，什么魔鬼步伐！？

　　憋屈！哪个混蛋说的他们是防守流！




73.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成真

　　“情况就是这样, 他们根本不是防守流，完全是在根据不同的对手练习节奏，如果遇上习惯快攻的队伍, 就把对方节奏拉慢, 不然就是像河队这样习惯防守的，不得不加快速度。”

　　菁队助教合上笔记本，无奈一笑：“虽然看上去主攻只有陈一嘉一人, 但能成功打乱对方节奏, 北综大一定有自己的特点，不能小觑。”

　　李青羽揉了揉鼻子：“看来如果没有中日友好赛在前面铺垫, 有那么多新球员, 联合赛会石破天惊地激烈。”

　　“还有时间，我看淘汰赛他俩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开, 趁这段时间多了解。”

　　明月灯和陈一嘉发觉，望向他俩的视线多了起来，

　　陈一嘉一步一步蹭到搭档左边，歪头, 遮嘴，小声：“搭档，别的队为什么看我俩？”

　　“你好看。”

　　明月灯无甚诚意,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多次刻意去记忆比赛情景后, 已经能做到90%概率过目不忘。曾经这样的能力只出现在文字课本上，现在过渡到了比赛场景。

　　她能在完成拉练后，毫无障碍地模拟出球路来回，短时记忆功能达到了顶峰。

　　笔记本电脑上，走点如动画般流动, 对方选手的习惯性击球以折现形式呈现在屏幕上，再将其放入已经模拟好的初速度、角度、空气阻力模型中，自然可以看出预计落点情况。

　　将落点情况放入分布图，就可以看出落点概率最大的位置图，那里就是对方的习惯性落点。

　　只要有偏好，就会有意识之外的雷同。

　　但凡能搞清对方的习惯性回球方式和习惯性落点，那对方50%的行动轨迹就在掌握之中，如果两队实际能力不相上下，那这个50%的行动轨迹就以叠加态附在50%获胜的概率上，唯独可惜对战次数少，样本不充分，只能做部分参考。

　　明月灯：“对了，下午比赛是向缨徐旭？她们已经完成抽签了吧，对手是谁？”

　　话音未落，陈一嘉就开始讪讪地笑，“这不就巧了吗……”

　　明月灯：……

　　两人出现在了单打赛场边，

　　左侧，向缨。

　　右侧的是……朱理。

　　单打采取三局两败即淘汰的筛选模式，每个人会和三个人进行对赛，连输比赛超过两次即淘汰，不用进行第三场。

　　第一场向缨大比分获胜，没想到第二场就遇上老对手，朱理。

　　陈一嘉想看又不敢看，碎碎念“万一被我看输了——”

　　明月灯：“赢了。”

　　“真的？”

　　睁开眼一看，一颗球落到向缨界内，朱理加一分。

　　陈一嘉：……

　　朱理将向缨压制到了某种程度，明月灯能感觉到朱理在预判向缨，最起码对向缨的落球做过分析，不然向缨一举手，对方直接半蹲做好接扣杀的准备。

　　或许是为了速战速决，朱理这次放弃了扣杀，改成了向缨不趁手的网前，只要向缨一扣杀，她立马反攻擦网球将向缨逼上网前，已经到了连扣杀都不能毫无顾忌随意杀球的地步，不然就得注意被防反。

　　这一局打得，观众都替向缨憋屈。

　　更别提场上情绪明显不好的向缨，不给扣杀机会等于夺了向缨比赛的赢球机会，再是打球打偏角，不然就是上网，向缨不断压低身体，膝盖承受超负荷重量，对体力是极大的损失。

　　朱理率先拿了第一局。

　　第二局，朱理故技重施，场外吆喝声逐渐变低，所有人都看得到向缨脸上的汗水和疲惫。

　　徐旭完成比赛走了过来，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淡定样子，明月灯好奇：“队长，你打好比赛了吗？”

　　“嗯，”

　　徐旭只看了一分钟：“她这状态不行了。”

　　仅仅是比分低的话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但当心态整个被打崩掉，就毫无翻盘的可能。

　　不过三十分钟，两局都被朱理拿下。

　　向缨握着拍子，低着头走出赛场，站到徐旭面前：“队长，输了。”

　　徐旭：“嗯，准备下一局。”

　　赛场周围的围观球员散去，朱理没回到她自己的队员身边，而是走到徐旭面前，朱理没有徐旭高，甚至需要用一点点仰视的姿态，可她神情倨傲，眼里流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得意：

　　“我就说，她打不过我嘛，还是得你。”

　　徐旭身后的向缨攥紧了手心，满脸通红，却是硬忍怒气一字未吭。

　　明月灯第一次见到那么自信的球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朱理视线立马移了过来，仰了仰下巴：“上次你也在，叫什么……明月灯？原来你是打混双的啊，你打得怎么——”

　　这时，徐旭打断她的话，她的表情总是一丝不苟，甚至连眉头都没抬起来一下：“朱理，你打不过我。”

　　同样的话扔了回去，明月灯、陈一嘉、向缨三人齐齐看向徐旭，这是我们一向谦逊温和的队长说出来的话！？

　　朱理啃棒棒糖的动作停了，她眯眼：“excuse-moi？我听错了？”

　　“没有，你没听错。先走了，你继续吧。”

　　帅……帅爆了！

　　徐旭一转头，三张写满孺慕的小脸蛋直对自己，强大的队长突然耳朵烧了起来：“只是说实话。”

　　“明天朱理不会和队长对上吧，明天朱理……”陈一嘉仿佛在念大悲咒。

　　向缨没听清，皱眉：“你在说什么？明天朱理？”

　　陈一嘉使劲摇头，向缨看向明月灯：“你说。”

　　明月灯：“噢，他之前说——”

　　“求你求你求你……”

　　明月灯忍俊不禁：“明天就要和菁大打比赛了，激动。”

　　混双顺位的拉练到了明天，明月灯和陈一嘉就会碰上绝对的强队“们”，不仅有菁大，还有北城第一中大、南大、上外等。

　　比起这两天的顺利，将会迎来异常辛苦艰难的六场，尤其听说菁大有专门的羽毛球助教，通过观察对手来完成分析报告传达给队员。

　　向缨：“那菁大不就是和你一样的数据流？”

　　明月灯笑了笑：“那就期待一下吧。”




74.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残酷

　　拉练开始前陈一嘉看了一眼明月灯, “还是老样子？”

　　“嗯，拉开对方的间隔距离，看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明月灯握住拍子立在网前, 微微俯身, 视线高过网袋，入目所及是菁大校队李青羽和陈璇。和其他校队队员相比，菁大的两位有很明显的特点, 小腿肌肉明显, 掩在长袖运动衫下的上臂微鼓，蹲立时重心稳定, 应该是非常注重体能才会养成的体态, 和这样的球队打不能拼耐力，得速战速决。

　　明月灯在观察菁大队员, 李青羽也同样对明月灯产生了好奇。

　　从其他队员的反馈来看，明月灯的网前防守滴水不漏，她是一个求稳的选手，可从专业助教观察之后的说法是, 她懂得变通，步伐灵活，两者唯一重合点是她擅长网前。

　　作为主攻, 陈一嘉的爆发力不算强，可却出人意料得手臂动作、脚步跳跃非常灵活、坚韧性强, 助教提到一点，他擅长后方，只要不出界，基本能接到所有高远和吊球，哪怕回球速度非常快, 他目前为止也能做到零误差。

　　综上，如果给这一支队伍打分，他们是五十分进攻、八十分防守。

　　针对防守型选手，李青羽的策略是同样打防守战，磨体能没校队能磨得过菁大，更何况他们有的不只是体能。

　　战局拉开，球场上后五组混双选手硝烟尤其弥漫。

　　左侧发球，李青羽反手发球，明月灯拉对角线，朱璇被迫后退平抽，机会球，陈一嘉界内最左侧空隙扣杀——

　　右侧的李青羽转身反手击球，羽球被吊高远离网袋，陈一嘉开始在后场来回跑，仍然拉对角线，把对方队员距离拉开。

　　陈璇和李青羽对视一眼，长时间搭档的默契让两人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陈璇上网前，李青羽再一次反身击球，球将将高过网袋，明月灯轻轻扫拍，羽毛球以斜线去往没有人的位置，这时，陈璇展臂，同样是很轻地扫了一下，羽球以直线路径落到明月灯这一边，球和明月灯的位置差起码有两步，选择只有继续擦网，或者挑球低空过网袋，亦或是吊球把球发远。

　　明月灯仍然低空过网袋，对方的眼神掠过她，又是一个反手挑，看上去两边动作不快，实际决策只在一瞬间。

　　明月灯的耐心仿佛耗尽，选择了斜线擦球过网，这个技巧挺难做，初速度快就抛物线平缓，对方能接到反击；初速度慢，就会有落袋危险。

　　幸运的是这一球还是过了网袋并且顺利地接近垂直掉落地面。

　　这是三天拉练以来最难缠的对手。

　　对方的技巧足够，步伐灵敏，尤其又有先天优势——两人的臂展都很长，所以打斜线的球他们能较其他选手更轻松地接到，每一次屈膝都稳如泰山，这样的优势在于无论多远的球，他们手里握着的拍都是稳的，稳定的手腕能更好地控球。

　　明月灯做了个手势，陈一嘉点了点头。

　　明月灯还没发球，陈璇已经逼近网前，这样的气势会让对手在心态上产生动摇，不过明月灯从不在意这些，所以发球顺利。

　　他们这一场时间格外地长，周围已经完成拉练的队员等待下一组的，纷纷围了一圈。

　　其中就包含强队中大和上外大。

　　“和李青羽陈璇打的是哪个队的？拜托了，这只是拉练，有必要一局20分钟吗？”

　　“菁大的两位能不能速战速决？”

　　“对面的是北综大吧，都很难缠是真的，尤其两个网前，心态爆炸好，陈璇我就不说了，北综大那个叫明月灯的，一点都不急就算了，连个表情都没有，扑克脸！”

　　“而且都喜欢网前斜线，啧，我最讨厌这种打法了，阴得很。”

　　中大的混双女队员穆青神情冷肃，“看出来了吗？”

　　她的搭档金辰染了一头极具特点的紫毛：“嗯，北综大在试探菁大的步伐，所以刻意一会打斜线远球，一会上网前，现在北综大的主攻中路扣杀，就是为了看两人怎么接中路球。”

　　“中路球和网前球的步伐一定程度说明训练的重心，北综大挺会思考的啊。”

　　穆青摸了摸下巴，视线在陈璇和明月灯中间打转，“控球技术还是陈璇更胜一筹，明月灯很有想法，但训练程度不够，没有办法支撑她想要精准控球的方向。至于李青羽，他那个助教天天做分析，所以能看穿对方搭档并不熟练的弱点并不算什么，看样子他也不会在这时候往这个弱点使劲打，等于打白工给别人练默契。陈一嘉的话，总觉得让他一个人撑后场有点勉强了，灵活度够，体能跟不上，这样跳两局极限了。”

　　眼看菁大和北综大一时半会好不了，拉练组合顺时针跳过当中这块乌龟赛往下一场继续。

　　等最后一个陈一嘉羽球落袋结束这一场拉练，周围都快过了两组。

　　网袋两边的人碰了拳头，比起北综大的队员，菁大的两人显然体力有保留，菁大两人向下一个场地走过去，明月灯和陈一嘉背过网袋，互看一眼，表情都是难得的严肃。

　　他们的下一个对手是南大，以快速进攻名声赫赫，对北综大的两人来说，又是一场恶战。

　　一天的拉练结束，陈一嘉和明月灯坐在食堂沙发复盘，无论是和菁大还是南大的拉练都很能发现问题。

　　“还是要感谢菁大，要不是他们的落点精确，当局者迷，我们发现不了自身的问题。”

　　明月灯将点图做好，一键发送。

　　陈一嘉微微睁大眼睛：“发给谁啊？”

　　“我姐。”

　　陈一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好意思地搓手：“这合适吗？毕竟现在是我们的教练，这让教练开小灶——”

　　“教练不就是指导我们的吗，何况先是我姐，才是教练的嘛。”

　　果不其然收到秒回信息：“淘汰赛结束，每晚给你们加练。”

　　“看。”

　　明月灯早就发现了，明月流把她的微信设为置顶。

　　然后陈一嘉就看到了更令人无语的一幕，在他面前要么严肃要么懒散的明月灯捧起手机长按说话键，轻咳了一声，随后嗲声嗲气地用夹子音撒娇：“姐姐真好。”

　　陈一嘉：……

　　娇软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陈一嘉一扫一天苦战的煎熬心情，忍不住探过头：“你能不能用这样的语气给我加油？”

　　明月灯转头，面无表情，渐渐靠近。

　　陈一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喉结滑动，不会吧，她还真答应了，那我该做什么反应，天哪。

　　两人越靠越近，陈一嘉战术后仰，又微微挺起胸膛——

　　明月灯：“啧。”

　　戛然而止。

　　陈一嘉还停留在不合时宜的小心脏狂跳，对方已经恢复一脸严肃：“明天的淘汰赛发布规则了，抽签两两对战，混双四十组分成二十对二十，输的二十组再进行抽签互打，然后由裁判决定最后剩下二十组要哪几组。”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嘛？”

　　陈一嘉愣了下：“什么？”

　　“很看运气啊。假设我们第一组对上菁大，苦战后输了。然后中大对上南大，两个强队也是苦战。第二次抽签我们又碰上中大或者南大，那形势就很不容乐观了。”

　　“啊！别说！”陈一嘉想到了向缨朱理这一茬，神情痛苦：“求求好运！”

　　抽签在明早，陈一嘉决定今晚把指甲剪了，还得用香皂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以求一发入魂——

　　“说来单打淘汰赛结束了吧。”

　　陈一嘉点头，突然眼中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向缨和徐旭——”

　　然而还没喊出声，陈一嘉就哑了，明月灯望过去，徐旭身边，向缨脸色非常得差。

　　“本来以为第二局抽到朱理运气已经够差了，第三局直接碰上中大女单，北城第一的校队女单，两人比得很快，就是这样。”

　　言下之意，向缨在第一轮淘汰赛被淘汰了。

　　一时间围坐的四人都说不出话，才来不过四天，刚来时每个学校的校队队员都是意气风发，因为能够通过选拔来到这里的本身就是校队的佼佼者，其中包括向缨，她在来的大巴上就举着球拍拍胸说一定会一雪前耻。

　　奥运村曾经招待了无数来自全球各地的奥运选手，或许现在坐着的位置上就曾经坐着某一位奥运冠军，或许她也在和队友一起商量战术——这样令人激动、跃跃欲试，使仍未出象牙塔的校队青年们格外兴奋。

　　然而这样的兴奋不过持续了四天，甚至对有些队员来说更短，两局连输的话，只有三天是性质高昂的。

　　向缨实力不弱，如果能够和在场的所有女单各来一局，或许她能排上前三十，可没有人会将比赛安排得这样细致重复。

　　毕竟组委会只要最后胜出的五组参加中日友好赛，剩者为王，现在筛掉一半才哪到哪。

　　现实残酷，按照组委会的说法，明天就会将第一批淘汰的选手送回。

　　这时候怎么插科打诨都不合适，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竞技运动比赛的残酷就在于，赢了，留下，输了，请走。




75.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震惊

　　集训气氛一时无比紧张, 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李的选手穿回了自己学校的队服，在阳台上, 明月灯远远望到熟悉的队友, 一群五颜六色的背影拥在一团本该是热热闹闹，可现在冬天冷风刮过，竟显得有几分萧瑟。

　　双打球员在球场集合, 负责人捧着一只红色的箱子, 右侧队列上前依次抽签。

　　陈一嘉使劲搓了搓手，眼看快轮到自己又怂了：“搭档要不你来抽吧, 我——”

　　“都一样, 去吧。”

　　明月灯活动脚踝，语气淡定。

　　陈一嘉内心暗念保佑, 伸手进抽签箱，在箱底眼疾手快地取出角落的一支——12号。

　　“12号是什么学校？”他茫然四周望了望，抽好签的球员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一眼看得出高兴——噢是抽到弱队了。

　　放眼望去好像都有了对手。

　　这时, 陈一嘉右肩被拍了一下，“嗨，好巧。”

　　他转过头, 李青羽手里握着印上12号的签子，眼睛圆睁, 视线在签子上来回核对，整个人也是愕然。

　　“啊，你看，我们是12号。”

　　【假设我们第一组对上菁大，苦战后输了。第二次抽签再对上中大或者南大……】

　　明月灯昨天的最差预期竟然实现了一半！

　　要不是对手近在眼前, 他必须得维持一定的自尊和体面！不然他就立马趴在搭档肩膀上悲痛地哭出来——我有一只废物右手！

　　陈一嘉“呵呵”尬笑两声，随后机械地转过头，隔得近都要能听到“咔咔”的声音。

　　李青羽倒是呼出一口气，对上北综大，总比对上老对手中大好运多了。

　　走过来的明月灯不明所以，直到视线落到他手里的签子和李青羽的号码，顿时了然。

　　这时的陈一嘉肉笑皮不笑，整张脸呈现一种怪异的为难的克制伤心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支手扶额：“陈一嘉，你的运气是真的可以。”

　　- -

　　抽完签直接去比赛场地，裁判跟在四人后面一道，经过场地两边的其他球员，看到是这两组对战，球员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听到笑声的陈一嘉更抑郁了，他缓缓摊开手心，眼神幽怨，今天早上吃的红烧大排是沾到手上了吗这么影响运气，早知道就茹素了。

　　“搭档，别紧张，记得昨天我说的吗？”

　　陈一嘉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快攻，中路，封网。”

　　“没错。相信我们，如果还虚的话，相信我姐。”

　　明月流！

　　陈一嘉顿时注入力量，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对啊，别人有被流姐苦训一个月吗？没有！流姐可是大满贯得主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他们难道不配集训前二十的一席之地吗！

　　看到陈一嘉状态回暖，明月灯放下心来。

　　巧合的是，不仅对手一样，就连比赛场地都和昨天的拉练一模一样。

　　陈璇和明月灯站在一边，两人友好地碰了个拳，甚至有闲心聊了两句——

　　陈璇：“你比我想象中打得好多了，起码比在鸭鸭视频里跳舞出色十倍。”

　　“谢谢，你们配合很默契。接下来加油！”

　　一分钟和搭档的羽球热身时间过后，明月灯和李青羽错身而过，站回了网的那一边。

　　裁判手中硬币演示、翻转，随后示意陈璇、李青羽这一边发球。

　　【如果真的乌鸦撞上菁大，说不定是我们的机会。第一局双主攻快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尽量不打远球而是在网上，如果第一局不顺利，我们会陷入苦战，保存体力无比重要。】

　　明月灯昨天的话在耳边盘旋，陈一嘉握紧了羽拍，沉下了气。

　　冬天的风大，但这几天除了早上，都意外地裹了太阳的暖意，微风拂面除了激起一些微不足道的鸡皮疙瘩，倒也没别的影响。

　　明月灯的指尖摩挲着软和的手胶，等待着对方的第一个发球。

　　李青羽昨天回去就和助教、陈璇进行复盘，北综大两人的球路如他们所料，着实难缠，他们的防守难破，又喜欢剑走偏锋，底线、中路、网前没有他们不爱打的地方。但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两人的体力应该支撑不了三局——所以选择的策略是，尽量高远，拖时间拖体力。

　　两边各抱想法，陈璇准备反手发球——

　　突然，陈璇眼前一阵抖动，明月灯上网？她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已经箭在弦上，手里的拍子一动就收不回来，陈璇直觉要糟。

　　果然，羽球落袋。

　　北综大率先得分。

　　陈璇忍不住和身后的李青羽对视，李青羽示意她放轻松，陈璇皱着眉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明月灯发球，

　　陈璇顺利接球回抽，陈一嘉回球很轻，刚过网袋，陈璇臂展一伸一个挑球，刚过网袋线，明月灯跳起原地扣杀，就在陈璇挑球得原地扣杀——陈璇踉跄了一下，没接到。

　　被扣杀封网了。

　　李青羽顿时知道对方也有了策略，他们会专注网前，必须拉开距离打底线球，明月灯和陈一嘉一旦双扑网前，很危险。

　　他靠近陈璇说了一句，陈璇点头。

　　球飞过网，陈璇吊球送远，陈一嘉抽杀，李青羽上网平抽到明月灯正后方，陈一嘉跑动抽球，李青羽拉两边底线球，陈一嘉被动来回追球——

　　眼看李青羽和陈璇状态回归，明月灯脚步从左右移动产生了变化，

　　陈璇又拉了一个远球，送到明月灯后侧底线位置，这球是送给陈一嘉的，但是，接球的是明月灯。

　　他们甚至以为对方是突然跳出来的，怎么这个球就是明月灯一击不输给陈一嘉的抽杀临网而落，陈璇连忙拉斜线补救，球过网，在底线的陈一嘉突然挑了一下球，李青羽连忙一个急转三步上网，接到了！但羽球落袋。

　　“不是吧……”

　　陈璇无奈一笑：“这分明也是个主攻啊。”

　　说的是明月灯，她的力量一点都不弱，甚至爆发力也堪比女单。

　　李青羽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可惜，陈一嘉和明月灯注定不会让他俩有太多调整的时间。

　　几乎是以一种中学生中午下课抢饭的速度进行快攻，打了李青羽和陈璇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仅仅是双主攻快攻的话，以李青羽和陈璇的能力最多晃神个三四球，可对面的两人阴就阴在，专往中路打，甚至李青羽和陈璇出现了撞拍现象。

　　谁也没有想到菁大第一局会大比分3：12落后于北综大。

　　“别急，稳住，第一局耗他们的体力，第二第三局调整过来。”

　　陈璇如得了片刻喘/息一般，点头。

　　完成第一部分训练的单打晋级球员们得到部分休息时间，三三两两地围住比赛场地。

　　徐旭和队友一眼看到记分牌，队友惊呆了：“13：3？13是我们北综大？菁大怎么了？”

　　不只是队友，徐旭都一时间以为看错了，菁大的这对混双甚至可以说是此次中日赛的种子选手，北综大在省队下属强队，到了全国，和菁大绝对差了一个等级，怎么会在第一局将对方大比分拉开？

　　顿时围住这边赛场的人多了起来，

　　“前两天听我们的混双队员说，北综大是绝对防守系……可这明明是双主攻啊？”

　　空中的每一球都抽得又快又狠，仅凭声音，甚至面无表情的明月灯的杀球更杀气腾腾——

　　“震惊了，前两天还有人说明月灯是个网前花瓶。”

　　“我感觉……明月灯有点厉害啊，你看她好像能摸到对方的球路，网前的回球都是往不称手的地方回。”

　　“那个男的，太能跑了吧……我眼睛都要花了。”

　　徐旭凝眸：“这一局对方已经不要了，现在就在耗我们这边两个人的体力。”

　　哨声吹响，第一局北综大差距七分得胜。

　　“差距在拉小，他们开始习惯了。”

　　陈一嘉微微喘气，“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又没法不接。”

　　“别着急，”明月灯舌尖顶了顶虎牙，双眸扫过对面正在商量对策的两人，“第一，我们第二局必须拿下。第二，你先去网前，我们给对方一个求稳打防守的状态，我在后场跑动，等你觉得可以了和我说。第三，”

　　陈一嘉听得正认真，对方却突然停了，“第三什么？”

　　明月灯想了想，还是要给陈一嘉一根吊着的大胡萝卜：“你还记得我姐带我练的挂扣吗？”

　　陈一嘉眼睛倏地又亮了：“你会了？”

　　明月灯没正面回答，只拉住他轻声：“别慌，稳住，记住，封网，别给他们有效回球的机会。对了，开心一点，可别示弱，心理战也是战。”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两边球员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和李青羽、陈璇预想的不一样的是，陈一嘉和明月灯对调了位置。

　　陈一嘉耸了耸胳膊，眼眸战意满满，后面的明月灯一如既往的表情淡漠。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脑子里出现同一句话：他们又想搞什么？

　　仅仅是站位的变化，就给已经掉了一局的人带来了隐形压力，陈璇、李青羽面上都更严肃了几分。




76.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一球

　　双打教练团绕着比赛场地走, 手中的笔记本记着重点关注的种子选手名单，刚刚经过的中大混双已经完成比赛，毫无悬念地胜出, 现在视野里打得难分伯仲的是菁大和北综大。

　　“北综大在省下也算名队, 但比之菁大还有一点距离。”

　　周仰教练评价客观：“菁大的稳定胜出一筹，虽然不知道第一局菁大是怎么掉的，但这一局, 北综大的队员显然打得很辛苦。”

　　李青羽和陈璇认为北综大难缠, 殊不知北综大的两位与之不谋而合。

　　陈璇发球后，陈一嘉轻轻挡了回来, 几球来回, 无球伤亡——李青羽快被逗乐了，能这样无缝换球风的就北综大这两位了吧, 要不是换了站位，简直是拉练重演。

　　但在相同路线对抗下，北综大的实力的确比不上菁大。

　　仍旧是陈璇发球，球越过陈一嘉, 明月灯抽杀回球，李青羽毫不“吝啬”又将球送到底线位置，逼迫明月灯后场来回跑动。

　　一旦碰网前扣杀, 就一定是擦网距，陈一嘉好几次高速屈膝, 负重增加，整个节奏被菁大带走。

　　陈一嘉被吊着的胡萝卜卖出了吃奶的力气，落球后还用眼风一下两下瞟搭档，眉毛疑惑地抖了抖，生怕是被虎了。

　　明月灯淡定得回了眼神：没到时候。

　　就冲这胸有丘壑的模样, 陈一嘉把上辈子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两边都滴水不漏，球员没焦躁，旁边的围观群众看得想亲自下场，教练员赞了一句：“两边心态都很合适。”

　　比赛即将进入赛点，现在是18：15。

　　对方一口气拿了三球，陈一嘉的气势也渐渐撑不住了，心里隐隐有种预感，状态跟不上，这局悬了。

　　他这会儿没再问明月灯，刚刚瞄了眼，她抿着唇眼神还是亮的。

　　菁大的配合越发默契，两人比了个手势，陈璇将球递给了搭档。

　　李青羽反手开球，球路不清晰，硬是让人反应慢了一拍，陈一嘉接了就扣，被挑了回来，李青羽网前打了快攻，陈一嘉在前面接明月灯在后场补，一扣一抽，为了接个底线球，两人反应不及时，拍子撞一起，球掉了。

　　19：15

　　陈一嘉眉头紧蹙着，嘴里呼出的气碰了寒冷空气变成火热的白雾，

　　“嘿，换个位置。”

　　明月灯额头碎发都湿了，陈一嘉怔了一下，随后听话地往左边站。

　　仍然是李青羽发球，

　　即便换了位置仍然是防守的中场位置，陈一嘉此时累得大脑无法思考，下意识选择了扣杀，李青羽挑高，等着下一次扣杀。

　　明月灯突然跳了起来，手腕转动，李青羽和陈璇以为是要大力扣，屈膝做好准备。

　　看明月灯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陈一嘉却双目炯炯心里期待：不是吧不是吧，真练会了啊。

　　大力一球，直线漂亮，

　　如果不看这球浑圆落袋的话，算是一个好球了。

　　20：15

　　李青羽没懂：送一球？

　　陈一嘉的小火苗倏地灭了，得了，这局也灭了。

　　明月灯却扭了扭手腕，朝陈一嘉道：“再来一次吧。”

　　行吧行吧，让你练个球。

　　陈一嘉这会儿心态也放平了，的确技不如人，输了就继续练。一秒拨云见日，心态瞬间放晴，“行，抓紧得练啊！”

　　还附送了一个笑脸。

　　“啊？”

　　明月灯不理解，陈一嘉突然的开心猝不及防，不仅搭档懵了，连对面的对手都对视一眼，没见人快输了还心态那么好的。

　　李青羽对着陈一嘉变得慎重，生怕对面又出什么幺蛾子。

　　但好在陈一嘉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还是一个扣杀，这时明月灯又开始起跳，陈一嘉在短短一秒内已经给这一跳起名叫【第二局之终结者】。

　　但下一秒球落到了对面的界内。

　　陈一嘉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

　　李青羽和陈璇在预判的扣杀位准备好了反击，但球却没了。

　　明明手臂是向左下用力，球却落到了右边。

　　因为球速很快，几个球员没人懂什么情况。

　　20：16

　　陈一嘉微微张大了嘴，困惑地望向明月灯。

　　明月灯也困惑地回望他。

　　陈一嘉：……这球不是你打出来的吗，你一脸疑惑个什么劲儿啊？

　　也不知道是魔咒还是什么，一连四个球全落到明月灯手中就去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比分竟然在短短两分钟内去了20：20.

　　裁判惊呆了，
　　明明眼看最后一个球对方就要胜利了，北综大又力挽狂澜爬到了平分。

　　因比赛太过冗长，没人围观比赛，当他们以为这里的比赛快结束了回来看一眼比分，又是无语，直接眼神询问对方：什么情况？又回去了？北综大做了什么？还是菁大体力不够了？

　　显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场体力消耗战。

　　李青羽捻了捻指尖的手胶，一次两次没看清，第三次他知道明月灯在做什么了，她做了假动作，在下拍一瞬间改变了球的路线。

　　他们都被视觉骗了。

　　看清楚的一瞬间李青羽苦笑：北综大是真深藏不露，到了这个点开始发力。

　　当羽毛球比赛进行到20平时，需要比对方领先2分才能获胜。

　　李青羽发球，

　　到了这个时间两边的压力都变得出奇重，直接反应在球上，就是李青羽发球失误了。

　　那球落袋的一刻，陈一嘉仍然在恍惚。

　　因为比分成了20：21.

　　天空暗了下来，天气预报说晚间会有一场冬雨，但现在空气干燥，风也停了，除了浅色的乌云压顶，显出一丝昏沉，其他一点都没有要掉雨的征兆。

　　就差最后一个球了，

　　场边又围了一群观众，李青羽的发球失误给观众们提供了比分被追回来的原因——菁大的心态炸了。

　　明月灯发球，

　　陈璇尤其注意不将球喂给明月灯，仍然往底线抽送，李青羽也算反应速度，眼中回复清明。

　　一来一往间，节奏似乎又要被菁大主导。

　　陈璇弯膝助力高高跃起，拍子与羽球中心相撞，飞快地往无人的底线疾速奔去——陈一嘉伸长手臂仍然差一点距离，眼看要落地，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明明此时已经精疲力竭，但身体比脑袋里的想法跑得快，

　　在在场选手和观众一致目瞪口呆的表情里，

　　陈一嘉前腿往前滑行，布料“嚓”地发出绷直的夸擦声，两腿结结实实地劈成一字马擦一厘米落地，手上还稳当地接起球还顺利送了回去，

　　羽球在网袋上左右晃了两下，义无反顾地朝菁大场内一头栽去。

　　赢了。

　　全场寂静，明月灯心里涌起极大的感动，又是震撼又是感慨地朝地上的芭蕾舞者看去——

　　却听到一声绝望的悲鸣：“扯着了————！”




77.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加速

　　要不说陈一嘉肺活量好呢, 他这一吼，全赛场的人都听到了。

　　说是社死现场毫不为过，就虽然赢了比赛, 但提前在羽界丧失配偶权的那种。

　　围观群众们抱着一种说不出的热切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陈一嘉倚在明月灯的肩头捂住脸，小声抽噎——

　　明月灯有点无奈想笑，但照顾少男自尊得憋着, 害怕人真出事就隐晦地问：“感觉还在吗？”

　　陈一嘉的抽噎顿了一秒, 

　　“嗯。”

　　然后脸捂得更紧了，看上去伤心得不得了。

　　感觉还在就好, 明月灯看过一些新闻报道, 连感觉都没有就不好了。

　　奥运村医务室乌泱泱涌进一堆人，然后又自觉散去, 明月灯在将人送进医务室前故作随意问：“要通知队长吗？”

　　陈一嘉咬着嘴唇，回眸悲怆。

　　明月灯了然：“嗯，不叫了。”

　　“啪”医务室门关上。

　　好在没出什么问题，陈一嘉获得了静养三日的通知。

　　只是这位同学名声大噪, 已经达到了，在食堂，其他校队队员尽量不与之对视的程度, 怕出现一些不可避免的笑场行为让对方受伤。

　　但好在陈一嘉自我麻痹功能齐全，没到三天就神色坦然, 甚至还有心情和李青羽打招呼——

　　菁大在第二场比赛顺利晋级，现在只剩下二十五组混双。

　　- -

　　中日赛程临近，集训进入魔鬼训练状态。

　　掩盖在陈一嘉惊天一吼下的是明月灯的技术，苦训三天之后，明月灯、陈一嘉和菁大两人被明月流带到了室内场馆, 

　　当看到明月灯已经能熟练使用挂扣技能而不是昙花一现后，明月流的表情堪称惊喜。

　　她使劲揉了揉妹妹的头，“真给姐长脸。”

　　但是这样的技巧并非能及时模仿，教练们短暂的吃惊之后，开始封闭消息的重点关注。

　　所以众人以为这是陈一嘉豁出命根子赢来的比赛，

　　而明月灯的标签仅仅从“防守”变为了“防守+主攻”、“耐力还行”、“预判不错”。

　　只有菁大的李青羽和陈璇知道，这人或许是匹奇特的黑马。

　　紧随而来的是更加紧张的加练，在当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教练团直接开了夜间拉练，和其他队伍相比，明月灯和陈一嘉的配合问题成了教练们重点训练的方向。

　　该说不愧是奥运村，训练馆什么没见过的器械都有，譬如像冲浪板一样左右前后晃动的巨大踏板，明月灯和陈一嘉需要站在上面进行接球，第一天上板就相撞无数次——

　　还有巨大的充气球，分开训练两人打球时的躲避技能——

　　在其他校队队员练技巧时，明月灯和陈一嘉却不得不做最基本的配合训练。

　　基础不稳，很难更进一步。

　　运动裤下，两人的腿部出现大大小小的淤青，明月流看着心疼，结束训练后到了明月灯的寝室为她上药。

　　十天之后，第二场淘汰赛又筛选掉十五组。

　　奥运村的混双选手还剩下十组，

　　中日友好赛倒数十五天。

　　- -

　　日方的参赛校名已经公布，但和奥运村的选手一致，同样没有公布队员名单。

　　在没有参加大型国际赛事之前，所有球手的名字越不起眼越是一种保护，这样能给一匹黑马横空出世的机会，而不是让别人再三揣摩出球习惯后在长成之前就将他打落。

　　和教练们猜测的一样，冬大、直滨大等赫赫有名的强校队将会参与比赛，

　　“能成为国际排名前三的混双国家，千万不能小觑对方的实力，”教练态度非常严肃，剩下的混双球员将按照拉练成绩分为正选和候补，他们都有可能与日方选手进行对赛。

　　明月灯和陈一嘉以第五名的成绩留了下来，如无意外，他们竟然会对上日方选手。

　　陈一嘉这两天兴奋地睡不着，别的队员或多或少都有点焦虑紧张，就他心态好得不能再好，涉及到国家赛事都不沾一点压力。

　　明月流甚至有些不解，私底下问妹妹：“我知道他心大，但这样的比赛他都没一点紧张的？”

　　明月灯：“不仅不紧张，还美滋滋。”

　　紧凑的训练时间，明月灯没有放弃寻找日方的校队资料，如果没有队员名单，那观察教练的指导也是一种方法。

　　然后，在寻找资料时明月灯嗅到了相同的气息，日方组委会有录像分析师。

　　从录像分析师的个人平台顺藤摸瓜，竟然找到了一串的训练视频及点评。

　　其中排在视频前列的分别是冬大、直滨等大学的曾经训练视频。

　　连吃饭时间明月灯的手指都在笔电上纷飞，一张张紧密的分析图由视频产出，逐渐醒目。除此之外，她使用了模拟教室进行对战模拟训练，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实践证明，每个学校的特点并不一致，考虑到各校主教练并未更换，明月灯将分析图送到了明月流手上。

　　这一次，教练团是真的震惊了。

　　是怎样的时间管理能做到，加练到晚间九点，还能回寝室一帧一帧地看视频记录对方的习惯再做成分析图进行总结。

　　在进行对比分析后，教练团召集了十组混双球员，对每个人的特点进行针对训练——

　　穆青和她的搭档紫毛无疑是第一梯队，训练突然目标明确，她知道教练团有了想法，视野里，明月灯被教练团叫了过去，两边的神色态度，像是教练在询问对方的想法。

　　穆青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这个现在还默默无闻的球员。

　　倒数五天，陈一嘉和明月灯的配合步伐训练在明月流的指导下，已经出现和谐的节奏感。

　　倒数四天，十组选手两两对赛，中大穆青和金辰与北综大进行了时长两个小时的比赛，穆青知道了明月灯的能力，而且，她的预判直觉，很强。

　　倒数三天，双方的名单都产生了，教练团严谨地进行排序分组。

　　倒数两天，菁大又与北综大比了一场，没有秘密下的势均力敌。

　　比前最后一天，温故手感，好好休息。

　　奥运村里迎来一群飘扬过海的对手，他们为羽球而战。




78.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一触

　　中队和日队初一碰头, 对方选手穿着整齐的红白队服，态度谦逊，笑容明媚。

　　第一天是适应场地, 双方握手后, 分开使用场地练球，明月灯和陈一嘉明天将以混双第一队对战日方选手，两人在看台观察了一阵对手校队, 正巧对方望过来, 隔空挥了挥手。

　　操场出口的洗手池，几个穿着日方队服的男生聊得正欢, 或许是完全不认为这边的选手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所以明月灯和陈一嘉经过时对方毫不避讳。

　　“这边教练有研究，能打的校队是中大菁大。”

　　“啊, 好羡慕水谷川那群家伙，运气真好碰上北综大，这什么学校啊，听都没听说过。”

　　“最一般的打最一般的, 没有问题嘛。”

　　男生一脸羡慕。

　　双方打了招呼，可陈一嘉完全听不懂，好奇地念叨：“他们在说什么啊？”

　　“说北综大实力最差, 很好打。”

　　没准备得到答案的陈一嘉惊了：“你怎么知道！？你还会日语？”

　　“不是去参加选秀了么，有日本的选手, 学了两句。”

　　陈一嘉恍然大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这个选秀还挺有教育意义的。”

　　明月灯心想，真好糊弄。

　　半晌，脑回路绕地球一圈的人终于想起来问的什么问题，陈一嘉整张脸皱成一块豆腐干, 不断碎碎念：“什么叫北综大最差，打飞他们……”

　　眸光又望向嬉笑离开的日方校队选手，明月灯轻笑了声，低头，流水冲洗着手心里的薄茧，

　　北综大很好打吗？

　　- -

　　五个比赛场地一字排开，分别进行第一场单打、双打，在场上的都是排序第五，也就是试场选手。

　　中大、菁大那几位坐在场地旁观众席上，表情各个严肃。

　　明月灯和陈一嘉进场，按照惯例，两分钟击球热身，哨声一响，选手换位——擦肩而过时，明月灯听到东昌野轻佻的声音，

　　东昌野的视线追随明月灯，眼里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啊这姑娘好漂亮，等我打爆她，她会不会崇拜我叫我一声哥哥。”

　　“对手会听到。”

　　“他们不懂日语的小舞，别太紧张啦。”

　　北滨舞皱眉：“不要这样说对手，开始了。”

　　明月灯的视线划过东昌野，落到北滨舞脸上，对方被注视一愣，点了点头。

　　陈一嘉觉得国际赛事不好，他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明月灯侧脸肃静，他也不方便问。

　　“搭档，认真看球。”

　　明月灯的声音轻轻的，

　　陈一嘉却跟紧了发条似的，立即提起状态，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握拍，肩头沉了下来。

　　硬币掉落，明月灯发球。

　　水谷川大学的校队很有特点，他们参加县内选拔，然后直升府内大学生校队，当选手水平到达府级，就有专业的教练进行培训。

　　譬如水谷川的教练就有一正三副，正教练来自韩国，三位副手是日本本土，正是因为带队人是韩国老选手，他们的球风与其他日本校队不同——格外犀利猛烈。

　　而且韩国特色也很明显，譬如东昌野杀一个球就要嗷嗷叫一声。

　　陈一嘉当场惊地抖了抖，幸好心抖手没抖，球稳稳回去了。

　　上一次接这样的狂轰乱炸，还是和向缨交手，这会儿的区别大概是两个向缨吧。

　　明月灯比了个手势，陈一嘉直接小碎步改了站位。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北滨舞的平抽已经过网，响彻云霄的破空声无不标榜力道之大，球速之快仿佛加速播放。

　　但是明月灯已经等在原地了，封网，手腕向下一按，扣杀了。

　　非常轻飘飘的一个动作，但因为对方的初速度极快所以观众席上的众人都没看清球怎么飞的，它就掉对方界内了。

　　陈一嘉和明月灯换位，错位时，手臂摆动，两人的手心很轻地在合了一掌。

　　微小的清脆声几乎听不见。

　　对方仍然愣着，直到记分牌跳分。

　　知己知彼，在知道将有大概率对上水谷川后，明月灯和陈一嘉就拜托了姐姐明月流和另一位教练用最大力喂球，尤其要姐姐使出“流星飒沓”的绝招。

　　论力量，论快，论眼花缭乱，校队队员怎么比得过一球出名的明月流？

　　从各方位过来的重击球都百来球地练，明月灯还特地学了某站上封网扣杀合集，就和选秀抠舞一样，和亲姐一点一点地抠对方的控拍。

　　现在俨然小有成效。

　　三球落空，水谷川的选手面色难看起来。

　　陈一嘉发球，对方持续快攻，明月灯在后场接到球，高远去对方后场底线。

　　明显能看出球速变化，尤其是对于快攻，当高度不够只能使用快平抽时，初速度会非常得大，但到了接近后场速度会随着空气阻力逐渐变慢，而明月灯每一球都落到对方底线，逼着对方节奏放慢。

　　“他们又来了。”

　　菁大李青羽此时拥有话语权，做旁观者比在场上硬生生打断节奏要舒服得多，

　　“他们看出中路是对方强项，所以一次也没给球中路，也少给网前机会，初速度这么大想来体能也消耗很快。”

　　陈璇抬了抬鼻梁平时少用的近视眼镜：“一次又一次打断对方节奏，真有他们两个的。”

　　和菁大两位说的一样，

　　现在水谷川队员的感觉很糟糕，对方并不是每一次都打断节奏，而是非常恐怖的，在随你过两个球后，你感觉状态上了，对方又慢了下来，东昌野再一次被迫后退击球时大脑里甚至产出几恼怒：难道对方没有节奏感吗？

　　如果这句话直白地问明月灯，

　　那她会回答：贝多芬是节奏感，难道巴赫就不是节奏感了吗？

　　带着黏性的巴赫随着音符上的连接曲线张弛有度地释放旋律，这也是一种绝妙的节奏感。

　　这一局注定漫长，东昌野在接连发球失误后，不得不求稳度过这一局。

　　比分被大幅度拉开，

　　6：15，

　　是对面选手刚开始时，怎么也想不到的。

　　相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的东昌野，北滨舞不焦不躁，隔着网袋，明月灯与一米六都不到的北滨五视线相触，一闪而过。

