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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长风意外穿到以营养液为主食的神秘星系，面临交不起学费和孵蛋崽罚款，即将被失信执行等严厉惩罚。
偏还救了只重伤幼崽，让本就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
为了生计，舒长风决定参加直播，做个人美心善的小厨娘，用美食抚慰星际人民的胃与心灵！
结果昂首挺胸走进超市，迎面被商业巨头的广告糊了一脸——
顶级纯血营养液，媲美古地球人类心尖上的风味！还原度超过50%！旁边简笔画的人类心脏处，标着一串奢华的零。
舒长风：……瑟瑟发抖。
#厨娘梦碎，顶级食材竟是我自己#
#捂好马甲，抱紧弱小无助的可怜人类#
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舒长风决定从心而苟，结果一不小心，就苟成了星际大佬……
【小剧场】
（一）
陈年旧蛋接连孵化，家中人口与日俱增。
商白忧心忡忡，担心舒长风养不起这么多崽，试图介绍富贵人家领养。
舒长风动心：“对方愿意抚养大黑吗？他已经养好伤了，吃得不多。”
商白：……实不相瞒，我就是大黑。
#她抱我，亲我，撸我，哄我……她喜欢我#
#呵，善变的女人！#
#我是不会离开这个家的！#
（二）
多番论证得出“两情相愿”的结论后，为了不让女孩子尴尬，商白决定抢先表白。
月色下，他骄傲挺胸，郑重发言：“商白，体能S级，拟态变异墨狼，擅长隐匿，精于格斗、刺杀、侦察。我、我特别喜……”
喜欢每一天都叫人心动的你。
舒长风两眼迷茫，困惑道：“是你吗大黑？能不能先睁开眼睛？你的毛色太纯了，我看不见你。”
商白：“……”
商白恼羞成怒，伸爪，甩尾，困住体能E级的柔弱人类，闭上眼猛舔一气。
舒长风猝不及防，摔倒在温暖的绒毛里躲避口水袭击。
哦！这劈头盖脸的爱情！
1.  蛋崽检测（捉虫）   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小狼崽子，滚回老家去吧！哈哈哈！”
　　驾驶舱内，红色警报灯闪烁不停，陌生人猖狂至极的脸映在通话屏幕上，像择人而噬的鬼怪。
　　能源告急，机身损毁百分之八十六，求援信号被拦截……商白不用计算，就知道自己陷入了死局。
　　到底是谁，会为他这个尚未毕业的小卒子布这么大的局？
　　围攻他的星盗船标识明显，但他一无权势，二无钱财，对星盗来说最有价值的就是这艘小型战斗艇，以及身后的家族。
　　如果真是星盗，不可能上来就下死手，摆明了要让他机毁人亡，碎成宇宙垃圾。

　　“两点钟方向γ角！坐标X1——”
　　又一枚炮弹擦着机身炸开，商白双手飞快操作，直直冲着对方的驾驶舱位置撞去。
　　宇宙中是没有声音的，只有陡然炸开的绚烂烟花，昭示着这场对决是多么惨烈。
　　爆炸瞬间，商白进入机甲，在星云掩映下，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疾速坠落……

　　.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舒长风推着小车排在队尾，双眸沉静如水，心中却在默默向自己知道的各路神佛疯狂祝祷。
　　“只要有任何一枚蛋孵化……不，只要出现破壳迹象就好……不不不，还是祈祷活力度上涨吧，哪怕只涨一个百分点，信女都愿意——”
　　然而星际时代已经高度机械化，何况蛋崽出生率和孵化率都不高，舒长风排的这支队伍实在很短，第一个愿望还没许完，甜美的机械女声已经响起：“004号，请到检测台前。”
　　舒长风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精致小车上的三枚巨蛋，从容抱起了第一枚。
　　这蛋约莫篮球大小，通体灰黑色，外壳布满斑驳的花纹，远看像风蚀后的岩石表层。舒长风迅速在蛋壳顶部画了个十字，心中默念阿弥陀佛，然后轻轻将其托举起来，放到决定命运的检测台上。
　　“检测开始。”
　　伴随着平静的机械音，十数道不同强度和颜色的光芒从各个角度投射到蛋壳上，来回交错变换。
　　“涨涨涨涨涨！涨！！！”舒长风摸摸手腕上新编好的红色绳结，在心中疯狂呐喊，宛如一个杠杆重仓的股市赌徒，亦或刚开新文的晋江作者。

　　然而客观事实不以人类愿力为转移，十秒钟后，机械音重新响起，透着冷冰冰的无机质感：“巴比蛇蛋崽检测完成，体重：18.360千克，壳厚：4.91公分，总长：……”
　　各项指标播报过后，检测台吐出张报告单，除了重量合格之外，其余数据都是红色。
　　特别是活力度一栏，“26”两个数字加大加粗，红得耀眼，红得夺目。
　　一旁还有个表示下降的红色箭头，明晃晃的粗重。
　　舒长风：“……”
　　她飞快收起报告单，同时捋下红色绳结，将这枚被命运之手抽过的巴比蛇蛋放回小车，珍而重之地抱起第二枚约有两个篮球大的黑色蛋，放到检测台上。

　　两分钟后，伴随着无机质的机械音，舒长风再次收到一张报告单。
　　因为这枚豹族蛋崽的体重和围度齐齐超标，第二张报告单完全赤化，连红色箭头都更加粗重，仿佛要携着怒气破出纸面，直戳到人脸上去。
　　“细节需要这么细化么……”舒长风腹诽着，将这枚超重的蛋放回小车，轻轻拍了拍，然后抱起第三枚蛋，慢慢放到检测台上。
　　这是一枚鸟族蛋，个头最小，但重量最大，活力度也最高，足有33个点，远超其他两枚。
　　“崽啊，你争点气，不要像你两个哥哥那样叛逆……”
　　舒长风虔诚祈祷，并在两分钟后收到了第三张充满革命气息的报告单。
　　舒长风：“……”
　　她决定了，下次来检测就穿绿毛衣！

　　“好惨哦，三个蛋一个不如一个，活力度连50都没有，还能行吗？”
　　“当然不行啦，孵化所年年公布数据，要至少60才能顺利孵化呢。”
　　“她都第几次来了？听说一次比一次差……”
　　“我姑姑家的三哥领取了两枚蛋，都孵化了呢，还是男孩子细心。”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哪里会照料蛋崽？还领三个，真是……啧啧啧！”
　　“这种孵不出来的蛋就该还给孵化所，逞什么能啊？再拖下去连罚款都交不起了。”
　　“天哪，真的有罚款啊？我还以为每个人都能孵出来呢，我跟你们说……”

　　舒长风推着小车，沐浴在工作人员或同情或轻视的各色目光里，面容沉静，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地走出检测大厅，直到四周没人才悄悄垮下肩膀。
　　“呜呜呜，为什么我的蛋一个都不肯孵化？你们再不破壳就真变成死蛋了啊！”舒长风在心中咆哮，恨不得把三枚蛋都抱起来疯狂摇晃，手上却动作轻柔地将蛋崽们挨个摸了摸，柔声细语道：“乖宝宝，要早日破壳哟，加油~”
　　三枚蛋安安静静地躺在碎花小被子里，毫无反应。
　　舒长风怜爱地再次摸摸它们，拎起柔软大毛巾准备把小车盖上。
　　虽然从外壳来看三个蛋都丑丑的，但她这么有爱心的人，仍然会做好防晒保护叛逆蛋崽的！

　　“长风啊，你要牢牢记住，人无志，事不成，不仁爱，更不行。我们习武之人，不但要有继承武馆的远大志向，更要有怜悯弱小的仁爱之心，这样才能当好野风武馆的掌门！”
　　“可是爷爷，隔壁烤串叔叔说，这条街数咱们家武馆生意最差，所以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跑了。不如我们也卖烤串吧？”
　　“胡说！你大师兄和二师兄是资质太差才改行的，其实心里甭提多想当掌门了。他俩一个开了酒店叫暖风，一个开了健身房叫狂野，就盼着我垂青。可是咱们野风武馆的掌门呀，只有长风丫头你才配当！”
　　“可是爷爷，长风的心总是疼，学会了也打不跑坏人……”
　　“傻丫头，这世上事啊，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你只要记得志向和仁爱，早晚能执掌武馆，扬名四海！”

　　光阴荏苒，仿佛只是一眨眼，咬着手指头的小姑娘就长成了大姑娘，一说话就爱信誓旦旦拍胸口的爷爷，也成了须发皆白的老人。
　　可是没等到老人家卸任野风武馆第三代掌门人，她就在打长拳时，一个没站稳从梅花桩上摔下来了。
　　这一摔，就摔到了不知千里万里，还是千年万年之外。

　　“唉，早知道去学物理了，管他什么平行时空，什么量子力学，都比孵蛋好。”舒长风小声嘀咕，惆怅地仰起四十五度角望天，但见高处一行金色大字闪闪发光，正是“穆恩斯坦孵化所北洛星十九区01分所”的巨大标志。
　　感谢平行时空中不知名的力量，还给她加载了语言包，否则现在就是个只认阿拉伯数字的文盲了。
　　“哈哈哈哈哈！”
　　舒长风兀自惆怅，忽然被一阵聒噪的笑声打断，转过头就见一个身量极高大的年轻男人冲她走来，下垂的眼皮都遮不住那两道令人生厌的目光。
　　“笑死人了，居然真有傻瓜妄想孵出活力度不到五十的蛋，哈哈哈哈！”朱尔斯打量被小心包裹的三枚蛋，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薄，“我说舒长风，你可真行，一分所这次统共散出去十二枚蛋，你自己就占了仨，还一个都孵不出来，你这是何必呐？”
　　“那句古语怎么说来着？‘站在猪窝不下崽’，多可惜呐。有这种手气，你应该去买彩票，说不定峰回路转，还能喝上过期营养液啊哈哈哈哈哈！”

　　朱尔斯自说自话，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发现舒长风用手捂着蛋的两侧，一双大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无端叫人发瘆。
　　“你，”朱尔斯不自觉后退两步，“你在干什么？暖蛋？”
　　舒长风并不回应他，重新拎起柔软的长毛巾，仔仔细细将小车上的三枚蛋盖好，然后才开口：“谢谢你的关心，我家蛋崽刚做完检测，一切正常。”
　　她看向小车，语气坚定，“你不要当着蛋崽的面胡言乱语，它们一定会成功孵化的。”
　　说罢昂首挺胸地推起小车，仿佛推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从容越过朱尔斯，径直踏上了左前方的林荫道。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这举止怎么看起来格外陌生，像换了个人似的……
　　朱尔斯还想再嘲两句，却无端觉得背后发毛，只暗自“呸”了声，就转头进了孵化所。
　　托伍德叔叔的福，下个月他就是一分所的正式员工了，倒不必和舒长风这种交不起学费还面临罚款的落魄女人计较。
　　考上联盟第一综合大学又怎样？还不是要苦哈哈地还债？这就是命运啊，哈哈哈哈哈！

　　舒长风不知道朱尔斯在背后念叨什么，即便知道，她也不会和一盘猪耳丝计较。
　　毕竟现在的她，是身负三十多万债务的卑微古人类，朱尔斯一个新人类的几句嘲讽，就像垃圾山上的一坨小垃圾，毫不起眼。
　　仰赖新型光脑的便捷和智能，她身穿过来没多久便了解到此处概况，原来母星在数万年前遭遇大量陨石撞击，情况危急，人类不得不提前进入宇宙求生。漫长的流亡生涯中，科学家将动物基因和人类基因进行重组，渐渐繁衍出一支新的人种。
　　这类人同时具备动物和人类两种形态，三个月就能脱离母体，在蛋壳中生长发育。破壳后先以动物形态存活，大约六个月到十八个月后出现人类形态，从此双态并行，并将在二十岁左右实现完全成熟。
　　和传统人类相比，这支新人种无论在生育繁衍还是生长存活阶段，都具备更加强大的宇宙适应性，因此被称为“新人类”。

　　对新人类来说，他们的人类形态是“常态”，动物形态则是“拟态”。拟态越强大，这个人的体能素质也越高。
　　极个别的幸运儿，还会获得来自拟态的部分能力，例如五感提升、四肢异化等等。
　　这部分新人类，被称为“能力者”。

　　朱尔斯就是一个新人类，拟态长颈鹿，个子高得吓人。
　　虽然不是能力者，智商上也找不出半点长处，但他的体能是B级，可以轻易举起三个舒长风重量的木头。

　　朱尔斯认识的舒长风，是个体能C级的古人类，堪称人类基因的顽强代表，没有半点拟态痕迹。
　　舒长风穿过来之后，就是个更加纯粹的古人类了。
　　她悄悄用仪器测试过自己的体能，大约在E到F之间。虽说古人类普遍体能偏弱，这个数值也可以说是末等了。

　　爷爷说过，武者要狂放，要大气，但是武力不够的时候，要会苟。
　　“苟着不能算怂！武者的苟，怎么能叫怂呢？那叫从心所欲，不逾矩也。”

　　所以舒长风根本没打算和朱尔斯争执，一来对方比她高出三个头不止，二来原主被人连哄带骗地诓着签了协议，下个月期限到了还孵化不出蛋崽，就得上缴二十七万的星币罚款。
　　一个幼年期父母意外身亡的孤女，长大成人尚且不易，哪儿来这么多钱？
　　还有五万星币的学费要缴……

　　野风武馆生意萧条，舒长风很少见到上万的钱，银行卡余额总是配不上六位数密码，没想到在遥远的艾斯星系，竟背上了这么大一笔债务。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呢……”舒长风自言自语着，平稳地推着小车拐过弯，开始抄近路往住处走，慢悠悠地盘算怎么挣钱。
　　她本是不想背债的，甚至在理清状况后立马将院子里的树刨出来，连夜做成十六根标准梅花桩，又辛辛苦苦打了无数套长拳，有意无意摔下来N次。
　　结果除了身上脸上多处青紫，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家用机器人忠心护主，坚持给她做了清淤护理，今天都得戴面纱出门。

　　“必须护理。”小机器人一板一眼的，“不然主人会被当成虐待蛋崽的变态，再抓起来。”
　　舒长风：“……好吧。”
　　别的不夸，这个机器人真的很智能。

　　星际时代绿化非常好，即便是被舒长风抄近路的这条窄道，两旁都开着颜色绚烂的花儿，生机勃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习武多年，舒长风早已习惯吐纳炼气，缓步走了大半个小时，这会儿感觉呼吸间都泛着花香，叫人心平气和。
　　既然暂时回不去，她就得想办法把日子过起来。
　　原主虽然给她留下一笔巨债，但也给她留下了一栋小房子，还有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入学名额。
　　如果她们在那神秘的一刻互换了时空，武馆应该会后继有人吧？大师兄和二师兄的生意也做得很大，不愁没人照料爷爷。
　　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舒长风自我安慰着，任由思绪飘散。她本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很快便将惆怅抛开，甚至开始计划开武馆。
　　她可是堂堂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岂能被三十多万债务打倒？她要把武馆开到艾斯星系的每个角落！
　　她要扼住命运的咽喉！

　　舒长风雄心勃勃地握拳，轻轻和毛巾下的蛋崽挨个碰了碰，忽然皱起眉头，疑惑地四下打量。
　　好浓的血腥味。
　　窄道两旁风动花摇，没有丝毫异样，血腥味却在鼻端挥之不去。
　　舒长风将小车放好，顺着那股味道仔细寻找，终于在墙角花丛后隆起的一堆新土中，发现了血腥味的来源。
　　是一只黑色小狗。
　　这狗身量不足一尺，脑袋大四肢短，明显还是幼崽，但伤得非常重，浑身皮毛都被血迹浸透，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它双眼紧闭，歪着头倒在花枝后，大半身体已经埋入泥土，露出地面的两只短爪爪血肉模糊。
　　若非撑不住失去意识，应该已经将自己完全埋入土中了。

　　舒长风看得心头发梗，小心探出手，摸了摸狗崽的咽喉位置。
　　血迹已冷，皮毛却是温热的，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跳动。

　　人无志，事不成，不仁爱，更不行……

　　舒长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狗崽挖出来，用毛巾整个包好放到小车上，快步朝家中走去。




2.  “好厨星”   你借我三十万星币吧！……

　　黑色狗崽伤得太重，舒长风回到家将三枚蛋挨个放到小窝中趴好，就急忙召唤家用机器人，让他把治疗仪拿出来。
　　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高度发达，传说在顶级治疗舱躺一躺，断肢都能修复。但是舒长风太穷了，只能先人工给这可怜狗崽清理伤口，再用治疗仪进行疗愈。

　　“真是太惨了。”
　　舒长风自幼被爷爷收养，记事起就开始习武，没少受伤，从不叫苦叫累。但那些伤和眼前这只幼崽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约莫是太疼了，昏迷中的幼崽时不时抽搐两下。好容易将四肢和爪爪清理完，舒长风心疼得连连吹气，一边安慰着“不痛不痛”，一边将幼崽翻过来，迅速为它清理腹部伤口。
　　从这只幼崽的躲藏本领看，他应该很机敏灵活，受伤时刻意避开了要害部位，腹部大片伤口虽然流血很多，看起来相当可怖，但并没有伤到脏腑。
　　舒长风悄悄松了口气，用治疗仪仔仔细细地为这只幼崽止血恢复，满意地看到他不再抽搐，四肢也放松下来，像睡着了似的把一只前爪垫在脑袋下。

　　掀起一条后腿看了看又放下，舒长风轻轻揉了揉这只黑色幼崽的脑袋，低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大黑吧。”
　　无论什么时代，幼崽都是宝贵的，这只可怜崽却能重伤至此，甚至要把自己埋进土里，来历之凄惨不用怀疑。
　　干脆就让她养起来吧。
　　万一资质好，还能收入北洛星野风武馆01分馆呢。

　　照料好大黑，又将三枚蛋翻了个面晒太阳，舒长风就取出买来没多久的新型智脑，拉上家用机器人，一起查找有什么来钱快的工作。
　　小机器人级别不高，但运算快，没多会儿就喜滋滋对舒长风发起汇报——
　　“主人主人，枢卫星球诚招性感荷官，在线发牌，月入十万！”
　　“主人，有两个游戏公司选培训生，奖金百万真实有效！”
　　“破光星帮忙带货跃迁，一次一万，没有上限！”
　　“还有在线培训……”

　　“我收到了，谢谢你。”舒长风揉揉有些发晕的脑袋，指挥小机器人拖地去了。
　　再这么找下去，她就得进去喝茶了。
　　还是自己来吧。
　　可是她一没体能，二没技能，到底能干点儿什么呢？
　　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小时工50起步，要求会开飞艇”、“2000每月，体能B的速来”、“拟态唱跳直播，星际人追梦最佳选择”，舒长风不禁陷入了沉思。
　　想当初她也是个打遍城中三条街的高手，甚至还有几个小姑娘出于对她身高的仰慕报名学武呢，可是现在，169还是那个169，身手还是那个身手，她却成了体能不够及格线的孱弱古人类。
　　这个中滋味，真是黄河之水难说清啊。

　　舒长风直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正要去看看蛋崽和大黑，光脑忽然滴滴作响，弹出个通话界面。
　　“苏雅？”
　　看清光屏上特别标注的花体字，舒长风双眼微眯，故意等了几秒才接通，然后一语不发，九曲十八弯地长叹了口气：“唉~~”
　　对面沉默两秒，传出一个满是疑惑的声音：“长风？”
　　舒长风继续沉默。
　　通话界面上的秒数跳了几跳，对面放弃这无言的沟通，主动道：“长风，听说你今天去一分所做蛋崽检测了？怎么样呀？是不是要孵化了？”
　　声音柔柔弱弱的，仔细听还有两分饱含期待的喜悦，像打听好消息的老朋友一样熟稔。

　　舒长风顿感胃部不适，眉头微蹙。
　　她现在之所以背着三十多万的债务头秃，就是因为苏雅以“买了光脑可以找兼职赚学费”为由，哄着原主花光积蓄买了个两万多的新型光脑，然后又介绍了一分所的孵蛋崽活动。
　　星际蛋崽孵化率并不高，一直有学说认为强烈的期盼情绪可以促进蛋崽孵化，所以各个孵化所会不定期举行有奖活动，鼓励民众将蛋崽带回家中孵化。
　　如果是父母将自家蛋崽成功孵化，则孵化所退还所有费用。如果是其他人将蛋崽孵化，则孵化所会给予丰厚奖金。

　　原主考上的是联盟第一综合大学机甲制造系，学费里含了部分材料费用，整整五万星币。而一分所的活动声明宣称，成功孵化一枚蛋崽，可奖励两万星币。
　　“长风你可以挑三枚蛋呀，正好六万奖金，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爸爸在一分所有许多朋友，听说他们每隔两年才举行一次孵蛋崽活动，每次都能全部孵化，你真是幸运呢！”

　　正当其时的活动，充满诱|惑的言语，原主没怎么犹豫就签下合约，抱回来三枚蛋崽，每天精心照料。
　　孵蛋的同时，原主也没忘记兼职，每周都会去商场做促销。她想的是两手准备，如果孵化成功就拿奖金，如果不成功也有些进项，可以试着向学校申请分期付款。

　　结果半个月后，她按规定去一分所做蛋崽检测，无意间听到朱尔斯给苏雅打电话，才知道这个“好朋友”特意关照过，给她抱走的不是正常蛋崽，而是多年未孵化的陈年旧蛋。

　　“苏雅小姐放心，出不了任何纰漏。这三个蛋有年头了，本来要运到首都星处理的，所里瞒下来报了死亡，谁都没发现。”
　　朱尔斯的声音甜腻谄媚，说到舒长风又换了腔调，透出不加遮掩的恶意，“您放心吧，不管谁来检查，账面上都是舒长风带走三枚要孵化的蛋崽，最后照顾成了死蛋，那笔罚款她跑不了！”
　　“没钱？没钱就把房子卖了再坐牢嘛。凭她的案底，联盟第一综合大学绝对不会收！连工作都找不着啊哈哈哈哈哈！”

　　这个时代的蛋崽出生率和孵化率都不高，所以对每一枚蛋都非常重视，一出生就会进行编号，慎重照管，直到蛋崽破壳，成为新生公民。
　　孵化失败并不罕见，但如果短时间内将充满活力、即将孵化的蛋崽“照顾”成死蛋，即便没有证据证明谋杀，也会被处以巨额罚款。
　　按照一分所孵蛋崽活动协议的补充条款，一枚至少赔偿九万星币。
　　对于将三枚活力蛋崽都照顾失败的原主来说，除了高额罚款，还将直面身边人的谴责与鄙视。
　　堪比社死。

　　原主父母早亡，又没什么亲朋故旧，对苏雅这个凑上来结交的同龄朋友非常珍惜。没想到所谓友谊的背后竟是让她身败名裂的阴谋。
　　煎熬到朱尔斯离开，原主匆匆回家，花钱从星网上租借了检测仪器，对三枚蛋崽一一测验，果然活力度一个不如一个。
　　按正常标准，至多再等半年，这三枚长期孵化不出来的蛋崽，就会因活力度消失正式死亡。

　　原主又气又怕，气的是自己糊里糊涂上了套，什么字都签了，怕的则是苏雅出身伍德家族，在北洛星颇有势力，看样子还买通了一分所的人一起陷害她。
　　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拿什么对抗伍德家族？

　　小姑娘太发愁了，夜里睡不着跑屋顶吹风，脚下一个不稳，就把这道难题抛给了舒长风。

　　“没错，我去做了蛋崽检测。”
　　舒长风轻咳数声，压下反胃的感觉，再次叹气，沉默，做足忧郁状，然后压低声音道：“蛋崽出问题了，我现在慌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对面关切询问数次，舒长风才装作推脱不过的样子，低声道：“苏雅，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帮我保密好吗？”
　　“我发现，蛋崽的活力度特别低，我怀疑他们三个不是正常蛋崽！”

　　对面一下没了声音，好半晌才开口：“真的吗长风？会不会是你没有按照手册照顾，蛋崽有些不适应呀？”
　　这是要录音把蛋崽死亡的黑锅扣到她头上么？
　　舒长风闻弦歌而知雅意，但她拒绝配合，义愤填膺地吼道：“不可能！我在家里开了实时监控，每时每刻都严格按照一分所的手册在照料蛋崽，整个北洛星都没有人比我更期盼他们孵化！没有！”

　　苏雅当然知道这三个蛋崽是怎么回事，但她不能直接反驳，略一思索便温声软语地安慰舒长风：“不要激动嘛，我当然知道长风你很希望蛋崽孵化，可是现在……”
　　苏雅有条有理地讲了孵化所对蛋崽照料的要求，着重强调了将普通蛋崽整成死蛋会面临的违约惩罚，然后满心忧愁地道：“长风，你现在该怎么办呀？”

　　来了！
　　舒长风咬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焦灼无措：“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呢苏雅？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帮帮我吧！一枚蛋崽九万罚款，这可是二十七万星币呀，我该怎么办呢！”
　　耐着性子听完几句无用的安慰，舒长风终于把自己弄哽咽了，她对着光屏上闪烁的录音键声情并茂，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
　　“谢谢你苏雅，可是我真的太发愁了，二十七万星币是要我的命呀。当初是你对我保证，一定会让伍德先生帮我挑三枚最好孵化的蛋崽，会不会是他挑错了？我的蛋崽接回家就做了检测，活力度还不到20！”

　　不等苏雅接话，舒长风又哽咽道：“抱歉苏雅，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可是……可是为什么伍德先生赞助了今年的孵化活动，一分所就出现了这种怪事呢？我今天碰到朱尔斯，他还说一分所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呢。”
　　“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雅，你会帮我的对吧？虽然我们从前没有什么来往，但是在我照料蛋崽之前，你每天都说我们是北洛星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会帮我的！我相信你！”

　　苏雅：“……”
　　她今天通话只是想了解舒长风的惨状，最好让对方踩中言语陷阱，尽快失去第一综合大学的入学名额，可不稀罕这个穷鬼的信任！
　　“长风你先冷静下来好吗？”苏雅轻轻柔柔地道，“我当然会帮你，可是当务之急，是要充满爱心地照顾蛋崽，你觉得对吗？”

　　舒长风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暗道苏雅不去演戏可惜了，口中却继续“呜呜呜”，呜得感情铺垫到位了，才哽咽着开口：“苏雅，你前阵子曾经说过，在学校不理我后来又想和我交朋友，是考察过后看重我的人品和前途。我想知道，你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吗？”
　　想到自己为了接近舒长风说出来的那些违心话，苏雅背后莫名泛起一阵恶寒，却不得不应是：“没错，我一直是这样想的。你要相信我，长风。”

　　仗着对面看不见人，舒长风吐吐舌头，抑扬顿挫道：“其实，在你今天通话之前，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你不联系我，我也不会提起。可是就在我拿出光脑的时候，你打来了通话，我认为，这是我们朋友间的默契。”
　　“所以，苏雅，我最好的朋友，你借我三十万星币吧！”

　　苏雅：“？！”
　　万万没想到，上学时天天喝最便宜营养液也不肯借钱的舒长风，竟然开口就要借她三十万！
　　舒长风发疯了吧？！
　　她宁肯把私房钱全扔到泥地里，也绝不会借给舒长风一星币！

　　苏雅压下斥责的念头，想要劝慰舒长风，然而舒长风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开始絮叨她的还债能力，还说什么“游戏公司培训生奖金百万真实有效”、“偏远星球帮忙带货跃迁，一次一万没有上限”、“帮我撑过这一关，将来我可以在线培训日入斗金”……
　　什么鬼？
　　那都是多少光年以前的骗子广告了！

　　想要的目标没有达到，还被人道德绑架借钱，苏雅再也听不下去，对佣人打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人上前大声问候，并说伍德先生有急事找她。
　　“不好意思长风，我父亲有些急事叫我。他脾气不好你是知道的，我必须马上离开，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说完不等舒长风回复，直接挂断了通话。

　　“噗嗤。”
　　听着苏雅匆匆挂断的忙音，舒长风不禁笑出声来。
　　“怎样在五分钟之内甩掉纠缠不休的任何人？找TA借钱即可”，二师兄这句话说得真是太对了！
　　当然，苏雅并没有纠缠不休，但她背后害人还要假惺惺发来问候，活像只等待雄鹰死亡好冲上去吃腐肉的鬣狗，打发走了也能多几天清净。

　　将光脑上给“好朋友”特别标注的花体字取消，换成普通字体，舒长风又去给蛋崽翻了个面，然后守着三蛋一狗打了套长拳，活动片刻就继续上星网找工作。
　　“三十万哎，艾斯星系怎么不知道通货膨胀一些……”舒长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各个网站和论坛浏览。
　　她欠债多，时间紧，常规工作肯定不行，违法违规的更不行，必须得精挑细选，力求解决问题。
　　正刷着十九区本地的生活论坛，光屏忽然一黑，紧接着飞出一只白色九尾狐，大尾巴可可爱爱的，上下翻飞两圈后，萌萌哒开口：“九尾狐集团将于近日举办‘好厨星’选拔大赛，等你报名哟~”
　　原来是广告。
　　舒长风顺着狐狸脚印点进去，发现这是九尾狐集团举办的第一届“好厨星”大赛，背靠首都星的希多林家族，规模颇大，在艾斯星系的六个星球同步进行海选，最终胜利者将获得整整三百万奖金。

　　三百万！
　　舒长风瞪大眼睛，仔细查看细则和其他资料，越看眼睛越亮。
　　按照“好厨星”的参赛规则，此刻只要注册九尾狐直播平台，点击报名，就能参与海选。初选者数量不限，从明天起，每天有一个小时的直播时间为自己拉票，食材自理。
　　平台将在三天后的零点进行票数统计，每个星球的前一百名都能获得相应奖金，从十万到五千不等。
　　百强之中会再决出十五强，奖金直接翻倍，而且现场发放。
　　如果杀入前五强，还可以代表北洛星前去首都星参赛，无论名次高低，都能收益不菲。
　　此外，参赛者在直播中获得的打赏全部归入个人账户，广告分成和平台四六开，条款可谓十分宽厚。

　　这支广告投放力度很大，论坛里没一会儿就盖起了高楼，讨论突然举办的“好厨星”大赛。
　　“财大气粗，爱了！”
　　“九尾狐太可爱了吧，这跟送钱有什么区别？”
　　“想得太简单了，希多林家族可是执政五席之一，就没做过亏本生意。”
　　“我早喝腻营养液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捞到好厨师。”
　　“艾斯好厨艺，北洛新厨娘，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人，猎奇罢辽！”
　　“报！我是第1936个报名者！”
　　“楼上太狡猾了，拖出去做成营养液！”
　　“……”

　　舒长风看了一会儿，果断决定报名。
　　虽然主业是继承武馆，但她的厨艺，可是被酒店主厨肯定过的！
　　这位主厨在大师兄手下工作，说不得会有拍马之嫌，但和只能喝营养液的星际人民比起来，她一个既会烹炒煎炸，又会炖煮焖锅的纯人类，在厨艺上完全是降维打击呀。
　　只要参赛，绝对能打开星际人民的味蕾，丰富星际人民的肠胃！

　　舒长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忙注册了九尾狐直播平台，又忍痛从2370的余额中划出66星币报上名，然后就准备去星光商场买食材。
　　昨天她被剔除了促销队伍，但毕竟相对熟悉，知道商场每天都会搞特价活动，舒长风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正想着，忽然感觉小腿被人蹭了蹭，低头一看，是大黑醒了。

　　小家伙显然还懵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半开半阖，好一会儿才彻底睁开。
　　舒长风这才发现，大黑有一双非常漂亮的金色眼睛，眸光灿灿，乍看像两颗奇异的宝石。
　　被这样一双眼睛瞧着，无端有种被人专注凝视的感觉。
　　小模样还挺深情。




3.  营养液   一个非常明显的舔舐的动作

　　还债大业有了眉目，大黑又顺利醒来，舒长风心头松快，俯身抱起小可怜，在那刮秃了三分之二的小脑袋上亲了亲：“大黑真棒，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不知道是治疗仪效果好，还是大黑生命力顽强，不管怎样，都是个好消息。

　　额间柔软触感传来，商白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咕嘟嘟冒出一连串疑问：这是谁？他在哪儿？大黑是谁？他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商白满身问号几乎凝成实质，可惜顶着一张圆乎乎的毛脸，什么也透不出来，只有两只圆圆的眸子眯起来，像两轮金灿灿的弯月。
　　“嗷……嗷呜？”
　　商白想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张嘴却只发出声弱弱的嗷呜，急忙打住，伸出两只短胖前爪试图盖住嘴巴。
　　大意了，忘记自动退回幼年期不会说话的事儿了，好丢人……

　　随手捡回来的狗崽都这么可爱，不愧是我！
　　舒长风本就对毛绒绒没有抵抗力，当即被萌得七荤八素，更兼贷款喜悦，沉浸在即将赚上钱还完债的美好前景里，对准大黑的脑门就是一顿么么哒，然后将他放回软垫上，语调轻快道：“大黑，你乖乖养伤看家，姐姐去商场了哟。”
　　商白：“……？？”
　　所以，那个大黑……原来是他？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承受住这个粗俗名字带来的打击，商白肚子忽然咕噜噜叫起来。
　　他饿了。
　　商白：“…………”
　　商白默默放平四肢，将脑袋埋进软垫，把自己摊成了一张不均匀的黑饼。
　　逃亡中奄奄一息时，他渴望过得救，也想过死在角落里腐烂成泥，就是没想过会这么丢人……

　　哎呀更萌了，幼崽也太好玩了叭！
　　舒长风差点笑出声来，揉揉那颗小脑袋，含笑道：“马上就有营养液喝啦。”边说边咽了下口水，缓解乍起的反胃感。
　　难怪先前通话时总觉得难受恶心，原来她今天少喝了一顿营养液，倒不全是被苏雅膈应的。

　　舒长风对营养液的感觉非常复杂。要说它不好吧，一管小小的营养液可以抵上一顿丰盛的饭菜，吸收快，营养高，其效用仅次于仙侠传说中吃一粒顶N久的辟谷丹，着实神奇。
　　星际时代以营养液为主食，不但节省时间，有助吸收，在战场或其他场合，更是便捷利器。
　　但是说它好吧，又实在太难喝了！
　　舒长风自问不挑食，生来一副精钢肠胃，各种口味都能接受，爷爷把菜炒糊了也能配三碗米饭。
　　可是尝到营养液的第一口，她就没忍住吐了。
　　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的味道啊！寡淡里透着浓浓的古怪，古怪中又带出一点腥甜，仿佛巫师在月圆之夜往透明药水里掺了熬化的橡胶，不小心打落人间，要随便毒死几个仇人。

　　舒长风再三尝试，还是忍到饿极，才含恨给自己灌进一管营养液。
　　现在回想，她积极尝试掉下梅花桩试图回到武馆，至少有一半是营养液的功劳。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奇魔力，甫一提起，就能让人胃里发胀。

　　好在贫穷使人清醒，最便宜的营养液一管十块，一天就是三十星币。原主囤的全是即将变质的临期营养液，一管六块，接近对折。
　　舒长风算算余额，隔天就让小机器人定了闹钟，提醒她一天三顿营养液。到点儿就紧闭双眼一气喝光，比小时候吃药还快。
　　今天又是做检测又是找工作，不小心竟错过了一顿。

　　“来，快喝吧。”
　　舒长风将营养液倒在一个小碗里，放到大黑面前，又用手指戳戳碗，示意他去喝。
　　自己则拿起另一管，飞快仰头灌进胃里。
　　商白：“？”
　　这是什么与众不同的进食姿势？
　　他心中疑惑越发放大，试探着闻了闻，顿时被一股古怪味道冲到皱眉，仿佛迎头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
　　天呐！这真的是营养液吗？要不是这个女人先喝了一管，他绝对会以为对方想毒死他！
　　有生以来，商白第一次为自己灵敏的嗅觉感到痛苦。他歪头仔细看标识，发现这种营养液应该是几十年前首都星早就停产的一个品牌，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普通人家里？
　　商白满心狐疑，然而他停滞的动作被舒长风误以为是不知道怎么喝营养液，便端起那只小碗直接凑到了他嘴巴前。
　　商白：“！”
　　呕！

　　可怜的小黑崽一动不动，尚未复原的四只短爪轻轻颤抖，两只圆眼睛里全是茫然，无辜地看着她。
　　舒长风灵光一闪，忽然悟了：大黑这是不知道营养液能喝呀！
　　想他单独一崽在外流浪，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坏人虐待，不得不自己把自己埋起来，平时肯定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
　　星际环保又很到位，定时对营养液容器进行专门回收，大黑去翻垃圾桶都找不到喝的，太惨了！
　　可饥饿觅食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大黑为什么不上前去尝一尝呢？别是智商有问题吧？
　　舒长风越想越觉得大黑可怜，伸手在那七零八落的毛毛上轻撸一把，转身跑开。

　　商白：“？？？”
　　商白一个不察，被人从头顶撸到了尾巴尖，四只短爪颤得更厉害了。
　　然而不等他从羞愤中回过神，舒长风就端着另一只小碗过来，郑重说道：“大黑，看这里！”
　　下一秒，舒长风伸出舌头，从碗里喝了点水。

　　红唇贝齿间，一点粉嫩舌尖奋力伸出，在水面上荡出小小涟漪。
　　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舔舐的动作。

　　商白：“！！！”
　　仿佛被闪电劈中，商白浑身毛发炸起，双眼圆瞪，倒映出舒长风满含鼓励的面庞。
　　唯恐这女人再做出什么破下限的举动，商白再不敢犹豫，闷头盖住小碗，迅速把这碗可怕的东西喝了个干净。
　　呕……

　　小崽崽窝在软垫里，湿漉漉的小鼻头一皱一皱的，可爱又可怜。
　　舒长风越看越喜欢，将剩下半管营养液倒进小碗，叮嘱道：“吃的在这里，饿了自己过来喝。”
　　商白：“…………”
　　坦白说，这东西太可怕了，他甚至想放弃治疗选择绝食。

　　舒长风喂过大黑，又和三枚蛋崽告别，终于挎着大包奔赴商场。
　　徒留被她鼓励过的大黑僵在原地，抖得更加厉害了。

　　“大黑别怕，安心在家中待着就好。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你一定会好好看家的，对吧？”

　　商白颤巍巍站在地板上，幼小身影透出浓浓萧瑟。
　　这个救了他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心？他是全星际都少有的变异墨狼啊！是狼啊！
　　他常态优雅，拟态威猛，幼崽期也是人见人爱的出色狼崽，到底是什么糊住了这个女人的双眼，让她把自己看成了狗？
　　是那些味道堪比毒药的营养液吗？

　　想到刚喝下的东西，商白胃里一阵翻涌，硬是忍住呕吐的欲望趴了下去。
　　他要恢复，就需要进食，需要营养。
　　他忍！

　　.
　　星光商场离得有些远，舒长风花了两星币乘坐民用飞车，在两侧急速倒退的景物中等待一刻钟，就到了商场侧门入口。
　　这是原主之前做促销时习惯走的通道，靠近仓库，偏僻人少。
　　舒长风顺着路标缓步前行，很快推上购物车进了商场。
　　星际时代的商场无疑更大更先进，随处可见有序行走的各色机器人，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商品。舒长风看着新鲜，慢悠悠地穿过衣饰区和休息区，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食品区。
　　只见一排排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个品牌、颜色的营养液，一眼望不到头。有的标注水果口味，有的标注咸鲜口味，还有的充满想象，并且细致到以%进行区分。
　　譬如距离舒长风最近的一种营养液，就标着“3%的甜美，3%的梦幻，3%的回甘与悠长”。
　　舒长风暗道还剩1%怎么不标了，取下这管营养液翻转一看，原来人家是百分比。
　　剩下的91%，全是各种人体必需的养分，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和梦幻的味道相比，这款营养液价值五十星币，对比同类已经很接地气了。
　　舒长风顿悟。看来不是所有营养液都味同毒药，而是她喝的那种太便宜。
　　可惜5%甜味的营养液都要三十星币，主打口味诱人的更是直接冲上两千，她只能继续被贫穷限制想象力。

　　对着价格由低到高的两排营养液畅想片刻，舒长风就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食材。
　　营养液好是好，她一个古人类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肠胃。
　　最重要的是，“好厨星”是个厨艺大赛，虽然过往人生中没有类似参赛经验，但物以稀为贵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她只有扬长避短，用种花家的独特美食吸引网友，最好过程也花哨些，才有可能杀出重围，拿到奖金。

　　舒长风思路清晰，奈何走过几排货架都找不到食材，便拦了个身背翅膀的小机器人问路。
　　“顾客您好，面粉在实验区，葱姜蒜在绿植区，下面将为您展示路线。”小机器人非常有服务精神，有板有眼地回答完，还掀开腹部打印出一张简易路线图交给舒长风。
　　舒长风：“……谢谢。”
　　小机器人眼中闪过绿光：“不客气，祝您购物愉快。”

　　葱姜蒜摇身一变成绿植倒罢了，万万没想到面粉还有专供实验区的一天……舒长风内心感叹，调头往右二通道走，没走两步忽然被人拦住，请她改走右四通道。
　　说话的男人举着个大箱子，神色轻松，看样子应该是个新人类。他身边除了两个稍矮些的男人，还有四个类人形机器人，或推或扛，都带着不少东西。
　　“不好意思，今天有顶级营养液上新，要在标红区域布置广告品，为防止误伤，半小时内禁止顾客入内。希望您能够理解支持。”
　　舒长风自然无有不应，推着购物车再次改道，终于在实验区看到了阔别数日的面粉，还有各种合成肉类。

　　星际时代的饮食业发展至今，原材料已经高度集中化，由联盟政府统一管理调配，生产效率很高。
　　各家营养液虽然成分、口味各不相同，背后都有联盟政府和执政五席的影子。
　　而面粉这类需要种植产出的实验品，也是集中管理的。因产量较高，价格并不昂贵，只是品种太多挑选起来费劲。舒长风仔仔细细看了半小时，才精挑细选出和记忆里接近的小麦面粉，花一百七十星币买了五斤，又花九十星币买到三斤糯米粉。
　　想到热气腾腾的面条烙饼大馒头，舒长风心头火热，正要走出实验区，余光瞥到一抹红色，竟是颜色纯净的合成生血，红宝石一般冷藏在方方正正的储物格内。
　　而且价格非常便宜，只要十星币一斤。

　　想到家中的便宜营养液，再想想血豆腐在火锅和炒锅里的鲜美滋味，舒长风双眼放光，深情地咽了咽口水，果断付出一百星币买了十斤合成生血。
　　哈哈哈哈哈！她正想在比赛中一鸣惊人，就发现了生血这等好东西，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舒长风满心欢畅，快步奔向绿植区。因为在实验区花了三百五十星币，中途又购买油盐和两种调料，花了一百三十星币，就没敢把葱姜蒜买全，只花八十星币买了一盆小葱。

　　将做饭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舒长风又奔回实验区，花掉两百九十星币买了炒锅和汤锅。
　　当然它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编了号的实验器材，但耐高温、不粘连，还能蒸水煮饭，就被舒长风买来当锅用了。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舒长风便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重新踏上右二通道往外走。
　　她买的东西太多，那边出口最靠近回家要乘坐的民用飞车，还能节省点力气。
　　“生血肯定要做血豆腐，面粉的话，现在没有老面，还得……”
　　脑海中想着的明天直播，舒长风不自觉勾起唇角，脚步轻快。

　　走着走着，舒长风忽然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仰起脸，看向前方自半空垂落的巨大广告牌。
　　笑容渐渐消失.gif




4.  圣血级美味   #捂好马甲，抱紧弱小无助……

　　这广告牌不知什么材质，薄得像块厚布，呼啦啦从天而降，遮住了右二通道半壁江山，上面滚动播放着颜色清新的广告内容，却把舒长风看得脸色渐渐苍白。
　　“源自圣血贵族的顶级美味，香醇嫩滑，一口入心……”
　　“全新打造，媲美古地球心尖上的风味！还原度超过50%！”
　　“七环研究所年度巨献！我们为优雅者代言，为美食家赋能。”
　　“时尚口感，引领星际潮流；圣血美味，打造超级体能！”

　　如果说这些浮夸的词句还让舒长风抱有一丝丝幻想，巨大屏幕上最后跃出的心脏图案就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她心口，将残存的幻想打成粉末。
　　画面中先是一个身穿皮草裙的简约小人在山林中奔跑，虽然形象简陋，但完全看得出是个人类。这个简约小人几步跑到个巨大的山洞前，忽的消散开来，只留下一颗心脏。
　　这心脏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简笔画，既不让人觉得恐怖，又清楚标示了各个部位。每个部位都对应着不同型号的营养液，价格也不相同。
　　在心脏最中心的位置，一笔橙色曲线连着此次推出的最顶级营养液。颜色血红血红的，耀眼的金冠后面是一串奢华的零，几欲闪瞎人眼。
　　舒长风抖着手数了数，又帕金森似的放下，最后缓缓蹲到角落捂住了脸。

　　枉她还想丰富星际人民的味蕾和肠胃，原来，她才是这个星系的顶级食材……
　　#从猎手到猎物是什么感觉#
　　#身披马甲的我瑟瑟发抖#
　　#史上第一杯具！抱紧弱小无助的可怜人类#
　　#呜呜呜这里有个人类想回家#

　　“顾客您好，请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舒长风抬头，发现是先前让她改走右四通道的男人。
　　“我没事，谢谢。”舒长风白着脸，使劲儿掐住手心，强迫理智回笼，“我只是……忽然想到家中孵化不出来的蛋崽，有些难过。”
　　蛋崽孵化失败连续百年都被评为星际第一悲剧，甚至有人为此发疯。虽说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说不定早婚早育呢……男人闻言抱歉地笑笑，伸手将舒长风扶起来，又指指工作牌，道：“我是星光商场的员工马奇，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舒长风摇摇头：“我已经好多了。只是……”
　　她看看巨大的广告牌，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您之前布置的广告品，就是这些吧？古人类虽然在星际占比很少，但并没有灭绝，怎么会有人研发人类心头血口味的营养液呢？”
　　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马奇了然地笑了笑：“您是古人类吧？实不相瞒，七环研究所的营养液从前年一经推出，就遭到了古人类和部分新人类的抵制，控诉它歧视、威胁古人类，扰乱市场秩序。”
　　“但是众所周知，启明之战后咱们就到了艾斯星系，几千年的时间流过去，古人类和纯人类无论从基因还是血脉等方面，都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所以请您不要害怕，好吗？就当它是一种噱头好了。毕竟纯人类早已灭绝，就算七环研究所的营养液味道和圣血压根儿不沾边，也没人能知道啊。”

　　这个自以为幽默的玩笑话成功让舒长风有些缓和的脸色再度苍白。
　　“谢谢您了马奇先生，我自己可以的。”坚强且坚决地拒绝了马奇送她离开的好意，舒长风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就推起购物车，脚步从容地出了星光商场。
　　一坐上飞车，舒长风就迫不及待取出光脑，调阅刚才听到的信息，越看脸色越严肃。

　　原来马奇说的是真的……因为体能太弱，适应不了宇宙生活，纯人类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存活下来的是平均寿命长达三百年的新人类和古人类，一年年地在宇宙中漂泊。

　　史书上将这段时期称为“流亡之旅”。在此期间，人类遭遇了大规模的虫族袭击，死伤众多，几近灭绝。
　　生死存亡之际，五位杰出人物摩尔、拉娅、格罗尼、希多林和特雷托站了出来，带领新人类和古人类齐心协力对抗虫族。历经艰险后，终于逃脱虫族捕杀，进入艾斯星系。
　　因为功勋卓著，这五个人被尊称为“圣血五族”。

　　由他们率领冲锋并战胜虫族的那场关键性战役，则被称为“启明之战”，寓意人类从此摆脱黑暗，开启稳定发展的光明时代。

　　圣血五族威望极盛，至今仍留有许多传说。可惜拉娅和格罗尼在战斗中受伤过重，不幸在“启明之战”后死于宇宙风暴，堪堪倒在胜利前夕。
　　摩尔、希多林、特雷托三个家族则一直存活下来，和后起的春弗家族、伊诺斯家族一起，多方权衡后组成了执政五席，在联盟秘书长的配合下，共同治理艾斯星系。

　　艾斯星系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内部非常平静，从太空中能看到美丽的星云缓缓移动，中心部位还有六颗宜居星球，适合生命繁衍。
　　但在她的星系外层，是一条厚厚的陨石带，充斥着宇宙黑洞、时空裂隙和粒子风暴，危险重重，贸然进入只有死路一条。
　　若非危在旦夕，人类也不会误闯进来，并在此处扎根、繁衍，发展出新的文明。

　　如今，距离人类进入艾斯星系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千年，各行各业欣欣向荣，科技水平远超流亡之旅时期。
　　但无论各方力量怎么尝试，这条厚厚的、遍布危险的陨石带都仿佛生出了某种魔力，怎么也无法冲破。

　　因曾经监测到小行星在附近消失，这条神秘的陨石带又被专家学者们命名为“陨星环”。

　　“陨星环为人类阻挡了来自虫族的威胁，让我们得以繁衍生息；也挡住了人类探寻宇宙的脚步，使我们困守艾斯，不得寸进。”
　　“从遥远太空俯瞰，艾斯星系就像一只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广袤无垠的宇宙，孤独，美丽。”
　　“孩子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在联盟第一综合大学里，学到先进的知识，创造全新的未来。”
　　“让艾斯星系这只明瞳，真正地睁开，照见宇宙的无尽奥秘与神奇。”

　　光屏上的演说家面容沉静，深邃眼神中写满了真诚与睿智，仿佛一个可信赖的长辈，又像指引人生的智者。
　　是上任摩尔家族的族长。
　　他曾任教联盟第一综合大学，并在入学仪式发表了这番讲话，感动无数学子，被称作“明瞳讲话”，视频至今在星网广为传播。

　　令人糟心的是，摩尔家族是七环研究所的股东之一。据说七环能够胜诉，得以继续研发纯人类心头血口味的营养液，背后便有摩尔家族的大力支持。
　　只是为了照顾大众情绪，在宣传词上做了些修饰，聊胜于无。

　　“我的老天鹅啊……”
　　舒长风揉着额头低吟出声，面露疲惫。
　　今天知道的太多了，她愿称之为“纯人类无法承受の秘密”。
　　得缓缓。

　　下了飞车，舒长风发现路旁也挂了这款顶级营养液的广告，因空间够大，还是以超大屏电影形式呈现的。
　　舒长风驻足观看了五分钟，发现这部小电影完全是个营养液界的玛丽苏故事。从世界萧条开始，到各方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争夺所谓的圣血味道，最后由七环英雄拿到耀眼金冠，将之赋予给“顶级营养液”，实现体能爆炸式增长，完美收官。
　　舒长风：“……”
　　情不自禁地露出铁老人看手机表情，舒长风深感浪费时间，拎起自己买的两大袋东西返回家中。
　　进门一看，三枚蛋崽还在原地老实趴窝，大黑却蹲在院子里的一根梅花桩上，蔫头耷脑的，小短尾巴都垂了下来。

　　“怎么啦大黑？是想姐姐了吗？”舒长风放好东西，顺手撸了大黑两把。
　　真别说，毛绒绒就是治愈，即便大黑全身毛量不足四分之一，撸起来也让人减压。

　　商白：“……”
　　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动手动脚作甚！

　　然而舒长风已经将他从木头桩子上抱下来放到膝头，轻轻柔柔地撸起来。
　　从头顶到尾巴尖，从耳朵到爪爪，动作极其轻柔，手法异常专业，硬把商白那点微弱的反抗之力给强撸到灰飞烟灭。
　　甚至有瘫成一块黑饼的冲动。

　　舒长风怜爱这只受伤的小可怜，边撸毛边做心理按摩：“我们大黑这么坚强勇敢（身受重伤还能逃跑自救），这么乖巧懂事（一崽看家不乱跑，便便自理），又可……可可爱爱（虽然毛发斑秃但都是暂时的），简直是北洛星最棒的崽，怎么还失落起来了？要开心哟~”
　　商白：“……”
　　他的确很失落。
　　先前忍着恶心消化完那该死的营养液，他就拖着幼崽期的身体开始四处走动，想看看自己流落到了哪里。最好能想办法联系上首都星的家人，尽快将他接走。
　　可是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镜子。
　　这块镜子毫无装饰，但它平平整整，是一块合格的镜子。

　　合格的镜子里，清晰映照出一只小而丑的幼崽。
　　这只幼崽受了伤，虽然经过处理，还有零星血迹和污渍粘在残余的毛毛上。
　　之所以说残余，是因为这只幼崽为了上药和治疗，全身黑毛被剃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块块粉白皮肤，其间还有药水残痕，乍看像披了身奇形怪状的地图。
　　总之，丑出了一个新境界。

　　商白顿时呆住，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这只丑崽是谁？！
　　他试探着后退两步，镜子里的身影跟着后退两步。
　　他抬起前爪又放下，镜子里的身影跟着抬起前爪又放下。
　　……
　　商白：缓缓呆滞.gif
　　这只丑陋幼崽，竟然是他自己！！！

　　他这副模样，别说威风凛凛的变异墨狼了，连落魄狗崽都不如，难怪……难怪那个女人既不关心他的血统，也不在乎他的美貌，还把他当成狗崽让他看家，原来他此刻竟是这副模样！

　　商白自闭了。
　　甚至想连夜逃离这颗星球。

　　可是此刻被人抱着撸着哄着，商白内心的难过和尴尬奇迹般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像春夜里被浸染了花香的暖风轻拂。
　　有点温柔，又有点欢喜。

　　.
　　“曼莎小姐，依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克劳迪娅小姐会在北洛星停留至少半个月。”
　　“辛苦了。”
　　豪华的办公室内，曼莎斜倚着靠在智能椅上，刷刷翻看下属提交的方案和行程表，涂满鲜红花卉图案的指甲在白纸映衬下，越发凌厉美艳。

　　发现行程排得很满，足够克劳迪娅十天半月忙不完，曼莎满意一笑，对下属招招手：“记住，无论参赛的有什么人，都要做到绝对公平。我们希多林家族纵横商场数百年，靠的可不是给别人抬轿子。”
　　“明白！”
　　“还有，如果遇到麻烦，让克劳迪娅不要硬碰，及时向首都星汇报。”
　　“没问题！我和蒙娜会时刻盯着情况。”

　　“好，继续忙吧。”
　　将下属安排出去，曼莎姿态慵懒地叼起吸管，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打开智能椅的按摩模式，闭上眼开始享受。
　　人人都说她是希多林家族的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有她知道，守住如今的位置多么不容易。
　　旁的暂且不提，单说她的傻妹妹克劳迪娅，也不知命犯哪门子蠢神，恋爱虫入脑，刚进了联盟第一综合大学，就叫商白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
　　摸着胸口说，商白的确不差，他出身春弗家族，体能S级，又生得俊美，颇有迷倒小姑娘的资本。克劳迪娅若能将她收入裙下，也不枉费她们希多林家族的血脉。

　　结果克劳迪娅有贼心没贼胆，她非但不敢明着追求，还在一综大给商白建了个粉丝后援会，隔三差五的暗戳戳搞应援。

　　她们希多林的祖先是圣血五族之一，拟态为狐狸，极为美貌。家族后代多继承这一拟态，无论男女皆是美貌之人，在全星际声名赫赫。
　　打破曼莎的脑子都想不到，还有希多林的姑娘能干出这种丢人操作。

　　曼莎想阻止，奈何克劳迪娅仿佛被恋爱虫吃了脑髓，死活不听劝，曼莎只好连哄带吓让她收着点儿。
　　平时倒还好，前两天商白意外身亡的消息传来，克劳迪娅就哭惨了，闹着要给商白开追悼会，还积极联络一综大的后援会成员，想搞个大的。
　　正抹泪筹备着，商白那怀了孕的地下女友就高调住进了春弗家。

　　克劳迪娅傻了。
　　她确实崇拜商白，但她崇拜的是战斗力全系第一、优雅自持、连续四年被评为理想男友NO.1的商白，而不是背地里搞学妹致人怀孕还想一走了之的渣男商白啊！

　　怕傻妹妹房子塌了心态也崩塌，曼莎及时出手，将人打发到了北洛星。
　　“集团赞助的‘好厨星’比赛即将开始，你这么大的人了，该为家里出点力了。不要让我失望。”

　　克劳迪娅抽抽噎噎地去了。
　　并不知道姐姐派了蒙娜和波利盯着她，誓要让她化悲痛为动力，投入希多林家族的赚钱大业。

　　此刻，克劳迪娅正盯着后台不停翻滚的数据，认真询问九尾狐集团在北洛星的负责人：“报名人数超过百万，为什么一个热度高的都没有？”
　　别以为她好糊弄，这点人气还不如她小号给商白写的悼词热度高！那么多广告费都花哪儿去了？

　　负责人查尔斯笑道：“是这样的，咱们‘好厨星’比赛为了公平公正，降低网红主播和其他有粉丝基础的参赛者的权重，防止选手恶意竞争，每人每天只有一个小时可以进行直播。现在时间太早，还不到他们日常开播的时间。数据部门预测过，九点左右会有一个井喷。”
　　他今年刚升职，又恰好被曼莎小姐选中招待克劳迪娅，提早下了很大功夫。除了邀请网红名人，还在直播中准备了超级彩蛋，绝对能大爆一把！




5.  郑重开播   拔高意义，升华主题，她做到……

　　“哇，太厉害了吧……”
　　舒长风看着排名前二十的视频，喃喃出声，眼中除了满满敬意，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是她冲动了……
　　她单知道，面对未知事物要谋定而后动，不可草率鲁莽，要耐心苟着猥琐发育，所以一大早醒来就登录九尾狐直播平台，按照排名高低观看其他参赛者的直播视频，想做个参考。
　　万万没想到，一个以营养液为主食的星际时代，厨艺比赛竟如此内卷！
　　在排名靠前的直播里，有人将颜色不同的营养液装入试管，双手翻飞如作法。以舒长风过往二十年的经验和眼光判断，其技术水平完全够格去表演杂技或魔术。
　　那些七彩斑斓的营养液不断混合，最后变成了无色透明物质，清凌凌好似泉水。拿出检测仪器一看，营养价值竟然更全面了。
　　还有人在做饭前唱歌/跳舞/奏乐器，说什么艺术是相通的，好心情才能带来好厨艺。
　　更有人别出心裁，镜头前搬来各种植物，直接现场萃取汁液进行调和处理，成品纯净如宝石。
　　以舒长风昨天在星光商场的浅薄见识，尝一口至少上千。

　　“数千年来，我们都在追求极致的纯净和力量。但我认为，天然植萃精华，才是艾斯星系赋予人类最美的礼物。”
　　“借助本次‘好厨星’大赛，我将持续使用植物萃取液，让更多朋友可以认识到它的美好。喜欢的话，拜托投一票啦~谢谢大家！”
　　屏幕中姿容秀丽的女孩含笑比心，身后是放满奖杯的荣誉墙，还有大量合影照片。
　　她看看左侧的倒计时，红唇微微嘟起：“还有最后十分钟，就要结束今天的直播了，可是人家有些舍不得呢。”
　　说完将外套一扔，露出纤秾合度的身材，当场伴着音乐跳起热舞，并在最后一秒精准卡点，抛了个飞吻结束直播。

　　屏幕上刷过大片的不舍和夸赞，票数飞快涨到第九，并和第十名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舒长风点开资料页，发现女孩名叫“绿色精灵”，是北洛星小有名气的厨艺主播，日常就是直播做饭及各种养植物。
　　其中就有她舍不得买的葱姜蒜，还有价格高昂的小巧花椒树。

　　舒长风：目瞪狗呆.jpg
　　在她的印象里，顶级好厨师要有刷刷如残影的刀工，神奇如炼丹的调配料，可能还有控火如祝融的炫技特长，就是没有这么天秀的。
　　绿色精灵有这种颜值和舞技，完全可以进军娱乐圈啊，为什么要想不开做厨师？

　　揣着满腔疑惑飞快狂刷各路参赛者的视频，舒长风终于从震惊到绝望，在光脑前缓缓滑跪。
　　是她僭越了……
　　随着时间流逝，更多名气更高的参赛者下场，绿色精灵的操作混在其中，都衬得有些平平无奇了呢。

　　“嗷呜？”
　　大黑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抬爪点了点舒长风的手臂。
　　他受伤不轻，这家的治疗仪又实在简陋，虽说性命无碍，到底不如进顶级医疗舱泡一泡效果好，此刻仍有些虚弱。
　　但总的来说呢，这个女人对他尽心尽力，说话也很动听，商白就勉为其难地暂时留了下来。
　　眼看对方该直播了还没动静，商白犹豫片刻，主动上前催促——
　　开工吧，昨天不是还为了投入本钱的几百星币心痛不止吗？想想你的余额！

　　舒长风不知道大黑在想什么，只觉得小东西实在贴心，抱起来就吸了两口：“大黑，你真好！”
　　猝不及防被吸的商白：“……”
　　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舒长风吸过毛绒绒，迅速行动起来。
　　她现在骑虎难下……不，是根本不能下！为了参赛拿奖金，她可是花了报名费和食材费的，根本浪费不起。
　　想想临期营养液的可怕味道，再想想仅剩的星币余额，别说蹦蹦跳跳吸引眼球了，纵使刀山火海也得往前闯一闯！

　　龙卷风似的将光脑拿到院子里，选了个适合拍摄梅花桩的角度，舒长风又搬来软垫和桌椅，来回调整布置好现场。
　　然后将三枚蛋崽依次放到光脑后面，填满观众席，又把大黑抱到蛋崽前方，坐镇评委席，满意地对着蛋崽、大黑、光脑组成的三角形队列点了点头。
　　她没有直播经验，观众蹲在光脑后面吸引视线，就能有点镜头对视感，省得直播起来眼神乱飘。
　　“大黑，你在这里看着姐姐直播，不许动噢。”舒长风轻揉一把那圆圆的小脑袋，面色严肃，“只许成不许败，否则我们只能喝营养液了！”

　　一小碗半透明营养液杵到鼻端，商白下意识皱眉。他伸出爪爪将小碗推开，然后以更加端庄的姿势蹲好，用行动表示自己会是一个好观众。
　　舒长风满意颔首，随后用指尖沾了点营养液，在三枚蛋崽顶部画上万字佛印，背部画上十字，确认中西合璧后，复又在心中默诵二十四字真言，郑重开播！

　　“大家好！我是来自北洛星的参赛选手，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朗声开口，眸光清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想把厨艺练好，需要力，更需要巧！今天做饭之前呢，我先为大家表演一套长拳，鹤唳九天！”
　　“这是野风武馆的镇馆之宝，不但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这里先行谢过了！”
　　说罢轻身一跃，稳稳站上了第一根梅花桩。

　　这梅花桩是舒长风连夜刨了院子里的树做的，当时她心中格外不安，手上却是稳的，十六根梅花桩既标准又结实，左右间隔一尺五寸，前后相距两尺八寸，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地上。
　　和在武馆练习时用的梅花桩一模一样。

　　感受着脚下熟悉的触感，舒长风微微一笑，屈膝沉肘，吐气凝神，从容打出了鹤唳九天第一式。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套长拳，从记事起就反复练习。
　　风动无形，鹤唳九天。
　　唯有融会贯通，圆转如意，才知其中妙处。

　　端庄蹲坐的商白：“！”
　　在舒长风跳上梅花桩的刹那，他全身毛毛忽然炸起，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那道纤瘦高挑的身影在十六根短短的木头桩子上腾挪转移，灵动自如。明明没有风，略宽松的袖管却荡出被风吹动的痕迹，转背引颈间，更仿似野鹤翱翔，气韵悠然。
　　凝神细看，就会发现舒长风动作很快，四肢大开大合，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有种舒展自如的美。
　　特别是双臂动作间，在空气中勾画出一道道无形曲线，仿佛带起了无法言说的奇妙韵律。
　　直面舒长风的商白，甚至有种从头到脚被荡涤一新的感觉。

　　在他身后，三枚蛋崽幅度极小地晃了晃。可惜速度太快，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莫非和她开始前在蛋崽身上画的符号有关？”商白心下暗惊，有心查看一二，又恐惊扰到舒长风，便继续端庄蹲坐，老老实实地当观众。
　　光脑只是死物，三枚蛋崽又尚未孵化，他才是三角形队列中唯一能给出反馈的，还是先安静观看吧。

　　在大黑炯炯有神的注视下，舒长风打完一套长拳，松肩垂肘，从容收势，尔后跳下梅花桩，先给了大黑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开口道：“鹤唳九天学起来有些困难，但学成后好处多多，如果有网友喜欢，可以到野风武馆北洛星01分馆进行学习，包教包会。”
　　“做菜之前打一套长拳热身呢，可以疏通筋络，让你的厨艺更上一层。”
　　说罢，舒长风对着镜头洗过手，将准备好的食材摆出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做饭。
　　她先将合成生血倒入玻璃容器，加适量盐轻轻搅拌，待其凝固后，用刀子划开成四块，小心翼翼地放到滚水中烫煮。
　　看着毫无浮沫的清汤和仍然鲜艳有光泽的血豆腐，舒长风在心中对合成生血疯狂点赞。
　　所谓色香味，“色”在前，“味”在后，何况网友也尝不到味道，直播中的卖相就尤为重要，要是这样做出来的豆腐和普通猪血鸭血豆腐一样颜色暗淡、孔隙不均，她还真不敢拿出来直播。

　　锅里的血豆腐很快完全凝固，仿佛一块块深红色的宝石，舒长风将其捞出来放到凉水中，然后开始和面，准备做面条。
　　原计划是做普通面条配浇头的，但一早看过其他人的直播，舒长风立马决定升级——
　　她要做长寿面！

　　在盆中放入三分之一的面粉，又加入一小撮盐和碱，舒长风就开始往里面掺温水，一边掺水一边搅拌，把面团打成絮状，然后不停揉压。
　　她和爷爷都爱吃面，和面的手艺很不错，没多会儿便揉得面光盆光，手上也没什么面絮。
　　满意地拍拍面团，舒长风取出新买的油，仔仔细细把这块面团刷了一遍，然后用布盖上饧着。
　　想想不能光做不说，又对着镜头介绍道：“饧面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可以让面团稍微发酵，之后再揉面扯面。待会儿我为大家示范怎么揉面，现在要先做爆炒血豆腐。”
　　舒长风边说边将凉水里的四块血豆腐捞出来，手起刀落，刷刷刷地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状，又将一根小葱切碎，分开放到两个盘子里。

　　“接下来，我们先热锅，后倒油，然后把小葱放进去炝锅。”
　　可能是葱碎中不小心沾了点儿水，锅里刺啦啦迸油，舒长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把将血豆腐倒进去，加盐后翻炒两下，说道：“看见豆腐变色了吗？厨艺就是这样一门变化的艺术，不同搭配和操作，能带来不同的美味。”
　　“就像我们寻找伴侣，和不同的人相遇，会碰撞出截然不同的火花。”

　　自顾自说完，舒长风暗暗颔首。
　　拔高意义，升华主题，她做到了！




6.  不愧是你   激情大碰撞の杯具

　　此时锅中的血豆腐身披油光，颜色更深，质感更硬，混合着浓郁诱人的葱油香，勾得舒长风疯狂分泌口水。
　　好在她意志坚定，牢记保持仪态，介绍了两句爆炒血豆腐的营养价值后，就将其盛出来，撒上剩余葱碎装饰，然后放进透明保温盒里。
　　按按面团，发现饧得差不多了，舒长风将其取出放到崭新的案板上——由梅花桩剩余木料所制——然后一边揉一边加入少许油，很快就将面团揉得软硬适度，闪闪发亮。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扯面，或者叫拉面。”
　　舒长风说完，神色肃然地后退两步，郑重捧起揉压好的面团。

　　商白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心头忽然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见舒长风两手持住面团来回扯动，将它拉长两倍后忽的往案板上一摔，口中喝道：“哈！”
　　距离最近的商白被震得抿平耳朵，脑袋上缓缓浮出个问号：“？”

　　舒长风动作不停，将面团一次次摔打、拉开，任其在半空中缠搅成麻花状，然后再次揉捏拉扯。
　　每当有什么大动作，就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哈！”、“嘿！”、“嚯！”，仿佛手中的面团是什么要被降服的恶龙。
　　被面粉糊了一头一脸的商白：“……”
　　当评委太难了。
　　他想退赛。

　　翻转双臂，将小指粗的面条身前身后甩了几圈，还做了两个高难度下腰，舒长风黔驴技穷，实在想不起来还能做点什么，又怕面条断了砸场子，稍一思量便将那块可怜面团放回案板，独个比划了两招鹤唳九天，然后舒展双臂重新拉面。
　　被厨师极尽矫揉造作之能事后，面团格外柔顺，没多会儿就变成柔韧细丝，在空气中蛛网般荡了荡。
　　舒长风暗自松了口气，朗声介绍道：“拉面是一种传统美食，它饱含了人类对小麦的感情，也体现了食物的韧性，厨师的智慧。和开水相遇后，它会在起伏中成为更有营养的食物。”
　　“就像我们的人生，起起落落，沉沉浮浮，才能造就更好的自己。”

　　商白：“…………”
　　真的够了。

　　展现完辛苦拉好的面条，舒长风将其放入滚水，注视着面条在锅中上下沉浮，眼神发亮。
　　她还没吃过星际时代的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想来应该不会比那该死的营养液更难吃吧？
　　待会儿得给大黑留一碗，让这小可怜吃点好的。

　　几分钟后，属于面食的独特味道弥散开来。舒长风深吸一口气，拿起长筷在锅中拨了拨，找到面条的一端，夹住后慢慢旋转，将那根面条缠到筷子上，像个椭圆形的茧。
　　“看到了吗？这根面差不多九十五公分，粗细一致，接连不断，所以又叫做‘长寿面’。”舒长风说完，不慌不忙将这根争气的面条放入碗中，又浇上一勺面汤。
　　面白汤清，瞧着就让人有食欲。
　　“过生日时吃长寿面，寓意一生顺利无波折，长、长……”
　　想到艾斯星系令人羡慕的三百岁平均寿命，舒长风忙将“长命百岁”的祝福打回腹内，话锋一转，“长命长寿长安乐。大家过生日的话可以尝试做一碗长寿面，意头很好。”

　　将这碗倾注了心血的长寿面摆好，又从保温盒里取出那盘香喷喷的爆炒血豆腐，舒长风看看光脑角落的计时器，发现还剩下十分钟。
　　此时能做的都做完了，也不好提前下播，舒长风灵机一动，快乐发言：“到这里呢，一餐饭就做好了，正好距离直播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我，我就把饭吃了吧！”
　　“爆炒的菜和煮好的面，都要趁热吃。我们和食物相遇的时间，决定了它们的美味程度。”
　　“祝愿每位朋友，人生中每一次偶遇，都是一场时机恰好的相逢。”

　　再次升华过主题，舒长风抄起筷子，双眼亮晶晶地地吃起了饭。
　　虽然姿态优雅动作舒缓，速度却不慢，而且浑身都洋溢着强烈的欣喜，令人难以忽视。
　　比吃到第一口糖的幼崽还高兴。

　　“……”
　　不愧是你。
　　商白缓缓趴下，伸出爪爪捂住了脑袋。

　　.
　　“震惊！九尾狐集团公开judge当红主播，百万人围观惊掉眼球！”
　　“令人心酸流泪的厨艺界十大秘密！真相原来是这样……”
　　“重磅开赛！谁将成为本届‘好厨星’最大赢家？”
　　“二十种最受欢迎的食材揭秘，猜猜赢大奖！”
　　“绿色精灵对上荒野龙卷风，你所不知道的行业隐秘！”
　　“……”
　　伴随着各路震惊体的横空出世，“好厨星”彻底占据今日北洛星头条，无数视频、消息漫天飞舞，中间夹杂着名流主播们的采访和大量粉丝爆料，一时间热闹非凡。

　　“竞争特别激烈，特别是前三十名！杀疯了！”助理眼冒绿光，语气崇拜，“查尔斯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数据部粗略估算，只要保持住今天的势头，这次‘好厨星’大赛，北洛星业绩能比其他星球的超出三倍有余！”
　　查尔斯人淡如菊：“稳住，今天只是个开始。”
　　然而看完报表，将助理指派去继续盯着，查尔斯忍不住关上门偷偷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知道！他的超级彩蛋一定会爆！

　　北洛星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每年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比赛。那些唱跳歌舞之类的还热热闹闹有些看头，厨艺比赛可就逊色多了。
　　为保住刚升上来的负责人职位，顺便争取更上一层，查尔斯在“好厨星”比赛之前，就敲定了对比分析环节，取名“激情大碰撞”。
　　顾名思义，通过数据捕捉，将人气和票数差距较大的两名参赛者并入同一屏幕进行播放，并随机进行专家点评。
　　俗称拉踩，或捧一踩一。

　　这种点评方式非常容易得罪人，但查尔斯打着九尾狐集团的旗号，提前和多位网红名人进行了沟通谈判，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诉求，彼此均衡牵制，到底达成了基本一致。
　　至于被踩的那些个，既没名气又没权势，在圈子里毫无根基，踩便踩了，翻不出什么风浪。
　　能和名流同框涨粉，可是他们几辈子都买不来的效果！

　　想到报表中笔直上扬的箭头和惊人的讨论量，查尔斯心脏砰砰跳，好一会儿才按捺下来，捧着资料去寻克劳迪娅。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什么也不懂，他得主动展示成果啊，嘿嘿。
　　……

　　与此同时，遥远的首都星
　　巴兰看着泪流不止的小弟，故作惊奇：“父亲又逼你放弃梦想了？”
　　“没有。”巴陵哭着摇头，甩飞两行珠泪，呜咽道，“我被人骂了呜呜呜！”
　　巴兰：“……”
　　他闪身躲开小弟的眼泪攻势，好一会儿才问明白。
　　原来自家小弟披着马甲参加了一个叫“好厨星”的比赛，因为口味清奇手艺超绝，不幸曲高和寡，知音难觅。
　　非但没人投票，还被强行和票数高的拉郎配，玩什么“激情大碰撞”。

　　“明明是鸡蛋碰石头！哪里有什么激情？”巴陵泪流不止，面色凄然，“三个人和我碰过撞过，三千多粉丝跑来骂我，呜呜呜嗝！亏我还把直播背景换成了粉红色，哼~”
　　巴兰：“……”
　　他们的父亲巴里是伊诺斯家族最有天赋和名望的机甲制造师，多年来谆谆教导，总是盼着他和小弟能继承衣钵。
　　可惜他进了机甲战斗系，小弟巴陵……爱上了厨艺。
　　出众的数据天赋没有用来学习机甲制造，而是用来做复杂的营养液实验。纵横星网的网络技术没有用来解谜探秘，反被当做寻找厨艺秘方的武器。
　　巴陵对厨艺的执着，可见一斑。

　　令人糟心的是，在强大天赋和坚决意志的加成下，巴陵的厨艺……并不怎么样。
　　去年他曾点灯熬油地独创出一份营养成分极高的营养液，自称超越市面上所有已知产品，那叫一个踌躇满志，趾高气昂。
　　巴里秉承着（对小儿子的）爱与（对详实数据的）信任，主动试喝，并笑称愿意发动关系网为这款营养液铺路。
　　结果那极高的营养成分不知在胃里发生了什么，当天就将可怜的机甲制造师送进医院，整整躺了三天才下床。

　　出院后的巴里仿佛劫后余生，真诚感恩道：“幸好没有让其他老朋友试喝，不然我可能被联盟以谋杀罪逮捕呢。”
　　巴陵：“……呜！”

　　想到巴陵从前的辉煌战绩，巴兰敲敲这倒霉弟弟的脑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想了想劝道：“咳，这个嘛，胜败乃常事，明天你再开播说一声，哥哥去给你打赏！氪金大佬才是真大佬，说什么也得把你氪进总决赛。”
　　“哥！”巴陵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是全家最懂我的人！”
　　巴兰：傻孩子，那是因为全家只有哥哥没有试过你的厨艺而已。

　　巴陵醉心厨艺，没有察觉自己被好哥哥吐槽了，将光屏转过来只给巴兰看，“哥，这是我的账号，一夜雨，你明天千万记得——哎打错了，我……”
　　“等等！”巴兰按住小弟的手，点了点屏幕上动作奇特的人影，“这个‘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是谁？”
　　巴陵擦干眼角泪花，哽咽道：“一颗比我还惨的鸡蛋。”
　　“我今天碰撞了三次，她至少被碰了十次，一次比一次惨。但是哥你知道吗？我看了她的视频回放，虽然不知道做的是什么东西，但非常有新意。她，她……”

　　巴兰不动声色地问道：“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或许吧。”巴陵扭捏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发现，这名选手她的厨艺，某些层面恐不在我之下。”

　　巴兰：“……”
　　他真不该对一个痴迷厨艺的小弟抱有额外期望。 

　　将自家弟弟的狂傲之言抛诸脑后，巴兰径直挪过光屏，重新播放起视频开头部分，眼神渐渐凝重。




7.  命运的指引   商白瞳孔剧震，尾巴尖都僵……

　　“奇怪，怎么被骂成这样？”
　　商白金眸微眯，指挥家用小机器人不停翻页，发现舒长风的直播视频被骂了足足上万条，且还在持续增加。
　　满屏谩骂夹杂着大量屏蔽词，晃得商白眼晕。他索性赶走小机器人，弹出爪尖，哒哒哒地在光脑上操作一通，好半晌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被直播平台献祭了。
　　所谓的激情大碰撞，堪称鸡蛋碰石头，在彼此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强势方轻而易举就能把弱势方碰到粉碎。

　　舒长风的账号尤其惨烈。
　　她在星网毫无根基，但是展示出来的内容又很新鲜，依靠“好厨星”本身热度加持，自然引流了一批好奇网友。
　　这些人有的夸有的骂，投票者并不多。但是不知道视频中哪个点碰触到了直播平台的算法规则，“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被反复拉出来和其他参赛者进行那什么见鬼的激情大碰撞，一次次遭遇批评拉踩。
　　不但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连原本感兴趣的几个网友也被喷到闭麦下线，徒留满屏骂战残骸。

　　想到直播结束后立刻把自己抱到桌边，边嚷着“评委辛苦了”边举着筷子喂他吃面条的身影，想到那独一无二的弹牙口感和富有冲击力的咸鲜味道，再看看这些无端发泄的言语，商白心头越发不快。

　　现在他只庆幸，先看到这些的是自己。

　　沉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毛脸，商白小爪尖哒哒不停，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迅速将“垃圾”、“丑”、“恶心”、“不配”等十几个字词设置为屏蔽项，检查过后又加上“恶”、“呕”等七八个单字，直到整个屏幕被“***”和“口口口”攻占，看起来神似传说中的晋江审核页，才满意地点了点爪爪。
　　歪头想了想，商白又打开后台，加密上锁，留言页面顿时清爽起来，只有零星几条夸赞飘过。
　　来回检查过两次，确信以舒长风对光脑的熟悉度，绝对恢复不了这些操作，商白自豪地给自己比了个拇指。
　　自豪之余又有一点点失落。

　　商白甩着尾巴想了想，并不明白这点失落是为什么，便将其抛开，左右前爪各弹出一枚爪尖，两指禅似的在光脑上戳戳点点。
　　他以前其实有些瞧不上家族内网，觉得防护不够严密，今天被迫两指禅，才知道自个儿当年提出的xxx方案多么年少无知。
　　譬如现在的他，哪怕上传照片，也无法识别。
　　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盼速来。”
　　好不容易用密语将想说的话写出来，让家中尽快派人秘密到北洛星接应他，同时汇款五十万星币，商白两只爪尖都有些痛。
　　再忍忍，只要星币到账，他即刻就能解决舒长风的难题。
　　只是，该怎么对舒长风解释自己要离开的事呢？她这么喜欢自己，白天占便宜不够，晚上还要梦到，若是不辞而别，她肯定会非常非常伤心……

　　无奈地呼了口气，商白抬爪准备输入发送密码，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随之响起的还有舒长风的呼唤：“大黑~我回来啦！”
　　商白：“！”

　　这房子面积不大，也没什么遮挡，舒长风几步就能走过来。眼看地上的影子迅速靠近，商白“嗖”得跳起来，稳稳趴到了光脑上。
　　虽相处时间不多，但他能看出舒长风对机械技术不甚熟悉，更重要的是，他还剩一个密保问题没有回答，家族内网会在三秒内自动关闭，无操作十秒钟则会启动程序清理痕迹。
　　舒长风应该……不会发现吧？

　　商白心虚地趴在光脑上，将两只眼睛紧紧闭上，四只短爪不安地抖了抖。

　　舒长风转过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大黑小小的身子趴在光脑上，只在腹部露出一点边缘，圆溜溜的金色眸子阖上，无端生出种严肃的感觉。乍看宛如一只孵蛋的勤劳小鸡，又像光脑上长出了一只斑秃黑崽。
　　似乎是怕被她责怪调皮，小身子还抖了抖。

　　天呐！
　　这是什么品种的绝世小可爱！
　　舒长风被萌得心肝直跳，快步上前撸了两把尽忠职守的小黑崽，然后抱起来亲亲脑门，彩虹屁成串输出：“大黑你真是太棒了！这么小就会看家，长大了肯定英俊潇洒！啾啾啾~”
　　商白眼睛闭得更紧：……看家和英俊有什么毫不相干的关系？真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今天商场做活动，我买到了非常新鲜的合成猪肉，明天请你尝个好东西。”舒长风说着，在那冒出细短绒毛的脑门上又亲了两口，“我们大黑，绝对是北洛星最可爱的崽！”
　　不是她盲目夸，这小崽真的非常聪明，知道家里只有光脑值钱，就老老实实守着，也不跑开玩耍，多可人疼呀。
　　再啾！

　　被笃笃笃狂亲脑门的商白：“……”
　　罢辽，再忍一忍，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舒长风把大黑抱在怀里又亲又撸，好一会儿才打开光脑，准备登陆九尾狐直播平台，看看她的数据情况。
　　手伸到一半，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商白心头微紧：糟糕，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下一刻，舒长风将光脑换了个位置，格外细致地擦干净手，又郑重其事在光脑上方画了几个十字叉，然后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半晌终于进入直播后台。
　　商白暗自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在认识舒长风之前，他是万万想不到，艾斯星系还能有这么迷信的人。

　　“#￥%#……$&！”舒长风默念独创的祈福咒语，鼓起勇气飞快瞟了一眼光屏。
　　这一眼就把舒长风看愣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伸出纤长手指颤巍巍点来点去，“两千……不对，是两万六千八百三十二。天呐，我怎么会有这么多星币？”
　　舒长风忙忙退出，发现确实是自己的账户，“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十个字明晃晃的。
　　她真的入账了两万多星币！

　　“啊！我们发了！”
　　舒长风又惊又喜，一把将商白捞进怀里，抱着他共同欣赏那串美妙的数字，“两万六千哎，好多好多！”
　　再多来几次，她就不怕债务了！
　　初次直播的新人竟能获得这么多，九尾狐直播平台的流量太可了！
　　艾斯星系赛高！

　　舒长风实在太开心，又把三枚蛋崽抱过来，不管他们看得懂看不懂，统统围着光脑沐浴了一番金钱的芬芳。
　　“我真是太厉害了，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去就两万，明天肯定能更多。”舒长风双眼亮晶晶的，“得看看是哪些人给我打了钱，要是喜欢鹤唳九天呢，明天我就多演练两套长拳。要是喜欢面条呢，明天我就多做点花样，嘻嘻嘻。”
　　商白：“……”
　　忽然僵住。
　　是啊，他明明看到夸赞的留言只有五十二条，投票的也不过三百，舒长风是从哪里进账了两万多星币？
　　难道是广告分成？可是舒长风这种新人好像没有广告……

　　不等商白想明白，舒长风已经飞快找到了原因。
　　“九尾狐直播平台隶属九尾狐集团，是全星际知名的友好平台，在这里你将会……友情提示，正面留言，每条0.1星币，负面留言，每条0.5星币。望新老朋友和谐发言，互相关爱。”
　　“所以说，我是被人骂了四万多条吗……”
　　舒长风盯着光屏，面露茫然。
　　她打小就是根正苗红的习武人，直播也规规整整普普通通的，怎么会这么遭人嫌？
　　异时空的代沟这么大吗？？？

　　舒长风满头问号，商白老老实实窝在她腿上，心里格外尴尬。
　　都怪九尾糊，就知道捞钱捞钱，留个言还要花星币，怎么不把“抠门”刻到脑门上啊！
　　说来也怪他只顾着屏蔽，竟没发现这么大纰漏……

　　“嗷，”商白站起来，试探着张嘴，想要安慰舒长风，“嗷、嗷呜~”
　　恰在此时，页面自动刷新，两万六千八百三十二瞬间蹦了蹦，变成两万七千九百。
　　商白：“……”
　　舒长风：“……”

　　舒长风不死心地又刷了次留言区，发现还是那几条夸赞的话在滚动。
　　实锤了，她的确被骂了。
　　而且数量还不少。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些，应该是平台将那些负面的给屏蔽了，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小锁标志。
　　还挺人性化。

　　舒长风一时间心情极为复杂。
　　她身背巨债，又投了本钱，对“好厨星”比赛的确抱有期望。
　　但要说期望极高甚至想一夜爆红，那还真没有。
　　从她本心出发，只希望能赚点钱、探探路，将来好有个进项，也能对债权方表一表自己的还债能力，至少争取分期还款。
　　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眼下让她放弃直播放弃星币，那是万万不能。可让她挨骂赚钱……
　　舒长风咬咬嘴唇，想象自己被无数人追着唾骂的场景，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眼眶都湿润了：这么辛酸的生活，她恐怕受不了呀呜呜呜！

　　眼看舒长风的白皙手指都绞成了麻花，商白硬着头皮再次“嗷呜”，还低下脑袋蹭了蹭舒长风。
　　“大黑，你真好~”
　　舒长风回以爱的揉搓，看看懵懂无知的三枚蛋崽，又看看懂事贴心的大黑，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多子女的疲惫老母亲，正站在命运的交叉口，被迫做出抉择。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看留言？”舒长风将大黑托举到眼前，和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视，神情严肃，“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既然人类无法做出判断，就将它交给神圣的命运吧！”

　　商白：“嗷呜？”
　　下一瞬，舒长风将他抱得更近，近得能看清那长而密的睫毛，甚至能看清倒映在那双透亮眼睛中的两点金色。
　　呼吸相接，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春天新割过的嫩草在暖阳下烘晒，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叫人心醉神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商白瞳孔剧震，尾巴尖都僵直了。

　　舒长风并未发现大黑的变化，牢牢盯着两只金色眼睛上的睫毛，轻声细数，口中念念有词。
　　别说，大黑这毛色还挺纯，稍不注意就看差了。
　　第一根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第二根
　　“坚持自我，就不改。”
　　第三根
　　“虚心使人进步。”
　　第四根
　　“心态崩塌怎么办？”
　　第五根
　　……

　　足足数了七八分钟，舒长风才放下大黑，欣慰道：“单数看，双数不看，你的睫毛正好是双数。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啊大黑，我决定不看留言了！”
　　爷爷说的对，武者顺天而行，凡事应从心所欲。只要她关掉留言区，就可以当它们不存在！
　　她可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怎么能被负面|评价打败？
　　她要做一个只认星币的高傲纯人类！
　　哼！

　　商白：“……”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历了从震惊到麻木的全过程。
　　好累。

　　瞥了眼自豪叉腰的舒长风，商白夹起尾巴，一溜烟跑掉了。
　　─=≡Σ((( つ＞＜)つ




8.  水晶蒸饺（捉虫）   三枚蛋崽轻轻地晃了……

　　翌日
　　“大家好！这里是来自北洛星的参赛选手，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
　　舒长风精神饱满地站在光脑前，惯例自我介绍后，跃上梅花桩表演了另一套长拳，“鹤起川泽”。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舒长风专门搭配了音乐，观赏性更强。
　　和昨天的鹤唳九天相比，鹤起川泽在动作上也更加舒展柔美，配合舒长风特意准备的宽袖衣服，有种慑人的美感。
　　仿佛随时能腾空飞起，翱翔于山川大泽。

　　商白蹲在观众席第一梯队看得目不转睛，金色眼眸中满是舒长风的身影。
　　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困惑，舒长风明明是个体能级别不高的人类，但不知为何，总会让他浑身毛毛炸起，颇感威胁。
　　莫非是昨天失眠到半夜的缘故？

　　演练完鹤起川泽，舒长风跳下梅花桩，照旧仔细净手，然后穿上围裙，开始和面。
　　动作麻利地活好半个篮球大的面团，盖上湿布饧着，舒长风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取出冷藏过的合成猪肉放到案板上，然后拎起菜刀，咣咣咣剁起肉馅来。
　　雪亮刀锋刷刷闪过，没多会儿就将肉块切丝，肉丝剁碎。

　　“肉馅剁到这么个程度，就可以包包子了。但我们今天要做的是水晶蒸饺，所以还要再剁。”
　　舒长风将刀抛起来又接住，耍了个刀花的同时将刀换到左手，继续咣咣咣剁馅。
　　商白：“……”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舒长风剁馅的动作有一点点凶残。

　　刀刀剁实，将肉馅剁得既富弹性又有光泽，舒长风就将其放到大碗里，加入盐和葱姜水，然后取出饧好的面团，“噗通”放进清水盆，慢慢揉搓起来。
　　面团遇水化开，很快这盆水就变得又白又浑浊。舒长风将缩小的面团捞出，换了个清水盆继续揉搓。
　　如此反复数遍，半个篮球大的面团只剩下成人|拳头大。舒长风揪住这块黏人的小面团，裹上面粉放到案板角落，介绍道：“这个是面筋，刚才洗出来的面粉，就是澄粉。”

　　此时几个清水盆中都沉淀了不少澄粉，舒长风倒出表层的水，用碗取出盆底的澄粉，转移到一个新的木盆里，加入淀粉和少量糯米粉，重新活了个面团。
　　和刚开始的面团相比，这块除了大小差别，几乎一模一样。

　　同一种面粉，竟能使出这么不同的用法……
　　商白看得津津有味，等舒长风的视线向“评委席”投过来时，又装作不经意地半阖上眼。

　　舒长风对着大黑眨眨眼，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新出炉的神奇面团，一边介绍一边将其切成三块，先揉搓，再切剂，最后擀出一片片圆圆的面皮。
　　“有料不需多开口，千般滋味腹中藏。”舒长风拈起一片面皮托在掌心，眼中笑意盈盈，“接下来呢，我为大家示范一下蒸饺的包法。”
　　按照原本的计划，舒长风将在这一环节展示几种饺子的包法，充作亮点时刻。但她昨晚用两片饺子皮来回尝试，只有圆形普通褶和长条形麦穗褶的包法最好看，今天便只示范了这两种。
　　十分钟后，一枚圆圆的三十二褶精致大饺子出现在蒸笼里，周边依次排开八枚长条形的麦穗褶蒸饺，白白嫩嫩，列阵整齐。