　　明月灯反手发球，

　　东昌野站到了后场位置，前面就剩北滨舞一人。

　　她回了吊球，吊到中场中路位置。

　　接连几球都是这个方向，明月灯猜到她的意图，他们打底线分割开对方两人，北滨舞就想走直线让他们在中路相撞。

　　陈一嘉不由弯了弯嘴角，

　　要不是狠狠训练了一个月中路步伐的配合，可能还真栽了呢。




79.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即发

　　以为的死角不是死角, 对方还能给你秀一波凌波微步。

　　北滨舞接连中路直线球，偏偏陈一嘉和明月灯一上一下，配合极其默契, 还趁着中路直线球速度快路线短的势头, 直接网前扣——

　　东昌踉跄了一下，飞球进袋。

　　北滨的节奏被自己送的中路球打乱，

　　两人越打越焦躁, 这一局毫无悬念地过了赛点。

　　- -

　　五个赛场, 成绩一目了然。

　　第一局结束得最慢的是混双队伍，而且对日方教练来说, 最糟糕的是混双这一局输了。

　　东昌野和北滨舞被他们的教练叫到一边, 神色严肃，那个教练突然转过头, 视线落在明月灯身上，又快速移开，两个球员神态认真频频点头。

　　这时，日方的助理过来说了什么, 教练和东昌、北滨顿时惊喜地喜笑颜开，隔得不远也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保持你们的节奏，看准了球。”张教练扫了一眼对面, 拍了拍两人。

　　“知道了，教练。”

　　回到赛场, 

　　这一回东昌野站在了靠前位置，明月灯直面他，却见对面的东昌眼神逼人，满脸得意，嘴里跑了一句日式英文：

　　“Arisa win the England open badminton championship”

　　说完, 还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Arisa是日本著名混双选手，最近正巧是大英羽球公开赛，刚才估计喜讯传来获得桂冠。

　　想用这个来震慑她吗？

　　明月灯突然也笑了，她问陈一嘉：“搭档，如果你要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说点什么啊。”

　　陈一嘉不明所以，茫然：“我会说，叫爸爸。”

　　“噢。”

　　在对方惊讶的神情里，明月灯眉目柔和：“もし私が勝ったらお父さんと呼びます。 ”（如果我赢了，你叫我一声爹如何？）

　　东昌野顿时愣住，一脸的不敢置信。

　　硬币落下，明月灯发球。

　　对方重新找回节奏，北滨舞反应速度比东昌野更快，除了快攻外，两人都做好了后退的准备，但这一局，明月灯和陈一嘉不准备拉慢。

　　他们又不是打不了快，而且可以更快。

　　北滨舞挑球中路，看来准备沿用上一局的方法，可球一过网，对面的明月灯已经跳了起来，两人愣了一下，要扣杀？

　　大脑迅速带动身体动作，眼看拍的方向向下，可下一秒球却去了底线。

　　什么！？

　　日队混双教练眉头一皱，向前探身。

　　东昌瞪大了眼睛，仍然不确定为什么那颗球会从他的防御线路消失出现在另一边。

　　第二球仍然明月灯发，陈一嘉辅助封网，对方只能继续送，然后观赏明月灯的挂扣表演——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中大穆青饶有兴致：“这不是索菲斯的挂扣吗，唔，虽然是低配版，但着实很优秀了。”

　　“他们的步伐真快啊。”

　　“陈一嘉灵活得像摘蟠桃那位，”金辰不知道想什么，闷笑一声：“柔韧性还差了点。”

　　无论是水谷川出师不利导致的状态崩溃，

　　还是北综大状态太好以及能力直接高上一层，对面的北滨和东昌甚至没有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气，就硬生生地又被大比分拉开。

　　对面的混双教练脸色已经阴沉得能吓哭小孩。

　　明月灯盯着网另一边的北滨舞，对方脸上略带严肃，但整个的状态还是很稳定，这样的对手很像陈一嘉，无论输球赢球，对他们的心态没有影响。

　　他们只看下一球。

　　但东昌的确是打得失去章法，又是一个发球失误，今天他已经达成四颗发球失误，一旁的教练见了直摇头。

　　怕回去又是一顿苦训。

　　最终北综大以六分胜出。

　　水谷川的两人脸上是茫然，和说不出的低落。若是竭尽全力仍然打输了，那的确是浑身的劲儿都使完了，会有种付出感。

　　可这一场，第一局憋屈，第二局甚至没打明白。

　　体力还剩下不少，熟悉快攻的他们却被快攻拿下，怎么不让人伤心呢？

　　两队队员握手，对方挣扎地打起精神，但女孩子已经在抽噎，明月灯握上了北滨舞的手，用日语夸她：“你的球路很稳，期待以后与你的比赛。”

　　北滨舞惊讶地回望她，倏地扬起一个笑脸："thank you，Ming"

　　左边，陈一嘉用他的蹩脚英文一字一顿："you say say ，is North university great? "

　　他的英文不标准，东昌又是日式英语，只听懂了“great”，以为对方在问比赛是不是很棒，于是连连点头：“yes，great game！”

　　明明是鸡同鸭讲，但莫名聊得还挺开心。

　　不论底下的教练是不是一脸郁色，赛场上的两队倒是在比赛结束后意外和谐。

　　东昌站到明月灯面前，脸上有几分羞愧，用日语说：“对不起之前对你们的轻视，你们很棒。以及，你竟然会日语，我很惊讶。”

　　明月灯笑了笑，只回道：“比赛愉快。”

　　- -

　　一个月的集训换来了赢得比赛，明月灯和陈一嘉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周仰教练找到了两人，提及了省队名额。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坐到了看台上，陈一嘉难得的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

　　“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的名额，做梦一样。”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被齐谦回甩掉一截，却突然摸到了国家队的羽尖。

　　南大混双的比赛刚刚结束，现在在赛场上做热身的是菁大。

　　明月灯望着下面的球赛，突然问道：“搭档，你为什么想打羽毛球？”

　　陈一嘉“唔”了一声，然后思考了一会儿，

　　“我爸，以前喜欢打羽毛球，这个以前是指初中高中，但他真正萌生想打职业比赛的念头时已经大学了，谁会要一个年龄大，没经过专业训练的选手啊。没人要他。可他还是想打羽毛球比赛，打更专业的羽毛球比赛，甚至大言不惭地说想打奥运。”

　　“没人要他怎么办呢，他就自己练，在家里贴了一条横幅：我要打奥运。用羽毛球镶了一圈边，你凑近看还行，远了看以为在办白事。”

　　明月灯忍不住笑了，

　　“嗐你别笑，是真的。他是怎么练的呢，先从区赛开始打，打到市级，然后拿了通行证推荐信和签证，个人名义去亚洲打积分赛，但是他这破球水平，哪里拿得到积分，一边打工一边打球，就在外面混了两圈，积分还是没凑够。”

　　陈一嘉眼睛里散落着笑意：“然后只能回国，还不死心，带着我打羽毛球，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羽毛球那么轻，那么小，一缕风吹过来都能被吹飞，但碰了拍子，却能时速高达350，以一种炸裂的态度将木板震碎。”

　　“我还小的时候就被惊呆了，以为是魔法，我爸和我说，这是力量。”

　　“后来越来越喜欢腾飞，深蹲起跳，然后将球拍举起，去追逐雪白的和太阳重合的羽球，然后越过网袋，‘peng’地一声炸裂。拍子一旦拿起，就放不下了。”

　　“你问我为什么想打羽毛球，当然是喜欢。”陈一嘉的眼里有星星，“如果能打到奥运，就最好啦。”

　　突然，他猛地回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

　　明月灯摇头：“不会。”

　　谁不想看竞技运动最美丽的风景呢？

　　- -

　　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中大与冬大，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每一颗球都自带凛冽的罡风，簇拥着不可一世的气势，以每秒十六米的姿态势必要将对方炸裂——

　　比赛落幕。

　　以3：2比分赢得了友好赛的胜利。

　　日方教练离开之前说：“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有一群新的孩子在最高赛场上相遇。”

　　竞技魂不断，竞技梦就不会断。

　　明月灯和陈一嘉在看台上坐了很久，坐到薄暮西沉，两股发麻，昏昏霞色里，穆青和金辰的脸影影绰绰：“嘿，朋友，我们联合赛见。”




80.  我是数据羽毛球选手   初雪【完】+番外……

　　“不用等到联合赛, ”羽毛球拍敲了敲坐了一天没动的大腿，明月灯和陈一嘉对视一眼，

　　“现在就来啊。”

　　穆青咧开笑脸：“正合我意。”

　　冬天暗得快, 刚才在天空尽头有火烧云的颜色, 一瞬变成了淡紫色，头顶之上已经染了一大片的阴沉沉的深色灰蓝。

　　赛场上的照明亮起，成为一片场地里唯一的光源。

　　“今晚有雪, 就来一局。”穆青接过金辰递来的球, 退后到中场位置，“不掷硬币了, 我开球。”

　　中大是校队里当仁不让的混双第一强队, 拉练时，明月灯和陈一嘉见识过他俩的厉害。

　　比平时更警惕、更细致——

　　明月灯接球, 并回到网前，穆青的球速很快，如果不是紧盯着她手上动作，只看羽毛球的话, 这球就掉了。

　　羽球以极快速度飞跃网袋，金辰右手高过头顶举起，下一秒却只很轻地抽了一下球。

　　啧。

　　中大混双, 紫毛金辰，最喜欢骗子戏法。

　　陈一嘉靠近明月灯后排, 往对方中线拉直球，穆青毫无迟疑出现在中线，行云流水毫无停顿地将球斜线过网，明月灯封网抽球，被金辰救起——

　　有的选手下意识就能够准确无误地接到球并打到想要的方向, 教练说这是天才，穆青就是这样的天才，她很少思考，仅凭直觉，就像是一个羽球的中转站，没有一点停顿就选定了方向并击打出去。

　　穆青吊起一个球，几乎是霎那间反应到了什么，猛地望向网袋之上。

　　明月灯的手腕转动，穆青张了张嘴，那球在落在白色的线上。

　　校队队员们靠在场馆天台上，耳边响起的“peng”“peng”声充实悦耳，

　　远远的，他们看不到球落到哪边，只看得到跑动的身影和盈盈白光下战意汹涌的球场。

　　陈璇托着下巴：“看他们打我也想打了。”

　　李青羽定定地望了好一会儿：“那就去呗，下一次见面，要等到联合赛还有段时间。”

　　上外大：“走了，可不能让他们四个人出风头！”

　　“上啊！打完这一局再睡——”

　　“睡什么睡，打通宵！”

　　“要不还玩车轮战，我想接接看北综大的挂扣，好有意思！”

　　“你们精力真的旺盛……哎，我也去！”

　　孤独的赛场突然一盏一盏的照明大灯亮了起来，明月灯回头望去，运动服们一个个像饺子似的拥到了赛场，羽毛球拍细细簌簌的声音，羽球与拍子相碰的声音——

　　“别开小差！”

　　穆青高高跳起，整个人在网袋上弯成了倒虾，她的眼神含星追逐羽球，手中的拍子抡出流星的弧度——

　　“球来了！”

　　【未来一周全市天气预报，请注意，受冷空气影响，我市将迎来强雨雪天气，也就是说，今年的初雪或将在18日晚间来临，请各部门做好防灾准备，各居民做好保暖工作……】

　　明月灯的鼻尖突然落了了一点凉意，她抬起头，

　　漆黑一片的夜空里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梅花一样大小的雪，球场上的摩擦声变小，校队队员们不约而同望向天空。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到羽毛球拍上，停驻了一会儿，渐渐消融。

　　“干什么呢！下雪了，快回来！”

　　远远的，站在高台上的教练大喊，校队队员们如按了重新播放的视频一样又鲜活了起来，“哇靠初雪，太牛了！”

　　“今天可太有意思了，又是赢了，又一起看了初雪！”

　　“你试过冬天去舔铁柱子吗？”

　　“……你有毒吧。”

　　穆青伸手接了两朵雪，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联合赛再比了！”

　　明月灯：“一言为定。”

　　在之后的联合赛里，穆青和金辰拿到混双第一，明月灯和陈一嘉屈居第二，包含中大、北综大、菁大在内的混双队员纷纷顺利入选省队。

　　接下来他们迎战全国大赛，陈一嘉苦练灵活和换拍，甚至对着海另一边的杀人网球其中的选手对照参考，中二发言要学会杂技羽球。

　　杂技不杂技另说，劈叉已经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的事情。

　　明月灯除了混双羽毛球运动员外，又有了新的身份：国家队羽毛球数据分析员助理。在还没有能力成为奥运选手之前，她和教练前辈们将其他国家选手的情况进行极为细致的地毯式分析。

　　奥运场馆，对方选手会看到一个穿着队服的女孩子抱着笔记本坐在临近的座位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不过他们没有更多时间分心，

　　因为中国队的球，飞来了。

　　- -

　　番外一

　　“重磅消息！大雪封路！”

　　穿回自己学校队服的各个校队队员们在餐厅齐齐停下动作，上外大的学生握着手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组委会说，要带大家，泡！温！泉！”

　　陈璇：“哈？组委会是准备给我们过圣诞是吗？”

　　“哇！哪里的温泉？奥运村也有温泉吗？”

　　明月灯身边的某人猛地站起来，一脸兴奋，声音响彻餐厅，不愧是社交牛皮症冠军陈一嘉了。

　　徐旭此时手机里也接到了通知：

　　【大雪封路，为保障各位运动员出行安全，特邀请大家留在奥运村稍作休息。感谢大家一个月以来为了友好赛作出的努力，距离奥运村一千米有我市最大温泉中心，已为所有校队队员预定两天一夜的休憩套餐，含不限时温泉体验、寿喜锅自助以及竹林套房，请各位校队代表做好组织工作，并上报给徐老师，联系方式：——】

　　手机嘀嘀嘀声四处响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搭档！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羽毛球队的集体活动，我不是说我们校队穷噢！”陈一嘉小心地瞥了一眼徐旭，徐旭平静回望，陈一嘉抖了抖，“我是说兴奋！你知道吧兴奋！那么多人，还是一起打过球的，会很有意思吧？聊天唱歌看电影吃自助——太有意思了！”

　　明月灯手机快速浏览，点头：“我理解，组委会好大方，竹林套房一晚八百，我们这么多人应该是包场了。”

　　“真的吗！”

　　陈一嘉的大头猛地凑过来，

　　阴影盖了两层，

　　陈一嘉撞到了旁边人的脑袋，“李青羽？”

　　陈一嘉狐疑地打量他：“你不和你们队在一起，跑来这干什么？”

　　陈璇翻了个白眼，李青羽视线扫过明月灯，轻咳了一声：“分什么你们队我们队。你裤子缝好了？”

　　陈一嘉愣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的眼神：“我裤子没破！你别走——”

　　“温泉见。”李青羽朝空气里扔下一句，翻过椅子。

　　陈一嘉大怒：“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等我下次联合赛打爆他！”

　　众球员坐着大巴来到温泉场馆，

　　占地一万平方米的温泉场让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大——了！”

　　陈璇碎碎念：“我要泡满十个汤！”

　　陈一嘉：“我想吃自助，我能从早吃到晚——”

　　队员们换上统一的汗蒸服，纷纷冲向汤池。

　　明月灯和陈璇走进一个女汤，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明月灯愣了一下：“姐！”

　　明月流睁开了眼睛。

　　陈璇突然震惊，左看右看：“姐？教练？你们是姐妹？啊！你们名字一样的排列方式！”

　　明月流听得好笑，“灯灯，过来，我给你捏捏脖子。”

　　明月灯从善如流，扑通下了水。

　　- -

　　泡完汤吃完自助，所有队员都在大厅里躺歇，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啊！这里有射箭！我们来比射箭吧！”

　　顿时队员们翻身坐起一拥而上，

　　陈一嘉好奇地丈量距离，“离靶子有点远！”

　　李青羽在旁边轻飘飘落下一句：“这有什么，反正你劈个叉就到了。”

　　陈一嘉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吼：“你别给我跑，今天不揍倒你我不信陈——”李青羽溜得飞快。

　　一分钟后，

　　陈一嘉低头站在明月灯后边，李青羽仰着头站在陈璇身后，总之就是自家的二货给您添麻烦了的意思。

　　“直接分组吧！谁射箭最后一名，请外卖，附近有一家贼好吃的炸鸡店！”

　　“就这样决定了！”

　　要出钱的事情，明月灯总是很谨慎。

　　她试了两箭，又仔细地看了指导的射箭方式，心里有了比较。

　　穆青是感觉型选手，一箭射出，靶子上没箭，地上也没有——最后在角落的箭袋上十厘米处找到了。

　　陈一嘉歪头小声说：“她以为这是网袋啊，还得过网的高度。”

　　第二个上场的是紫毛金辰，他甩了甩手，瞄准了红心：“这不是，挺容易的吗。”

　　一箭出去，宛如一箭没出去——把弓放下时他努力地找箭，明月灯和陈一嘉也来回地找，靶子上摸了三遍，一个洞都没见着。

　　后来还是在弓上找到的。

　　大概做假动作的时候骗过自己了吧。

　　记分牌上，唯一一组的零鸭蛋格外醒目

　　陈一嘉朝明月灯郑重保证：“放心，我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习惯，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弓，抡圆，正要放手——

　　“陈一嘉，你没劈叉。”

　　箭柔软地，垂直掉落在地。陈一嘉转过头，摩拳擦掌，阴森森地笑：“李青羽……”

　　明月灯无语地看了眼成绩，他们这组，排名最后。

　　她拿起了弓，拉的弧度和指导半分不差，盯着靶心，豁地松手——

　　箭头正中红点，箭羽还抖了抖。

　　“哇靠……”

　　“她还是人吗……这观察力绝了啊。”

　　然而有什么用，比赛结束，明月灯、陈一嘉、穆青、金辰四个人分数最差，甚至不能说差，因为只有明月灯得分了。

　　总之，今天也是破费的一天。

　　“给我留一块炸鸡！”

　　番外二

　　等到了向缨和男单回来，齐谦回却没看到明月灯的身影。

　　他不经意地经过向缨和肖梦琪的背后，听到他们的聊天——

　　“明月灯陈一嘉和北城第二的菁大比赛赢了，我看他们应该能够顺利留下来——”

　　“哇塞，那运气真好，如果再赢第二场的话，他们岂不是有机会和日方选手对打？”

　　向缨点头：“是啊，实在让人羡慕。”

　　齐谦回愣住了，直接停了下来，

　　“你说，他们打赢了菁大？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

　　因为在这之前他和菁大选手有过短暂的交手，他的印象深刻，那个李青羽，是个不折不扣的羽毛球天才……

　　这样的人，怎么会输给陈一嘉？

　　对，他现在心理微妙，比起输给明月灯，他更无法接受输给陈一嘉。

　　明月灯起码是他前女友，她的优秀他诡异地与有荣焉，还能找到借口，明月灯是明月流的妹妹，天赋遗传，她能够打赢自己，等于明月流打赢自己，这没什么错处。

　　可陈一嘉？

　　或许是同性相斥的原理，他和陈一嘉哪怕是常年对打的伙伴，陈一嘉在他心里一直是，靠着努力才能站到校队里的平庸选手，与他、李青羽这样的天赋型根本不是一个level。

　　如果陈一嘉一直是个打不过他的平庸羽毛球选手，凭齐谦回左右逢源的性格，他能和陈一嘉是勾肩搭背的兄弟。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陈一嘉仍然在他的底下。

　　都变了，

　　从肖梦琪的退出，明月灯和陈一嘉的搭档开始，都变了。

　　他嗤笑，凭什么陈一嘉可以被明月灯邀请参加明月流的训练，没有什么天赋，身高也不够高，明月灯是瞎了吗？

　　直到一次拉练，他察觉到陈一嘉的球速变快。

　　直到明月灯将干净的毛巾投给陈一嘉，两人相视一笑。

　　齐谦回内心的毒蛇忍不住嘶鸣起来，手指气得发抖，惶恐，不安，只能通过言语去压制内心的慌乱。

　　“楚雨，你打的什么球？”

　　“你以为这样能赢明月灯？不会打球退出校队吧，做个普通学生不好吗？”

　　看到楚雨一脸隐忍，齐谦回的情绪才得以释放。

　　下一秒，他又能心平气和地露出笑脸：“楚雨，前面是我太急了，和你道歉。”

　　楚雨默默地拾起被他挥手打飞落地的拍子，没有吭声。

　　中日友好赛集训第二批的选手回到校队，齐谦回的等待落空：“明月灯和陈一嘉呢？”

　　“他们应该入选友好赛了吧，估计会和日本选手对打。”

　　齐谦回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不好的猜测，但没想到被证实，他顿时松开手，眼神怔然。

　　凭什么，陈一嘉可以和日本选手对打？

　　这种国家赛事，怎么轮得到他？

　　楚雨望着齐谦回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学长形象完全跌落泥潭，她面无表情地一个人练击球，心里有了盘算。

　　没过几天，喜讯传来。

　　中日友好赛胜出了，其中，明月灯陈一嘉打败了日本校队混双选手水谷川，徐旭打败了日本校队最强女单。

　　齐谦回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向缨和肖梦琪都是摇头，他可能在校队留不久了。

　　一个心态坏了的选手，走不了更远的竞技之路。

　　获得喜讯的参赛选手归来，明月灯和陈一嘉看上去光彩照人，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落在齐谦回眼里，刺眼极了。

　　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还能说出一声恭喜。

　　可他没想到的是，

　　“队长，我申请结束与齐谦回搭档。”

　　楚雨眼中充满坚定，她的声音响彻整个突然静下来的羽体馆，“他不是一个好的搭档，经常言语暴/力我，所以若不能得到允许，我只能退出，队长，给你带来麻烦了！”

　　齐谦回震惊到失语，甚至心掉落谷底的声音都无法将他唤醒。




81.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倒贴

　　明透醒来时在办公室, 直觉眼睛红肿，整张脸都是酸胀。

　　难道这个世界她被打了？

　　中央空调的冷气吹得人有点冷，周围是同事小声讨论工作的声音。

　　明透捏了捏鼻梁缓解眼睛的涩然, 手边正好有一面折叠圆形镜子, 翻开一看，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明显是哭肿了的。

　　但即便是满脸通红, 仍然看得出是她原本的样貌。

　　明透离开位置, 察觉到周围同事的余光跟随着她的步伐，他们在关注她, 为什么？

　　桌面上的名牌是Ming, 没有标注职位，工位靠近用磨砂玻璃挡住其中光景的办公室, 看占地办公室面积不小，周围围绕着一圈绿植，以越靠近办公室等于离老板越近来推断，她或许是某位老板的秘书, 所以，她的工作内容是秘书吗？

　　但身上布料柔软的纯白吊带裙又显然与秘书这个要求着装整齐的岗位不匹配，走道处办公室同事与她擦肩而过, 眼中神色是不自觉地避开——

　　但又不得不和她打招呼的样子：“hi Ming”

　　看样子是比较扁平化的管理。

　　但避开这个动作说明她并不招人待见。

　　明透到了休息间，用柔软的纸巾沾湿凉水, 敷在眼睛上，这时听见门口有人聊天经过的声音——

　　“她哭得也太惨了，好歹是总裁夫人啊。”

　　“她算哪门子正儿八经的夫人，就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富二代死缠着我们总裁，而且噢我还听说……”

　　眼睛上还盖着湿纸巾的明透耳朵靠在了门板上, 可惜对方越行越远，声音越来越轻。

　　剧情就那么一点点，明透得到的信息是：

　　1.她是总裁夫人
　　2.她“德”不配位
　　3.她熊大

　　明透这才正儿八经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蝴蝶结细褶白色吊带裙，在经历了这几个世界之后，她第一次拥有了那么显著的特征。

　　这时，耳畔传来了熟悉的，清脆的，令人着迷的钢镚儿声——

　　【系统宝到账两千七百万元，其中包含明月灯贡献一千万元基础薪资及一千七百万元声誉薪资，请宿主享受丰收的果实叭！】

　　【另恭喜宿主达成五星好评，获得抽取卡片机会，请打开宝箱！】

　　明透熟门熟路将手伸进卡池，

　　金光一闪，

　　系统感叹：【恭喜宿主欧气爆棚！又获得了一张无与伦比的卡片，恭喜宿主获得万博图书馆，在这里你可以尽情翱翔在比当今发展节奏往后推移五年的所有书籍中，也就是说，你会率先得知五年之后的发展技术，我听说宿主，是想建立一座医疗研究所，或许在这些书籍里，有意想不到的启发噢】

　　淡定如明透都忍不住露出跃跃欲试的笑意，有什么比医疗研究所更吸引人吗！？没有的。

　　【编号1019向您载入此次世界信息。该世界为书中世界，您是作者笔下的女配明柔，您与女主顾语是闺蜜关系。】

　　【顾语、明柔和男主萧厉桀是贵族学校的同学，女主顾语身世可怜，但成绩优等；女配明柔家世赫赫，却大脑空空。顾语和明柔在校园时期同时爱上了家中是跨国企业的富三代独子萧厉桀，萧厉桀见惯了有钱美女，当然对明柔这样的富家小姐不屑一顾，他被顾语的楚楚可怜、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绝气质深深打动，立即展开凶猛的攻势，最终，两人相爱了。】

　　【明柔原本已要默默退出，这时！萧厉桀的妈妈出现了，她利落地甩出一千万——你，顾语，离开我的儿子。顾语悲痛欲绝，当晚就带着钱出国了。萧厉桀疯了，他不吃不喝三天三夜，萧厉桀的妈妈却毫不怯步。这时，女配明柔再次上线，她心疼萧厉桀，在萧厉桀妈妈的同意下进入了萧厉桀的别墅，为他洗衣做饭，每天哄他入睡。萧厉桀冷冷一笑：你就那么爱我？明柔点头如捣蒜。萧厉桀捏住明柔的下巴：可以，女人，你不是顾语的闺蜜吗，从今天起，你的一言一行必须和顾语一模一样，我就允许你停留在我身边，允许你肆无忌惮地爱我——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明透：我大拇指抠出了黄浦江。

　　“没事，你继续说。”

　　【明柔肝肠寸断，但她咬牙答应了：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是谁，无所谓。萧厉桀邪魅一笑：女人，记住你的话，你只是顾语的替身。从那天起女配就和男主住一起了，明柔为了能嫁给萧厉桀，答应萧家的要求，哭着求自己的外公将明氏医药的子公司给了萧厉桀当作嫁妆，萧家非常满意，在萧厉桀的首肯下两人步入了婚礼殿堂。结婚当天，萧厉桀将照片发给了女主顾语，他要这个狠心的女人后悔！】

　　【目前正进展到男女主异国互虐阶段，后续剧情将在出现关键人物时随机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唯一可透露的一点是，女配明柔的结局是家破人亡，她的要求是……】

　　明透扔掉盖在双眼上的湿纸巾，镜子里，红肿稍稍消退了些。

　　半分钟过去，系统仍然没说要求，明透疑惑：“她的要求是什么？”

　　系统1019艰难地回答：【她的要求是，希望萧厉桀的眼里，有她】

　　“还有呢？”

　　系统1019：【没了】

　　明透：……

　　谁说恋爱脑没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呢？她都把明透的三观都震碎了。

　　稍作调整，明柔从休息间出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拭干净，双眼的红肿已几乎看不见。

　　回到她的位置上，办公桌上笔记本电脑下方压着一张一张的黄色便利签：

　　【我喜欢喝柠檬茶】

　　电脑前的隔板上贴着【我不喜欢巧克力】

　　看来顾语喜欢喝柠檬茶但不喜欢吃巧克力，明柔撕开便签，折成小方块，扔进了垃圾桶。

　　脚步声由远及近，前者显然是平底鞋，后面的则是高跟。

　　萧厉桀冷酷的脸色令人心惊，刚才还小声讨论的隔桌同事们鸦雀无声，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扫了一眼明柔的位置：“你，进来。”

　　明柔与跟在萧厉桀身后戴眼镜穿西装的秘书对视一眼，对方眼神居高临下，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后，一句话未说，跟着萧厉桀走了进去。

　　“还不进来！”

　　不耐烦的语气让周遭的气压更低了，明柔轻啧了一声，换上一个淡雅的微笑，走进了萧厉桀的办公室。

　　门被她轻轻带上。

　　萧厉桀神色不虞，秘书的黑框眼镜下也能看出一丝泛红，

　　这时剧情记忆触发——

　　【昨天是行内公司酒会，你百般哀求萧厉桀带你一起去，因为你的外公也会参加这个酒会。萧厉桀本来同意了，但在酒会上，秘书姜芸出现了，她也换了一身礼裙，希望能得到见识世面的机会。于是萧厉桀将人带进了酒会，两人与业内伙伴聊天甚欢，你被抛弃在一边，愤怒使你失去理智，与萧厉桀争吵起来，争吵中骂了姜芸不要脸。你伤心地离开了酒会，萧厉桀却和姜芸留在了酒会继续与行内伙伴畅谈。】

　　姜芸此时仿佛一只小可怜，双手交叠地站在办公室的一边，她的长发被梳成马尾披在脑后，穿着灰色收腰的西装，工装西裙只到膝盖上一点。

　　看上去是十分朴实的秘书同事。

　　如果记忆里，昨天不是她眼妆精致，红唇靓丽，穿着抹胸款式的黑色小礼服裙突然不请自来出现在酒会上，

　　并且全程跟在萧厉桀身后，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躲在他旁边的话，

　　这样的形象会更真切一点。

　　“姜秘书是我的左臂右膀，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关系，你需要为昨晚的言行向她道歉。”

　　萧厉桀对明柔的嫉妒心知肚明，但他不愿意为了这样的小事浪费时间，尤其姜芸是他的得力助手，为他策划了几次员工大会，而明柔，就仅仅是一个替身花瓶。

　　明柔笑了一下：“道歉？”

　　萧厉桀黑眸一沉，声音严厉：“明柔，你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情道歉。不要再耽误时间。”

　　明柔没回答萧厉桀，而是看向姜芸：“姜秘书，你说，我该向你道歉吗？”

　　“你不要牵扯姜芸进来。”

　　明柔却直直盯着姜芸，对方像是害怕，小声嗫嚅：“明小姐，没关系的，你只是误会了，然后有点不尊重我。”

　　“不尊重你？”

　　明柔走向前两步，撑在萧厉桀面前的桌子上，双眼直视这个男人：“我作为你的妻子，苦苦哀求你，你才允许我作为你的女伴参加酒会；她是谁？她只是你的秘书之一，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出现在酒会，你却大发慈悲温柔体贴地将她迎了进去。然后你们做了什么，将我一个人扔在一边，萧厉桀，你违背了承诺，算尊重我吗？姜芸，你明知我的身份，却整晚霸占着我的丈夫，算尊重我吗？在要求别人之前，能不能照照镜子啊？”

　　或许原身的情绪还停留在身体里，此时的明柔双眼不断地涌出泪水，滴在了萧厉桀的桌子上，洇成深色的一片。

　　萧厉桀愣住了。

　　明柔的双眸因痛苦而充满了泪水，他只觉昨晚她的不理智，却未想到她竟那么难受。




82.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研发

　　而且, 这样柔弱的态度，和顾语更像了。

　　萧厉桀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一旁的姜芸忍不住抬起头, 惊讶地望向萧厉桀，

　　萧厉桀却仿佛恢复了理智：“姜秘书，你昨天的愿望已经达到了, 应该满足了。未经同意擅自出现在酒会, 是你的问题，扣两个月工资, 自己去和人事说吧。”

　　姜芸无法理解急声：“萧总！”

　　萧厉桀余光扫过仍然低头垂泪的明柔, 心下一硬，“去吧, 记住自己的身份。”

　　姜芸的脸色一白，咬牙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下明柔和萧厉桀。

　　“这下你满意了？”

　　萧厉桀靠近明柔，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明柔低垂着脑袋, 斜射的阳光照耀下，只露出一截白玉瓜子般精致小巧的下巴，因为太过纤弱, 锁骨就像一双婉约的翅膀骨骼，在白色棉布的柔软裙料下若隐若现。

　　这让他想到了顾语, 那个柔弱的女人。

　　她会为了他的爱犹豫不决，又可怜地求他怜惜。

　　“顾语……”

　　明柔惊讶地抬起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如两枚上好的松石，光晕流转, 甚至，比顾语还要美。

　　但不是她。

　　萧厉桀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拇指与食指轻轻捏起明柔的下巴，指腹的触感柔嫩又光滑，她是什么做的，琼脂吗。

　　“呵，真被你骗过去了，不错，学得很像。”

　　萧厉桀声音低沉：“但明柔你记住了，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女人，永远只是顾语的替身，这就是你费尽心机嫁给我的代价。”

　　被他握在指尖的女人表情惶然，仿佛受到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悲伤。

　　萧厉桀被她痛苦的眼神怔然一瞬，

　　指尖动作微顿，

　　“但，我是个守信的男人，只要你乖乖地学顾语的样子，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真的吗？”

　　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的明柔突然满怀希冀地开口。

　　放眼望去，

　　这个办公室用目光丈量足有三十平方米，右侧的小门看上去是独立卫生间，真皮人体工学办公椅后又是一道小门，门后的空间可靠推测是一个办公室内置休息区域。

　　不去探索门后边的空间，仅身处的这个办公区域就拥有一个极为奢华的冰柜，记忆里黑色冰柜里按照年份摆放美酒饮品，冰柜旁的料理台上现磨咖啡机和茶八件耀眼瞩目，再一边是极其柔软长度为两米有余的咖色沙发。

　　明不凡的办公室只有这个房间的一半大小，论舒适度和满足感不用比，明不凡的办公室是地，这个就是天。

　　萧家也是医药起家，这家公司正是主攻医疗诊断，再加上明氏医药子公司核心部门的合并——

　　明柔侧过脸，避开手指的掣肘，

　　“可你昨天却为了一个秘书冷落我，我好难受……”

　　“呵，”

　　萧厉桀坐回了他的真皮宝座，明柔眼热得望去向下陷的弧度，心中再次确认，这绝对是一把非常贵的好椅子。

　　“明柔，你以为你能做什么？除了归功于和顾语的闺蜜身份，你学她还有几分相似，其他你一无所长，说句实话吧明柔，我带她去，她起码能给我交际，带你去，你又能做什么？哭着缠着我吗？”

　　仿佛被萧厉桀的话吓到，

　　明柔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你相信我，只要给我相同的权力，我做得一定比她好！”

　　萧厉桀冷嗤：“得了吧，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

　　“求求你了……”

　　她红肿的眼眶又开始泛泪，活似被欺负狠了的楚楚模样。

　　萧厉桀慵懒地从抽屉里取出打火机，拿在手心把玩，

　　明柔不自觉地蹙眉，趁萧厉桀晾着她的时间快速地用余光逡巡了一遍这个办公室，难道没有做烟雾报警系统吗？

　　这种安全隐患必须要排除。

　　打火机“咯”地一声又被合上，

　　萧厉桀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嘴角露出一丝邪魅，

　　“行啊，那你就去研发部吧，本来就是你们明氏的人，从今天起你就是研发部的副经理，所有事情都将直接向我汇报。怎么样，满意了吗？”

　　“研发部？”

　　面前的女人眼露不解，微微蹙眉，

　　萧厉桀心里讽刺，他知道明柔想去什么部门，左不过行政这种离他近能够知道他的私人安排的部门，以为这样就能无时无刻地知道他要去哪里？真是黏人得令人讨厌。

　　研发部却是个好部门，明柔没有好好读书，根本不懂研发，去了研发部就和白纸一张，在那群刻薄呆板的研究员咄咄逼人的环境里，想必很快就会哭着求他想要回来。

　　他要这个女人知难而退，不要再肖想她得不到的东西。

　　乖乖地坐在门口做一个花瓶，起码能应付明氏那个难搞的老头子。

　　明柔张张嘴，目光还是怔怔的：“真的要去……研发部？”

　　萧厉桀斩钉截铁：“你只有这一个选项。”

　　别说了，上天就是眷顾我。

　　明柔的内心简直对萧厉桀自以为是的无知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同理，这种感觉就像——

　　你有一个仇人，他硬要塞五百万给你，还阴恻恻地说：“呵，这五百万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好吧。”

　　明柔垂下手，一脸无力。

　　萧厉桀满意地后仰：“出去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研发部的副经理。”

　　明柔推开了办公室门，

　　空气清新，温度怡人。

　　关心着办公室内情形的员工纷纷低下眼睛，只要明柔进办公室总能听到夫妻俩的争吵，基本每一次都是明柔悲痛地哭喊，萧厉桀声音低到根本听不见。

　　今天明柔哭喊声音轻了点，没听明白，但看她的表情，仿佛是遭了大罪一样怅然若失。

　　科罗斐医疗诊断公司内部匿名聊天小群讨论火热：

　　【今天的总裁夫人哭了吗？】
　　【哭惨了，已经哭第二波了】
　　【总裁好渣，今天夫人哭什么呢？】
　　【我猜是哭昨天晚上姜芸去陪总裁，虽然总裁夫人是个弱智，但是姜芸也是xx，自行理解】
　　【天哪，前方消息，总裁夫人在打包行李！】
　　【怎么？要离开公司了？】

　　半个小时后，

　　【总裁夫人来研发部做经理了】

　　科罗斐医疗诊断研发部，

　　曾经是明氏医药子公司医疗诊断核心部门，萧家将这个核心部门指定为嫁妆的一部分，如果这个部门不来，明柔也不必成为萧厉桀的妻子。

　　在明柔的苦苦哀求下，疼爱外孙的外公明震不得不将这一块核心研发部拱手相让。




83.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建议

　　每个公司的研发部都是机密之地, 普通工牌无法刷开该楼层玻璃门，但明柔现在可以了。

　　研发部按照实验室分为生命信息、体外诊断等五个大部，最靠外的是研发设计行政处, 带路的黄经理直接将人领到副经办公室。

　　明柔的身份全公司无人不知, 总裁的空降联姻妻子。

　　她被总裁一句话指到这里，想来最多呆一周，因为研发部枯燥乏味, 环境相对简单的情况下, 工作人员按照实际产出到年限自动升职，没有研发人员会为了晋升看人脸色, 也就不会有人因为她的身份对她弓腰谄媚。

　　除此之外, 研发部离总裁办非常远，隔着四个楼层, 不方便她盯梢。

　　黄经理心思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怕只怕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总裁夫人为了博眼球，新官上任三把火瞎指挥。

　　黄石：“明副经，这里是你的办公室, 如果有什么需要和助理小胡说。”

　　明柔微笑点头，

　　小胡看样子刚大学毕业，脸上还带着青涩：“明经理好。”

　　黄石看了眼手表准备撤了, “如果明经理没有其他安排，我这边先去工作？”

　　明柔：“如果可以的话, 能带我去研发各部看一看吗？”

　　来了来了，瞎指挥的要来了。

　　黄石心里已经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脸上都带了苦笑。

　　不过比他预料得好的是，明柔说看一看，就仅仅是看了一看。

　　直到她经过3D研发处, 实验人员将她视若无物，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善。但明柔丝毫未觉，对着实验人员的点阵图看了很久，

　　黄石心里无语：难道你还看得懂？

　　这时明柔问了一句：“在做骨骼逆向工程？”

　　实验人员惊讶地抬起头，这才正眼看了明柔：“是的。”

　　“嗯。”

　　还是对的？

　　黄石目光中有一丝疑惑，下意识问出声：“明经理看得懂这些图？”

　　“略知皮毛，通过逆向工程技术能够采集人体骨骼的原本形状结构进行建模，这是第一步，接下来应该有……”

　　明柔眼睛尖，走到一处，

　　“像这边，是在做曲面三维模拟吧，针对已经完成建模的基本形状进行曲面数据的求差缝合，能够构建一个实体的模型，譬如你的骨骼受到伤害，有这样的建模辅助后，能够更快更有效地对伤处的情况进行诊断分析。”

　　她顿了顿，这时才发现周围的研发人员望着她，

　　“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请不用顾忌我，直接指正。”

　　明柔穿着对实验人员来说，根本不会出现在研发中心的度假风吊带裙，脚上还蹬了一双恨天高，但她竟然对研发处的工作内容有了解，而且，没有说错。

　　实在令人惊讶。

　　要么她下了苦功去学习，要么她本就有相关基础，

　　无论哪一项，都让研发部的实验人员感到由衷的开心，科研人员最高兴的就是自己的工作被认可，尤其当对方用谦逊的态度向他们讨教学习时，成就感直接上一个台阶。

　　明柔：“能和我说一说，切片化扫描的运用吗？”

　　“当然可以！”

　　顿时有几个热情的实验人员将人领了过去，直接对着显示屏开始演示——

　　黄石毫不掩饰他的震惊。

　　他是没有医疗专业基础的，作为研发中心的行政主管，他见多了这些实验人员的刻板和不通人情世故，除了报销这种杂事，其他时候，他们看到他也只冷淡地点点头，更别提和颜悦色地交谈。

　　明柔只不过聊了两句，怎么实验人员对待她的待遇和对待他天差地别？

　　他也做了许多苦功夫的啊，

　　看到被人围在中间的明柔，黄石竟然有点拈酸。

　　离开3D研发处，明柔又拐进了体外诊断研发，

　　这会儿见到她和负责人聊项目已经见怪不怪，

　　黄石见几个人一时半会儿聊不完，直接坐在了门口刷起内部匿名群聊，这一看，竟然讨论的都是明柔转去研发部。

　　【无奖竞猜，总裁夫人能在研发部呆几天？】
　　【一天最多了，这个部门非专业人员进去太无聊了，这些精英都很忙，忙得都不会正眼看你】
　　【本来就是打个卡的事，研发部一日游】
　　【羡慕啊，有背景就是好，啥都不懂拿副经工资】

　　黄石撇撇嘴，人家也是懂一些的，不然拿鼻子看他的实验人员怎么对明柔就那么热情。

　　【不过，你们知道现在的研发部其实都是总裁夫人娘家人吗……】

　　黄石顿时坐直了，瞪大了眼睛。
　　【以前我们公司研发部就是个糊弄的部门啊，搞一些外国器械来研究，本来就不是专长好吧，总公司是做的医药，跟风才玩诊断】
　　【现在这边能好起来，还是因为总裁夫人带着娘家明氏医疗的子公司核心部门进来，才有现在的创新规模】
　　【是的没错，老人都知道，三年前嫁妆比老婆先进萧氏真的是笑掉大牙】
　　【救命，就算是匿名聊天工具你们也不要那么明目张胆啊！】

　　黄石注意力瞟向，扎了个马尾和产品经理严肃讨论的明柔，怎么也想不明白短时间就能和研发部混作一团的人竟然为了男人不要自家公司。

　　实在聊的时间有点长了，

　　明柔和产品经理聊着聊着去了办公室里，

　　黄石等得无聊，干脆站起来在实验人员的显示屏前东看看西看看，

　　“这个个体DNA测序是什么啊？”

　　一句话抛进水池子里就跟雪花落地里，一点水波都泛不起，实验人员各忙各的，没人搭理他。

　　黄石努了努嘴，觉得委屈，咋还整区别对待呢。

　　- -

　　明柔从研发处出来已经超过下班时间，和体外诊断的产品经理聊那么久是正好有这样的契机，她想了解目前眼科体外诊断的发展水平。

　　这里的情况与她原先的世界一样，她生出了一个念头。

　　但在这之前，明柔需要做一点准备。

　　当晚她让司机开去了御永庄园，她的外公，明氏医疗的掌门人就住在这里。

　　明震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和一个养子。亲生女儿不顾他的反对嫁给了一个教书老师，后因意外离开，明柔从小由他带大。