　　既决定不看留言，又不想知道别人为什么骂自己，舒长风干脆保持了昨天的风格，一边忙碌一边用力拔高主题，什么“阳光带来的礼物”、“大自然的魔法”、“时光里的馈赠”、“舌尖上的传承”等等，一系列充满玄妙意味的小清新词汇接连蹦出，硬是给蒸饺糊上了厚厚的人文气息，然后才将其放入锅内。
　　“大家耐心等一等，见证奇迹的时刻很快就到！”

　　商白：瑞思拜.jpg
　　要不是他亲眼从头看到尾，真的会以为舒长风在做什么稀世绝品。
　　不得不承认，语言才是全星系最有力的包装。
　　难怪九尾糊连让人发句留言都要收钱。

　　“叮~”
　　提示音响起，舒长风戴上手套取出蒸笼，面向镜头打开：“奇迹来啦，这一道菜叫做‘花开富贵’。”
　　虽说蒸饺算不得正经菜，但为取个好意头，舒长风还是给它安了个高大上的名字。

　　商白探头看去，只见下锅前平平无奇的白色蒸饺，竟然变成了透明的！
　　不，也不全是透明的，褶皱处的面皮显然稍厚一些，泛着透亮油润的白。其余部分则显出内里软糯的粉红色肉馅，冒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最神奇的还是圆饺子四周的麦穗褶蒸饺。商白作为第一观众，并没发现舒长风有什么区别对待，此刻那八枚蒸饺的褶皱却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颜色，一红一绿，交错排列。

　　红白绿三色相称，褶皱光滑圆转，使这盘蒸饺像极了盛开的花。
　　当真可以称一声“奇迹”。

　　商白差点“嗷呜”出声，虽勉强捂住嘴巴，眼睛却瞪得溜圆，像两轮金色的满月。

　　耶！
　　舒长风大受鼓励，小心翼翼地将蒸饺们取出来放到大盘子里，依旧摆成花形，然后说道：“今天的食物比较复杂，马上就到时间了，我切开一个给大家看看吧。”
　　说完拎起洗过的菜刀，手起刀落，正正将中间的那枚圆形蒸饺切开，一边十六个褶，不多不少。
　　“每个数字都是有意义的，比如六六顺，八八发、一心一意、十全十美等等。当然，内在美更重要一些。”舒长风掰开这只包子，向镜头展示美味的内馅儿，最后升华主旨，“祝愿每位朋友，都像花儿一样美丽。面对任何困难，都有强大而丰富的内心。”
　　话音刚落，直播倒计时结束，光屏顿时变成静止的半透明页面。

　　舒长风不去管它，举着半个包子递到商白面前，含笑道：“大黑评委辛苦了，来尝一尝蒸饺吧，很好吃的。”
　　她的大黑一向乖巧懂事又贴心，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说什么都不让抱，甚至看见她靠近就跑。
　　好在她有一手好厨艺，现在就是用美食贿赂大黑的时候啦。

　　肉类的鲜香和面食的醇厚混在一起，形成了极为诱人的美妙滋味儿。商白抵抗片刻，便就着舒长风的手吃起来，连脑门被亲都只是折了折耳朵，没有跑开。
　　舒长风大喜。
　　“征服一只崽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古人诚不欺我！

　　舒长风心满意足地吃着蒸饺喂着大黑，忽然发现大黑身上剃掉毛毛的部位长出了毛茬。虽然短短的，但大幅提升了斑秃小崽的颜值。
　　看这毛量和颜色，等大黑完全恢复过来，她就能拥有一只毛绒绒了！

　　“嘿嘿嘿。”舒长风不小心笑出声来，看大黑睁着金色的圆眼睛望过来，忙抿平嘴角，自然转移话题，“以后要是还不上债，我就去开个包子铺，说不定日进斗金。”
　　商白眨眨眼，想说不必辛苦，他自己就有许多零花钱，可以帮忙把债还掉。
　　但是自动退回幼崽期的状态限制了他，商白只好就着舒长风喂食的姿势，在那纤长手指上蹭了蹭。

　　一人一崽沉浸在此刻温馨的气氛里，吃得和乐融融。
　　谁都没有发现，相隔不远的“观众席”上，三枚蛋崽轻轻地晃了晃。
　　这晃动来得太轻太快，仿佛小池中被风吹皱的春水，眨眼间了无痕迹。

　　.
　　“现在是什么时代？是热度和流量的时代！我的激情大碰撞为平台带来那么高的话题和关注度，凭什么要被调整？凭什么！”
　　查尔斯面红耳赤，愤愤地为自己辩驳，“如果没有激情大碰撞，‘好厨星’只是北洛星万千比赛中的一个，没有任何亮点值得网友铭记。这个比赛要是飞艇，大碰撞就是它的能源！没了能源根本飞不起来！”
　　“克劳迪娅小姐，恕我直言，你虽然是希多林家族的女儿，学业出众，但是对直播和商业并不熟悉。你应该听信专业人士的建议。”
　　而不是像你那个傲慢的姐姐一样，强行扭转此刻大好局面，简直愚蠢！

　　“好了，不必再说了。”克劳迪娅疲惫地揉揉额头，恨不得立刻返回首都星。
　　这个查尔斯，阳奉阴违胆子大，居然偷偷搞了个“激情大碰撞”，明着拉踩普通网友，还自以为没问题。
　　他也不想想，就凭九尾狐的热度，一场比赛能引来多少网红名流啊。他提前沟通签协议的那些，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先前被姐姐训斥了不敢吭声，关掉视讯后在她面前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哼。

　　“查尔斯先生，你并不专业。”克劳迪娅给自己倒了杯水，直截了当地道：“从昨天中午到今天凌晨三点，集团共收到一百零八封律师函，来源包括网红、明星、素人和五家企业，要求九尾狐直播平台停止不正当营销手段，不得侵犯参赛选手的名誉和经济权益，并提出了总价两亿星币的赔偿要求。”
　　“至于三点后的函件，助理们还在整理。虽然还没统计出都是谁发的，但数量只多不少。”

　　“这种量级的起诉，在北洛星尚是首次。而罪魁祸首呢，就是你的激情大碰撞。你自以为流量和热度能带来一切，从没想过会给集团带来多大麻烦吗？”
　　“恶意营销的口子一旦打开，直播平台会面临多大损失，你想过吗？这种方式胜出的选手，商业价值又能有多少？”

　　克劳迪娅直视查尔斯，目光平和，“当然，如果你敢作敢当，承认‘激情大碰撞’是自己拍脑袋做出的决定，是瞒着上层领导进行的行为，并愿意独立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那么，我完全可以说服曼莎，继续你的计划。”
　　“就是不知道查尔斯先生，对自己的胆量够不够熟悉？”

　　查尔斯：“我，我…………”




9.  “咔嚓”   不是毅力，是贫穷克制了我的……

　　将查尔斯怼得狼狈离开，克劳迪娅立即打开光屏，小声道：“姐姐，我说得好不好？”

　　“好极了~”
　　曼莎的身影出现在光屏上，妆容精致，每根头发都一丝不苟。
　　她对着光屏调整好项链位置，让叠搭的每颗珍珠都出现在适当位置，这才看向克劳迪娅，赞赏道：“如果你早点开发自己的脑子，就不会在首都星浪费两大杯眼泪了。”
　　克劳迪娅：“……姐姐！”

　　“好了，不用怕查尔斯捣鬼。他已经被我停职，蒙娜和波利也会帮你。”曼莎抛了个飞吻，“我得参加晚宴去了。享受北洛星的美妙时光吧，克劳迪娅。”

　　光屏转暗，克劳迪娅抓抓头发，发现又掉了两根，忙播放了几首轻音乐调节心情，然后继续投入补救工作中。
　　她生来发量不多，拟态也没有毛绒绒的感觉，可不能再掉了。

　　虽然停掉了查尔斯的职务，但“好厨星”初赛只有三天，激情大碰撞造成的后果远比预测严重。
　　克劳迪娅既不能朝令夕改，更不能放任自流，征求曼莎的意见后，便向总部申请权限，暗中调整了九尾狐直播平台的发言规则，刷刷刷将那些借着碰撞之名行拉踩之实的账号警告禁言了一批
　　对于惨遭碰撞的弱势方，克劳迪娅则一边雇佣水军一边调动直播平台的资源，对这些参赛者的直播视频进行挖掘，各种分析亮点、点评技巧，甚至伪装网友身份开了几个“谁是心态最稳的参赛者”、“鸡蛋碰石头！评选北洛星最硬鸡蛋”、“最打动网友的三百秒”之类的半官方评选。
　　如此既可以维持比赛热度，也可以平复选手情绪，降低星网上众人对九尾狐平台的谴责。

　　最重要的是，这种新类型评选等于在“好厨星”的基础上另起炉灶，即便参赛者没有在“好厨星”比赛中胜出，也可以获得新的流量和关注，进而获取利益。

　　克劳迪娅虽不精通商务，但她反应迅速，及时作出行动，对受到损失的参赛者从精神和利益层面加以补偿，竟是很快解决了律师函的问题。
　　还从倒霉鸡蛋中挖掘出了几个颇有商业价值的选手，准备邀请他们一起参加直播赛。

　　“收工！”
　　发完最后一封邀请，克劳迪娅合上光脑，长长地舒了口气。
　　“激情大碰撞”把比赛撞得一团糟，星网上到处是看九尾狐热闹的，还有人浑水摸鱼。
　　唯今之计，希望她从浑水和鱼群中打捞出的“珍珠”，能够带来转机吧。

　　.
　　“不愧是九尾狐，反应够快，出手够狠，啧啧啧。”
　　色调清新的办公室内，女孩将光脑推开，似笑非笑地扯动嘴角，手中摇着把玉色团扇，呼呼有风。

　　“你那是什么姿势？仪态！仪态！”经纪人一时不察，就见苏静原形毕露，忙出声制止，“你是绿色精灵，不是山中土匪，快把团扇放下。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做成的定制品，将来见粉丝用得着。”
　　“知道了。”苏静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调整姿态，又理了理双马尾，瞬间变回星网上粉丝众多的绿色精灵，笑容亲切。

　　经纪人扶额：“你呀你，叫我说什么好？记住了，人前人后都不许掉链子。别管九尾狐什么动作调整，我们昨天一边碰撞一边被撞，也够本了，不许跟着瞎起哄。”
　　当初查尔斯新官上任，出来谈判“激情大碰撞”，圈子里许多人都不当回事儿。好在他有远见，有智谋，一早签了合同就开始布局。

　　昨天碰撞伊始，绿色精灵本不占上风，他提前安排的人手下场后，一边对抗碰撞方，一边趁机虐粉提纯，合纵连横，以逸待劳，很快玩转局面，又吸引来许多新粉丝。
　　最重要的是——
　　“这次荒野龙卷风那头组织人手发律师函给九尾狐施压，我们顶住压力没有动，刚那边回消息了。”

　　经纪人双目炯炯，压低声音道：“不管你能不能晋级，都会安排至少一场直播赛，还有一个临时代言，到时会提前跟你签合同，待遇从优。”
　　“太好了！”苏静眼前一亮，“你再谈几个小牌子，等我直播时把它们衣服穿上。”
　　“还有，我那好堂姐再联系，你就说我病了，脸上长疮之类的，暂时见不得人。”

　　经纪人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
　　苏静也是倒霉，摊上那么个堂姐。人人都说北洛星的伍德家族这好那好，哪儿知道内里是把旁支亲戚当奴才看的呢？
　　如果不是需要伍德的名头给苏静打造白富美人设，他真想公开断掉来往。

　　……

　　“激情大碰撞”悄然转变，星网上的各种议论却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有人继续追着在碰撞中失败的参赛者辱骂，也有人反过来要求胜者道歉，负起引导粉丝的责任，更多人则开始研究新的规则，并试图获取更大利益。

　　吵吵闹闹的议论声中，一个由网友自发建起的话题楼拔地而起，鼓励众人自荐或推荐在“好厨星”比赛里操作最清奇的参赛者。
　　这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话题楼，却在短短几小时内盖了数万层，一举超过“北洛星最硬鸡蛋”的评选。

　　“有网友骂我也认了，今天必须自荐！我是一名新手营养液调配师，直播时想要介绍普通营养液怎么能够更美味。但是不小心把装牙膏和糖膏的瓶子弄错，配了一桶泡沫营养液！现在孩子们都在家里吹泡泡！”
　　“楼上的考虑下转行吧，你可能天赋在娱乐。”
　　“楼上+1。PS我推荐一名神奇播主，他是做酒味营养液的，最后喝醉了！忘记自己在直播，开开心心跳起脱衣舞，刚发现账号被九尾狐封了半个月，实惨。”
　　“你确定他账号还在就会继续直播吗？”
　　“让一让让一让！我必须推荐这位宝藏播主！‘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小姐姐人美路子野，非常刚！”
　　“是野掌门吗？我也看到了，她第一天被骂到全平台最惨第五，第二天前面三个都不见了，一个改内容了，只有她还在坚持。”
　　“而且一点不改！还是那个风格，还是那个调调，真的很野了！”
　　“有一说一，四掌门长得好好看，开头那个什么什么鹤还挺难学。”
　　“我也推荐一个，是xxxx……”

　　网友们盖着盖着，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打赌上，还有人将楼里目前推荐量最多的参赛者列出来，下注赌他们明天会不会改动直播内容。
　　星网不允许钱币赌博，一根黄瓜、两棵茄子之类的赌注层出不穷，还有人提出倒立xx、裸|奔喊口号之类，一时间热闹非凡。

　　越来越高的话题楼里，“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这个ID因播主风格清奇且过分倔强，悄悄成为热门人选，又被直播平台的数据部门加入了关注栏。

　　.
　　一时从心关掉留言，舒长风并不知道自己在星网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她在专心致志地做面筋。

　　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做起来还挺费劲，至少比她做过的蒸饺更难。舒长风累到手指发酸，才堪堪用筷子缠好十四根面筋。
　　虽有些歪扭，但毕竟是纯天然的面食，是比临期营养液好吃无数倍的东西，舒长风很快就把这十几根宝贵的面筋放到烤架上，刷上了清油和特制调料，兴致勃勃地蹲守着。

　　北洛星的调料虽然贵了亿丢丢，特别是辣椒，更是恨不得按棵卖。但她今天又被骂了几万条，不到傍晚便新入账三万星币，还不配买点调料吗？
　　不但要买，还要批量地买！
　　还要送货上门！

　　恶狠狠花出去两千星币，舒长风终于从反复被骂的郁闷中解脱出来，收拾好心情就开始整理直播剩下的边角料，准备做些吃食当夜宵。
　　“吃饭皇帝大，吃饱了什么也不怕！”舒长风一边调制配料一边教育小崽，“大黑，你要记住，好奇心害死猫，我们要会学会克制。”

　　商白回以敬佩的眼神。
　　这点他真的很服气，换做他自己，那是宁肯一条条怼回去也绝不肯息事宁人的。当初刚进联盟第一综合大学的时候，没少因为类似情况吃亏。
　　直到他放出拟态打败了即将毕业的学长，才彻底绝了某些人挑衅的念头。

　　“你以为我是靠毅力成功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吗？”舒长风对小崽的敬佩很受用，但她不爱骗人，揉了大黑两把就坦诚道，“不，是贫穷克制了我。”
　　“如果我不用为债务发愁，不用等着星币救命，我是绝不可能忍下这口气的！谁骂我也不行！”
　　她可是纯正的人类，是艾斯星系所有新/古人类的祖先！

　　商白：“……”
　　忽然有一点后悔，昨天没有拼着被发现将消息送出去。
　　唉，等以后有钱了再弥补吧。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烤面筋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舒长风将面筋翻个身继续烤，发现没有餐具，又指挥大黑去将他的专用小食盘拿过来。
　　她倒是能举着筷子吃面筋，大黑可不行，还是放进盘子更方便。
　　也不知道这只崽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希望不要太黑吧。

　　舒长风翻着面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余光忽然瞥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扭头看去，竟然是一枚蛋崽！

　　篮球大小，通体灰黑，外壳花纹斑驳，粗看像颗风蚀过的石头……不正是她的蛋崽1号吗？
　　它朝着烤架这边滚过来了！

　　舒长风刹那间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飞身跃起，想要拦住这枚突然出现的巴比蛇蛋崽。

　　然而蛋崽滚动越来越快，舒长风到底晚了半步，眼睁睁看着这枚体积颇大的蛋擦过意图拦截的她的手，直直撞到烤架腿儿上。

　　“咔嚓”。




10.  小巴比蛇   又努力又辛酸

　　“咔嚓”

　　花纹斑驳的蛋壳裂开了。

　　舒长风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裂开了。

　　她一咕噜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枚蛋，在心中疯狂祈祷里面有一条小小的巴比蛇。
　　然而不等她碰触到蛋壳，裂缝的部位忽然有什么东西涌动。
　　舒长风心头一喜，凝神看去，就见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正缓缓的，一滴一滴的，从那条缝隙里渗出来，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

　　舒长风的脸刷得白了。
　　她虽然没有孵化过任何蛋崽，但是她吃过许多鸡蛋。这种粘稠状液体，和蛋清蛋白的混合液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理智上知道这是苏雅安排给她的陈年旧蛋，为的是让她缴不出天价罚款辍学甚至坐牢，可舒长风始终怀着那么点难以宣之于口的隐秘，暗自期盼——
　　她能从一个时空来到另一个时空，她的蛋崽怎么就不能顺利孵化呢？
　　活力度虽然低了些，可也没消失不是？
　　一天不变成0，一天就有希望！

　　然而现在，面对开裂的淌着粘液的蛋崽，什么希望都没了。

　　舒长风费力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愣愣地望着那枚斑驳的蛋。

　　“嗷呜~”
　　商白从烤架另侧绕过来，低头蹭了蹭舒长风的小腿。
　　他刚叼了自己的小盘子，就听到霹雳砰啷的响动，急忙飞奔出来。
　　奈何距离太远，即使变异墨狼的速度非常快，还是没拦住那枚不知为何忽然滚动起来的蛋崽。
　　眼睁睁看着蛋碎了，舒长风人也快没了。

　　商白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安慰舒长风。
　　“这枚蛋活力度太低，本来也没什么孵化的可能”、“蛋崽孵化失败是全星系的难题，没有人能够百分百成功”、“你已经尽力了，不是你的错”……

　　然而看着舒长风的表情，商白想，即使他现在能开口说话，也不会说什么。
　　他只会抱紧舒长风，陪她一起难过。

　　“大黑，”看着伸出两只短爪爪，努力试图拥抱自己的小崽，舒长风唇角翘了翘，“我——”
　　我忍不住了！
　　来自毛绒绒的关爱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舒长风强装的坚强。她抱起大黑，“哇”得哭了出来。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为什么要让她来到陌生的艾斯星系？还让她背上这么重的责任？
　　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去努力了，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骂？
　　她又没做错什么！
　　贼老天！

　　舒长风嚎啕大哭，眼泪哗哗往出淌。
　　独在异世，生存艰难，她都可以认命，为什么要让她的蛋崽破裂！
　　这可不是鸡蛋鸭蛋什么蛋，他是个可以成人的幼崽啊！
　　手册上说，巴比蛇生命力顽强，容易孵化，为什么会一碰就碎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期盼以这种惨烈方式落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孤独恐惧一股脑爆发出来，舒长风哭得涕泪横流，甚至打了个嗝。
　　“呜呜，大黑，我，我……哇！”

　　商白沉默着伸出爪爪，徒劳地给舒长风擦了擦眼泪。
　　小小爪垫瞬间湿透。
　　商白：“……”
　　他静静陪着舒长风，忽然在一片哭声中，捕捉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

　　商白竖起耳朵，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那枚裂开的蛋崽。

　　心头怦然一动，商白踩着舒长风的胳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蛋崽旁边。
　　果然。
　　窸窸窣窣的响动更大了，间或伴随着细小的嘶嘶声。

　　想到那微弱的可能，商白屏住呼吸，眼神凝重地蹲到裂缝旁边。

　　舒长风：“？”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大黑，跟着蹲了过来。
　　此时蛋里渗出的粘液已有些干涸，越发显得那条裂缝狰狞可怖。

　　舒长风闭上眼，任泪水滚落。
　　如果……就把这只蛋崽葬了吧。
　　这是一枚早该送到首都星，却被报了死亡瞒下来的的蛋崽。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一分所的朱尔斯等人将它随便处理掉的。

　　“咔嚓”
　　裂缝更大了。

　　商白紧紧盯着，发现一点白色从缝隙间闪过。
　　活的！

　　商白心头大喜，忙抬爪拍了拍舒长风，又跳到她怀里嗷呜，示意她去看那条越来越大的裂缝。
　　舒长风将哭肿的眼睛掀开一条缝，看清那点移动的白色后急忙捂住嘴巴：“！！！”
　　是她的巴比蛇！

　　什么是峰回路转？什么是惊喜交加？什么是绝望之后又逢希望？
　　这就是啊！
　　啊啊啊啊啊！！！

　　四道强烈的视线里，巴比蛇蛋崽上的缝隙又扩大了一部分。约莫十几分钟后，那点白色终于从缝隙里露出来，灵活地左右摇摆。
　　是一截短短的有力的尾巴。
　　偶尔打在壳上，还会发出小小的“啪嗒”声。

　　舒长风心头漫上难以描摹的喜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小短尾巴，就见它试探过后越来越胆大，渐渐从裂缝中挤出了短而胖的身体，最后“吨”得拔出圆溜溜的脑袋，睁着两只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蛋壳外的世界。
　　“天呐……”
　　舒长风残存的眼泪涌出眼眶，不过这次是开心的。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到新出壳的巴比蛇面前，轻声哄道：“小白，过来。”

　　小巴比蛇昂起短到看不出的脖颈，黑色豆豆眼四处看了看，仿佛认出舒长风似的，慢乎乎爬到她手上，短尾巴垂在手腕处。
　　舒长风眼中顿时写满了赞叹：瞧这粗胖的椭圆的脑袋，巴掌长的滚圆的身体，脊背上两个小小的凸起，还有斑驳的不光滑的纹路……
　　太可爱了叭！

　　商白冷眼瞧着舒长风将这新破壳的小崽捧起来悉心照料，又是喂水又是筑窝，酷酷地甩了甩尾巴。
　　难怪父亲从小教育他流血不流泪，原来眼泪真的能把脑子哭坏。
　　瞧那小蛇崽的蠢模样，一身皮子说白不白，说灰不灰，明明刚破壳，却像要蜕皮似的左一块右一块，靠近他都怕被蛇蜕蹭到。
　　还有那过分肥胖的脑袋，明明该是三角形，却圆得像个球。配合背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俩凸起，正面看活脱脱一个不规则“品”字。

　　简直从头蠢到了尾巴尖。
　　他都不忍心细看。

　　真不知舒长风的眼睛哪里出了问题，居然又是夸可爱又是夸健壮。
　　啧啧啧。

　　商白无语沉默，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
　　糟了，是烤面筋！

　　商白急忙往外跑，几乎快出了残影，奔到烤架前一爪将能源键按掉，及时阻止了火灾的发生。
　　可惜原本香喷喷的烤面筋已经变成了黑炭，连带筷子们也只剩残骸。
　　商白：“……”

　　心心念念的烤面筋化为灰烬，总是抱着自己又亲又撸的舒长风不见人影。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条蠢蛇。

　　商白看看在舒长风手中撒娇扭动的小巴比蛇，两下跳到高处，愤愤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了，明天就登上内网，尽快离开！
　　哼。

　　.
　　“大家好！这里是来自北洛星的参赛选手，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
　　熟悉的自我介绍后，舒长风正式开启了第三次直播，也是“好厨星”初赛的最后一次直播。

　　“今天心情很好，就给大家演练一次‘春雪落梅’吧。” 舒长风喜气洋洋地站在镜头前，双眸亮如晨星。
　　她举起手中木剑对镜头抛了抛，然后身姿轻盈地跃上梅花桩，挽了个剑花之后，腰肢一拧，左手剑凌厉刺出！

　　和小巴比蛇一同蹲在“评委席”的商白：“！”

　　只见柔和的阳光下，舒长风手持木剑，在十六根梅花桩上起落腾挪，矫健如游龙，飘摇若流风，隐含着叫人捉摸不透的规律。
　　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仿佛长在她手中一般，任凭点、刺、劈、扫，牢牢地为她所控，甚至生出种剑身柔软的错觉。

　　商白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舒长风，很快发现春雪落梅是一套非常复杂的剑法，看起来很美，实则攻击性很强。
　　至少比前两套长拳更强。
　　如果舒长风手中的剑不是木质，而是精钢或能源剑，杀伤力绝对强出百倍不止。

　　飞雪穿梅惊蕊落，皑皑送转已是春。
　　演练完最后一招，舒长风从容收势，将木剑搁到案板旁，朗声道：“‘春雪落梅’威力很强，初学者切记使用木剑，不要急躁，否则容易伤到自己。”

　　商白暗自点头，心说单看那十六根梅花桩，长眼睛的都不敢随便模仿，八条腿也不够摔的。
　　小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将肉乎乎的脑袋上下摆动，聊表支持。

　　舒长风看了眼一黑一白两只小崽，心情格外舒畅。
　　她虽被爷爷点为野风武馆继承人，表面看起来高挑健壮，一拳能打三个，实际上身体并不是特别好，发力打斗片刻，就会心口疼，仿佛被针扎似的。
　　爷爷很疼她，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原因。
　　只有个相熟的老中医说可能是意念型心脏间歇性供血不足，让她好生静养，别整天上蹿下跳舞刀弄枪。
　　气得爷爷吹胡子瞪眼，把老中医拉黑了三天。

　　这毛病平日不显，于是舒长风照样在武馆泡着，该干嘛干嘛。
　　她在习武之道上悟性颇高，各种招式学得快，练得好，拆招自如，偏偏不能打。遂被二师兄戏称为“王语嫣野风武馆分嫣”，还鼓动她练不下去了就到健身房工作。
　　终于在月黑风高夜被爷爷一顿猛锤，落荒而逃。

　　但是意外来到艾斯星系后，舒长风发现她心口刺疼的毛病缓解许多，非但打完长拳毫无感觉，今天完整演练春梅落雪，仍然舒舒服服，没有任何不适。
　　是被辐射了？还是环境绿化好的原因？

　　舒长风百思不得其解，但自身武力值提升，巴比蛇蛋崽孵化，巨额罚款自动消减九万，可谓三喜临门。随便想那么一想，都叫人开心得不得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多了位“评委”的舒长风比往日更有耐心。
　　友情提示完舞剑的注意事项，她又边和面边讲解，抛开“自然界的秘密”、“春天生长的希望”之类升华词句，从发酵原理讲到按压技巧，非常详细地示范了怎样活好一盆面。

　　“大家按这个过程照着做，基本不会失误，水多了可以加面，面多了可以加水，总之不要浪费。”
　　说完，舒长风照旧将面团盖上湿布饧着，然后开始准备调料。
　　她要做凉皮。
　　如果时间富裕的话，还能做几根烤面筋。

　　“不愧是野掌门，一模一样的开场和套路，真心刚！”
　　“舞剑的掌门好帅好潇洒啊，我宣布我爱上掌门了，飞吻~”
　　“楼上起开，野掌门是大家的！”
　　“奇了怪了，怎么天天和面？她是不是不会做别的啊？”
　　“妹妹第一天来，掌门从不跟网友互动的吗？疑惑.gif”
　　“回楼上，是的！我甚至怀疑她关了留言区。”
　　“嘘！我感觉掌门人在看我。现在去武馆能学到落梅剑法吗？”
　　“想学+1。”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做不成？那个和面的盆是不是有机关？”

　　因为昨天的话题高楼，更多人突破重重屏蔽出现在“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的留言区，互相交流，还有的相约蹲守见证奇迹时刻。
　　然而不管他们多么和谐有爱，都被阻挡在了舒长风的关停键和商白的密码锁之外。
　　久等不到互动，越来越多人认为舒长风不看留言，纷纷跑回楼里发表话题，成功让本就超高的话题楼再上一层。

　　舒长风对此一无所知，她开开心心地配好调料，然后和昨天一样将面团放到清水盆中反复揉搓、澄清，最后得到了小块面筋和两盆浑浊的澄粉水。
　　但这次她没有去盆底取澄粉，而是将浑浊度适宜的水倒进刷了油的平底薄盘中，放进蒸锅大火熏蒸。

　　两分钟后，舒长风掀开锅盖，笑眯眯道：“面食是非常神奇的，在好厨师手中，它可以千变万化。”
　　说着取出薄盘，从上面揭下来一张完整的半透明面皮，薄而韧，冒着腾腾热气。
　　“这个叫做凉皮。放凉之后调上蘸料，非常好吃。”

　　如法炮制又做了五张凉皮，舒长风将其分开切成细长条，依次放入微辣、中辣、不辣的三种调料，又撒了小葱做点缀。
　　五碗凉皮很快做好，白韧透亮的面皮，红艳艳的辣椒油，配上黄色的水果萝卜丝和嫩绿的小葱碎，看着就让人充满食欲。

　　瞟了眼光脑角落，发现时间恰好还剩十分钟。想起第一次直播时吃到面条的满足，舒长风微微一笑，准备重走成功路：“距离直播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我就把新做好的凉皮吃掉吧！”
　　“虽然现在还不够凉，但它的美味足以弥补这点缺陷。”
　　“就像每一位观看直播的朋友，只要优点足够多，小小缺点反而更加可爱。”

　　舒长风说完，快乐地坐下来，快乐地拿起筷子——来自制作梅花桩的最后边角料——刚挑起两根，就发现大黑在光脑后头拼命挥爪，金色眸子微微眯起，正不太熟练地对她打眼色。
　　舒长风：“？”
　　她重新起身，就见大黑身旁的小白不知道怎么了，正用力往前挪动。那肉乎乎的脑袋费劲儿昂着，短胖小身子一拱一拱的，两只黑色豆豆眼写满渴望。

　　然而他被大黑无情地伸爪按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从原地挪动半分。
　　只有口水从嘴巴里滴落，拉出短短的银丝。
　　又努力又辛酸。

　　舒长风：“……”
　　啥也不说了，她这就关掉直播喂崽！




11.  吃凉皮   商白：蠢蛇！他才不需要示范！……

　　舒长风猜得没错，小白的确是想吃凉皮。
　　刚从大黑的爪垫下被解救出来，他就直线挪动着向凉皮小碗进发，豆豆眼黑亮亮的，小短尾巴也一甩一甩，格外可爱。

　　舒长风看得好笑，赶紧将小白捧到桌边，给他分配了一浅盘凉皮。
　　小白快乐地扭扭身子，一脑袋扎进凉皮堆里。也看不清他怎么进食的，竟很快吞掉了半根凉皮，连萝卜丝都没放过。
　　“吃吧吃吧，能吃是福~”舒长风摸了把小白的脑袋，心里颇有些发虚。

　　昨夜她按照孵化手册照料这个新破壳的小家伙，安顿好之后就喂他喝营养液。
　　资料中说巴比蛇幼崽很好养活，饭量也不大，但小白可能是孵化太久有所异变，除了临期营养液死活不肯张嘴之外，胃口非常好，咕嘟嘟就把半管新买的白水口味营养液喝光了。
　　舒长风看小白吃得这么香，就一直喂他营养液，没想到小家伙还挺有品味，更喜欢她做的凉皮。
　　瞧把崽崽馋得，尾巴尖沾了辣椒油都没发现。
　　嗨呀，真是太可爱了~

　　舒长风目光慈祥地看了会儿小白，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大黑老老实实蹲在原地，正瞪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睛，对她发射谴责光波。
　　舒长风：“！”
　　糟糕，只顾着小白，忘记大黑了！
　　她这种行为，和那些有了二胎就忽视一胎的无良家长有什么区别？

　　哼，这会儿知道心虚了？
　　商白严肃地看着舒长风，在心中无声咆哮。
　　刚出生的幼崽什么都不懂，堪比一张白纸。只有经过合格的教育和训练，这张白纸才能变成绚丽画卷！
　　像舒长风这样一味骄纵放任，只会让幼崽变得愚蠢贪婪，不思进取！
　　巴比蛇皮糙肉厚，能在沙漠山林中穿行而不受伤害，即便破壳不久，舒长风也不应该提前关掉直播，更不应该把那条蠢蛇捧在手心里！
　　那条营养过剩的蠢蛇完全能凭借腹部力量爬到桌上，自己获取食物！

　　商白内心的咆哮几乎化为实质，此刻他虽然不能说话也不方便打字，但他要用威严的目光让舒长风明白，对幼崽不能太过溺爱！

　　商白自觉理由充分，蹲在了道德制高点，然而下一刻就被白皙有力的手掌捧起来放到怀里，一路从耳朵撸到尾巴尖，脑门也被亲了亲。
　　“大黑乖~不管有几个蛋崽孵化，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崽。”

　　舒长风的声音响在耳边，商白不敢置信地僵住了。
　　这、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她以为自己在和那条蠢蛇争宠吗？
　　商白又惊又气，感受到爪垫下的柔软弧度，浑身毛毛疯狂炸起，挣扎着要往下跳。
　　不要把他抱这么紧啊啊啊啊！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舒长风非但没有听到商白的心声，反而以为他是被看破心事恼羞成怒，抱得更紧了。
　　商白：“……”
　　商白抬起爪爪，费力地捂住了眼睛。
　　心好累。

　　舒长风将大黑越发柔顺的毛毛强行撸了几遍，连小爪垫都捏了又捏，然后才将他抱到餐桌上，分出两碗凉皮，还贴心地倒了杯水：“感到辣了就喝水。”
　　商白僵着四只爪爪，一动不动，金眸里透出无神和呆滞
　　仿佛失去灵魂的玩偶。

　　舒长风奇怪地看了眼大黑，她感觉这只崽很爱尝试新食物，难道是不喜欢凉皮？

　　“唧。”
　　埋头干饭的小白忽然昂起脑袋，冲着商白点了点，然后慢吞吞低下头吃了一口凉皮，黑豆眼亮晶晶的。
　　看商白不动，他又慢吞吞地吃了一口，享受地甩了甩尾巴。

　　商白：“？！”
　　恍然大悟小白在做什么，商白两只金眸差点喷出火来。
　　蠢蛇！他才不需要示范！！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商白“嗷呜”一声，气冲冲地大口吃起来，很快就干掉半碗凉皮，得意地瞥了眼小巴比蛇。
　　然而小白仍在专心致志干饭，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
　　只有舒长风面露慈爱，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商白：“……！”
　　夭寿哦，舒长风不会以为他是看了蠢蛇的示范才学会吃凉皮的吧？
　　不会！！！

　　“自古红蓝出CP，黑白可能出兄弟吧。”目睹友爱一幕的舒长风心满意足，面带微笑地揉了揉两只崽，起身做面筋去了。

　　商白：“…………”
　　毁灭吧，他累了。

　　趁两只小崽吃凉皮的空当，舒长风再次做好十几根面筋。
　　这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外表不起眼的面筋顺利变成了香气扑鼻的烤面筋，被一人两崽大朵快颐，吃得干干净净。

　　汤足饭饱，舒长风将小白身上的油点擦干净，嘱咐大黑看家，然后就推起小车，带上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巴比蛇和他的蛋壳，片刻不耽误地前往一分所做登记。
　　她提前咨询过，今天讨人厌的朱尔斯不上班，虽然不清楚苏雅有没有别的走狗，还是要速战速决，尽快将小白的事情办好。

　　这次舒长风没有徒步，很快就到了。“穆恩斯坦孵化所北洛星十九区01分所”这行金字在高处闪闪发光，和上次看到的一般无二。
　　但她已经不是推着三枚陈年旧蛋，忧心忡忡还要竭力隐藏的状态了。
　　她成功孵化了一条小巴比蛇，嘿嘿。

　　听说一只崽的出生会带动其他蛋崽破壳，所以每年都有人请新出生的小崽摸摸未破壳的蛋崽，还有人会收集裂开的蛋壳，和舒长风听说过的请小孩摸孕妇肚皮的风俗颇为类似。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今天出发前，舒长风特意将小白放到另外两枚蛋崽身上盘了盘，还比划了万字佛印和十字架，非常虔诚。
　　希望小家伙们能听懂她的期盼，早日破壳吧。

　　摸摸在柔软小毛巾里扭动脑袋的小白，舒长风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大厅。
　　按着路标指示来到蛋崽登记处，舒长风将小车里的资料递过去：“你好，巴比蛇蛋崽昨天破壳了，我来给他做登记。”
　　“好的，请稍候。”

　　今天蛋崽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女性，名叫赛拉，她个子不高，但非常壮实，有一头栗色的波浪短发。
　　仔细查验过舒长风带来的各项文书资料和监控视频，又核对了小白的各项体貌特征，赛拉对着只剩巴掌大的一块斑驳蛋壳发出了疑问：“怎么残缺成这样？根据上次蛋崽检测的记录，他应该有大约七千三百平方厘米的蛋壳。”

　　“不好意思，一时没看住，小家伙把蛋壳啃了，完整的只剩下这块。” 舒长风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小袋混合残渣展示给赛拉，“这是我从家用机器人手里抢下的，其余都被清理掉了。”
　　残渣中的确有小部分是小白的蛋壳，但大部分是面粉和其余粉碎物。
　　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舒长风清楚了解巴比蛇的蛋壳有什么作用，而是出于曾经养过小鸡的经验和对危险的直觉。
　　她不信任一分所。

　　带着难以言说的怀疑和担忧，舒长风不但将小巴比蛇壳里的粘液取出来密封收好，连蛋壳都掰掉了五分之四留在家中，拿到一分所的仅有这块。

　　“是吗？巴比蛇似乎没有咬食蛋壳的先例啊……”赛拉将信将疑地看向小白，“你很能吃吗小家伙？”
　　小白不明所以，黑色豆豆眼眨了眨，张开嘴巴：“唧。”
　　舒长风：“……”

　　倒霉孩子现在只会发出“唧”这个音，横平竖直无波无澜，毫无疑问被当成了默认。
　　“好了，资料齐全，现在可以为这条巴比蛇办理登记了。”赛拉在光脑上操作片刻，忽然皱起眉头，疑惑道，“怎么还是只无人领养的孤独蛋崽？唉，可怜的小家伙。”

　　孤独蛋崽……
　　舒长风心头“咯噔”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没人领养的话会怎么办？”

　　所谓“孤独蛋崽”，是艾斯星系建立联盟后出现的新词儿，意味着蛋崽无父无母，亲缘信息不明。
　　“在生命的旅程中，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孩子们，不要惧怕孤独，要在孤独中成长、壮大。”
　　“当你成为足够有力的个体，拥有健全独立的人格，你会发现，‘孤独’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一种滋味。”
　　“拥抱孤独吧，我永远与你们同在。”

　　这是摩尔家族的初代族长在“启明之战”三周年纪念日发表的演说。
　　当时战争的创伤已经平复过半，各行各业方兴未艾，但失去父母的幼崽们仍然生活辛苦，还有大批蛋崽尚未孵化，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为安抚众人情绪并推动这一社会难题的解决，身为圣血五族之一的摩尔发表公开演说，将孤儿蛋崽称为“孤独蛋崽”，并以此阐发开来，力证人人平等，皆有光明的未来。

　　这次演说被称为“孤独演讲”，感动了许多人，据说直接拉高了当年的蛋崽孵化率。
　　初代摩尔很有魄力，演说后当众宣布艾斯星系每个孵化成功的孤独蛋崽，都可以成年后到摩尔家族登记并领取一份奖励。
　　至今数千年时间流过，奖励规则仍然作数。
　　摩尔家族也因此声望颇高，在执政五席中隐有老大哥地位。

　　这是舒长风查找资料时无意间翻到的内容，当时只感慨摩尔家族的历任族长似乎都非常善于演讲，言辞间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不想会以这种方式回忆起来。

　　“如果没人领养……”赛拉从光屏前抬起头，发现舒长风脸色有些泛白，顺口安慰道，“你放心吧，这条巴比蛇很健康，将来发展的常态也会很健康，肯定有人愿意领养。找不到合适领养者的话，一分所会发布公告，为他择优安排领养家庭。”

　　“当然，你是第一孵化人，具备优先领养权。如果想领养的话，今天就能办理手续。”




12.  领养（捉虫）   #震惊！女学生独自抚养……

　　舒长风沉默了。

　　为保护隐私，参加孵蛋崽活动的人只会领走蛋崽和孵化手册。除了种类与照顾细则，并不会过多知道蛋崽的信息。
　　舒长风也不例外。
　　她满怀期盼地将三枚蛋崽抱回家精心照料，但从不知道小白是孤独蛋崽。

　　不，恐怕不止小白。
　　剩下两枚应该也是孤独蛋崽。

　　“这三个蛋有年头了，本来要运到首都星处理的，所里瞒下来报了死亡，谁都没发现。您放心吧……”

　　想到朱尔斯和苏雅的通话，舒长风心头越发沉重。
　　小白和另外两枚蛋崽都是苏雅和朱尔斯特意安排给她的陈年旧蛋，为的是让她背上巨债放弃学业，最好身败名裂，永无反击之力。
　　在他们眼中，不管巴比蛇蛋崽还是豹族、鸟族蛋崽，都是注定死亡的工具蛋，又怎么会费心再给蛋崽们安排父母？
　　当然是孤独蛋崽的身份最省心省力。

　　现在小白意外破壳，前途未卜，舒长风并不敢贸贸然将他留在一分所，交托给渺茫而不可知的命运。

　　但是，她要领养小白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舒长风非常清楚养育小孩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以爷爷的宽大心胸，都会在几杯酒下肚后向她抱怨大师兄和二师兄小时候多么调皮捣蛋，长大了多么四六不靠。

　　最重要的是，豹族蛋崽和鸟族蛋崽，跟小白是同呼吸共命运的可怜崽。
　　一旦破壳，他们将面临同样的领养问题。
　　如果落到朱尔斯和苏雅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舒长风扪心自问，眼中露出罕见的茫然与无措——
　　她真的能肩负起养育三只幼崽的重任吗？
　　将来幼崽们出现常态，她能照顾好三个小孩吗？

　　#带着幼崽去拾荒#
　　#三个苦命的幼崽啊，伟大母亲为你们撑起小小一片天#
　　#震惊！一综大女学生独自抚养幼崽，三个父亲不闻不问！#

　　舒长风眼前浮现出加粗标红的硕大文字，仿佛看到自己背一个抱一个腿上还挂着一个的卑微身影。
　　这场面太过心酸，舒长风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三个崽啊，她可能真的也许有些承受不来……

　　察觉到舒长风的犹豫，赛拉主动道：“不必有心理负担。你年龄不大，还没婚育，其实并不适合领养蛋崽，不如今天就将这条巴比蛇留在一分所好了。”

　　舒长风迟疑地看了眼小白：“呃，我……”
　　北洛星的办事效率真是太高了，怎么没有个冷静期什么的……

　　“别担心。”赛拉在登记中心工作多年，早已见过类似情况，边伸手去抱小巴比蛇，边劝说舒长风，“刚出生的幼崽记忆力较弱，和孵化者之间羁绊很浅，分开后有我们的工作人员照顾，不会感到难过的。”
　　这只幼崽虽然长得丑，但是健康活泼，应该很快能送养出去。

　　然而下一秒，小白胖乎乎的身子竟灵活地扭了个滚，躲开了赛拉的手。

　　他昂起脑袋，黑色豆豆眼眨了眨，然后转向舒长风的方向，慢慢晃动着短胖的上半身，在虚空中做了个蹭蹭的动作。
　　就像早晨在舒长风掌心那般。

　　舒长风：“！”
　　霎时间仿佛被一支挟着万钧之力的长箭命中心口，舒长风眼眶发热，一把抄起小白，大声道：“我养！”
　　不就是一个崽吗？
　　养！！
　　小白占地面积小，活动范围少，吃饭不挑食，有什么养不起的？
　　至于豹族蛋崽和鸟族蛋崽，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只要能破壳她就敢养！
　　大不了继续喝临期营养液！

　　人无志，事不成，不仁爱，更不行。她堂堂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岂能畏难退缩，置幼崽安危于不顾？
　　养！！！

　　……

　　两个小时后，舒长风踏出一分所大门，回望“穆恩斯坦孵化所北洛星十九区01分所”这行大字，无端生出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白，哦不，现在应该叫舒心了，倒是很兴奋，在小车上扭来扭去，黑豆眼亮晶晶的。

　　“崽啊，你可要争点气，好好吃饭，天天向上，努力长得健壮些。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们分别的时候了。”
　　舒长风不自觉地对着舒心碎碎念，念叨完又觉好笑：她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莫非这么快就被赛拉传染了？

　　赛拉看起来酷酷的，内里非常热心，看她坚持领养小白，便在处理完手续后主动交待了大量注意事项，从拟态喂养到常态过渡，从衣食住行到心理疏导，拉拉杂杂地说了一个多小时。
　　舒长风晃晃脑袋，还能听到赛拉的声音在耳朵里回响。
　　真正做到了余音绕梁，绵绵不绝。

　　摸摸小巴比蛇的脑袋让他趴好，舒长风推着小车，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阿心，师父带你回家去啦。”
　　现在舒长风已经是舒心的临时监护人了，为期一年。如果一年后监护方和被监护方均无异议，则可转为正式监护人。
　　但舒长风不想英年早当妈，遂单方便定下师徒关系，并决定从此刻开始培养舒心，尽量让他成为野风武馆的合格大师兄。

　　之所以取“舒心”这个名字，一是因为舒长风希望小白将来能够顺心如意，彻底摆脱孤独蛋崽的阴影；二是因为她觉得小白背上两个小小的凸起和肉乎乎的脑袋连在一起，颇像个有些抽象的心形，干脆以此定下大名。
　　最重要的是，“舒小白”不太正式，且摘掉蛋崽破壳的狂喜滤镜去看，舒长风不得不承认，这条小巴比蛇并不是特别白。
　　他分明有一身斑驳的灰白色花纹，趴到自己蛋壳上能隐身那种。

　　“所谓文有道、字有神、言有灵，你既然名叫‘舒心’，就一定能过得舒心。” 看着趁她不注意又从小毛巾里钻出来的舒心，舒长风停下小车，含笑逗他，“记住了吗？阿心”
　　她本是随口一问，谁知小巴比蛇昂起脑袋，用力道：“唧！”
　　舒长风顿时惊了，这、这是刚破壳的幼崽能拥有的智商吗？
　　她的大徒弟也太聪明了吧！

　　虽然理智上明白应该只是巧合，但舒长风还是像每个教孩子学说话的新手家长一样，喜滋滋地给舒心扣上 “口齿清晰”、“聪明伶俐”等高帽，一路上时不时就对他说两句话——
　　“阿心晚上想吃什么？”
　　“我们今天下单合成猪肉包饺子，庆祝你加入大家庭，好不好？”
　　“阿心更喜欢饺子还是凉皮呢？”
　　“喜欢喝营养液吗？明天给你换个口味。”
　　“我们拐个弯，去拿一综大的录取通知书，好不好？”
　　“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崽了，开心不开心？”

　　舒心兴奋地扭来扭去：“唧！唧！”
　　开心！
　　他特别开心！

　　.
　　然而商白很不开心。

　　他一动不动地蹲在舒长风移栽的小葱前，感觉自己头顶的毛毛比嫩葱还绿。

　　今天舒长风带着小白出门后，商白立刻如鱼得水，自由地打开了光脑想重新登录家族内网，尽快发消息让人接应。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后面明晃晃跟着“遗腹子”三个字。

　　商白：“？！！！”

　　大吃一惊的商白忙点进去查看详情，越看脸色越黑。
　　春弗家族是执政五席之一，在首都星声名赫赫，他身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但体能S级，还是罕见的能力者，更兼相貌俊美，走到哪儿都是发光体一般的存在。
　　当年刚进入联盟第一综合大学，他就被评为最受欢迎的校草，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发展出一个规模挺大的后援会。

　　他这样内外兼修的年轻人无辜遇害，自然让许多人悲伤流泪，甚至自发悼念，还有的组织起来为他献花祈福。
　　连鼻孔朝天的法莱尔都在月黑风高的深夜里独自忏悔，被人远远看到。

　　虽然自己侥幸逃生，但商白并不反感也不忌讳这些纪念活动。
　　他从小就立志成为联盟战士，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年少轻狂的时候还曾设想过独自一人驾驶机甲勇闯陨星环，打破艾斯星系的天然禁锢，在太空中壮烈洒尽最后一滴血的悲情场景。
　　他从不惧怕死亡。

　　可是为什么会有个陌生女人在他“死”后冒出来，自称是他的地下女友？
　　这个叫可妮的女人不但信口雌黄污蔑他，还怀了身孕，还大摇大摆住进了春弗家！

　　猛然看到这条消息时，商白仿佛被天雷劈中脑壳，鼻子都气歪了。
　　他一个清清白白男大学生，哪来的什么地下女友？
　　还致人怀孕偷偷跑开……他幼崽期尿了床都不会推脱好吗！
　　他是全艾斯最光明正大的人！

　　原本春弗家族和这个可妮都很低调，星网上只有零星消息，所以商白上次匆忙中什么都没发现。
　　但就在昨天，有人从太空打捞到了他那艘小型战斗艇的黑盒子。
　　今天，几乎在舒长风直播的同一时间，这人将黑盒子里残存的内容发布到星网了。
　　连他失踪后父母为寻找线索发出的重金悬赏都没要。

　　星际时代的黑盒子功能更强，清晰记录了他在怎样危急的情况下自杀式袭击，和星盗惨烈碰撞，几乎九死无生。
　　偏在这时，那个自称可妮的女人出现在一综大门口，手捧鲜花小腹微凸，并在众目睽睽之下震惊晕倒，醒来后流着泪发誓要保住孩子。

　　#商白#
　　#商白遇难#
　　#商白可妮#
　　#商白遗腹子#

　　热搜瞬间爆了。

　　商白的一颗心也快爆了。

　　他恨不得立即冲回首都星，将那个可妮的假面具撕下来，将真相昭告全星系！
　　然而当他忍着熊熊怒火终于登上家族内网时，却看到父母发布的公告，要求大家面对可妮时“理智，克制，保持友善”。
　　商白：“？？？”

　　商白越看越迷糊，甚至怀疑自己早上偷偷梳毛的时候，不小心穿到了平行时空。
　　可惜没有。
　　关掉光屏再打开，热搜还是那个热搜，讨论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还有没脑子的无良网友给他编排了个外号：幸运渣男。

　　商白气得要命，爪尖把地板都抓烂了才克制住大声说出真相的冲动。
　　他惨遭劫杀，父母比他更难过。这种情况下仍然让那个可妮住进家中，还要求其他人理智克制，足见形势比他想得更复杂。
　　现在贸然冲出去，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甚至授人以柄。
　　万一那个可妮借口受惊流产，证据全无，岂不彻底了坐实他渣男的名声？
　　他必须忍住！

　　五分钟后

　　“忍字心头一把刀，可妮小姐忍着春弗家族的白眼还要住进去，必有所图！”
　　“当然是图腹中蛋崽的名分啊！为母则刚，都是为了蛋崽啊。”

　　“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这是针对洁身自好的商白的阴谋！”
　　“无巧不成书嘛，交女朋友和洁身自好又不矛盾，楼上哪来的远古僵尸？”

　　“商白可是联盟第一综合大学的校草，校草！怎么可能看上那个可妮？”
　　“人家郎才女貌，珠胎暗结，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呵呵。”

　　怎么这么多不明生物在星网乱窜？
　　多恶毒啊！
　　商白气得胸口毛毛起伏，小爪尖哒哒哒地几乎敲出残影。

　　奈何两爪难敌无数网友，很快被怼得双目圆瞪，恨不得喷出火来。
　　第五十二次被怼回去之后，商白出离愤怒咆哮发言——
　　“商白绝对不是渣男，他根本没谈过恋爱！我可以作证！不许污蔑他！”

　　“笑死，你拿什么作证？商白的处男证明？”
　　“我是一综大的xxx，商校草死得惨烈悲壮，他应该留下后代！我们都很感激可妮。”
　　“证据确凿还有人洗地？偷偷庆祝吧，幸运渣男！”
　　“商白不配有孩子吗？他泉下有知应该很欣慰吧，渣却幸。”
　　“后援会都没发声，意味着什么？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商白都死了还不想让他有蛋崽，楼主你没有心！”

　　商白气到脑壳发晕：还能这样？！
　　熊熊怒火在胸口灼烧，商白蹭蹭发疼的小爪尖，啪啪啪啪地继续战斗。
　　等他恢复过来，一定把这些污蔑他清白的人全挂出来鞭尸！

　　下一秒，半透明的小框框伴着音效弹出。
　　“尊敬的用户您好，因被多人投诉并确认有违规行为，您的账户将在三小时内限制登录。如强行发言或登录后再次出现上述行为，将面临永久封停的处罚。”
　　商白：“……？”
　　好气啊！
　　嗷呜嗷呜嗷！




13.  “好厨星”百强   保证完成任务！（端午……

　　舒长风推着舒心回到家，就见大黑闭着眼蹲在小葱前，端庄如石雕。
　　只有背上的毛毛凌乱翘起，诉说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舒长风心头一凛：糟糕，肯定是今天在一分所耽误的时间太长，大黑不高兴了！
　　这只小崽非常爱美，总是趁她不注意悄悄梳毛，发现哪撮翘起来还会用小爪子沾水打湿，可谓十分爱惜容貌了。
　　但是今天，大黑背毛凌乱，长一撮短一撮地翘着，活像一条萌萌的霸王龙身披背甲，正气鼓鼓地准备征战远方。

　　没想到大黑看起来成熟稳重，居然这么爱争宠吃醋……
　　舒长风一边暗自称奇，一边快步上前抱起大黑，熟练地伸手撸毛，一口气从头顺到尾巴尖，将所有毛毛都撸得顺顺滑滑。

　　商白任凭舒长风撸着，没有半丝挣扎。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没有心的渣却幸罢辽。

　　舒长风用爱的撸毛安抚了大黑，看他睁开金色的圆眼睛，自觉大功告成，很快便将一分所的事情简要述说，然后将舒心和大黑抱到餐桌上，郑重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兄弟了。”

　　感觉有点草率，舒长风又拿出小碗装上面粉，压得结结实实，尔后反扣在盘子里，像一个圆鼓鼓的馒头。
　　“大黑，阿心是你的小弟，你要照顾他，教导他。”

　　再往“馒头”上小心插三枚牙签，点燃。
　　“舒心，大黑是你的哥哥，你要尊敬他，向他学习。”

　　两边叮嘱完，舒长风轻轻捉住大黑的左前爪，按在舒心脑门，严肃道：“仪式完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兄弟了！要牢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道理，互帮互助，努力长大。”

　　舒心：“唧！”
　　商白：“……”

　　舒长风今天又是直播又是领养，耗力耗神，但为了庆祝舒心加入有爱大家庭，同时庆祝她自己拿到联盟第一综合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舒长风还是打起精神，将长高些许的小葱割掉，做了半盆葱油饼。
　　咸香味道伴着腾腾热气弥散开来，勾得人口水直流。舒长风怕两只小崽烫到嘴，硬是晾了二十分钟才开吃。

　　“都慢点吃，不够还有。”
　　将切成菱形条块的葱油饼分给兴奋扭动的舒心和端庄自持的大黑，舒长风自己拿起一块完整的，细嚼慢咽吃起来。
　　虽然从营养成分来看，葱油饼远远比不上营养液，但是真的太好吃了！
　　等她到了一综大，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自己做饭，说不定还能开辟副业，嘿嘿。

　　联盟第一综合大学是艾斯星系的名校，以原主的教育资源，能够考进该校的机甲制造系非常不容易，整个北洛星都数得着。
　　所以舒长风发现直播入账的星币超过五万后，第一时间就缴纳了学费。一来不想辜负原主的努力，二来也想去首都星见识一番，正好避开在北洛星颇有势力的伍德家族，避免被苏雅报复。
　　仔细查看过入学介绍后，她还忍痛额外付费一百五十星币，要求邮寄纸质版录取通知书。

　　星际时代已经高度机械化，电子印信制度相当完善，一综大的通知书更是将防伪做到了极致，自建校以来从没人仿制成功。
　　但舒长风并非土生土长的星际人，她更喜欢纸质实物带来的安全感。
　　瞧这张通知书，多有范儿呀，不但厚且硬，还烫金嵌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虽然都说机甲制造系花费大，但她今天从一分所领到了孵蛋崽活动的两万奖金，九尾狐直播平台那边应该也有些进账，如果剩下两枚蛋崽肯破壳……她努把力还是能一边养崽一边完成学业的。

　　舒长风美滋滋地吃着葱油饼，畅想过段时间到达首都星的生活，忽然发现舒心已经将盘子里的小块葱油饼吃完了，大黑还贴心地给他叼了张新的。
　　小家伙“唧”了两声，吃得头也不抬。
　　大黑照顾完新上任的小弟，自个儿也叼了张新的，没多会儿就干掉一半。

　　舒长风数了数，发现大黑正在吃的是第四张葱油饼，而且小肚子还没鼓起来。
　　看那势头，至少能再吃两张。

　　舒长风：“……”
　　她的崽崽好像有些过于能吃啊。
　　她真能养得起四只幼崽吗？

　　望着盆里最后一张葱油饼，舒长风单手托腮，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

　　凌晨，00:01

　　“啊啊啊进了！我进了！呜呜呜呜呜！”巴陵喜极而泣，紧紧抱住身旁的巴兰，眼泪甩了他一脖子，“哥哥我进了！太不容易了呜呜呜！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全家最懂我的人！”
　　巴兰冷静地道：“恭喜。”
　　然后将巴陵从身上撕下来，拿起湿巾仔仔细细擦拭脖颈。
　　小弟什么都好，就是眼泪太多了些，无怪妈妈时常后悔没把他生成个女儿。

　　“真金不怕火炼，我的厨艺果然有人欣赏，呜呜！”巴陵犹自感动，两眼泪汪汪的，“哥哥，我进入前百强了，第四十九名！奖金三万多呢。”
　　“就在零点零分！九尾狐直播平台给我发了‘好厨星’荣誉认证书，还邀请我去北洛星参加线下直播比赛，决战十五强！”
　　他扒拉着巴兰的肩膀，语气兴奋：“哥哥，我想去~”

　　巴兰修长的眉毛缓缓拧起：“你为什么会报名到北洛星？”
　　巴陵顿感心虚，然而只心虚了不到三秒，他就理直气壮起来：“还不是家里没有人支持我的梦想！哼~我怕给爸妈丢人，才改了地址嘛。”

　　巴兰：“……”
　　据他所知，报名时的地域信息是自动生成的，小弟这个“改”字说得轻巧，操作起来恐怕费了番功夫呢。

　　事已至此，巴兰也无意阻拦：“想去就去吧，输了不许哭鼻子。”
　　概因巴陵的厨艺在伊诺斯家族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威名，这次能从被碰撞被骂惨，一路升到第四十九名，全靠他偷偷氪金。
　　是人就有从众心理，巴兰小号下场，王婆卖瓜自吹自擂，一边将巴陵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一边疯狂打赏，终于带动了围观网友……不再疯狂diss“一夜雨”。
　　而是好奇探讨，“主播这样操作会不会吃死人？”、“主播是不是有一副陨石肠胃？”以及——
　　“打赏主播的到底是不是未成年？”。
　　不然为什么能吹得如此真诚，毫不脸红。

　　巴兰虽然平日里总爱逗弄弟弟，但大事上毫不含糊，眼看带不起这届网友氪金，留言不是稀奇古怪，就是哈哈哈哈，干脆自己氪。
　　他氪了零用氪奖金，整整氪掉三十万星币，还半价找朋友投了个小广告，才硬将“一夜雨”拉扯到前五十名。
　　要不是九尾狐此次比赛条款宽厚，直播中参赛者获得的打赏全部归入个人账户，广告分成也和平台四六开，他还真舍不得为了巴陵的厨艺砸钱。
　　太不容易了！

　　是时候，让小弟出门看看真实的世界了。
　　巴兰冷酷地想。

　　……
　　翌日
　　巴陵带着他的宝贝厨具挥手告别巴兰：“再见了哥哥，今天我就要远航，为我的梦想加油吧！”
　　巴兰颔首：“加油是必须的。”
　　只是我的钱包不能再为你氪金了。

　　“出门在外时刻小心，有什么事情及时视讯，我会请人过去帮你。”巴兰叮嘱一番，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心道，“对了，你到比赛现场后记得联系‘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我觉得——”
　　“哥！”巴陵不高兴地嘟起嘴，“她是初赛第一百名，我是四十九名，一个吊车尾，一个居正中，难道你觉得她厨艺比我好吗？”
　　巴兰：“……当然不是。”
　　“我一直坚信你会杀入百强，又怕你心思单纯在比赛中吃亏，所以昨天熬夜看视频挑选，最后选中了这位选手。”
　　“野掌门刀工很好，而你恰恰不擅长刀工，哥哥听说线下比赛很可能分组进行，希望到时候你能有个帮手。”
　　“当然，你们也可以就厨艺相关进行探讨，说不定会碰撞出新的灵感。”

　　巴陵从没听过有人这么正经地为他分析梦想，顿感激动。
　　莫非这就是“好厨星”光环的加持？
　　“可是，”巴陵挠挠头，“野掌门为什么帮我呀？”

　　巴兰微微一笑，眼中是不容置疑的自信光彩：“我氪了五万星币，是她直播间的头号粉丝。你只要报出我的小号，她一定会在比赛中照顾你。”
　　巴陵感动得涕泪连连：“你太好了哥！”
　　不但为他氪金，还为他的未来小弟氪金，呜呜呜！
　　他一定要努力赢得比赛！

　　“别这么感动，哥哥也有事要拜托你呢。” 巴兰从兜里取出一沓照片，上面全是舒长风在梅花桩上的身影，“我很喜欢野掌门的长拳和剑法，等你见到她了，帮我要几张签名好吗？如果和她成为朋友就更好了。”
　　巴陵：“！”
　　天哪，他追求者无数的哥哥竟然迷恋上了未曾谋面的厨艺主播，还通过他要签名，这是怎样的信任和重托啊！
　　“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巴陵用力拍拍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14.  反击（捉虫）   这谁顶得住啊？哈哈哈！……

　　“各位百强选手请注意，‘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即将开始！”
　　“本次比赛一应食材均由九尾狐集团提供，请于确定思路后尽快提交清单至组委会，总价不得超出一万星币。超出部分由选手自行承担。”
　　“本次比赛限时两小时，如有超时，视为自动放弃。根据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比赛过程中，请选手们遵守如下规定……”

　　舒长风穿着白色厨师服站在编号“100”的金属色圆盘上，专心细听巨型光屏上的九尾狐宣读规则，整个人又紧张又兴奋，脸颊微微泛红，仿佛白玉凝胭脂，平添三分姝色。
　　在她四周，是其他九十九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穿着九尾狐集团提供的服饰。从半空俯瞰，宛如一支百人军队，站得整整齐齐。

　　根据九尾狐直播平台的规定，“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分为两轮。第一轮由光脑随机抽签，将百强选手两两分组进行对决。
　　其中，现场评委投票占总分的30%，网友在线投票占比70%。参赛者只要赢过自己的对手，就能直接晋级五十强。
　　第二轮则是小组赛，由团体总分和个人得分两个因素决定最终结果。

　　光屏上的白色九尾狐还在继续宣读规则，偶尔抖抖尾巴，观看直播的网友却已经吵成一团。
　　“随机抽签是什么鬼？排名靠后的对上前几名，一个稳赢一个必输，怎么比啊？”
　　“看运气啦，要是碰到吊车尾的，直接晋级多爽！”
　　“我就想看第一名碰撞第二名，嘿嘿嘿。”
　　“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科学的赛制？九尾狐做个人吧！”
　　“这是正规比赛，怎么能靠运气呢？”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按部就班多没趣啊。”
　　“节省时间，速战速决，xxx冲鸭！”
　　“愿力加持！让我家姐姐PK到‘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吧！我愿减肥十斤！”
　　“妹妹愿意捐款xxxx星币，只求我男神抽到后十名选手！”

　　抱怨归抱怨，众人都知道没法阻止赛制进行，纷纷跟进第一个小机灵鬼，各种祈愿。还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隔空作法嚷着想看前五十名内卷。
　　“呼……”
　　克劳迪娅盯着光屏上形形色色的波动数据，悄悄松了口气。

　　一举刷掉五十人是曼莎给出的建议，在她以实力问题质疑时，曼莎扬眉浅笑道：“你的百强‘高手’中，二十六个靠氪金续命，三十七个靠拉踩上位，还有十几个操作清奇的幸运儿。真正的厨艺高手连三十个都没有，拿什么去比赛？”
　　“开局不利，已经失掉专业性先手，只能在娱乐性上做文章，你才有可能回本！”

　　克劳迪娅思考一番，发现曼莎说得很有道理，何况她们九尾狐是个商业集团，又不是要为艾斯星系选拔名厨去拯救世界，剑走偏锋有何不可？
　　只是走归走，克劳迪娅的承受力到底不如曼莎强大，对着账目担忧到连连脱发，直到今天开赛才略微放松。
　　“伟大的美貌的希多林小姐啊，晚辈克劳迪娅向您许愿，请您保佑这次比赛一切顺利，不赔太多……”
　　克劳迪娅双手合十，像小时候那样对着先祖希多林的画像喃喃自语。

　　……
　　舒长风作为被直播的一员，对幕后种种和网友们的反应一无所知，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还不止一个。
　　那眼神热切的，若非她站位靠后，怕不是能被打成筛子。
　　舒长风：“？”

　　不动声色地一一回看过去，舒长风很快明白过来原因——
　　这些人都想在两两PK的时候抽到她！

　　初赛是网友投票决定的，舒长风排名最末，和第101名也仅有九票之差，毫无疑问是在场选手中实力最弱的。
　　就连舒长风自己，因为第一天直播被骂得太惨，选择苟起来发育，初赛结束后再没登录过后台。
　　直到两天后九尾狐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提醒，舒长风才发现，她不但杀进了“好厨星”百强，获得奖金五千星币，还被邀请参加线下直播赛！

　　舒长风震惊不已，打开邀请函发现直播赛用时很短，不耽误养崽，当即点了“同意”。
　　点完后鼓起勇气打开留言区，意外看到她的直播视频还挺受欢迎，相关话题楼都盖了几十个。
　　除了“野掌门”这个称呼着实叫人苦恼外，夸她的网友足足数万。
　　特别是一个名叫“X-λCψβL”的善良土豪，前前后后给她打赏了五万星币！五万！！

　　当然，舒长风狂喜归狂喜，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偶发性|事件。
　　她既没有网红名流的庞大粉丝基础，也没有氪金玩家的丰厚荷包，所做饭菜更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唯有“新奇”可夸赞一二。
　　能吊车尾进入百强，至少百分之九十靠的是运气。

　　实事求是地说，在场谁能抽到她做对手，确实算得上幸运儿。

　　然而舒长风并不喜欢被人用看待弱者的目光打量，特别是发现其他人在和她对视后都略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眼，只有一个长相白净的年轻男人坚持望过来，还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时，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忍住！
　　你是体能不到E级的纯人类，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要宽容！
　　将军额上能跑马，掌门肚里能撑船，要宽宏大量！

　　如此自我开解一番，舒长风对着站在编号“49”圆盘上的年轻男人回以微笑，有节奏地轻轻晃了晃拳头。
　　小伙子，再看揍你哦。

　　接头成功！
　　发现“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终于接收到自己发出的友好信号，巴陵暗自松了口气，轻轻晃了晃拳头作为回应。
　　他头一次做这种事，笑得脸都酸了，回家必须找哥哥要补偿才行。
　　哼~

　　“以上是本次比赛全部规则，各位选手，请开始吧~”
　　活泼可爱的九尾狐形象自光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六十分钟的绿色倒计时。

　　这一小时是准备时间，百强选手需要思考做什么并提交所需材料，然后在倒计时结束五分钟之前参加抽签匹配，决定接下来两个小时的PK对手。
　　抽签结束后，选手们会两两一组进入比赛房间，每组都有专门的镜头进行直播。
　　如果观看某一比赛房间的网友数量最多，还能获得大屏推荐的特权，进而根据时段流量拿到平台的广告分成。
　　不得不说九尾狐抠归抠，但在账目上相当明晰公正。

　　嘀嗒声响起，选手们纷纷打开进入场馆前领取的电子本，写起自己需要的材料。
　　舒长风对着价目表思索片刻，大笔一挥，直接要了五根棒骨、十斤小麦面粉、二十公斤合成牛肉、八棵嫩白菜，以及油盐酱醋和各种调料。
　　这些东西都由九尾狐集团提供，用不完的还能带走，舒长风自觉勤俭持家，狐狸毛不薅白不薅，便把用到用不到的调料都写了进去。
　　特别是比较贵的辣椒和花椒，每样都写了两斤。
　　等她参加完这轮比赛，就回家给幼崽们做肉饼吃，嘿嘿。

　　想到家中的两蛋两崽，舒长风不禁露出了姨母笑，悄悄祈祷自己能碰上实力较差的选手。
　　虽说她排名最后，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赢了，奖金直接翻倍呢。

　　时间很快过去，一百名选手都提交了材料单后，有个外观仿九尾狐玩偶的机器人走上台，萌萌哒主持抽签。
　　热场词过后，机器人按下圆形按钮，只见巨型光屏上一颗颗带着编号的小球飞速滚动起来，十秒钟后骤然停止。
　　每两颗小球紧挨在一起，清清楚楚地将参赛者分成五十组。

　　霎时间嗡声四起，仿佛水入沸油，舒长风顾不得细听，发现自己和036号“宙斯音乐团”是一组后，立即上前领取食材，快步前往比赛房间。
　　真正的PK时间只有两小时，她必须抓紧才行。

　　为了增加看点，在同一比赛房间的两名选手，相隔仅有五米，彼此动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舒长风放好自己的东西，发现对面036还没到，她也不在意，拎起菜刀将二十公斤合成牛肉分成四份，取花纹最好看的部位切下，做出个“取其精华”的模样。
　　然后把需要的调料挨个挑出来，放到不同的透明小盒中。
　　正要剥菜心，忽听“咣”得一声巨响，仿佛铜锣敲在耳边，惊得舒长风手一抖，“咔”得捏碎了半棵白菜。
　　舒长风：“？”

　　擦去溅到脸上的清甜汁水，舒长风抬眼看去，就见036号带着家当姗姗来迟，正敲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好像在校音似的。
　　在他的工作台四周，除了调制营养液的相关仪器和材料，还放着钢琴、大鼓及其他十几样舒长风叫不出名字的乐器，琳琅满目，五光十色。
　　配上036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邪魅狷狂的挑眉，就差把“不怀好意”写到脑门上了。
　　舒长风：“……”
　　她已经是100号了，怎么还值得出动这么大阵仗？要不是每个房间都滚动播放着“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的字样，她绝对会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音乐会所。

　　想到036号的账号名叫“宙斯音乐团”，又是这么个不友好的开场，舒长风便没开口，扔掉被捏碎的白菜，准备拆开面粉袋子先和面。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专心做自己，心静自然凉……”舒长风嘀咕着乱炖的清心咒，试图将自己和对面的噪音隔离开。
　　和面没什么高深技术，权当背景音乐吧。

　　然而她刚拆开袋子往盆里倒面粉，对面忽然“呱”得一个变调，仿佛数百只青蛙同时被人踩踏，齐齐发出哀鸣。
　　舒长风：“？！”
　　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右手按到袋子上，“噗”得吹起面粉无数。
　　细白的小麦面粉升腾如烟，饶是舒长风身手灵活，及时下腰后仰，下半张脸也被拍个正着，仿佛戴了块不规则面具。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舒长风随手擦掉口鼻处的面粉，面无表情地盯着036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036耸耸肩，两手一摊：“不好意思了小妹妹，我就是这个风格。你今天输了不要紧，我会送你两张我的音乐会门票做补偿哦。”
　　说完自顾自倒腾营养液去了，还不忘对镜头抛个飞吻。

　　舒长风：“……”
　　深深吸了口长气，又缓缓吐出，舒长风扬声道： “既然你非要两败俱伤，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停下倒面粉的动作，径直将一口小铁锅架到火上，哗啦啦倒进去半锅合成油。

　　“小斯好贱啊，这么漂亮的妹妹也下得去手，唉。”
　　“楼上滚开！野掌门威武霸气才不会被贱招打倒！”
　　“楼上楼上上语言侮辱举报了，北洛星谁不知道小斯是为了做音乐才来比赛的，他是真正的音乐才子！”
　　“宙斯音乐团，一人即一团！他就是宇宙小斯！听音乐移步地址******”
　　“快看啊，掌门人硬了！拳头硬了！”
　　“客气啥啊，快给宙斯音乐团来点颜色瞧瞧。”
　　“野掌门冲！干他！我就看不惯这种使绊子的家伙！”
　　“啊啊啊啊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快住手！！”
　　“小斯哥哥……顶住……”
　　“这谁顶得住啊？哈哈哈！”
　　“……”




15.  绝杀（本章起倒V，看过勿买）   “我只……

　　五秒钟前
　　方方正正的比赛房间内, 舒长风伸了根长木筷放进油锅，发现筷子四周冒起一个个大油泡，哔啵作响。
　　满意地点点头, 舒长风抓起一大把碾成粉的调料扔进油锅，只听“刺啦”一声, 浓烈到呛鼻的味道伴着热气烟雾腾腾而起。
　　紧接着, 舒长风不慌不忙调小火候, 打开便携式小型油烟机，调整方向，朝着对面呼呼吹。
　　至于她自己, 早已打湿两条毛巾将口鼻牢牢裹住，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蕴了细碎星光。

　　后知后觉的宙斯音乐团：“？”
　　“咳咳！你在、咳、在干什么？咳咳……”可怕至极的味道扑面而来，偏偏比赛房间是半封闭的，只有头顶开了玻璃天窗，宙斯音乐团无处可逃，捂着鼻子强忍咳嗽，要求舒长风立刻停手。
　　“咳咳咳、你是、是恶意伤害！”

　　“不好意思了哥哥，你做初一, 我只能做十五。”舒长风学着036先前的样子耸耸肩，两手一摊, “人家就是这个风格呢。你今天输了不要紧，我可以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做补偿哦。”
　　说完依样画葫芦, 对镜头抛了个不甚熟练的飞吻, 转身和面去了。
　　宙斯音乐团：“……咳、咳。”

　　从本心出发，舒长风是想硬扛过噪音攻击的。
　　她自幼习武，推崇的是迎难而上正面对决, 不屑鬼蜮小道。
　　但是036太过分了，专挑关键时刻发出巨响惊扰她，如果不还以颜色，今天肯定是做不成饭的。
　　别的不说，她计划做的两道菜是牛肉水饺和开水白菜，一个负责鲜香饱腹，一个负责汤清味美。甭管能不能打动评委，至少她自己很爱吃。
　　其中开水白菜是用来展示刀工技巧的，要将五棵白菜心雕成莲花状，呈鼎立之势拱卫最中间的那棵。最后倒入高汤充作清水，使这盘菜看起来好似池中莲花开，造型别致，色香味俱全。
　　如果036在她下刀的时候故意干扰，别说八颗嫩白菜经不起这么消耗，切伤手几乎是必然的。
　　在厨艺比赛中使用这种下三滥招数干扰对手，简直杀人诛心，舒长风回击起来毫不心虚。

　　伴随着宙斯音乐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观看直播的网友陷入了无言震惊，光屏上出现短暂的空白，又很快被更多留言蜂拥填满。
　　“？？？？？？”
　　“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镜，戴上还是看不清。”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看了个啥比赛？”
　　“是我缺少一双慧眼，还是我的光脑中毒了？”

　　满屏问号中，很快有好奇宝宝慢速播放，拆解了舒长风的操作后热心为其他人科普：“100号选手用热锅和神奇粉末，制造大量烟雾攻击036号选手，KO！”
　　“厉害了我的掌门，人美路子野！”
　　“一个是声波攻击，一个是烟雾奇袭，且看这个房间，竟是谁的主场！”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到打嗝停不下来哈哈哈~”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怀疑光脑坏了哈哈哈哈！”
　　“怎么留言忽然多起来了？宇宙音乐团粉丝集合了？”
　　“回楼上，刚才这个房间烟雾太大，主办方以为着火所以切了画面查看，没想到……”
　　“哈哈哈哈哈哈！着火烤小斯吗？嘻嘻”

　　宙斯音乐团在星网上颇有名气，以前就参加过其他厨艺比赛，没少用声音干扰对手，顺便给自己制造噱头。
　　在“好厨星”初赛时，他曾在直播中放话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不能阻挡我音乐的魅力！”
　　现在两两PK，他竟然被对手的清奇操作打败，光屏上顿时刷过成排的哈哈哈嘻嘻嘻，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不快活的只有宙斯音乐团。
　　他本行是做音乐的，实在出不了头，才在经纪人指点下改行厨师，然后给自己贴上“音乐人里最会做饭的”和“厨师里最懂音乐的”两大标签，顺便树立“打工糊口只为做音乐”的悲情励志人设。
　　改换路线之后，竟真的闯出了一番名声。
　　这次参加“好厨星”比赛，他是奔着杀进前五名、冲出北洛星去的，决不能阴沟里翻船！

　　想到自己的计划，宙斯音乐团狠狠咬了咬舌尖止住咳嗽的冲动，眼神暗沉。
　　他带了十八种乐器，吹不了蛙笛天琴，他还可以用手敲，用脚踏！

　　“咚——锵！”
　　响亮古怪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桀桀”怪笑，还有用力跺脚的震颤感，仿佛有人召唤了什么魔鬼军团，正要从地下涌出。

　　舒长风掀起眼皮，正对上036恶狠狠的面孔，以及两根挑衅竖起的小指。
　　036身子大幅晃动，两条腿忙碌不休，显然正在“一切为了音乐”。
　　只可惜脸上蒙了条湿毛巾，威力大减，做什么都像跳大神。

　　看来热油炒香料的教训还不够啊……
　　舒长风冷下脸，重新换了口小锅倒上油，然后飞快将调料堆里的干辣椒剁成小段，装满一大碗后，又舀了两大勺麻椒混进去。
　　这时锅中热油已经微微冒烟，舒长风耐心等着，直到热锅上方的空气都有些扭曲，才稳稳出手，将大量辣椒和麻椒倒入锅中，同时迅速后退。
　　她已经发现了，艾斯星系的调料质量很好，特别是个头不大的一种浅紫色辣椒，和记忆中的魔鬼辣不相上下，一颗就要二十星币。
　　如果不是为了震慑036，她真舍不得拿出来。

　　宙斯音乐团虽然在做营养液，但时刻分出余光盯着舒长风，见她故技重施，还吓得先行后退，当即笑出声来：“小妹妹，你不要怕啊——啊！阿嚏！”
　　比方才浓烈数十倍的味道扩散开来，宙斯音乐团瞬间两眼通红，流下了不可抑制的泪水。

　　空气中，辣椒和麻椒的味道彻底被热油激发出来，强势充斥着比赛房间的每个角落，让从没经过这般阵仗的宙斯音乐团难受至极。
　　尽管他学着舒长风的模样用毛巾捂脸，但口鼻处仍像被生化武器袭击了一般，又麻又痒又酸又胀，“阿嚏阿嚏”地打个不停，连不小心踢翻了两个乐器都没注意到。

　　舒长风其实也不好受，但她毕竟有过炒辣椒的经验，而且防护严实，还让小风呼呼地朝对面吹，尚能勉强维持住平静。
　　瞟了眼狼狈不堪的036，舒长风动作麻利地熬起了高汤。
　　时间来不及了，先做开水白菜吧。

　　这个比赛房间动静太大，观看人数不停增加，还有人翻出了关于评选操作清奇选手的话题高楼，配合今天这一出，让无数网友看得啧啧称奇。
　　“真正的高手对决！”
　　“一场充满硝烟的战争！”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内容吗？感谢九尾狐。”
　　“从大屏来的，请问可以直接哈哈哈吗？”
　　“宙斯音乐团用生命证明了一个音乐人不能和厨子比厨艺。”
　　“小斯挺住啊！你是最棒的！”
　　“楼上的能不能别勉强？换你你也挺不住啊。”
　　“快看快看，宙斯音乐团倒下了！”
　　“这就是掌门的威力吗？今天起转粉了！投票！”

　　舒长风顾不上自己风评如何，匆忙料理剩下的食材。
　　没了036的干扰，她顺利做出了一道造型精致的开水白菜。原定的牛肉水饺则因时间关系，改成了爆炒肉片，分为加辣椒和不加两种口味。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舒长风终于将两道菜分别摆盘装好，按下工作台上的按铃。
　　心劲儿一松，才感觉到腰酸背痛，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眼睛也辣辣的。
　　正感慨今天这比赛太难，抬眼一扫，对面的036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余乐器散落一地。

　　……

　　半个小时后，“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第一轮评选结果出炉。
　　面对巨型光屏上的名单，胜者欢欣鼓舞，败者面露苦涩，唯有舒长风站在中间，表情平静中夹杂着那么一丝丝复杂。

　　她的开水白菜和爆炒牛肉做得还行，在四个评委中拿下两票，另有网友投票若干。
　　但她能顺利晋级，跟着引路的机器人前往另一场馆接受采访，并不是因为厨艺多么高超。
　　而是因为邪魅狷狂的036号宙斯音乐团，在比赛中途，由于身体不适，主动退赛了……

　　也就是说，哪怕舒长风最后端出一盆生菜叶子，她都是胜利者。
　　得知真相的舒长风：“……”
　　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情复杂.jpg

　　缓步来到新场馆，立即有个年轻姑娘上前接待，微笑道：“恭喜100号选手晋级！我是九尾狐直播平台的莎拉。请问你准备好了吗？现在可以接受采访吗？”
　　舒长风颔首：“可以。”
　　她现在只想下班，抱起可爱的幼崽撸一撸。
　　最近大黑的毛毛长了点儿，撸起来手感更好了。

　　“好的。”莎拉手卡一翻，脆生生问道，“作为晋级选手，请问你如何评价本次PK赛的对手，宙斯音乐团？”

　　舒长风：“……？”
　　怎么上来就是这么难回答的问题？难道不应该先问问她的参赛初衷、后期目标和人生故事吗？

　　略作思考后，舒长风慢吞吞开口：“我不喜欢036的音乐风格，但是，我非常欣赏他对音乐的执着。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某种程度也叫人钦佩。”
　　“但是呢，”舒长风眨眨眼，憋了许久的眼泪汹涌而下，声音都有些哽咽，“在厨艺层面，036算不上我的对手。”
　　“作为厨师，他对大火爆炒的威力一无所知，还中途退赛，不够坚强。”
　　“我只喜欢和坚强的人做朋友。”




16.  舒.霸总   你是在教我做事？大可不必。……

　　“神他妈不够坚强, 哈哈哈哈哈哈！”
　　“036听见了吗？你不配当野掌门的对手，在她面前没有名字！”
　　“一无所知、不够坚强、不喜欢……野掌门真心刚啊。”
　　“不可为而为之，她是不是想委婉劝36改行啊？”
　　“人身攻击, 问厨艺答音乐，牛头不对马嘴, ***举报了。”
　　“楼上的, 你不够坚强！”
　　“哈哈哈夺笋呐, 给大熊猫留点吃的吧！”

　　莎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看看热闹起来的留言区，面色颇有些踟蹰。
　　她设想的答案全是尊重对手、期待下次再战之类的, 万万想不到吊车尾胜出的100号开口就是浓浓硝烟味儿。
　　莎拉有心引导一二，但看舒长风红着眼睛不停流泪，表情真挚诚恳，又怕问出更激烈的话，干脆含糊两句便快进到了下一环节。
　　“众所周知，九尾狐直播平台是全星系规模最大的直播平台，以火热有趣的丰富内容、和谐有爱的网友互动等等闻名艾斯。但是！正所谓人红是非多，网友的留言评论有褒有贬，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来面对。”
　　“请问100号选手, 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你准备好直面恶评了吗？”

　　舒长风摇摇头, 实话实说道：“我直播时都没敢打开留言区。”
　　莎拉：“……”
　　啊啊啊啊！为什么！她之前彩排练习得明明很顺利！

　　将内心抓狂按下，莎拉坚强地推进了采访流程, 只是语调有那么点不自然：“哇哦~这么一说我觉得更好奇了呢, 想必观众也是同样想法。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看，留言区藏着哪些小彩蛋吧！”
　　此时光脑在半空投影出一尺见方的绿色屏幕，留言不断刷新后停在浅绿色的新界面上, 整整齐齐排列出十条留言。
　　莎拉放弃提问舒长风，直接道：“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是由网友点赞推选出来的十条恶评留言，需要选手依次念出来并给予回复。请开始吧！”

　　舒长风一眼扫过，登时满头问号：“？？？”
　　这都什么鬼？九尾狐未免太会搞事了吧！
　　她直播时间太短，知名度最广的时候大约就是在激情大碰撞中被十几家粉丝先后骂战，次次不战而溃，再者就是今天和宙斯音乐团PK对抗，不战而胜。
　　虽说她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胜之不武，但036挑衅在先，输得不冤，怎么现在推选出来的十条恶评，多半都来自对方的粉丝？
　　这么快的速度，是要她直接和粉丝对线吗？
　　此情此景，应该直面淋漓的鲜血，还是避重就轻的委婉？

　　舒长风扪心自问，让她当面挨骂不还口，那是绝对做不到的。这种场合也不能甩脸子掉链子，否则就是现成的把柄和黑点。
　　既然如此……
　　迎着莎拉暗含催促的眼神，舒长风轻咳两声，抬高下巴，微垂视线，凹出个倨傲的霸总造型，慢吞吞念起了第一条恶评，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棒读机器——
　　“你不懂音乐，不懂艺术，你根本不配做宙斯音乐团的对手。你凭什么能赢得晋级赛。来自‘小斯艾斯爱死妮’。”

　　停顿两秒，舒长风尽职尽责地回复道：“大概是因为宙斯音乐团参加的比赛叫作‘好厨星’吧。如果他去参加‘好音乐’、‘好艺术’、‘好乐团’之类的比赛，应该能取得更好成绩。”
　　“建立正确的自我认知，有助于选择正确的人生赛道。以上是我的回复。”

　　“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正经的回答。”
　　“掌门野起来！拿出你点评对手的气势！”
　　“我怀疑她在内涵小斯没有自知之明……”
　　“自信点儿，把怀疑去掉，我觉得这算明涵！”

　　莎拉看着新鲜出炉的网友留言，有心提醒舒长风克制一二，不求打造什么和谐有爱的对手情，至少尽量避免被宙斯音乐团的粉丝追着骂。
　　然而舒长风已经没有感情地念起了第二条恶评，平声平调，字正腔圆，阴阳怪气的嘲讽硬是被她念出了十足的反向讽刺意味。
　　念完照样停顿两秒，然后语气诚恳地道：“是吗？我不信。” 

　　莎拉：“？”
　　还能这样？

　　舒长风完全没察觉莎拉内心的纠结，甚至从自己的霸总式回复中体会到了一丝隐秘的乐趣。
　　于是面对和第二条异曲同工，都在全方位攻击她的厨艺、人品甚至长相的第三、四条留言，舒长风选择了复制粘贴。
　　“是吗？我不信。”
　　语气真诚淡然，并附赠霸总的经典勾唇邪魅笑。

　　莎拉：“……”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听到了什么？

　　第五条留言终于找到了新角度，痛斥舒长风没有处理好食材，不如宙斯音乐团环保，并大篇幅列举了“小斯的厨艺天赋”若干。
　　舒长风忽略掉留言中的长串叹号和中间被屏蔽的几个词，没有感情地将之棒读完毕，然后慢吞吞回复道：“我赞同这位网友的观点。虽然宙斯音乐团对厨房的奥秘一知半解，但和音乐天赋比起来，他在厨艺上可以说天赋异禀了。”

　　莎拉：“…………”
　　不敢想象发恶评的网友看到回复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旁观都有些承受不来……

　　第六条和第七条不知是不是同个人发的，风格非常相似，都是质问舒长风有没有造假，并怀疑她买通了评委有黑幕，最后跟着几十字的辱骂尾巴，被屏得字不蔽体。
　　对此，舒长风回以同样的答复并附赠霸总升级大招：“我知道你在说气话。恭喜你丫头，我会注意你的，OK？”

　　莎拉：“………………”
　　恍惚间有些怀疑人生，她是不是还太年轻……

　　然而初次体会到霸总乐趣的舒长风，已经暗戳戳地快乐起来，并对第八条留言发射了霸总秘笈重量级招式：“你是在教我做事？大可不必。”
　　最后甩出“赢家是我，不满意？”，并伴随深沉中带一点倨傲、倨傲中带一点温柔的扇形图眼神，成功绝杀最后两条留言。

　　“万万没想到……”
　　“不知道说什么，我给野掌门磕一个吧！大头朝下.jpg”
　　“野掌门在线回恶评，三分骄矜，三分霸道，还有四分王之蔑视，我宣布她是我今年见到的奇女子榜首了！”
　　“？？我只感到了三分饱胀，三分难受，还有三分茫然。”
　　“有一说一，野掌门还是很讲道理的，能正经回复的都有理有据回了，回不了的还想人家怎样？难道对着宙斯音乐团的水军忏悔吗？”
　　“刚刚我用100号选手的话回了上级，现在已经在写辞呈了。”
　　“楼上猛！是‘你在教我做事’吗？哈哈哈哈！”
　　“不，是‘丫头，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真不可啊！”

　　留言区画风逐渐清奇起来，终于有个网友弱弱地拉回正题，瞬间被点成高赞——
　　“有没有人记得，比赛之前的036号宙斯音乐团，是个被其他选手羡慕的幸运儿？”

　　.
　　“我今天太幸运了哈哈哈哈哈！”
　　舒霸总快乐归家，迫不及待地抱起大黑一顿猛撸，又亲又吸，然后满足地瘫在床上，神色陶醉。
　　毛绒绒真是上天的恩赐，不管多大的压力和烦恼，都能迅速缓解。
　　特别是大黑这一身纯色毛毛，又软又滑，撸上去仿佛顶级的绸缎，手感极好，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对上舒长风惬意的眼眸和再次伸出的双手，商白顿感恶寒，抖抖毛跳到了柜顶。
　　他知道自己的拟态招人喜爱，但、但是不能这样狂撸。
　　会掉毛的！

　　舒长风遗憾地收回手，将舒心抱起来摸了摸。
　　小家伙的蛋壳看起来像风蚀过的岩石，出生后也是满身斑驳花纹，隐约有蜕皮倾向，舒长风不敢用力，只在他脑袋和尾巴尖轻轻摸了摸，问道：“阿心，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舒心昂起脑袋：“唧！”
　　他将三个盆里的饭都吃光啦！

　　舒长风在家中巡查一圈，又翻了翻监控视频，满意地发现大黑和舒心都非常乖巧，在家用机器人的提醒下按时吃了两顿饭，将她留下的炖合成肉、包子和发面菜饼全吃掉了，一点没剩。
　　大黑吃饱后就跑到院子里活动了，舒心却费力爬到鸟族蛋崽的顶部趴着，大半天一动不动，现在肚子还有些鼓鼓的。