　　明震将对女儿的愧疚怜惜和想念全部倾注于明柔身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更别提说重话。

　　幸好明柔虽然不太聪明也不爱读书，但她有颗格外善良温柔的心，和她的妈妈一模一样。

　　在明震的预想中，他会给明柔选择一个真心爱护她的男人，以他的权势，指缝里露出一些好处就足够让那个男人不敢有二心。

　　谁能料到，一向乖巧的明柔竟然会为了竞争公司的继承人哭着求他把明氏的核心部门送过去，明震的伤心不必谈，可对外孙女的拳拳爱意远远超过对损失的痛心。

　　明震以为明柔能够得偿所愿，却没想到在两人婚后他从养子那得知一个更令人愤怒的消息。

　　萧厉桀竟然敢将他的外孙女当作替身，甚至连家都不回，住在外面。

　　当下他就用价格优势夺走了萧家一个标的物为明柔泄愤，谁料到，萧厉桀根本没现身，明柔就出现了，她哭着求他别为难萧厉桀，甚至说他不讲道理没有人情。

　　明震这次真的死心了，他和明柔说：我再也不会管你了。

　　明柔坐在沙发上，脑袋里出现了曾经在这里发生的剧情。

　　她的手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拍，管家先生已经将她到来的消息传达到了楼上明震的书房，然而半个小时过去，明震依然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小姐，喝杯热茶。”

　　明柔温柔一笑，双手接过：“谢谢王叔。”

　　门口传来私家车停车的声音，明均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见到她，脚步微顿，眉头蹙得更紧，但他一字不吭，直接掠过了她上了楼梯。

　　明均就是明震曾经为亲生女儿准备的青年才俊，也是他的左右手，前两年明震身体不适，才对外宣布明均成为他的养子。

　　十分钟后，王管家走到明柔面前：“小姐，老爷请你进去。”

　　明震的精神比她想象中矍铄，只是不苟言笑，眉目中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明柔自己都没发现紧绷稍缓，她喊了一声外公，坐到了老人的面前，双手摆放在膝盖处，坐姿很是乖顺。

　　明震褶皱明显的大手将翻阅到一半的书籍合上，这才正眼打量流着与自己同样血液的外孙，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明柔看上去比往常照片里眼神坚毅，态度坚决，和他的亲生女儿想离开他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明震心里又有点难言的苦涩，声音也随之放轻：

　　“我已经说过，不会再管你。”

　　书房的空气里夹着一股很淡的檀香，像明震这样生意做得格外大的，总会宁可信其有。熏香是为了让脑神清明，心思沉静，这么多年，碰上的事大大小小，嗅着这个味儿，也不会过于急躁。

　　明柔望向明震：“外公，我希望能得到你的一些建议。”

　　“什么建议？”

　　“能够使科罗斐医疗诊断整个易主的建议。”




84.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无望

　　明震深沉地望向他的外孙。

　　明柔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 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出这样的话无非是气极了。

　　“你想好了？真赢了萧家拿到了科罗斐，你和萧厉桀就完全不可能了，别想着届时为了引起萧厉桀的注意再将公司还回去, 这不是儿戏。”

　　科罗斐是萧氏医药集团下属唯一一个医疗器械公司, 建立之初纯属为了给萧厉桀练手，投入的人力物力与资金都与明氏下属医疗公司无法相提并论，但这只是之前的科罗斐。

　　现在明氏已将一部分研发线送给了科罗斐, 目前处于蓄力阶段,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有第一批红利。

　　萧厉桀同科罗斐一道成长，这家公司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如果如她所愿科罗斐易主, 她与萧厉桀就是楚河汉界。

　　“外公, 我是认真的。”

　　明柔知道明震会不信，现在多做解释于事无补, 比起原因她更需要有个帮手：“外公，我需要一个职业经理人做我的助理。”

　　“做你的助理？”

　　聘请一位职业经理人起码年薪百万，还要人做她的助理，怪不得求到他这个老头子身上。

　　萧厉桀混账不是一天两天, 他当初就非常反对这一件婚事，尤其萧厉桀本人并非爱重自己的孙女，然而这个男人是明柔哪怕与家里闹冷战也要坚持嫁给他。

　　明震是真的失望。

　　可看到少女泛白的面颊、青色的眼眶, 足以说明这段日子过得不好的瘦弱身躯，他还是难受。

　　明震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他仅仅这一条血脉，还是明音的女儿，哪怕是倾家荡产他都会给明柔她想要的东西。

　　怕就怕明柔后悔，更加痛苦。

　　可能的结果在脑中转了几圈, 明震心中微叹：“知道了，你回去吧。让明均进来。”

　　明柔从书房离开，径直在客厅沙发上找到明均：“叔叔，外公找你。”

　　明均关上大厅电视：“嗯。”

　　等明震和明均从书房出来，客厅餐桌上竟放了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百合银耳莲子汤，明均问王管家：“这是？”

　　王管家笑眯眯道：“是小姐离开前做的，小姐说老爷在书房习惯性地咳嗽，得喝一点润肺止咳的养生汤，还说叔叔工作繁忙，百合莲子养心安神，简单美味，于是就做了一锅。”

　　明震诧异：“她亲手做的？”

　　“是的，熬了好一段时间，看时间晚了才走的。”

　　明均难得露出丁点的笑容：“爸，明柔懂事了。”

　　“懂事什么，还不是求我这个老头子帮忙才捣鼓了锅汤！”明震故意冷哼一声，可手上动作不停，接过王管家舀的汤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王管家：“哎老爷慢一点，小姐说老爷喜欢吃甜的，还放了两颗冰糖。”

　　明震止不住嘴角上扬：“算她有点良心，阿均，老王，你们都吃，这隔夜就不好了。”

　　王管家与明均相视一眼，都默契地笑了。

　　- -

　　明柔到家时别墅空荡荡的，甚至连灯都没有开。

　　手机里只有设置成勿打扰的群消息，被置顶的萧厉桀一条信息都没有，尤其是点开聊天框，向来是“明柔”的单方面信息，每天询问萧厉桀回不回来竟然占据了80%的信息内容，然而回复只有寥寥数条。

　　明柔毫不犹豫地取消这个碍眼的置顶，将手机扔到一边。

　　洗漱一净后她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将研发部的所有线条全都一一罗列，而对于新学的知识点，另起了一本册子。

　　【开启万博图书馆】
　　【开启模拟教室】

　　两方空间合并在一道，她现在拥有一个时间停滞2小时的图书馆，仅凭借意念，就能召唤出该时间轴往后推移五年内的医疗书籍和研究论文，明柔决定先从基础理论和体外诊断这个她最熟悉的方向开始，她得把基础夯实才能创新出品。

　　时间停了下来，极为厚重的书籍堆满了写字台，几乎将其中那个瘦小的人影遮掩不见，但刷刷的翻书声和钢笔落在纸页上的摩擦声，又无比清晰得说明，书中的那个人在全神贯注地努力学习。

　　- -

　　科罗斐这个公司坐落在医疗园区里，离市中心有点距离，萧厉桀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市中心的狂想酒吧，这会儿还没到夜场，没那么吵。

　　上来就是罚酒，萧厉桀二话不说把酒灌了，兄弟们连声说够意思。

　　这群人都是富家子弟，高中也一起上，还有几个面孔不熟的是朋友带朋友，一道玩而已。

　　这会儿穿着亮片短裙的美女带着酒过来，这卡一看非富即贵，尤其是坐在里面的黑色衬衣男，更是气质桀骜，眼神迷人。

　　“老板要不要订酒？帅哥有优惠哦。”

　　说是和一卡的人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萧厉桀。

　　秦唐连声怪叫：“哇，什么眼神啊！一眼相中唯一一个已婚的。”

　　萧厉桀低声地笑，不愧是男主的颜，一张脸过于出类拔萃了，服务员都没做好表情管理，她还没来得及失落，萧厉桀懒洋洋道：“谁说我已婚，不过是个摆件而已。”

　　狐朋狗友们都一个圈子里的，都知道明家精贵的外孙女爱萧厉桀爱到不要脸，萧厉桀对人的态度却是扔扔甩甩。

　　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果然如此。

　　但美女服务员见多了形形色色，脑门儿清得很，直接找秦唐推销酒，没再往留遐想往萧厉桀身前凑。

　　等不相关的人走了，秦唐小声问萧厉桀：“兄弟，就算你再不喜欢明柔，脸面还是得留点给她的，毕竟人外公可不好搞。”

　　萧厉桀冷笑：“她不就靠着明家才嫁给我的吗，早就和她说了，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能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真看不惯了，随时等她离婚。”

　　这会儿秦唐都有点可怜明柔了，

　　“人家好歹对你痴心一片，你不想想顾语离开的时谁衣带不解地照顾你？”

　　萧厉桀顿了顿，半晌，

　　“我求她了？不是她主动凑上来的？”

　　秦唐喷了句国骂：“兄弟，你是真的渣。”

　　快到零点，卡里只剩下几个一道长大相熟的，秦唐随口问道：”兄弟，你现在对顾语还有念头吗？”

　　萧厉桀喝得多，但神智还算清楚：“什么念头？我能有什么念头。”

　　秦唐指了指对面一人：“肖池有个妹妹肖佳你记得吧？”

　　萧厉桀脑子里顿时更清明了，他当然知道肖佳，因为她是顾语高中时期唯一的闺蜜，以前一道玩的。

　　他忽然转过头直直望向秦唐：“你别告诉我……”

　　“肖佳不小心漏出来的，顾语可能要回来了。”

　　萧厉桀就跟个大摆锤duang地往心室地板里砸，砸出一道黑漆漆的裂缝，惊讶不必提，更为着墨的室内心情感复杂，他对顾语又爱又恨，有种得不到的痛，也有这人拿了钱走的被背叛感。

　　然而一会儿以后，他出乎意料地情绪都散去了，他自己都有点说不清理由。

　　“回来就回来吧，和我没关系。”

　　秦唐看他脸色没差，这才放下心：“行，我说啊，你就对明柔好一点，还叫人做顾语的替身，你埋汰大小姐呢。”

　　这时秦唐的手机响了，萧厉桀就看他顿时一脸苦瓜色，“谁啊？”

　　“还能有谁，新谈的小祖宗查岗了呗。”

　　秦唐接了电话，语气柔和地和那边卿卿我我，萧厉桀冷嗤一声。

　　等秦唐挂断了，无可奈何地摇头：“热恋期，没办法，明柔也给你发了信息打了电话吧，你别总是不接不回的，人是关心你，就算不爱，你也得记人家一点好啊。”

　　萧厉桀出来喝酒，明柔从一开始只要过了十一点电话视频不断，到后面萧厉桀不高兴，她改电话和信息，真是一点点往后头退。

　　今天倒是没听到萧厉桀的手机声响，秦唐奇怪：“兄弟，今天明柔没给你打电话啊？看看。”

　　萧厉桀被他说得一愣，他没注意。

　　但看秦唐探头探脑的眼神萧厉桀顿时不爽了，“看什么呢，打了，我直接挂了。”

　　秦唐“嗐”了一声，又是一声骂：“真渣！”

　　到了快两点局才散，萧厉桀叫了代驾打算回酒吧附近的公寓早点休息。

　　趁等代驾的时间他才摸出手机，前面十个信息聊天框不是群、工作对象就是无关紧要的人，明柔的聊天信息还真不在前排。

　　他怀疑酒精使人眼睛花了，往常明柔那个猫咪头像总是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她一过十一点就得找他，更别提现在两点多了。

　　顺着聊天信息翻下去，到了底下大概三十四十的位置才是明柔。

　　上一条聊天信息还是今早上问他要不要带豆浆。

　　她今晚没给他发信息？

　　萧厉桀站住了，眉头蹙了起来，要不是打了电话？

　　又从电话未接来电去找，他给她设了备注名，前排一串数字，偏偏没有那个备注名。

　　夏天的夜风有点凉，把萧厉桀给吹醒了不少。

　　他手指在两人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啧”了一声全部删掉。

　　等代驾来了，萧厉桀：“去凌景别墅。”

　　时间太晚了，整个小区都是安静的。

　　萧厉桀指纹开了门，别墅里完全是暗的，他不太适应。

　　以前无论多晚，哪怕他不提回不回来，明柔总给他留一盏灯，今天灯没了。萧厉桀一时之间心里是有点说不出的恐慌的，他把这么一点恐慌归结于明柔是明家人，别出事或者——

　　他大力地飞奔到楼上明柔的卧室。




85.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缠绕

　　萧厉桀摁动手把, 从细小的钥匙孔里发出“啪嗒”的声音，门被反锁了。

　　他呆了一瞬，思绪瞬间被不知名的恐慌淹没, 上下摁动试图光靠武/力就能将门把整个拽下来,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只有使劲摁下去时门把有弱不禁风就要被人一举拿下的意思，一旦脱离了力量掌控, 它纹丝不动地立在门板上, 回廊，明黄的光铺在银质的门把上光辉柔和, 无比坚固, 连一个门把都有讽刺人不自量力的意味。

　　萧厉桀弄出的巨大声响终于把卧室里的人吵醒了，

　　明柔皱着眉裹上了外套, 

　　门背后的反锁“吧嗒”解开，

　　迎上了一张错愕的表情。

　　萧厉桀的表情从如释重负，青白消去，再渐渐变黑, 居高临下凝视某人：“为什么把门反锁？”

　　睡梦中被吵醒的人完全没有好脸色，

　　“基本的安全防患意识。”

　　“你不知道我会回来？”

　　明柔耷拉的眼皮抬了抬：“你会回来？”

　　如果不是没收到明柔的信息和电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市中心的公寓入睡。

　　萧厉桀一噎, 今天的明柔和往常不一样。

　　门在他面前毫不犹豫地关上，留下门板对着他, 萧厉桀讶然地后退一步，怀疑自己还没清醒，明柔怎么会这么对他？

　　他脸色不善地回到自己卧室，觉得今晚糟透了。

　　- -

　　第二天萧厉桀醒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宿醉之后的沉郁让人心烦意乱。

　　楼下阿姨忙碌地准备午餐, 见到男主人下来，连忙将热粥端上客厅的桌子，“萧先生，明小姐嘱咐我准备一点粥，你昨夜喝了酒，得吃的清淡一点。”

　　萧厉桀的烦躁一瞬被抚平了，他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

　　“嗯，她人呢？”

　　“明小姐去上班了。”

　　萧厉桀挑眉，但凡他不在公司，明柔从不会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故意要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让他刮目相看？

　　真是单纯。

　　- -

　　明柔从产品经理了解了眼科诊断目前水平后，她有意将曾经研究的方向当作一个项目课题进行从设计到上线的跟踪。

　　她回忆默写了设计报告，正要拿给负责诊断部分的产品经理时，又收回了手。

　　在大赛结束后，推荐她的老师和整个项目组聊天时随口说道，不要小看这一个只是小程序的医疗诊断应用工具，现在一年眼科患者仅过敏结膜患者有近3亿，青光眼超一千万，再加上黄斑等等病征——平均五万居民只能配对上1.6名眼科医生，巨大的缺口代表巨大的红利。

　　这个世界通过医疗内部数据证实情况相仿。

　　指尖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明柔准备给外公打一个电话，

　　号码尚未拨出，备注着“明均”的电话响起。

　　三分钟后，她拨通另一个电话，敲定时间地点，明柔离开了科罗斐。

　　- -

　　走进约定好的咖啡店，周晏景这个人格外醒目，这么热的天气他仍然扣子扣紧喉结下第一颗，要不是脸严肃白净，身形挺廓撑得起这副过分严谨的衣着，很容易引来“装x”的油腻感。

　　明柔有一瞬思考为什么连叔叔明均给她找的助理都能那么引人注目，

　　但靠近周晏景系统的声音揭开了谜题。

　　周晏景看她的眼神也不算陌生，因为两人本就是同班同学。

　　和顾语一样，周晏景家境一般，因明岚私立的奖学金补助进入该校高中部，他和明柔是同班同学，但优等生的傲气也好，与富二代们的生活相差甚大也好，他向来独来独往，与班里人格格不入。

　　交集出现在高三，他的奶奶出现了急性病症，在大医院实在太过紧张的情况下，明柔向来内心善良，立即就将人送往了明氏集团下的私人医院进行长达三个月的诊疗，度过了难关。

　　她知道周晏景付不起诊疗的钱，很干脆地打了一折，这一折仅仅为了不锉伤同学的尊严，不然免费与一折相差不大。

　　她只是随手的事情，但在周晏景内心却是泛起了涟漪，他对明柔感谢万分，甚至暗暗下决定，只要明柔需要，他会拼尽全力帮助她。

　　如果周晏景只是与明柔有这样的关系，那还算比较简单。

　　复杂的是，周晏景对明柔有感激的好感，顾语却对周晏景有暗恋之情。

　　顾语和周晏景不一样，她是一个内心柔软到有些敏感的人，虽然她有诸多优点如认真、努力以及对于困境的坚韧，但她渴望融入班级的心实在过于强烈以至于别人提到她的名字，就如惊弓之鸟一样。

　　她与肖佳能成为好朋友，也是因为顾语不断地借作业给肖佳，互通往来时间一长，感情也深了。

　　只是，她和朋友们交谈时，仍然会非常羡慕周晏景。

　　她羡慕周晏景的独善其身，他一骑绝尘的智慧，他不用像她一样有时刻意地去迎合不赞同的观点，或者装作温柔去陪伴不喜欢的人。

　　这样的感情让顾语对周晏景一天比一天关注，随之而来的是青春期的爱慕，她发现没有人比周晏景长得好看，哪怕是说喜欢她的萧厉桀，也比不上周晏景。

　　她在萧厉桀和周晏景中间徘徊，她喜欢周晏景的清朗，却也对萧厉桀的家境无法放弃。

　　过多的少年磨难使顾语尤为现实，这本就不是错。

　　- -

　　从高中毕业后，周晏景就没再面对面见过明柔。

　　此刻她一身简单的丝质地短袖外衬、七分西裤，和从前那个明明出身显赫，却总是柔柔弱弱的女孩截然不同。

　　他听说明柔和萧厉桀结婚了，这件事在校友群里闹得沸沸扬扬，其中的言论有些难听到不忍入耳，譬如说明柔是一个巨大的赔钱——




86.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善诱

　　“好久不见。”

　　周晏景想起明总说起明柔, 他需要周晏景帮助明柔将曾送出去的研发部拿回来。萧厉桀做了什么才会让明柔有这样的决断。

　　在他来之前，明柔已经由班级群里的那些人形容为一个怨妇，他想象中可能会是一个憔悴的样子, 或许她会需要有点安慰。

　　当明柔推开玻璃门进来, 

　　他知道自己的想象错了。

　　她的皮肤是长期处于养尊处优的条件下才会有的白腻，眼睑略微发青也不会影响她柔美的模样，比之青涩的学生时代, 神态里多了笃定与沉稳。

　　与他握手时嘴角的勾起, 也在一个能让人不得不产生好感的弧度。

　　这样的一个女孩，和那些人唾沫四溅当作谈资的不要自尊的姑娘绝不会是同一个人。

　　明柔：“好久不见, 没想到叔叔会与你说来帮助我,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条件？”

　　周晏景颔首：“我从明总这里了解了研发部的情况，合同约定研发部与你的婚姻息息相关, 若是婚姻出现问题导致不得不进行财产分割，除了萧家已婚前公证的财产及你已经放弃的资产股份，
　　能得到的是研发部50%的股份。”

　　“研发部的资金链是独立的？”

　　周晏景点头：“的确，在并入科罗斐之前有相应条款对明氏子公司合并至科罗斐的研发部进行说明。”

　　“你的意思是, 我和萧厉桀离婚，除了研发部50%的股份什么都拿不到是吗？”

　　他艰难回答：“是的。”

　　随后，周晏景就看到对方的脸一点点僵硬。

　　嫁给萧厉桀, 婚姻幸福，钱和她无关；婚姻不幸, 等于倒贴50%研发部的股份。

　　明柔只闭眼了一瞬，再睁开恢复平静，双眸清明，

　　周晏景直觉认为她有了想法。

　　“我不单单要研发组全部股份，还要整个科罗斐, 有办法吗？”

　　周晏景翻开一沓纸，显然做足了准备：“鉴于科罗斐是萧氏集团子公司，要成为科罗斐的实际控制人，得从集团手里买股份，即要获得至少51%以上的股份，或者拥有30%以上及董事会多数席位——至少可以控制经营决策，当集团对子公司科罗斐没有控制权，科罗斐相当于决策独立。但你如果要使子公司科罗斐完全独立，就至少得让科罗斐成为集团的金融资产，集团持有20%以下的股份，不派驻董事，或者派驻董事但不占多数席位，只对公司分立关闭等事宜拥有投票权。”

　　明柔言简意赅向周晏景确认：“我或许不需要拥有高达科罗斐80%的股份，但集团必须持有至20%以下。”

　　周晏景不掩语气中的欣赏：“如果需要完全独立，是的。”

　　她在思考。

　　周晏景藏在金边眼镜下的注视只轻到仿佛是客套地落在对方身上，他在等她的决定。

　　半晌，明柔抬起纤长的眼睫，

　　“假设科罗斐有大量资金流出导致资金链断裂，这样的损失氏由公司原控制人导致的，这在财务报表上会怎么体现？”

　　周晏景微顿，又迅速接上：“除非问题大到公司出现濒临破产，资金问题会被财务解读为业务不行，亦或大环境不行。”

　　镜片后的眼睛直盯对方，意有所指：“尤其当实际控制人是集团极为看重的，那这样的问题，集团能救会救。”

　　明柔知道周晏景的意思。

　　她的指尖缓慢而声轻地敲击桌面边缘，无意打扰他人的声音体现她的高教养，仅仅是全神贯注思考的下意识动作。

　　或许咖啡厅的音乐不够响，他被这几乎隐声的敲击吸引，

　　手指纤细葱白，指甲盖是透明质地的肉粉，修出饱满的圆弧，唯独指腹那点肉显得圆钝可爱，有一种与冷静不符的稚气。

　　敲击声忽然顿了半拍，一秒过后，伴随着一声比之前略响敲击——

　　周晏景仿若无事地抬起头，与明柔平静无波的眼神对视。

　　她在提醒他，

　　专心。

　　- -

　　萧厉桀将明柔从办公室门口赶去楼下研发层，姜芸得到了更多亲近对方的机会，然而姜芸的频率上升，对萧厉桀来说却有点不习惯。

　　磨砂玻璃不甚清晰的遮挡，门前那个空荡荡的空位却格外引人注意。

　　一周了，她早出晚归，他难得的回了别墅休息，她应该准备好晚餐，等他进门就立马为他拿拖鞋，然后一脸言笑晏晏地望着他，期盼能得到他的回应。

　　但没有，别墅空荡荡的，因为她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管家阿姨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来绝不会留夜，当只有一个人时就格外冷清。

　　说来好笑，萧厉桀第一次回到无人的别墅，十分少见的涌出一点不太舒服的情绪，他晚上不回来时，别墅里一直就这样，只有她一个人？

　　这便算了，没有信息、没有电话，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喝酒的那一天清晨。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夫妻，一周内零交流，哪怕是陌生人都做不到。

　　工作在一栋楼里，研发组也没有投诉意见上报。

　　她在做什么，萧厉桀竟然一概不知。

　　他打电话给到黄石，让明柔上来一趟。

　　但是等了许久对方都没上来，又是一个电话，对方尚未接通时萧厉桀挂断。姜芸正要进办公室，见萧厉桀出来：“萧总——”

　　萧厉桀目不斜视从她身前经过，双眉之间隐隐蹙起，显然心情不佳。

　　电梯下行，

　　研发层到了。

　　电梯间左手边玻璃门刷卡进去，径直走到底就是明柔的办公室，他很少出现在这一层楼，所以研发行政的人看到他都有点惊讶。

　　明柔的办公室是空的，没人。

　　他敲开黄石的门：“明副经在哪里？工作时间不在办公室？”

　　黄石“啊？”了一声，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当然在体外诊断研发中心啊——”

　　萧厉桀顿了下，语音有一丝奇怪：“她在哪里？”

　　他第一次进这里，远远就看到明柔被一群男的围着，她站在中间，神色端凝，身上竟然也套了一件“白大褂”。




87.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抽丝

　　被人提醒, 明柔才发现他来。

　　面容柔美的妻子讶异地迎上他，萧厉桀竟心跳快了起来。

　　但他很快地藏起这一点，“你和我出来一下——”

　　工作同事下意识拉住明柔的手臂, 看向萧厉桀的目光有些不确定, 萧厉桀气笑了，这才多久，明柔就和这群技术人员打成一片了。

　　落在她手臂上的手指碍眼, 萧厉桀眉目都沉郁下来：“明柔, 出来。”

　　丝毫不留面子，也不做一点夫妻间在工作上遇到的颜面功夫。

　　总裁和明小姐关系不和的说法研发组略有耳闻, 却从没如此直面地知晓这一点。

　　等人走了, 组员面面相觑。

　　夫妻俩一周未见，明柔的脸都有点陌生, 她将长发盘在脑后露出脖子，妆容淡淡，白得耀眼的肌肤只一小部分露在空气中，却比大片更吸引人, 萧厉桀下意识用“冰清玉洁”四个字形容这样一个文气的女孩。

　　但是，“七天一条短信也没有，解释一下？”

　　明柔视线移开, 开口前略顿了一拍，

　　“发了你也不会回, 我何必白费那功夫。”

　　她压低了声音，咬唇，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她破功情绪低落，

　　萧厉桀却意外情绪好了起来，轻飘飘反问了一句：“我不回你就不发了？”

　　“你想要我怎样, 一个人演独角戏，你做唯一的观众吗？”

　　“不行吗，不是你想演的吗？”

　　明柔突然抬起眼睛，眼眶泛红：“那我现在不想了，可不可以？”

　　“不可以。”萧厉桀勾起她的一缕头发，低头靠近她：“明柔，做人要有始有终，你既然不顾一切地嫁给我，就把这个戏演好让我看，如果我高兴，说不定能施舍你一点你要的，你说呢？”

　　“我要什么？”

　　“你不就想要我能对你有一点爱意？”

　　“你会给我吗？”

　　萧厉桀早有预料，弯起嘴角：“可能不会。”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贪婪地望向明柔的脸，如他所料，明柔闭着眼，睫毛轻颤，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

　　可对他而言，他几乎将她对他的求而不得，当作一种另类的满足感来源。

　　明柔不会离开他，他笃定这一切。

　　他喜欢看这样显赫的大小姐为他丢掉尊严，为他唯唯诺诺，将他视作唯一。

　　“你当初和我说，除了感情，只要我学得像那个人，你什么都可以奖励我……”

　　明柔吞下哽咽，手指捏住他的衣角，

　　“我要研发组的股份，10%”

　　对上萧厉桀匪夷所思的表情，明柔眼角滑下一滴泪：“你不给我爱，不给我安全感，把钱给我。”

　　这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又动人。

　　萧厉桀察觉自己的兴奋，却又按捺下来安上一副斯文的面具：“可以，只要你表现得好，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当天下午，法务就将股份赠送协议递到了明柔的面前，或许在萧厉桀心里这完全不算什么，10%对于100%无伤大雅，如果明柔真的没感情想离婚，她能获得的可是50%。

　　正是这一份确定，10%的股份他给的毫不犹豫。

　　比起钱，他更期待的是明柔会怎么装作另一个人，为了讨好他煞费苦心。

　　不过，反正她最会做的不就是学顾语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嘛。

　　- -

　　股份协议复印件送到了周晏景手里，他不得不佩服明柔的执行力，

　　她问：“如果我在离婚前拥有研发组30%的股份，那按照约定条款我是不是可以在离婚后获得80%的股份？”

　　周晏景心底觉得她的想法不太现实，但依然诚恳给出回答：“是的，离婚协议规定的比例是规定确切份额，所以如果能在离婚前拥有30%，离婚后就能获得80%，这部分按照财产公证不会再进行二次分割。“

　　当初这样的公证是为了保证萧厉桀的婚后财产不会留一点给到明柔。

　　一周时间，任务完成三分之一。

　　他出于好奇：“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用购买股份的方式？”

　　明柔：“为什么要花这个钱？”

　　明明是明家自己的东西，去向萧厉桀或者萧家集团去买股份难道不是赔钱，即便要买，现在也还没到时候。

　　哪怕尚未触发后续剧情，但真正的主角还没上场，顾语还没回来，就有的是时间。

　　她记得顾语接下来会成为流量女主持，代言全是顶级高奢，她相信萧厉桀为了顾语会做出不少事情，届时见机行事完全不迟。

　　周晏景没有想到明柔会先安慰他：

　　“不要着急，慢慢来。”




88.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同学

　　按照明柔的要求, 周晏景整理了科罗斐连续五年财报，将其中关键科目和股份关系进行了解释。

　　这部分只能在工作时间进行——

　　因为萧厉桀不明原因地犯病，一到下班时间就在楼下停车库等着她回去。

　　明柔窝了一包火, 今天刚和产品经理讲了构思, 对方生物医学硕士毕业每一句提点都令人受益匪浅，结果萧厉桀硬是出现在研发组把她带走。

　　她自顾自坐到车后座，萧厉桀：“坐前面。”

　　明柔只能副驾驶坐下,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按键。

　　“很忙？”

　　“还在学习中, 所以会累一点。”没等萧厉桀冷嘲热讽，明柔又低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花瓶, 姜芸能做的, 我也可以。”

　　萧厉桀喉头滚了滚，红灯, 停车的时间，他看向明柔的侧脸，

　　捕捉到余光的女孩回望他，然后又垂下眼睛侧过头, 一副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

　　他抚在西裤的褶皱上，掌心上升的温度显示他处于一个极为愉悦的状态之中。

　　明柔说到做到，

　　只要回了家, 她就是顾语。

　　包括但不限于萧厉桀要看“顾语”洗手做羹，明柔就做了三菜一汤, 眼神殷切地期待他的评价——

　　萧厉桀自然不会夸奖。

　　并且丝毫不吝啬专属于明柔的属于他的刻薄：“行了，去洗碗吧。”

　　完全将人当作了保姆，

　　一旁手足无措的阿姨连忙打圆场：“明小姐上班那么累，哪用得着啊，我来洗。”

　　萧厉桀却好整以暇地手指轻敲桌角, 

　　明柔摇头：“不。”

　　萧厉桀：“顾语会拒绝我？”

　　明柔咬唇：“不会吗，她都可以抛弃你干脆地拿钱出国。“

　　手上动作停下了，萧厉桀眯眼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提这件事？”

　　仿佛被他吓住，

　　明柔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下一秒就是道歉：“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我又吃醋了，对不起。”

　　细手腕交叠在一道，因为习惯瑟缩而显得窄小的肩胛骨轻轻一握就能捏在手心，像是极为容易破碎的布娃娃。

　　萧厉桀下意识伸手，

　　等反应过来他竟然想将人抱住时，有种说不出的对自身的厌恶涌上心头：“回你的房间。”

　　明柔一步三回头，直到上了楼梯才恢复一脸平静。

　　萧厉桀抚上胸膛的位置，他确信，在明柔说出“她吃醋”时，他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有种想要得到她的冲动。

　　- -

　　萧厉桀在坚持了两周天天回别墅后固态萌生，又开始流连酒吧，与过去唯一的区别是明柔每天的早安晚安，他现在会回，哪怕大多是一个“嗯”字，有点像例行公事。

　　秦唐见他深思不属，连忙使眼色给旁边的肖池。

　　肖佳去舞池跳舞，手机就在桌上，肖池一张苦瓜脸极快地解锁：“你们可看快点啊，被肖佳看到了她得揍我。”

　　萧厉桀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亮晶晶的手机，愣了一下，“干什么？”

　　“不是在想顾语吗？看吧。”

　　顾语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删了，这一圈人只有肖佳有。

　　萧厉桀想说他没有在想她，但这个名字还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涟漪。

　　顾语的头像是她在海边的背影，朋友圈里，有她回国的消息和入驻某台的报道照片，看日期，她已经回来三天了。

　　然而没有联系他。

　　顾语是他的初恋，也是所有的第一次，他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对顾语好，这样的感情蔓延到现在也不曾褪色，后劲太强。

　　富家子弟少有像萧厉桀这样深情的人物，为了一个初恋找了替身，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他都做得出。

　　秦唐从震惊无语，到习惯这一波操作也花了点时间。

　　“行了吧，对着个三天可见你要看多久？”

　　萧厉桀退出了朋友圈，然而下一秒他停住了，顾语的头像左上角显示一个红色1，紧接着跳成2，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顾语：好久没见老同学了，约一个同学聚会吧？

　　顾语：……如果萧厉桀有空，也叫上他。

　　“快点快点，肖佳要回来了！”

　　萧厉桀怔怔的没动。

　　秦唐凑过去瞄了一眼，

　　“我靠！”

　　“怎么了什么情况？”

　　秦唐目瞪口呆：“顾语想见萧厉桀！”

　　- -

　　翻手机的事情肖佳自然发现了，她皱着眉头给亲哥来了三个推头：“能不能尊重人啊，再翻我手机让老爸断你生活费信不信！”

　　肖池苦哈哈地道歉，他哪里敢惹肖大小姐，食物链他是全家最末等，甚至比不上凯迪，凯迪是他家狗。

　　“你怎么回顾语？”

　　“还能怎么回？”肖佳有点无奈，“你们都想去？”

　　肖池：“废话啊，你不看看萧大兄弟都已经望眼欲穿了？”

　　肖佳叹了口气：“行吧，那就约，实际上我已经和她不太熟悉了，那么久没联系，也就最近她要回来了才又聊了会儿。”

　　“顾语的意思是全班一起聚？”

　　“应该是的，反正班级群里问一声，能聚就聚。”

　　信息打了一半，肖佳抬起头：“明柔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肖池理所应当：“一起去呗，都是同学。”

　　秦唐：“你傻啊，顾语要见萧厉桀，明柔是萧厉桀的妻子，她们以前关系也还行，你是不是就爱看她们两个闹起来？”

　　肖池脱口而出：“明柔不是爱萧厉桀爱到死吗，不还爱当替身吗，每天幽幽怨怨，倒贴到这个程度见个面怎么了？”

　　这话一说，顿时围坐在一起的人都安静了。

　　随后肖池就被他妹一个虎掌摔在脑瓜子上：“你说的是人话吗？好歹是同学，肖池你也太刻薄了！”

　　肖池说话不经脑子，这会儿回过神来也觉得太败坏人了。

　　只能讷讷：“哎，我不会当她面说的。”

　　半晌，

　　“要么别和她说了？”

　　肖佳：“她有我们朋友圈，不能不告知她一声吧？”

　　秦唐摇头，膝盖顶了顶开始喝闷酒的某位深情富家公子：“兄弟，你说呢？”

　　萧厉桀满脑子盘旋顾语说想见他，这一刻他的反应不是叙旧，不是重新对她好，而是终于到了久别重逢的这一天，他要带着明柔一起，让明柔打扮光鲜亮丽，像一个公主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让顾语看看，没了他，他会有比她更有身份，更娇美，更爱他的女人陪在身边，将他视作天神，以他为生命中心。

　　他要顾语后悔，然后亲自走到他的身前，低下头挽回他。

　　“兄弟？”

　　萧厉桀：“和明柔说一声吧。”

　　顿了顿，“算了，我和明柔说，你们不用管了。”

　　秦唐挑眉，萧厉桀谈及明柔，态度可比以往好上太多。




89.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顾语

　　明柔知道同学聚会的事情, 还是周晏景和她说的。

　　周晏景问她会不会去，明柔没有丝毫犹豫：“会去。”

　　无论萧厉桀要不要她去，为了触发剧情她必须到场。

　　她挂视频前, 周晏景突然盯着她说：“明柔, 我也会去，如果碰到任何麻烦，随时联系我。”

　　想起与他见第一面时系统的提示, 周晏景对原主有感激的好感, 她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周晏景的担心：“好的，多谢。”

　　说完就挂了视频。

　　周晏景被她利猝不及防的挂断速度, 愣了一愣, 她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关心吗？

　　- -

　　萧厉桀在同学聚会前两天才以通知的形式告知她，他似乎有意将她打扮成一棵圣诞树, 从衣裙到发型，连长卷发上一道发卡，他都热衷于比对是镶钻的蝴蝶更好，还是堆砌了各色宝石的石头花更动人。

　　到了同学聚会这一天, 萧厉桀有意去牵她的手，明柔下意识往回缩。

　　萧厉桀皱眉：“怎么了？”

　　她的动作像是排斥他的触碰，即时性的, 萧厉桀感觉到了非常不适，滋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疑惑, 

　　他仔细地打量明柔，

　　她仍然是这副文文静静的样子，可最近她太忙了，信息乏善可陈以外，他们能够接触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这样一看，她的侧脸冷静得都显得陌生。

　　“明柔——”

　　“下车前涂了护手霜，太油了。”明柔自然不会说真实原因。

　　萧厉桀瞧向她摊开的手心，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他的确不喜欢黏糊糊的东西，

　　萧厉桀晃神的功夫明柔已经走到电梯口，他不由回忆起以前的明柔是怎么样的，她会不等他就离开，然后留给他一个背影吗？

　　“嘿！傻站着做什么！”

　　秦唐一进大厅就瞧见萧厉桀对着明柔的背影发愣，“怎么不进去，他们都到了，顾语也到了。”

　　后面一句用的气声，故意压低了。

　　萧厉桀“嗯”了一声，这会儿明柔才转过头，秦唐瞧见一张和想象里不太一样的脸，他前头只望见她背影，漂亮的蝴蝶骨毫不掩饰地暴露崽空气中，皮肤嫩白，脊背挺直，想来是对自己有诸多严格要求，才养出这样纤秾合度的体态。

　　可惜对自己如此严苛的美人却是一个死心塌地的恋爱脑，每一次见面都是她哀而卑微的模样，秦唐最害怕麻烦，每次都避而远之。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尤其在她转过脸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柔比之前漂亮百倍，

　　轮廓没变，加分的是眉眼里不再唯唯诺诺后，如春日雪山一样平和又清凌的气质。

　　“秦唐。”

　　低沉的声音隐含不满，秦唐不动声色转了视线，打了个哈哈：“这不是很久没见明柔了吗，嗨，明柔还记得我吗？”

　　明柔点点头，声音温和平静：“秦唐，好久不见。”

　　她很白，皮肤的白皙已经到了如玉的程度，秦唐大为叹息，如果明柔喜欢的是他，那他起码会比萧厉桀对她好百倍。

　　明柔的吊带裙只露了锁骨和半片蝴蝶骨，萧厉桀却越看越不顺眼，尤其当秦唐的视线流连在明柔身上时，所有物被觊觎的不适愈发令人烦躁。

　　“你找一件外套披一下。”

　　明柔莫名：“我不冷。”

　　站在两人前的秦唐翻了个白眼。

　　- -

　　此时包厢里已坐了不少人，三人进去的时候肖佳在追着她哥打，几乎是整个高中的轻喜剧续播了。

　　萧厉桀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靠里位置的顾语，她正在看着两人胡闹，却好像接收到他视线似的，缓缓侧脸与他对视。

　　一阵一阵海浪直冲脑门，他不由自主地径直走过去，完全忘了他今天是带了人来的。

　　秦唐突然不忍看明柔此时的表情，

　　又想安慰几句。

　　“明——”秦唐怔住，明柔好像对演肥皂剧的两人毫无察觉，自动地坐到了靠外的一桌，与曾经的同学交谈起来。

　　她没有想要和萧厉桀坐到一起。

　　这个认知使秦唐内心涌出几分恍然大悟，萧厉桀这一段时间的状态不对，突然从良似的频繁回与明柔的那个家，又突然如梦初醒一样又流连酒吧，问他，他也不说。

　　这一堆非富即贵，又或者已经成为名人的同班同学无论曾经关系如何，现今都是圆滑地互相寒暄，

　　就如在群里曾瞧不起明柔倒贴的某医疗设备厂公子，当着明柔的面，对她却是热情备至——

　　“明柔，之前的同学聚会都碰不上你，以后要多联络噢！”

　　明柔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只接过对方的名片，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几个人来回，在没有明柔的小群里，消息突然刷起屏来。

　　【她是不懂还是故作高冷？】
　　【今天明柔好漂亮，一点都不像倒贴过得很差的样子】
　　【可怜她爱的是萧厉桀，今天多少同学在偷看她，男的女的一堆，话说她是怎么保养的？】
　　【萧厉桀和顾语演绎最熟悉的陌生人，坐在一桌的正对面，一句话不说，我服了】

　　等萧厉桀和顾语这一桌还剩一个位置，明柔这一桌还有三两个位置，

　　这时萧厉桀才发现明柔没和他坐一起。

　　他妄图与明柔视线对上，让她坐过来，但对方丝毫没有看他，

　　“不是说周晏景也要来？”

　　顾语眼中波动了一下，“学委也要来？”

　　“是啊，答应了的，现在学委可是职业经理人，

　　“哎哟，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口，周晏景一身简单的休闲衬衫和西裤，俊美冷清的面容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似是见到同学，他很浅的笑了，

　　“好久不见，各位。”

　　仅仅一个照面，女生们集体被帅到失声嗷叫：“学委你总是那么帅！”

　　周晏景好笑地摇摇头，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到右手边某人身上，

　　“学委坐这里？”

　　“没事，这边近，我坐这里就好。”他大大方方地走到明柔旁边的空位，绅士儒雅：“明柔，介意我坐这边吗？”

　　明柔摇头，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的魅力是怎么让全包厢的女孩一起欢呼的。

　　秦唐从周晏景来时的吃惊，到他坦然地在明柔身边坐下，某种直觉已经大叫不好，抬眼一看，果然，萧厉桀动不动就往明柔那边看去。

　　他无语极了。

　　好在顾语的敬酒将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还带了伴手礼，大家都不会为难久别重逢的同学，喝酒也只是那么一小口意思一下。

　　敬到明柔这一桌时，她在周晏景面前停顿时间尤为长：

　　“大家都在美国，却一面都没碰上，没想到回来没多久就聚到了一起，学委那么出色以后带带我噢。”

　　周晏景与她碰杯，语气礼貌：“你也很优秀。”

　　轮到明柔，顾语卡壳地顿了一下，随后仍然挂满笑意地：“还没祝你新婚快乐，能喝酒吗？”

　　几乎是所有同学都忍不住瞧着两人，

　　肖佳紧张地直揪她老哥的大腿肉，肖池龇牙咧嘴地低声喊她放手，眼睛却也是瞧向那边的。

　　明柔可以喝酒，她没有寒暄的意思，仅仅拿起酒杯——

　　“你前面不是说过敏？”

　　周晏景神色淡淡，只是很直白的疑问。

　　明柔浅笑一下，又放下了酒杯：“那就不勉强自己了，”她双眸明亮，望向顾语：“恭喜回国，有时间再聚。”

　　顾语握着酒杯的手指攥紧，她点头，笑着喝下那一口酒，然后轮到下一位同学。

　　没有人会想到周晏景会打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为明柔解出某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困局。