　　两只崽都平安无事，让舒长风悄悄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难怪新人类能站在星际时代的食物链顶端，单凭这种幼崽期的强大生存能力，就秒杀同龄人类。
　　假若舒心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舒长风是万万不敢把他单独留在家中，去参加“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的。

　　今天意外打进五十强，还把讨人厌的036怼了一顿，家中小崽又格外乖巧，舒长风颇觉满足，歇了会儿便一样样取出比赛中“剩下”的食材，豪气挥手道：“今天大锅炖肉，管够！”
　　舒心非常捧场：“唧！”
　　叫完发现商白不动，小家伙拱着身子顶了顶这位黑毛大哥，“唧？”

　　再次被示范的商白：“……”
　　罢了，就当哄幼崽叭。
　　他推开丑丑的巴比蛇，对着舒长风小声“嗷呜”以表支持，然后抢在被撸毛之前，“嗖”得跳到高处箱子上，只留一个高贵冷漠的背影。

　　咦？
　　舒长风眨眨眼，又眨眨眼，终于从黑色背景中分辨出了大黑的轮廓。
　　拍拍胸口，舒长风当即决定把箱子贴上其他颜色，免得再受到“大黑凭空消失”的刺激。
　　不夸张的说，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这只崽穿越了……

　　感受到背后热烈的视线，商白又羞恼又得意地挺了挺腰。
　　他就知道，舒长风对他的拟态无法自拔，哼~




17.  队友   舒长风：“……” 谢邀，丑拒。……

　　因调料齐全, 舒长风的大锅炖肉空前成功，大受欢迎，连一向注重仪态的大黑都吃得肚子滚圆, 多了几分幼崽的憨态。
　　反倒是舒心被舒长风看着，没吃那么多, 躺在小毛巾上哼哼唧唧。

　　舒长风给小家伙揉了会儿肚子, 就拎起租借的家用小型检测器, 准备给豹族蛋崽和鸟族蛋崽测一测活力度。
　　“只要出现破壳迹象……不不不，还是活力度上涨吧，哪怕只涨一个百分点都好。涨涨涨涨涨！”
　　在心中疯狂祝祷许愿还不够, 舒长风又把大黑和舒心抱过来，挨个碰了碰两枚蛋崽，然后才开始检测。

　　半人高的检测仪“嘟嘟”两声，顶端释放出柔和的绿色光芒，将约莫两个篮球大小的豹族蛋崽包裹住。
　　这是舒长风直播进账后从星网租借的仪器，为了省钱，功能不如一分所的先进齐全，只能检测活力度。
　　盯着身披绿光的蛋崽，舒长风眼睛亮晶晶的, 双手悄悄攥拳。
　　加油吧蛋崽2号！
　　只要能破壳，甭管美丑妍媸, 她一定悉心照料，把小崽喂得皮光水滑, 可可爱爱……

　　五分钟后, 萌萌的机械奶音响起：“嘟嘟，检测完成。蛋崽活力度，22。”
　　舒长风：“……”
　　这个数值与她上次在一分所检测的结果一模一样, 虽然有心理准备，到底难免有些失望。

　　舒长风默默叹了口气，将这枚沉稳的黑色蛋崽轻抚两下聊作鼓励，然后将其放好，抱起体型略小些的鸟族蛋崽开始检测。

　　柔和绿光再次浮现。
　　舒长风也再次许愿，并牢牢盯着被光芒包裹的蛋崽，目露期待。
　　虽然希望刚破灭一次，且蛋崽还没有破壳，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不能厚此薄彼！
　　加油吧蛋崽3号！

　　五分钟后，机械奶音从容响起：“嘟嘟，检测完成。蛋崽活力度，42。”
　　“多少？”舒长风猛地瞪大眼睛，“多少？你再说一遍？”
　　她记得非常清楚，上次在一分所检测时，这枚鸟族蛋崽的活力度才33，现在竟涨到42了吗？
　　短短数日！9个点！
　　这是怎样的活力与生命力呀！
　　鸟崽崽破壳指日可待！

　　舒长风心头狂喜，催着检测仪再次播报数据，仿佛一个急于确认妻子是否怀孕的新手爸爸。
　　然而半分钟后，半人高的检测仪闪过红光，切换成严肃的中年音：“指令不明，请重新描述。”
　　舒长风：“……”
　　知道你功能少，也没必要这么少吧。

　　腹诽过检测仪的不靠谱，舒长风小心翼翼将蛋崽3号抱起来，郑重许诺：“早日破壳吧崽崽。只要你能破壳，我就领养你，好不好？”
　　她现在颇有些存款，缴纳九万星币罚款后还能余下几千。再孵化任意一枚蛋崽，就能彻底甩脱债务阴影了。
　　当然，最好还是都孵化，毕竟是两条小生命。
　　哪怕生活拮据，舒长风也盼望有机会领养并照顾两只幼崽，而不是看着它们逐渐失去活力。

　　许诺完领养，又许了些自觉颇有吸引力的幼崽待遇，舒长风这才轻手轻脚地将鸟族蛋崽放进小窝，和2号豹族蛋崽挨着，鼓励道：“先进带后进，你们俩要团结奋进，争取早日破壳！”
　　商白：“……”

　　入夜，舒长风洗漱过后，将大黑和舒心放到木床上，用碎花小被子盖好，然后检查了两枚蛋崽的情况，在院中巡视一圈，方回到屋里独自睡去。
　　她睡眠质量向来不错，今天心情尤其好，没多会儿便沉入梦乡，睡得酣甜。

　　半个小时后，商白悄悄从自己的小被子里拱出来，瞥了眼旁边几乎睡成球的小巴比蛇，抬爪按了按那肥短的尾巴尖。
　　舒心毫无反应，只有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荡起肉乎乎的小波浪。

　　好蠢。
　　真不知道舒长风眼睛怎么了，一天天地夸可爱。
　　商白腹诽着，伸开爪垫跳到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是体质强悍的变异墨狼，更兼舒长风悉心照料，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此刻独自潜行在夜色里，终于找回几分从前执行任务的感觉。
　　有点紧张，还有点兴奋。

　　“叮~”
　　30分贝的警报声忽然响起，是正在角落里充能的家用机器人及时发现了不乖的幼崽。
　　两道红色光线交替闪过，小机器人停止充能，准备将夜间不好好睡觉的幼崽抓捕回床。
　　真正的家用机器人，就是要在主人注意不到的时间，为主人分忧解难！

　　小机器人迅速起身，然而视线扫描过毛色纯黑的幼崽后，他直接转了个方向拿起抹布，动作轻巧地擦拭起地板来。
　　和先前相比，小机器人的动作更加灵活，弯腰屈膝间，关节处没有半点滞涩感。

　　与此同时，商白迈开四条短腿，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检测仪。
　　他是联盟第一综合大学机甲战斗系的佼佼者，同龄人中罕逢敌手，靠的自然不止是武力。
　　如果他是个纯粹的战斗狂人，成天泡在比斗场或演习室，那么他不会成为最早收到军部橄榄枝的学生，尚未毕业就被各方争抢。
　　也不会抢先接触正式任务，立下战功，再然后……

　　想到太空中的惨烈劫杀，商白炯炯有神的金眸暗了暗，随即恢复平静。
　　他弹出小爪尖，在检测仪的底部抠出块小小的能源石，然后慢慢地将半人高的检测仪拆开，露出内里错综的芯片和线路。
　　凑上前仔细检查，半晌后发现并无问题，商白不自觉绷紧了尾巴。

　　即便在医疗科技最发达的首都星，蛋崽孵化也并不容易。普遍情况下，蛋崽会在六个月内破壳，偶有特殊的，也不会超过十二个月。
　　可是舒长风抱回来的三枚蛋崽，据说都是陈年旧蛋，是一个叫苏雅的女人为了陷害她故意找的。
　　正常情况下，这三枚蛋崽的活力度会慢慢消失，直到死亡。

　　然后舒心破壳了。
　　鸟族蛋崽的活力度上涨了。
　　被舒长风评为“后进”的豹族蛋崽，活力度也稳住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商白绷着尾巴，金眸眯起，像两轮金色的弯月，里面盛满疑惑。

　　据他所知，艾斯星系发展数千年，从没出现过类似案例。鼻孔朝天的穆恩斯坦孵化所曾经成功孵化一枚活力度56的蛋崽，然后孜孜不倦吹了几十年。
　　直到现在，蛋崽孵化率也没超过百分之九十。
　　舒长风一个体能不高的古人类，在蛋崽孵化上并无研究，也不会魔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望着没出问题的检测仪，商白深深地困惑了。
　　直到小机器人擦完地板，重新坐到角落充能，他才拖起四条短腿，迈着优雅的步伐回到小床上。
　　想了想，又拱到碎花小被子里面，将自己盖好，免得明天被舒心唧唧叫。
　　顺便让舒长风安心，嗯。

　　……

　　翌日，舒长风早早起床，喂饱自己和两只幼崽，然后留下充足的饭食，照旧叮嘱大黑看家，舒心不许淘气，就快步乘上公用飞车，赶往九尾狐影视城。

　　这个影视城同样是希多林家族的产业，并被定为“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第二轮的地点，据说选手们会在实景中进行PK对抗，全程直播。
　　“影视城……莫非还要演戏？”舒长风暗自想着，却毫无头绪，只能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比赛什么，全力以赴便是。
　　反正她本来就是吊车尾，进入五十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其他的不好强求。

　　到达目的地，只见九尾狐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舒长风忙站到队列尾巴，等待抽签。
　　“各位选手请注意！本次比赛以小组进行，最终结果由团体总分和个人得分两项共同决定！其中，团体总分占比……”

　　舒长风凝神细听，再次确认九尾狐真的很会搞事情。
　　譬如这个小组赛，明明现场有五十名选手，但它非要分成四人一组，同时把第一名和第二名剔出去。
　　这两名选手没有队友，由机器人进行辅助，各自成为一组，和其他四人小组进行比拼。
　　如此一来，前两名选手的团队优势几乎荡然无存，个人表现机会则成倍增加，原本铁板钉钉的分数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连看直播的网友都分成了几派，各自争论不休。

　　二十分钟后，负责人终于将规则宣读完毕，巨型光屏上再次出现抽签界面。
　　十秒钟后，光屏上每四颗小球聚到一起，将四十八名选手分成了十二组。
　　“抽签分组结束，比赛即刻开始！各位选手，祝你们好运！”

　　根据平台规则，第二轮比赛将持续四小时，选手们需要先获得代表星币的信物，然后才能换取食材进行加工。
　　所以只是看起来长，实际上留给每个人展示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负责人话音刚落，选手们纷纷寻找自己的队友，甭管认识不认识，结成小组后领了钥匙就往影视城里面冲。

　　舒长风也想冲，但是她的队友之一“绿色精灵”，和队友之二“荒野龙卷风”，此刻正面对面站着，仿佛一对憋了气的青蛙，四只眼睛都带着不满。
　　队友之三最眼熟，正是上次比赛前挑衅她的“一夜雨”，不但傻乎乎地试图加入青蛙组合，还想拉舒长风一起配合。

　　舒长风：“……”
　　谢邀，丑拒。




18.  各自为战   猎狐人，出发！

　　平心而论, 舒长风和“绿色精灵”、“荒野龙卷风”都没有交情，但前者身材纤细面容清秀，后者人高马大五官强横, 就这么互相对峙，外表强弱差距太大。
　　眼看其他组都进了影视城, 舒长风不好干看着自家队友内讧, 清清嗓子, 准备上前劝架：“我觉得……”

　　“太好玩了！带我一个吧！”
　　“一夜雨”忽然出声，打断了舒长风的话，然后在“绿色精灵”和“荒野龙卷风”面前蹦蹦跳跳, 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看这个，一会儿学“绿色精灵”嘟嘴，一会儿学“荒野龙卷风”龇牙，叫着让人家做游戏带上他。
　　绿色精灵：“……”
　　荒野龙卷风：“……”

　　舒长风看得差点笑出声来。
　　别说，这个“一夜雨”颇有些模仿天赋，虽然长得和两名队友没有相似之处，但动作间将其神韵学得惟妙惟肖。
　　要不是表情格外诚恳，十成十会被当成在嘲讽。

　　“我们来认识一下吧。”舒长风适时开口, 将“绿色精灵”和“荒野龙卷风”隔开，“我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 本名舒长风，叫我掌门或长风都可以。两位怎么称呼？”
　　“绿色精灵”趁机结束无聊的对峙, 浅笑道：“我是‘绿色精灵’, 大家叫我小绿就好。”说着优雅地鞠了个躬，声音甜美，“请大家多多指教呢~”

　　“谁敢指教你苏静啊, 别不小心把底裤赔光。” “荒野龙卷风”翻了个白眼，脖子一扭道，“我叫卡里龙科，初赛二十六名，待会儿进去跟紧点儿，龙哥我会罩着大伙的，罩不住的自求多福。”
　　说完斜了苏静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他小心眼针对苏静，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了！
　　当初主动联系他，说想跟着他学厨艺，顺便可以炒CP，增加彼此人气。
　　小美女主动示好，卡里龙科自然高兴，结果还没过两天，就被泼上了“油腻”、“恶心”的污水，还有人嘲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气得他把光脑都砸了，跑去找苏静质问。
　　苏静流着眼泪把事情推到经纪人头上，卡里龙科就没再计较，只是关系淡了下去，权当点头之交。

　　没想到这次“好厨星”比赛前，苏静又来找他，说什么九尾狐的负责人查尔斯四处游说“激情大碰撞”计划，肯定要搅混水，让他小心别上当。
　　卡里龙科自认心胸宽大，谢了苏静后不但处处小心，还在初赛当天联合其他几十家主播，给九尾狐直播平台发了律师函。
　　结果么……
　　他失了广告位的合作，明明实力超群，偏要靠氪金辅助杀入百强，还在九尾狐那边挂了个仨月观察期。

　　反观苏静，人前煽风点火，背后坐收渔利，不但热度上涨混进五十强，身上穿的还是厂家代言服装！
　　这口气梗得卡里龙科不上不下，格外憋屈难受。
　　要不是有团体分限制，他宁肯立刻拆伙！

　　苏静对卡里龙科的不满心知肚明，但并不以为自己理亏。
　　当初她只是想“炒”CP，是“炒”！没有半点假戏真做的意思，谁知道卡里龙科能跟喝了假酒似的上头？送盆花都能得意“官宣”，不锤爆他狗头才怪！

　　权当没看见卡里龙科的白眼，苏静笑容纹丝不动，对“一夜雨”抛了个wink，甜甜道：“小哥哥怎么称呼？”
　　“你不能叫我哥哥！”巴陵急忙拒绝，神色郑重，“我叫巴陵。我看过资料了，你比我大一岁，姐姐。”
　　说完直接对苏静鞠了个躬，“请姐姐多关照~”

　　苏静：“！”
　　啊啊啊她要鲨了这个“一夜雨”！
　　女孩子的年龄哪有那么重要？叫什么姐姐！可恶！

　　“哈哈哈哈！”卡里龙科哈哈大笑，拍拍巴陵的肩膀，“放心吧弟，哥哥保护你！”

　　哥哥保护你……
　　多么熟悉的称呼和语言啊！
　　习惯被大哥罩着的巴陵顿时两眼放光，一边点头一边大声应道：“谢谢哥哥！”
　　他个头不矮，但生得白净，一双纯净的眼睛看什么都自带诚恳光环，对着卡里龙科撒娇也不显油腻，反而有种乖巧的感觉。

　　卡里龙科也是难得遇到这么配合的小弟，心中更加满意，挥手示意舒长风和苏静跟上：“咱们跑快点儿，别耽误时间。”
　　舒长风心说耽误时间的明明是你，但大局当前，她也没说什么，快步跟上卡里龙科。
　　唯有苏静笑容勉强，慢走两步发现没人等她，气得跺了跺脚，快步向前跑去。

　　九尾狐影视基地面积很大，生生把厨艺比赛做出了真人秀的效果。四人组一路前冲，经过长长的石子路和吊桥，方到达第一关所在场馆：九天揽月。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直播，也从此刻正式开始。

　　按照规则，该关卡最短二十分钟，最长不超过一小时。半空会随机掉落颜色不同的九尾狐玩偶，其中金色代表一千星币，银色代表一百星币，白色则代表两千星币。
　　这种玩偶材质特殊，一旦落地就会变成红色，所以参赛选手需要在半空接住它们，然后找工作人员换取相应价值的食材。
　　过程中选手们可以自由使用拟态或常态，也可以提前预支一样工具，最后用两个银色玩偶抵消。

　　听起来不难，但九尾狐集团不知是怎样财大气粗的存在，竟然一组选手一个场馆，每个场馆面积大到能跑马，高矮不同的树木疏落排布。
　　而且头顶有模拟的星空，脚下有丛生的花草，这种环境下想接住无规律掉落的小玩偶并非易事。

　　“看我的！”卡里龙科大喝一声，猛然起跳，然后在离地三尺处毫无预兆地变成一只大雕，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舒长风：“！！！”
　　虽然早知道艾斯星系的新人类有拟态和常态，但陡然直面双态转化，舒长风的震惊不啻于看见外星人。
　　不对，和她相比，新人类本来就是外星人……

　　恰在此时，有个银色的小玩偶从高处掉落，卡里龙科振翅疾飞过去，顺利叼住。然后得意洋洋地在空中盘旋一圈，将那枚小玩偶放进工作人员准备的透明小篮子里，再次飞到高处。
　　巴陵疯狂鼓掌：“哥你真厉害！”

　　卡里龙科越发骄傲，特意从巴陵头上飞过，摘了朵树顶的花扔给他。
　　巴陵接了花，对卡里龙科挥挥手，跑去预支工具：“哥你慢点飞！我找个兵器帮你！”
　　“好厨星”太有意思了，他以后定要多参加比赛！

　　眼看着临时搭配的兄弟俩你来我往，其乐融融，苏静背过身翻了个白眼，暗骂晦气。
　　她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比赛前就觉得十五强争夺赛第二轮高手云集，说不好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她的目的从来不是赢得比赛，而是尽量增加曝光和人气。

　　对一个甜甜的美少女来说，还有什么比甜甜的恋爱更能增加热度？
　　如果分组顺利，她可以和三个队友各自发展出话题，再炒一波人见人爱。
　　如果分组不顺，她就拉两个打一个，怎么也不亏。

　　苏静想得很周全，奈何签运太差。
　　三个队友里，卡里龙科不提也罢。舒长风不但同为女性，还是个相当年轻漂亮的姑娘，个高腿长，明眸皓齿，论颜值比她更高一点点，纯粹是个对手。
　　苏静转而将目光放到白白净净的巴陵身上，结果这位……比她还像小公主。

　　计划中的CP烟消云散，又不想和舒长风同框，苏静自顾自挑了个滕曼做成的绿色小网兜，开始打捞玩偶，同时和观看直播的网友交流。
　　作为小有名气的厨艺主播，苏静经验丰富，哪怕看不到留言互动，照样带起了解说气氛，仿佛此刻不是在比赛，而是在独自直播。

　　舒长风上看下看，无奈叹气：这届队友真的太难带了……
　　此时玩偶持续掉落，可是三个队友各自为战，卡里龙科在高空飞来飞去，因为距离和角度的问题，十个里勉强能叼住两个。
　　苏静则在野花丛中挥着纯天然的绿色小网兜，比起九天揽月，更像独自跳舞，一个玩偶都没网住过。
　　最神奇的还是巴陵。
　　这家伙手脚好像非常不协调，舒长风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色小玩偶从天而降，直直奔向他的大竹筐，完全能够捡漏。
　　结果巴陵不肯躺赢，他左跳右跳，硬和天上掉下来的两千星币擦肩而过，还绊倒摔了一跤，恰将那变成红色的玩偶压碎，蹭得满脸花。

　　不忍再看队友，舒长风沉沉吐出口长气，搭弓搭箭，瞄准斜上方的金色小玩偶，从容射出了第一箭。
　　她没有拟态，也不会使用没见过的工具，就用最古老的弓箭吧。
　　猎狐人，出发！

　　虚拟的晴朗天空下，长箭划破空气，裹风挟雷般穿透金色玩偶的腹部，将其牢牢钉在树上，尾羽犹自颤抖不休。

　　好弓箭！
　　看这速度和力量，别说玩偶了，真狐狸也能射中！
　　舒长风心头大赞，快步上前将那只玩偶取下，放进透明小篮子里，然后原地出击，“咻咻咻”地连射三只玩偶，箭无虚发。

　　“太帅了我的掌门！连这么古老的工具都会用，又震惊又崇拜！”
　　“崇拜加一，我和妈妈都以为那是九尾狐故意拿出来唬人的。”
　　“野掌门怎么不变出拟态？想看她和龙卷风掰头，嘿嘿嘿~”
　　“回楼上，掌门是个古人类，她没有拟态，全靠自己！”
　　“没想到这么的神奇组合，能看到这么神奇的表演，爱了~”
　　“神奇+星网号，四个人好像八仙过海，哈哈哈哈哈！”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议论纷纷，还有的押注舒长风和卡尔龙科哪个更厉害，手速快的已经开了楼，赌他俩谁能捞到最多的九尾狐玩偶。

　　然而速度更快的是巴陵。
　　在舒长风射中第二只玩偶前，巴陵一个滑铲扑到舒长风面前，抱着自己的大竹筐震声道：“带我一个！”
　　他不想零记录闯关！

　　“当然可以。”舒长风将三支玩偶收好，望着迷途知返的羔羊，颇有些欣慰地道，“接下来我继续射箭，你去拔箭然后收玩偶，好吗？”
　　终于有个知道合作的队友了，就算手脚不协调，她也勉强认了。

　　“可是，”巴陵放下竹筐，小声道：“你不是我的小弟吗？应该我来射，你去捡……”

　　舒长风缓缓转过头，手中长箭瞄准巴陵：“你、说、什、么？”




19.  泥石流闯关   不但失去优越感，还失去了……

　　比赛关卡准备的箭同样由特殊材料所制, 看似尖端锋锐，实则杀伤力有限。
　　但舒长风长身而立，神色严肃, 竟生出点肃杀的气势。

　　“我、那个小弟……”
　　巴陵在犀利的目光凝视下迅速消音，滑铲的左脚也悄悄收回, 变成盘膝而坐, 仰起头眼巴巴看向舒长风。
　　他没有挑衅野掌门的意思呀, 为什么要拿弓箭对着他呜呜呜……
　　委屈片刻，想到接头时的暗号，巴陵忙举起拳头轻轻晃了晃, 眼神充满真诚的暗示。

　　舒长风：“……”
　　好家伙，现在还不忘挑衅她，是以为她胸怀宽广如海洋吗？
　　懒得仔细质问，舒长风右臂发力，缓缓将弓弦拉开。

　　“不要啊！”巴陵一把扑过去抱住舒长风小腿，眼泪汪汪，“你真不记得我吗？我哥是你的头号粉丝！天天为你氪金！氪了好多！”
　　达到了他的六分之一辣么多！

　　舒长风暗道你哥是我粉丝和我记得你有什么关系，然而事关星币，不得不慎, 遂停下拉弓的动作，问道：“你哥叫什么名字？”
　　她不像直播时间长的主播有忠粉, 能晋级全靠大众投票，因此对排名相对靠前的粉丝都有印象。
　　只要巴陵能说出任一账号名, 哪怕只氪两星币她都不计较。
　　钱多钱少都是金主嘛, 巴陵身为金主大人的弟弟，这点面子还是可以给的。

　　提到大哥巴兰，巴陵顿时昂首挺胸, 张开嘴巴：“叫、叫……”
　　糟了，哥哥的小号到底叫什么名字？他怎么忽然想不起来了？
　　是X-λCψβL？λ-αCψβL？
　　还是X  A-ψβ？
　　巴陵急得手心冒汗舌头打结，愣是吐不出那个超强氪金的名字，眼看舒长风将手中弓弦拉开如满月，大有照着他脑袋来一箭的趋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叫我做你的粉丝！”

　　舒长风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巴陵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我哥哥很喜欢你，我、我也很喜欢你，特别是你的长拳和剑法，嗯，特别喜欢，是头号粉丝。”
　　情势所迫，完全是情势所迫，都怪舒长风太可怕了所以他不得不抢走哥哥的台词呜呜呜……
　　为什么他的哥哥会迷恋这种类型的姑娘？为什么啊啊啊！

　　舒长风：“当真？”
　　不是她疑心病，从小弟到偶像，这业务跨度未免太广了些吧。

　　“是真的！”巴陵飙出两滴热泪，飞快从内兜掏出沓照片，上面全是舒长风的身影，“能帮我签个名吗？”
　　希望哥哥能看在签名的份上原谅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等将来哥哥脱粉了，他再披上马甲回踩！
　　呜呜呜！
　　巴陵一边在心中疯狂对哥哥道歉，一边举着照片请舒长风签名，因为内外过于分裂，眼泪流得更凶了。

　　舒长风：“……”
　　她从未见过这般水做的男孩子，想到对方兄弟俩都是自己粉丝，登时更纠结了。
　　眼看巴陵的眼泪越流越多，舒长风用箭头点点他，让他收起照片：“你快别哭了，比赛时间有限，你赶紧起来捡箭，比赛完了我再给你签名。”
　　想想补了两句安抚：“你要真喜欢长拳，回头我可以教你。费用打五折。”
　　至于春雪落梅就不必了，巴陵这个肢体协调度，拿任何冷兵器都形同自杀。
　　太危险。

　　巴陵哽咽道：“一言为定！”
　　签名稳了，在教学长拳过程中他又能和舒长风成为朋友，这么看来，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他仍然完成了哥哥交待的任务呢。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舒长风重新弯弓搭箭，一次次射中半空掉落的九尾狐玩偶。
　　重新回血的巴陵则放下大竹筐，跑前跑后地捡箭，白净脸蛋累成了红扑扑的苹果。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两个人可以这么好笑！”
　　“从滑铲到滑跪，小伙子可以的！我很欣赏！”
　　“质问一夜雨：你说的哥哥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无所不能冷艳御姐X能伸能屈哭包弟弟，我磕到了。”
　　“楼上打住！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什么粉丝会把播主当小弟啊哈哈哈哈笑到打滚。”
　　“就想问问一夜雨，敢不敢给野掌门做饭吃哈哈哈！”
　　“魔鬼啊你！”
　　“魔鬼+1”
　　光屏上一连串魔鬼刷过，哈哈哈得好不快活，唯有九尾狐的工作人员表情复杂，盯着透明小篮子里的玩偶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从曼莎小姐掌权，九尾狐集团更加注重营销，每次活动都不忘打出名号，巩固观众记忆。这次“好厨星”比赛也不例外。
　　除了精心标记的logo和广告，“九天揽月”用到的玩偶全是身背月亮的九尾狐形象，巴掌大小，可可爱爱。
　　然而现在，它们或是头上被箭杆戳了个洞，或是身上被箭杆戳了个洞，更甚者被头尾贯穿，背上的月亮都碎了。
　　49号选手还特别兴奋地用手抓捏，活活捏扁了三个白色小玩偶：“一定收好哦，这是我们猎狐人的星币！”
　　工作人员：“……好的。”

　　三十分钟后，卡里龙科在半空抓到第十五个九尾狐玩偶，落地变为常态，招呼舒长风、巴陵和苏静去兑换：“这一关就到这里吧，咱们快点去下一关。”
　　三人都没有异议，卡里龙科得意地拎起小篮子：“我的八个银色，四个金色，三个白色，共一万零八百星币，你们的怎么样？”
　　苏静面露愧色，盈盈握着自己的滕曼网兜，轻声道：“我太笨了，什么都没网到，抱歉拖累大家了。”
　　“我就知道！”卡里龙科翘起鼻孔，正要把苏静贬一顿，就见她眨眨眼睛，似乎马上要哭出来。
　　卡里龙科顿时大叫：“不许碰瓷！我什么都没说！”
　　好在他的小弟争气，跳出来打断了苏静的眼泪，震声道：“我们有三万九千星币！快看！”

　　只见巴陵昂首挺胸地举起两个透明小篮子，里面挤挤挨挨的全是玩偶，堆得高高的，入眼是纯净的白和灿烂的金，只有零星几个银色的掺杂其中。
　　卡里龙科和苏静齐齐震惊了。
　　不同的是苏静在震惊中混了丝后悔，早知道舒长风和巴陵组合起来这么厉害，她应该离近点儿才对，至少蹭一两个。
　　现在四个人里只有自己颗粒无收，太显眼了。

　　卡里龙科则是震惊中混着点落寞，他以为自己很厉害了，没想到连舒长风和巴陵的一半都没有
　　这一刻，卡里龙科不但失去了优越感，还失去了新收的小弟……

　　舒长风瞟了眼居功自傲的巴陵，看在那沓照片的份上没说什么，带着三名队友奔向下个场馆。
　　第二关叫做“四海摘花”。许是专门为了克制他们这种各自为战的小组，通关道具是一只精美的四瓣莲花船，需要配合划动才能前进。
　　在行进过程中，选手们会穿过巨大的水生植物群，里面有自然植物，也有仿真植物，在不同位置藏有头顶花朵的九尾狐玩偶，一枚代表一千星币。

　　“莲花船好美呀~”苏静惊喜赞叹着，选了个浅粉色花瓣坐好。
　　舒长风顺势坐在她旁边的红色花瓣位置，拿起有些怪模怪样的木桨查看。
　　她不会划这种船，待会儿得多看多学，尽量不拖后腿。

　　两个女孩子都已上船坐好，巴陵却迟迟迈不开脚，面色惊惶：“我、我害怕！”
　　苏静：“！”
　　太狠了，她这样甜甜的美少女都不敢装这种柔弱，巴陵他怎么敢！
　　可恶！

　　巴陵左右脚反复移动，就是不敢上前，卡里龙科重拾大哥威严，拎起巴陵后脖颈将他带上船：“放心吧，我会游水。”
　　巴陵闭着眼：“啊啊啊啊啊！”
　　卡里龙科：“……”
　　算了，还是小弟好，要是苏静这么叫，他恐怕又得被泼污水。

　　终于集齐队友，四个人在卡里龙科带领下抄起桨划动，船却纹丝不动。
　　舒长风左看右看，发现苏静纯在划水，只有姿势不出力。巴陵则完全相反，桨抡得跟飞似的，打得船舷啪啪作响。
　　唯一正常的卡里龙科吨位太大，明显能感觉到他那边偏沉。
　　舒长风：“……”
　　夭寿哦，她现在很怀疑，这条船到底能不能驶进摘花区进行比赛。

　　“苏静！你没吃饭吗？”卡里龙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暴躁起来，像条喷火暴龙，“你用力划啊！你看看巴陵，他多么努力！再看看你！”
　　吼完转向巴陵，“巴陵！你是犯了法急着逃命吗？那么用力干什么？啊！慢一点！听见没！”
　　巴陵微微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放出闪烁的晶莹泪水：“我害怕，呜呜呜！”
　　卡里龙科：“……”
　　他将目光转向明显不会划的舒长风，“你……算了，你就正常划吧，看我动作。”

　　“同情荒野龙卷风三秒钟，太惨了我龙哥，哈哈哈！”
　　“同情+1。这个小组当之无愧泥石流了。”
　　“绿色精灵怎么了？她好像会划船呀？”
　　“我更同情野掌门，都不知道该跟谁学哈哈哈哈哈！”
　　“没错！她开始学慢的，船不动，又学快的，船还是不动，掌门都懵了。”
　　“表情包1，表情包2，表情包3……”
　　“押注两根辣条，泥石流号摘不了花！”
　　“楼上死开！相信我男神女神！”

　　许是网友愿力加持的原因，十几分钟后，这条造型精美的花瓣船终于动了，逆时针打着旋儿缓缓前行。
　　舒长风：“……”
　　糟糕，有点晕船。




20.  惊喜礼物   舒长风深深地震惊了

　　咬住腮帮肉撑着, 舒长风继续用力划桨，很快发现晕船的不止她一个。卡里龙科那么大个头，脸色都泛白了。
　　但是船好不容易才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忍耐。
　　此时巴陵还在小声抽噎, 模样好不凄惨。四个人里反倒是看似柔弱的苏静, 可能因为会跳舞的原因, 并没有出现异样。

　　旋转前进了大约十分钟，四人组终于将船划进了摘花区域，并成功在一株三米多高的水声植物叶片下, 发现一只头顶小红花的九尾狐玩偶。
　　和上一关略有些分量的金银白九尾狐不同，这只巴掌大的小玩偶毛绒绒的，被丝线绑着垂在长而宽的墨绿色叶子上，一荡一荡的，离水面约有三米高。
　　在不允许使用拟态和工具的情况下，个子最高的卡里龙科也够不到，必须托举队友。

　　作为四人中最娇小的，苏静自觉表现机会来临，主动请缨道：“卡里龙科, 你来托举我吧，我——啊！”
　　却原来苏静这边刚起身, 那头卡里龙科所坐的绿色莲瓣忽然下沉，水花四溅。
　　惊叫声中, 舒长风一把拽住苏静迫使她坐下, 同时用力按住桨，险险稳住了船身。

　　苏静原计划指挥卡里龙科托举她，如果对方肯配合, 那么她就能拿下“四海摘花”关卡的第一枚玩偶。如果不肯配合，自然……呵呵。
　　偏她时运不济，表现不成反被拖累，登时脸色不虞：“你该健身了卡里龙科，超重可不是好现象。”
　　卡里龙科脸色紫胀：“你！”
　　他生来健美，最恨别人diss他的身材！

　　“不是龙哥的问题。”巴陵抽抽噎噎开口，“是船底变薄了。”
　　他边说边敲敲自己坐着的浅黄色莲瓣，“和船体移动之前相比，我这边吃水线下沉约0.5cm，龙哥那边下沉约1.3cm。”
　　“假设船底变薄的速度保持不变，我们划动的速度每隔五分钟随熟练度上升半个点，那么顶多40分钟，船体就会进水。”
　　“我们……我们都会落水的呜呜呜！”

　　巴陵说着说着眼泪横流，队友们却顾不上安慰他。卡里龙科率先道：“那为什么我这里下沉更多？”
　　巴陵眨眨泪眼：“因为你更重。”
　　卡里龙科：“……”

　　“没错！”苏静忽然叫出声来，目露兴奋，“据我所知，三个月前九尾狐集团研发出一种新型环保材料，名叫‘青丘泥’，制作过程中提炼了特殊的植物纤维和汁液，百分百使用天然植粹为原料，能够遇水消融，一点儿不污染环境，反而会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她闭上眼吸气，神情沉醉，“前调清新微苦，后调余味悠长，正是青丘泥的味道！

　　舒长风深深地震惊了。
　　先前巴陵发言时，她悄悄吸气吐气地试着感受，但也许是晕船的原因，实在感觉不到这船和先前有什么区别，更别提0.8cm的吃水量差距了。
　　现在苏静发言，她再次吐纳呼吸，除了湖水特有的潮湿水汽什么都没嗅到，更别提闻香识泥辨前调后调了。
　　她真的这么迟钝吗？
　　还是巧合遇到了豌豆王子和豌豆公主？

　　下一秒，豌豆王子眨掉两大颗眼泪，疑惑道：“我怎么闻不到呢？”边说边皱皱鼻子，认真地来回嗅闻，“只有水草的腥味，不好闻。”
　　豌豆公主浅笑道：“可能因为我对‘青丘泥’这种材料很熟悉吧。”

　　“是吗？”巴陵嘟起了嘴巴，“既然这样，为什么上船时你没有发现？这艘莲花船一直在水上漂着，没道理当时闻不到。”
　　苏静：“……哦，是嘛。”
　　苏静勉强维持住笑容，心里狂翻白眼。
　　为什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还是个好奇宝宝吗？
　　她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然因为青丘泥是她的单期临时性植入啊！
　　为了保证真实性和植入效果，她参赛前并不知道青丘泥会用在哪里，只背熟了资料，确保在比赛过程中能够发现机会或创造机会进行植入。
　　难得遇到这么自然的好时机，她当然要用上。
　　最恨狗直男！就知道煞风景！

　　舒长风看看巴陵，又看看苏静，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自在，又怕船真的沉了完不成关卡，索性转移话题，道：“看来是平台担心参赛选手耗费时间太多，所以在船上做了安排，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往前看看吧，找到合适位置再摘花。”卡里龙科说道，“原地坐着够不着玩偶，但我们四个人配重不均，站起来船就会失衡，费半天劲就为一个玩偶太不值得。”
　　苏静持反对意见：“我们划得不够好，玩偶又藏得严实，说不定还没找到第二只，船就沉了呢。”
　　巴陵……豌豆王子提前沉浸在落水的悲伤中，泪眼蒙蒙地望着舒长风。

　　舒长风：“……”
　　别这样，她压力好大，恍惚甚至有种自己是渣男的错觉。
　　瞥见巴陵胸前露出来的一点金色，舒长风忽然灵机一动：“你把东西拿出来，我试试吧。”
　　“什么东西？”巴陵眨眨眼装傻，“我，我……好吧。”
　　他不擅撒谎，到底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只金色九尾狐玩偶，慢吞吞递给舒长风。

　　苏静：“？”
　　卡里龙科：“？”
　　自见面就开始斗气的两个人，齐齐发出了疑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我的战利品！之一！”巴陵骄傲大叫，“它是所有九尾狐中，月亮最圆最亮的！”
　　是他从二十九个金色九尾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上品！
　　苏静&卡里龙科：“……”
　　所以这就是你把价值一千星币的金色玩偶偷藏起来的理由？

　　巴陵压根没看出两名队友的未尽之言，殷切叮嘱舒长风：“你不要辜负小金哦。”
　　舒长风：“……”
　　虽然每只玩偶都不是巴陵亲手拿到的，他想挑选一只作纪念她也理解，但巴陵的荣誉感真心强。
　　自愧弗如.jpg

　　掂了掂手中金色玩偶的分量，舒长风小心指挥队友划桨，终于将莲花船逆时针转了多半圈，寻到合适的角度，然后深吸口气，挥手将玩偶抛掷出去。
　　只见身背月亮的金色小九尾狐高高飞起，流星般击中宽大叶片中段。因力道过大，堪比高空坠地，金色玩偶迅速变红，“噗通”掉进水里。
　　与此同时，头顶红花的毛绒玩偶随着叶片大幅度晃荡，被卡里龙科眼疾手快地捉住：“拿到了哈哈哈哈哈！”
　　苏静和巴陵齐声尖叫：“你快坐下啊啊啊！”

　　“妙啊！”
　　“高！实在是高！”
　　“用九尾狐打败九尾狐，没毛病！”
　　“不能使用现成的工具，但能使用上一关的战利品，哈哈哈哈哈！”
　　“巴陵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好可爱，粉了～”
　　“来自杂食党的播报：目前所有组合中仅有该组发现了船底的秘密！”
　　“我宣布，这一组是本次比赛最神奇的组合，没有之一。”
　　“野掌门准头太好，想看荒野龙卷风变小弟，嘻嘻嘻~”
　　“泥石流组合冲鸭！冲冲冲！”

　　成功拿下一杀，收获了头顶小红花的九尾狐玩偶，四个人拾起信心，继续旋转向前。
　　因为是曲线前进，船走得不快，巴陵瞄准时机，特意用桨捞起落水的红色月亮九尾狐，交给舒长风重复利用。
　　舒长风如法炮制，又拿下两只小玩偶，红色月亮九尾狐终于裂开，顺水漂走。
　　“从战利品到英雄，好感动哟～” “巴陵一脸唏嘘。
　　苏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男绿茶死开！

　　十几分钟后，舒长风终于感觉到了船身下沉，用手敲击身后的莲花瓣，声音有所变化，那怪模怪样的船桨也划得更吃力了。
　　“咱们得快点儿，现在只有三朵小红花，可能拼不过其他组。”

　　“长风说得对。”作为体重最大的人，卡里龙科压力也最大，不停催着快划，“都加把劲儿，赶在沉船前，我们争取多收获！” 
　　巴陵一边划桨一边点头：“听大哥的。”
　　卡里龙科大为感动，一个处处捧场而且真心实意的小弟多么稀罕啊，贴心小棉袄也不过如此了！
　　比赛结束后他一定要和巴陵结拜！

　　皇天不负有心人，气喘吁吁地又划了几分钟，四人组旋着旋着，意外撞进了一棵巨大的千藤树。
　　千藤树，顾名思义，枝干柔韧如藤条，远看好似被巨藤缠身，误入其中才会发现，这些藤条都是树木的分枝，在湖面上平铺开来，如荫如盖，染得附近湖水青碧如透。
　　最令人惊喜的是，藤枝上错落挂着七个九尾狐玩偶，头上戴的小花颜色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缤纷又显眼。

　　“绝对是彩蛋！”巴陵信誓旦旦开口，“千藤树秋季开花，花期仅仅八小时，所以它的话语是‘惊喜礼物’。我们要爆发了！”
　　苏静再次请缨：“我体重最轻，压不住船，不如爬藤枝去拿玩偶。”
　　莲花船快不行了，意味着关卡即将结束，她不能连闯两关颗粒无收，肯定会被嘲笑的。

　　时间紧迫，这个提议迅速被通过。
　　四人寻了个位置停好船，苏静拽住藤条，猛地发力荡了起来。
　　同一时间，舒长风迅速靠拢巴陵，依靠两个人的体重和卡里龙科组成一个瘦长的等腰三角形，晃悠悠稳住船身。

　　四人组对头顶七色花朵的小玩偶势在必得，行动敏捷，看直播的网友却把心提了起来。
　　“心疼，为泥石流默哀三秒钟。”
　　“心疼+1。”
　　“不但不心疼，还有些想笑。”
　　“楼上魔鬼……”




21.  七零八碎四人组   嗑学家的狂欢

　　网友们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在泥石流四人组之前, 第一名和第二名率先带着辅助机器人到达千滕树附近，同样以为撞了大运。
　　可惜九尾狐直播平台太狡猾，在这棵自然千滕树上布置了仿真藤条, 一旦取下特定玩偶，就会触发对选手的攻击。
　　第一名折戟沉沙, 还赔上了辅助机器人, 不得不自行划船, 慢吞吞往兑换点挪动。第二名则是为了节省时间，和机器人同时出动去拿玩偶，最后船沉了, 只能将到手的三枚玩偶交出来，换取工作人员救援。

　　没过多久，划船最快的小组也发现了这颗神奇的千滕树，忙派出最灵活的上树拿玩偶。起初这名选手运气不错，连摘四个玩偶无事发生，结果拿到第五个紫色小花的时候，触动仿真藤条，当场被吊了起来。
　　他的队友们尝试解开藤枝无果，安抚几句话就带着玩偶划船走了。
　　走了……

　　被困的选手勃然大怒。
　　争夺赛第二轮有团体分和个人分, 现在三个队友挣到了团体分选择结束“四海摘花”关卡，不就等于将他踢出之后的厨艺比赛, 提前宣判出局？
　　于是在九尾狐的工作人员前来救援并给出“宽恕还是惩罚”两个选项时，该选手毫不犹豫选择共沉沦, 隔空退赛了三个队友, 干脆利落。

　　原本按照正常速度前行，泥石流四人组是绝对找不到千滕树的。但是他们逆时针旋转着，卡里龙科那边又偏沉着, 导致行船曲线非常古怪，拐着拐着就进了这片神奇的水域。
　　此刻巴陵、舒长风、卡里龙科在船上镇着，苏静独自攀爬藤枝，动作灵活，很快拿到了第一枚头顶绿色小花的九尾狐玩偶，兴奋叫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哭包男绿茶没说错，真的是惊喜哎。她甚至能感觉到玩偶里面藏着东西，软软硬硬的，捏不出来是什么。
　　但是无所谓，反正惊喜一杀是她的。
　　这么想着，苏静低头在那绿色小花上轻轻一吻，“小绿是最可爱的！耶！”

　　卡里龙科撇撇嘴，暗自不屑。
　　难怪苏静不肯去够最近的紫色花九尾狐，非要荡过去够这只绿色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所谓“小绿”，既是这个玩偶，也是苏静粉丝对她的昵称，真是时刻不忘表现自己，啧。

　　千滕树上，苏静将小绿揣进怀里，小心探出胳膊，再次拿到了不远处的橙色花和赤色花九尾狐玩偶。
　　她在四人中直播经验最丰富，并不把拿玩偶当做单纯的任务，每次都会说几句话，并将玩偶来回展示：“小橙更重一些呢，而且神奇地有些发热，是因为橙色代表温暖与阳光吗？”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去找小紫吧，你们说小紫会不会也发热呢？哎呀，我触碰到了~接下来，让我们擒住小紫！啊啊啊救命啊！”
　　异变陡生，就在苏静摘下小紫的瞬间，她身周三根藤枝忽然扭曲，活物般围拢过来！

　　“不好！”
　　“快闪开！”
　　惊呼声几乎与尖叫声同时响起，电光石火间，舒长风以桨击船，借力起跳，堪堪在半空揽住苏静。同时抛开手中船桨，打飞左前方那根藤枝，空出手拽住另一根扭动的藤枝。
　　借着藤枝的力道，舒长风搂着苏静在半空旋身一百八十度，险而又险躲开第三根藤枝，重新落到船上。
　　哦不，此刻她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莲花船了，而是船底凸起的龙骨位置。
　　在她起跳瞬间，四瓣莲花船整个倾覆，此刻倒扣过来漂在湖面上，像只不规则的浅口大碗。
　　“碗底”贴着块方方正正的防水通知，写满不重要的注意事项。
　　舒长风仔细看去，果然和巴陵、苏静猜的一样，这船底由青丘泥所制，将在入水一段时间后完全消融，只有合金所制的龙骨会保留。
　　许是暴露在阳光下的缘故，舒长风终于闻到了传说中的青丘泥味道，苦苦的，有种说不出的腥味，像剖了半只苦胆。
　　总之和豌豆公主的形容完全搭不上关系。

　　“咳咳，救命……”
　　船的另一边，巴陵死死扒住边缘，半身湿透，眼眶通红，可怜巴巴地望向舒长风。
　　快放下小绿来救他啊，他真的怕水……

　　舒长风顿时有些赧然：“马上来！你再坚持一下！”
　　是她着急了，一看藤枝变疯蛇，苏静尖叫着往下跳，忙飞身去接，忘了这莲花船中看不中用。
　　现下可好，船翻了，巴陵和卡里龙科都掉湖里了。
　　巴陵还能扒住船舷，卡里龙科……咦，卡里龙科呢？

　　“别找了，我在这儿。”卡里龙科从巴陵身后冒出来，浑身上下湿淋淋的。
　　船翻倒瞬间，他想拉住巴陵跳起来，却被巴陵拖着往下沉，差点给埋淤泥里去。
　　卡尔龙科决定，暂时先不跟巴陵结拜了……

　　抹了把脸，卡里龙科催促道：“快上船去吧，我刚在水下看了，这附近埋了东西，是装仿真植物用的，咱们落不了水。”
　　“不信你站起来试试，脚底下是不是硬的？”
　　看巴陵犹疑着不肯放松，卡里龙科干脆拉住他的腿按直，强行往下放。

　　巴陵闭着眼：“啊啊啊！不要啊！不……咦？”
　　他真的触到了坚硬的东西！
　　被迫试探着踩了踩，非常结实。

　　“太好了！我得救了呜呜呜！”巴陵喜极而泣，回身抱住卡里龙科，糊了对方满脖子眼泪“谢谢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呜呜！”
　　卡里龙科心情复杂地拍拍巴陵肩膀，心说你从没有遇到危险好吗，即便真落水了，他也完全有把握将人捞起来。
　　只要不被小弟再次坐到淤泥里就行。

　　苏静原本倚靠在舒长风肩头，惊魂未定呼吸急促，此刻见到卡里龙科和巴陵的惨样，忽然放松下来，放松中又生出点隐秘的优越感。
　　签运不顺又怎么样？她还不是成功找到了CP！
　　甜甜的美少女被野掌门救起，甭管场面浪漫不浪漫，她都有办法炒起来！
　　只要意念坚定，CP之火就永不熄灭！
　　像卡里龙科那样的，当寡王去吧，切~

　　四人组各怀心思，琢磨着怎么避开仿真藤枝，拿走剩下的玩偶。毕竟都损失成这样了，再划船不现实，必须在原地努力。
　　观看直播的网友却笑疯了。
　　从他们的视角，能清楚看到画面被割裂成两半：左边是舒长风揽着苏静，一个神色从容，姿态优雅，一个梨花带雨，可爱可怜，柔与力相得益彰，越发显得两人美好有爱。
　　右边则是卡里龙科和巴陵，一个扒着船舷叫救命，一个浑身泥水强按腿，妥妥的难兄难弟，分不清哪个更惨。
　　“为什么？为什么又想笑又想哭？我到底看了个什么直播？”
　　“大声笑吧，龙哥十年老粉，他心宽体胖不会介意的，哈哈哈哈哈！”
　　“一夜雨小哥哥好可怜，到姐姐怀里吧~”
　　“掌门最帅！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绿色精灵也很勇敢，她掉下时还拿着玩偶，感动.jpg”

　　除了点评四人表现的，还有一群嗑学家疯狂发言，每个符号都在安利——
　　“我好感动呜呜呜，美少女之间的感情太美好了！”
　　“磕到了！我磕到了！霸气大哥X哭包小弟，甜~”
　　“楼上住脑啊！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快加入我们双美队伍吧。”
　　“你在这头救小绿，我在那头救小巴，两两相望间，是强强的爱情没错了！”
　　“楼上起开！CP可以超越物种，但不能超度观众！我嗑御姐X小弟！”
　　“已录屏，今天是嗑学家的狂欢，分享1，分享2，分享……”

　　……

　　历经艰难终于来到仓库，舒长风、苏静、巴陵、卡里龙科的脸色都很严肃。
　　他们要挑选食材。

　　“四海摘花”关卡中，四人组一共拿到七个玩偶，异色小花没有额外加分，只有面对同样食材的优先选择权，所以最终收获七千星币。
　　好在第一关“九天揽月”收获颇丰，足足四万九千八百星币。两关合计起来，他们有五万六千八百星币可用来交换食材。
　　据工作人员透露，这个数据排在中上游，相当不错。

　　但是对于挑选什么食材和用具，四人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苏静以“绿色精灵”为名进行直播，主打绿色植萃精华，推崇纯天然食物，要求兑换仓库里的昂贵植物。
　　卡里龙科恰恰相反，他最喜欢各种肉类营养充足的营养液，直播时以野性和力量为卖点，想兑换新上市的顶级营养液。
　　“圣血美味，打造超级体能！单单是传说中古地球心尖上的风味，就能为我们带来全新感受。而我，可以把50%提升到70%，整个北洛星只有我能做到，绝对是必杀技！”

　　“我反对！”巴陵神色激动地跳起来，“对于七环研究所违背人道主义精神，践踏古人类感情，一意孤行研制出来的东西，我强烈反对！”
　　“我就是古人类，大哥与其要还原度50%的赝品，不如从我这里取100%的正品，反正我不同意你喝七环的营养液！”
　　巴陵说着就要扒拉衣服，大有让卡尔龙科心口取血的架势。

　　卡尔龙科目瞪狗呆，当场败退。

　　舒长风悄悄给巴陵点了个赞，暗道比赛结束后不但要为巴陵签名，更要合影留念。
　　她就欣赏抵制无良研究所的年轻人！

　　可惜舒长风要求兑换的合成肉类与调料，同样遭到队友们反对。
　　因为其他人都不会这种传统复古的厨艺，担心做不出东西，苏静更举出比赛时036宙斯音乐团惨案，要求舒长风更换菜式，不许有辣椒。

　　最后发言的巴陵高高叉腰，震声道：“我要求兑换blablabla，操作时可以xxxxxx……”
　　刚说两句，就被卡尔龙科打断：“你这做法太诡异了，能行吗？”
　　不同于完全门外汉的舒长风，卡尔龙科真的对营养液制作有研究，一听就觉得不对，按照巴陵的做法，怕是能煮出一锅毒药吧。
　　巴陵昂首挺胸道：“当然行。我初赛排名49，就是靠类似做法打败了009进入五十强，超厉害！”

　　“不行不行，巴陵不行！”苏静登时变脸，“009是我认识的一个主播，听说他在初赛时和对手交换成品互相尝了尝，现在还没出院呢。”
　　说完看向舒长风，神色莫名，却什么都没说。

　　卡尔龙科没有苏静心思细，脱口而出：“原来‘好厨星’两大鲨手就是你们俩啊，居然都和我一个组！天呐，我这是什么运气！”
　　巴陵再次叉腰：“我是独一无二的！我更厉害！我打败的是09！9＞36！”
　　舒长风：“……”

　　舒长风无奈抚额，这么个七零八碎的四人小队，到底什么时候能解散？
　　她今年都不想抽签了。




22.  渐变小海豹   时不我待，后天就出发！……

　　七零八碎四人组争执半晌, 终于敲定了食材。
　　在巴陵的指挥下。

　　巴陵虽然直播不如苏静，刀工不如舒长风，对营养液的品味不如卡里龙科, 但他面对质疑，飞快提出了一个综合性方案——
　　全部星币三七开, 30%交给舒长风和苏静, 两人一个炖大骨汤, 一个做清新果盘，耗时短而且能展示自己特色。
　　70%则交给巴陵和卡里龙科，兑换营养液所需材料, 前期准备由他们俩完成，正式操作由四人一起，可以体现团队协作，拉高分数。
　　这方案既考虑到四个人的长处，又考虑到仅剩的五十分钟，还有巴陵独家提供的营养液配方，自称“过程复杂高端，成品低调奢华”，可谓当前最优方案, 所以获得了四票通过，果断执行。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慌慌的。”
　　“震惊！一夜雨小哥哥拿到泥石流组合指挥权！”
　　“我怀疑他想放倒评委，直接进决赛……”
　　“绿色精灵你可长点心啊, 别吃一夜雨的东西！”
　　“掌门的刀工真好, 强迫症甚至想做她刀下的萝卜。”
　　“楼上冷静点儿，成年人体积的萝卜变成这样，那得千刀万剐啊！”
　　“荒野龙卷风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是因为变成小弟了吗？”
　　“哈哈哈哈魔鬼, 我龙哥不会放过你的！”

　　在无数网友的见证下，四人组忙忙碌碌，终于做好了三管营养液。
　　果如巴陵所说，其制作过程非常复杂，成品也非常奢华，宛如纯粹的金色在流动，营养价值极高。
　　“我特意多做了些，大家尝尝吧。”巴陵兴奋地端起小碗，邀请三名队友试喝。
　　来北洛星参赛真是他此生最英明的决定，原本总是炸锅的营养液居然成功了！他要分享喜悦！

　　奈何舒长风是个隐形的营养液抵制者，只喜欢吃肉喝汤。苏静和卡里龙科则是互相交流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对09选手的惨状深表同情，坚决拒绝了巴陵。
　　巴陵嘟起嘴巴，不太高兴道：“那我自己喝了。”
　　“别！”卡里龙科拦住巴陵，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我很喜欢这款营养液，可以留给我赛后带走吗？”
　　制作过程中他开始还能插上两句话，没多会儿就被巴陵新奇的想法折服，在料理台指哪儿打哪儿，宛如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此刻离开巴陵的指挥，卡里龙科重新拾起了大哥气质，制止巴陵的危险行为。
　　比赛结束在即，四队友一个都不能少，还是他这个做大哥的出头吧！

　　巴陵转嗔为喜，兴冲冲帮卡里龙科打包好这碗营养液，并叮嘱他喝完给出反馈。
　　卡里龙科拍拍胸口：“没问题！”
　　反正有评委试喝，他总能模拟个差不离。

　　重头营养液完成，四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对一盆清炖大骨、一盘甜点和一道果盘进行造型装饰，终于赶在截止时间前按了铃。
　　“恭喜四位选手完成挑战！”清脆女声响起，“下面我宣布，‘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第二轮正式结束，网络投票通道正式开启，为期四十八小时！”
　　“在此期间，评委和网友将分别对你们的团体表现和个人表现进行打分，主要依据包括……”
　　“最后，祝各位选手生活愉快，期待与你们再次重逢！”

　　规则宣读完毕后，直播随之停止。四人组不约而同松懈下来，苏静率先道：“我们建个好友群吧。”
　　其他三人自然同意，卡里龙科还特意将苏静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苏静：“……”

　　舒长风将好友群改名为“四大天王”，又加了巴陵的星网好友，给他签了名，许了愿，承诺两套长拳包教包会，然后才拖着疲累的身体往回走。
　　她从没想过，一个厨艺比赛能消耗这么大，现在只想回家撸幼崽。

　　然而走到转角，却碰到苏静靠在私家飞车旁，戴着一副大墨镜，嘴唇紧抿。
　　合作刚结束，舒长风自然不能当做没看见，主动打招呼道：“小绿你怎么在这里？是车坏了吗？”
　　苏静摆摆手，轻声道：“没有，我是在等你。”
　　舒长风：“？”
　　她什么时候和苏静有了秘密，需要对方专门停在偏僻路口堵人？

　　“不必疑惑。”苏静摘掉墨镜，露出与比赛时截然不同的笑容，轻松里透出几分狡黠，“听到你本名舒长风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听说的那个，没想到这么巧。”
　　舒长风一愣：“听说？你是……苏雅的朋友，或者亲戚？”
　　原主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债台高筑后更是深居简出，能说起她名字的，恐怕只有苏雅了。

　　“没错，我是苏雅的表妹，出身伍德家族旁支的旁支。”苏静笑容更深，“她应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不过你猜，我是怎么听她提起你的？”

　　舒长风脸色微变，一字一句道：“联盟第一综合大学。”
　　苏静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说着倾身靠近舒长风，低低耳语，“伍德先生最近在筹备宴会，据说是为了庆祝苏雅进入一综大。”

　　不等舒长风开口，苏静又直起身子，笑容甜美地道：“这是我的答谢礼，再见了~”
　　说完拉开车门，扬长而去，只留下两道沾了水的车轮印。

　　舒长风：“……”
　　在原地站了片刻，舒长风绕过拐角，缓步朝车站走去。
　　她必须得赶快回家，撸只崽缓缓。

　　.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商白蹲在两枚蛋崽前，百思不得其解。
　　他实在太好奇了，觑着舒长风一走，立刻打开光脑查阅资料，翻遍近百年的奇闻异事，始终没找到类似情况。
　　舒长风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三个陈年旧蛋状况好转甚至孵化？莫非……

　　商白犹豫着，缓缓抬起了右前爪。
　　三秒钟后，他慢慢将右前爪按在豹族蛋崽身上，画了个十字叉。
　　……
　　无事发生。

　　商白甩甩尾巴，回想舒长风的动作，又在豹族蛋崽上画了个万字佛印。
　　然后试探着张开嘴巴：“嗷……嗷呜？”
　　是念了什么阿弥陀佛的咒语吗？
　　他这样能被蛋崽接收到吗？

　　商白犹豫间，舒心拱着肥短小身子爬过来，高声道：“唧唧！”
　　舒心太小了，完全不懂商白在做什么，但他牢记舒长风说过的“尊重大哥，向大哥学习”，不管商白干什么，都坚定团结在这位大哥身边——
　　早晨商白蹲在梅花桩上思考，舒心趴在桩子下打盹；
　　商白跑去喝水，舒心扑倒水杯玩水；
　　现在商白探索蛋崽孵化的奥秘，舒心就用脑袋蹭着蛋崽，费力地拱了个十字。

　　商白：“……”
　　艾斯星系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巴比蛇？

　　然而他因骤然退回到幼崽期不能说话，舒心太小不会说话，所以完全没办法对小巴比蛇进行教育，只能放任自流。
　　由着小巴比蛇“唧唧”“唧唧”地学他念咒语，还爬到豹族蛋崽身上，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将舒长风对蛋崽做过的奇怪举动重复了一遍，商白看着呼哧喘气的舒心，想想自己的行为，不禁有些赧然。
　　他从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真是近墨者黑。

　　然而就在此时，那枚看似沉稳的、活力度一动不动的、约有两枚篮球大小的黑色蛋崽，“咔嚓”裂开了。
　　不同于舒心破壳时出现的狭长缝隙，这枚豹族蛋崽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劈过，直挺挺从中间裂开了！
　　一团看不清形状的浅黄色倏然跃出来，猛地朝左半边蛋壳上的小巴比蛇窜过去。

　　舒心发出声尖锐的“唧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准头，竟窜到了商白脑袋上，牢牢咬住他头顶毛毛。
　　那团黄色紧随其后，看形状有些像猫科类的拟态，体积却更大。

　　商白顾不得思考，头顶舒心，撒开腿往院子里跑，并嗷呜叫着呼唤小机器人。
　　他没见过幼崽破壳，但理论知识不缺，知道刚出生的幼崽孱弱需要保护，从没听说有这么凶的。
　　他到底孵化了一个什么怪物？

　　“你在干什么大黑？”
　　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是舒长风回来了。

　　商白心头一动，正想往回跑，就见那团黄色绕过他和舒心，直直奔向舒长风，扑通倒在她脚边，发出柔弱的哼唧声。
　　商白：“嗷呜？”
　　舒心：“唧呀！”
　　舒长风：“？？？”

　　……

　　半个小时后，商白面无表情地蹲在梅花桩上，旁边桩子上趴着哼唧唧的舒心。
　　在他们面前，是一大一小两个盆子，分别盛着淡水和咸水。
　　“宝宝乖，试试喜欢哪一种，好不好？”舒长风抱着那只刚破壳的幼崽，小心翼翼喂完营养液，又让他挑选居所。
　　还是二选一。

　　商白板着毛毛脸：“嗷。”
　　舒心急忙跟上：“唧。”

　　这么小两只幼崽竟吃上醋了，舒长风哭笑不得，柔声道：“你们是大哥和二哥，不要跟小弟计较，知道吗？”
　　“再说了，我们小黄多可爱呀，对不对？”
　　舒长风说着，在幼崽脑袋上轻吻一口，满心喜悦。
　　她刚回到家就见大黑撒腿奔跑，还以为是小崽听见动静来迎接她，没想到竟然是蛋崽二号破壳了！
　　而且不知道是信息有误还是发生了什么异变，这只蛋崽不是普通的豹族蛋崽，他是一只小海豹！
　　还是渐变色的小海豹！
　　头顶是纯白的，然后一路向黄色过渡，由浅到深，在尾部形成一圈深黄色的环，既独特又可爱。
　　特别是那一身短毛，又密又厚，手感扎实，摸起来格外顺滑。

　　舒长风越看越满意，抱着小黄在淡水盆里沾了沾，感受片刻后，又到咸水盆里沾了沾，自言自语道：“多好的一只幼崽呀~你这么及时破壳，是想跟我一块儿去首都星吗？咱们加快速度，好不好？”
　　时不我待，她已经想好了，后天就出发！




23.  筹划   芜湖！ 自由了！

　　其实, 舒长风一直有尽快离开北洛星的想法。
　　她在此地无亲无故，又被苏雅陷害背上巨债，完全没有长期停留的意义。
　　因此有了进账后, 舒长风缴纳完学费就把一部分生活用品邮寄到了首都星，暂存在一综大为新生开辟的仓库里。
　　艾斯星系蛋崽出生率不高, 所有星球都是地广人稀, 寄存费相当低廉, 新生还能打五折。

　　在舒长风的理想计划里，三枚蛋崽会先后破壳，然后被她领养, 一起乘飞船前往首都星，开始新生活。
　　起初应该会困窘艰难些，但比留在原地时刻提防苏雅强。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苏雅身为伍德家族的女儿，在本地有钱有势，拥泵众多，还能亲自上阵拉拢原主，哄骗原主签下天坑合同，背负巨债难以翻身, 足见她并非一味骄纵的大小姐。
　　相反，苏雅手段高效, 心性狠辣，即便舒长风在规定期限内缴了学费又拿到录取通知书, 她也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最重要的是, 穆恩斯坦孵化所在艾斯星系已有千年历史，根深蒂固。能说动一分所搞出孵蛋崽计划，从而给原主下套, 背后必有足够的利益交换。
　　辅以苏静提供的“筹备庆祝宴会” 消息，不难看出伍德家族的态度——
　　他们对舒长风毫不在意，视如蝼蚁。

　　哪怕原主是凭自身实力考的学校，哪怕苏雅已被舒长风的借钱提议怼走，至今没有再联系，伍德家族仍然笃定舒长风会身败名裂，乖乖吐出一综大的入学名额，让自家女儿顺延上位。

　　舒长风必须承认，她着实被这种态度恶心到了。
　　假如此刻有能力对抗伍德家族，她绝对会把苏雅抽得找不着北，将所有肮脏龌龊的算计摊到阳光下，狠狠还击。
　　可惜……

　　安置好小海豹，打了套长拳又撸了会儿大黑，将提前离开的计划反复思量，舒长风终于平静下来。
　　然后掏出光脑，噼里啪啦地买了一堆东西：“今天吃大餐，庆祝小黄破壳！”
　　商白：“……”
　　从大黑到小白再到小黄，他已经对舒长风的取名能力绝望了。
　　如果第三只幼崽也是黄色，不知道舒长风会不会放弃小名直接取大名？

　　十五分钟后，星光商场的送货机器人运来四个大保鲜盒，全是各种合成肉类。
　　舒长风检查过后，准备齐全调料，然后登录九尾狐直播平台，照例将大黑和舒心放到评委席，开始直播。

　　“大家好！这里是来自北洛星的参赛选手，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对着镜头打招呼，展示新买的合成肉，“今天要做的呢，是非常好吃的鱼丸和肉丸。在开始之前，要将肉冰一下，可以保持弹牙口感……”
　　边做边解说，舒长风有条不紊地做了一盆鱼丸和一盆肉丸，散发着诱人的袅袅香气。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竟然能在争夺赛后再见掌门。疑惑.jpg”
　　“掌门今天好勤快呀，爱你爱你~”
　　“姐妹们冲鸭！把掌门投进十五强，让她天天直播！”
　　“有一说一，野掌门这个做法虽然又麻烦又不精致，但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胆小鬼，今天开留言区了吗？不开不投票。”
　　“楼上起开！小心被掌门捶成肉丸！动图x1，动图x2”
　　“播主看过来~这里是你的后援会大本营，链接指路****”

　　自从百强赛直面恶评，觉醒了霸总神技，舒长风就悄悄开了留言区，有时候还会在星网上搜索关于自己的话题楼。
　　这会儿看网友留言踊跃，她便拣了两个好回答的说了两句，然后对着镜头一抱拳，朗声道：“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厨子，希望大家能为‘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投票，谢过了！”

　　舒长风很少拉票，又在“好厨星”十五强争夺赛中表现亮眼，这会儿一开口，光屏上顿时刷过成排的“已投”，还有人要求延长直播时间。
　　瞅瞅评委席的两只幼崽，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小黄，舒长风装作没看到提要求的留言，对着镜头试吃了几个丸子，就略有些心虚地结束了这场直播，招呼幼崽们过来吃饭。

　　舒心早已馋得口水直流，可惜被商白暴力镇压，挣扎无果，这会儿得了自由，急忙爬到自己的小盘子前，一嘴一个肉丸，吃得头都不抬。
　　小黄体积大，吃得更快，但他似乎天生具备捧场技能，吃几口就抬起头看向舒长风，两只前鳍脚互相拍打，好像在鼓掌似的，把舒长风萌得心肝乱跳，直夸可爱。
　　商白：“……”
　　巴比蛇太蠢，小海豹太精，俩幼崽没一个招人喜欢的，哼。

　　端庄蹲坐在小碗前，商白快速吃掉香喷喷的丸子，抬头发现舒长风还在看着那只毛色不纯的小海豹，笑得粉嫩唇瓣微微张开，像春天初绽的花朵。
　　沉默片刻，商白抬起两只前爪，敷衍地拍了拍。

　　……

　　“恭喜你啦小家伙，以后就不是孤独蛋崽了。”
　　一分所蛋崽登记处，赛拉仔细为小黄做了检查，确认他身体健康，智商正常，又再三询问舒长风的意愿后，很快为其办好领养手续。
　　“谢谢你。”舒长风收好各项文件，郑重道，“我会好好照顾舒展的。”

　　“舒展”是小海豹的大名。
　　因为舒长风觉得他浑身圆滚滚的没有一处褶皱，且不知是变异还是本能，在平地上也爬得挺快，远看像一块滚动的黄毯子，便取了这个名字。

　　摸摸小海豹的脑袋，舒长风叮嘱道：“多吃饭，多长高，将来就能在宽广水域展尾翱翔，成为一个强大的新人类，记住了吗？舒展。”
　　舒展张嘴豹笑，两只前鳍脚用力拍了拍。
　　舒长风：QAQ~
　　好萌！

　　看到小海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舒长风放下心来，推着他和倔强的鸟族蛋崽，来到孵蛋崽活动中心，领取了孵化成功的奖励两万星币，然后顶着工作人员复杂的眼神儿，申请交罚款。
　　“这是检测大厅刚出的报告，活力度42。我感觉孵化不出来了，想今天办完手续。”
　　工作人员：“……”
　　他在一分所干了二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要求，但是距离孵蛋崽活动的最后期限只剩两天，这枚鸟族蛋崽的活力度仍然不到50，肯定是孵不出来了。
　　难得碰到人傻钱多的年轻姑娘主动交罚款罚款，总比以后费劲催缴的好。

　　利弊摆在眼前，工作人员没怎么犹豫，就登录系统提交申请，很快收到九万星币罚款。
　　查验无误后，工作人员道：“凭据收好，可以将这枚蛋崽留下了，所里会处理的。”

　　“额，是这样的，”舒长风犹豫片刻，恳切道，“我很喜欢这只蛋崽，可以将他带走吗？”
　　“我之前咨询过，对于活力度尚存的蛋崽，一分所会继续温养。我愿意购买相应仪器，将蛋崽带回家照料，直到成功孵化或者活力度完全消失。”
　　“您能帮忙推荐一下合适的仪器吗？”

　　工作人员面露迟疑：“啊这……”
　　舒长风再次恳求：“拜托了，我真的很喜欢蛋崽。如果您有顾虑，我愿意定期向一分所提供监测报告和监控视频，保证悉心照顾蛋崽。”
　　舒展适时地探出脑袋，趴到鸟族蛋崽头顶，露出个叫人难以抵挡的豹笑。

　　五分钟后，舒长风花费一万八千多星币，买了个外表平平无奇的蛋崽疗养仪，直接将鸟族蛋崽放进去，并对工作人员连连道谢，在评价本上骈散结合地夸了对方上百字。
　　工作人员抚平翘起的嘴角，提醒舒长风务必遵守使用手册。
　　舒长风再三保证，终于在工作人员隐含兴奋的目光下离开活动中心，推着舒展和鸟族蛋崽跨出一分所大门。

　　回望高处金光闪闪的“穆恩斯坦孵化所北洛星十九区01分所”，舒长风长长松了口气，握拳碰了碰舒展的前鳍脚。
　　芜湖！
　　自由了！
　　再也不用担心蛋崽落到一分所手里了哈哈哈哈哈！

　　舒长风内心畅快，脚下越发从容，连迎面走个碰头的朱尔斯都觉得顺眼不少，主动开口道：“好久不见啊，朱尔斯，你最近怎么样？”

　　朱尔斯推着超大号光能车，上面满满的小型集中箱，明显是刚采购回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野狗，满脸得意。
　　直到发现舒长风小车里推了个新幼崽。

　　“这是什么？！”朱尔斯用力抬起下垂的眼皮，令人生厌的目光上下扫射舒长风和她的小车，惊疑不定地道，“你养了别人家幼崽？”
　　舒长风挑起一边眉毛，露出霸总式的不屑：“猪耳丝你的眼睛呢？看清楚，这是我孵化的豹族蛋崽。”

　　朱尔斯：“？！”
　　朱尔斯细长的眼睛瞬间瞪大。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舒长风抱走的蛋崽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孵化出来？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一着急喊出了心里话，朱尔斯急忙捂住嘴，掩饰道：“你根本不会照顾蛋崽，怎么可能孵化成功？”

　　“你懂什么？” 舒长风瞥了朱尔斯一眼，眼神里三分得意三分自傲三分张狂，“我可是有独家秘笈的，什么蛋崽都能孵出来。”
　　她靠近朱尔斯，声音压得低低的，“哪怕是活力度超低的陈年旧蛋，也可以哦。”
　　朱尔斯瞳孔骤缩：“！！！”
　　然而不等他发问，舒长风就踱开两步，洋洋得意地道：“你最近没空看直播吧？托你的福，我参加了九尾狐集团‘好厨星’大赛，已经进了五十强，奖金比孵蛋崽多得多。”
　　“你好好看着吧，我会进入十五强，打进前五强，最后代表北洛星出战。”
　　“期待你的投票哟，猪耳丝。”

　　舒长风说完，推着小车扬长而去。
　　徒留朱尔斯惊呆当场，仿佛被雷劈过似的。

　　“哎哟！”
　　原来朱尔斯太过震惊，不小心推倒了光能车，被掉下来的集装箱砸到脚，疼得龇牙咧嘴。
　　缓了片刻，朱尔斯嘶嘶喘着气，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收好，急匆匆推到后勤处，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到洗手间，拨通了苏雅的电话。




24.  离开   与其说是求学，不如说逃亡可能更……

　　“废物！都是废物！”
　　叫骂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在二楼客厅不断回荡。
　　两名佣人小心翼翼地垂着头从门口经过，被苏雅“桄榔”砸过去一个花瓶，高声怒斥：“滚！”

　　“是。”
　　两名佣人对视一眼, 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大小姐脾气很不好，她们这些小虾米还是先避一避吧。

　　待楼上动静渐消, 忙完公务的伍德先生终于姗姗来迟。
　　看到满地狼藉, 他不禁皱起眉头, 沉声道：“苏雅，你是伍德家的女儿，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修养, 怎么能这样发脾气？”
　　“父亲！”苏雅跺跺脚，红着眼睛奔到伍德先生怀里，咬牙切齿道，“都怪朱尔斯那个废物太气人！他能入职一分所，还占了采购的肥差，全靠我们家出钱出力，却连舒长风什么时候孵化了两枚蛋崽都不知道！”
　　突然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隔着光脑将朱尔斯剁碎！

　　想到舒长风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解决了债务问题，再也不可能身败名裂被迫退学, 苏雅急得眼泪都下来了：“父亲，我该怎么办呀？昨天和多纳德通信时, 他还说要到航空站接我，欢迎我来到一综大。可是现在……父亲, 我心里真的好难过！”
　　见女儿哭得凄惨, 伍德先生并没有安慰，而是扶着苏雅的肩膀将她推开，神色严肃道：“你太急躁了, 苏雅，平日里的教导都扔去外太空了吗？你这个样子，就算进了一综大，父亲又怎么放心让你去接触贝里斯家族的少爷？”

　　“我，我……”苏雅抬起头来，目光茫然中透着愤恨，“我应该怎么办呢父亲？我不是故意瞒着多纳德的，我只是想和他成为校友，近水楼台，花前月下。我不想他发现我其实是普通院校的学生，他一定会恨我的。”
　　伍德先生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放轻松，苏雅。你是家中最出色的女儿，父亲会为你解决所有问题。”

　　他们伍德家族在北洛星很有名望地位，但和首都星那些大家族比起来就不够看了。自从接任家主位置，雄心勃勃的伍德先生就一直想往首都星发展，扩充家族势力。
　　努力多年没有起色后，他的女儿在星网交到了朋友，多纳德。
　　表面上这位多纳德是个喜欢忧郁的文艺男青年，可是伍德先生特意飞到首都星托关系查看，才知道多纳德竟是贝里斯家族的少爷。
　　还是艾斯星系现任联盟秘书长埃摩森先生的亲儿子！

　　想到搭上联盟秘书长可能获得的种种助力，伍德先生心头火热，返回北洛星后立即告诫苏雅，不能对外透露任何消息。
　　同时匿名请到相关专家，对着多纳德的资料和信件，深入分析他喜欢什么。
　　就这样兢兢业业地忙了几个月，女儿终于俘获了多纳德的芳心。对方一再邀请苏雅早日前往首都星，信誓旦旦说会照顾她。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师兄师妹”的关系也足够了。

　　可惜苏雅从前走的是名媛路线，并没有在学业上过多用功，哪怕加上各种资源，都差那么一点点。
　　舒长风就在这种情况下，入了伍德父女俩的眼。
　　从刻意接近，到精心设计，原本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想到……

　　“告诉我吧父亲，我现在一秒钟都待不住，怎么放松？”苏雅又哭又闹又撒娇，终于磨得伍德先生松口，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雅瞬间收泪，犹疑道：“要是舒长风没进入十五强呢？”
　　她找人分析过，舒长风表现出众但底盘不够，胜负都是五五开。如果没进去，父亲岂不是白白收买九尾狐的工作人员？

　　女儿在这种时候都没有失去理智，伍德先生面上终于浮现笑意，低声道：“记住你此刻的谨慎，孩子。”
　　“更要记住祖先说过的话，‘预要取之，必先予之’，只要有人推一把，舒长风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人生充满了意外，她会在十五强争夺赛中，遇到那么几个，从此把教训刻进骨子里。”

　　“现在，”敲打过女儿的伍德先生心情愉快，拍拍苏雅的手，“打扮得漂漂亮亮，和你的小姐妹们出去逛街吧。”
　　“父亲向你保证，宴会一定如期举行。”

　　……

　　“我进了我进了呜呜呜！”
　　酒店房间里，巴陵和哥哥视讯，喜悦的眼泪止不住流淌。
　　他边说边站到床上，头顶水晶灯，整个人星光熠熠，信心爆棚：“哥哥你说得对，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以前在家里总被打击，我都快失去信心了，幸亏参加了专业比赛！”
　　“经过两轮激烈的争夺战，我不但自己凭实力胜出，还带领我们小组三个人全部杀进十五强，三个！是所有小组中比例最高的！”

　　巴兰坐直身体，捧场道：“恭喜恭喜。我刚打过去一笔星币，你比赛完了出门转转买点喜欢的。”
　　万一把其他选手吃进医院，也可以买点慰问品。

　　“哥哥你真好！”巴陵隔空虚抱，然后继续自夸，“你知道吗？我们四大天王小分队在最后关头差点分崩离析！幸亏他们有我，及时站出来力挽狂澜，重塑团魂，终于赢得了比赛！”
　　巴兰：“……”
　　巴陵沉浸在第一次做指挥就大获全胜的惊喜中无法自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分析了他在争夺赛的每个高光时刻，最后震声道：“我要杀进前五强，代表北洛星出战！拿下‘好厨星’终极奖励！”
　　“哥哥，在首都星等我加冕吧！”

　　巴兰隔着光脑往后仰了仰，避免被无形的狂霸之气冲击到。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小弟这么能吹？

　　“对了，那个舒长风进了吗？”巴兰扯回正题。
　　巴陵用力点头：“进了。长风那么厉害，当然会进十五强。我们四个人里只有‘绿色精灵’淘汰了。”
　　“好可惜哦，她是第十六名，就差一点点。”巴陵用拇指和小指比出点缝隙，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因为长风掌门是十五名。”
　　“比起小绿，我还是喜欢掌门多一点儿。”
　　巴兰：“……”

　　兄弟俩又聊了两句，想到小弟的性子，巴兰再次叮嘱：“我今天给‘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投了票氪了金，比赛时她会照顾你的，你不要逞强。对了，她会参赛是吧？”
　　提到氪金换照顾，巴陵顿时一僵。
　　他该怎么告诉哥哥，他虽然完成了签名和加好友任务，却将哥哥的小号和功劳据为己有了？

　　愧疚感包围着巴陵，让他满身星光都黯淡了两分，只能疯狂点头并转移话题：“当然会参加。掌门是我们小组里最穷的，最需要奖金。”
　　说着点开“四大天王”好友群，示意巴兰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哥哥你瞧，卡里龙科给小绿发了十几个红包，掌门只发了一个，就说要准备比赛下线了。”

　　巴兰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名字嚣张的群里，齐刷刷排了个红包队列，且每个封皮都写着字。
　　有的写着“给失败者的安慰”，有的写着“失败不要紧，百年再重来”，还有的写着“绿色精灵哭吧哭吧不是罪”。
　　总之每一句都很欠扁，让人想把红包从光屏揪出来砸对方脸上那种。

　　笑着笑着，巴兰忽然想到什么：“你的红包呢小弟？”
　　巴陵认真道：“我发了，但是小绿一个也没收。她只收了掌门的爱心红包，可能姐妹情深吧。”
　　巴陵上下划动消息，找到自己发的红包，只见三个红色封皮上依次写着“队长最强”、“我的营养液最棒”、“前五强冲鸭”。
　　巴兰：“……”
　　那位“绿色精灵”太不容易了，输就输吧，怎么遇到这样的队友……

　　.
　　天气晴好，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道路两旁投下荫荫绿意。
　　按照指示牌说明，航空站入口就在前方两公里处。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航空站了。”舒长风手推小车，身背双肩包，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安抚三只幼崽。
　　今天起得太早，幼崽们还没睁眼就被带走，一路乘着飞车奔过来，直到禁停线前，才回到熟悉的小车上。
　　舒心和舒展还好，互相挨挨蹭蹭地玩耍。大黑可能是年龄大了脾气也大，死活不肯上车，非蹲在家用小机器人的肩膀上，金眸炯炯地盯着她。

　　唉，养崽真难。
　　崽崽们跟着她，瞧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以后到了首都星，有机会真得给幼崽们找个富贵人家。
　　舒长风暗自想着，脚步迈得更快了。

　　望着前方恨不得走出残影的舒长风，商白眸色更深，宛如两轮金黄满月。
　　他伸出爪尖点点小机器人，命令它加快速度，同时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

　　商白并非真正的幼崽，早在舒长风说出“加快速度前往首都星”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果然，舒长风这个又穷又爱钱的女人，第二天竟主动缴了九万罚款，还买了个完全没什么作用的所谓疗养仪，就为了带走那枚鸟族蛋崽。
　　与此同时，她一边大量网购零七碎八的日用品，一边往外寄东西。两相混杂，即使有人盯着，也不会注意到家中所有值钱物品已被清空。
　　最重要的是，舒长风直播时积极拉票，进入十五强后却非常平静，只在星网上和几个队友互发红包恭喜，就开始打包行李。

　　商白越看舒长风所作所为，越肯定她是在故布疑阵，叫暗处的人以为她会参加“好厨星”比赛，至少拿到参赛奖金。
　　实际上早就买了票，要打个时间差，携家带口离开北洛星。

　　所以……
　　他们这次前往首都星，与其说是求学，不如说逃亡可能更恰当。

　　作为家中最智慧且武力值最高的成员，商白坚持要求带上小机器人，并蹲在高处警戒。
　　他要保护舒长风，保护舒心、舒展和那枚鸟族蛋崽。
　　他是体能S级的变异墨狼，即便在幼崽期，也具备远超古人类的战斗力。
　　他要站出来保护大家！

　　这样想着，商白越发全神贯注，蹲在家用小机器人肩头宛如雕塑。
　　行至半途，路过一棵高大繁茂的星桂树，航空站的巨大标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嗷呜！”
　　商白忽然跃起，疾速扑向小车，一爪打飞灰色不明物，顺势站在鸟族蛋崽头上，杀气凛然。




25.  交锋   谁也没想到，先出手的竟然是舒长……

　　几乎同一时间, 舒长风飞快闪身挡在小车前，同时抽出背后木剑，厉喝道：“谁！滚出来！”

　　此时那灰色不明物已在地上爆开, 溅起的粉尘四处飘散，在路旁草木上留下点点灼烧的黑色斑痕, 显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如果不是大黑反应及时……
　　舒长风心头一阵后怕, 冰冷视线如刀锋般扫过繁茂的星桂树, 对着不断摇晃的枝叶高声斥骂：“偷袭蛋崽算什么东西？有种滚出来！别藏头露尾见不得人！”
　　右手则点开光脑，飞快输入报警信息，“航空站附近坐标***, 有坏人袭击蛋崽，速来救命。”
　　咦？
　　舒长风皱起眉头，猛戳“发送”键，报警信息却始终没有反应。

　　“哈哈，小姑娘反应挺快嘛。”
　　话音响起，两个高壮男人从树后绕出来，一个披着张扬的红色头发，另一个剃了黑色短寸，眉眼间看着和苏雅有些相似。
　　黏腻视线滑过舒长风和小车上的三崽一蛋, 红头发嘲弄地吹了声口哨：“不用白费力气，信号早被我们屏蔽了。你现在报警, 还不如大喊救命有用，哈哈哈！”
　　“少废话。”短寸男人瞪了红头发一眼, 两只手捏成拳头, 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居高临下地道，“束手就擒吧, 还能少受点罪。”

　　舒长风眼神更冷，刷得将木剑横在身前：“就凭你们？”
　　定下声东击西的计划时，她就想过被识破的可能，为防止半路遭到阻拦，还偷偷对小车做了改装加固，跑起来更快更稳。
　　可是左想右想，舒长风都没想过，会有人直接对蛋崽下手。

　　面对这种卑劣恶毒的人，唯有拼死反抗，才能搏一条出路。
　　否则……她辛苦照料的幼崽们，十成十都得没命。

　　“哈哈哈哈哈！”红头发笑得更大声了，“一块破木头就敢张狂，小姑娘胆子不小啊。劝你留在北洛星吧，跟在哥哥身边吃好喝好，不比去首都星混日子强？”
　　舒长风勾起唇角，开口是比红头发更加不屑的语气：“当狗腿的日子这么舒坦吗？还是伍德家族的剩骨头更有滋味儿，让你连人都不想当了？”
　　“你！”红头发伸手指着舒长风，做作地舔了舔舌尖，“好，给脸你不要，就别怪哥几个心狠了。咱们动——啊！”
　　一把木剑戳到脖颈，红头发瞬间惨叫出声，脸色涨红。

　　谁也没想到，先出手的竟然是舒长风。
　　她骤然掠起，轻似风，疾如雷，直取红头发命脉。

　　令人愉悦的惨叫声中，商白收回爪子，在胸口毛毛处挠了挠，然后重新蹲下，对身后的舒心和舒展上下左右甩了甩尾巴。
　　一如在家中敷衍幼崽那般。
　　果然，两只幼崽再次被敷衍过去，谁都没有哭闹。
　　好动的舒心蹭着蹭着，就来到了舒展的前鳍脚中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舒展按住这只早破壳的大哥，眼都不眨地盯着商白，满心羡慕。
　　他想快快长大，展尾翱翔，做个强大的人。

　　“去死！”
　　眼看红头发遇袭，一旁的短寸男立刻抡起拳头砸向舒长风，胳臂肌肉块块隆起。
　　然而舒长风并不恋战，就势踢在红头发心口，借力起跳，半空中旋身避开短寸男的拳头，同时反手刺出木剑，直取对方双眼。

　　无论什么物种，眼睛都是要害，短寸男蹬蹬后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再抬眼，舒长风已经连攻带守稳稳落地，脚踩红头发的脖颈动脉，木剑戳在他胸口，眼神冷得仿佛淬了冰。
　　短寸男：“……”

　　短短数秒，形势立转。
　　短寸男脸色发黑，摆出个防御的姿势，眼珠子飞快转动。
　　大意了，他听到消息说舒长风跑了，立刻赶来拦截，没顾上做更多布置，险些吃大亏。
　　但不要紧，对方是个年轻姑娘，还是体能有限的古人类，他大不了受点皮肉伤，耗也能耗赢。
　　不管怎样，今天必须拦住她！

　　但舒长风并未主动出击，她狠戳红头发两剑，直视短寸男，眸光清冷：“后退十步，否则我杀了他。”
　　说完脚下用力，踩得红头发张嘴痛哼，像条缺氧的鱼。

　　短寸男：“？”
　　笑话！他怎么可能为了怀特后退？
　　要不是这小子话多，他现在早该绑了舒长风交差了！

　　这样想着，短寸男一言不发，甚至往前挪了挪脚步。
　　他和怀特关系平平，断不会受人威胁坏事。反倒是舒长风只有一个人，还要顾忌蛋崽，赢面并不大。
　　等他绑了舒长风……呵呵。

　　“很好，你的同伙不肯后退，只能委屈你了。”
　　舒长风俯视脸色紫胀的红头发，木剑一转，也不知怎么动的手，竟直直将木剑插|进了对方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唔！唔！”
　　躺在地上的怀特拼命挣扎，眼球因用力高高凸起，狰狞骇人。
　　然而他要害被制，四肢早已缺氧，此刻扑腾得毫无力气，像条搁浅在案板上的死鱼。

　　短寸男：“！”
　　意识到对手是个狠辣的硬茬子，短寸男眼珠转了转，怒吼着扑过来：“放开怀特！”
　　他嘴里这么喊着，手上却没有营救同伴的意思，只挥舞着拳头瞄准舒长风脑袋乱砸，显然是想一力降十会。

　　舒长风拧身闪避，任由木剑插在红头发身上，赤手空拳迎战短寸男，很快发现对方并没什么章法，但力量和速度都很强。
　　要不是她躲得快，已经被锤成肉酱了。

　　幸好此刻对手只剩一人，舒长风心头稍安，且躲且退，身形如游龙，终于拉开了短寸男和小车的距离。
　　带着呼呼风声的刚猛拳头再次袭来，舒长风不闪不避，左手抓住短寸男手腕，四两拨千斤地将其甩开，腾空的右手用力一按，几乎将小喷嘴怼进短寸男鼻孔。
　　“啊！！！”
　　混合辣椒水的味道瞬间入脑，刺得短寸男眼眶发疼。他大叫着抠住鼻孔，两行鼻血和着眼泪滚滚而下。

　　舒长风抓紧时机，绕到短寸男背后快速砍了两手刀。
　　短寸男没从剧烈刺激中恢复就遭到重击，像坨肉山似的晃了晃，“砰”地倒在地上。
　　舒长风犹不放心，加上对这种谋杀蛋崽的畜生没什么同情，又在对方脑袋上狠狠补了两拳。
　　勉强坐起来的怀特：“……”
　　天呐，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舒长风才不管怀特心理阴影多大，径直从背包里掏出卷合金绳，将布鲁克的左手右脚、右手左□□叉捆绑，然后对小车方向招招手：“大黑，过来帮个忙。”
　　这绳子是她重金网购的新型合金绳，轻便结实，能承受半吨重的货物，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如果质量不佳出现断裂，只能怪短寸男运气太寸，她是绝不会控诉商家的。

　　瞬间明白舒长风的想法，商白金眸中笑意微露。转头看了眼老老实实趴窝的舒心和舒展，甩甩尾巴从鸟族蛋崽头上跳下来，飞快跑到舒长风身边，然后叼起绳子另一端，嗖嗖窜到了星桂树顶。
　　左右看看，商白选了根稍显细弱的树枝，叼着绳子一跃而下。

　　“干得好！”舒长风既惊喜又得意，摸摸大黑的小脑袋，接过绳子用力拉扯，很快将短寸男倒吊在星桂树上。
　　似乎是被打得太狠，这么大动静短寸男也没醒，闭着眼在半空荡来荡去。

　　一个彻底解决一个半残失血，舒长风悄悄松了口气，发现胳膊腿疼得厉害，隐隐还在发颤。
　　是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值得庆幸的是心脏非常争气，除了跳得飞快，没有任何不适。
　　莫非从此要摆脱“王语嫣野风武馆分嫣”的名号了？