　　大家这才喘出了一口气，太紧张了，秦唐几乎是责备的眼神望向萧厉桀，可他今晚明显不在状态，哪怕刚才敬酒，他也没说什么祝福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对在场的老同学来说，新的问题升起：

　　为什么周晏景会知道明柔过敏？他们有在聊天吗？他们很熟吗？

　　尤其是直觉雷达超强的几个女生，明显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 -

　　酒过三巡，明柔已然有点困，但吃饭之外，原先安排会继续唱歌。

　　包厢里的同学三三两两阳台吹风聊天，萧厉桀和顾语都不在包厢里。

　　窗台落地大门打开了，凉风进来，明柔有一点冷，她往沙发椅里窝了窝，又觉得越窝越凉，干脆决定去楼下奢侈品店买一件外套。

　　只走到旋转楼梯口，她看见了萧厉桀和顾语。

　　两人只是在聊天，突然说到什么，顾语的情绪不太好，她侧过脸，萧厉桀伸手给她擦了擦泪。

　　明柔这会儿也不觉得冷了，

　　她纯属是好奇，萧厉桀和顾语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一个是有妻子，另一个是知道对方有妻子。

　　周晏景提着一个纸袋回包厢时，旁边的座位没了人，他问了一声旁边的同学，对方喝得晕乎乎的，她摇了摇头，“没走吧，我看萧厉桀没走啊，阳台那儿看看呢。”

　　周晏景道了声谢。

　　他经过阳台和休息间，都没有人，正好有人问萧厉桀去哪里了，另一个人回说和顾语去了楼梯那儿，两人心照不宣地笑。

　　周晏景脚步一顿，换了方向。

　　纸袋里是一件外套，刚才看她窝在沙发里的样子显然是觉得凉，他就下楼在店里买了一件。

　　还好，没有白买。

　　他在楼梯口瞧见了这个百无聊赖听戏的姑娘，明柔倚在楼梯扶手上，托着腮，像是很努力竖起耳朵的兔子。

　　那一边，萧厉桀突然扶住顾语的肩膀，将人带进了怀里。

　　明柔无声地“哇奥”，

　　下一秒，她圆润的肩头披上一件质地柔软的外衣，明柔讶然转头，周晏景如墨漆黑的双眸，从容地望着她：“别着凉了。”




90.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正主

　　萧厉桀与顾语一前一后回到包厢, 一桌的同学小声起哄，

　　“兄弟，去那么久？”

　　秦唐顶了顶他的手臂, 好奇：“聊出什么结果了？”

　　他瞧了眼顾语, 她面上平静，同学过来问她电视台工作上的事，顾语娓娓道来, 也看出不出什么变化。

　　“没什么, 叙叙旧。”

　　久别重逢，他以为顾语会面对面解释毕业之后带着钱不告而别的原因, 她没有, 只是与他聊了会儿在国外的境况，非常自然地问起他的婚姻。

　　萧厉桀避而不谈, 反问她呢？

　　顾语说她分手后没有再谈男朋友，萧厉桀有些讶异，顾语笑着说：“谁有你对我好呢？”

　　她惯是擅长暴露自己柔弱的一面，只牵起萧厉桀的手, 仰起头，眸子里水色流转，萧厉桀就会忍不住心软。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意动, 她浅色西装的料子硬挺，萧厉桀将她拥入怀里硌人, 顾语双手环住他，萧厉桀脑子里却拿明柔与她对比，明柔比她更瘦，更像是一只窝在怀里的鸟，以前她俩身形是差不多的。

　　思绪间, 

　　萧厉桀下意识往明柔的方向瞧了一眼，这才发现她身上罩了一件来的时候还没有的浅色针织外套，他心头一跳，

　　“她刚才出去了？”

　　“谁？噢明柔啊，没注意，好像是不见了一会儿，不过没你和顾语时间长。”

　　萧厉桀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下一秒就捞起外套起身，

　　“诶？你干嘛？”

　　顾语正与同学聊天，萧厉桀冷不防站起来，整桌还坐着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礼，

　　顾语看他径直走向另一桌，嘴唇微微地抿了一抿。

　　明柔在和周晏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萧厉桀走近才发现明柔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她听周晏景说国外的趣事，靠着沙发，姿态放松。

　　围坐一起的人不少，明柔和周晏景也没有任何出格或亲近的动作，萧厉桀仍然感觉不太舒服。

　　“聊什么呢？”

　　他在明柔的另一边坐下，伸手要去握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明柔装作没发现，视线掠过他的神色后，伸手理了一下外套，动作自然到没有人发现萧厉桀顿了一下，她打了个哈欠，笑盈盈地望向萧厉桀：“我有点困了。”

　　“哎别啊，等会儿还要唱歌！”

　　“难得聚一次，明柔你可别扫兴噢。”

　　萧厉桀却知道她每晚都睡得早，现在临近半夜她已经困得生出生理泪水，他没想那么早走，可司机早睡了，他不能让明柔一个人走，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明柔体贴：“不用，你再玩会儿吧。”

　　萧厉桀皱眉：“那你呢？”

　　“学委明天早上有事，他回家正好顺我一道。”

　　周晏景已经站了起来，去另一桌寒暄说先离开，萧厉桀的脸越来越黑，趁别人没注意，热热闹闹的，低声冷嘲：“你和周晏景那么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明柔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认真地盯着萧厉桀的眼睛，凑近他：“顾语回来了，我还要做她的替身吗？”

　　萧厉桀愣住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在后面，明柔仿佛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下楼梯时看到了什么嘛？”

　　萧厉桀紧紧盯着明柔，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她的想法，然而明柔神色失落，也只有失落，

　　这和萧厉桀想的不一样，明柔应该是惶恐的、不安的，顾语的回来难道一点威胁都没让明柔感受到吗？

　　“我先走了。”

　　同学神色迥异地望着周晏景带着明柔离开，而明柔的丈夫萧厉桀却留了下来，看不出喜怒，顾语自然不会在众多人面前表现她对他的势在必得，可萧厉桀的状态让她不安。

　　没过多久，顾语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现萧厉桀不见了，一问才知道，萧厉桀也跟着走了。

　　- -

　　萧厉桀找了代驾，他心里有点乱，一边觉得顾语回来，明柔无关紧要。

　　一边又有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明柔就算机关算尽嫁给他，也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陪伴他度过顾语不在的那段煎熬。

　　等代驾走了，萧厉桀在车里坐了很久。

　　原先明柔的重量和羽毛一样轻，被另一边的重量抬得极高，他对顾语的思念，不甘心，求而不得加重了另一边的分量。

　　只有见到顾语了，他才发觉天秤在晃动。

　　对明柔的不喜在她的守礼、乖顺和体贴中慢慢消散。

　　萧厉桀心想，他可以对明柔比之前稍微好一点，反正顾语也回来了，他不需要明柔再做个冒牌货。

　　想通这一点，萧厉桀再无负担。




91.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赞助

　　萧厉桀和顾语的见面频繁起来, 

　　一开始只是一顿午饭，然后是一次晚餐，萧厉桀放下手机, 明柔又给他发消息了, 这段时间她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又开始恢复很久之前的频率。

　　狂想酒吧，

　　肖池举起浅口玻璃杯, 满脸兴奋：“今天终于约到了顾大美女, 这次可不能逃，必须喝啊, 喝醉也没事, 老萧送你回家！”

　　说完，估计挤挤眼睛, 将人往里面推得更紧了一些。

　　昏暗的灯光下，顾语被推到倚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浅笑了一声，“我可不敢劳烦他。”

　　热度贴着衬衫轻薄的面料传递, 栀子花香，迷迭香，浓烈到艳丽的气味窜入鼻头, 有致命的诱惑。

　　在隔着一层布的皮肤接触中，两个人都没有移动, 顾语紧贴着他，萧厉桀察觉到她的意图。

　　她是有冲击力的，有力度的在需要他，比青涩时的她更加迷人。

　　可他不动声色地，慵懒得向后躺下, 半靠在沙发里，看了眼时间，

　　“没事，我今天不喝酒，送你。”

　　- -

　　他很久没有在酒吧留到那么晚，手机上的视频未接在十二点戛然而止，明柔睡了。

　　车子里，这会儿只有尾调的栀子花香还在依依不舍地停留，

　　顾语坐在副驾驶位，扫了一圈，蓦地，发现了一个小东西，

　　“你还留着这个。”

　　萧厉桀顺着她指尖看过去，

　　挂在后视镜下的一串珠子，是顾语和萧厉桀恋爱的时候去大理时一起做的彩绳，上头的珠子颜色是顾语挑的，编是萧厉桀编的。

　　一个大男人，还是从小含金汤匙长大的男人哪里需要做这种手工活，

　　但顾语要，他就做了。

　　这条绳子一直挂在车子里，换了几辆它就挂了几辆，明柔每次看见都不高兴地看窗外，但萧厉桀哪里会在意她的情绪。

　　想到这，萧厉桀有种将彩绳取下来的冲动，

　　他会对她好一点，哪怕不是出于爱意。

　　在他愣神这会儿，顾语覆上他的手臂，“你问了我感情生活，却没问我离开的原因，现在，你还想听吗？”

　　萧厉桀沉默了一会，“你说。”

　　顾语摩挲着他的掌心薄茧，敛眉垂眸：“你或许知道我带着你的母亲给的一千万离开，但可能不清楚，那时候我的家人病了。”

　　察觉到左边的人坐直，顾语笑了一声：“小病，治好了，但那时确实需要钱。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离开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认为自己配不上你。”

　　萧厉桀紧紧蹙眉：“你不需要——”

　　“你家财万贯，身边的人非富即贵，而我拿得出手的只有学习成绩，学习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呢，名校毕业然后去你家的集团工作，努力十年坐上经理以上的职位？”

　　顾语盯着萧厉桀，摇头：“身份悬殊，肯定不会有个圆满的结果，与其一地鸡毛，还不如给我自己留一点时间，发展事业，只要我站得够高，我以为你家会认可我的。”

　　突然，她笑了，

　　“是不是很可笑，当时的自尊心太强了。”

　　萧厉桀摇头。

　　“后来，我知道你结婚了。”

　　话音一转，顾语握住萧厉桀的指尖，眼中暗含脆弱：“我想你亲口告诉我，我当时的自尊心，到底正不正确，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选择了事业，失去了你。“

　　如此殷切的表情，楚楚可怜。

　　萧厉桀的心软了。

　　- -

　　“能够成为星娱乐的在编主持人，等于半只脚踏进演艺圈，他们以高知身份领编制补贴，一边在学历上容易获得大众认同感，另一边，比普通艺人更能接近品牌方和演艺圈资深导演编剧。”

　　“顾语拿到了山茶花香水体验官抬头，是唯一山茶花秀场红毯女主持人。”

　　周晏景的助理将山茶花秀场代言的赞助费用明细列成表投到屏幕上，

　　“五百万，哇奥。”

　　明柔评价：“真是财大气粗。萧厉桀的钱包出的？”

　　周晏景指了指右下角一个logo，“以文化赞助，公司名头出的。”

　　明柔摸了摸下巴：“看来对方胃口还不小，五百万才换来一个体验官，顾语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会谈判的经纪人。”

　　周晏景不明白，他望向明柔：“经纪人？”

　　职业病犯了。

　　“不过也好，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了。”明柔将顾语星光璀璨的视频推到一边。

　　周晏景颔首，“科罗斐的现有股东，集团和萧厉桀占大头，我动用了一些资源从不同方向购入了6%的股份，剩下的再碰就会引起集团的注意。”

　　“叔叔那边呢？”

　　周晏景：“明总已经单列科罗斐目前的优势产品，之前都是拱手相让市场份额，你能松口，明氏这边没有问题。”

　　明柔点头：“继续让狗仔跟着，照片和视频越清晰越好。”

　　直到现在，周晏景完全相信明柔对萧厉桀已经没有半分心意，看见两人同车的照片，明柔的眼里只有阶段推进的势在必得，连看他的眼神，都比萧厉桀的事情有温度。

　　她很赞赏他。

　　周晏景望向离开的背影，如果换另一个有能力的助手，对她来说，可能毫无差别。

　　- -

　　“大约的想法就是这些，麻烦陈助收集各位的反馈信息。我就坐在这里，有任何疑问或是想法可以随时说。”

　　陈助理接过材料分发给组员，

　　组员翻开计划书，条条框框里时间安排预期进行到哪一个阶段，标注得清清楚楚。

　　接二连三好奇的目光落到正埋首于电脑屏幕中的明柔，

　　明柔头没有抬，

　　“畅所欲言，不用在意我的身份，从专业角度上来说，你们更胜一筹。”

　　她的谦逊取得了实验室组员的好感，

　　“明经理，从你的安排来看这个项目的时间是三个月，项目资金的来源是哪里？整个项目预算是多少？”

　　明柔：“公司投70%，我以个人名义注资30%，刨去小程序非专业技术方面的费用外，实验研究小七位数，具体视情况定。”

　　组员：……

　　私人注资，不愧是明氏子孙，财大气粗。

　　注资比例是周晏景计算得出的结果，明柔毫无质疑地当场拟定协议放到了萧厉桀的桌面上。

　　小七位数的百分之七十，对科罗斐来说完全不算什么，目前大大小小的项目基本都是七位朝上，涉及需要特定国外仪器的，一台仪器就是百万起步。

　　这样一笔钱如果是其他产品经理提交的方案，萧厉桀看一眼就会批。

　　但当这个方案，是明柔亲手送到他的办公室，并且在协议里要求该项目成功的后续收益将全部流入该实验室的流动资金。

　　萧厉桀一时间还有点懵：“明柔，你要自己做项目？”

　　明柔垂眉：“嗯，我想做出一点成果来，如果你觉得公司出太多，我还可以再和外公说，毕竟我没什么钱……”

　　“不是，”

　　毕竟前不久才给顾语投了大几百万，萧厉桀对自己公司的项目不可能比对顾语还吝啬，“我只是惊讶……”

　　明柔抬起眼睛，清澈的桃花眼带着倔强：“我是明家人，耳濡目染总是了解一点医疗行业，所以哪怕是项目失败，我也要去试一试。”

　　萧厉桀看了她半晌，心中无奈，难道告诉明柔医疗项目不是过家家，不是站个台拍张照片就能完工的事情。

　　她不会懂的。

　　萧厉桀：“不用分了，全公司来吧，没道理公司的项目让你来出。”

　　“不行，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30%就是我的学费，我不占公司一分便宜。”她斩钉截铁。

　　明柔的话孩子气得可以，萧厉桀无意被触动了一下。

　　他觉得她很傻，她知道现在的实验组都是明氏来的吗？她知道明震花了多少钱为她做嫁衣吗？现在还要为了公司的项目自己掏钱包，连可能会有的收益，都只要求放进实验组，丁点没提到分红。

　　为什么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

　　连顾语都学会向他示好，话里话外要资源，要赞助。

　　萧厉桀舌尖尝到一点苦，眸中情绪难明。

　　萧厉桀：“明柔，项目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此之外，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明柔？”

　　过了好一会儿，明柔才轻声道：“除了项目，其他的事情，我能问吗？”

　　萧厉桀愣了一下，

　　“如果我问了，你是不是要顺势而为和我离婚？”

　　“不会。”

　　说话声比萧厉桀脑子里的想法还要快，瞬时反应：“我不会和你离婚。”

　　明柔的眼睛流出一行泪，她低着头，声音里藏着脆弱的哽咽：“我不信，我不会问你的。”

　　萧厉桀眼睁睁地看着她将签完的协议放进文件夹，擦掉泪，转身离开。




92.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慌乱

　　萧厉桀觉得自己不对劲, 如果最开始分给明柔的心神最多不过1%，如今这份在意已隐隐超过20%，甚至30%的程度。

　　尤其在顾语回来之后, 以他的想法, 作为顾语的替身应该在没有用处后失去所有吸引力。

　　但是没有，他反而对明柔更加心软。

　　下午五点，萧厉桀离开了公司。

　　顾语五点半下班, 他要去接她, 然后与她共进晚餐。

　　一周后，顾语的第二个代言, 国民品牌护肤乳上线, 顾语的名字在社交平台上有了知名度，海归高知美女主持人的身份很容易引起网友的注意, 尤其她的资源一项比一项好，有网友怀疑她有背景，有金主。

　　但顾语对这些“空穴来风”置之不理，她只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在互联网上混了个眼熟。

　　公司财务在这一个月感受到了老板想捧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流动资金按百分比与营业外支出绑定，资产类科目转入损益类科目, 账面被压缩，偏偏老板还一点也不担心。

　　一个多月朝夕相处, 黄石拿明柔当自己人抱怨：“给女明星花钱，还不如给我们涨工资！”

　　明柔心道：你真敢，先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你老板的妻子，我还是你同事呢。

　　她附和地点点头。

　　黄石委屈：“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实验室的开发人员一年工资涨幅也只有5%, 这不合理啊。”

　　明柔皱了下眉，拿笔记了下来，

　　黄石哭诉：“法定年假五天就算了，福利年假竟然也只有五天，还不按照工作年限累次递增。”

　　明柔不认可地摇摇头，

　　黄石仿佛找到了知音：“不说别的，明氏员工每年都有一起旅游的机会，上一次是去看袋鼠，再上一次是去浮潜，我只在明氏一年都参加过海岸线活动。”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并过来！”

　　黄石愤愤地拍了一下大腿，清脆有力。

　　明柔被他震了一下，没想到员工有那么多抱怨。

　　她想了想：“要不我们收集一下研发组员工的满意度调查。”

　　“啊？要给我们涨工资？”

　　黄石完全没抱希望，他这两天算是在匿名聊天群里看得明明白白了，就他身边这位，如果没来研发部，之前就和个摆设似的。

　　明柔笑了一下：“毕竟我是明氏的人，因为我，你们不得不从明氏出去，我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为明氏的人负责。”

　　这话说的，黄石心里热乎乎的，又有点激动，激动之后就是安慰她：“别想那么多，你现在也才是个研发行政副经，比我还官低一级呢。”

　　明柔：……

　　黄石知道小年轻有自己的抱负，但他还是说实话：“所以别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你不是在做项目吗，你就用心做，别为我们考虑，考虑了也没用。”

　　她倒是第一次因人那么温和的口吻吃瘪，不仅不生气，还有些微妙的温暖：“我知道，现在最主要的是项目，但满意度问卷还是要做，相信我一次呢？”

　　黄石狐疑：“真的啊？那我就让手下员工去准备了。”

　　明柔点头：“去吧。”

　　- -

　　随着项目正式开启，明柔在科罗斐的时间越来越长，早上七点半出发，晚上可能得到十点之后才能结束。

　　但她无比兴奋，每天都精神抖擞，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参与一个从设计研发到上线的医疗诊断项目。

　　晚饭时间她请项目组组员日料，用到一半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萧厉桀的母亲温声细语，要她和萧厉桀一起回家吃个饭。

　　明柔没立马答应，她迟疑地问：“阿姨，我什么时间都可以，但是……他很忙。”

　　萧夫人对这个儿媳妇无言以对，和萧厉桀成婚那么多载，感情没见好就算了，顾语一回来，现在连人都看不住了。

　　但是明柔毕竟是明家唯一的亲血脉，有她在就和摇钱树似的，明氏碰到蛋糕总会让几分给萧氏。

　　即便这样，明氏的发展还是让她家萧华眼热。

　　无论是和上头的公关关系，还是研发技术方面，明氏越来越强了。

　　只看掌门人，现在的明氏实际负责人明均和老爷子明震的手段很不同，比起明震的雷厉风行，明均的风格是温水煮青蛙，他看似给所有人留了余地，但其他竞争企业只能眼睁睁看着蛋糕越来越小，直到被对方一口吞没。

　　想到这，萧夫人无比庆幸她当时的明智，结一个好亲，比什么都重要。

　　念头一转，她待明柔更亲和了。

　　萧夫人：“你别急，我去找阿桀，我让他来接你。”

　　明柔：“谢谢你，阿姨。”

　　明柔的乖巧让萧夫人放心，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家室如此富贵的女生，为了爱情可以什么都不要，伏低做小，委曲求全，甚至将家里值钱的产业一并送给婆家，哪怕自己儿子对她实在差劲她还甘之如饴。

　　哪怕是萧夫人自己都不可能做到，她也是商业联姻，两家都是各取所需，没见过像明氏这样，完全单纯地贴补萧家的。

　　不过这样让人放心，明氏愿意做明柔的靠山，自愿付出，对她也是百利无一害，她家和萧氏也是绑一起的。

　　- -

　　另一边，萧厉桀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在陪顾语看电影，他挂断一次，手机又开始震动，才发现是家里电话。

　　走出放映厅刚接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萧厉桀：“在外面办事。”

　　萧夫人一听就怒了，“都十点了办什么事？我问了明柔你早就不在公司了，是不是去陪那个只会花你的钱公司的钱的顾语了？”

　　萧厉桀本就与母亲关系不佳，他皱眉：“你去问明柔什么了？”

　　萧夫人冷笑：“什么问什么，我自己儿子联系不到，只能问儿媳妇，她也不知道你去哪，刚刚还在公司加班。”

　　萧厉桀看了眼时间，都十点了。

　　萧夫人简直被自己的蠢儿子气死：“明柔才是你正经老婆，不接自己老婆下班去陪顾语，她配吗？一个知道你有家室的女人，还总是约你，是不是真图你的感情萧厉桀你能不知道？就她回来这段时间你给她花了多少钱数过没？”

　　萧厉桀烦躁：“没什么事我挂了。”

　　萧夫人早知道自己儿子听不进，干脆也不再说：“周六回来吃饭，我和明柔说过了，你爱来不来。”

　　说完，“啪”地挂了。

　　萧厉桀深吸一口气，这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身，顾语正拿着爆米花，眼神担忧地望着他。

　　顾语轻声问：“是不是明柔？”

　　萧厉桀走过去，涌起一阵古怪情绪，“不是她。”

　　“继续看吧，没事，你不用担心。”

　　顾语将头埋进萧厉桀的怀里：“不看了，你上班一天也很累，是我太任性了，还要你陪我来看导演的片子。”

　　萧厉桀再一次心软：“只要陪你，我不累。”

　　顾语将人抱得更紧，萧厉桀对她真的很好。

　　将人送回家前，顾语亲了他，萧厉桀感受到柔软的触碰，却意外的没有太多喜悦，像是等一个美好的事物太久，久到品质过期，就没有了最初的心动。

　　顾语问了他之后的打算，

　　萧厉桀知道顾语的意思，她能问出口，就说明有重新开始的想法，限制于他现在有一个妻子。

　　萧厉桀没有给她答复，顾语的眼神是失落的。

　　他知道自己除了是萧厉桀，还是萧家人，明柔的存在不仅是他曾经对于平替的需要，还是萧家生意的需要。

　　在婚姻大事上，他还没有做主的权利。

　　周六，

　　萧厉桀和明柔在约定时间到达了萧家大院，一路上两人没有交流，没有对视。

　　萧厉桀感觉到不适应，他与明柔的关系完全由他一手主导。

　　他的确在没理清思绪的情况下，为了不让顾语吃醋，有意拉开和明柔的距离，就像，这两天他都住在自己的公寓。

　　但看到明柔在默许距离的拉开，同样回以沉默，他还是察觉到自己强烈的慌乱。

　　她是怎么想的？

　　对他和顾语的感情接受的态度，还是有其他打算？

　　萧厉桀一概不知。

　　下了车，他有意去牵明柔的手，明柔却不动声色地避开，离他一个拳头的距离。

　　萧厉桀讶然，他又看到了明柔的背影。

　　站得笔直，脖子纤长，

　　秋天风微凉，她披着橘色开衫，走在浓烈色彩的院子里像一幅明媚的画。

　　有种渐行渐远的错觉，而这种错觉酿成了苦涩的酒，又被冻成冰，一根一根地扎得人心上密密麻麻的刺疼。

　　萧厉桀快步跟上明柔，

　　走到家门口，她才驻足停顿，仍然没有看他。

　　家里管家开了门，两人同时踏进萧家，萧夫人早就等着了，精致的水晶桌上铺着茶点，她见到两人肩并肩进来，眉中的不满立即消散，

　　“哎哟，终于来了！”

　　明柔双手拎起一个小袋子，正是山茶花的logo，萧厉桀视线落在那朵白色淡雅的山茶花上，整个人一僵，

　　——

　　“阿姨，这是给您的礼物。”




93.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生子

　　萧夫人显然对“山茶花”略有耳闻, 接过礼的手也顿了一秒。

　　不过，她立刻恢复了笑容，“怎么还想着带礼物来？”

　　明柔温顺, “刚好推送到了, 就买了。”

　　这话一出，母子俩脸色都尴尬了起来，还能推送的是什么, 无非是顾语的广告开屏。

　　这些天正好是推广期, 顾语的硬照已经放上了商场，萧夫人和小姐妹逛街一抬头就是顾语那张拿着一千万跑路现在又卷土重来的脸。

　　迎面而来的冲击实在是让萧夫人倒退三步, 又听到小姐妹笑着说：“这个主持人听说有点背景的, 这么好的资源……”

　　回过神，

　　萧夫人故作不知, 只招呼着两人进屋。

　　萧厉桀落后一步，在萧夫人看不到的背后，他拉住明柔软若无骨的手腕，明柔挣了一下, 没挣开，萧厉桀蹙眉，用了力, 明柔转过头，神态是仿佛做了太冲动的事情, 冲动之后有开始懊恼的样子。

　　萧厉桀愣住，放开手。

　　她在生气，送“山茶花”也是故意的。

　　现在小心思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面前，可能觉得自己不够大气，随后就会懊恼。

　　她没必要懊恼, 萧厉桀无比清晰得意识到这一点，明柔只是爱他，爱到将自己窝在壳里，睁着一双眼睛认真地观赏他是怎么残忍地用感情伤害她，然后因为太过气愤，露出了一颗小尖牙试探温度，根本没做什么就又缩了回去，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她怎么那么乖，乖到令人心里只有怜惜。

　　萧厉桀和萧夫人因为顾语多年隔阂，从前总有明柔在两人之间转圜，但今天明柔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萧夫人上了芒果慕斯的点心，她接过来吃了；管家又送来水果奶油三明治，她也双手捧着，一口一个牙印。

　　就是不说话。

　　萧夫人心里升起了几分恼意，她特地叫两个孩子过来难道是请他们吃点心的？

　　儿子萧厉桀就知道喝茶，也不知道说个开场白，媳妇明柔这是心情郁闷得话都说不出了？还有山茶花的礼物……

　　又是顾语！一回来就没好事！

　　萧夫人抿了口咖啡，余光瞥明柔，不动声色：“明柔啊，最近是不是工作挺辛苦的？”

　　明柔抬起眼睛，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还可以的，虽然离萧……远了点，但能够近距离地接触实验，也能学到不少知识。”

　　萧厉桀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明柔仿若不知，一点余光都不给，

　　“听说加班要加到九点十点啊，女孩子可不能那么晚睡啊。”

　　明柔瞧了一眼萧夫人，开口：“嗯，我知道的，谢谢阿姨关心。”

　　萧夫人：“如果太晚了，让萧厉桀去接你，他下班早在外面瞎晃，还不如呆在公司安安心心地等着你一起回家，你说是吧？”

　　萧厉桀下意识皱起眉头，

　　明柔却依然平静：“他有他需要关心的事情，我没关系，家里司机在。”

　　这话说的，萧夫人都无语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显然也陷入内疚的萧厉桀，“你啊你，你也太护着他了！”

　　“萧厉桀，你再这样下去我要和你父亲说了，”

　　她正色道：“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尤其现在你什么身份，明柔跟守活寡似的，还不是处处想要迁就你，你最不该伤害爱你的人的心。”

　　转过头，萧夫人拉住明柔的手，温和道：“阿姨替你教训他，别难过，萧厉桀知道分寸。”

　　明柔勉强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你看，现在家里各方面都很稳定，要不先把身体调理起来？”

　　“什么？”

　　“别和阿姨装傻，”萧夫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在萧厉桀古怪的表情里意有所指：“结婚好几年，你们年纪也到了，可以有个孩子了。”

　　萧夫人想过了，能够让萧厉桀将心思放在家里而不是外头，两人还是得有一个孩子。就小姐妹八卦的那些家庭，如果一开始都是各玩各的，最后有了孩子，还不都是回归家庭。

　　再说了，她也眼热别人家的孩子。

　　萧厉桀正儿八经交往过的人只有顾语，结婚的是明柔，说深情他真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痴情种，说薄情也是渣到亲妈都没法说忍忍就过去的地步。

　　萧厉桀这个年纪的朋友孩子都有了孩子，就他婚姻还是一团杂草。

　　萧夫人越琢磨越觉得对，有个孩子首先让明萧两家的关系更进一层楼，其次，萧厉桀和明柔的关系也会更亲密些。

　　这话一出，萧厉桀和明柔都是尴尬。

　　家里人不知道的是，萧厉桀和明柔根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哪怕住一个别墅也不会睡同一个房间，互相的床都没碰过怎么可能有孩子。

　　结婚那会儿萧厉桀对明柔不屑一顾，婚宴结束就没回别墅，明柔的满怀期待顿时落了空。之后萧厉桀自动住到了一层，和明柔何止隔着房间，根本是隔着楼层。

　　萧厉桀沉声：“妈，孩子的事不急。”

　　“不急什么不急！”这句话就和点燃导火线似的，萧夫人嗓音立马高了八度：“萧厉桀我警告你，你别想着在外面胡来回头抱一个孩子回家，我们萧家只认正经媳妇的孩子，不是明柔的，我们一概不认，哪怕真有了，一分也分不到，这句话我就给你撂这了！”

　　“妈，你在说什么！”

　　萧厉桀没想她反应那么大，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甚至将他和顾语的关系掰扯得一清二楚，他慌张地去看明柔，

　　明柔垂眸顺目，只嘴角有淡淡的讽刺。

　　萧厉桀烦躁极了：“明柔，你别听她瞎说，我不会在外面做那种事情。”

　　明柔摇摇头：“我相信你。”

　　萧夫人震惊了，她这是为了谁啊，她为了明柔都快上手打她亲儿子了，这姑娘怕是失了智吧还站她儿子那边，这会儿她真气上了，如果她是明柔亲娘，早就把萧厉桀这不是东西的渣玩意摁海里了。

　　她气得胸膛起伏，瞧见萧厉桀一脸愧疚，和明柔哀怨的表情，已经无力再说什么。

　　真是不要靠近恋爱脑，婆婆都会变得不幸。

　　想起家里那位的吩咐，萧夫人准备速战速决这次的下午茶时间，她拍了拍明柔的手：“好，孩子的事情不催你们，明柔，正好你公公的公司里有点事情想麻烦你。”

　　明柔立马坐得端正，双眸专注，仿佛在听极要紧的事儿：“阿姨，你说。”

　　萧夫人是真被这闺女噎了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这不是你叔叔在做一个新项目吗，复生器械那块的，听说科技上有了新的进展，你公公就想问能不能一起参与。”

　　“好的没问题，我会问我叔叔。”

　　明柔问：“还有其他公司的事情吗，我一定会说服叔叔的。”

　　萧厉桀拉过明柔的手，他想说，明柔你不用做那么多，他们工作上的事情要你费心什么。

　　然而刚触碰到明柔的肌肤，就被躲开。

　　萧夫人看着这一幕，思索着儿子爱上明柔的可能：“你公公的公司还是比较看重器械这一块，也是主营大项目，市场份额什么的，能够两家人一起进步就更好了！”

　　明柔点头：“好，我都会去说的。”

　　但她犹豫了一下：“但是我叔叔，能不能理我，我不太确定。”

　　萧夫人面上慈眉善目，心里早就一肚子牢骚想说了：要你是我家孩子，哪里是不能理你，我能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你叔叔和外公已经够意思的了，真是个蠢孩子。

　　送走了萧厉桀和明柔，萧夫人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高高兴兴地给她老公通电话：

　　“说过了，这孩子多傻啊，她说会去帮忙就会努力做到的。哎对，你放心。你儿子？啧，我都不想认这是亲生儿子，不提了，挂了。”

　　回家路上，明柔连副驾驶都不愿意坐了。

　　萧厉桀愣了一下，也没强迫她，反而是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说了，

　　明柔：“她的味道太重了，以后我不想坐你的车。”

　　听到这样故作平静，却又压抑着小脾气的声音，萧厉桀又是想笑，心里又是涌出一点微妙的心疼：“嗯，以后会洗干净。”

　　“明柔，孩子的事情……”

　　明柔：“我不着急，你，先处理好她的事吧，我没关系。”

　　声音轻得能融进风里。

　　萧厉桀软声：“谢谢你。”

　　一路无话，在后视镜里，明柔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厉桀想起她受的委屈，不由脱口而出：“明柔，下周我会在拟一份协议给你，研发组的份额我再给你20%，这样你会有底气。”

　　明柔摁手机的动作一顿，仿佛震惊似的抬起头，和后视镜里的萧厉桀对视，察觉到对方笑意，明柔飞快地侧过头，看向窗外：“噢。”

　　萧厉桀的笑意加深。

　　但如果他能看到明柔在手机上写些什么的话——

　　【明柔：叔叔，萧家想要复生器械的资源，我希望您能够半点机会都不留给他们，夺走他们所有市场份额】

　　【明均：ok】




94.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一步

　　周晏景桌上放着两只手机, 

　　一只手机是明柔专用，她只发了一句话：“30%到手了。”

　　过了不久，又发来一张照片, 最醒目的是四个大字赠送协议。

　　周晏景不知道明柔是怎么做到的, 他甚至怀疑萧厉桀被她威胁了才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是没有，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另一只手机屏幕莹莹发光, 用来处理非工作事宜。

　　同学聚会后, 聊天寒暄的同学不少，其中就有顾语, 她有意组建工作室, 想咨询周晏景一些建议。

　　周晏景知道她是资金来源是来自于萧厉桀，明柔和他说：没关系, 这也是一个机会。

　　他立马明白了明柔的意思。

　　在来回几次沟通后，顾语希望能见一面。

　　两人约在了咖啡厅，

　　顾语和刚回国时已有些不同，她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将脸挡住, 直到进了咖啡店比较隐秘的角落才解下这些遮挡物。

　　她的脖子上挂着新代言的品牌首饰，白日里阳光折射下小巧闪耀。

　　顾语的眼睛不错过一丝细节地望着周晏景，曾经贫穷的男学生如今西装革履, 清俊矜雅，无框眼镜也不能遮挡他的长睫毛, 和迷人的双眼。

　　内心的悸动使顾语忘记了准备的开场词，转而问道：“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周晏景放下手中的手机，看向她，

　　顾语连忙道：“同学聚会的时候没有机会寒暄, 我们两个都在国外，我有想和你联系，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就这样几年过去了，没想到回来反而有机会见面。”

　　她双手交叠在一起，显而易见的紧张。

　　“嗯，国外的时候忙碌。”

　　周晏景的回答很短，显然对寒暄不放心上。顾语内心涩然，两人面对面地沉默下来。

　　没过一会儿，周晏景问：

　　“为什么这么着急组建工作室？”

　　“因为我有一部戏要开拍了，我是女二，我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无论是收入报税，都能在合理范围内得到最优报酬。”

　　“新戏？”

　　顾语顿了一下，“是的，已经和制片导演联系过了。”

　　“能冒昧问一下什么题材吗？”

　　顾语：“民国爱情”

　　“制作组和导演都比较资深，剧组配置很好，也有电视台的前辈帮我……故事讲的是民国时期破案，我会扮演一个富家小姐痴恋着男主，虽然是这样的角色但也会有弧光，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成长线。”

　　聊到熟悉的话题，她略微有点了自信，她眨眨眼，嘴角勾笑：“别对外说哦，女主的选角还没结束。”

　　周晏景推了下眼镜，沉稳：“当然。工作室资料？”

　　顾语从包里取出文件，双手递上：“麻烦你了。”

　　二十分钟后咨询结束。

　　这二十分钟顾语花了三万，周晏景没有乐于助“不太熟的同学”的习惯，直接开出价目表，顾语给钱也爽快。

　　对于专业的事情周晏景总是会给出最好的方案，顾语显而易见的满意。

　　她合上资料，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周晏景眼镜后看不清表情：“祝贺你马到成功。”

　　故事讲完，人也该走。

　　顾语却没有走，她用小勺子捣了捣杯子里的咖啡，将拉花搅作一团，半晌，发出一点很轻的笑声，

　　“周晏景，你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你吗？”

　　周晏景抬起头，一副淡然处之，洗耳恭听的表情，

　　“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和我都是成绩优秀空降的贫困生，我在努力交际，你在专心学习，我那时候会不断问自己，到底你是对的还是我是对的。或许我也知道，我没有你认真，能够那么心无旁骛不受外界影响，所以干脆将多余的时间花在和这些富二代周旋里。等毕业了，知道你要去国外，我也有了契机，于是立马决定跟着你去，没想到一南一北想约你也约不到。我能感觉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清楚认识到你一点都不喜欢我，这让我很溃败。”

　　周晏景没有搭话，但顾语也没有抱着希望，纯属想要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她的语气透着怀念，

　　“如果当时我和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嘛？”

　　周晏景斩钉截铁：“不会。”

　　顾语笑着摇头：“学委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呀，好歹当时追我的人那么多。”

　　“不过——看到你现在那么出色，连那些下巴看人的富二代也对你多有欣赏，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

　　“你就像是我的启明灯，引路标——”

　　“我不是。”

　　顾语一瞬卡壳，“什么？”

　　“我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我应得的东西，而不是违反公序良俗。”

　　周晏景语气淡淡，他没有露出嫌弃的样子也不表现出反感，坦然自若就能将她的自尊踩在脚底。

　　顾语先是错愕，随后瞪大了双眼，因为意料不到这样直白的职责，一瞬间涨红了脸，从脖子爬到脸颊：“你——”

　　被人抓包，还是被暗恋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出她的不堪，用词之重恨不得直接点名她是个不道德的小三。

　　顾语后知后觉，难堪到手都抬不起来。

　　周晏景没有持续为难人的喜好，面对顾语整个的僵硬，他不再说话。

　　但这种不屑于去为难人的冷淡也让人忍不住伤心。

　　过了好一会儿，顾语才缓过神来，她咬着唇：“是明柔和你说的？”

　　追问：“她知道，我回来后和萧厉桀的关系是不是？”

　　周晏景平静地注视她，

　　顾语一点点握紧手里的咖啡杯，拜室内热空调所赐，咖啡杯还残留了一点能抚熨人的温度。

　　这样消磨时间不算有效，

　　周晏景看了眼手表，将放置一边的外套捞起，“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你，是不是喜欢明柔？”

　　顾语蓦地抬起头，双眼勉强地笑：“我以为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会乐见其成。”

　　- -  

　　目送人离开后，周晏景查到了这部戏的负责人，通过三人人脉了解到了大约投资，没错，是大制作，他打了电话给明柔，电话那头说了解了。

　　这是自顾语回来，萧厉桀花的最大一笔钱，

　　财务总监的面容已是很不好看，看萧厉桀的眼神活像看一个被妲己遮住眼睛的商纣王。

　　萧厉桀知道这次金额过高了，只顾语的一个亲吻让他实在怀念最初喜欢她时候的样子。

　　不过没有下一次了。

　　萧厉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过分就是带着公司走钢丝，出了纰漏不只是他心血付之一炬，集团也会问责。

　　那群老古板他实在没心情去应付。

　　接下来他会恢复原来的严格要求，顾语再想从他这里走捷径不会再有机会，他允许自己在容许范围内犯错，不能过界。

　　科罗斐目前盈利最大的产品是诊断试剂，这是从萧氏集团直接转给科罗斐的生产线，这条生产线几乎算得上是这家冉冉升起的诊断新星的命脉。

　　萧厉桀创始之初，没日没夜地泡在科罗斐就是为了这条生产线，幸运的是他的努力是有效的，目前运行良好，已经成熟，市场份额占比大，蛋糕啃得津津有味。

　　当然这也有前提，同样拥有诊断试剂专利的明氏让出了这一块蛋糕。

　　萧厉桀全身心回归工作的第二天，一个晴天霹雳白空落下——

　　周一，明氏官宣将上线比市面价格低1%，效用更精确的同类型诊断试剂。

　　宣发同时，负责人表示已与各大医疗单位达成合作。

　　明柔正在研究室，通过摄像功能自动识别眼膜中的病象已经进入样本复制阶段，她正和研究员在讨论精确搜寻的排异度，

　　突然，余光扫到阴影，隔着磨砂玻璃的研发中心门口站了一排人。

　　明柔抬起头，与面色严峻的萧厉桀对视。

　　她回头安抚了一下研究员，施施然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她脱了口罩，“怎么了？”

　　萧厉桀第一次那么认真观察她工作，明柔比他想象中更专心努力，当她对着白板上数字与人讨论时，侧脸精致可爱，焕发出与平时和他相处时的憔悴截然不同的精神。

　　现在的她也不同，脱下口罩后，碎发被带进唇里，她撩了一下，将深褐色的碎发挽到耳后，整张脸干净明晰。

　　萧厉桀无意在那么多人面前问明柔知不知道明氏反扑的事情，

　　可他不问，有企业老人会问，对方整张圆脸因肉多，说话都在抖：“明柔啊，你能打个电话问问你叔叔吗？怎么出和我们同类的新诊断试剂，不和我们说一下呢？”

　　明柔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

　　她甚至很快蹙眉，随后看向萧厉桀：“怎么回事？”

　　萧氏其他人面面相觑，看样子明柔是真不知道。

　　萧厉桀心中的大石悄悄落下，还好，明柔没有故意要和萧氏对抗，明氏突然的上线新产品并不是明柔的想法，她还站在自己这边。

　　这样的念头使他将一路走到楼下时生出的微不可见的害怕消散。

　　“明氏医疗今天宣布了新产品，和科罗斐赖以生存的产业线是同一类型，明氏表示价格更低廉，技术方面更先进，产品一宣布，科罗斐之前在谈的订单纷纷表示再观望或者直接减少合作剂量。”

　　营销部的人今早电话不停，都是为了这个事。




95.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加霜

　　明柔当着所有人的面, 打电话给明均，一连三个都没有人接，到最后甚至直接就是忙音, 应该是被拉黑了。

　　她怔怔地放下手机, 望向萧厉桀：“叔叔他不接我电话……”

　　“没事，你不要担心。”

　　萧厉桀本就不想将这些事情压在明柔身上，她有多为他考虑, 没有人不知道, 如今明氏只是不想忍了而已。

　　他和身后的老前辈说了几句，几人摇着头散了。

　　萧厉桀留了下来, 对着明柔不安的样子, 他心中熨帖：“你的叔叔没有做错，本该是他们的市场份额总拱手相让, 不利于科罗斐的成长。”

　　明柔担忧地点了点头。

　　但是事情没有萧厉桀想的那么乐观，他几次欲要拜访明家，都被拒而不见，与此同时, 明氏不再保留情面，市场这块蛋糕但凡明氏能够争取，一点都不会留下。

　　每个月的月报数字愈发难看, 整个公司都处于一个焦灼的状态中。

　　冬天一过就是过年，今年年会萧厉桀说了许多安抚人心的话, 但是公司员工一半都不买账，市场缩小的原因导致今年工资干脆没涨，如果只是这样，员工对和公司同进退并无异议，关键是——

　　顾语进组了, 一个演艺圈新人能够进入大投资的剧组直接成为女二，离不了人脉和资金，而公司的名头竟然直接贴在了开机仪式的红板上——简直就是和科罗斐的员工报幕：你家公司在如此周转不灵之际还愿意为我组顾语下血本，实在慷慨。

　　然后，公司员工开始抓细枝末节，

　　不知道是从哪个组传出来的八卦，说顾语是萧厉桀的情人，萧厉桀为她一掷千金。

　　公司员工怒了，萧厉桀不是没有妻子，你的妻子还在我们研发组每天加班呢你就扔钱给情人？

　　这会儿匿名群里清一色地在骂萧厉桀为了情人不要公司，一点都不留尊严给自己的妻子，也就是明柔。

　　有人猜测：

　　【我们的市场份额缩小最大的原因是明氏的进攻，会不会是明家早早察觉到萧厉桀劈腿的苗头，所以给科罗斐脸色看？】

　　【哇靠，很有可能啊！明柔再不中用也是明家唯一的血脉，难道就这样看她受欺负？】

　　【那接下来怎么办？有明氏在前面堵着，科罗斐是不是要倒了？】

　　【倒闭是不会倒的，老板是太子爷，怎么说集团都不会看着倒】

　　只是会火烧眉毛而已。

　　不只是科罗斐，萧氏医药集团也受到了明氏的冲击，明氏作为当仁不让的行业龙头向来大方又和善，稳坐龙位时对其他国内的医药企业并不挤压份额，可是，这份和善如今对萧氏消失了。

　　在三次大项目中竞标败给明氏后，萧家掌门人已然意识到孩子间的事情触怒到了明氏掌舵人护短的心。

　　因萧厉桀还不够格，萧总被董事问责，家族企业就是这个弊病，哪怕你是直系独苗又如何，家族备有人才出，捅出这样的篓子可不是一句道歉能够解决的。

　　萧总被董事问：

　　【该如何解决这些竞标失败导致的前期准备落空？】

　　【对于连集团份额都被挤压，你有何打算】

　　【近亿的利润在眼前化作泡影，是否有备选方案补足这些利润？】

　　【股价跌停，股民信心不足如何安抚】

　　萧厉桀被喊回家，萧总转过身就是一个耳光，声色俱厉，恨铁不成钢：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为一个女人！明柔那么乖一心为你着想的妻子你不要，你像只狗一样去追曾经拿了一千万就跑的白眼狼！现在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到你彻底退出继承权吗？”

　　书房没有开暖气，冻得人神智清醒。

　　萧厉桀低下头：“我错了。”

　　萧总：“跪下！”

　　萧厉桀二话不说，利落地屈膝跪到地上，垂着头。

　　萧总气得恨不得用香烟缸砸他，可这毕竟是他的独子，疼爱了那么多年，他砸不下手。

　　过了许久，

　　“哪怕你爱的不是明柔，你也该对她好一点。这么多年，她是最对得起你，你要什么她给什么，被那么多人骂傻子笨蛋，她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这些你真不知道？你说她活该，那你拿着明家的东西手不烫吗？萧厉桀，我教你长大，难道没教给你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萧总扶着额头，疲惫：“你给了她什么，明家到今天才反扑，我回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要不是那个女人回来了你实在太过火，以前，明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为了明柔让一辈子你信吗？”

　　这只是对萧厉桀说的话。

　　还有一些是集团层面的，萧总嘴角苦涩，

　　会变成今天这副局面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明氏的谦让使萧家处于一个稳步上升的锦绣状态，这样的繁华使人懈怠，

　　众多人仅以为萧氏与明氏半壁江山，将明柔的作用看到极低，却没想过从一开始，明氏就远远跑在前头。

　　这是绚丽的假象，但身在其中时根本无法发现。

　　萧氏注定要跌个大跟头。

　　萧厉桀被责骂跪在地上，他已经半个月没有与顾语联系，现在被萧总手指指着责骂，他却满脑子都是明柔的无声付出。

　　明柔陪他多久了？从顾语离开，就是她痴心一片地陪在他的床边，不要名分地跟着他，再接着与他结婚后，晚间的宵夜，等待，清晨的点心，问候，他的脑海里是明柔那双期待能得到回应的眼睛。

　　她曾经很明媚的，在学生世代，追她的人就不少。

　　可明柔眼里只有他，一心一意。

　　萧厉桀闭上了眼睛，舌根微微发涩，她是个很好的人，他却现在才醒悟。他错在习惯了明柔卑微地跟在自己身后，所以他以为自己可以肆意妄为糟蹋女孩的心意。

　　另一方面，

　　他错估了明氏的舔犊之情，明柔再爱他，不顾尊严地爱他，也只是明柔。明柔柔弱，但明氏会为她撑腰。

　　跪在地上，冷冰冰的寒气直冲膝盖，萧厉桀想明白了。

　　萧厉桀冷静：“我会亲自和明家道歉。”

　　萧总：“对明柔呢？”

　　萧厉桀没有丝毫迟疑：“明柔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爱护她，不再错下去。”

　　萧总叹了口气，示意萧厉桀可以出去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他见多了老朋友家里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其中也不缺这种缺德事，有些人能顺利度过难关，有些却不能。

　　萧夫人在门口急得上火，见萧厉桀出来了，左脸一个红手印跟浮雕似的浮起来，心疼得不行：

　　“教育孩子怎么能打人呢，这人真是的，也不看看你都多大了，这出去多没面子啊！”

　　她让人拿了冰块和毛巾来，敷在萧厉桀脸上，

　　“你和明柔一起回趟她娘家，有什么事不是聊一聊不能解决的？明柔是你的妻子——”

　　萧厉桀：“是我错了，我自己去。”

　　萧夫人担忧：“妈和明柔说一声，让她陪你去，万一明家的人打你怎么办？”

　　“这不是明柔必须做的事情，她对我很好，我不能让她夹在当中为难，我做错的事情应该自己担责。”

　　萧厉桀将冷毛巾还给萧夫人，“我先走了，妈。”

　　萧夫人握着毛巾神情纠结，“哎等一下，妈还有话要和你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她拉过萧厉桀，语气期盼：

　　“你快点让明柔怀一个孩子，明家看在孩子的份上一定会原谅你。而且有了孩子，明柔肯定更加爱你——”

　　萧厉桀不奢望明家简单原谅他，但是，如果明柔有了他的孩子，明柔就是他的孩子的妈妈。

　　萧厉桀喉结滚了滚，不知为何，他竟然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

　　他明明没有爱明柔，不是吗。

　　- -

　　外头的轩然大波与研发组无关，明柔和定海神针一样每天依然朝九晚九地留在研发组，让研发组的人无比安心。

　　明柔循序渐进地推进着项目，或许上天眷顾，万博图书馆里正好有其他类型诊断小程序的资料，她阅读了两周将程序研发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报错全都列在一道给研发组作为研究材料。

　　如此一来，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进行避错，减少资金浪费。

　　又是到十一点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明柔将仍然不肯下班兴致勃勃的工作人员强行解散：“晚上打车回去记得要□□报销，加班单填好，明天晚点来。”

　　刚进研发组没多久的小年轻喊：“我可以睡在公司！”

　　明柔笑着说：“看来公司需要多准备一些床。辛苦了各位，快点回家休息吧。”

　　明柔留到最后一个，她将白板上众人讨论的结果又看了两遍，才关上灯，离开研发中心。

　　到了电梯间，明晃晃的灯光极为安静。

　　往日里她总是伴着这样的灯光下电梯，打车回家，今天没想到有人在等着她。

　　萧厉桀就坐在旁边的开放休息区域，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明柔好似有点惊讶：“你怎么？”

　　萧厉桀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惫，他今天去了明氏公司，又去了明家庄园，来回奔波一无所获。

　　但这些不必与明柔说。

　　“太晚了，接你回家。”

　　这会儿没有别人，整个空间寂静无声，灯光微暖，温柔拂过明柔白玉般的脸蛋，萧厉桀不是第一次知道明柔面容清秀纯美，却只有今天，很想珍惜这一份漂亮。

　　明柔顿了一下，“嗯。”

　　她按了电梯下行按钮，转过身没有看萧厉桀。

　　“我来给你拿包，”

　　他伸手要从她肩膀上取下看似沉甸甸的手袋，明柔却往旁边躲了一躲，语气温和平淡：“不用了。”

　　她仿佛是怕他误解，飞快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客气道：“谢谢。”

　　“叮。”

　　电梯到了，

　　明柔背着手袋率先走了进去，浅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她的细腰，萧厉桀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望着她的背影。

　　萧厉桀张了张嘴，哑然，和电梯里的人对视。

　　明柔的神色很平静，她好心提醒：“电梯门要关了，你进来吗？”




96.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示好

　　到了车里, 明柔径直坐到后排，萧厉桀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手一顿，车窗后边, 明柔倚靠在车垫上闭目养神, 她的睫毛纤长，碎发卷落在脸颊侧，一副海棠花睡令人怜惜的模样。

　　萧厉桀绕过车身, 动作很轻,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中。

　　到了家门口明柔还没睡醒，萧厉桀也没急着吵醒她。

　　他好像从来没有和明柔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只有两个人, 安安静静，那么久。

　　明柔的呼吸清浅, 睡得很沉，她应该是很累的。

　　不需要他问，项目助理每周都会汇报流程的推进和当月的突破。有一段时间处于艰难攻克期，整个项目停滞, 他以为明柔会向他求助，但她没有。

　　明柔通过项目组员联系到了对方硕博时期的导师，三顾茅庐之后获得帮助, 项目又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中午他难得会出现在食堂，明柔身边总是围着一堆人, 她离他越远，整个人越夺目闪耀。

　　这样的认知一旦出现在脑海里就挥之不去，萧厉桀心里顿时空了一拍。

　　他害怕发现明柔离开他会过得更好这样的事实。

　　萧厉桀这段时间也不好过，除了要和明氏沟通以外，还要和产业上下游周旋, 他们两个人分开奔波，分开疲惫，或许在他没有发现的时间里她已经变了。

　　他注视着明柔的睡颜，她嫁给他的时候就是那么瘦的吗？

　　好像不是的，明家把她养得很好，婚礼上她穿着一条纯白抹胸长裙，脸颊两侧有一点可爱的婴儿肥，出现在门开的另一边时，他也为她的漂亮而失神了几秒。

　　肤如凝脂，肌如皓雪。

　　如果新郎不是他，是另一个爱她的男人，应该会将她金屋藏娇百般宠爱吧。

　　萧厉桀不敢回想这些年他做的蠢事，他的父亲没说错，他是个蠢货。将珍珠当作鱼目，践踏真心和爱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明柔那么刻薄。

　　过了好久，明柔才悠悠醒转。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表，“那么晚了，怎么不叫醒我？”

　　萧厉桀声音温柔：“看你睡得熟，也没有多久。”

　　“嗯。”

　　进了屋子，明柔就要上楼，萧厉桀却突然拉住她：“你……是不是很累？”

　　萧厉桀的神□□言又止，他比明柔高上许多，此时居高临下，眼神却犹豫：“……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和我说。”

　　憋了很久，却只吐出这一句。

　　明柔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萧厉桀不自然地松开手，

　　“帮助倒不必，资金短缺了，你能再分拨一点吗？”

　　萧厉桀：“好，我明天就和预算说。”

　　明柔：“多谢。”

　　他想说不用那么客套，但对着明柔困倦的双眸说不出口。

　　萧厉桀其实还想和明柔多说一点和工作无关的事情，譬如试探一下明柔对他的感情，是不是淡了？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明柔的信息完全颠倒，明柔照旧不误早安晚安，却只有这四个字，他每次问她吃饭了吗，或者问她在做什么，从来不会有回复。

　　萧厉桀不觉得自己爱上明柔了，只是得不到回音令他说不出的难受。

　　“顾语那边，……”

　　眼看明柔转身走上楼梯，萧厉桀觉得自己得道歉，

　　果然，明柔停了下来。

　　萧厉桀咽了一下，“明柔，我们谈谈可以吗，我想和你对一些过去的事情道歉。”

　　“现在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明柔语气仍然温和，这会儿她站在楼梯中间，高高的，俯视他，“我要睡了。”

　　萧厉桀的无力感突然变重，

　　“好的，晚安。”

　　- -

　　科罗斐的员工发现萧总变了，他总是会留到很晚等研发组的明柔。

　　【追妻火葬场？】

　　【晋江小说走入现实，请萧总发表男主感言】

　　【到底是因为爱想去追回老婆，还是迫于明氏的压力啊？我看萧总对顾x那么深情不像是突然爱上明柔的样子啊】

　　【别被小说带跑偏了吧，哪有那么多幻想情节啊】

　　【只有我一心为公司吗？起码这个态度，明氏不会再那么为难我们这边了吧？】

　　【你知道明氏今年年会去哪里吗？】

　　【哪里？】

　　【海边，包了一条海岸线整个别墅群】

　　【我准备跳槽了，各位有缘江湖再会】

　　没有人相信萧厉桀是真心悔过，想要好好和自己的妻子过日子，就连秦唐这群发小也在群里感叹，为了公司萧厉桀煞费苦心。

　　萧厉桀一直没看群，直到被艾特了好几次才回复了一句：“不是敷衍明家。”

　　肖池瞪大眼睛，问秦唐：“这什么意思？”

　　秦唐给萧厉桀打了个电话，问他现在什么情况，肖池和他打赌萧厉桀掌舵集团的时候就是踹掉明柔娶顾语的时候。

　　萧厉桀皱眉：“你们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可能和明柔分开？”

　　秦唐懵了：“不是吧不是吧，拿明柔不当人来看的不是你吗，现在你搁这搁这呢？”

　　萧厉桀忍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柔是我的妻子，我曾经做的不对，现在改正。”

　　“那顾语呢？”

　　顾语……萧厉桀忙起来就没有再想她，每一次她的邀请他欣然赴约，但次数多了，他反而没有再那么迫切想见她。

　　那些要她后悔，要她对他死心塌地的情绪仿佛指缝里的沙子，无论握紧还是不握紧，都没了。

　　初恋在回忆里最美，过去也就过去了。

　　电台里主持人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萧厉桀是茫然的，那他这些年对明柔的过分算什么。

　　明柔的研发组这些天吃得格外的好，萧厉桀每天换不同的点心犒劳组员，像是想给明柔速成喂成一个胖子。

　　“组长，萧总这是……？”

　　吃人嘴短，组员以为萧总和明柔是和好了，但明柔却是丁点不碰萧厉桀叫来的点心，她笑着说：“我不爱吃这些。”

　　萧厉桀听说他送的下午茶明柔一点没吃后，沉默了很久。

　　萧夫人给萧厉桀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格外喜悦：“哎，你爸说明氏的态度缓和了，现在集团上下都舒了一口气，本来再这样下去都要硬碰硬了，董事急得不行，还好没有。”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紧接着有一个坏消息，董事收紧了对科罗斐的投资，这是在表达对萧厉桀的不满。

　　科罗斐的股价狂跌，作为员工福利员工可以以八五折购买股票的份额，跌停让不自信的员工和股民纷纷大量抛售。

　　于是滚雪球一样，股价越滚越低，连着两天都是跌停。

　　散户手中的股份不是周晏景的目标，他和明柔见面时交出了成绩单：“现在已有15%的股份，分散在不同账户，萧氏集团董事本就不看好这家公司，我们给的价格好，其中几位卖得很痛快。”

　　明柔“嗯”了一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周晏景好笑，明柔困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像是卸下盔甲的小猫，“最近很辛苦？”

　　“项目里面，技术难题是越挖越多的。”

　　周晏景想了一下，故作平静道：“等你项目完成，带你去散散心？”

　　眼镜遮挡住了邀请之人的紧张，他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候，明柔在等待离婚的契机，她的项目也在稳步推进，可周晏景却无法控制自己在和明柔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想为这个坚强聪明的女孩子遮风挡雨的念头。

　　已经到了，看到她抿着杯口的嘴唇，都忍不住想做一个杯子的荒谬想法。

　　明柔却直接挥了挥手：“以后再说，现在太忙了。”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周晏景没有任何一个休息日：“如果你需要假期没有关系的，我会和叔叔说。”

　　“我不需要。”

　　完全被误解了，周晏景有点无奈。

　　- -

　　干正事不靠谱，但追女孩子这一方面，秦唐是好手。

　　当他接到萧厉桀的电话说他想找一个机会对明柔道歉，最好是一顿比较浪漫的晚餐时，秦唐直接愣住了：“兄弟你这是要从良？”

　　萧厉桀下了决断，“我要和顾语断了，对明柔好一点。”

　　秦唐差点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

　　疑惑归疑惑，秦唐依然帮萧厉桀约了很难订的餐厅，当他问萧厉桀明柔喜欢吃什么的时候，萧厉桀卡壳了。

　　再问明柔不吃什么菜，喜欢什么花，爱好是什么。

　　萧厉桀一问三不知。

　　秦唐差点掀桌：“兄弟，明柔是怎么忍你那么久的？要我是她，有钱有貌，和谁过日子不好？”

　　萧厉桀内心愧疚，但听不得秦唐说这样的假设，他只能记得明柔平时吃过什么，然后告诉了秦唐，起码这些不会过敏。

　　秦唐：“真要道歉，你得准备礼物啊。”

　　萧厉桀亲自从奢品花房里挑选了一大束姜荷，现在应该已经摆在餐厅桌上，中午时间他拉住秦唐在市中心的珠宝店里挑选了一条五彩宝石的手链。

　　萧厉桀将手链握在掌心，忍不住问：“她会喜欢吗？”

　　秦唐翻了个白眼：“你老婆还是我老婆？”

　　周五的晚上，萧厉桀五点就等在了研发组。

　　二月十四情人节，组内成员不乏有家庭或是爱人的，明柔干脆地早早放大家走。她已经叫好了车，却被萧厉桀在门口拦住。

　　萧厉桀语气紧张：“你没有回我的信息。”

　　明柔愣了一下，她打开手机，萧厉桀眼尖地看到她划了好几下，才划到他的对话框。

　　从前都是置顶的。

　　明柔打开一看，萧厉桀一早就约了她今晚的晚餐时间。

　　明柔：“我晚上还有事情——”

　　萧厉桀心沉了沉，忍不住道：“我已经约了餐厅，能给我留一点时间吗？不会太晚。”

　　明柔摇摇头：“对不起，晚上约的教授对项目很重要，我不能爽约，希望你能理解。”




97.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曝光

　　秦唐晚上给萧厉桀发信：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啊？你兄弟我的安排还不错吧？

　　萧厉桀：没去。

　　下一秒秦唐的电话就进来了, 萧厉桀坐在客厅沙发上，握着手机，摁断。他没有开灯, 屋子里空荡荡的, 他还在想为什么明柔将他的置顶取消了。

　　明柔可以因为忙，在情人节不和他共进晚餐，但她怎么会一点都不在意他的信息。

　　那些“早安”“晚安”都是假的吗？

　　萧厉桀有种预感, 明柔正在一步一步地与他背行。

　　顾语在剧组走不开, 即便如此昨天仍然约他一起吃顿饭，明明距离那么近, 萧厉桀却生不出一点过去的意思。

　　他想和明柔好好聊一聊, 和公司的事情无关，只是两人之间。

　　晚上九点明柔才回来,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直到看到一言不发的萧厉桀。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晚饭吃过了吗？”

　　萧厉桀望着她，闭了闭眼, “明柔，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我请求你。”

　　明柔将包挂在衣架上, 脱下外套坐到萧厉桀的对面，“你想和我聊什么？”

　　沙发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空气是冷的，明柔看上去并不很有谈性，但良好的教养使她坐了下来，放开手机，看似认真得听他说话。

　　萧厉桀想说, 不对，这样的表情太不对了。

　　但他不理解明柔不对在哪里，

　　“我想和你道歉，之前把你当作……我做错了，你知道这不是因为明家的事情，到现在公司的事情基本稳了下来，我只是想和你说，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萧厉桀想了很久他对顾语的感情，从顾语回来，他就无比清楚一件事情，顾语和明柔，他只能选择一个，如果选择顾语，明柔肯定会离开，哪怕她不想，明家不会让明柔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想到从此明柔不再留在他身边，他回家不会再有她的气息，在公司里再也看不到她的脸——

　　——他不会习惯的。

　　仅仅是想象，他都能察觉到内心的抗拒，以及做什么都违和的无法适应。

　　他已经习惯了没有顾语，现在不能接受失去明柔。

　　更何况，明柔现在的态度模棱两可，他不知道分开的话，明柔还会不会和过去一样一直来找他。现在哪怕他们在一起，联系的频率那么低，见面的机会那么少，他和明柔之间的线也仿佛一扯就断。

　　这种恐慌攥紧他的心脏，让他不安。

　　所以他做出了选择，他要留下明柔。

　　原以为他真诚道歉会得到一点积极的回应，但几乎没有停顿的，只听到明柔轻笑了一声：“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

　　萧厉桀喉头动了动：“嗯。”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比如陪你过周末之类的，之前你一直说想过纪念日，我现在会记住，还有，你不是想去乐园，我会抽出时间来，我想补偿你，之后的每一天我会对你好……所以……”

　　萧厉桀手心冒汗，他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他盯着明柔的表情，如果她能动容，或者有一点点感动的话，他可以做到的。

　　明柔耐心地听他结结巴巴地说完，随后道：“不用这样，现在的状态很好。”

　　这不是萧厉桀想听到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之前那样，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我不会再故意忽视你，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

　　他对着明柔毫无波动的眸子，突然说不下去。

　　“你……”

　　明柔好脾气地应道：“嗯？”

　　她的脾气是那么好的吗，她对顾语一点都不介意吗？

　　为什么她现在对自己很没有耐心的样子，明明看上去在认真听，但实际上她已经第二次看时间了，没错，萧厉桀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所以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萧厉桀心底的焦虑使他脱口而出：“你还喜欢我吗？”

　　明柔愣了一下，直接笑了：“萧厉桀，你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萧厉桀哑然。

　　明柔站起身走到萧厉桀面前，眼神诚恳：

　　“我们直白一点吧，如果你想问我愿不愿意和你继续过下去，我的回答是这对我来说无所谓。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希望你不要过多参与我的生活，请你曾经什么样，现在仍是什么样，这对我来说帮了大忙了，可以吗？”

　　萧厉桀张了张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不想听懂。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明柔愿意和他安心过下去。

　　可舌根的苦涩使他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他曾经什么样”不要改变，她不希望他对她好吗？她不期待自己爱她吗？

　　什么叫“不想他参与生活”，萧厉桀盯着明柔的眼睛根本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们是夫妻，不代表他是明柔生活的一部分是吗？

　　她好像认为和他的沟通是一种浪费时间，现在是不是只过去五分钟都不到，她已经心不在焉地认为谈话结束。

　　萧厉桀深吸一口气：“你变了。”

　　明柔笑出声，她已经快走到楼梯口，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眉眼弯弯：“萧厉桀，是你变了。”

　　- -

　　顾语杀青了，出剧组的第一件事她要去找萧厉桀。

　　两人约在了顾语家附近，时隔近三个月没见，萧厉桀的状态不好到令顾语吃惊，他瘦了，面容更冷峻。

　　但更让顾语想不明白的是，那么久没见，萧厉桀的表情毫无惊喜，这不像他。

　　顾语斟酌开口：“我听说了明家的事情，我非常抱歉，你帮了我，却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萧厉桀：“过去了。”

　　他用视线描绘顾语的轮廓，期望能得到一点自己还心动的确定，可惜的是，他没感觉了。

　　这时候他百分百确定，哪怕他选择的是顾语，他也一点都不会感到满足。

　　萧厉桀真的很想笑，老天一定是在戏弄他，不然为什么在顾语回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意不在了，他想要的是明柔。

　　他不说话，顾语便也不说，

　　她是个聪明人，萧厉桀的联系变少，直至最近一个月都没有联络，已经能说明问题，现在不过是等这位有钱公子将决定公之于众。

　　她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呢？

　　萧厉桀：“这会是最后一次我和你单独见面。”

　　顾语已经有了预料，所以此时不过是尘埃落定。

　　她只是有点好奇：“是明柔家里希望你这样，还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萧厉桀：“我不想。”
　　，
　　顾语心里笑了，萧厉桀好果断，像等待这一刻与她一刀两断。

　　“之后的路我会自己走，萧厉桀，谢谢你陪我那么久，也谢谢你对我的爱，如果不是你，我没有办法那么快在演艺圈立足，你为我做得够多了。”

　　顾语知道怎么才能给任何人留下，难以忘怀的最后一面，

　　她捏了一下萧厉桀的尾指，双眸仍然带着浅浅的爱意：“谢谢你啊，萧先生。你加油，我也加油。”

　　顾语能够理解，萧厉桀说不出的轻松，他笑了：“祝你顺利。”

　　- -

　　明柔将照片欣赏了一会儿，传给了周晏景。

　　等了那么久才等到同框，实在不容易。

　　周晏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明柔接了。

　　“恭喜你，离目标更进了一步。”

　　明柔心情很好，下了楼梯准备犒劳自己做一杯大红袍泡牛奶，“现在就等叔叔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吗？”

　　“新的竞标已经到最后一轮，他们应该都以为这次会拱手相让吧。科罗斐的年报我看了，嗯……也怪不得竞相出股。”

　　明柔应了声：“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快结束了。”

　　“我很高兴能够为你辛苦。”

　　明柔顿了一下，“嗯？”

　　周晏景声音很低地笑了一声，“没什么。你在做什么？”

　　“在炒茶叶想做奶茶，诶？怎么炒干了……”

　　“要放一点水……”

　　明柔手忙脚乱：“不和你说了，要焦了。”

　　周晏景顿时听到嘟嘟的挂断声，他轻叹了一声，随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过了许久，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上的文件里。

　　- -

　　萧厉桀并不认为互不干涉是一件好事，尤其他发现自己对明柔有感情。他心想，只要他和明柔一直在一起，总有一天日久生情。

　　明柔以前每天都会给他做早餐，味道很好，萧厉桀有意挽回两人的感情，一早就出现在了厨房，阿姨吓了一跳。

　　他别的不会，但熬粥还可以。

　　明柔起得已经够早，却没想到萧厉桀已经坐在客厅。

　　“你以前会为我煮粥，我只是试一下。”

　　明柔没有推拒，萧厉桀为她盛好放在面前，明柔一边看手机，一边喝粥，萧厉桀想与她说话却找不到时机。

　　等到她碗空了，萧厉桀忍不住问：“你觉得，味道还可以吗？”

　　明柔点点头，随后看向另一边，“阿姨，麻烦你了。”

　　阿姨收了碗，笑着说：“哎，这有什么麻烦的，工作加油！”

　　萧厉桀被忽视了，他抿了抿唇，拉住明柔的手腕，一字一顿：“这粥，是我煮的。”

　　明柔反问：“你要我数一下我为你做过多少次早餐吗？吃完就走，一句话不说的不是你吗？”

　　萧厉桀无言以对。

　　他压下内心的焦躁，眼见明柔要离开，忍不住道：“等我一下明柔，我带你去公司。”

　　她不觉得示好，但也不给任何反馈。

　　一周后，萧厉桀忍不住请教秦唐这位海王：“她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接受我？”

　　秦唐“哈”了一声，麻木：“要我说就不该接受你的道歉，任谁被你糟蹋真心那么久都应该离你远远的吧。”

　　萧厉桀声音变重：“秦唐。”

　　秦唐挠了挠头：“她在反驳你，应该是想让你尝一下曾经她受的苦，没事啦，一般女生故意这样是想让你知道她的难受，你以后对她好一点明柔会原谅你的。”

　　萧厉桀松了口气。




98.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沉疴

　　萧厉桀将秦唐的话当作主心骨。

　　没关系, 明柔只要还愿意接受他的好意，总有机会。

　　三月，萧家集团的一宗大型竞标再次失败。

　　两个月的平静已经让集团重新思考新的突破, 却没想到明氏根本没有放弃机会, 行业内各个企业嗅觉灵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明氏在公平竞标中不再如以往相让萧家。

　　萧厉桀又头疼起来，因为科罗斐的股价再次下行, 跌破了最低线。

　　然而这只是开始, 

　　【美女海归主持人恋情曝光】

　　顾语被不知名的力量送上热搜，萧厉桀一开始不以为意, 因为只要有新戏, 这种绯闻少不了，所以根本没有点进去看。

　　直到秦唐给他打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

　　“兄弟！你和顾语怎么还在联系？你不是要追明柔？”

　　萧厉桀一下子懵了，他打开信息，竟然是他和顾语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顾语欲语还羞握住他的手指，他也笑着。

　　萧厉桀离开办公室，一路上员工的目光躲躲闪闪, 他已经顾不上了。

　　研发中心，玻璃门后, 明柔正专心致志地听着组员发言，应该是还不知道新闻。萧厉桀呼出一口气，望了明柔好一会儿，转身打电话给到秘书：“马上联系一下，把热搜撤了。”

　　但是不仅撤不掉, 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到了晚上，萧厉桀的身份被扒了出来，他是萧氏医药的下一位继承人，身价不菲，绝对的豪门贵公子。

　　一时间整个网络沸腾，路人都喜欢看豪门的八卦。

　　【惊！豪门贵公子抛弃发妻，出轨海归美女主持！】

　　突然另一条热搜上升，顾语的经纪人直接懵了，这是有人故意在搞这两个人！

　　网友对演员自由恋爱毫不介意，但“出轨”？

　　萧厉桀被“扒出”已结婚多年，他的妻子是另一位豪门贵女，两人门当户对，顾语知三做三，堂而皇之。

　　网友们顿时怒了，顾语万万没想到她只想留给萧厉桀最后一面是美好的，却出现这种状况，哪怕她情商再高，顿时也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山茶花”品牌直接寄来解约函。

　　解约函里出现了熟悉的字眼“公序良俗”。

　　- -

　　萧厉桀没时间等明柔下班，因为他被叫回了集团，他再次面临董事会的问责。

　　而这次，绝对没有之前那么简单糊弄。

　　董事会要求，裁去萧厉桀科罗斐总裁一职。

　　第二天开盘，科罗斐的股价再次暴跌，而集团发现，有人在大量收购科罗斐股份，集团董事的份额竟然惊人地只剩下55%，其中30%是萧总，10%是萧厉桀，剩余15%还留在董事会。

　　“出轨”的负面影响在持续上升，连续两天董事会开会，股东没有再持续购进的信心。

　　随之而来的是科罗斐的上下链又出了问题，萧厉桀再留在集团于事无补，董事会将人放走处理科罗斐的难题。

　　萧厉桀忙到焦头烂额，几乎睡在公司，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顾语的消息。

　　一周之后，科罗斐粉饰太平总算在大出血后得到喘息的机会。

　　集团再一次为科罗斐的劫难买单。

　　萧厉桀终于能回家了，他每天给明柔发信息，可是没有回复，不仅如此，连每天的“早安”“晚安”也没有了。

　　回到家时，明柔并不在。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她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里，会在哪？

　　萧厉桀着急地打电话给明柔，“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明柔的声音从那一头传了过来，“喂？”

　　萧厉桀深吸一口气：“明柔，你在哪里？”

　　明柔用毛巾擦了擦湿发，“我在自己家。”

　　自己家？

　　萧厉桀略微放心，他揉了一把脸，在沙发坐下：“和叔叔外公在一起对吗？你没有回我信息，我很着急。顾语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

　　明柔“嗯”了一声。

　　“那天我和顾语是最后一次见面，我和她说清楚，之后我只会和你在一起，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就被拍了。”

　　“捏手指？”

　　萧厉桀整张脸痛苦地皱在一起：“她只是捏了一下，真的没有什么，你相信我。”

　　对面幽幽地叹了口气。

　　萧厉桀的心就像被揪了起来，“明柔，我是真的要和她断了联系，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这段时间我有在改正自己的不好的习惯，没再去酒吧，你不喜欢抽烟我也不抽了，上个月我给你订了结婚纪念日礼物，下周就能到了，我真的……有用心去改正。”

　　“嗯，我知道了。”

　　“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明柔轻轻得笑，然后，忍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先别挂，”萧厉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能回来吗，后天呢？”

　　明柔：“我明天回去。”

　　萧厉桀欣喜：“好，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99.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一拍

　　萧厉桀来明家庄园的时候是一个人, 离开的时候后面跟了两辆车。

　　他现在脑子里还是懵的，萧厉桀以为自己是去接明柔回家，但到了庄园, 管家却和他说老爷子有请, 他早就做好被叱责的准备——

　　但是明震没有责骂，他轻飘飘地点了点桌上的一沓协议：“看看，如果没问题, 你们今天下午去把婚给离了。”

　　萧厉桀震惊地抬起头, 明震的眼神阴沉地盯着他，没有一丝说笑的意思。

　　“外公, 这次事情是我错了, 我已经和明柔——”

　　“她同意了。”

　　萧厉桀怔住了：“什么？”

　　明震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意，他将协议推至萧厉桀面前：“是她提出来的想要和你离婚, 对于离婚这件事情，明家会全力支持明柔的决定。”

　　前两天明柔回来，身后跟着周晏景，两人到他书房把近乎半年做的事情一缕一缕地做成时间轴, 和他解释，明震越听越开心，最后忍不住双手击掌, 大喊了一声“好！”

　　明柔最初和他提的时候，他根本不信她能放下萧家那小子。

　　现在竟然给这几个孩子办成了！

　　有句老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明震当时就这想法。

　　紧接着他打了电话让明均回来，好小子，帮着外甥女做了那么多事情竟连一点口风都不透给他，前段时间他还奇怪明均背后默默心疼明柔，怎么和萧家对上了。

　　原来都瞒着他呢！

　　明均回到家, 一看明柔和周晏景，顿时心里有数，“准备好了？”

　　明柔点头：“叔，准备好了。”

　　明均一个电话，他的合伙律师就不远千里地飞机过来，离婚协议公正客观，譬如研发中心50%雷打不动，剩下20%将用现金购买——

　　这只是表面上的。

　　明震望着眼前的萧家小子，心中唯有扬眉吐气，

　　如此作践他捧在手心的女孩，合该知道有作孽都要还这样的说法。

　　萧厉桀心中重石下沉，明柔是因为娱乐消息所以下定的决心吗，明明不久前明柔还说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这时他仍然心存侥幸，故作沉稳：“外公，我能见明柔一面吗？”

　　明震撇去茶沫，抿了一口：“管家去喊她了，你等一等吧。”

　　从结婚之后萧厉桀从未和明震单独相处，第一次两人交谈也几乎是最后一次，出头的是萧总，他只是在旁旁听，两家人谈的是核心研发组的迁徙。

　　当时，明柔温顺地坐在他一边，眼中充满对婚姻的向往，萧厉桀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直白地说：“我会等待能将你冷漠的心融化的那一天，等你喜欢我。”

　　怎么可能？他当时是这样想。

　　书房门推开，门口的妻子神色淡然，脸上瞧不见一点点心伤憔悴的意思。

　　“外公。”

　　明震“嗯”了一声，

　　明柔和萧厉桀对视，脸上神色严肃：“电话上说不清楚，既然你来了，我们当面说吧。”

　　萧厉桀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哪怕明震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轻描淡写，他仍然是不愿意相信的，谁都可能和他提分开，明柔不可能。

　　他的视线带着企盼，随明柔而动。

　　但现实就是，明柔没有和他你来我往的意图，

　　她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是：“按照婚前协议，我有权收回研发组50%的份额。”

　　- -

　　前排的车上坐着明均，后排的车里，明柔将律师拟出离婚协议再次快速浏览一遍。

　　萧厉桀浑浑噩噩地下了车，他走到后面的车，将车门拉开，低声乞求：“明柔，能不能别冲动，这些事情我都快处理完了，我也和顾语说清了，接下来只有你和我……”

　　“明柔。”

　　明均面无表情地喊了外甥女的名字。

　　明柔挣开萧厉桀的手，跟在了明均身后。

　　萧家，

　　气氛格外凝重，萧夫人瞧了一眼儿子说破嘴皮，却纹丝不动的明柔，顿时心里急得上火。

　　屋外传来轿车行驶的声音，车还没停稳，人就急匆匆地下来，萧盛名紧皱着眉头，萧夫人拉住他，嘴上叨叨：“这可怎么办呀，我们可不能答应离婚啊——”

　　“别，”萧盛名被吵得脑壳疼，他挥了挥手。

　　萧盛名在接到萧夫人电话时，和他儿子一个想法：不可能。

　　不仅是他，就连萧夫人都以为萧厉桀在开玩笑，直到再三确认明柔真的要离婚，她顿时慌了：“怎么就闹到要离婚呢，你劝劝她啊……”

　　直到现在，

　　明均做事和他这个人的观感一样，滴水不漏。

　　他不寒喧，直接表明来意：明家就是来离婚的，没有别的说法，萧厉桀对明柔是怎么样你们心里有数，尽快解决这桩婚事，对明萧两家都是好事。

　　离婚协议一式三份，萧盛名快速地翻了一遍，没有霸王条款，没有补偿措施，明家人光明磊落，要的就是婚前协议要求的那个50%，明柔不要萧厉桀任何一点多余的财产。

　　这样的了断方式干脆利落，但却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萧家人脸上。

　　明柔是明家的孩子，什么都不缺。

　　你们是什么东西，让我的孩子受尽委屈？赶紧把该分的分开，只要孩子能离婚，多的一分不要。

　　萧盛名气得浑身都在抖，他知道自己儿子做的好事，原本想着一定逼着萧厉桀哄哄明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别把人欺负得太过了啊。

　　萧盛名比萧厉桀多吃了那么多年饭，立马就知道没有明家转圜余地。

　　他勉强一笑，合上协议书，望向明均：

　　“涉及科罗斐的研发中心，协议上的内容我们还需要进行评估，看能不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或者干脆以资产折算，加倍的补偿给明柔。”

　　萧盛名久居高位，向来他说一句，别人附和十句。

　　可这会儿，

　　他态度如此友善地递出协商的话头，明均只淡漠地盯着他，双手交叉合掌，懒洋洋地放在膝盖上，毫无接话的意思。

　　明柔就和气多了，表情乖顺，看得出只等待一个结果。

　　还有他那予以厚望的儿子呢？

　　萧盛名余光一扫，呵，萧厉桀还表情痛苦地发着懵呢。

　　“哎，谈了那么久，大家喝一点茶，还有我们家阿姨最会做的豆沙糕，来，明柔，尝一尝。”

　　萧夫人打破了这会儿的尴尬，前面她就让人做了些茶品，这会儿气氛太差，正好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时间，她将甜品盘子放在明柔面前，

　　“明柔，阿姨知道你最喜欢吃甜的。”

　　明柔连忙说：“谢谢阿姨。”

　　萧夫人一看，明柔还是那么孝顺，都要离婚了还对她那么礼貌，眼睛顿时一亮：“明柔啊，阿姨代替萧厉桀和你道歉，你看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明柔笑笑，将手中的茶放下，

　　她没有回答萧夫人，直接看向萧盛名，眼睛清澈：“叔叔，如果需要时间考虑，那我们今天就先离开，不耽误您思考。但是您知道的，我们明家不缺钱，要不然您的儿子成天地从科罗斐拿钱去养情人我怎么一点都不在意呢？我需要的是研发中心，噢对了，除了离婚协议50%的部分，我另外还有30%，合起来80%的研发中心份额都该在我手上，比起考虑拿其他的东西来换，叔叔，您不如换个方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直接将剩余的20%份额也卖给我呢？”

　　明柔的声音清脆悦耳，萧盛名吃惊地看向往常柔弱不堪的儿媳，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

　　明均满意明柔的表现，终于缓缓说道：“明柔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萧总，尽快决断吧。”




100.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收入

　　科罗斐办公室, 

　　萧厉桀抱着头不断地回想他怎么和明柔走到这一步，明柔爱他爱到没有尊严，温柔, 顺从, 他有自信哪怕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都会原谅。

　　如果是以前的她，知道自己会为了她和顾语断掉会有多开心？

　　顾语回来那么多日子，她意味不明地邀请, 他也根本没去碰她。或许他短暂意乱情迷过, 可没有触碰底线，就不算出轨。

　　萧厉桀都能想象明柔一脸喜极而泣, 等到他回头的幸福样子。

　　他翻过手机, 信息一堆，唯独没有明柔的, 他又回想起消失的置顶，为什么她突然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厉桀打开对话框，手指拼命在屏幕上滑动，就快到了, 

　　视线紧紧盯着对话框，

　　快到了——

　　“萧厉桀！”

　　萧盛名忍着一肚子火气才没在门外爆发，办公室门“啪”地关上, 他身后跟着的是财务总经理。

　　他将一沓纸丢在萧厉桀的面前，“我把科罗斐交给你不是让你挥霍的！你看看——”

　　资金的过度挪用再加上产品销售的低迷导致资金链近乎在艰难坚持, 公司财报已是尽可能地去调整损失和利润，实际情况更加糟糕。

　　耗资最大的研发中心仍然在实验过程中，接下来还要投入更多才能达到继续实验的要求。这样的一个窟窿，萧家只能继续投钱，不然科罗斐的研发就断了。

　　换句话说, 如果明柔拿走了80%研发中心份额，那就等于萧家在投钱送给明柔，至于回报什么时候能看到还不好说——就像是股票基金里的抄底，在没有结果前不断填补，也有可能出现补无可补的消极情况，就是实验失败。

　　萧盛名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进退维谷的情况下董事会很有可能会要求对方买走剩下的20%，整个研发中心走了，你科罗斐剩下什么？一条没有创新的生产线？等着倒闭吧你！”

　　萧厉桀双手抱头，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

　　他在昨天明柔说出用钱买剩下的20%时，就产生了一丝怀疑，这才几天，明柔是这几天有明家的人指点想到了要走全部的研发中心，还是之前就……

　　“你让我想想……”

　　萧盛名怒道：“想什么，你还想什么！”

　　能掌舵萧家集团数十年的萧盛名今天一看财表，顿时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他毫不犹豫戳破了萧厉桀心中的侥幸，声色俱厉：“明家要的哪里是研发中心，他们要的是一整个科罗斐！”

　　萧厉桀艰难地用手捂住眼睛，他不敢相信。

　　“爸，你等我，我和明柔聊一聊。”

　　“呵，”

　　萧盛名冷嘲，“你以为聊一聊就有用？她如果愿意和你聊一聊，就不会先去找明均和明震！现在就算她和你聊，你以为明家那两个是好招惹的？”

　　萧厉桀是萧盛名独子，他从小严格要求他，也确实过分地疼爱他。

　　现在见到萧厉桀一脸憔悴，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有心疼和难受。

　　他叹了口气，

　　“你啊你……”

　　如果他和明柔能好好相处，如果他对明柔能好一点，哪里会有今天。

　　在几次周旋明氏仍然没有松口后，两家速战速决完成了离婚和财产分割。

　　那一天之后，

　　如萧盛名所料，萧厉桀几次去找明柔，管家都告知他小姐不在，萧厉桀找不到其他人问，一天比一天消沉。

　　而萧氏集团，迎来了几位大客人。

　　明均和周晏景出面，和董事会、萧盛明洽谈明氏拟以1.3亿元收购科罗斐40%股权，第一次协商以萧家不接受失败。

　　这是自同学聚会后，萧厉桀和周晏景的第二次见面。

　　萧厉桀几乎是一瞬间想起了在聚会时和明柔莫名亲近的周晏景，会议结束，两人擦肩而过，身高身形几乎相等的两人气场惊人，只比起萧厉桀的情绪外露，周晏景显然更内敛。

　　“我不会让你如愿。”