　　杂念一起，舒长风立即咬住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虽然从小习武，心性坚韧，但没有直面匪徒坏人的经验，今天奔逃被阻，又拼死搏斗，说完全不怕是假的。
　　可是她有小崽们需要保护，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
　　唯有一往无前，向死而生！

　　“不！你不要过来啊！”肩膀处还插着木剑的怀特瑟瑟发抖，看舒长风吊完布鲁克向他走来，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我，我是被逼的！都是布鲁克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是吗？”舒长风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怀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实话实说，我可以不杀你。”
　　窒息濒死的感觉犹在，怀特并不怀疑舒长风的话。
　　他挣扎着往后缩了缩，满头红发耷拉下来，再不见一丝张狂黏腻：“我说，我都说！真的是布鲁克逼我的，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你到了航空站，拽着我就、就过来了。偷袭蛋崽的人就是他！”
　　“他在航空站工作，是伍德家族的人，还是苏雅的堂兄！我就是个小喽啰！我真的没想害你！”怀特越说越镇定，呼啦啦将脏水全泼到昏迷不醒的同伙头上，连对方收了多少星币都说得似模似样。

　　舒长风皱起眉头：“你们派人监视我？就为了逼我退学，好让苏雅进一综大？”
　　“不不不，我没有！”怀特疯狂摆手，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真的不知道！”
　　舒长风作势拔剑：“你再想想？”
　　怀特：“……我，我、我想起来了！是苏雅，就是她！她安排了人盯着你，那个人说什么将功赎罪，想抓了你和蛋崽！”

　　“知道了。”舒长风又取出一卷合金绳，飞快打了个活猪结，套住怀特双脚，“我说到做到，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如法炮制，很快将怀特大头朝下吊在星桂树上，和布鲁克肩并肩晃荡。
　　至于对方说的那些话，舒长风一个字都不信，也不想费力思考。
　　她只是绑了布鲁克之后想起光脑能录音，便打开按键录点儿证据，以期将来有机会反击。
　　现在么，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随手薅了把大叶子将怀特嘴巴堵住，舒长风挨个亲了亲表现出色的幼崽们，重新推起小车，大步朝航空站跑去。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商白伸爪在在胸口毛毛处挠了挠，隐约有金属光芒一闪而逝。




26.  前往首都星（捉虫）   发现“秘密”……

　　宇航船在太空飞速行驶, 划破寂然的漆黑天幕。
　　光年之外，无数尘埃粒子沿着星轨缓缓移动，折射出暗红、微黄、靛蓝、浅白等诸般颜色, 像散落的色彩绚烂的流沙。

　　舒长风坐在靠窗位置，静静注视着舱内实时传回的太空景象, 神色悠远。

　　天地四方为宇, 古往今来为宙。
　　浩瀚无垠的宇宙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是舒长风难以想象的壮美。
　　和无法诉说的孤寂。
　　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原有的环境，正在遥远的艾斯星系, 乘着宇航船遨游太空。

　　对同行的乘客来说，T5α航班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行程。
　　但对舒长风来说，这是她内心世界某处角落的坍塌和重建。
　　从此刻起，渺远而不可预测的未来之路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尽管不知道通向何方，也必须走下去。
　　无所畏惧，大步向前。

　　“傻丫头，这世上事啊，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爷爷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舒长风望着漆黑天幕中旋转的星云，罕见地感到了迷茫。
　　她固然明白随遇而安的道理, 可是当敌人力量数倍、数百倍于自己时，她真的可以吗？
　　譬如今天被拦截, 红头发和短寸男都是身材高壮的男人, 虽然他们服饰不同，但鞋子左侧都有航空站的标志。
　　凭着短暂的找工作经验，舒长风判断两人中至少有一个体能在B级及以上, 担心打不过对方拟态，才抢先动手争取先机。
　　对于体力不占优势的古人类来说，无疑是非常冒险的举动。
　　幸运的是赌赢了。
　　她不但将两个人渣吊在星桂树上，还带着幼崽一路冲进航空站，顺利登上T5α航班，并将在三十小时后抵达首都星。

　　只是……
　　艾斯星系仅有六颗适合生命繁衍的宜居星球，除了首都星和北洛星，其余四颗分别是破光星、天衡星、开苑星和枢卫星。
　　数千年时间过去，艾斯星系科技高度发达，星球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彼此之间都开辟了稳定的航空通道和跃迁站。
　　如果赶时间，还可以花高价走人工虫洞，几小时就能在两颗星球间往返。
　　坐拥如此便捷的交通手段，苏雅和她背后的伍德家族绝不可能在计划挫败后善罢甘休。

　　“穿都穿了，我为什么这么弱呢？”舒长风小声嘀咕，揉了揉酸疼的胳膊。
　　她今天打败怀特和布鲁克，固然有预判成功夺得先手的原因，但回想起来还是侥幸成分居多，占了对方轻视女性的便宜。
　　要是两个人渣上来就围攻她，或者一个拖住她一个打蛋崽，恐怕情况会糟得多。
　　她虽然暗戳戳地在心里自称祖先，却没有强壮的体能，更没有什么大智慧，如果伍德家族的人坚持打压她，甚至对蛋崽下黑手，她该怎么办呢？

　　舒长风越想越发愁，看看蜷成团睡着的舒心，再看看抱着舒心微微打呼的舒展，当机立断捞起大黑抱进怀里，又吸又撸，放任自己沉浸在拥有毛绒绒的快乐里。
　　商白：“……”
　　他只是出于警戒目的不肯闭眼假寐罢了，为什么要承受突如其来的重担？
　　虽然舒长风撸背毛的手法相当轻柔专业，并有随着熟练度上升而提高的趋势，可是、可是……

　　商白僵着四只爪爪，忍住摊成一块黑饼的冲动，听舒长风小声对他说话。
　　“我悄悄录了点证据，不知道够不够把坏人送进监狱。大黑，你怎么看？”
　　“苏雅考的也是首都星的学校，我觉得她不会罢手。你觉得呢？”
　　说着说着，舒长风倏然凑近，盯住他的眼睛，表情严肃：“既然我们都无法做出判断，不如……”
　　商白：“！！”
　　被数睫毛支配的恐惧袭上心头，商白顾不得遮掩，迈开短腿就要逃离。

　　然而舒长风买的是普通客舱票，即便多买了两张给幼崽留出空间，地方也不大。商白只跳出半尺就被逮回魔爪，还因为姿势变动，被舒长风趁机从下巴一路挠到了腹部。
　　商白：“…………”
　　啊啊啊啊啊！

　　然而舒长风已经停下在他胸口来回摸索的手，从毛毛里扯出个不起眼的纯黑色椭圆形金属球，惊讶道：“这是什么？”
　　商白顶着毛脸回视舒长风，两只金色眸子无辜眨动，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舒长风：“？”

　　舒长风狐疑地盯着大黑，飞快将他又撸了一遍，然后才将那枚金属球摘下来放到手上。
　　这东西外表非常不起眼，只有两处浅浅的凹陷，没有任何标志和文字，光溜溜的像个孩童玩具。
　　因为颜色和大黑的毛色几乎完全一样，舒长风和大黑在客舱相对而坐了仨小时，愣是没发现他胸口有东西。
　　将金属球拿在手上翻来覆去，舒长风越看越觉得眼熟，手指不经意触到光脑，忽的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她在“好厨星”直播现场见过的摄像头吗？！

　　相似的外形，相似的凹陷……
　　不同的是“好厨星”时刻不忘宣扬自家公司，摄像头的底部有个小小的九尾狐图标。
　　而且为了不分去选手和观众的注意力，“好厨星”的摄像头还会随着环境背景的变动而改换颜色，有时还会做成小动物造型，在比赛场馆飞来飞去也不惹眼。

　　可是自家幼崽胸口怎么会有摄像头？
　　她记得自己没有买过啊……
　　舒长风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捉着商白的右前爪揉捏，捏着捏着想到家中有监控，忙打开光脑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舒长风很快发现了家中潜藏的小秘密，包括舒心肚子胀鼓鼓地偷吃肉干，吃不下还叼进窝里小心藏好。
　　舒展在淡水盆和咸水盆里来回切换，亲身实践了“多个盆子多个家”，还会拍打前鳍脚邀请舒心和大黑来做客。
　　大黑则相对安静，不是趴在梅花桩上沉思，就是躲到监控死角看不见身影。

　　最令舒长风吃惊的当属家用小机器人。
　　表面上小家伙每天勤勤恳恳劳动，睡前定时休眠，但午夜十二点会悄悄起来给自己上机油！

　　难怪机油用得这么快……
　　舒长风越看越震惊，终于快进到出发前一天，看到小机器人趁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拆了个快递盒子，然后将大黑拖到客厅角落，背着监控捣鼓了一会儿。
　　五分钟以后，大黑从角落走出来，懒洋洋地趴到窗边晒太阳去了。

　　从外表看，大黑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可爱的小模样。
　　但舒长风从小机器人的检测记录发现，大黑此时已经戴上了摄像头。
　　还在胸口毛毛处藏得挺严实。

　　最重要的是，从今天出门那刻起，摄像头就启动了。
　　也就是说，大黑录下了怀特和布鲁克伤害蛋崽并恶意阻拦她的全过程……

　　“天呐……”
　　舒长风捂住嘴，发出不敢置信的呢喃。
　　她何德何能，能拥有如此智能的家用小机器人，和如此聪明的幼崽？
　　这就是命运啊！

　　捏捏摄像头，再捏捏大黑的爪爪，舒长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拎起大黑命运的后脖颈，严肃道：“是你，对不对？”
　　商白眨眨眼：“嗷~呜~”
　　他已经非常小心了，舒长风应该大概可能不会发现叭。

　　“卖萌也没用！”舒长风托住大黑的后腿晃晃他，“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选项看起来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就是你。”
　　商白：“……”
　　商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被舒长风救起后，一直是亲亲、抱抱、撸撸毛的受宠状态，从没见过舒长风这么严肃，一时间尾巴毛都炸开了。
　　舒长风该不会发现了他的秘密想算账吧……不会吧！

　　“是你察觉到了危险，所以配合小机器人行动，对不对？”舒长风在大黑脑门上亲了亲，声音柔和中带出点哽咽，“大黑，谢谢你。”
　　商白瞬间解除警报，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巴。

　　然而舒长风的感谢并未结束，将大黑从头到脚夸了一顿后，她郑重叮嘱道：“机械智能我也不太懂，但是你以后不能随便让人摆弄，很危险，记住了吗？”
　　等到了首都星，她会重新给小机器人做检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商白：“……”
　　商白眨眨金色的澄澈眸子：“嗷~~呜~~”




27.  到达   热烈欢迎舒师妹及家属

　　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 舒长风在座位上消化了好一会儿，将大黑撸了又撸，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 然后一边想着要重新认知大黑的智商，一边上下眼皮打架, 没多会儿就抱着大黑睡着了。
　　商白长长吐了口气：“呼~”
　　太难了……
　　他现在退回幼年期无法恢复, 怕给自己和舒长风带来麻烦, 每天兢兢业业地伪装幼崽。本以为够羞耻了，万万没想到还有撒娇卖萌的一天……
　　商白沉浸在羞耻和自我谴责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胸口的毛毛, 揪着揪着也睡着了。

　　.
　　离开北洛星的一家五口在宇航船上酣然入梦，并不知道因为他们的举动，在北洛星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小九探秘：最新消息，航空站员工怀特、布鲁克蓄意谋杀蛋崽，伤害公民，证据确凿，详情戳*****，独家视频高清□□，真实可靠！
　　第一线冲鸭：震惊！航空站两名员工被吊星桂树, 解救后对事发经过说辞不一，究竟是蓄意报复, 还是同事玩闹？指路九尾狐直播平台***，带你走进不一样的真相！
　　北洛星头条：据知情人士透露, 航空站两名员工利用废弃标志牌, 诱导“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进入临时检修通道，意图谋害，却被舒长风反杀, 二人均受轻伤。现场实录显示，两人自称伍德家族成员，受苏雅指使行事，内部消息称……
　　爱在北洛：伍德先生独家回应，称视频内容不实，稍后会公开回应民众质疑。他同时宣称，伍德家族对所有污蔑造谣、传播不实信息的账号，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力。
　　……

　　星网上各色消息沸沸扬扬，无数个人或官方账号下场，对半小时前流出的视频大加分析，热搜都占了近一半。
　　#航空站 蛋崽#
　　#舒长风反杀#
　　#伍德家族#
　　#苏雅#
　　#九尾狐视频#

　　“克劳迪娅小姐，伍德家族的人来了，你看……”
　　“不见，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儿去，总之不要烦我。” 克劳迪娅盯着星网最新数据，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语气却很坚定，“伍德有胆子买通直播场馆的员工下黑手，就得有胆子承受九尾狐的报复，不然人人都敢耍小动作了。”
　　波利应了声“好的”，转身出门打发伍德家族的人了。

　　趁波利离开，蒙娜捏着草拟的声明上前，低声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希多林家族固然声名赫赫，富可敌国，但伍德家族在北洛星经营多年，不是什么小卒子。
　　之前种种尚可以推说是商场摩擦，一旦发出正式声明，就彻底撕破脸了。
　　以对方作风，蒙娜甚至有些担心克劳迪娅的人身安全。

　　克劳迪娅将声明又看了一遍，颔首道：“不必犹豫，直接发布吧。”
　　这事儿真不怪她计较，纯粹是伍德家的人太龌龊！
　　身为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不想着为社会做贡献，反而盯住别人家姑娘不放，企图不劳而获进入一综大，简直可笑可耻。
　　最重要的是，克劳迪娅能提前发现纰漏，纯属抽签带来的偶然。要不是这点运气，“好厨星”十五强选手肯定会出现伤亡。
　　届时九尾狐直播平台要承受多大损失！账面该有多难看！

　　想到自己查看工作顺便尝试闯关，却被人为障碍害得落水，危急关头自救不暇，暴露出拟态毛发稀疏的秘密，克劳迪娅越发恼火。
　　伍德家族现在知道派人卖惨求和，当初收买场馆工作人员故意找茬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爱与和平呢？
　　对这种人，必须重拳出击打到痛！
　　也让暗处的某些人看看，希多林家族可不是靠美貌皮囊才成为执政五席的！

　　两分钟后，九尾狐直播平台发布声明，短短百余字迅速冲上热搜，给本就热闹的星网添了把能源。
　　“致各位关心九尾狐的朋友：经我司严密调查取证，工作人员布鲁克、怀特收受他人贿赂，在场馆蓄意制造障碍，意图阻碍选手参赛，情况属实。我司已将其开除并提起诉讼。”
　　“为确保选手安全，保证比赛公平、公开、有序进行，‘好厨星’五强争夺赛延期二十四小时举办。具体安排详见官网***”
　　“根据选手个人意见，‘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遗憾退赛，第十六名‘绿色精灵’顺位替补。”
　　“我司郑重声明，九尾狐直播平台以和谐有爱闻名星际，‘好厨星’比赛公平公正，决不允许任何个人或团体阻挠。”

　　无数网友迅速赶来围观，在九尾狐直播平台的官号下又顶又转，有的还@伍德家族成员，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表面延迟内里讨伐，九尾狐真的好刚！”
　　“伍德先生：你直接报我名字好了。”
　　“野掌门遗憾退赛，绿色精灵或成最后赢家，详情戳》》”
　　“营销号不得house！小绿和掌门是好姐妹！动图1，动图2”
　　“#钢铁九尾狐#走一个，今天是小九的真爱粉！”
　　“呜呜呜，我好想野掌门，不希望她退赛。”
　　“九尾狐干得好，正面迎战不让营销号赚差价！”
　　“蹲明天的好厨星比赛，期待期待~”

　　与此同时，还有大量网友涌到“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的账号，在舒长风最后参赛的视频下刷起留言，有的祈祷她平安无事，有的让她到达首都星后报个平安。
　　也有人质疑舒长风作秀吸引眼球，很快被群情愤怒的网友喷走。
　　原因无他，九尾狐发布的视频非常清晰，没有任何剪辑痕迹，完整拍到了红头发怀特的污点指控和短寸布鲁克的凶神恶煞，完全是要人命的架势。

　　“有谁会用自己性命去作秀？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啊！”下属擦擦脑门冒出来的汗，硬着头皮劝说伍德先生，“当务之急，是搅混水转移视线，避免被牵连啊先生。”
　　给那位舒女士泼脏水固然有用，但网友不是瞎子，特别是在九尾狐公开下场，摆明了撕破脸的情况下，他们这边胜算不大。
　　最要命的是，对方证据确凿，布鲁克铁定保不住，必须想办法切割。
　　至于洗白，暂时先不要想了。
　　想也没用。

　　伍德先生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说说，目前有什么备选方案？”
　　下属为伍德家族公关多年，对各种事务皆有了解，当即提出了几条路，包括豪门世家的爱恨情仇、多年公益的曝光等，以及——
　　“苏雅小姐目前热度极高，如能亲自出面澄清，公开致歉，效果会更好。”

　　“不！我不同意！”苏雅大叫起来，毫无往日名媛风范，“我死都不会对舒长风低头！死都不会！”
　　因为那段突然爆出来的视频，她已经被嘲得体无完肤了，再让她公开道歉，还不如杀了她。
　　迎着下属暗含不赞同的目光，苏雅忽然灵机一动，高声道：“苏静！苏静可以！让她开直播，就说她假冒我的名义行事，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下属登时呆住，暗道苏静小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方案？
　　然而伍德先生未加思索便同意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先把风头扛过去，以后再补偿她。”
　　说着转向下属，沉声叮嘱道，“这件事交由你去办，务必让小静心甘情愿，她父母那边也要沟通到位。”
　　下属：“……好的。”

　　……
　　时间争分夺秒地飞快溜走，北洛星的“好厨星”五强争夺赛在万众瞩目下隆重开场时，舒长风乘坐的T5α航班也到达了首都星。
　　推着三崽一蛋，身边跟着家用小机器人，舒长风从容沿指示牌走出航空站，尚未站稳，就有辆颜色酷炫的飞车停到眼前，车身悬浮闪出一行大字：热烈欢迎舒师妹及家属。
　　背景是舒长风直播时甩拉面的图片，配合这行红色大字，莫名有种“新店开张到店八折”的喜庆感。
　　舒长风：“？？？”

　　下一秒，飞车门无声打开，跨出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男人，对舒长风微笑示意，并主动展示证件：“师妹你好，我是联盟第一综合大学的学生，也是你的学长，巴兰。”
　　“在星网看到你的不幸遭遇，我和老师同学们都非常愤怒痛心，出于安全的考虑，特意到航空站迎接。” 
　　巴兰说着，伸手要帮舒长风推小车：“长风师妹不会怪我唐突吧？”

　　舒长风回过神来，急忙摇头：“不不不，当然不会。”
　　星际人在漫长时光中发展出了得天独厚的基因优势，普遍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人群中俊男美女含量颇高。
　　饶是如此，这位巴兰学长也称得上佼佼者，不但容貌精致，而且眉眼间自带风流潇洒的气质，仿佛光环加身。
　　这种颜值，至少是一综大的校草吧……

　　舒长风想着，轻咬舌尖，避开巴兰帮忙推小车的动作，解释道：“师兄不要见怪，我家幼崽很小，有些害羞，还是我来吧。”
　　自打到站，大黑就趴到小车里一动不动，连舒心打闹都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瞧一眼。
　　吃不准大黑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到了陌生环境不适应，舒长风将他用小被子裹好后还给小车搭了层薄纱，让幼崽们都在车里休息，计划找到住处后再安顿。

　　巴兰并不勉强，含笑请舒长风上车，不但将幼崽和蛋崽安置妥当，连小机器人都得了个固定位置。
　　舒长风再三道谢，又问巴兰“她的不幸遭遇”是怎么回事，听起来仿佛知名度很广的样子……

　　“你刚落地，很多信息还不知道呢。”巴兰启动飞车，让智能助手播报有关信息，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舒长风越听越惊讶，原来大黑配合小机器人开启的摄像头，竟将视频传到了九尾狐直播平台，又被全网播放，这才辗转有了巴兰的接站。

　　可是……
　　舒长风咬住后槽牙，差点稳不住表情。
　　说她下手狠辣也好，过度报复也罢，“一综大女学生惨被伍德家族迫害，连夜逃离北洛星险遭两男毒手”是什么鬼？
　　九尾狐你播视频就播视频，为什么要取这么个鬼名字啊啊啊！




28.  安顿下来   “确定没有搞错数据吗？”……

　　舒长风从没想过自己会上社会新闻, 还是以如此清奇的姿势，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但不得不承认，九尾狐用这种方式博取了极大的关注度, 间接让她和幼崽们的安全有了一定保障。
　　她得把握住。

　　于是舒长风一边思量着怎么趁机让伍德家族掉血，一边和巴兰闲聊, 询问一综大的信息。很快发现这位学长见识广博, 谈吐不俗, 温文尔雅中透着幽默风趣，令人如沐春风。
　　最难能可贵的是，巴兰学长并非纸上谈兵的贵公子, 办事也很靠谱，不但带着她办好了入学手续，还帮她租下了学校内部的单人宿舍！
　　这批单人宿舍是一综大专门为不方便合住的学生所建，比如经常打斗的战斗系、实验材料堆满屋子的制造系、时常被打扰失眠的文学系等。
　　因投资充足，比起宿舍更像是厅堂俱全的小型住宅，而且靠近教学区，非常便利。

　　“租金我已经付了半年，长风安心住着便是。”站在整洁干净的楼道里，巴兰笑容温煦, 仿佛邻家大哥，“我对学校各处都很熟悉,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联系我。”
　　舒长风：QAQ~
　　虽然九尾狐有点儿狗, 但一综大真的暖！
　　她遇到的这是什么神仙学长？未免太好了吧！
　　不过帮忙归帮忙, 钱财上不能占对方便宜，否则太不知分寸了。
　　“师兄，我……”
　　“抱歉, 接个视讯。”巴兰略带歉意地伸指比了个“嘘”，也不避讳舒长风，直接按下绿色键，温声道：“怎么突然打过来？是不是比赛完要回家了？”

　　巴兰的光脑显然更高级，对面视讯的人投影在空中，五官纤毫毕现，上来就是一个隔空虚抱，声震屋瓦：“哥！我好想你！”
　　舒长风：“？！”
　　万万想不到，打来视讯的竟然是巴陵！
　　仔细回想，兄弟俩长相其实是相像的，但气质迥然不同，以至于她坐了两小时飞车，偷看巴兰师兄十几次，都没有将他和巴陵联系起来。
　　难怪师兄看起来对她很熟悉的样子……

　　由于角度关系，巴陵并没有看到舒长风，打完招呼后跟着打开话匣子，语速飞快道：“我跟你说哦哥哥，‘好厨星’五强争夺赛出了点意外，第二名扭到手腕不幸退赛，所以顺延了一个幸运儿，要代表北洛星出战。”
　　“小弟，不要这样讲。”巴兰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语气却严肃起来，“第六名选手同样是过关斩将拼杀出来的，能走到今天，证明他具备优秀的厨艺和过硬的实力。如果这名选手排在第七，哪里有什么运气可言？难道让前五名再扭伤一个吗？”
　　“哥哥早就告诉过你，要尊重每个选手。作为哥哥心中的厨艺顶流，你应该恭喜凭实力上位的第六名，鼓励他在首都星认真比赛，取得更好的成绩，而不是背后……哎小弟你怎么了？”

　　“哇！”巴陵放声大哭，眼泪哗哗地流，好一会儿才哽咽开口，“哥哥我爱你！你是全星系最了解我的人呜呜呜！”
　　“我就是第六名呜呜呜嗝！现在我是第五名了，好多人跑到星网上骂我！”
　　虽然他挖出黑料打跑许多人，但还是很气，非常气！
　　还好在哥哥这里得到了安慰……巴陵擦擦眼泪：“哥哥，你会永远支持我吗？你准备好在首都星为我加冕了吗？”

　　舒长风：“……”
　　她是不是听到的太多了。

　　然而巴兰不愧是暖心学长，面不改色地挺拔腰背，宛如一杆笔直标枪，郑重道，“当然，不管风里雨里，哥哥都会在首都星等你。”
　　巴陵哭得更厉害了：“哥哥你真好呜呜呜哇呜！”

　　舒长风：“……”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然而巴兰已经熟门熟路地安抚好巴陵，将光屏一转：“你看这是谁？”
　　巴陵猛地瞪大眼睛，迸出眼窝残留的泪滴：“长风？！天呐，哥哥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接到了掌门！”
　　说着上下打量舒长风：“掌门你还好吗？我、我和哥哥都很担心你！”

　　巴陵哭得眼眶通红，此刻望过来的眼神却满是真诚喜悦。
　　首都星的学长和北洛星的小弟刹那间链接起来，而且都对自己报有浓浓的善意，舒长风心头一动，仿佛暖流淌过。
　　她回望巴陵，认真道：“我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虽然来到艾斯星系后面临许多困难，但她同时也承了许多善意，只有好好生活才能不辜负别人，更不辜负自己。
　　别说伍德家族了，六德也不能将她打倒！

　　舒长风的状态感染了巴陵，他迅速满血恢复，又和舒长风约定“好厨星”决赛结束请吃大餐。
　　“我想吃花开富贵、炖肉、大骨汤、拉面，还有你上次说过的‘天王塔’，可以么？”
　　所谓“天王塔”是舒长风比赛时为了拉升格调提出来的一种偏门面食，本质上和彩色花型馒头区别不大，但更加复杂。
　　偶然提起的东西被人念念不忘，舒长风颇有些感动：“当然可以。如果你有时间，还能学一学鹤唳九天。”
　　巴陵兴奋道：“好呀好呀~”
　　巴兰：“……”

　　眼看小弟说起来没完，恨不得立刻拜入野风武馆01分馆，巴兰忍了五分钟，便提出“宇航船坐了太久需要休息”挂断视讯，又叮嘱舒长风遇到麻烦务必联系他，然后告辞离开。
　　一出宿舍区，巴兰立刻将飞车设为自动驾驶模式，靠在椅背上查看AI数据。
　　他的飞车是伊诺斯家族定制款，功能相当强大，如果开启完全指令，上车瞬间就能完成对陌生人的整体检测。
　　但他不是喜好侵犯旁人隐私的变态，加上对小弟的信任，便只监测了舒长风的心跳和呼吸频率。

　　一个北洛星的小姑娘，被人打压逃到首都星，身边只有幼崽和未孵化的蛋崽，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此时出现在她面前的英俊学长，既暖心又体贴，应该比中奖更惊喜……
　　“什么？！”巴兰不敢置信地坐直身体，将数据看了又看，“确定没有搞错吗？”
　　智能助手的声音委委屈屈：“简单操作，失误可能为零。”
　　巴兰不死心地重新调取，发现光屏上的两条线依旧波动平稳，仿佛从第一段复制到了最后一段。
　　巴兰：“……”

　　半晌，巴兰忽然拍拍脑门，低笑出声：“是我小瞧你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占据先手，等棋局终了，舒长风定会为他所用。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舒长风能不能为伊诺斯家族的筹码带来转机。

　　.
　　送走巴兰师兄，舒长风仍有些心绪起伏，好在她有三只幼崽和一枚蛋崽要照料，很快便忙碌起来将巴氏兄弟俩抛在脑后。
　　舒心生来皮实，适应力最强，没多会儿就从小窝里爬出来，一扭一扭地巡视客厅，肉乎乎的脑袋高高昂起，主人翁姿态十足。
　　舒展可能是半途缺水的原因，有些蔫蔫的，跳进舒长风准备的大盆里游了两圈，就浮在水面不动了，只在舒心爬过来的时候挥动前鳍脚，眨着黑眼睛邀请他进来。
　　最不可思议的还是大黑。这只往常大哥气势十足的小崽不知道怎么了，一路上用爪爪盖住脑袋，仿佛陷入了沉睡，小尾巴却甩来甩去，明显有些焦躁。
　　莫非是水土不服？
　　舒长风担忧地抱起大黑，将他从头到尾撸了两遍，柔声道：“大黑，是不是不舒服？”

　　商白趴在舒长风腿上，忧郁地拱了拱她的手。
　　在外太空中受过伤的人重新航行宇宙，都会出现一定的应激反应。他能克制那种恐惧和慌乱，但想到首都星的父母亲人，还有种种谣言，到底觉得愤怒难过。
　　远古有诗讲“近乡情更怯，不敢见来人”，或许说的就是他此刻状态吧。
　　还有讨人厌的巴兰……哼。

　　商白忧郁满怀，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舒长风想到北洛星的危险经历和大黑的临机应变力挽狂澜，忽然明悟：“肯定是吓着了！”
　　虽然勇敢又坚强，但大黑毕竟是只幼崽，危险过后必然会出现后怕等情绪，她真是太大意了！
　　想明白的舒长风立刻行动，先是揪住大黑的耳朵拽了三次，念着他的名字叫魂，然后重金买了袋小米，装进小碗里绕着大黑的脑袋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商白：“……”

　　眼看再忧郁下去，舒长风就要烤骨头磨灰了，商白终于站起来，抬爪甩尾，端庄地跳了两跳。
　　舒长风大喜过望：“真的有用！”
　　商白：“……”
　　原来你自己也不确定的吗？

　　……
　　舒长风这一天过得着实跌宕起伏，入夜便早早带着幼崽们睡下，很快呼吸绵长起来。
　　家用小机器人照旧休眠，坐在卧室角落里充能。
　　半个小时后，商白顶开碎花小被子，从柔软小窝里爬出来，看了眼呼呼沉睡的舒长风，然后无声无息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因为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一综大返校的学生并不多，到处静悄悄的，唯有月光如流水倾泻，在花木繁茂处投下成片阴影。
　　商白潜行在阴影中，没有被任何人或摄像头捕捉到，径直从熟悉的角落越过围墙，直奔春弗家族老宅方向。
　　他得见见父母，想办法恢复常态。




29.  春弗家族（捉虫）   商白屏住呼吸，心脏……

　　连续蹭了三辆民用飞车后, 商白终于抵达老宅附近。
　　他跳下车顶，轻盈得像夜间凉风，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春弗家族的老宅历史悠久, 占地甚广，是可以称为文物的存在。
　　同样因为历史悠久, 许多设备跟不上时代发展, 院子里至今用古老的木头水车汲水浇花。
　　每过两年, 还要用做旧的木头重新更换，称之为保持格调。

　　商白对此嗤之以鼻，但碍于父母镇压, 不好表现出来，只是除非必要很少到老宅去。
　　反正他的爷爷，也就是现任家主，同样不怎么喜欢他。
　　减少见面次数对双方都是一种仁慈。

　　想到老头子对自己的差别对待，商白皱皱鼻头，压下打喷嚏的冲动，悄无声息地沿着修剪规整的灌木丛继续向前。
　　今天是春弗家族成为执政五席之一的纪念日，惯例要举办宴会，除了本家众人还有许多宾客在场, 更容易混进去。
　　若非如此，他是绝不会主动跑到老宅的。

　　月光下, 毛绒绒的幼崽快速潜行，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踏上曲折的小路, 跃过假山草木, 同时避开监控路线，终于蹲到了老宅门口的石阙死角，可以观察来往宾客。

　　摸到幼时留下的抓痕, 商白悄然松了口气。
　　长大后他已经数年不到这个角落了，真怕老宅维修养护，把这个死角给弄没。
　　现在看来，数百年僵化不变的老顽固也有那么一点点好处。

　　动作幅度极小地转了个身，商白往下一瞧，登时愣住——
　　只见灯火辉煌的大门口，他那绅士风度的爷爷正拄着拐杖和宾客道别，笑得满脸褶子。
　　在爷爷身旁殷勤侍立的那对男女，赫然是他的二叔二婶！

　　变异墨狼视力极佳，更兼角度合适，居高临下地凝神看去，商白能清楚看到二叔商南的脖子上戴着个小小的墨蓝色饰品，在灯光下透出低调的奢华。
　　二婶劳拉的手腕上，则戴着同样墨蓝色的珠链，她时不时轻抚鬓角，让珠链折射出柔和光芒。
　　正是老头子珍藏的海玻钻。
　　老家伙曾不止一次公开说过，当他卸任家主的时候，会将海玻钻打造的一柄权杖送出去，寓意珍贵的传承。

　　商白屏住呼吸，心脏坠坠地发沉。
　　他真不稀罕老头子身边的位置，但今天是春弗家族成为执政五席之一的纪念宴会，谁在家主身边陪着待客，具有非常强烈的象征意义。
　　而他的父亲商北，因为能力出众，早在几十年前就是公认的春弗家族下任家主，时常受邀处理族中事务，颇有威望。
　　他的母亲卡罗兰，虽然醉心研究不爱交际，但多年来坚持公益和教育，言行举止无可指摘，在首都星有口皆碑。
　　为什么今天的宴会不见父母踪影，二叔二婶却高调送客呢？
　　是父母最近生病了，还是和爷爷有什么矛盾？

　　商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忍着反胃感读了二十分钟唇语，发现双方说的都是些没营养废话，唯有商南趁送客的空当，提到在老宅养胎的那位可妮小姐，想让她出来走动见见人，被老头子拉长脸给否了。
　　劳拉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大嫂脾气不好，可妮怀蛋崽辛苦，不能随意活动，我会好生照顾她的。”
　　商南跟着陪笑脸，将话题转移到老头子对晚辈的爱护上，拍得对方仿佛圣血五族再世，转头又应酬起相熟的宾客。

　　蹲在石阙高处的商白：“……”
　　呕。

　　等不到老宅门口的迎来送往宣告结束，商白悄悄沿着石阙下来，趁工作人员处理垃圾的空当，倒吊在清洁车底部进了后厨，然后一溜烟快跑，东绕西绕地来到自己院子。
　　没错，虽然和老头子不对付，但因为父亲的坚持和争取，他在老宅仍然有个偏僻的小院子。
　　因为这个小院子，他没少听二叔二婶说酸话，但对外提起来，都是“家主对晚辈的爱护”。

　　远远看到小院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商白无声松了口气。
　　如果那个可妮住进他房间，他今晚肯定会忍不住放火的。

　　然而等进了院子，商白才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
　　虽然没有光，但他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分明有人。
　　商白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潜过去，将耳朵贴在了窗户边。

　　“我刚才梦到阿白了。”
　　卡罗兰靠在丈夫肩头，低声絮语，“我梦到阿白浑身是血，叫我去救他。可是我跑啊跑，怎么也够不到他的手。”
　　卡罗兰语气平稳地诉说着自己的梦，哪怕梦中流淌的眼泪早已将衬衫打湿，醒来后的她却冷静自持，不显露半分软弱。

　　商北拍抚着卡罗兰，直到两人的心跳渐渐形成同一频率，忽然道：“我们离开春弗家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满室寂静。
　　清浅的呼吸声都显得粗重起来。

　　半晌，卡罗兰终于开口：“你决定了？”
　　商北平静道：“早该决定了。明天我们带上阿白的遗物，一起走吧。”

　　自从儿子遇难的消息传来，卡罗兰悲痛欲绝，他又何尝不是？
　　夫妻二人拼命寻找，四处求人，将那片星域寸寸搜过，日夜祈祷着能有一线生机。
　　然后黑匣子曝光，见证了儿子的惨烈死亡。

　　商北一瞬间心如死灰，鬓角都掺了银丝，恨不得以身相替。
　　可是他的家族呢？
　　他自幼要强，凡事不肯落后于人，成年前已在军部闯出名声，收到无数橄榄枝。自从父亲许诺由他接任家主后，更是几十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处处以家族利益为先。
　　连带着卡罗兰，也以家主夫人的标准约束言行，遇到矛盾宁肯受些委屈，也不与人争执。
　　扪心自问，他们夫妻二人虽不是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但对春弗家族尽心尽力，反哺良多，无愧于任何人。

　　然而他们得到了什么呢？
　　儿子惨死在茫茫宇宙，尸骨无存，家中没有人想着帮忙寻找，反而恨不得立刻瓜分阿白留下的那点遗产。
　　连同他们夫妻二人，都成了所谓的“资源”，被要求输血给侄子，否则就是不顾大局，一心为私。
　　父亲甚至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松口让所谓的“前女友”住进老宅，害阿白在星网被无数人唾骂渣男。

　　这些人凭什么？
　　凭什么！
　　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逼迫和算计，商北心中越发坚定。
　　低头在卡罗兰湿润的眼皮上落下一吻，商北轻声道歉：“对不起卡罗兰，我总是让你伤心，以后再也不会了。别离开我，好吗？”
　　啜泣声响起，卡罗兰没有回答，只有模糊的影子晃了晃。

　　偷听许久的商白再也忍不住，抬爪拍了拍窗户，声音颤抖：“嗷呜~”

　　商北&卡罗兰：“？！”

　　.
　　翌日
　　舒长风站在整洁明亮的客厅里，吐纳炼气片刻，然后郑重打开光脑，开启了到达首都星的第一场直播。
　　“大家好！这里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
　　“现在我已经顺利带着幼崽和未孵化的蛋崽来到联盟第一综合大学了。多亏热心的师兄，帮忙申请到单人宿舍，可以照顾幼崽。”
　　“今天直播，首先呢是报个平安，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
　　舒长风说着，后退两步，对着镜头九十度弯腰，深深鞠了个躬。

　　光屏上登时刷过成排的“心疼”、“平安就好”，还有人提出看看幼崽，马上被注重隐私的网友驳回，迅速压过去。
　　三十秒后，舒长风直起身，对镜头一拱手，落落大方地道：“其次呢，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对于我和伍德家族之间孰是孰非，相信大家自有公论。”
　　接下来，舒长风有条有理地展示了苏雅接近原主并哄骗其跳坑的全过程，并放出借钱的录音以及穆恩斯坦孵化所北洛星01分所的几次检测单，对蛋崽的活力度提出质疑。
　　能有这些证据，归功于原主没什么朋友，对苏雅这个主动凑过来结交的同龄女孩非常珍视，在日记中写了许多可爱的碎碎念。
　　最后，舒长风拿出盖章的起诉书，告诉网友们已经申请法律援助，对航空站的两个人渣提起了诉讼。

　　舒长风表述清晰，虽然有些内容不足以作为证据，但整个事件的逻辑链相当完整，一环扣一环，不容辩驳，观看直播的网友数量飞速增长，留言区差点卡顿。
　　“效率高胆子大，厉害了我的掌门！”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伍德家族滚出北洛星！北洛星不需要这种渣滓！”
　　“楼上慎言，伍德家凌晨告了一批账号，名单.jpg”
　　“想不明白，为什么伍德先生非要女儿上一综大？”
　　“掌门心理素质真好，换我已经愁得掉毛了。”
　　“垃圾主播**胡乱造谣，见一次举报一次！”
　　“水军死开！上证据再说话好吗？”

　　舒长风看着成排刷过的留言，对其中辱骂自己的毫不在意。
　　对原主来说，考上一综大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堪称一生的转折点，将来哪怕不能飞黄腾达，也能学会一技之长，做个自食其力的人。
　　但是苏雅为了镀这层金，为了锦上添花，就要将原主救命的东西骗走。
　　还在“好厨星”争夺赛中下黑手，谋算不成立刻派人拦截。
　　这种行为，无异于赤|裸裸的谋杀。

　　“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那都是老江湖的事啦。咱们野风武馆啊，只讲一个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千万不能做以德报怨的傻子，要被坏人害死的！”
　　“长风啊，你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砸了野风武馆的招牌，记住了吗？”

　　想到小时候爷爷的谆谆教诲，舒长风眼眶发热，愈发坚定。
　　既然决定了硬杠到底，她就不会为些许小事动容，她要让伍德家族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还要回馈社会，让野风武馆在异星扎根，扬名艾斯星系！

　　放出手头的证据，又挑了几个问题进行回答，舒长风看看时间刚过一小时，便搬出发酵好的面团，对着镜头道：“我心里特别感激大家，但是身无长物，唯有厨艺和武艺拿得出手。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定期直播，免费教大家复古厨艺和长拳‘鹤唳九天’。”
　　“现在，我们先来做大馅包子……”




30.  回馈社会   哥没事，哥就是心情复杂

　　二十分钟后, 舒长风将薄皮大馅的包子放入蒸笼，定好时间，然后指挥家用小机器人将十六根梅花桩的替代版拿过来铺好。
　　以前她总觉得小机器人能完成家务已经非常智能, 没想到他还具备午夜上机油的审美和悄悄买摄像头的智商，支使起来更加心安理得。
　　甚至悄悄给对方取了个名字：小基。

　　“梅花桩难度较大, 所以我们先在平地上进行练习。看到十六个圆点图标了吗？左右间隔一尺五寸, 前后两尺八寸, 和梅花桩的排序是一样的，大家注意编号。”
　　其实鹤唳九天可以不在梅花桩上练习，但舒长风担心粉丝数量太多资质不齐, 又是公开线上教学，有什么练错的不好纠正，便详详细细地从基础讲起，先将第一式的走位演练出来，然后再配合上半身动作进行讲解。
　　所谓长拳先练腿嘛，学会腿部动作，后续就更加容易了。

　　舒长风对着镜头认真教学，光脑后排照例蹲着评委和观众，不同的是评委团已壮大成三只幼崽, 而观众席只剩下了鸟族蛋崽。
　　虽然都是拟态，小巴比蛇和小海豹甚至没有四肢, 但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舒长风，眼神亮晶晶的。
　　舒心时而摇头时而摆尾, 学得最踊跃。舒展也不遑多让, 两只前鳍脚扭来扭去，尾巴不停晃动，整只“豹可爱”。
　　四肢俱全的大黑优势突出, 但他不肯像两个弟弟那样犯蠢，只一眨不眨地盯着舒长风，将每个动作和讲解牢牢记住，准备恢复常态后再练习。

　　“滴滴嗒~”
　　小基发出场外提示，大馅包子要出锅了。
　　舒长风点点头，继续将第一式的出手要点讲解完毕，又叮嘱网友们练习时务必注意安全，然后在腾腾热气和香气中结束了这场直播。
　　“评委们辛苦了，来尝尝美味的包子吧。”舒长风小心将包子取出来，挨个放满餐盘，招呼三只幼崽来吃。

　　“哥！”舒心昂起脑袋，非常标准地对舒展叫了一声。
　　舒展甩甩尾巴，待舒心爬上去后，迈开两只前鳍脚，以一种远超普通海豹在陆地上行进的速度，咻咻爬到餐盘前。
　　放下舒心，两只幼崽同时埋头大吃起来，表情惬意又满足。
　　大黑则迈着四条短腿，步伐端庄地走过来，蹲在自己的餐盘前开吃，中途还给舒心叼了个包子。

　　舒长风：目瞪口呆.jpg
　　为什么幼崽这么小就会说话？她没听错吧！

　　然而三只幼崽大朵快颐，让人看着就有食欲，舒长风不好打断小崽们进食，便暂且放下疑惑，细嚼慢咽地吃起了包子。
　　她喜爱美食，可惜越好吃的做起来越费时间，以后还是早晚营养液，中午做饭兼直播吧，赚钱的同时能腾出更多时间学习。
　　毕竟半个月后她就要进入联盟第一综合大学机甲制造系，那可是正经热门专业，生源资质最好，舒长风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跟上课。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生长在星际时代，对机甲毫不了解，许多在艾斯人看来是常识的东西，她听都没听过，必须得恶补才行。
　　之前忙着还债顾不上，现在安顿下来，舒长风很快树立了新的目标——
　　努力学习，绝不做倒数第一！

　　舒长风想得很清楚，无论哪个时代，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何况她还养着三只幼崽，不能言传身教把他们带成文盲。
　　可是……为什么舒心都开口叫哥了，大黑从来只会“嗷呜”呢？
　　咬着香喷喷的肉馅儿包子，舒长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大黑，目露担忧：该不会是传说中基因残缺的幼崽吧？

　　商白沉浸在美味中，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扣上了“疑似残缺”的帽子。
　　他昨夜跑回老宅，意外遇到父母谈心，才知道迟迟没有恢复常态并非当初受伤过重，而是因为继承了母亲卡罗兰的部分幻狼血脉。
　　幻狼是雪狼的一种，通体雪白，成年后会有一段退行期来促进二次发育，时间有长有短。退行期结束后，个体才进入真正的成年阶段。
　　退行期的幻狼相当弱小，但度过该阶段后，各器官更加成熟，协调性更强，甚至有小部分概率体能跃升。

　　想到自己很快将迎来真正的成年，拟态会更加霸气雄壮，商白埋头吃得更快了。
　　他一定要威风凛凛地站在舒长风面前，让她看到自己满身顺滑毛毛，然后在她想撸的时候……
　　哼~

　　舒长风瞅瞅狂吃不止的大黑，决定明天就给他启蒙教认字。
　　笨鸟必须先飞，否则一只弱小能吃却不会说话的崽崽，长大后该怎么生活！

　　……

　　舒长风重整旗鼓斗志昂扬的时候，北洛星的伍德家族已经炸开了锅。
　　“不！我不信！我要杀了那个贱人！”苏雅尖声哭泣，恨不得将苏静大卸八块，“她疯了吗！她怎么敢！”
　　得知真相的伍德夫人也在哭泣：“为什么都瞒着我？真是要被你们害死！到底还有没有办法？”
　　伍德先生脸色黑如锅底，并不理睬歇斯底里的女儿和只会流泪的妻子，打开三台光脑同时对外联络，语速越来越快。