　　周晏景淡淡一笑：“萧总一个人，决定不了吧。”

　　第二次洽谈，正逢萧家集团药物线被明氏抢占份额，出现消极趋势时。

　　萧盛名在董事会和职业经理人的建议下，同意出售30%股权，实际控制人易主。

　　第三次洽谈结束，萧厉桀面色难看地和周晏景握手，他用了力，周晏景一反之前谦谦君子的模样，手中同样用力。

　　两个人的较量除了本人外，无人知晓。

　　如果成果只是科罗斐的实际控制人，明柔不会满意的。

　　周晏景无比清楚这一点，他协助明均通过价格控制，逼迫萧家不得不又吐出了5%——自此他们的股份少于20%。

　　科罗斐正式脱离了萧家，与倦鸟还巢的研发中心一起，成为了明氏医疗诊断子公司。

　　更名同一天，

　　周晏景以职业经理人身份上任科罗斐总裁。

　　明柔重新回到了研发中心，她不再是萧厉桀的妻子，而是明氏的大小姐，一名研发中心的研究员。

　　萧厉桀也终于等到了，许久不露面的前妻。




101.  总裁的替身，禁止套娃   卓越【完】……

　　明柔如普通上班族准点出现在公司楼下, 考虑到今天工作的复杂程度，她值得一杯咖啡。

　　专门开在企业楼下的咖啡店排成了长队，一个还没睡醒的员工迷迷糊糊排到女生身后, 半分钟后察觉不对, 她装作不经意地歪过身体，定睛一看，排她前面的是好几天没来公司的明柔！

　　匿名群, 

　　【来了来了, 明总来了！明总竟然亲自买咖啡！】

　　【天哪，这才叫做改朝换代, 请问渣男萧来了吗？】

　　【听说要来的, 还有协议要签】

　　【怎么办我好期待啊，渣男出轨的时候全网粉丝骂顾X, 但明显渣男更不是什么好人啊，现在好了，老婆跑了，公司也没了！大快人心！】

　　【明总看看我, 不求和明氏一样待遇，多一点带薪假吧球球了！】

　　【等一下，我在楼下……萧总来了, 和明总对上了】

　　萧厉桀和秘书今天来签最后一份协议，之后他会成为拥有5%股份的股东, 从掌权人，到连减持股份都不需要公告的小股东，他花费了大量时间处理心理落差。

　　尤其今天他再次踏入科罗斐，亲眼看着，这一座由他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诊断公司, 员工没有变，设施没有变，连公司名也没有变，所有人却变了。

　　萧厉桀从出生到现在，这是最严重的打击。

　　哪怕是顾语的离开，左不过换一个人喜欢，譬如他会渐渐在意起明柔，不知不觉中顾语没再那么重要。

　　可科罗斐却是他多年的心血。

　　还有明柔……有什么比当他刚刚发现自己更在意明柔的感受时，对方却毫无感情地提出离婚，

　　甚至因为不想面对他而消失……这样的痛苦是萧厉桀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他一眼望见等候电梯的明柔，她浅笑晏晏，正在和身边的人在交谈。

　　“明柔。”

　　顿时，电梯前的人都回头望去，随后一个个往后移动，面面相觑，给两人让出了位置。

　　萧厉桀走到明柔身边，他身形高大，但连续的打击使他看起来面色憔悴，眼下青黑，碎发也因没有及时修剪有些过于长了。

　　反之，明柔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假，现在脸上连加班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在温泉山庄补得脸颊微微圆润，白里透红。

　　这时两人站在一道，状态立现。

　　“早上好啊。”

　　明柔不在意地问候了一句。

　　他深深地盯着看似什么都没发生般淡定的明柔，缓缓呼出一口气，“有时间吗，聊一聊。”

　　他补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明柔，你到了。”

　　周晏景远远就看到了明柔，和来签协议的某位，他不动声色地掠过萧厉桀，站到了明柔身边，淡笑着说：“都这么早。”

　　萧厉桀唇边勉强挂起的温和又紧紧抿起，浓黑的眼眸里恢复冷淡，“早。”

　　最左边的电梯灯亮了，周晏景和明柔走了过去，萧厉桀也跟着，其他员工默契地看着天，等待下一部电梯。

　　狭小的封闭盒子里，只听得到周晏景和明柔的交谈。

　　“最近休息得好吗？”

　　“风景很好休息也很舒服，谢谢你的推荐。”

　　“和我客气什么。”

　　“明柔，”萧厉桀听不下去，他淡淡瞥过周晏景温和的脸，心中的嫌恶无端上升，可他得忍住，“我们聊一聊，可以吗？看你的时间。”

　　明柔爽快：“行，就今天，希望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的交谈。”

　　研发中心楼层到，明柔说完就离开了电梯。

　　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感受，

　　萧厉桀握紧了双拳，尤其在周晏景面前，明柔对他的态度就像是打发路边的一条流浪犬，毫无留恋。

　　或许她对流浪犬会更有一点耐心。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

　　萧厉桀的秘书希望自己能消失在电梯里，整个人不动声色往电梯角落钻。

　　电梯里无人说话，气压低到只要一颗火星子，就能一触即发。

　　好在楼层到了，

　　两人同时跨出电梯，又同时往同一方向转身，这样的状态太过诡异，以至于周晏景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侧过身，干脆让行，极有风度：“萧总，这边请。”

　　然而走到办公室门口，萧厉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形容，黑得如乌云压顶，

　　周晏景坦然推开曾经属于萧厉桀的办公室，里面的布置一点未变，萧厉桀甚至怀疑冰柜里的酒，他都没有动过。

　　周晏景：“我的办公风格很随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能做，这边保留了你的布置，主要是明柔会来午休。”

　　萧厉桀猛地抬头，声音微微发颤：“她来你的办公室午休？”

　　周晏景故作不察他的愤怒，

　　“你可以当作这里是她的办公室，我只是为她打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其中的亲昵一目了然。

　　萧厉桀忍得手都在抖，好一会儿，他沉着脸：“你是不是喜欢她，同学聚会的时候你就对她——”

　　“萧总，不如我们先谈公事？”

　　周晏景坐在了萧厉桀曾经的位置上，眼神变得专注而凌厉。

　　协议是双方早就草拟好的，这已经是最后一版定稿，周晏景做事谨慎，将协议中的重点掰开揉碎再与萧厉桀方过了一遍，才施施然签上了大名。

　　萧厉桀的秘书内心感叹，这位科罗斐新的职业经理人，心细如发又能抓重点，不愧是明家看重的精英。

　　协议签好，

　　萧厉桀半分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盯着周晏景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周晏景只笑了下，回了一句话，就让萧厉桀咬牙切齿。

　　他说：

　　“同学聚会的时候，你和顾语的感情实在令人侧目。我看楼梯上明柔有点怕冷，为她披了一件外衫，当时越俎代庖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萧厉桀愣了一下，大脑迅速反应，那件外衫原来是，原来是——他差点将拳头砸到周晏景脸上，“那时候她还是我的妻子！”

　　周晏景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字字锐利：“我看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你的妻子。”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 -

　　明柔只给了萧厉桀半个小时午休的时间。

　　他被周晏景影响，脱口而出的第一句是：“你是不是爱上周晏景，因为他你才要和我离婚？”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恨自己的焦躁，又害怕得到明柔肯定的回应。

　　其实他不该问的，只要明柔不说，那他可以当作没有这件事，然后慢慢陪伴在明柔身边，让她习惯——到现在为止，萧厉桀仍然无法相信明柔不爱他了。

　　这不可能，从暗恋到结婚，近十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只是会艰难一点。

　　明柔不知道萧厉桀的想法，她坦率到近乎正气：

　　“我和你离婚，是因为你的关系，和顾语无关，更和周晏景无关，问题的根源是你，我不爱你，厌烦你，不想看到你。”

　　萧厉桀摇头，“你不要说气话。”

　　他仍然觉得明柔在故意刺伤他，“我知道你现在想报复我，没关系，你对我多差我都受着，这是我应得的，只有你离开以后我才突然发现不能没有你，我会对你好等你回心转意。”

　　“不用做这样的无用功。”

　　对于围着一个问题不断前进否认的萧厉桀，明柔失去了耐心，“看来你不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那我先上楼了。”

　　萧厉桀：“明柔，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我会还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你知道我一心一意——”

　　“你认为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科罗斐的？”

　　明柔平静无波地望向他，

　　萧厉桀的眼睛一点点，因为震惊而睁大，

　　“科罗斐是你的心血，当我想要得到科罗斐的那一瞬间，就必定罔顾你的感受。”

　　他大脑迟钝地运转起来，“份额？”

　　“嗯。”

　　“投资？”

　　“嗯。”

　　突然，他想到了本不该……“那些照片……”

　　明柔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起身，带着一杯酸奶，推开旋转门，离开了休息室。

　　留在原地的萧厉桀，望着掌心讷讷：“怎么会这样……”

　　- -

　　明柔带领的眼疾诊断小程序，在历经整整一年半的设计，修改，测试，上报等环节后终于上线，精准的诊断加上无比方便的操作，使这个小程序在医疗界一炮而红。

　　各个关联医院眼科与该小程序联网，只要在该小程序中上传病例，定时拍摄，若小程序察觉出病况异变就能得到医生及时的线上诊断。

　　整整四亿人口的眼部疾病得到了及时跟踪的机会，小程序在一测二测三测后继续扩容，注册用户从千万级直接上亿。

　　除此之外，这个小程序还引起了职能部门的关注，对于保障民生福利，这样的小程序非常有效，于是科罗斐该产品经过了官方认定得到了特批。

　　一时间，明氏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明柔的团队越来越专业，在眼部诊断小程序稳步发展后，小团队又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与此同时，明柔成功上岸华新大学生物医疗，以七年超短的时间完成本硕博，随后在明氏晋升为研究主任。

　　萧家想夺回科罗斐的希望早就湮灭，萧厉桀按部就班留在萧氏集团，再也收不到来自于明柔的消息。

　　曾经萧厉桀的附带挂件，现在已经成为明氏不可或缺的顶梁柱，成为医疗诊断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102.  假千金？起飞！   回归

　　“女士们, 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安东机场，飞机正在滑行, 为保证您和他人的安全, 请不要……”

　　强烈的推背感使明透突然清醒——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小姑娘, 你真能睡啊，从起飞睡到降落！”坐在左边的旅客善意打趣她, “你看, 你的餐点都没用呢。”

　　明透的视线，移到左手边的餐盒上。

　　她看向飞机窗外的景色, 和棉花糖一样的白云簇拥在碧蓝的天空下，一架架飞机缓缓移动，巨大的机翼近在咫尺。

　　明透恍然：她回来了！

　　成为明柔后，她为医疗诊断事业奉献了一辈子, 与工作室一道研究了三十年后将明氏诊断推向了从未有过的高度。仅仅是睡了一觉，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系统？】

　　明透心里默念一声。

　　没有声音。

　　她又连续喊了两声，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明透顿了一秒, 随后飞快地抽出笔记本，她第一个研究的产品是眼部诊断小程序, 第二个是跟随教授参与的免疫诊断试剂……

　　研究项目整整写满一页，研究过程历历在目，明透深呼一口气，只要她记得步骤，那就能够在已有数据上进行实验。

　　飞机平稳停下, 明透在等候行李处听着熟悉的音腔，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过了许久，各种颜色的行李箱跟着传送带缓缓移动，她从传送带上举起行李箱搬了下来，手上的表显示正是下午两点。

　　等候区人头攒动，其中举着【水木大学生物医疗实验室】的标牌的一个男生，正低着头在看手机。

　　眼前突然一片阴影，萧关抬起头，眼前的女孩像是刚睡醒，发丝还有点凌乱，但她有一双格外清澈的眼睛，如果从一个人的眼神就能感知到她的情绪的话。

　　沉稳。

　　在无意识感受到她平静的气质之外，萧关才有意识地打量到轮廓好看桃花眼，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白T根本挡不了她柔美的身姿。

　　萧关奇异地红了脸颊，“你……”

　　明透弯了弯唇角，“你好”

　　萧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接过明透的行李箱，“噢，你好，是明透吧，教授让我来接你，认识一下，我是萧关。”

　　“萧关同学你好，没事，我自己来。”

　　停在地下车场的是实验组准备的专车，萧关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笑呵呵地介绍实验组的情况，

　　“这次实验组总共只招了两个学生，你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你们两个人，在九月份报道的大一新生里就不再招助手了。实验组的名额是要抢破脑袋的，你很幸运噢。”

　　明透点头，“能问一下现在在做的课题吗？”

　　萧关：“实验室主要课题有三个，你是周老师特招进来的，会进到我们小组，我们现在在做POCT型体外诊断与全自动共性技术研究，有两个博士研究生，五个硕士研究生，还有五个本科助手，你是第六个。”

　　察觉到女生的目光，萧关哈哈一笑：“我是硕士研究生，以后一起加油咯！”

　　明透温和一笑，“一起加油。”

　　水木大学作为全国排名前列的综合性大学，风景尤好，明明还在暑假，经过图书馆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清新的草木绿荫成盖，随处可见一串红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自行车结伴骑行过阳光斑驳的水泥路上，远处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明透的寝室离教学楼不远，因为实验组的关系，她是第一个来的，寝室里空空荡荡，窗几明净，推开阳台的门，能望见不远处的学校礼堂。

　　明透将寝室清理了一遍，忙到下午五点，整个寝室焕然一新。

　　她从行李里拿出笔记本，充上电，随后才查看手机信息，一排排来自“妈妈”的信息赫然在目。

　　对于这个世界只是昨天的事情，但对明透来说，已经过了很久。

　　从为了救下明臻，陈慧哭着求她“以身犯险”，作为人质和明臻对调后，所谓的养育之情已经消失了。

　　出于礼貌，她阅读了来自陈慧的信息，

　　“小透，妈妈对不起你，能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吗？”

　　“妈妈知道错了，我只是太着急了，你知道的，明臻对我来说失而复得，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都是那个人的错，他故意要挟我们，就是想破坏我们的家庭。”

　　“小透，妈妈不记得你去读书的时间了，我很过分对不对。”

　　“小透，我周末来看你好吗？到了报一声平安。”

　　“小透，到了吗？”

　　如果那个偏激的患者家属手中的拿着的不是低浓度硫酸，而是高浓度，她的一辈子就毁了，可能她会失去热衷于实验研究的双手，也有可能直接失去生命。

　　她愿意去替换，是确定了那些溅出的溶液不会产生大碍，可陈慧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浓硫酸，仍然逼着她去。

　　该还的，她还了。

　　明透毫不犹豫地拉黑了陈慧的联系方式。

　　晚上六点，

　　明不凡到了下班的点准时离开公司，回家路上他还在想明透的话，陈慧的精神状态又出现了问题。

　　他感觉到一丝力不从心，这时他才回想起当时为了让陈慧重新振作，明透做了多少努力。

　　其实他一直是知道的，明透是个好孩子，她舍弃了自己的爱好就为了成全陈慧想要一个“明臻”的心，不是黏人的性格也乖巧地守在陈慧的身边，晚上陈慧一惊醒，她就会伸手轻拍陈慧的背。

　　他下班晚，推开卧室门看见明透困到脑袋都垂了下去，却仍然坚持轻轻拍着陈慧哄睡，推门声那么轻，却能把明透惊醒，十岁都不到的明透看到他有点惊慌，随后用稚嫩的手势认真示意：轻一点，她睡了。

　　明不凡闭了闭眼。

　　家里阿姨准备好了晚餐，明臻终于可以下床。

　　三人坐在桌上对着精致的菜肴，没有一人有胃口。

　　陈慧看了看立在墙角的钟，捧着手机，满脸焦急：“小透怎么还没回消息，应该早就到学校了呀。”

　　明不凡拣了一筷子蔬菜，今天的空心菜有点苦。

　　陈慧慌得额头出了汗：“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以前明透到哪里都会发消息的呀。”

　　她看向明不凡，明不凡喝了一口汤，陈慧顿时气了：“不凡，你怎么不担心一下明透？她今天去学校还没联系我们！”

　　“不行，我得再打个电话给她。”

　　陈慧按通备忘录里的手机号，

　　“嘟嘟嘟——”

　　她迅速摁断，重新再打——“嘟嘟嘟——”

　　陈慧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地走来走去，“不该啊，这么久了还在和人打电话吗？”

　　明臻毫不掩饰内心的厌烦，音调不自觉抬高：“妈，别走来走去了，她可能在忙啊。”

　　被亲生女儿一吼，陈慧沉默了下来。

　　“明臻。”

　　被明不凡严厉的视线扫过来，明臻冷不防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吃饭，加快速度，不过几分钟就将碗筷一放，回了楼上。

　　- -

　　陈慧坐在客厅沙发里就抱着一个手机，直到阿姨将餐桌都收拾干净了，她都没有继续用餐。

　　明不凡走到院子里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几秒，对方接了。

　　“到学校了？”

　　明透正在处理邮件，她戴上耳机，“嗯，到了。”

　　“你妈妈打了很多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拉黑了。”

　　明不凡一瞬以为是别人接了电话，明透拉黑了陈慧的电话？他惊讶得足足停顿了十秒，“你怎么……？”

　　“不只是她，明臻的联系方式我也拉黑了。”

　　明不凡从来没想过明透会坚决到这样的地步，以至于再次失语。

　　整个家里她最依赖的是陈慧，无论陈慧从最开始，到最后言语行为有多让一般人难以接受，她都能坦然面对。她对陈慧是抱着孺慕之情，打个比方，如果家里出了什么意外明臻放弃陈慧的话，他会在意料之中，可明透，她一向隐忍、心软，怎么会……

　　“这次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

　　“如果不是幸运，我能不能和你说话还不一定。”

　　明不凡哑然，换做是他，他或许比明透还要决绝。

　　明明还是夏天，明不凡瞧了眼别墅里还在等待的陈慧，突然觉得有点冷，他不能让陈慧继续这样下去。

　　“我不管你是怎么决定的，但如果你拉黑了陈慧的联系方式，那毕业之后百分之五的明氏股份，我不会给你。”

　　“相反的，”明不凡劝导明透，“你如果能和小时候那样，对你妈妈好一些，每周接一接她的电话、视频，安抚一下她，我可以给你10%……”

　　邮箱里突然进来一封邮件，明透看到了熟悉的抬头，她心脏怦怦加快跳动，点开了这一封邮件，
　　与此同时，手机银行信息的跳动，像是确保了资金来源的安全。

　　明透望着显示的到账金额，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用了。”

　　明不凡顿住，“你说什——”

　　“5%的股份我不需要了，谢谢你看好我，明先生。”

　　明透的语气淡然确定，明不凡被这些一次又一次的意料之外扰得无法思考，“你不是想要建立自己的实验室……”

　　就是因为知道明透的梦想，他才选择了这样的诱饵。

　　现在和他说，这些诱饵没有用了，她不在乎。

　　怎么可能？

　　明不凡忍不住生出一些怒气：“明透，你该懂得利弊取舍，附和你的妈妈只是一时的事情，根本用不了几年。之后你会拥有更多你想要的，甚至我有考虑之后将明氏交给你。你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吗？”

　　“我知道。”

　　对面的回答言简意赅，清晰的，只有三个字。

　　明不凡扶住额头，盛怒之下直接摁挂了电话，明透在想什么？她甚至只是去到学校的第一天，就毫不犹豫地斩断和明氏医药的关系？

　　没有明家，她以后能做什么，一个小研究员？

　　或许凭她的聪明，一步步高升，但最后是什么，不过是一个高级研究员，能和明氏掌舵人相比？就为了这一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

　　明不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除此之外，他烦躁，这和他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如果明透坚决脱离明家，那他就少了一个接班人。他看好明透，想要培养她，给了她四年时间，她只需要一天就给了答案，还选择的是放弃。

　　偌大个明氏，难道要交给明臻？

　　一想到明臻的秉性，和在公司里的所作所为，明不凡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厌烦。他不可能将明氏交给一个人品不好的孩子，哪怕是他的亲生孩子。

　　明不凡走回别墅，陈慧还傻傻地望着手机。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才缓缓地看了过来，泪眼婆娑，愣愣的，明不凡心里一紧，他坐到陈慧身边环住她：“刚刚打电话给她导师了，因为项目太忙手机不在身边，等晚点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陈慧靠在明不凡怀里摇了摇头，哽咽，

　　“你别安慰我了，刚才我又给她发了信息，显示拒收，她是把我拉黑了啊。不凡，明透不是在忙，她是不要我这个妈妈了啊。”

　　陈慧哭得停都停不下来，不一会儿，明不凡的肩头就湿了一大片。

　　陈慧是越想越明白，也越想越不明白，

　　是她的自私，将明透的善心踩在了脚底下，所以明透忍受不了离开了。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着了魔似的，对明透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来。

　　过了好久，陈慧不哭了，安静了下来，她冷静地对明不凡说：“明臻是我不小心弄丢的，明透是我亲手弄丢的，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 -

　　明透收到的是一封系统发来的邮件，抬头正是【可爱的系统向您问好】

　　【感谢宿主，在您的协助下，我们拥有了三个高质量的样本，因与世界银行合约要求奖金上限为一亿元，您在经纪人世界、羽球世界、医疗世界的折算奖金封顶，所以擅自为您脱离了世界非常抱歉。钱款合计一亿元，已通过世界银行发放，若有任何疑问可直接联系我，愿我们后会有期！系统祝您事事顺利！】

　　明透翻开奖金明细，前两个世界合计不过小千万，到了医疗诊断这一部分，因涉及到的患者以亿计，收入和声誉已远远超过千万级别。

　　第二天，明透按照系统提示前往了不同银行，确认了资金，随后将其中一部分移动到了一起，选择了国债和定期。

　　光是理财收益就足够一个月收入近40万。

　　更别提还有明不凡给的千分之一的股份。

　　明透穿着简单的T恤行走在校园中，排队打饭，在图书馆里看书，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好看朴素、默默无闻的女生，竟然是一个亿万富翁。




103.  假千金？起飞！   新生

　　水木大学生物医疗实验室, 

　　在外开会的周导师回归，每到周一都是周导师黑着一张脸挑刺的日子，但今天——

　　周导师身后跟着一张新面孔。

　　“来, 集合一下！”

　　实验室, 从本科到博士研究生三三两两走了过来，其中站在前排的就是笑得阳光灿烂的萧关。

　　“嗨，学妹！”

　　明透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露出笑容。

　　“你们应该知道今年有两位新同学进实验室, 其中明透会进我们组，”周导师侧身, “明透, 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程颐望向明透姣好稚嫩的面容，十七岁, 还没成年就能加入水木的实验室，她运气真好。

　　不过是一个人工智能竞赛的胜出，周教授就怕跑了孩子一样把人定下来，难道又是一个天才吗？他的眉头不由皱成一个川字, 一边的萧关还乐呵呵地拍手。

　　萧关也是天才，明透也是天才，程颐一个博士能进实验室并且留了那么久导师没提出让他离开已经非常不容易, 可他还是不甘心，这么多年他像奶孩子一样迎来一批又一批新的学弟学妹, 但他却死磕在一个课题上，到现在还在行进路上。

　　别人羡慕他，他自己却像身陷囹圄。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程颐面无表情地附和了两声。

　　自我介绍之后，明透被安排给本科的五名学长学姐打下手, 本科组正在做的是共性技术中高精度计量泵的实验，需要一个助手来清洗量杯、试管，购买材料，还有记录时间和流量。

　　实验室里没有什么上课下课时间，明透眼睛一眨不眨地记录流量，直到实验完成，同组成员看了一眼记录本叹了口气：“还是不对。”

　　池宇望向明透，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确定没记错哦。”

　　明透摇头：“没有。”

　　“行啦，不对就再试嘛！”

　　季晴轻拍明透的肩膀，“来，我们继续。”

　　做助手的时候都是枯燥的，只能做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对每一个新手菜鸟来说，能够把这些最基础的做好，也是一种锻炼。

　　一个上午，明透没有做错一个环节，只要是学姐学长说的，她全都记了下来。

　　池宇望着还在做笔记的明透，忍不住和身边的季晴小声道：“这个新来的倒还不错，记性真的好，刚才和她说了那么多内容竟然每个步骤都对了，我刚来还手忙脚乱呢。”

　　“不然周教授怎么会特招进来？”

　　“行了，先去吃饭？”

　　因为今天有新组员加入，所以周教授破费请了整个实验室的人到了学校门口的小饭馆，正好围了一桌。

　　马雷盯了明透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明透，你是不是明氏医药的那个女儿啊？”

　　“什么？明氏医药？”

　　“前不久那个伤人案啊，我看到别人拍的照片，和你很——”马雷被捏了一下，登时转过头去，萧关瞪了他一眼。

　　明氏医药实在出名，在整个行业都是排在前列，正因为名气大，所以闹出风波的时候网友全都是吃瓜的心态。

　　马雷没再说，可众人眼神相触都是尴尬，面面相觑。

　　明透将杯子倒满饮料，随后举了起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实验室加油！”

　　萧关又恢复了笑脸跟着第二个举杯：“一起加油！”

　　- -

　　计量泵的实验卡在了一个节点上怎么都进行不下去，临近晚饭，实验室的学生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明透留下来清洗仪器。

　　她翻阅了放桌上的实验设计和记录，照理来说实验步骤没有问题，得出来的结果却不对，不是变量的问题就是一开始的设计出现了错误。

　　明透抱着实验本一页一页翻，直到看到倒数第二页的设计，她默默地拿起笔，改了一个数字，设计里套用的公式计算错了，导致后续的问题。

　　“不要乱碰。”

　　池宇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明透在翻他的设计，明透将试验记录放回原位，池宇不好意思地又跟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怕你刚来，不小心打翻什么，因为之前有学生来实验室……”

　　“没事的，我理解。”

　　明透和池宇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盥洗池，将实验失败的容器清洗干净。

　　池宇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这学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他的组员每个都说他脾气太急，又不会说话容易伤人，有时候声音高了语气坏了是下意识的行为很难改。

　　组员都会和他闹脸，之前新来的就更不用说了。

　　明透却像是一无所觉，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每一样都做得准确又好。

　　池宇不由感叹周教授的眼光是真的好，这次选来的人帮上大忙了。

　　池宇挠了挠头：“今天他们都走了，你也别留那么晚，回去吧。”

　　明透整理完最后一排试管：“好的，组长明天见。”

　　看到人走出实验室，池宇的视线落到了实验手册上，咕哝着明透也在学实验设计吧，所以才翻他得这本实验手册。

　　伸手将这本翻了好几遍的笔记本拿起一页页欣赏，从原理到设计参照一目了然，他的本科毕业论文也是这个方向，不过现在实验莫名进入停滞期，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又翻了两页，池宇突然看到一个圈出来的符号。

　　他凝眸一步一步看下来，顺手从桌上摸了一支笔，拿出草稿纸一算——

　　“卧槽，还真是！”

　　池宇猛地抓住头发，大吼：“还真是这里出错了，天啊！”

　　所以这边之后的实验结果全都要推翻，池宇头疼地敲脑袋，怪不得最新的步骤做不出期望结果，原来是这里！

　　池宇一步一步重新审查了设计，确定没有其他原则上的计算错，这才放下笔。

　　长呼一口气后，池宇想到一个问题：这是谁改的？

　　他把这一页拍进五人小群里：是你们当中谁给我画出一个圈改数字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四个人都给出了否认的结果，“明透”的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圈，想想还是不可能，这个公式实则是研究生内容，很难理解。

　　池宇抛之脑后，心想，难道是周教授？

　　- -

　　实验室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迎来了正式开学。

　　明透午后回到寝室，以往冷清的房间里热闹非凡，大门敞开着，新同学的家里人几乎都到齐了，尤其是她隔壁床的同学，从表妹到外婆，一个不差，表妹很有意思，正在一边骂表姐“又懒又不省心”一边帮表姐铺床，碎碎念着“看你到大学能活多久”。

　　明透被逗乐了，然后下一秒，她不自觉地想起明月流，无比疼爱她的姐姐。

　　隔壁床的女生很好脾气，4床大概是早早铺好了被子，正和妈妈坐在床角整理行李，3床的妈妈在温柔地嘱咐“不要吃外卖，多吃食堂”。

　　寝室不小，唯独明透这一边空空的，只有她一个人。

　　2床被表妹说教的女生伸出手：“嗨你好，我是张景然，我们应该是一个专业的所以分到一间寝室。”

　　明透握住她的手，点头：“我是明透。”

　　“所以你就是那个没有参加高考，高二直升的实验组学生？”

　　“是的。”

　　李艺顿时将目光移了过来，好奇地上下打量，“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实验室会专门给你们独立的寝室。”

　　“没有，”明透笑着道：“都是学生，没什么区别的。”

　　李艺：“哦……”

　　有了室友，寝室的夜晚就不再是安安静静的，尤其是3床的张苏喜欢放歌，洗澡的时候在外面放，吃饭的时候也会公放视频。

　　才一周，李艺就拉了一个小群，群里只有明透和张景然。

　　“求求了，为什么和她说不要公放她不听啊，我看不进书了。”

　　“张苏是我高中隔壁班同学，她是我们市理科状元，你掂掂……”

　　“怪不得那么傲，我说你太吵了，她说休息时间，嫌吵去图书馆。敢问她有朋友吗？”

　　张景然：“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

　　明透已经将自习时间从寝室搬到了图书馆，她诚恳邀请：“要来图书馆吗？”

　　- -

　　和开学贴在一起的还有开学考试。

　　水木大学新生每个专业都会分AB和实验班，其中B班属于基础一般，A班稍好，实验班则是精英班。

　　三个班的进度都会不一样，按照学校惯例，实验班的学生只招收30人，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都有机会保送本校研究生。所以为了这个考试，才刚刚成为准大学生的新生学霸们都开始复习起来。

　　能考进水木大学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学习出众的，现在是学霸和学神之间的对抗。

　　考试时间一整天，其中包含英语数学，以及专业课。

　　207寝室，

　　张景然和李艺已经躺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为什么这么难？”

　　“这个专业课和高考内容有半点关系吗？这是要我暑假就通读大一专业课？”

　　李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明透，你考得怎么样？我看你写字没停过。”

　　明透想了一会儿，真诚道：“如果没意外做错的话，就是全对。”

　　话音落下，

　　李艺和张景然都沉默了起来，半晌，属于张景然的背景音响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李艺跟上：“我上次那么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

　　明透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笑。”

　　“对了，张苏呢？”

　　张景然耸了耸肩：“她认识了一个高一级实验班的学姐，在一起吃饭呢。”

　　- -

　　入学考试的成绩将在两天后，于教学网学生中心公布，到时候将同时公布分班情况。

　　同学都在关心成绩，明透却要马不停蹄赶往另一个考试。

　　水木实验室每年开学第二周都会进行统考，周教授这边也不例外。

　　鉴于明透是实验室唯一的新人，学姐季晴在考试前悄声给明透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实验室考试都非常非常难，除了博士研究生程颐他们老师是要求90分以上，其他就连池宇、萧关他们都不一定能及格，这种考试，老师就是为了打击学生的自信心专门设置的。反正你是新来的，课都还没上，随便答一下有个两三分就可以了。”

　　明透好奇：“那么难的吗？”

　　季晴一脸痛苦，双手合十：“但愿我有50分！”

　　明透被勾起了兴趣，她曾经博览了所有感兴趣的医疗方面书籍，如果有这方面难倒她的题目，她会很兴奋。

　　考试安排在晚上最累的时间，还是两个小时。

　　整个实验室里叫苦连天，周教授好整以暇地分发试卷：“这次的题目很有意思，好好做。”

　　季晴暗暗“tui”了一声，小声明透：“有意思，你直接理解成难出宇宙就行了。”

　　明透郑重应是。

　　“不要交头接耳！明透！季晴！”

　　拿到试卷，明透匆匆过了一遍题目，巧合的是，其中有两道计算还是她曾经碰到过的。

　　上课铃打响，明透低头做题。

　　-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晚上八点学校就会公布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

　　寝室里难得四人都在，但隐隐的，张苏自动脱离了寝室，除了不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外，她几乎是懒得和寝室里的同学说话。

　　十点必须要睡觉，室友不能出声；如果她在看书，那室友不可以公放出一点声音，不然就会被阴阳怪气成绩不够还不抓紧学习；相反如果她在公放，那就会劝室友去图书馆。

　　李艺差点没忍住告诉辅导员老师换寝室。

　　“因为成绩好，所以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张景然打字：“除非室友里比她成绩更好的，不然她就会一直这样，她有种奇怪的成绩崇拜。”

　　还有五分钟公布成绩。

　　李艺紧张地抖脚：“只要是A班就行，千万得A班，拜托了智多星！拜托了文曲星！”

　　“平时不抓紧看书，现在求佛拜神有什么用……”

　　轻飘飘的话落下来，李艺差点没噎住，她莫名其妙地转回头，张苏低着头在玩手机，电脑屏幕上也是等待出分的界面。

　　李艺疯狂地在群里敲字：“我哪里惹着她了？”

　　时间跳到八点，

　　李艺一刷新，网页界面一片白，“我靠！卡住了！”

　　专业年级群里一片嚎，张景然摸了摸手心的汗：“怎么比我查高考分数还紧张？”

　　没过一会儿，群里有人发了一句“查到了！”

　　寝室四人同时刷新，果然刷出了分数。

　　分数旁就是第一次摸底考试的年级排名。

　　张景然失望极了：“啊，我是B班，我就知道专业课肯定拉垮，基本都不会。”

　　“放心没事的，还有我。”李艺流泪，“我也B班。你呢，明透？”

　　李艺和张景然站起来，走到明透旁，

　　明透的电脑屏幕上，正是这一次的考试成绩：

　　【英语：100. 数学：100. 专业课：150. 综合排名：1. 所属班级：实验班.】

　　李艺揉了揉眼睛：“张景然，我不会看错吧？这个不会是……”

　　张景然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天哪，天哪，偷答案都不敢那么厉害啊！明透，原来你之前说的那句废话，不是废话啊！”

　　李艺忍不住尖叫：“我的天哪，年级第一竟然在我们寝室，明透你真的绝绝子，有了你以后考试我不用愁了！借笔记预定！”

　　“年级第一？”

　　张苏猛地转过头，诧异地望向这个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没什么个性也没有主见的明透，她被张景然和李艺捏着肩膀兴奋地推来推去，整个人看上去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祥和。

　　张苏走到三人旁，忍不住看向明透的成绩，满分？

　　“你考的是满分？”

　　张苏在摸底考试中排名年级13，虽然这个成绩不是很满意，但也算进了实验班，而且处于中上游。

　　对成绩不满意是因为专业课试卷很难，不仅有大一的专业课书本内容，还有相应的衍生题，这对一个本科新生来说完全超范围。

　　这样的题目明透都能答对？

　　紧接着，辅导员在群组里发出了分班名单，名单按照成绩排名排列。

　　实验班：明透，陈可欣，尤鱼……

　　整个群组哗然，因为能够排到前列的基本都是理科状元，有的是市级，有的是省级，明透这个人名对高三生来说平地而起。

　　“她是参加了人工智能大赛保送了水木。”

　　群里对明透的议论她没有继续看，因为季晴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教授刚才骂了池宇一顿，说他又粗心了！

　　也就是说，实验室的考试成绩也出来了。

　　入学考试的题目对明透来说全然游刃有余，实验室的就有了一点难度，她曾经研究的方向多，但绝没多到涵盖所有医疗诊断领域。

　　周教授出的卷子，题目五花八门。

　　第二天明透准时到达实验室，她没看手机，所以当看到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诡异奇怪，甚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震惊时，她想，可能是大家知道了她的成绩。

　　实验室的黑板上贴了一张试卷，从答案分布来看，明透就知道这是自己的。

　　程颐见她进来，第一次用认真对待的眼神朝她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拿着笔计算。

　　她走到讲台前，试卷上每一道题都挂了红勾，其中有一道她不太确定的方向，教授也放了一马，看在她解题思路正确的份上给了大分。

　　所以总体，她有95分。

　　“你知道进实验室的学生，每年开学考核最高多少分吗？”

　　“90分。”

　　萧关拿着自己80分的试卷对比正确答案，忍不住笑着叹气：“怎么办，他们都说我是天才，这不，又来一个就把我比下去了。”

　　明透笑了声，“我只是看了非常非常多的书，记性很好。”

　　回到自己的世界，明透发现自己的记忆能力比之过去更加出众，如果之前只是过目不忘，现在则多加一条非常快速地理解融会贯通。

　　这是她几十年的研究经验带给她的学识增长。

　　“明透，这道题你能说明一下吗？”池宇头痛地用笔盖戳脑壳，“完全不懂你的思路啊，麻烦了麻烦了。”

　　“当然可以，”

　　明透转身拿起了粉笔，几乎是熟稔的态度在黑板上画下符号。

　　而在她的身后，除了异常惊讶的学生外，还有门口含笑望着她的周教授。

　　- -

　　周教授是不屑于去讲解试卷的，用他的话来说：“你们都是研究人员，难道一道有固定答案的题都研究不出来吗？”

　　所以明透的朋友圈直接扩大。

　　在实验室有一个规定，刚进实验室的新生不能进入实验室群。

　　因为事实证明，拥有进入实验室的成绩，不代表会成为一名合格、吃苦耐劳的实验人员，曾经最出格的一次是一位学长的三进三出，几乎把实验室当作了游乐场。

　　之后周教授明令，但凡一个月不出现在实验室，资格自动消失。

　　因为这样的要求，实验室的群只有过了三个月考察期才能进，但现在——池宇摸出了二维码，“明透，赶紧进群，直接把题目讲解说明放群里吧。”

　　明透扫了二维码。

　　池宇瞧着明透低着头改备注的样子，想起上一次那个红色的圈，

　　“明透，我问你个问题啊。”

　　“请说。”

　　“我们在做计量泵实验时，你是不是改过实验手册里的一个数字？”

　　池宇直觉就是她了，应该不会是其他的学长学姐，或者是周教授。

　　明透：“对。”

　　池宇肩膀松快下来，他好奇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公式，包括教授出的题目，一个本科生应该一题都做不出的。”

　　“我可能看了几千……百本和医疗诊断有关的著作，阅读过的论文也是数以百计。”

　　池宇乍舌：“这么多！？你哪里来的时间？”

　　明透：“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不过学无止境，实验室是很好的地方，加油啊！”

　　说完，明透又低下头摁着键盘在对话框里打解析。

　　从考试成绩出来开始，实验组成员都知道明透不会再是一个打下手，她是超级新生。

　　周教授将明透叫进办公室，随后给了她两个要求。

　　第一，一年内完成一个课题研究，要求涵盖课题设计到结论，顺利的话将给她申报科研组选题比赛。

　　第二，本科成绩保持年级前三。

　　才进实验室两个月不到，周教授已经给明透独自带组的权力。

　　成员们一言难尽：“虽然明透成绩非常好，但是她的实验能力完全不清楚啊？”

　　季晴摇头：“不一定，你看她做的基础性操作，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只是人家露出来的一部分，说不定，比我们都要熟练。”




104.  假千金？起飞！   上线

　　成绩公布以后, 李艺和张景然还是老样子，张苏望着明透的样子活似见到一个负心汉。

　　明透在阅读最新的医学期刊preventive medicine research，张苏从床上爬下来在明透身后走来走去, 一会儿理一理床单, 一会儿拿起了扫帚还真扫起了地。

　　李艺瞪大眼睛，看着这位大小姐破天荒地干起了劳动活，她在小群里打字：不是吧不是吧, 用扫地吸引明透的注意力？

　　张景然从书里抬起脑袋, 摁了摁键盘：你看看明透，心无旁骛, 可怜神女有心, 襄王无意。

　　明透还真不是故意忽视张苏，她在做学习规划, 之前已经将医疗诊断玩了个爽，这辈子还只玩这一个？

　　对于一个拿学习当饭吃，不学饿得慌的人来说，只学一个方向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所以按照以前的习惯, 她就把当今市面上靠谱的核心期刊和普刊，一本一本看过去，看这本预防医学研究还是为了她那眼疾诊断小程序。

　　小程序在这里一定是要上线的, 她到大学没多久就将实验流程一字不差地整理出来，现在缺的就是自己的实验室和公司。

　　糟心的一点是她现在才17, 明年才到法定18，所以连创建公司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想要一个为自己的实验室服务的公司，还需要财务采购行政销售各部门——

　　这次没有了周晏景来整顿公司，明透的天空都黑了一半。

　　明透将期刊翻了个遍，心里已经有个隐约的念头。

　　但现在她才刚入学为时过早。

　　张苏博关注没成功, 气恼得喊：“明透！你怎么从来不说你那么厉害！”

　　正在思考学习方向的明透被唬了一跳，还好她天生脸部神经被修炼得绕地球三圈才得以维持一副淡定的姿态：“只是成绩好，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学生不就是为了学习吗……”张苏慕强心理，忍不住拖了张椅子坐在明透旁边，眼神殷切，“之后我们是一个班同学，你带带我呗。”

　　李艺翻了个白眼，摁着键盘毫不留情：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呢！

　　张景然“扑哧”笑出声：放心，有明透在寝室她再也不会公放了！

　　李艺想了想，一愣，是诶，自从明透成绩出来后张苏再也没公放音乐和视频。

　　明透对张苏不熟，就当脾气怪的普通同学，于是说：“可以。”

　　张苏高高兴兴地哼着歌爬上了寝室床，像是完成了什么指标。

　　- -

　　明透在做眼部疾病诊断这个工程的时候，一个实验组的同事就说这玩意能上个普刊，说的就是明透手上这本PM，虽然是个国际英文普刊，但影响因子不错，援引率高，与之相同的是上刊要求高，不少同行骂这家期刊回复率太慢，三周的with editor后被拒，妥妥坑货。

　　明透直接找到了周教授，有问题找老师吗。

　　周教授在实验室知道研究生学姐，明透在旁边等了会儿才等到教授空下来。

　　她把参加比赛她做的实验设计的初稿递给了周教授。

　　周训戴上眼镜上下看了会儿，“这是你设计的？”

　　“是我设计的初稿，已经经过宁江大学教授和项目组成员的同意，进行落地开发。”宁江大学项目组并不准备对这个获奖议题进行深造，所以便宜了明透。

　　周训：“哦，你要借实验室？”

　　“是的教授。”

　　周训：“虽然我要你完成课题设计到出成果，但也是建议你大胆创新——”他怕说出来的话刺到女孩的自尊心，“这个固然是好，大有利处，其中的诊断部分你的数据现在怕是不够。”

　　“老师，我手上已有部分数据。”

　　明透想过了，备考水木大学拿出这个小程序是最好的时机，专利起码30%会挂她身上，但项目却是水木的，别的公司想来硬碰硬还得看看水木的脸色。

　　而等实验室一建，专利转移，她就有更多的资金来源进行创新研究。

　　周训欣赏明透的大胆，他想了想，决定给她一个机会：“做实验的时候，让你的学长萧关陪你。”

　　明透多了一个伙伴，萧关。

　　实验室里，萧关刚想介绍器材种类，明透挥了挥手：“嗯，我知道的，谢谢学长。”

　　萧关心想，那么狂吗？

　　然后就看到明透毫不犹豫地拉开摄像闸，联上电脑，动作熟得像是和喝水似的。

　　萧关放开手，就这哪需要他看着，而且这实验——他将设计读了一遍，没太难，主要就是这两样器械，经过高精度摄像还原成图，然后通过人工智能识别。

　　可能唯一的卡点就是高精度摄像对病状的识别技术。

　　萧关陪了明透三个小时，明透就在那一寸地动都不动，他也在做自己的实验，等到天黑了萧关累得伸了个懒腰，他定睛一看，明透的电脑屏幕分裂了三块？

　　他揉揉眼睛，行吧，这不是分裂了三块，她是又接了两个显示屏。

　　“你什么时候扛过来的显示屏？”

　　明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色斑，然后换了一个识别色卡，“就刚刚，需要对比清晰度。”

　　还真是，三原色下显然品红更显特征。

　　萧关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实验室要关了，你来得及？”

　　“快好了。”

　　明透回了一句就低头插其他色卡，没有要走的意思。

　　要不是之前已经做过诊断的实验，明透也不可能现在下笔那么快，其中需要攻克的难点不计其数，这也是明氏只做了一个月就没再继续做下去的原因，相比其他回报高收益高的项目，这个诊断程序公益性质更高。

　　连续三周的日夜兼程，明透终于拿到了完整的解析表，比之科罗斐的试运行还高了精密度，多亏了水木不计代价的设备购入，让她发现了更精密的识别仪器。

　　接下来就需要编程，明透抱着一百页的内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于是周教授又迎来了“有问题找导师”的明透，周教授将明透的图解全看了一遍，越看越惊讶，“这你一个人做的？”

　　“没碰到什么问题？”

　　明透还没吭声，一旁的萧关深沉道：“是的，老师，我作证，比我写研究论文顺多了！”

　　周教授冷笑：“你还有脸说！”

　　萧关的研究方向是基因交互作用共表达网络模块，实验都做好了论文硬是憋不出来，周教授就差捋袖子自己上了。

　　术业有专攻，明透只对医学感兴趣，让她去做编程要做估计也能做，但代码都写着“不开心”就是了。

　　周教授收了解析，他做事快狠准，当天就找了计院的老伙计，唐教授。

　　唐教授刚带着小分队通过人机交互拿了一奖，当天就被周教授压着看了“小朋友”的报告，周教授：“难度不大吧？”

　　唐教授心想难道是周教授那些研究生小朋友别出心裁，想搞个专利？

　　戴了副眼睛继续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报告缜密，他点头：“有难度的，你别看只是个识别技术，哎，里面穿插了几百种识别方法，要我手底下的博士研究生来做也得大几个月。”

　　周教授倒是没想到这点，他愣了一下，好在唐教授接了这个活：“组个队吧，你让你家小朋友来我们这里，争取五个月搞出来了，去申个校奖，然后整个专利，就挂他们小朋友身上。”

　　说是组队也不过是三个人，明透占了第一个，接下来两个是博士研究生学长。

　　周教授领着明透，唐教授领着两个博士研究生，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唐教授盯着明透：“本科生啊？”

　　周教授翘翘嘴角：“大一新生。”

　　唐教授：“……”

　　- -

　　明透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间根本在寝室找不到她。

　　张苏在寝室里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就和好不容易找到了大树的菟丝花，一觉醒来发现大树连夜扛着火车跑了那种被现实摧残的样子。

　　李艺看不过去，她问：“你不是上课的时候和明透坐在一起，这不够吗？”

　　张苏摇头：“当然不够，只是看她的笔记怎么够，我还有好多问题……”

　　李艺问：“你那些实验班的学长学姐呢？”

　　“他们也很忙，而且解题思路还是明透的简单一点，我能学懂。”

　　说完张苏又消沉了下去，拿着一支笔写写画画。

　　李艺没见过这样的同学，她打字问张景然：明透最近做什么去了，这也太忙了。

　　张景然敷着面膜：听学姐说，实验室在忙吧。

　　李艺暗叹：牛批。

　　- -

　　再忙都要休息，大一新生迎来了迎新晚会。

　　明透被周教授下令必须休息，实验室的成员们无比羡慕地望着明透，他们还想去蹭迎新晚会，周教授冷酷地回：“就你们这进度，也配？”

　　什么也不说了。

　　区别待遇不过如此。

　　明透和李艺，张苏一道进的学校礼堂，明透扫了一圈：“怎么没见到张景然？”

　　“她今天有表演啊，早就去后台彩排了。”

　　他们到的早，能坐到第五排的好位置，明透正要闭目养神，张苏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沓卷子，表情兴奋极了像是终于逮到了兔子：“明透，我有几道题……”

　　明透揉了揉眼睛，好笑：“行，拿来吧。”

　　李艺本来可不喜欢张苏跟薅羊毛似的薅明透，可听着听着，还真挺深入浅出，尤其又是同样的专业课知识，她也不由地凑了过去。

　　明透讲到一半，眼前出现了另一颗黑黢黢的脑袋。

　　现在的视野里，卷子在最下面，当中是两颗脑袋，占据了视线的一左一右，

　　她吞了口口水，随后才淡定地继续讲解下去。

　　- -

　　差不多讲解完了，晚会也临近开始。

　　大礼堂张灯结彩的，光是背景屏幕还有现场的灯光，就是水木美院的同学倾情设计的，一看就费钱。

　　这时辅导员老师在前面找什么人，她左右逡巡，207寝室的三个人的视线就不错眼地跟着辅导员老师的动作跑，辅导员老师跑左，她们看左边；辅导员老师跑右，她们就看右边。

　　李艺好奇：“辅导员老师在找什么啊？”

　　张苏：“在找人吧？找参加表演的同学？”

　　明透和辅导员的视线对上，对方明显欣然一笑，明透不确定地问：“找我？”

　　“啊？”

　　张苏和李艺眼睁睁地看着辅导员跑了过来，“明透，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主持人？”

　　没有。

　　明透回答：“我只会在国旗下致辞。”

　　“行了，你跟我走，帮我在两个节目当中报个幕，之前负责的同学今天突发有事不能来，文娱部的同学那段时间有节目要准备才另外找的，你同学说……”

　　我同学？

　　明透到了后台才知道“同学”是哪位，眼前的分明是裴寂。

　　裴寂这位高中男神高考之后，顺利进入水木大学金融学院，他以前有那么高吗？

　　因为太久没见，已经没了概念。

　　和高中唯一相似的，便是这位高中同学的吸睛程度，就后台，不少女生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就扫过这一边，明透都能察觉到，裴寂怕是习以为常。

　　裴寂抬手系好了袖扣，脸上是一贯的淡定，转头看到明透，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嘿，老同学。”

　　明透还没来得及寒暄，就被拉过去化妆，

　　裴寂就立在她身后，笑意盈盈，“怎么刚开学就那么忙，两个院靠那么近，平时都看不到你。”

　　“嗯，进了实验室以后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图书馆。”

　　裴寂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辅导员老师问我有什么推荐的人选，我立即想到了你，三次升旗仪式其中就有一次是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明透摇头，“小事。”

　　明透的妆很简单，主要是将过分雪白的皮肤敷得红扑扑一些，梳成马尾的长发也被放了下来，挽在耳朵后边。

　　光是这样看还算清秀漂亮，直到化妆师毫不犹豫地捻出一支口红，

　　估计是为了舞台效果，可这和吃了重庆火锅一个色儿啊，既红又肿和猪大肠似的。

　　镜子里的明透顿时流露出茫然的表情，裴寂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

　　明透黑线。

　　等对台词的时候才知道两次报幕都是和裴寂一起，得益于过目不忘，台词一遍就背了下来，辅导员连说没有喊错人。

　　化妆师小姐姐带着明透换了深蓝色的小礼裙，又在锁骨上撒了亮粉，裴寂温和地望着明透从换衣间走出来，笑意加深，

　　“冷的话可以搭我的外套。”

　　明透摆手，毫不在意：“这点时间算什么。”

　　裴寂愣了下，随后笑笑将衣服收回。

　　临上场前，明透深呼吸，

　　“明透，别动。”

　　裴寂走到她身后，随后伸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保持着绅士的距离，他的手只轻轻穿过了发丝，明透抬起疑惑的眼睛：“怎么了？”

　　裴寂眼神含笑：“吹乱了。”

　　李艺和张苏是真服了明透，别人不知道，但她们完全清楚明透就是个临时救场的主，可看着台上和金融学院新晋男神裴寂立在一道，淡定自信的明透，说她是拉过来的谁信？

　　李艺控制不了表达欲，于是连张苏都成为了她的倾诉对象：“今天结束之后，明透和裴寂的cp就要舞起来了，学校论坛必占一席之地。”

　　张苏冷哼：“也不知道裴寂的学习成绩怎么样，没有实验班年级第一，这个cp不组也罢。”

　　李艺默默地转回头：我真的不太懂你们学霸。

　　明透是生物医疗的高岭之花，神龙见尾不见首，谁都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迎新晚会上还是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

　　这下不仅是金院的学生忍不住为裴寂尖叫喝彩，连生院的学生也吼了起来。

　　这帮平时搞研究的理科生，一个个男生女生都戴了眼镜，吼起来的时候把金院的风度翩翩投行练习生们吓了一跳。

　　生院不知道谁秃噜了一句：“生院院花不能输！”

　　顿时吼声盖过了金院。

　　金院学生本来只是起哄，一下子被击得自尊心飞了起来，半点不相让。

　　明透和裴寂站在台上，就听到偌大个礼堂，两院隔着好几列，互不相让地怪叫……

　　教授们坐在前排，乐呵呵地喝了口茶：这就是青春啊。

　　- -

　　明透在迎新晚会上露了次脸以后再次加上神隐状态。

　　两个月后，在实验班期中考试满分通过后，明透与教授协商，将进行双专业学习，她选的方向是同院的生物医学-脑神经科学。

　　曾经明透在万博图书馆看到了一句话：脑神经比我们想象的坚强许多。

　　这就像是一把钥匙，将她从诊断的土壤之外，新开辟了一颗星球。

　　按照学校规定只有学期结束才能经过批准进修双学位，明透同样不能例外，目前她以旁听身份进入生物医学专业继续学习。

　　此时，唐教授和他的博士研究生弟子告诉了明透一个好消息，初版的代码已经编制完成。

　　明透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计院实验室。

　　在三块大屏幕上，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而另一块正在跑自动程序，

　　“瞬时成像，数据库配对，精密查找——合计四百五十种演算方法，全给你录入进去了。”

　　唐教授心疼地看了眼自家秃得更明显了还在傻笑的学生，又看看发际线毫无迁移，头发茂密的明透，忍不住心底暗叹：果然还是编代码的更容易秃吗。

　　- -

　　明透本就有一套完善的参照结果，即便如此，她也为水木大计院学长的效率忍不住连连称赞。

　　但还有一点要更改的地方。

　　这全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说了。

　　博一学长们动作迅速，不过一周时间进行了改善。

　　于是，周教授又迎来了明透。

　　周教授自认遇到的优秀学生不少，天才学生也有，但是执行力强到令人发指的，只有明透一个。

　　明透抱着完整的实验结果给到了周教授，同时又掏出一沓论文，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教授，小程序我和学长们合力完成了，同时还有一篇眼部疾病诊断论文，想得到您的指导，趁着临近圣诞节编辑动作效率加快，我投个稿给PM吧。”

　　周教授喝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上下打量明透，忍不住问：“明透，你老实告诉我，修两个专业的基础课对你来说是不是小菜一碟？”

　　明透郑重：“没有，每一门学科博大精深，很有难度。”

　　信你个鬼。

　　周教授摇摇头，将她的稿子拿过来仔细地看，随手拖了一张椅子。

　　一旁，季晴羡慕地称赞：“明透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程颐回实验室拿资料，等会儿要去大型器械实验室，听到季晴不经意的话，视线扫过明透，又扫过手上的资料，他自认研究没有出现问题，可是越研究下去越是一个无底洞……

　　他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

　　池宇碰了碰季晴的胳膊：“程学长的状态不太好啊。”

　　季晴应了一声，面露难色：“听说拉不到投资，很难做下去。”

　　这话一说，实验室的人都默了，像是物理数学、生物医疗、通讯这种，超深一点的触及理论拓展，都需要那些超大仪器进行精密推演，尤其是物理数学，生物医疗还只第二等。

　　这时候就要看课题是不是吸引投资人，如果有投资人愿意赞助，那研究人就能没有旁顾之忧。

　　程学长这个课题，还是有点难说。

　　周教授将改完的论文发到了明透的邮箱，还不忘点点明透的脑袋：“可得给我好好做实验。”

　　- -

　　明透将论文往PM期刊一发，看到已经submitted的状态就扔下不管了。

　　接下来她准备研究新的课题，关于神经递质传感检测及控制器精密度的推进，当明透把这个课题扔给周教授，周教授的第一反应：“你又要造什么！”

　　你懂神经递质吗？

　　你玩过精密度吗？

　　然而面对好学的明透，周教授叹气：“你先学着，有不会的问我。”

　　- -

　　除了周教授，没人知道明透的新课题，可即便是新课题，周教授也处于一个模棱两可的状态，甚至觉得明透有点疯，这根本对她来说是崭新领域。

　　明透从十点入睡延长到了十二点，其他与平时并无差别。

　　很快先迎来了期末考试，明透参加完本专业的考试之后，绕了一个弯跑到了生物医学专业的老师那里笃悠悠地把他们的期末卷也做了。

　　此时生物医疗实验班的人已经对明透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见过提早交卷，闲着没事去隔壁专业再蹭一场考试的吗？

　　只要不到考试，明透低调得像没这个人，而只要到了考试时间，明透就和长出了四双手四条腿似的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实验班的同学问张苏：“明透是不是不睡觉？”

　　张苏一脸美滋滋：“不仅每天十二点准时躺下，还有时间被我抓着问题。”

　　实验班同学投来羡慕的眼光，和学神一起睡，真好。

　　期末考试成绩要到寒假才能出来，一考完试所有人都放松得准备回家过年，张苏问明透：“学神，考得怎么样。”

　　明透露出一个笑容。

　　“行了别说了，都懂。”

　　李艺收拾行李，见明透还在看书，不由问道：“怎么你不准备回家？”

　　寝室夜聊的时候知道明透不是本地人。

　　明透：“我不回家。”

　　张景然讶异：“啊？为什么不回家啊，因为实验室比较忙吗？”

　　明透笑了下：“对，正好有个课题。”

　　“看看，这就是学霸！”李艺早就认清了学霸和学霸之间的天罡，但她也知道像明透这样学，她做不到的嘛。

　　也就五个月，寝室又和去年暑假时安静下来。

　　裴寂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回去，她给了否定的答案，他问是不是家里的原因，明透没回答。

　　窗外下起了雪，在她原本的城市下雪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天空很暗，一开始只是细细簌簌的几朵，后来落大了，鹅毛一样飘飘洒洒地落到校园草地上，礼堂屋檐上。

　　从二楼的窗口望出去，视野所到之处银装素裹，茫茫白雪。

　　明透呼出一口气，都能成白色的雾。

　　发给PM的稿件不凑巧，被早早就放假的美国人搁置，直到上周才进入with editor状态。

　　今年冬天真是太冷了。

　　手机震动，

　　明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明不凡早就知道明透不会回来，他和陈慧说了，陈慧接受了，但是……

　　从知道明透拉黑了她之后，陈慧动不动就容易哭，他不得已将工作暂时搁置，带着陈慧去了海边度假，那两周时间陈慧的精神好了一点，但却比之前沉默了不少。

　　等他不得已得回到公司，陈慧在家里一个人孤零零的，他鼓励陈慧多与小姐妹出去逛逛街，做一下美容什么都好，陈慧都是应了，然后仍然留在家里，呆在明透的卧室。

　　他告诉明臻尽可能地陪伴陈慧，明臻却开始找借口晚回家。

　　直到有一次明臻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打了一句：“我真是受够我妈了，有本事把明透叫回来伺候她啊。”

　　几乎是秒速的撤回。

　　偏偏是发给明不凡的，可能是他刚好前面发了信息给明臻。

　　明不凡几乎是震怒。

　　他不敢相信，为了明臻，陈慧愿意用明透去替换，且不说这件事对与错，但陈慧更在意谁可想而知。现在看来换回的是真的一头白眼狼？

　　当天明臻回家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怯怯的，直到明不凡什么也没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明臻才又恢复老样子，漫不经心，对陈慧也只是口头关心。

　　明不凡不由想起刚将明臻接回来时，明臻说养父母家庭对她不好，实际经过他调查，对方几乎是宠着她长大。

　　现在真是无比相似。

　　随着陈慧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明不凡的两鬓也生出了一些短短的白发，他有意和陈慧说不要再想明透，但是陈慧却好像越记越深。

　　有一次，陈慧拉着他问：“明透是不是很喜欢给我盖被子？”

　　还有一次，陈慧说：“为什么明透能记得我所有的过敏原，我不记得她的。”

　　现在过年了，陈慧又殷切问他：“明透真的不回来吗？”起码知道是躲着明臻在问。

　　明不凡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打了电话给明透。

　　电话的另一边，

　　“嗯，实验室比较忙，不能回家。”

　　明不凡心中一沉，他避开陈慧的目光，走到餐厅，声音放轻：“明透，你妈妈很想你，之前你提醒我说她精神不好，现在她的确和以前的症状相似。”

　　“你们要好好陪她。”明透翻过一页书，面容平静，“把桌角这种尖锐的地方都用花布包起来，她喜欢花的，不喜欢单色；每天睡觉前给她温一杯热牛奶，放点糖；定时带她出去散心，你做不到每天陪她散步，就每周起码出去一次……”

　　明不凡捂住了眼睛，明透说得越多，他才越发觉其中的不易。

　　那时，明透还只是一个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

　　她就要代替那个他明不凡，代替明臻，用孩子稚嫩的双手去安抚崩溃的陈慧，那时候的陈慧还不只是安静，她会暴躁，焦虑，砸东西。

　　明不凡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将明透叫回来，他只有钱：“我再送你股份，你回来吧？你再安抚一下你妈妈……”

　　“明叔叔，你还有一个亲生女儿。”

　　明不凡僵硬，

　　是，他还有一个明臻，可是这个女儿现在根本连见都不想见陈慧。

　　明透：“新年快乐明叔，我挂了。”

　　手机的另一头响起熟悉的“嘟……嘟……”声，明不凡叹了口气。

　　他坐到陈慧旁边，望着陈慧包含期待的眼神，他问：“想不想去水木大学看一看明透？”

　　陈慧的眼睛越来越亮：“可以吗？是她同意的嘛？”

　　明不凡没有回答。

　　- -

　　除夕夜，明透连春节晚会都没有看，仍然在看书，只是将十二点入睡调整到了十点。

　　而春节期间唯一的好消息，是PM期刊发来的通知信- - accepted。

　　这算是回来后，她的第一个被期刊收录的论文。

　　对于一般大学的研究生来说，只要被期刊收录，研究生毕业任务就完成一半。

　　只要是大型期刊，一被收录，水木大学的通告栏里就会滚动名字，同时辅导员会在年级群里发贺信。

　　辅导员：【恭喜我专业@明透实验论文，眼部疾病筛查诊断实验报告入选PM期刊公共卫生创新板块，让我们为明透同学鼓掌！】

　　整个专业群两百个人，顿时整个群被刷屏！

　　【请问这个明透，是去蹭了隔壁脑神经的那位嘛？】
　　【回复楼上，是她】
　　【明透的室友在吗，你们有没有看到她时间线横跳？】
　　【不是说她十点十二点就睡吗，所以她是在梦里写了论文？】
　　【对了，有人知道学神的期末分数吗？】
　　【室友在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卧槽……】
　　【绝了，让我拜拜】
　　【给磕头了，我高中同学隔壁生物医学的，说明神脑神经那几门课也是满分】

　　对于一个大一新生来说，除了能在自己的专业上拿到满绩点外，还能去蹭别的专业的绩点，除此之外还嫌不够，直接投了期刊，还录入了？

　　水木大学的学霸们感受到了压力。

　　对明透来说这才哪到哪，一被accepted，她立即向学校申请专利，直接加上了两位师兄的名字。

　　周教授还在睡梦中就被学院主任的几条信息给震醒，他老人家也有几分脾气的！这不还在寒假吗！

　　然后打开一看，是明透希望学校帮助三人小组申请最高级别专利，除此之外还希望能够麻烦软件学院的同学进行小程序试运行。

　　就，全校都给你安排到位了呗。

　　周训抹了把脸，睡意顿时没了。

　　他把信息转给了计院的唐教授，难得的，他也生出了一种逮着一个人薅的奇怪心态。

　　“唐教授，你看，专利书都给你俩学生弄好了，三人平均，谁都没亏着吧。现在就问你要个试运行，不能不给面子哦。”

　　唐教授一早起来焦圈就豆汁儿，心想：“哦”你个鬼。

　　说归这样说，想起自己手上那几个根本没回家过年的研究生，直接把东西扔了过去：“联系一下通信平台人员，要内测。”

　　研究生们晴天霹雳：什么时候要？

　　唐教授：越快越好。

　　这算在加班费里，过年寒假唐教授心情好还给翻个倍，研究生们看在“五斗米”的份儿上开始干活。

　　不愧是学霸们的威力，等到第二学期开学，软院的研究生已经跑了三次内测，服务器都是问学校借的。

　　唐教授笑呵呵地问周训：“没见过那么不把学校当外人的，当自己家，东西随便拿是吧。”

　　周教授也笑：“我看你也挺乐意。”

　　的确挺乐意，毕竟这技术看着小，普及面广。

　　与此同时，明透身份证上的生日到了。

　　明透立马又想到了周教授——周教授真的不太想见她，可自己领回来的孩子，退掉的话又有点不甘心，毕竟脑子好使的孩子不多了。

　　周训在检测池宇的计量泵实验，见明透又来找他，先给她挥了挥手：“等会儿再说。”

　　池宇嘿嘿得笑。

　　等实验结束，周教授说：“行吧，又有什么事啊？”

　　明透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次金院也来送人了，都是一群大三研一的精英，想来蹭一点经验，为的还是学校的实践积分，写进履历也好看。

　　不过在六个精英里还夹着一个裴寂，他笑：“我来打个下手。”

　　不愧是专业人才，准备资料、名称核准、法人登记、开银行账户……一串流程跑下来只用了两周。

　　明透向周教授感叹我校金院不同凡响，周教授的小心肝都抖了抖，觑着她：“说吧，是不是还有天使轮？”

　　明透笑得露出八颗牙齿：“这哪里用得着拉呀。”

　　她将明氏的股份全部换成资金注入了【水木明实验室】，成为了唯一所有人。

　　【水木明实验室】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眼部疾病诊断小程序，之后的盈利三个各占30%，还有10%归大学所有。

　　小程序一经上线，明透就做起了甩手掌柜，她直接聘请了金院研一学长做该项目经理人，对方组建了团队开始和各大医院社区签订协议。

　　- -

　　明不凡终于抽出空，准备带陈慧到明透的城市。

　　他斟酌怎么和明臻说这件事，同时在考虑需不需要带明臻一起。

　　明臻每天回家晚，她对现在的生活适应得很好，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之前陈慧带着她到处交际的确有好处。

　　她打开门，以为会和以往一样，家里人都睡了。

　　但今天灯就是亮着的，明不凡坐在客厅，看到她进来，向她招了招手：“明臻，我们来聊一聊。”

　　明臻非常不喜欢和明不凡单独相处，这个父亲的压迫性太强，而且每一次聊天的结果都是数落，好像她的能力不够是错，她想为自己争取是错，明透的离开也是她的错。

　　她错什么了？

　　人的求生欲不就是强烈吗？

　　听说陈慧有焦虑症，明臻都想笑了，怎么明透走了，她的亲生妈妈为了一个养女连这种病都生起来了？

　　说到底还是在乎明透不是吗。

　　她一开始愿意陪伴陈慧，可陈慧是怎么做的，陈慧要她和明透去道歉，说当时被绑架她不是有意要去替换明透。

　　只有失去了一个，才回去挽留。

　　无论是她，还是明透。

　　明臻觉得自己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了，就因为明透走得果断，所以陈慧现在心里更爱明透这个孩子。

　　明不凡的话她不得不听，明臻坐到了明不凡旁边。

　　父女俩之间冷淡得像是第一次见面，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

　　明不凡望着女儿像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和你妈妈，准备去看一看明透，主要原因你也知道，你妈妈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明臻抿起嘴角。

　　“你早出晚归，不愿意面对，……”

　　“我没有！”

　　明不凡摇摇头，“我们对你也没有养育之恩，你现在这样对她，只能说……如果对你没有期待，那这些，她是能承受的。”

　　他制止了明臻的话，转而问道：“现在要买机票，我来问一问你，你是想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阿姨和管家会陪着你。”




105.  假千金？起飞！   期待

　　明臻自然不会为了明透专门飞一趟, 自从从陈慧这里得知明透和家里断了联系，对她来说这个上辈子困扰了她一生的“姐姐”等于死了，无论过程怎么样, 结局就是明透消失了。

　　但她听说裴寂越级考上了水木大——

　　她不想见明透, 但好奇裴寂。

　　裴寂的家世显赫注定他没有办法和普通家庭的女孩结婚，上辈子裴寂和明透曾经暧昧过一段，后来不了了之, 最后, 裴家和周家商业联姻。

　　这辈子，明透不再继承明家, 她明臻就是唯一的明家大小姐。

　　明臻的心怦怦地跳, 周家不是裴寂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是上辈子明透不愿意……现在明家只有她, 按照明氏的分量，只是联姻的话，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至于明透，脱离了明家以后她还有什么呢？

　　做一辈子研发, 也不过是个研究员罢了。

　　想到这，明臻露出了一个笑脸：“我就当陪妈妈散散心了。”

　　明不凡眸中浮现一丝讶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

　　- -

　　水木明实验室坐落在离大学不远的高科技实验园区, 春日和煦，凉风拂面，一座座独立的现代化小楼鳞次栉比，金属结构的节能幕墙将倒映在玻璃上的蓝天白云切割出等平方块，光线浮动下, 色调如莫奈油画动人。

　　实验室中服务器稳定运转，明透为小程序取名为【明眸】，产品经验证后，已与水木大友好合作医院联网，目前对标医院超过十家，并且在水木大金院的学姐学长不断努力下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小程序一经上线，注册用户已超万数，目前实际使用用户为三千人，预测成功率达百分之一百，使用后好评率百分之一百。

　　这个数据仍在缓步提升中，尤其是某些滴眼液和眼部护理品牌已经嗅到了【明眸】的商机，投来了合作的橄榄枝。

　　在金院的前辈们陷入创业狂热中时，实验室实际所有人明透，成功地在第二学期开始双修生物医学神经科。

　　寝室里，有了明学霸的坐镇，每天晚上九点之后全都开启学习模式。

　　李艺戳戳身旁和她坐在一起做作业的张景然，下巴扬了扬，张景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后两人相视偷偷地笑。

　　张苏现在总喜欢问明透问题，但每次问都得做心理建设，曾经多傲慢，现在就有多不好意思，几乎每次都要靠着床从背后看明透看一会儿才能下定决心。

　　张苏抱着书本走到明透旁边，神色微赧，“明透，你能帮我看一下这题嘛？”

　　“可以。”

　　张苏将练习卷翻页搁在桌上。

　　明透看了一眼题目，哦，是通过绘制震级图求证低通滤波器，挺简单的。

　　“是低通，衰减了三个震级，Wc预估在0.25个pi。”

　　张苏“啊”了一声，茫然地瞧了明透一眼，这么快？

　　“怎么算啊？”

　　明透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将传递函数系数拆分，“你看啊，将已知系数先全部摊开，书上基本套路都有的，你拆开以后一一对应去找交叉点……”

　　张苏顿时恍然大悟，不断点头，这门课全英文授课，老师又讲得特别快她还没跟上，典型题就过去了，还好有明透在。

　　明透干脆地将图给张苏画上了，她手中笔画得飞快，等两个震级图画完了直接将书夹着笔还给张苏。

　　“等你做熟练了，先去看数字符号有个大约方向就能很快确定弧线方向了，这样做题快。”

　　“哦，好的，谢谢。”

　　张苏抱着书往自己课桌走，想了想，又转过头，有点纳闷地问：“明透，你觉没觉得这老师讲题特别快，讲个概念连板书都不写就过去了？”

　　明透回忆了一下，皱着眉抬起头：“有吗？”

　　张苏：“……”就不该问她。

　　十点，全寝室熄灯。

　　张苏是要养生，明透则是早睡早起的严格实施人。

　　睡得迷迷糊糊中，明透的眼皮子突然跳了两下。

　　她猛地惊醒，寝室里安安静静的，三个室友里，李艺和张景然的床位还有隐隐约约手机的光，张苏那边只有很浅的呼吸声。

　　明透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

　　还早。

　　明透放下手机，又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

　　- -

　　明家要组团去水木大，明臻告知了好友，最后传到裴家，裴寂的妈妈想着正好来看看，几乎是一拍即合，带着家里的侄女和明家一条路上结伴而行。

　　到了校门口，裴寂正好打电话来说不在学校，裴夫人就带着侄女和明家分开。

　　明不凡来之前没和明透说，这会儿趁陈慧和明臻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休息，打了电话过去，第一个电话没通，第二个电话等了好一会儿，明透接了。




106.  假千金？起飞！   慢功

　　除去排练的张景然, 其余三人正在宿舍做作业。

　　李艺很想摸鱼，但她身边一个学神在阅读外文期刊，一个学霸在做预习新课, 卷得她几乎以为自己不是大一新生。

　　看到室友在用功而自己沉湎玩乐的焦灼将她逼上梁山, 李艺心一狠，翻开了课本。

　　安静的寝室里只有“刷刷”翻书声，

　　李艺默背书上的概念, 越背越心如死灰, 抓着头发满脸绝望。

　　突然，明透的手机突然响了, 

　　李艺宛如大喘气一般将视线脱离课本, 转向邻桌。

　　明透自看到来电显示面色就没那么平和，她接着电话走上了阳台, 顺带着将阳台的门轻轻推上了。

　　隔着门窗只能听到轻微的声音，李艺没想打探别人隐私，但显而易见的，明透的眉头越皱越紧, 似乎是在克制着情绪说些什么，然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说话。

　　最后，她的五官蓦地放松下来, 十分冷静地说了什么，挂了电话。

　　阳台的门打开, 李艺眨了眨眼：“明透，有什么难处理的事情吗？”

　　明透顿了一下：“没什么，我出去一下。”

　　- -

　　她没想到明不凡会完全没告知她的情况下，带着陈慧和明臻来见她。

　　明不凡在电话里谈到陈慧的病情，几乎是以半强势的态度要求她必须出现。后来大概是她的拒绝让明不凡无计可施, 才软化下来，只是言语里忍不住的埋怨，言下之意是因为她，陈慧才会再次得焦虑症，这让人觉得可笑。

　　“明叔，你得讲良心，能让陈女士再次陷入焦虑的，始作俑者难道不是她自己和您的亲生女儿吗？”

　　明不凡仿佛噎住，

　　明透冷静了下来，“如果之前的道别没有意义的话，明先生，我现在就过来。”

　　连称谓都改了，明不凡收了电话，隔着玻璃看茫然的妻子和玩着手机坐离陈慧一个人远的明臻，竟然生出一个想法，明臻如果不回来会怎么样？

　　他也会给明臻提供非常优渥的物质条件，明臻会拥有两对爱她的夫妻——

　　但这个念头显然不现实，不可能。

　　临近四月，春风里夹杂了一些燥意，这些燥意在传达春天即将过去，一个崭新的，灼热的夏季将要来势汹汹。

　　明透走进咖啡店时额际已经沁出一点点汗，推开门的一瞬间，凉风袭面，使人惬意不少。

　　明透一眼望见了坐在有隔帘的沙发位，正一言不发的陈慧。

　　明不凡也在。

　　能让明不凡放下公司千里迢迢将陈慧接来，说明陈慧的病情加重，脱离了明不凡能够去安抚的范围。

　　她看上去憔悴极了，妆容也掩盖不了的青黑色眼圈，这段时间应该完全没有睡好。

　　陈慧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明透顿时露出无比欣喜的表情，

　　“明透，这里！”

　　相比起对方的兴奋，明透却觉得陌生。

　　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曾经再多的委屈、忍耐都随时间消散了，随之一起的还有曾经对母爱的渴望和期待。

　　她有被明月流真心疼爱过，所以才理解陈慧这样完全靠心情而定的爱意，根本不是亲情，而是她对于无法掌握的女儿的一种期待落空。

　　换言之，她比起一个独立的女儿，更像是陪伴陈慧的玩偶。

　　因为陪伴了太长的时间，陈慧对玩偶产生了依赖之情，这种依赖之情当她仍然是陈慧的玩偶时，她不会在意，但如果不见了，陈慧就会觉得遗憾，失落，还有失去陪伴后的不安全感。

　　明不凡的两鬓白发多了几根，明透和对方视线对上，明不凡严肃的表情缓了下来。

　　至于明臻，明臻根本不看她，仿佛她根本没出现。不过只看她玩手机的脸色的话，明臻应该过得挺滋润。

　　明明坐在对面的是一家三口，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明透在对面位置坐下，服务员奇怪地看着没有任何交谈的四个人，然后端来了一杯水，“如果需要点单请扫码哦，谢谢。”

　　“好的。”

　　咖啡厅的旋律悠扬婉转，手磨的咖啡粉香味浓郁，可惜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令人觉得困扰的一家三口，她会很愿意来上一杯。

　　明透等到将一杯水喝完，看了眼手表，“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陈慧突然流起了眼泪。

　　明不凡皱眉，“小慧。”

　　“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陈慧连忙擦去泪珠，她最近有点控制不好情绪，“明透，妈妈对不起——”

　　“如果要说对不起的话不用了。”

　　明透果断地截下了话头，她望了一眼陡然锋利的明不凡，

　　“因为如果不是幸运的话，我这时候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听你道歉，对于一个有可能没机会听到的道歉，我觉得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不如就当我不在了吧。”

　　陈慧的脸一下煞白，“明透，我不是——”

　　“明透！”

　　明不凡原以为见到陈慧以后明透的态度会软化，却没想到明透不仅平静无波，出口言辞尤为尖锐。

　　陈慧的心都要碎了，她来时抱着美好的期望，因为在她心里，明透哪怕现在决绝了一点，但最终还是会原谅她，每次不都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这次过了那么久，明透还不能原谅呢？虽然是因为幸运……但没出事啊，陈慧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对，但却忍不住钻牛角尖。

　　明透：“除了道歉和解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慧深吸一口气，在明不凡的安抚下，她终于平和了心情说道：“明透，暑假回家好吗？你爸爸同意让你进公司做他的助理，只要留在我们身边，你想要什么得不到呢？现在多少大学生出了校门就是为别人打工，你如果不靠明家，只能从月收入可能一万都不到的研究员助理做起，你没法买奢侈品，没有办法买豪车……；但如果你回了明家，你要什么没有呢？”

　　明透：“明先生没有和你说吗？”

　　陈慧愣了一下：“什么？”

　　“出于对救命之恩的感谢，我拿到了千分之一的股份，我也很感谢明先生的慷慨。”

　　一直玩手机没抬头的明臻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扭头看向明不凡，这显然是真的。

　　“我到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拿到，你们把公司的股份就送给了她？”明臻诧异得抬高音量。

　　明不凡实在没精力应付明臻：“你闭嘴。”

　　他突然觉得当初这个决定真是下得过于草率，为什么要给她股份，给她离开的筹码吗？

　　“给你这些奖励，只是因为你救了明臻！”

　　明透平淡回道：“是啊，我也说了谢谢，这还不够吗？”

　　明臻简直气到发抖，她现在还是个一无所有的高中生，整个人得靠着明家，明透却自由了，她离开了明家，一个人，拥有大笔财产，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想让明透离开明家不假，可绝对不是爸妈全都惦记她回来，给了她大笔钱这样。

　　“你还有没有良心，妈都生病了你一句问候都没有，起码也是明家抚养你长大——”

　　明透望向她：“明臻，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明臻：“什么？”

　　“是谁把你养大的你不会忘了吧？从回到明家的那一刻起你有回去看望他们一下吗？”

　　明臻哑然。

　　“说来好笑，陈女士生病之后你有照顾她吗？从我来咖啡店，坐下到现在，你除了玩手机什么都没做，她的水杯空了你看到吗？——”

　　陈慧诧异地看向自己捂了好一会儿，自己都没发现的空了的玻璃杯。

　　明透继续问：“在家里的时候，你不会也是这样尽孝的吧？”

　　“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你，明臻。”

　　明透笑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的养父母从小疼爱你，等到了快要成年的年纪，亲生父母事事以你为先，你明明得到了双份宠爱。我呢？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幸被领养之后发现自己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成为你的替身，我需要忍受陈女士一阵一阵的崩溃，然后不断地去安抚她，可能还会被扔出来的玻璃杯，瓷茶壶的碎片擦伤——你很想成为我吗？你回来之后我被忽视被责怪，这些我能够理解，甚至如果只是这些相安无事的话我懒得去有怨言。就这些，你也要和我攀比，比什么呢？”

　　明臻冷笑，“可他想把明氏交给你，难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明透挑眉，看向明不凡，对方的脸色更是好笑，五颜六色。

　　明透摇了摇头，望向明臻，疑惑道：“先不提这事没一点影子，你难道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一点数？不自量力到这个程度，明臻，你独一份啊。”

　　“明透你——”

　　“每天脑袋里净想着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无论是故意摔倒还是在论坛里抹黑我，或者又是遇到危险时把矛头指向我——就这还异想天开呢？”

　　被说得哑口无言，明臻一下子脸通红，被气的。

　　明不凡冷眼旁观，要不是现在明透根本不愿意回明家，听到明透这话，他都快忍不住发笑，虽然刻薄了点，但倒没说错。

　　明透深思熟虑后说：“如果明氏有需要我帮得上的话，可以找我。”

　　明不凡扬了扬眉，心底忍不住嘲笑，明透上了大学口气也大了起来。他已经不对明透回家抱有想法，既然她不愿意回家安抚陈慧，那么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再厉害的学生也不过是个学生罢了。

　　明不凡笑着说：“应该不会有那一天。”

　　明透望向已经说不出话的陈慧：“好好照顾自己，你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别再弄丢了。”

　　陈慧抬起眸子，怔怔的，

　　明透朝她笑了一下，站了起来，转身拉开了隔帘，离开了。

　　- -

　　明透把想说的都说了，心里却莫名有点空。

　　没走几步路，刚才还和风徐徐的天说变就变，树叶摇摆了两阵，滴滴答答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之后，突然下起了细密的雨。

　　明透正想冒雨跑回去，手臂被人拉住，侧头看去，裴寂撑着一把伞出现，他将伞递给她，然后又抽了一把出来，

　　“刚忙完回校，路过刚才那家店买咖啡。”

　　明透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黑白分明，

　　裴寂笑了一下，“不要这样看着我啊，我只听到了一点点，毕竟有隔帘声音也不大。”

　　“听到也没关系，谢谢你。”

　　明透的头发刚才还是淋湿了一点，一滴一滴地滴着水珠，她捻了一把，将水珠撸了下来。

　　“纸巾擦一擦吧。”

　　“不用了，这样拉一下就好了。”

　　裴寂却直接展开纸巾，覆在了明透的湿发上，配上她不解望过来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像挂在窗口的晴天娃娃。

　　他笑了下，“走吧。”

　　刚才的事情裴寂没再说下去，明家的事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不少人可怜明透的遭遇，也有人说风凉话，譬如明透不可能离开明家，由奢入俭难，离了明家她就一无所有——但他们从来没和明透做过同学，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寂自认聪明，但有明透珠玉在前，他在高中时只能屈居万年老二。

　　而跟着跳级到了大学，明透已经发表论文，建立实验室，他反而是那个为她打工的人。

　　谁都可能一无所有，但不会是明透。

　　- -

　　原本只是想再看明透一眼，谁料到隔着玻璃看到裴寂追出去，将伞撑到明透的头上，

　　咖啡店里的几人都看呆了，陈慧愣愣地说：“肖玉不是说裴寂在实验室里？”

　　裴夫人大名肖玉。

　　明臻不敢置信，尤其想到明透刚才说的话，这不是都被裴寂听过去了？她握紧了手，刚做的指甲掐得掌心微疼，“裴寂是不是陪明透来的？”

　　没人回答她。

　　明不凡觉得额头又开始疼，怎么又扯进来一个裴寂。

　　陈慧却突然露出惊喜的眼神：“裴寂不会是明透的男朋友吧？”

　　“你胡说什么？”

　　“你见过裴寂给别的女生撑伞？肖玉不是还在头疼裴寂没有一个交好的女性朋友？”

　　这话落到明不凡和明臻耳朵里，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明不凡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两人真在一起，那明氏就会和裴家联姻，绝对是好事。

　　而对明臻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她满脑子都在震惊，为什么上辈子的轨迹，变化那么多，仍然会重演……

　　- -

　　他们的靠近让明透的紧迫感越来越重，她现在能依靠的资本太少。

　　别看她说的自信，实际只有一个产品的实验室根本不算什么，在行业的洪流里或许一不小心就会被巨浪打翻。

　　她连夜将曾经做过的企划一份一份看过去，随后排了序列。

　　【水木明实验室】的资金再次注入，与此同时，实验室的研究员发现又多了好些机器，正在爱不释手时，明透宣布扩充人手，进行第二项产品的研究。

　　就连周教授都不知道明透怎么会忙成这样，唯独知道细节的是裴寂，随着实验室拓展，他迅速找到了跨国医企的资深人事，为实验室扩招进行规划。

　　周教授摇头：“明透，我希望你能安心做实验，而不是为了钱。”

　　明透握紧了双手，“教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好。”

　　第二学期末，明透以双专业绩点第一拿下一等奖学金。

　　周教授悄悄地问季晴：“我是不是对小明透要求太高了，她还是大一而已。”

　　季晴一言难尽道：“教授，你也知道明透才大一啊，双专业绩点第一，出了一篇论文，做出了一个目前几万人好评的医疗诊断小程序，您的要求高得都快和天肩并肩了。”

　　周教授努努嘴，心里暗道：又不是我让她做这些的。

　　想想还有点委屈：你怎么不说她这整的每一出都有我忙里忙外的，我为她做了那么多，不也是为她好吗。我就那么点小要求，想她往科研钻一钻咋了。

　　然而还没等周教授着急太久，明透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训几乎是往实验室背后的小房间躲，实验室里的学长学姐都善意地笑，最后周教授还是被拉了出来，明透双手合十：“教授，这一个产品结束，我就安心钻研。”

　　这是周教授上报的第四个专利，院长都被【水木明实验室】的出产率惊吓住，他再三提醒周训：“可不能让孩子走歪路啊！”

　　周训苦笑：“他们效率高，我能有什么办法？”

　　院长语塞。

　　然而收益是可观的，因为背靠水木大生院，每一项产品都有10%流入学院资金，【水木明实验室】几乎是在极短时间内，跃居排名全国前一百五的医疗工程研究室名单。

　　- -

　　明氏经过风波后，为了迎合相关部门的要求组建了福利项目，重启了眼部诊疗企划。

　　明不凡刚回到公司，秘书连忙跟进办公室，“明总，眼部诊疗计划出了一点状况。”

　　明不凡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秘书连忙将整理的材料递了过去，“从企划开启后研发组进行再次实验，目前进展良好已在编程测试环节，但PR告知相关部门已经有了同类型备案，名为【明眸】的诊断小程序，现已上线，且相关部门已经在优先考虑与对方合作。”

　　“哦？”

　　明不凡自认为对于一个这样耗资大测试多的在线诊疗同行不太愿意去做，因为它的盈利性质不高。

　　他翻了一眼秘书给到的资料，“这是对方备案专利了？”

　　秘书：“是的，由水木大背书，专利已申请成功，所有人是【水木明实验室】”

　　明不凡点点头，心下有几分笃定：“一流大学的学生以福利性质做出来的小程序，不少见，他们的准确度呢？”

　　秘书忙不迭翻开另一张表：“根据调查显示正确率高达99%以上，检测一流算法一流，虽然使用用户只有数万人，但是好评如潮。”

　　明不凡微讶，挑眉，“这很不错了，学生做的东西能有这个效果。”

　　秘书接着道：“除此之外，因为水木大的牵线，现水木大附属医院都已完成签约，使用该程序对患者的病情进行追踪。老板，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项目……”

　　明不凡将扫了一眼的资料放到一边，“他们的辐射范围还不广，对方只是一群学生，效果就算颇好也不一定能持续性地把项目做好。小事，你去和实验室负责人聊一下，把专利买过来，我们这边进行检测，完成后上线。水木大应该也会乐意的。”

　　“事实上，”秘书吞吞吐吐道，“我已经尝试联系了对方，但是对方拒绝了合作意向。”

　　“哦？”

　　明不凡愣了一下，明氏对这蝇头小利不看重，如果是大学学生有好的产品想法，他们通常给的报酬都很高，迄今没有一次被拒绝。

　　“你怎么和他们说的？”

　　“对方招商王先生明说这个项目将由实验室全权承包，感谢厚爱。”

　　明不凡笑了一声，仿佛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想把一个产品做大，还有很多学问呐。”

　　“行了，这个项目继续做吧。那个实验室你盯着点，每个月给一个反馈。”

　　秘书：“明白，老板。”

　　而此时，陈慧因明透和裴寂的那一幕，忍不住与裴家交好。

　　陈慧心思一动，如果明透真要和裴寂在一起，家族的力量一定少不了。只要他们结婚，明透就必须依靠明氏。

　　这样明透就会回来了。

　　她特意约了裴夫人下午茶，旁敲侧击聊到裴寂，对方笑道：“这孩子现在正在和学长学姐创业，听说是一个实验室，已经有产品了。”

　　陈慧心中羡慕，她仅知道高中时期裴寂是怎么也比不过明透的。

　　“对了，明透在大学怎么样呀？”
　　肖玉好奇道：“上次看你心情不好，就没问。”

　　陈慧哪里知道明透过得怎么样，平时电话不接，寒假也没回来，唯一见了一次面时明透的意思分明是以后再也不用见。

　　她勉强笑了笑：“挺好的，成绩不错。”

　　“也是，你们家明透从来都比裴寂成绩好。”

　　不动声色转了话题，肖玉捏着茶杯饮了一口茶。

　　陈慧张了张嘴，她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你家裴寂，在大学谈恋爱了吗？”

　　茶杯不轻不重地落在瓷盘上，肖玉笑了一下：“这种事情我们都不问他。”

　　她抬眸望向陈慧，意有所指：“不过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企业，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能强上加强是最好。”

　　陈慧认可地点了点头，笑意也明显了一点。

　　肖玉心领神会，她抬手为陈慧将空茶杯倒了半盏：“明透和裴寂两个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知道对于明透，可能有一点小误会，但是陈姐，听我一句劝，这么好的孩子你可不能将珍珠当鱼目了。”

　　- -

　　一个月后，

　　【明眸】获批成为首个医疗系统支持的眼部诊断小程序，全国联网的影响是用户量以几何级暴增，于此同时，小程序官方宣布将对所有用户进行免费诊断。

　　实验室公关部在与相关部门进行协商后，引进了五只赞助商，资金开始流入。

　　当秘书将明眸的最新情况报告给明不凡时，他的老板显然有点无奈。

　　“没想到这群学生还挺厉害。”

　　不过只是一个福利性质的小程序罢了，明不凡还不放在心上，他望向秘书：“和科斯特的会是下午？”

　　秘书立马回道：“下午三点，之后安排了科斯特先生喜欢的四川料理。”

　　明不凡颔首。

　　明氏和以呼吸机闻名的柏林满工厂正在进行一项合作，这项合作的重要性在于明氏如果顺利的话，将直接打入欧洲市场，获取新的蛋糕份额。

　　对于一个盘踞在巨龙家的崛起企业来说，打开这一扇门，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外汇和机会。

　　- -

　　科斯特远没有想到洛伦的势头如异军崛起，柏林满工厂最近勉强维持之前的份额，但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眼看就要被老鹰洛伦吞掉剩下的蛋糕。

　　所以科斯特想到了巨龙版图，这里拥有更多的机会。

　　这一次合作的内容是基于呼吸机的创新，柏林满的要求是能够实现便携耳挂式精准治疗，目标是能和血糖检测仪一样做到有老人或者呼吸综合征的家庭每家必备。

　　困难则是目前市面上的家用呼吸机都是无法移动型的沉重机器，需要将一套制氧系统放进一个只有耳朵大小的黑盒子里，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柏林满对呼吸机的制氧系统更新有绝对的自信，他们需要明氏做的是，使机器在通过鼻夹大小的传感器精准测量患者的身体状况并反馈到呼吸机系统。

　　明不凡为了拿下这一笔订单，做出不少让步，终于达成了初步共同研发的意向。

　　- -

　　此时，明透的学长程颐却出了状况。

　　程颐向周教授请辞，决定中断博士研究项目。

　　整个实验室都震惊了，尤其是每天与程颐学长碰面的萧关、池宇等人，实验室组员轮流劝说，但程颐学长态度坚决。

　　“老板，我对这个课题尽力了，但是效果显然不尽如人意。我的家庭情况已经不能支持我继续将这个课题继续做下去……”

　　季晴悄悄和明透说：“三年半了，程颐学长研究的课题是将纳米技术运用于呼吸机中，实现分子运动监测——譬如说红血球携带氧分子，学长研究的具有生命功能的纳米芯片就能在监测到分子运动缓慢，呼吸困难患者出呼吸问题时及时反馈给输氧系统。”

　　明透眨了眨眼，“纳米技术？呼吸机？”

　　季晴不察明透的变化，露出为难的表情接着道：“没错，你知道的，像这种纳米生物技术啊，都是专门烧钱的。学长拉过的投资还是学校帮忙准备的，可是这个进程实在是需要试错，周期又太长……”

　　程颐学长说完就离开了实验室。

　　周教授的面色很沉重，对他来说，程颐跟着他的时间很久，他能为程颐生活上提供比一般博士更高的工资，但是他也知道程颐的家境，他的家里还有一个病人。

　　实验室安静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甚至有点沉闷。

　　- -

　　明透曾经将万博图书馆感兴趣的书籍全部翻阅了一遍，其中一本正是提到呼吸机的演变——而作为五年后的超前著作，其中正好有将纳米技术投入呼吸机的建议。

　　但可惜的是，五年后同样没有将这个机器造出来。

　　明透找到了程颐学长，当她提到能否借阅目前的研究成果时，程颐很是随意地就将一沓记录给了她：“随便看吧，我已经放弃了。”

　　明透没有大言不惭地说你不要放弃，她干脆地坐在了程颐的对面，一页页地翻阅。

　　程颐的笔迹和他人一样，工工整整。

　　她选取了记录中目前已经得出的关键结论，和记忆中进行比对，一边比对，一边在纸上写出疑惑点或是启发点。

　　她没有抬头，所以自然不知程颐是有多吃惊。

　　他的记录和目前那些本科生的精密度，或者是研究生的成像研究完全不一样。

　　他本硕都在水木，这就意味着绝对的才华与能力，光是SCI他都有了三篇，而这种情况下他所研究的课题自然也是非等闲人能够驾驭，甚至是看懂。

　　哪怕是萧关，他只扫了一眼就露出困惑的表情。

　　所以他才惊讶，从开始阅读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明透仿佛置身无人之境，她的专注度令人钦佩。更令人震惊的是，她难道真的读得懂？

　　记录里的晦涩名词不计其数，就连他也是参照了不知道多少文献，才有的知识储备。

　　明透的黑笔，落在白纸上字迹流畅。

　　程颐从震惊，到神游天外，一个刚结束大一的学生，不仅能看博士笔记，还能写出反馈，这可能吗？

　　他中途跑到收银台借了充电宝，四个小时过去，他的手机电量先熬不住了。

　　六个小时后，程颐听到对面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

　　“明透，饿了吗？”

　　“学长，我有一点疑惑，能不能——”

　　程颐抹了一把额头，望着学妹肃然的眼神，道：“行，你说。”

　　长达两个小时的解惑时间，然而还有满满两张纸的问题——明透不好意思地问：“学长，请你吃夜宵可以吗？明天如果……”

　　程颐耸了耸肩：“这周我都没有安排，哪里用得着你来请我，走吧，学长请学妹义不容辞。”

　　最后，两人干了两碗牛肉拉面，明透和程颐一人两串羊肉串回了寝室。

　　程颐目送明透上了楼，随后，目光垂向手里的羊肉串，夜色里，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吸进满鼻子的孜然辣椒味，下一秒打了个喷嚏。

　　- -

　　明透拎回寝室的两串羊肉串，全给了暑假同样不回家的张苏。

　　她摊开写了疑问的白纸，陷入思考。

　　第二天，图书馆门一开她就进去了，走到生物序列，她找到了需要的书。明透就地坐下，开始寻找答案。

　　程颐会走到生物序列纯属意外，他是来将借的书全部还了，心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走到了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看到明透整个人盘坐在地上，大腿上还翻开着他前不久还回来的专业书——

　　一时间，他是有一种释然的。

　　或许他没有办法进行下去的研究，明透可以。

　　影子将光线挡住，明透抬起头，程颐无奈地望着她：“怎么回事，着急得连椅子都不需要了吗？”

　　明透洒然一笑，“学长，正好，我有一点问题。”

　　“行，来吧。”

　　而正是两个小时后的问题，程颐有了新的启发。

　　程颐在听到“孤立性神经内分泌细胞的分泌信号被捕捉”突然眼前一亮，明透说的这显然只是实验中的一个环节。

　　他将几张实验记录细细比对，随后指挥明透将这些书继续借了，跟着他回了实验室。

　　周训看着他和明透匆匆地跑进来，又匆匆地跑向了贵器械实验室，仍然面不改色，但显然眸中带了一点笑意。

　　萧关若有所思：“教授，怎么明透跟着程颐学长啊？”

　　“谁知道呢？”

　　周训心情好，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 -

　　而对于再研究的投资，程颐原先的考虑是他再去科研基金会候着——明透第二天砸了一百万进来。

　　“我的实验室已经开始盈利了，没事，别耽搁研究。”

　　事实如此，不提【水木明实验室】目前进展顺利，从50个人的小团队，现在已发展至150人。她的账户中的资产仍然丰厚，明透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只要有立身之本，其余的钱全都可以用来砸事业。

　　程颐被明透的财大气粗惊到了，而得知这件事的周训周老板……他只能替学生兜尾，上报院里，这投资过程不合规范啊。

　　实验室无白天黑夜，等到从里面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月。

　　目前仍然进展缓慢，不过明透不急。

　　她也劝心烦意乱一身汗得程颐别急：

　　“有钱，慢慢来。”

　　季晴羡慕地口水都要滴下来，她问自家老板：“这是不是就是明透先搞产品的原因？有了摇钱树好慢慢搞科研？”

　　周训也馋：“你说，我的新项目让我学生出钱，合理吗？”

　　季晴：“……”

　　宁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 -

　　实验室闭关第三个月，周训终于忍不住将两人抓了出来：“搞科研也不能不要命，你看看你们俩！”

　　自从程颐宣布这个课题加上明透之后，两人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

　　明透长发及腰，觉得不方便，在程颐惊恐的延伸下，卡擦剪了——就留下刚到肩膀那点，还极为快乐地问他：“是不是清爽了许多，不愧是三千烦恼丝。”

　　第二天季晴贴心地问候她：“你觉得找个理发师修一下如何，真的，后脑勺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当然，不出实验室也不行了。

　　水木大两年一度的全校运动会将在下周开幕，而按照惯例，每一次运动会都将和隔壁燕都大合并举行，今年水木大是主场。

　　全校洋溢着笑脸，写满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私□□育部再三提醒：“敢输给燕都大的学院每个人晨跑次数增加十次。”

　　而生院实验班的同学们，作为表率，必须参加！

　　班长抓住明透，一脸焦虑：“怎么办明透，你报个四千米？”

　　明透愣了一下：“班长，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我的命？”

　　最后，明透选择了老本行——羽毛球女子单打。

　　班长捏了捏明透的细手腕，更加焦虑了：“别勉强啊，不行咱报个立定跳远呢？”

　　“班长，没有这项目。”

　　“哎呀，看岔了。”

　　关乎学校的荣耀，周教授宣布给大家放假一周进行训练——明透深深觉得，学校对凡是和燕都大有关的事情，好胜心都是蛮强的。

　　这还是明透第一次走进水木大的羽毛球馆，这会儿已经聚集了不少学院的羽毛球选手。

　　巧合的是，明透又在这里看到了裴寂。

　　裴寂笑着向她挥了挥手，明透走了过去，问：“我记得你跑步很厉害，怎么不报个四千米？”

　　裴寂的脸色难得僵了一下，但向来绅士使他保持了礼仪：“明透，你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实验室吗？你以为它是全自动的，不需要人自己就可以运转？”

　　明透沉默了：“羽毛球比赛加油。”

　　裴寂：“……”

　　在经过一串的热身训练后，羽毛球馆里，两两拉开，明透对上了金院的女单。

　　摸到羽毛球拍的一瞬间，明透心里想到的是明月流，她想念姐姐了。

　　而抱着这样的想念，明透直接飞身腾空，整个人后仰成虾米状，紧接着大臂抡圆一个“流星飒沓”——对面的女单同学直接动都不敢动，巨大的爆空声使整个羽体馆都静了一静。

　　在众学院选手目瞪口呆的视线中，

　　明透叹了口气：“好久没打了，生疏了。”




107. [最新] 假千金？起飞！   王者【全文完】

　　学霸碰到对手不服输, 尤其是水木大的这群——

　　面对明透这样强劲的生院对手，水木大学院众单打纷纷“不讲武德”实行车轮战，然而流水的对手, 铁打的明透。

　　众人扶着腰坐在网那边的地上, 唯独明透摸了摸脑袋：“哦？我们学校的学院就这么点？”

　　众人悲愤：你在侮辱谁！

　　明透一战成名。

　　水木大各个学院的学子都面上是“哎我读书不行的，哪有x哥厉害”“本区区学沫，也就是运气好保送水木大”, 实际心底是“老子能上天”“就我这聪明脑瓜千金不换”“尔等凡人哪里有我牛”。

　　就是这样“谦虚”又“骄傲”的氛围里, 人才辈出。生院的明透虽然学习出众，但因为十分低调, 大一一整年没有参加过竞赛, 所以除了生院的人知道这位是牛批货色以外，其他学院以为她就是普普通通的学霸。

　　直到今天, 

　　明傲天的气质吸引了众人。

　　就是这样安静地装b，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其他院：“从来没有听过生院有这样一个羽毛球大神啊，是特招的吗？”

　　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生院众人，一副淡然的模样：“不是的, 平平无奇保送而已。”

　　“小意思啦，才大一就发了一篇影响因子不错的PM，没什么好稀奇的。”

　　“也就做了一个被相关部门承认的小程序罢了, 成为公众福利的一部分，不足挂齿！”

　　其他院：……

　　竟然是那么厉害的大一新生吗？

　　我们不一样。

　　- -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当天, 晴空如洗，秋高气爽。

　　燕都大的学子们犹如逛自家后花园似的熟门熟路摸到了水木大的大操场，两个大学的学生们簇拥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连气质都难分伯仲。

　　唯一的不同是, 燕都大的学生浑身上下透着超然的气息，操场上细细簌簌地可以听到——
　　“听说你们每天要跑三千米？”
　　水木大的工科男愣愣：啊……
　　“传下去，水木大一分钟跑三千米”

　　在冗长的进场仪式后，联合运动会正式开始！

　　羽体馆，凡是参加比赛的选手都穿着统一的水木大运动服。

　　简单的白t和运动长裤，尤其像是高中校服。明透身形纤细，快拖地的运动长裤被挽了起来露出白皙漂亮的小腿脚踝，小跑热身，碎碎的黑色中短发扑簌簌地飞起来，脸蛋红扑扑的。

　　金院的同学手肘碰了碰裴寂，眼神飘向热身的明透：“这位生院大神不是你同学吗？能不能……给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

　　裴寂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可以自己问她要。”

　　“这不是，有你在吗？”

　　同学讨好地抓住裴寂的胳膊摇了摇，“只要给我她的联系方式，一个月的早饭我包了！”

　　裴寂冷笑一声：“生院第一的学霸联系方式就值一周的早饭？”

　　同学愣了一下，一看有戏连忙追道：“一个月！一个月总行了吧？”

　　裴寂懒懒：“只有早饭嘛？”

　　张同学怒了：“裴同学你可别得寸进尺啊——”嗓音大了点，明透也看了过来，张同学顿时满面通红，压低声音：“再给你买一周饮料，快给我！”

　　裴寂好整以暇地思考了一会儿：“嗯……不给。”

　　“靠！玩我呢！”

　　- -

　　明透还在热身，一个穿着燕都大校服的长发女生走到了网前的位置，她咧嘴一笑：“嘿，对手好啊。”

　　明透咧开笑容，隔着网伸过手：“你好呀！”

　　作为实验室年纪最小，并且是唯一参赛的学生，周教授手背在身后领着实验室里的一群人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季晴拉着嗓子喊了两声：“明透加油！”

　　程颐显然是被人从实验室里拉出来的，还穿着白大褂，他无奈地举起了季晴准备的易拉宝，顿时亲友团到位。

　　周训周教授抱着手臂乐呵呵地站在一边：“赢了给你加经费！”

　　听到这话，明透和网对面的女生齐齐望过去，再转过来时两人相视一笑，比赛还没开始，两人干脆隔着网聊了起来。

　　譬如明透知道了对方现在是大四学生已经确定直升燕都大研究生，目前在跟的课题是运动神经元神经形态技术。

　　明透顿时来了兴趣，张雅提及研究课题忍不住敲着脑袋：“这是我导师的课题，至于我的研究方向还没定呢。”

　　明透正待问细节，突然，哨声吹响。

　　比赛开始了，明透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随后朝张雅道：“我们速战速决，如何？”

　　张雅学姐满满的战意，她挥了挥拍：“正有此意！别看我天天泡实验室，在高中的时候我还是校队呢！”

　　羽体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明透说不浪费时间就不浪费，季晴等人只看到明透一秒切换脸色，握起拍就高空弹起，每一颗球杀得又狠又准。

　　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时，裁判已经愣愣地报道：“第一局，水木大胜。”

　　而对面燕都大得张雅显然不在状况中，她捡起地上的羽毛球，愣了两秒，才忍不住低骂一声国粹，“这特么是业余水平？”

　　明透的手指搁在球拍绷紧的网线上，拉了拉，随后满意地小碎步跳起来：“来吧！”

　　张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十五分钟后，三局比赛全部结束了。

　　实验室的组员们纯属来了个寂寞，他们看到了单方面的“屠版”，明透除了最后一局放了两颗球的水之外，其余时间都完美贯彻了“速战速决”。

　　季晴疑惑：“她看着像是专业打羽毛球的。”

　　萧关和程颐仍然瞠目结舌，池宇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回头我想和她练练，这打得可太激烈了！”

　　作为全场最快落败的选手，张雅左看右看：……她哭了。

　　而网另一边的明透扬起笑容，握着拍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刚才讲到哪里了？我正好有点好奇呢，我们继续啊，你……”

　　燕都大学姐：水木大果然盛产钢铁直女。

　　第一场对战结束后，按照比赛规定，明透将与第二个燕都大获胜的单打进行对决。

　　就在张雅暗暗为自己学校的队友打气，想着一定要杀一杀水木大的威风时——

　　明透一力降十会，坐到了每一场二十分钟内完赛。

　　关键一完赛，这糟心姐妹就朝她咧嘴笑，然后大步流星地跑过来和她聊天，张雅张了张嘴，心想，你没看到我的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吗？

　　他们分明怀疑我是内贼！

　　目睹这一切的裴寂深沉地问：“难道不需要给对手一点面子？”

　　明透惊讶：“我放水了啊，最后两个球！”

　　一旁听着的张雅：那我谢谢你。

　　明透说完，又乐颠颠地走到了张雅身边继续讨论刚才的问题。

　　裴寂有些看不透，是怎么做到将人打败，还能和人称兄道弟的呢？

　　- -

　　毫无悬念，女子单打明透第一。

　　实验室的组员们想着给明透庆祝一下，就门口那小巷子街的烧烤不错。张雅却说知道个更好吃的烧烤摊，就在水木大和燕都大的中间。

　　眼看着明透跟着燕都大的张雅走，水木大的实验室组员们决定跟上。

　　“我绝不是馋那个烧烤摊，主要是怕学妹被燕都大拐走！”

　　一群人边聊边走到传说中数学学神张伟吃过的烧烤摊，正好看到俩学生模样的为了一根串玉米争吵，串玉米就剩一根加糖的了，两人都不想让。一个说自己是燕都大的，有本事来找我，一个说自己是水木大的，有本事你来啊。

　　最后一个也没拿，然后分道扬镳。

　　明透顿时觉得有点馋，上前将那根玉米串拿下了。

　　八个人就张雅一个是燕都大的，有种水木包围燕都的奇异既视感。

　　但聊到目前的项目，张雅顿时精神百倍，“老师就喜欢研究这些看似不能常理解释又有点科学依据的问题，譬如我的导师张一则，讲玄学的尽头是科学，而神经元呢，谈起来就形而向上……”

　　初秋的晚风已经有点凉，可一桌人笑着闹着，吃得满头是汗。

　　吃完烧烤，明透和实验室的组员们一起回校，正好说到“燕都大文理科都是一骑绝尘，水木大最强的是工科”时，在校门口看到了，刚才自称燕都大的学生拿出了水木大的学生证。

　　这时，张雅也发来信息：

　　说那个自称水木大的，原来是燕都大的人。

　　这不就巧了吗！

　　- -

　　明透回到寝室，洗澡的时候脑袋里还不断回想起学姐提及的神经元概念，越想越觉得睡不着。

　　室友三个都没睡着，一个个精神百倍地看今天运动会的视频，就连平时雷打不动做题的张苏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明透拿着手机将疑惑点记了下来，蒙上被子想睡了明天早起，然而翻来覆去之后，她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

　　李艺只当明透有点失眠，直到看到她换上了外出衣服，

　　现在都十点了！

　　她猛地床上坐起来，喊道：“明透你去哪里啊？”

　　明透背着书包往里面塞了一件长袖开衫：“图书馆，有点问题没想通。我带钥匙了，晚上记得锁门。”

　　说完，闪身出去，将门又轻轻带上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张景然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明透学霸综合征更严重了呢？”

　　图书馆就在寝室楼不远，此时校园里还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路灯下的长椅上你侬我侬。

　　明亮的黄光洒在草坪上，一块一块，像拼图似的绿油油的草地泛出浅白色的光晕，因为天冷，已经很少有小虫子在飞，只形影单只地在大灯的光尘里，慢悠悠地停留。

　　明透刷了学生卡进入图书馆，这边一直是灯火通明。

　　还有两个月就是考研时间，学长学姐不战到十二点不会回去，就入目所见的都是被一沓一沓的书围成一圈的学长学姐，这个点了，竟然也没有什么空位。

　　明透脚步轻快地走到生物序列的书架，

　　在冷清的书页味道里，冷不防闻到一股烤肉味，她隐有所感，脚步加快，转过一个书架，明透望见了程颐。

　　程颐戴上了眼镜，书架旁的白色圆形搁置台上已经堆了三四本书，

　　对方也是愣住了，“明透，你怎么来了。”

　　明透突然笑了，她挠了挠头发：“学姐讲的其中一个概念我有点在意，所以过来看一下。”

　　程颐也笑了，他靠近：“你说的不会是CPRG受体在上皮神经的反应——”

　　明透眼睛微张，不住点头：“对的。”

　　程颐将翻开的书放到她身前：“你看看这个。”

　　明透接过书，将其中几行读了一遍，豁然开朗，“怪不得——”

　　“没错，我们只看到了细胞的扩大缩小，□□经的反应也能够及时给到反馈。”

　　她蓦地看向程颐，眼睛里仿佛灌了一勺星星：“学长，试试！”

　　程颐弯起嘴角：“嗯，试试。”

　　“但是，”程颐摸了一把明透的脑袋，“现在太晚了，你还在长身体，该回去睡觉了。”

　　学长是好意，明透看了眼手表：“好的，明早实验室见！”

　　- -

　　有了新的发现后，进展突飞猛进，程颐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曾经连个玩笑都不敢和学长开，现在程颐还会请喝奶茶。

　　萧关摇头晃脑：“要知道，大多奶茶为了口感更好，会添加奶精也就是植脂末，众所周知，植脂末的主要成分是氢化植物油，而氢化植物油又含有反式脂肪酸——”

　　程颐：“你喝不喝？”

　　萧关接过奶茶，自如地插上吸管嗦了一口：“当然喝！”

　　实验室集体无语。

　　一个月后程颐的课题进行测试阶段，监测指标测量精确，

　　结果喜人。

　　- -

　　程颐的博士论文有了着落，他想将明透加入一作，明透婉拒了，程颐于是将明透放入二作名单。

　　一个月后，该论文在由SCItop刊收录，程颐博士期间合计四篇SCI全是二区及以上，堪称学霸中的精英。

　　明透作为【水木明实验室】所有人，在与经理人们进行评估协商后，以1800万获得独家授权，同时，生院获得20%合计360万，程颐和明透分别获得700万和400万，剩下的部分将作为实验室基金，可后续购置仪器。

　　科斯特的秘书按照惯例刷新了最新期刊报告，当看到水木大这一篇纳米技术呼吸传感的时候，整个人震惊了。

　　她连忙将报告打印成册，顺手查了专利页，一查却发现，该专利竟然显示已授权！

　　秘书顿时慌了，她知道目前柏林满和明氏正在紧锣密鼓地合作，研究的课题稳步推进中，可这时竟然出现了更早完成的呼吸机传感技术。

　　如果对方是竞争对手，并且已经在可携带呼吸机上下力，那柏林满和明氏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秘书急急忙忙地快步走进科斯特的办公室时，

　　科斯特还有心情打趣秘书，他喝了一口咖啡，脸上带笑：“怎么回事，今早的阳光不够灿烂吗？”

　　秘书愣了一下，随后无奈道，“我想您应该先看看这个。”

　　他的秘书一般不会大惊小怪，所以可能真是什么脱离预想的事情。

　　科斯特戴上了眼镜，神情渐渐变为严肃，

　　他一目十行，眉头越皱越紧，发稿人正是种花家最厉害的大学之一水木大的学生，这是一篇博士论文。

　　其中简单说明了实验如何使用纳米技术完成了呼吸机的传感关卡——

　　“专利呢？发刊时间还早，应该还没售出——”

　　话音未落，秘书就跟道：“已进行授权。”

　　科斯特的血压立马升高，他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半个月？”

　　“是的，我在看到这一本期刊后立马查询了专利网站，并且网站负责人告知，正是在上刊后一周内更改了专利状态，改为了售出。”

　　科斯特捏了捏眉心：“先去联络购买方，摸一下什么情况。”

　　秘书连忙点头：“我去查。”

　　科斯特难以想象，如果有其他家先做出了这个产品会怎么样，他想了想，神色肃然地吩咐秘书：“不，先去找明先生，我们需要进行非常快的协商。”

　　- -

　　对于这些事，明透一概不知。

　　实验室已经走上正轨，开始了盈利。

　　因对神经学的兴趣，明透每天几乎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此时，一个巨大的概念轰然出世。

　　11月的第一周，世界最大的社交网络宣布“元网”诞生，这是一个虚拟现实世界，曾经这个概念只以虚幻小说出现名词，这一次，则是以独立的身份被抛掷众人眼前，揭开神秘面纱。

　　水木大计院的学生们顿时欢欣鼓舞，

　　就连生院到处都是讨论，明透在寝室翻着神经元的论文，听床上的李艺讲述由首次提出该概念的小说作者所认为的元网，“这应该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除了ID card上的信息不变，你的面容，爱好，朋友，文明将进行颠覆。大城市的你可以和草原上的孩子来一场实地赛马，又或者，和世界冠军打一场羽毛球？密集的信息，将在你面前展开。”

　　张景然面露向往：“天哪，好期待啊！或许和帅哥——”

　　李艺：“咳！”

　　她双手抓着栏杆，向下望去：“明透，你觉得这个概念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我不是很懂这个概念，但我猜，如果这个概念能够实现的话，全息就将到来。”明透想了想，“像VR之类的互动，应该就是一种对全息的尝试吧，但是场景的搭建，感知的及时，总感觉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工程。”

　　李艺点头，难免有些丧气：“啊，你说的没错，也不知道是不是等面世了我已经快退休了，那哪里跑得过年轻人嘛！”

　　这样的讨论几乎在每个地方都响起。

　　只是“元网”毕竟还有点遥远，目前连嗅觉都无法满足通过一个介质模拟传播，所以全息离生活的距离还非常遥远。

　　实验室的组员们谈到全息就摇头，

　　之前有学长认为全息必不可少的环节是生物技术的塞入，所以专门研究了知觉转换器，可想而知，在大环境网络技术没跟上的情况下，做了五年研究之后学长仍然未果，果断换题。

　　- -

　　明年程颐就要毕业，又拿了巨款，照理来说应该心情很不错。

　　但是……

　　季晴小声地凑在明透耳边：“学长的妹妹之前出了意外，现在成了植物人，最近好像状态不是很好。”

　　周教授担心程颐的状态，让季晴和明透跟着学长去慰问一趟，等到了医院，明透看到没有呼吸，闭着眼睛的程颐的妹妹程晔时，才知道对病人家属来说什么是无望的等待。

　　“除了本能的神经反射和身体基本代谢外，不会再有任何认知方面的表示，发生了这个事情之后我寻找了很多报道，想知道有没有奇迹。报道称，凡是能醒过来的，实际曾经有过意识，从杂乱的脑电图来看或许是脑波的‘挣扎’，让他们最后在三年、七年后醒了过来。”

　　程颐望向亲妹妹，声音很轻：“她已经五年了，我们还会继续等下去。”

　　从医院出来，季晴和明透都没有说话。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病人活在一个无知无觉的世界里，而等待他们的人却得不到任何信息。

　　明透想起曾经在万博图书馆里看到的那句话，仿佛是一种隐晦的预言：神经会说话。

　　走到一半，季晴发现明透站住了。

　　她拉了拉明透：“怎么了？”

　　明透转过头，认真道：“我有想要研究的方向了。”

　　- -

　　于此同时，科斯特先生的秘书来到了【水木明实验室】。

　　在知道专利被这样一个才成立一年的实验室买下，秘书的第一反应是荒唐，甚至隐隐担心，没有出象牙塔的学生不会以一个低价将如此宝贵的研究产品卖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研究者可是水木大的学生，总会有老师把关。

　　作为柏林满的代表人来到实验室，前台给予了满分的尊重。秘书在来之前将这样的实验室认为是学生作品，可走进实验中心才隐约觉得，或许不能小巧任何一个正在成长的实验室。

　　而这份认可来自于实验中心里标志清晰的多个重金配置的实验器材，其中一项她很熟悉，正是柏林满一年前引入的。

　　不过这也只是初印象。

　　对于柏林满这样的跨国大厂，只有和他平起平坐，能够啃下种花家大比例蛋糕的明氏才有合作的资格。

　　其他的，譬如实验室，柏林满对于势在必得的产品必然是买断

　　秘书心中的预估价格是四百五十万美金，这绝对是一个高价，科斯特先生预估专利售卖价格不会到两千万，多余的五百万是柏林满的诚意。

　　此刻秘书的文件袋中已经放着这一份协议。

　　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一名看着面容普通，但衣着笔挺的经理人领着助理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秘书下意识放松了心情，这个助理看上去可太年轻了，如果不是一身西装，她都会觉得对方尚没有毕业。

　　然而半小时后，秘书悻悻地走出了会客室。

　　助理友好地与她聊着天，并将她送到实验中心外，甚至离开时还向她挥了挥手。

　　而她，甚至完全没有说出他们的企划——对方半步不让，只合作，不转售。

　　一向处事圆滑的秘书觉得棘手，她第一时间打了电话向老板汇报：“水木明实验室没有接受我们的提议，他们根本不在乎出价多少，对方只要合作。”

　　科斯特苦笑：“这么有底气？看来不缺合作方，或者资金雄厚。”

　　秘书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才助理塞进来的实验室介绍，她一字一句地读者：“老板，我想你是对的，他们一定背后有人。因为这个实验室第一个产品，就和难搞的相关部门进行了合作，目前已经全国联网——”

　　科斯特颇有点惊讶：“什么？”

　　“是的，不仅如此，他们的其他产品上线速度也十分快，简直像……把水木大当作了后花园。”

　　科斯特愣住了，如果说一个实验室背靠的是一流学校的话，那实验室的力量必定不仅仅是研究员，还有那些早已成名的教授。

　　“我知道了。”科斯特叹了口气，“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 -

　　这件事的主要影响，归根究底，不在于柏林满工厂，因为对于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传感技术的提供方，无论是以合作的方式还是购买的方式。

　　真正迫在眉睫的，是明氏。

　　明不凡的方向与科斯特不同，他的人脉在于学校，所以他直接联系到了生院实验室的一位负责老师，他提出，希望能与一作作者见一面。

　　负责老师将信息传达给了程颐，实际上整个实验室便知道了。

　　当听到来接触的人是明不凡的秘书，明透都忍不住喟叹：这不就是，令人意想不到吗？

　　已知：明氏的总裁明不凡是明透的父亲。
　　又得：明不凡目前想购买由明透担任二作，并且由明透担任实际所有人的该研究专利。
　　问：程颐该怎么做？

　　连耳闻明透与家里断了关系的周教授也不由感叹，这现实都比小说好看呢。

　　明透根本没有思考，直截了当告诉程颐：“你去吧，听一听明氏的想法。”

　　全实验室都在关心明透的状态，明透遨游在神经科的海洋里。

　　萧关抚掌：“看看，这才是做研究的状态。”

　　周教授：“你做了点啥，净会bb。”

　　明氏是想通过程颐曲线救国，可他们实在沟通错了对象，程颐就是纯粹的学习积极分子，读书没问题，研究也很厉害，唯独做生意——

　　明氏专利部讲得口干舌燥，程颐还是一脸茫然，就明透给的提示，对方就是谈多少钱买他的专利，让他和实验室去谈转售。

　　可目前讲了二十分钟了，没谈到钱，也没谈到转售。

　　程颐还要去医院陪妹妹，于是忍不住问道：“请问能长话短说吗？”

　　专利部部长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事件，感情他讲了大半天，你点头附和，完全没听懂我言下之意啊？

　　一口气憋在心头，

　　部长憋屈地推出一份协议：“三千万，买断，你能和售给的实验室谈转让吗？”

　　程颐笑了。

　　部长顿时放松了下来，是他不对，这种职场“你来我往”就不该对着科研人员来，他们最聪明不过，也喜欢直白的说话方式。

　　三千万绝对是一个高价，根据评估，这个研究产品价格应该是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这次如果不是为了抓紧与柏林满的合作，明氏也不会多加这一千万。

　　像这样的涨幅，科研人员应该会非常满意的吧。

　　程颐很满意这个价格，然后婉拒，他诚恳道：“转让应该是不可以的，你们谈一下合作呢？”

　　专利部部长愣愣的，半晌，“啊？”

　　要是头顶上司愿意合作，我哪里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和你谈转让啊！

　　一时间，部长的眼神都有些收不住，

　　程颐还以为部长得到了启发，笑笑说：“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秘书将程颐送下了明氏分部大厦，再回到楼上，专利部部长捂住脑袋叹气：“这次可真是，说不好了。”

　　明氏的研究还在进行中，肯定赶不上对方。

　　明氏急，柏林满也急。

　　明不凡在得知让对方转让行不通后，直接飞到了水木大，德国工厂讲究信誉，科斯特没有放弃与明氏合作，而是进行了妥协。

　　他给出了提议：“不如进行三方合作，”

　　科斯特给明不凡一颗定心丸，“我们之后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这一次，不如让我们看看将水木大作为后花园的实验室，本事如何。”

　　明不凡也知道这一次的确时间紧张，因为不仅是柏林满在研究可携带呼吸机，如今声势异常浩大的洛伦诊断也放话最迟明年年底，会推出便携式呼吸机。

　　大家都在赶，只有第一个推出产品的，才能吃到螃蟹最美味的膏黄。

　　- -

　　邀请函寄到了【水木明实验室】，当看到邀请函下的署名不仅有科斯特先生，还有明氏总裁明不凡时，深谙公司想法的裴寂确信这一次谈的是合作了。

　　明透决定带着职业经理人及其助理赴约。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慧和裴夫人肖玉，在一起做spa，肖玉提及自己的孩子说不出的欣慰：“听说有个跨国公司要和他们实验中心合作，出价就是两千五百万，他们拒绝了！”

　　陈慧脸上的面膜都被震了下来：“那么厉害？是你说裴寂一起创业的那个？”

　　“就是那个！”

　　肖玉最大的喜好就是晒娃，之前裴寂被明透的光辉遮了三年，她憋得不行，现在终于可以凡尔赛，立马忍不住放飞自我，“你看，这是他们第一次团建——”

　　实验室在满月之际进行过远足团建，这张照片正是裴寂登上山后回头一笑。

　　“还有这张，他们出了一个诊断程序，全国联网第一天，发的庆祝钥匙串——”

　　裴家家大业大，放在平时哪里会在意那么小一个钥匙串，哪怕它——

　　陈慧凑近一看，愣住：“这钥匙串怎么金灿灿的？”

　　“哈哈，你也发现了啊。”肖玉好笑道，“实验室的负责人直接做的是黄金钥匙串，别看那么小，一个钥匙串就是7g金。哪家公司发庆祝周边发的是黄金，他们这个公司是真有意思，不愧都是水木大的学生。”

　　陈慧有些羡慕，不仅是羡慕裴寂的出色，更羡慕他愿意将生活的片段分享给父母，让他们引以为豪。

　　她附和道：“黄金是很好，我们家明透也喜欢黄金的……”以前是这样的，但她没有在意。

　　肖玉的分享还没结束，她兴冲冲地点开另一张照片：“你看，这是他们最近运动会，裴寂旁边那一群背对着的同学，被戏称为他们公司的后花园。”

　　陈慧皱了皱眉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能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

　　陈慧接过手机，拇指食指划拉了一下屏幕，将照片放大，虽然头发短了，但是手表没变。

　　侧脸也没变。

　　她将手机还了回去，再三确认：“你说，裴寂的公司，研究都是这些学生做的？”

　　“大部分是的！”

　　陈慧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她的疑惑：“可是，这个孩子是明透啊。她今年刚刚升大二，就开始做研究了吗？”

　　肖玉不清楚，陈慧心中波潮起伏，她连忙发了信息给到明不凡：

　　【明透，是不是在水木明实验室做研究啊？】

　　- -

　　会议室里，气氛略微有一些凝滞。

　　三家公司干脆约在了明氏分部大厦，明不凡听闻【水木明实验室】到了，带着秘书走了过去，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直到秘书推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他看到了，

　　明透。

　　她穿着简单的浅色西装，脸上还有一些未脱的稚气，和春天那一次见面变化并不大。

　　明不凡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看来照顾自己照顾得不错，陈慧不用日夜担心了。

　　紧接着，他想起了现在的场合。

　　他愣住了。

　　【水木明实验室】的经理人向他介绍：“你好明总，我是实验室的总经理章纵横，这位是实验室所有人兼研发部总负责人明透，那一位是我的助理裴寂。”

　　实验室所有人，简研发部总负责人。

　　明不凡诧异地，迅速将视线望向明透：“你——”

　　明透露出笑容，她有两颗很不显眼，但笑起来灿烂时会露出来的小虎牙：“明总你好，我水木明实验室研发部总负责人，明透。”

　　明不凡甚至有一丝觉得荒谬，先不说裴寂根本是商业伙伴的孩子，他看着长大，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觉得难啃的骨头，竟然是他家里的孩子。

　　多亏良好的记性，明不凡想起了现在用户破百万的眼部诊断小程序。

　　原来是这样……

　　他张了张嘴，仍然无法遮掩脸上惊讶的神情。

　　同样的场景，在科斯特和他的秘书走进会客室时再次发生。

　　科斯特几乎是一眼认出了明透，他惊讶极了，忍不住在明透和明不凡之间来回移动视线：“这是……？”

　　他并不知道明家的情况。

　　明不凡无奈地笑，这一瞬间，他除了震惊外，只有内心深处的微叹。

　　“行了，既然大家都到齐，我们开始今天的议题。”

　　- -

　　如实验室总经理章纵横所料，这一块大蛋糕分成了三份，一份是柏林满工厂的制氧技术，一份是水木明实验室的技术指导，最后是明氏的生产线。

　　水木明将拥有20%的利润，但同时需要负责之后的产品更新迭代技术。

　　这对于实验室来说无疑是非常好的结果。

　　明不凡望向正笑着发言，代表着一家新兴崛起的实验室，与他平起平坐的明透，再次确认，明透再不会成为明氏这个巨大旗帜的附庸。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并且来势汹汹。

　　会议结束，

　　秘书安排了丰盛的晚宴，父女俩直到此时仍然谈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夜幕降临，

　　心情大好的科斯特先生喝得微醺，由秘书司机带回了附近的酒店休息。

　　明透代表实验室也准备起身告辞，明不凡拦了一下，他手中还举着酒杯，浅浅的一口，他的神态认真，已经爬上了几条皱纹的眼角，标识着作为明家当家人，他已经不再那么年轻。

　　明透同样举起了酒杯，也是很浅的一口，

　　玻璃杯碰撞，声音悦耳。

　　如果没有那么多波折，或许明透会按部就班，成为明氏的一颗螺丝钉，然后在他的锻炼下，一步一步成为明氏的高层，最后，接替他，扛起明氏的大旗。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明不凡无比确信，这是一条对明透来说，也与预想截然不同的路。

　　他望向这个明透，

　　从孤儿院领养时，站在院长身边捏着衣服一角，胆怯、寡言、阴沉却又温和的孩子如今已有了大人模样，现在的她聪明、懂事、充满信心又熠熠闪耀勇往直前。

　　明不凡将酒杯高举，一饮而尽：“祝合作顺利！”

　　明透扬起嘴角：“祝合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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