　　概因半个小时前，苏静在九尾狐平台开启直播。
　　按照原定的安排，她应该痛哭忏悔，承认自己由于嫉妒和恶毒，假冒苏雅的名义行事，对舒长风造成了种种伤害，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可是苏静痛哭是痛哭了，却当场反水，直言自己全家受伍德家族压迫，生活艰难，现在被其威胁，不得不将父母送到其他星球避难。
　　然后当场放出和苏雅及下属的谈话录音，将伍德家的盘算抖到了明面。

　　“我、我真的不敢呀，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我愿意把这些年攒的星币都交出来，求求你不要这样做，我会进监狱的。”
　　“有什么不敢？不是说了会补偿你吗？稿子背熟了，明天不能出篓子，记住了吗！”
　　“那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伤害我的父母，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哪儿那么多事儿！”

　　作为北洛星小有名气的主播，苏静的经验和技巧显然比舒长风高出几个台阶不止。她不但在谈话时卑躬屈膝隐忍痛苦，将伍德家族的工作人员衬得更加趾高气昂蛮不讲理，连苏雅抢入学名额是为了钓一个首都星的少爷都套出来了！
　　虽然没问出是谁，但这点信息已经够了。
　　结合伍德先生近年来试图往首都星发展做出的举动，真实性毋庸置疑。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面对镜头，苏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多年，我都跟在苏雅小姐身后，今天为她拎包提鞋，明天为她设计妆容，后天聚会时做她的陪衬，像个随叫随到的仆人。”
　　“可是我不能替她顶罪，我真的做不到！长风是我的好姐妹，在‘好厨星’比赛中我们惺惺相惜，互相帮助，我怎么可能去害她？”
　　苏静边哭边说，一番话将舒长风、伍德家族、苏雅、“好厨星”几个热词串联起来，没多会儿就冲上热搜，引来无数围观。
　　即便伍德先生及时发现并出手压制，在苏静宣布“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先锁定苏雅”之后，照样被反弹。

　　此时此刻，各家媒体和许多民众都堵在大门外，叫嚷着让伍德先生出来给个交代，还有人拉起了七彩条幅。
　　要不是防护严密兼星际法律限制，无人机都能把伍德家的窗口堵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伍德先生脸色越来越黑，引以为傲的世家风范消失殆尽，咆哮着怒骂没用的下属。
　　然而不等他骂完，对面按掉通话，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伍德先生：“？！”
　　怒气直冲天灵盖，伍德先生扶着桌角，稳住颤抖的身体，劈手摔了光脑：“废物！都是废物！”
　　身为一族之主，他并不把舒长风放在眼里，即便对方蹦跶着跑到首都星给他添了些麻烦，也不过癣疥之患，早晚有找回面子的时候。
　　但今天传回的消息显示，北洛星至少三四股势力下场搅混水，不但将伍德家族暗处的生意抖搂出来，连几十年前偷税漏税的案子都没放过。
　　最糟糕的是，有人指控他插手穆恩斯坦孵化所北洛星01分所的事务，弄死了三个蛋崽！

　　其他做过的事尚有辩驳余地，偏这件没做过的辩无可辩，因为一分所直接认下了！
　　在最新公告里，一分所承认失职，列出伍德家当初收买朱尔斯的证据，齐齐整整一件不缺，并主动请求司法介入。
　　这一认，就把伍德先生架到了火堆上。
　　毕竟对方能推出朱尔斯挡枪，他却不能把自己女儿推出去送监。

　　眼看着墙倒众人推，联系不到能帮忙的，伍德先生怒吼片刻，终于勉强冷静下来，喘着气吩咐苏雅：“你去联系多纳德，请他援手一二。如能帮我们渡过难关，伍德家族从此任他差遣。”
　　“父亲！”苏雅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语无伦次道，“万一多纳德不肯帮我们呢？”
　　伍德先生摆摆手：“不要想那么多，去求他！立刻！”

　　苏雅哭着点头，跑到楼上房间联系多纳德去了。
　　伍德先生缓缓坐到地上，脸色颓然。
　　他已经被蛰得满头包，却不知道捅了哪个马蜂窝，只能摘下尚未成熟的果实救命了……

　　.
　　首都星航空站
　　巴陵终于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哥哥，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哥哥我好想你！”
　　巴兰同样很开心：“快回家吧，爸妈都等着你呢，决赛的票我都买好了，到时候给你加油。”
　　“哥你真好！”巴陵吹出一连串彩虹屁，上车后迫不及待对巴兰展示自己的计划，“我今天跟着长风学了做包子，到家做给你们吃哦，特别简单。”
　　巴兰微微挑眉：“她今天就直播了？心态不错嘛。”

　　“那当然~长风有个新外号叫‘钢铁掌门’你知道吗？”巴陵兴致勃勃地划拉视频，“她还说要回馈社会，把自己的厨艺和武艺教给大家呢。但是我不想学鹤唳九天，看起来不如哥的机甲威风。”
　　“你刚说教什么？”巴兰靠边停车，将巴陵的光脑拿到手上仔细翻看，表情渐渐凝固——
　　视频中舒长风只教了鹤唳九天第一式，但看得出来没有藏私，非常细致耐心。
　　只要认真观看，谁都能学会。

　　那他又氪金又引导，还搭上一个弟弟，从蹲守埋伏到润物无声，究竟是图什么呢？
　　听着舒长风的讲解，巴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巴陵伸手在巴兰眼前晃了晃：“哥你怎么了？”
　　巴兰摇摇头，语气低沉：“哥没事。”
　　哥就是心情复杂。
　　非常复杂。




31.  新工作   她已经提前体会到三胎家庭的艰……

　　转天, 舒长风照常直播，并应留言区的网友要求，将鹤唳九天完整版演练出来, 方便视频观摩。
　　“非常开心大家喜欢‘鹤唳九天’，这套长拳看似简单, 实际相当复杂, 需要下一番苦功才能学会, 学成后每天练习一小时，终身受益三百年！”
　　舒长风端起掌门风范，对长拳爱好者大加鼓励和赞扬, 然后保证“有什么问题留言就行，我会及时解答”，就客套两句关闭了直播。

　　“原本以为掌门又关了留言区，今天发现是我错了……”
　　“说长拳不好练不想看的都被屏蔽了吧？”
　　“没想到钢铁掌门也有双标的一天，呵，女人！”
　　“楼上起开！掌门说回馈社会就要回馈社会（管你想不想看），多坚定啊！”
　　“话说那个想学鹤唳九天的兄弟到底是谁啊，真大方~”
　　“实不相瞒，我怀疑那兄弟心怀不轨。”
　　“楼上+1, 我也觉得……”

　　舒长风从不去论坛搜索关于自己的话题楼，自然不知道她一片谆谆教诲的苦心正在被曲解, 只是默默找了个本子记下今天提出想认真学习的几个ID，准备以后有机会了发展线下武馆会员。
　　她没什么大智慧和金手指, 但贵在有自知之明, 深知现在直播的热度一小半来自“好厨星”的余温，一大半是因趁了和伍德家族争斗的东风。
　　等过段时间尘埃落定风头散去，她又要努力学习兼养崽, 没有职业主播的本领也不能拉长直播时间，肯定会渐渐泯然于星网。
　　到时候自家这几只越来越能吃的幼崽，可怎么办呢？

　　想到崽崽们饿着肚子舔尾巴的情景，舒长风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忙抱起大黑撸了会儿，拂开脑海中的凄凉画面，然后打开一综大官网，在“赏金塔”版块仔细翻看。
　　这是一综大专门开辟的栏目，集合了校内所有开放给学生的工作岗位，从一级到九级，难度层层递进，薪酬也节节拔高。

　　舒长风怀揣强烈的居安思危之心，从一级开始认真查看，发现这些工作任务有长期的也有临时的，内容五花八门。
　　比如今天就有一名老师发布任务，要求二十名身强力壮的体能A级学生，前往某地帮忙搬运精密仪器，报酬五百星币/小时。
　　舒长风看得眼热，但E和A差距太大，只好望洋兴叹，转而选择某同学发布的帮忙整理宿舍任务，八百星币。
　　然而刚点进去，界面瞬间跳转成红色叹号，下面两行加粗黑字显示该任务已经被删除。
　　“校规第一千四百二十六条规定：所有在校生必须严格自律，生活自立，不得以威胁、利诱等任何方式要求他人为自己服务。该任务违背校规原则，删除处理；”
　　“经查明，发帖人为二年级生，明知故犯行为恶劣，扣除下学期2学分，酬金罚款50%不予退回。如有不服，可在二十四小时内提起申诉。”

　　舒长风慢吞吞念完，不由地发出感叹：“一综大管理真严格。”
　　想想也是，这所学校位于首都星，遍地权贵富豪，要是管理不严格，怎么能屹立千年不倒？又怎么为艾斯星系培养人才？
　　撸着大黑顺滑的背毛，舒长风继续翻找自己能做的工作。
　　但她只是一年级新生，什么技能都没学，又是体能不高的古人类，别说争抢热门的长期任务了，连临时的都很少符合要求。
　　勉强找到四个能胜任的，刚申请就被其他条件更好的同学刷了下来。

　　“唉~”舒长风敲敲脑门，准备停下先看会儿书，忽然发现有个新任务出现在赏金塔底部，金灿灿的字体写着不限体能，不限性别，还不限经验！
　　舒长风连忙申请，过了两分钟一刷新，发现她竟然通过了！
　　她竟然战胜其他同学，得到了这份“三不限”的长期工作！

　　“哈哈哈哈！难怪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真是太幸运了！”舒长风抱起大黑，啾啾啾狂亲几口，然后匆忙按照任务要求联系发布者，要把工作敲定下来。
　　商白抬起爪爪，反复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眼神逐渐沉重。
　　早起照镜子时，他就感觉脑门处的毛毛有些稀疏，看来不是错觉……
　　必须想办法摆脱舒长风的魔爪了！

　　然而左右看看，蛋崽三号安安静静地趴在疗养仪里晒太阳，完全不能指望。舒展则换了个盆泡着，乐滋滋地吸水吐水，有时还会固定姿势，假装自己是个自动喷泉。
　　商白暗自摇头，又蠢又湿哒哒，虽有一身远不如他的皮毛，但舒长风肯定不会撸的。
　　再看看趴在小毯子上的舒心，这家伙能吃能睡，加上舒长风每天中午做各种肉类，早晚喂不同口味的中等营养液，平时还会经常加餐，舒心本就肥胖的脑袋连着身体都圆了一圈，背上两个凸起却没有变化，“品”字更加不规则。
　　随着体积增大，那身白不白灰不灰的皮子也越发斑驳，仿佛随时能掉下蛇蜕，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商白：“……”
　　罢辽，拟态最招人爱的总是承担更多，他还是多喝些促进毛发生长的营养液吧。

　　这样想着，商白略带同情地看了眼舒心和舒展，抬头挺胸地从小盆子前骄傲走过。
　　伪装喷泉雕塑的舒展立刻张嘴：“噗——”
　　“哥！”舒心高叫着扑向商白，小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两相夹击，尽管商白迅速跳开，右前爪还是被沾湿了一点儿。

　　舒展一击得手，两只前鳍脚快速拍打，然后再次埋进盆里吸水，两腮鼓鼓的。
　　舒心咧开嘴巴，发出快活的“唧唧”声，明显在幸灾乐祸。
　　商白：“？！”
　　他不想和没有顺滑皮毛的幼崽计较，可是小海豹喷得太用力，爪爪上不同于泡澡水的触感彻底击败了他的大度，商白一跃而起，踩着盆沿跳到了舒展脑袋上。
　　“嗷呜！”
　　今天他就要小惩大诫，树立大哥的地位！

　　“噗嗤！噗嗤！”舒展被厚实爪垫拍得连连吐水，狼狈甩头。
　　舒心在地上又拱又叫：“哥！哥！”

　　听到动静看过来的舒长风：“？？”
　　完蛋，她已经提前体会到三胎家庭的艰难了……

　　快步上前将幼崽们分开，挨个批评了两句，舒长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教训大黑吧，小家伙平时从不惹事，乖巧地让人心疼，这会儿顺滑的毛毛沾了水，一缕一缕的，更让人心疼了。
　　舒心和舒展呢，一个扭扭捏捏地来回蹭，企图萌混过关，另一个哼哼唧唧地用爪子打湿眼眶，假装在豹哭。
　　舒长风看来看去，越看越想笑，抖了抖肩膀忍住，然后憋着笑对三只崽崽开展了一番安全教育，包括不许乱跑乱跳，在她回来之前不许给任何人开门等。
　　甭管听懂听不懂，三只表面上都很配合，特别是大黑，脑袋都快埋进肚皮了。

　　舒长风哪里知道商白后知后觉的羞愧，还以为是自己的家庭教育有了成效，鼓励地亲了亲幼崽们，将它们分别打理干净，又将营养液倒进碗里放到餐桌，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光脑奔赴一综大99号仓库。

　　新工作，她来啦！




32.  爱与和平   WTF？他是被嘲讽了吗？……

　　舒长风对99号仓库的工作特别满意。
　　首先地点在一综大校园内, 安全性有保障，不必担心拖欠薪酬。其次是工作内容写着“机甲零配件的整理与维修”，多契合她的专业呀。
　　她这样毫无基础的一年级新生, 正需要一份这样的工作！

　　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99号仓库，舒长风按照门口值勤机器人的要求, 扫描登记了证件和面部, 然后从右侧小门进入, 沿着指示牌继续向前。
　　左拐右拐地走了大约三分钟，终于看到标着“仓库重地”的金属门。舒长风上前两步，站在卡通脚印上, 任由四道红色光线从身上扫过。

　　“安全。”
　　苍老的机械音自头顶响起，金属门自动向左侧滑开，露出一米宽的通道，却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舒长风捏捏拳头，快步走进去，目光左右一扫，登时被99号仓库的规模震到。
　　只见宽敞的空地上，一排排金属架子列队整齐，好似一片拔地而起的金属丛林。
　　在这片“丛林”每一层的每一区域, 都放满了各种机械配件，其数量之多、种类之繁, 让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染上了金属的味道。

　　“你是来应聘的？几年级？什么专业？”苍老声音响起，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从架子后转过来, 隔着几米远打量舒长风。

　　舒长风迅速扫了眼地面, 发现对方只是头发长了点，胡子多了点，并不是什么鬼怪老人, 忙朗声回答：“我叫舒长风，一年级，机甲制造系，今天从赏金塔应聘来的。我力气大能吃苦，您看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来都来了，她得表现好点儿，争取被留下。
　　星币多少倒在其次，能有个熟悉机甲部件的环境对她来说太宝贵了。

　　“不错，跟我来吧。”老人伸手指了指舒长风，转身朝里走去，“我是99号仓库的管理员，科里诺奇，叫我老师即可。”
　　“好的，老师。”舒长风亦步亦趋跟上，很快来到第四排架子的中后段，然后被塞了本厚厚的册子。
　　科里诺奇板着看不清样貌的脸，道：“你今天的任务是清洁保养初级配件，从a3到a9都是。考察期每小时50星币，每天三小时。七天后每小时80星币，不合格换人。”
　　“现在，照着手册开始吧，那边有工具箱，不懂的看视频。”
　　说着敲了敲嵌在对面架子上的老旧光板，掉头消失在第八排架子附近，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舒长风：“……”

　　虽然管理员看起来有点特立独行，但工作报酬相当不错，舒长风略作思考，便将标号“a3”的木箱从架子上搬下来，准备对照手册进行分类，批量清洁。
　　结果箱子一打开，舒长风就愣住了——
　　尽管大小不同，长短各异，还有的颜色奇诡，造型略□□，但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螺丝！

　　舒长风想了想，又费力搬了a4下来，发现也是螺丝。
　　只是这箱明显更重，材质应该和a3里的不同。

　　看着至少数量上千的两箱螺丝，舒长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是她想左了……
　　她一直觉得机甲非常复杂，是星际时代的高端产物，却没有想过再复杂的东西也需要基础配件，也是一点一点做成的，而不是魔法变出来的。
　　原来异时空的高科技产物，同样需要小小的螺丝。

　　想通此节，舒长风对机甲制造的畏惧和抵触瞬间消失，像第一次做梅花桩那样，先搬来工具箱，然后有条不紊地对照手册将同类螺丝分出来，最后学着视频里的方法开始清洁保养。
　　“Y型螺丝，氮雷银材质，易溶于1322#油，需少量蘸取擦拭，半小时后浸泡78#油；U型螺丝，源石金属……”
　　舒长风一条条地看过去，起初速度很慢，还不小心摔掉两次，半个小时后渐渐上手，平均五分钟就能打理好一颗螺丝。

　　“不错，今天就到这里，过来转一百五十星币。”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舒长风从螺丝堆里抬起头，一看对面光板，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而她清洁保养过的五种型号的螺丝，正分开放在新的木盒里，闪着不同颜色的光泽。
　　整整三十七颗。

　　揉揉酸疼的脖颈，舒长风收好工具箱和剩下的螺丝，擦干净手，然后加上科里诺奇的星网好友，很快便收到转账提示。
　　不但没有欠薪忧虑，还是日结……舒长风越发满意：“谢谢老师，我会认真做好工作的！”
　　科里诺奇看了她一眼，毛发旺盛的脑袋动都没动，只是喷了喷鼻子，像头百无聊赖的老狮子。

　　舒长风默念尊老爱幼，权当没看见，并在征求了科里诺奇的同意后，将那本厚厚的册子带走，脚步轻快地离开了99号仓库。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她认识了许多机甲零件，学会了保养知识，还拿到一百五十星币，可以说收获满满。
　　第一天打工，圆满成功！

　　昂首挺胸地沿着原路往单人宿舍折返，舒长风感觉自己的打工人之魂在熊熊燃烧，脑子里不自觉地重复播放螺丝保养步骤，甚至开始考虑一边开武馆一边开维修店，强迫会员到维修店做螺丝保养了。
　　“等一下！等一下！”
　　呼喊声远远传来，舒长风回头看去，发现是个捧着大束花狂奔的陌生青年，顿时走得更快了。
　　她现在又累又亢奋，特别想回家撸幼崽，还是离校园情侣们远点吧。

　　“舒长风！等一下！是舒同学吗？请等一下好吗？”
　　呼喊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明显是在叫自己。舒长风低头看看身上不小心蹭到的油渍，疑惑地停住脚步。
　　她自认没生出倾国倾城貌，在首都星也不认识几个人，怎么会冒出个男人捧花狂追？

　　等了几分钟，陌生青年终于气喘如牛地跑过来，被汗水打湿的褐色头发贴在脑门上，在捧花映衬下莫名有些喜感。
　　舒长风主动开口：“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你好！”陌生青年喘着气开口，“我是机甲制造系的多纳德，是你的学长，你应该听说过。”
　　舒长风默然不语，回以善良的微笑。
　　好在多纳德不需搭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此次前来，是希望和舒同学好好谈一谈，化干戈为玉帛。”
　　他将那束大到出奇的捧花往前一递，“请你收下吧，舒同学！”

　　舒长风：“？？？”
　　凭良心说，那束花颜色搭配清新，香气淡雅怡人，花瓣上撒着晶莹水钻，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但是谁会莫名其妙地收陌生人东西啊！
　　舒长风后退两步，把脸一板，严肃道：“我没听说过你。请问到底有何贵干？有话直说，别耽误我时间。”

　　“啊，这样吗？”多纳德愣住，有些尴尬地捋了捋头发，然后将捧花放到路旁石桌，转过身重新介绍来意，“舒同学，我是苏雅的朋友。听说你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希望代表苏雅和你好好沟通，把误会消除掉。”
　　舒长风瞬间冷了脸：“原来是你。”
　　所谓树倒猢狲散，伍德家族虽然还没倒，但星网上的负面新闻已经沸沸扬扬。托苏静的福，众人都知道苏雅抢一综大入学名额是为了钓鱼。
　　没想到鱼儿今天自己冒泡了。
　　还跑到她这个苦主面前说什么“消除误会”，呵！

　　舒长风自问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但多纳德可能真的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完全没发现舒长风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戳穿他，还在自说自话，越说越来劲儿，最后俨然成了手舞足蹈的演讲。
　　“爱与和平！靠的是什么？是沟通！正所谓水到渠成，马到功成，只有用心沟通，才能消除误会，才能让鲜花盛开！”
　　“舒同学！我诚恳地请求你，解除与苏雅之间的误会吧。她是个完美的好女孩儿，但不能在每个人面前完美。不管你承不承认，你们的误会已经影响到了她和亲人的生活，让她陷入无可自拔的痛苦沼泽。”
　　“打开你的心扉吧舒同学！”多纳德重新捧起花束，仿佛身处剧院，声调抑扬顿挫，“我愿以艾斯星系最美的花儿作证，我会帮你们建起沟通的桥梁，让所有误会在爱之清雾中消弭！我愿意——啊！！”

　　舒长风一拳命中多纳德的鼻梁，打得对方瞬间消音，终于觉得能喘气了。
　　她今天见识了无数奇形怪状的螺丝，就没见过多纳德这种型号的。
　　简直连报废的螺丝都不如！

　　“你！你怎么能这样！”多纳德再顾不上昂贵的捧花，一手捂鼻子一手摸兜，鼻血溅得到处都是，整个人狼狈不堪。
　　“苏雅说的没错，你太恶毒了！我不该对恶毒的女巫抱有希望！”
　　愤愤咒骂了舒长风一番，多纳德终于摸出手帕捂住鼻子，一开口瓮声瓮气的，“我不会让你伤害苏雅的！你给我等着！”
　　他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亏，必须报复回来！

　　“且~慢！”
　　多纳德掉头欲走，袖子却被拉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脑袋，就见舒长风放开他，盈盈地弯下腰身，从捧花里抽出一枝黄色郁金香，优雅地转了转，然后昂起脖颈，仿佛引颈高歌的天鹅，高声道：“多纳德学长，我的朋友！”
　　多纳德：“？”

　　“你可曾见过天边明月，听过海上清风？”舒长风拿腔拿调，仿佛译制片在逃公主，“你看见，它即存在；你听过，它便不悔。只有用心，才能聆听到自然的声音！你懂吗？”
　　“你知道一缕月光要跋涉多少年，才能到达我们眼前吗？你不知道！你不关心！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
　　被逼问到节节后退的多纳德：“？？”

　　“现在！”舒长风一个旋身，将郁金香伸到多纳德面前，挑起眉毛凹出个高傲造型，“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误会我是恶毒的女巫？为什么你不跟我沟通？为什么？为什么！”
　　把多纳德咆哮到满脸茫然，舒长风忽然收起花枝，恢复了正常语调：“是因为爱与和平的桥梁它断了吗？”

　　多纳德：“？？？”
　　WTF？他是被嘲讽了吗？




33.  迷途羔羊   不知道舒同学有没有送养幼崽……

　　多纳德是一位爱好文学的男青年。
　　即使迫于压力选择了机甲制造系, 他仍将主修方向定为“机甲美学”，致力赋予机甲全新的概念和形貌，并在学分岌岌可危的情况下, 抽出时间选修了古代文学。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表里如一了。

　　然而他今天先被舒长风的拳头击中鼻梁, 又被扑面而来的质问击中心脏, 一时间竟茫然了。
　　他和舒长风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为什么会觉得对方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舒长风是在嘲讽他？还是在用不成熟的技巧和他交流？

　　多纳德满头问号, 主动跑来沟通的自信荡然无存，试探道：“你……你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如果真是这样，他必须得说舒长风成功了。
　　但是很抱歉, 他心中已经有了小雅的位置，注定不能给予回应。

　　瞧这天衣无缝的想法，无法抑制的自信，还有唯恐被人缠上的眼神……
　　舒长风咬住后槽牙，感觉拳头又硬了。
　　理智上她清楚苏雅费大力气钓的鱼肯定有权有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对方赶回去就差不多了，但多纳德一副“抱歉哦只能允许你仰望我”的小眼神，着实把舒长风恶心得够呛。
　　醒醒吧朋友！
　　家里没镜子就多去河边走走！
　　还有买花别买那么贵的，容易把自己平庸的脸衬成猪头好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舒长风告诫自己不能和男文青计较，单刀直入道：“我只是希望你体会到什么叫‘误会’。”
　　“对我来说, 苏雅和伍德家族是谋财害命的凶手，我所承受的压力和艰难, 远非‘误会’两字可以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
　　“所以, 我不需要多纳德学长的沟通求和。如果你实在爱心多到用不完，这边建议转修桥梁方向呢。”

　　天哪，舒长风竟然真是在嘲讽他！
　　多纳德登时气得脸色涨红：“你, 你……”
　　长到这么大，多纳德从没遇见过舒长风这样不留情面的人，当场被怼到哑口无言，但他自恃才华超绝，更兼身负重任前来，不忍心让苏雅失望，硬忍着保持住风度，酝酿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舒同学，你不能这么固执。小雅是全星系最可爱最优雅最贤惠的女孩子，她怎么可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绝对是有什么误会横亘在你们之间，就像夜晚的云同样会遮住月光一样。”
　　舒长风：“……”
　　她很想问问，就凭这种脑子，多纳德是怎么考进一综大的。
　　如果知道自己钓的鱼是这种型号，苏雅会不会后悔到去撞墙？

　　眼看多纳德又开始拉扯不着边际的话，每个字都牛头不对马嘴，让人恨不得把他的脑袋塞进水池自动供水，舒长风握紧拳头打断了对方，问道：“苏雅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那当然！”误以为自己的演说打动了舒长风，让那颗岩石心脏出现松动，多纳德迫不及待地夸赞起苏雅，一副怀春少男的模样。
　　因为太得意，都不用舒长风引导，他已经取出和苏雅联系的信件骄傲炫耀，俨然认为苏雅是完美女神，没有任何污点。

　　“等等！让我看一眼。”瞥到个熟悉的轮廓，舒长风忽然出手，闪电般捉住多纳德手腕，“就那封，蓝色带碎花的，对，拿出来。”
　　多纳德用力挣扎：“不行！这是小雅和我的信件，你只能看着封皮羡慕，我是不会把它交出来的！”

　　半分钟后
　　多纳德捂着重新开始流血的鼻子，含泪退到一旁，盯着舒长风的目光凄然悲凉。
　　苍天呐，艾斯星系为什么会有舒长风这种女强盗？
　　今天随随便便动手，明天是不是要随随便便杀人？
　　他必须让校方开除这种强盗以儆效尤！

　　舒长风才不管多纳德在想什么，她暴力抢到信件，飞快看过又打开光脑比对，顿时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瞅一眼自顾自哀伤的多纳德，舒长风顺手抢走他随身携带的另外四封信，对着光脑一一看过，越看神色越复杂。
　　好家伙，是她小瞧苏雅了，为了钓鱼付出的真不少……

　　“起来吧我的朋友，面对真实世界的洗礼吧！”拍拍多纳德肩膀将他揪起来，舒长风直接将信里的照片和光脑上的视频放到一起，“看出什么了吗？”
　　多纳德茫然摇头，仿佛一只迷途的羔羊。

　　“看这里，”舒长风指指图片里的厨房角落，“苏雅说，她在为你□□心餐，然后这里有盆花椒树，绑着根绿色小丝带。记住，不要忘。”
　　不等多纳德反应过来，舒长风又指指光脑上的高清图像，“再看这里，是不是一模一样呀？”
　　多纳德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整个人越发迷茫：“？”

　　“这是北洛星厨艺主播‘绿色精灵’的直播间，她很喜欢养植物，你可以关注看看。对了，她还是苏雅的表妹，就是被威胁替苏雅顶罪的那位，星网上有视频。”
　　舒长风慢悠悠解释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初她只是眼馋苏静种的调料，多看了许多眼，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武之地。
　　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啊！

　　怀着感恩之心，舒长风拿出十二分耐心，将苏雅信中用到的照片、提到的一些较为明显的事情，和光脑上的内容对应起来，并细致地指出是P图还是引用、改写。因为搜索便捷，连来源都找到了不同的好几处。
　　多纳德听着听着，脸色渐渐白了：“小雅她、她一定是为了在我面前展示完美形象……”
　　是女神包袱，绝对是！

　　“学长说的没错。”舒长风鼓掌赞同，“不但苏雅想在你面前保持好形象，伍德先生也很重视你呢。你看这几句，‘啊，美妙的春日，花香让我心旷神怡……是人世间的爱，让春天到来’，就是伍德先生多年前的演说内容，真是历久弥新呐，连配图都没变。”
　　“学长贴花标记的部分，有好几处都来自伍德先生，喏，这里，还有这里。”
　　多纳德：“……”
　　迷途的羔羊脸色苍白，鼻血狼藉，然而舒长风还不肯放过他，做作地点头，仿佛恍然大悟了什么真理：“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年纪大的男人更会疼人，今天我才相信是真的。”
　　“多纳德学长，和伍德先生这个年龄的老男人交笔友，感觉是不是特别好？他是不是集可爱优雅和贤惠体贴于一体，让你如沐春风？”
　　“打开你的心扉吧学长！拿起艾斯星系最美的花儿，拿出你的爱与和平，和苏雅用心沟通吧！她这么完美，一定会帮你建起和伍德先生沟通的桥梁！”
　　“我相信你。”

　　多纳德：“…………”
　　啊啊啊啊啊！
　　魔鬼！不要再说了！！！

　　……
　　成功将迷途羔羊送进茫茫绿草原，估计没个十天半月转悠不出来，舒长风心情大好，晚上做梦都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挥舞着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嘲笑多纳德。
　　猝然被撸的商白：“？”
　　仰头看了看，发现舒长风是在做梦，两只手在他背上摸来摸去，嘴角还翘着，十分开心的样子。
　　商白：“……”
　　既然舒长风这么喜欢他，他就勉为其难多留一阵子吧。
　　但是每天做饭直播，照顾舒心舒展，又加上打工，舒长风的时间安排相当紧。等开学后课业繁重，肯定会吃不消。
　　将来两只幼崽出现常态，舒长风更照顾不过来。

　　看看好梦的舒长风，再看看酣睡的舒心和舒展，商白皱起眉头，轻盈地跳下床，打开白日偷藏起来的光脑，小爪尖哒哒哒地敲击起来。

　　翌日
　　舒长风照常直播，焖了锅排骨米饭，将三只幼崽喂得饱饱的，然后抱着册子赶去99号仓库打工。
　　今天的任务仍旧是清洁保养螺丝，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舒长风更加熟练，打理了将近六十颗螺丝，还做了详细的登记和分类。
　　科里诺奇什么也没说，照旧给舒长风转了一百五十星币。

　　舒长风默念尊老爱幼，友好地告辞离开。
　　今天没有人拦路“沟通”，她很快回到宿舍，检查了舒心的小碗和舒展的水盆，正要呼唤大黑，忽然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是位陌生的年轻姑娘，衣饰干练，手里捧着个厚厚的紫色文件夹。

　　“你好，是舒同学吧？我是卡罗兰基金会的路佳，也是卡罗兰女士的私人助理。”对方主动自报家门，笑容亲切，“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谈谈基金会的帮扶奖励。我们卡罗兰基金会首创于……”
　　路佳非常健谈，叭叭叭地介绍了十几分钟，最后提出要对舒长风进行无偿资助。
　　舒长风：“？”
　　还有这种好事？天上掉馅饼吗？

　　看她不信，路佳主动展示了各种证书和资助合同，大力保证道：“卡罗兰女士热心公益，百年间资助了成千上万名需要帮助的人，都在星网上公开记录，舒同学尽管放心。”
　　舒长风蹙眉：“可是为什么一年十万星币？太多了吧？”
　　“额，”路佳头一次碰到这种质疑，虽说她自己心中也有些疑惑，但多年工作下来，早已习惯执行老板要求，当即正色道：“因为你值得。”
　　“卡罗兰女士的儿子前阵子不幸出事，她非常痛心，听闻舒同学被恶势力压迫，却坚强地独自抚养幼崽，非常感动，想为你出一份力。”
　　路佳越说越流利，将舒长风夸了一通后顺势提起此行第二个目的，“养育幼崽是非常辛苦的，需要良好的环境和大量人力物力，不知道舒同学有没有送养幼崽的打算？”
　　“我以人格向您担保，卡罗兰女士是非常合适的领养人。”




34.  拒绝   商白更愤怒了：“嗷呜嗷呜嗷！”……

　　路佳显然有备而来, 厚厚的文件夹里什么都有，从家庭环境到个人品性、从历年经历到各方评价，强有力地论证了卡罗兰是多么合适的领养人。
　　舒长风从狐疑到惊讶, 最后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老实说她一开始有点担心被骗，看了路佳的资料展示和新闻视频, 才知道这位卡罗兰女士并非普通有钱太太, 而是春弗家族现任族长的儿媳妇。
　　身份显赫的同时, 这位女士坚持学习工作，在合金领域研究成果丰富，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学者, 口碑甚佳。
　　妥妥的富贵人家和出色的领养人。
　　再挑剔的孵化者也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可是……

　　“谢谢您的好意，”舒长风抱起一拱一拱爬过来的舒心，将小巴比蛇放到膝上轻柔摩挲，“但很抱歉，我暂时没有送养幼崽的打算。”
　　舒心好像听懂了似的，昂起脑袋张开嘴巴，高声叫道：“呼呼！”
　　小家伙学说话进步飞快，每天都能蹦出几个新词，有些能叫人听懂, 有些只是为了炫耀口技。舒长风并不强迫自己理解，含笑揉了揉舒心的脑袋, 夸赞道：“真棒。”
　　路佳：“……”
　　路佳工作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 在细节处找到对手纰漏并加以利用。自打进门, 她就发现舒长风的经济状况很一般，和幼崽之间也不是互相黏着不可分割的状况，彼此都挺独立, 所以顺势提出了领养的计划。
　　撇开舒长风可能由此获得的人脉不提，幼崽从一综大普通学生的养子，摇身变为卡罗兰女士的养子，不好说从地到天吧，至少生活条件会得到天翻地覆的改善。
　　明明三方双赢的事情，她到底为什么会被拒绝？

　　路佳实在想不通，再次出言试探，很快发现舒长风并非欲拒还迎，拒绝态度相当坚定。
　　无奈之下，路佳从包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骨头玩偶，有些犹豫道：“说来很不好意思，卡罗兰女士交待我，说……说她曾经梦到了要领养的幼崽，对方很喜欢这个玩偶，看到就会选择她。可以让幼崽试试吗？”
　　“你尽管放心，今天只是提出意向而已，绝对没有坚持领养的意思，舒同学不要有压力。”
　　因为做个梦就觉得自己能行，这种话实在太不符合卡罗兰的人设和路佳对她的印象，但老板的要求摆在那里，路佳还是厚颜提出了请求，希望舒长风能让幼崽们闻一闻、看一看这个玩偶。
　　甭管多荒诞，至少回去好交差。

　　舒长风：“……当然可以。”
　　她接过骨头玩偶，伸到小巴比蛇面前，柔声道：“阿心，看看这个玩偶，喜欢吗？”
　　舒心伸长脖颈凑过去，亮晶晶的黑豆眼眨了眨，忽然甩动尾巴，将玩偶pia地打飞，然后小嘴巴一张：“呕！”
　　舒长风：“？”
　　路佳：“？！”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舒长风假做无事发生，捡起骨头玩偶递到舒展面前，再次问道：“喜欢吗？”
　　舒展眨眨眼，猛地将脑袋埋进盆里，然后吸水吐水一气呵成，瞬间给那只小巧的玩偶洗了个澡。
　　舒长风：“……”
　　路佳：“…………”
　　两人面面相觑，四顾无言。
　　反倒是舒心和舒展迅速玩起来，一个哼哼唧唧，一个“哥”来“哥”去，仿佛刚才淘气的两只不是他们似的。

　　“可能是今天太开心了吧，”舒长风硬着头皮给自家崽崽挽尊，“小孩子嘛，又活泼又调皮，绝对不是对你和玩偶有意见，我家大黑就很喜欢骨头。”
　　趴在桌底的商白：“……”
　　那两只小崽子哪里是调皮活泼，分明是嗅到了他的味道故意捣蛋！

　　舒长风回来前，商白因为不想被两只幼崽打扰，将桌底布置了一番藏进去用光脑，结果不但舒心舒展没找到他，舒长风也没发现他的踪迹。
　　商白赌气在桌底蹲了一会儿，恰逢母亲的助理上门，更不好出来了。
　　他昨夜求助母亲，希望能帮忙给幼崽找个舒长风念叨过的“富贵人家”，一劳永逸。没想到卡罗兰女士行动这么快，今天就派了助理前来，还想亲自领养幼崽。
　　虽然有点诧异，但商白也乐见其成。
　　家里小巴比蛇丑了点，小海豹笨了点，如果能有父母精心培养，大量资源倾注，或许能赶上他十分之一。
　　他不会嫌弃这两只幼崽的。
　　如有必要，他甚至愿意和舒长风一起抚养，让幼崽健康长大。

　　商白越想越长远，连去什么幼儿园都打了腹稿。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两只丑笨幼崽嫌弃了！
　　可恶！

　　商白愤愤不平，脸色比浑身毛毛还黑。连遭挫折的路佳也不遑多让，勉强客套几句就抱着文件夹匆匆离开。
　　还是那道干练的身影，却莫名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唉，你们和富贵人家无缘了。”
　　一关上门，舒长风登时垮了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极具自知之明的人，舒长风非常清楚以她目前的财力和精力，并不能给幼崽们提供很好的生活，将来的教育更是麻烦事儿。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是这种带着目的的“资助”，更令人不适。
　　舒长风不敢拿幼崽们的安危去赌。

　　点点舒心和舒展的脑袋，舒长风语气无奈：“以后不能这么调皮，知道了吗？送不出去的崽只能进武馆，我会严格要求你们的！”
　　舒展回以豹笑，吸了口水咕噜噜地吐着泡泡，小模样十分惬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舒展的喷泉技能大为熟练，否则先前不会精准喷到骨头玩偶，严重打击了路佳的自尊心。

　　舒心则爬到地板上，小尾巴甩得啪啪作响，口中叫道：“黑！走！”
　　舒长风大为吃惊：“你是想说把大黑送走？”
　　舒心昂起脑袋，上下点了点，两只豆豆眼黑亮有神，明显是在回应。

　　舒长风更加震惊，巴比蛇的智商居然这么高吗？可是舒心以前好像很崇拜大黑的样子，怎么今天变脸了？
　　难道又被大黑欺负了？
　　这事说来奇怪，自从她开始教大黑认字，大黑就迸发了前所未有的大哥荣誉感，必要按着舒心和舒展一起学，还会嗷呜嗷呜地吼他们，每每让舒长风忍俊不禁。

　　想着今天回来还没见到大黑，喊了两声也没有动静，肯定躲到哪个角落去了，舒长风将舒心抱到面前，小声逗他：“你不喜欢大黑哥哥呀？”
　　舒心高声叫道：“唧唧！”
　　天呐居然是真的……舒长风越发觉得好笑，“那我们给大黑找个富贵人家吧，要像卡罗兰女士一样有钱有地位，好不好？大黑又勇敢又可爱，吃得也不多，一定有人愿意领养的。”
　　舒心摇头摆尾地表示赞同：“黑！”
　　商白：“？！！”

　　商白再也忍不住，嗖地跳出来，对着舒心和舒长风愤怒咆哮：“嗷呜！”
　　舒长风这才发现，这只黑崽崽不知道什么时候拖了条黑色小毛毯藏到桌底，往上面一趴，非常自然地就“消失”了。
　　难怪怎么也找不到……

　　想到大黑趴在桌底冒充隐形人，被她呼唤也不回应，却被舒心气到现身，舒长风没忍住笑了出来：“噗嗤~”
　　商白更愤怒了：“嗷呜嗷呜嗷！”
　　他是全家智商和武力值最高的人，怎么能离开！
　　想都不许想！




35.  开学啦   恭喜掌门大仇得报，恩怨分明！……

　　舒长风发现, 大黑生气了。
　　作为一只勇敢坚强的幼崽，大黑生起气来也很有格调。他不吵不闹安静如初，准点吃饭按时入睡, 照常在舒心和舒展面前散发着浓浓的大哥气质。
　　但他不肯理舒长风了！
　　非但没了亲亲抱抱和撸毛福利，连靠近都不行。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无论何时都能察觉到舒长风的靠近, 并迅速拉开三尺距离。
　　标标准准,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尺子横亘在空气中。

　　舒长风：“……”
　　讪讪收回准备撸毛的手，并在午餐时做了大黑最喜欢的烤肉，企图以美食打动幼崽的心。

　　然而大黑意志坚决, 吃归吃，喝归喝，毛毛脸永不动容。
　　连小尾巴都翘得比往常更高。

　　舒长风大感无奈，甚至萌发出霸王硬上弓强撸毛绒绒的可怕念头。
　　她撸毛技术纯熟，服务到位，绝对能软化幼崽的心！

　　可惜黑色毛绒绒真的太会藏了，明明单人宿舍面积不大，大黑愣是能一次次躲开，除非主动现身, 否则其他人都找不到。
　　有次舒长风采购回来，误以为大黑蹲在凳子上, 急忙化身夸夸机将他好一顿夸。
　　待好话说尽口干舌燥，鼓起勇气上前一抱, 才发现凳子上哪里有大黑？分明是她新领回来的黑色工作服！
　　她竟然对着件衣服大夸特夸, 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偏巧当时小机器人要充能，“啪”地打开胸腔，两只眼睛幽幽发亮。
　　微弱的光线里, 映出墙上一团模糊黑影。
　　那黑影动了动，扭过头来，露出两只金灿灿的眸子，高傲地睨了舒长风一眼，眼神平静中透出丝丝控诉，仿佛在质问舒长风为什么找不到他。
　　舒长风：“……”
　　啊啊啊为什么？她是个五感灵敏的习武者，小时候玩捉迷藏从没输过啊！
　　大黑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奇崽崽？！

　　商.神奇崽崽.白：谢邀，唯天赋罢辽。

　　……
　　如此她追他逃地过了两天，一综大正式开学了。
　　作为星际名校，一综大的入学仪式相当隆重，开场有机甲表演，落幕是烟花盛宴，堪比大型节庆晚会。
　　但整个仪式中最令人关注的，则是摩尔家族现任族长亲临，并应邀发表演说，鼓励莘莘学子们奋勇争先，为艾斯星系发光发热。
　　“距离‘明瞳讲话’已经过去许多年，艾斯星系这只明亮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我对此感到惭愧和遗憾，也为你们感到欣喜和兴奋。”
　　“因为宇宙的无穷奥秘与神奇之处，仍在等待着你们。和我们这些老家伙相比，你们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与想象。”
　　“我对诸位年轻人寄予厚望，并将拿出两亿星币作为奖励，投入一综大相关项目。孩子们，前进吧，让明瞳之光照耀宇宙！”

　　全场掌声雷动，从校领导到新生，无数人热泪盈眶地注视着站在高处演讲的摩尔先生。
　　“摩尔！摩尔！”
　　不知是谁起的头，迅速引起共鸣，众人高喊着摩尔先生的名字，有些格外热情的已经挥着臂膀打起了节奏。
　　站在新生区域第三排的舒长风：“……？”
　　必须得承认，摩尔先生是个极富魅力的男人，虽然按年龄已步入中老年阶段，但他身姿高峻，五官英挺，整个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精致得仿佛随时能参加国宴。
　　再配上摩尔家族现任族长、执政五席重要话事人、体能S+的能力者等身份，更是给摩尔先生镀上了层层金芒，光辉耀眼。
　　最神奇的是，摩尔家族的历任族长相貌都颇为相似，且会在接续族长位置的时候，一并继承“摩尔”这个名字，以至于该家族虽历史悠久人丁兴旺，但始终是艾斯星系最神秘的家族，每年光追踪报道和猜测都能养活大批账号。
　　而现任族长的这位摩尔先生，和舒长风查找资料时见到的初代摩尔极为相似，除了服饰和发型因时代发展有所不同，五官神态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有个非公开的地下绰号，叫做“神圣摩尔”。 

　　可是……一个演讲而已，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舒长风皱起眉头，感觉非常难以理解。
　　同族人样貌相似多常见呀，特别是某些强悍的基因，譬如眯眯眼、凸嘴，都很容易代代遗传。而摩尔家族历代族长的相似样貌乃至语气神态，完全能通过整容、化妆、模仿等方式实现。
　　此举看起来莫名，实则大大加深了公众对摩尔的印象，可以最大程度积累并利用先辈留下的好感资源，堪称以小博大的划算买卖。
　　对这样的政治家，还是大力支持七环研究所开发心头血口味营养液的政治家，舒长风很难升起什么崇拜之情，只对两亿星币的赞助心生向往。
　　如果她能参与项目，获得奖励……

　　舒长风兀自畅想着努力学习靠知识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妙场景，眼波不经意地流转，恰对上一双崇拜中掺杂着愤怒、愤怒里透露出鄙视的泪眼。
　　是激情澎湃的邻座新生。
　　他跟随节拍深情呼喊着“摩尔”，有力的胳臂好像在和空气搏斗，要为偶像赶跑一切坏东西。
　　在他前后左右，全是激动呐喊的同龄人。
　　除了舒长风。
　　她长身玉立地站在前排区域，四肢舒展，神色平静，和周围同学格格不入。
　　后知后觉接收到众人眼色的舒长风：“……”
　　糟糕，她编号太靠前了，恐怕会影响录制效果啊。

　　本着与人为善不让摄像挠头的原则，舒长风跟着举起了右臂，随着节拍挥动，口中念念有词，却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口型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两亿！两亿！”
　　舒长风：可以为星币打call，但绝不向权势屈服！

　　好在摩尔先生很快打着手势叫停新生，并告诫了两句不得个人崇拜，就回到观礼席位坐下，舒长风也顺势结束了滥竽充数的行为，继续站在原地听代表发言。
　　反倒是她邻座的新生沉浸在激动中无法平复，又不能呼喊出来，只好隔一会儿就用眼神谴责一遍舒长风，聊胜于无。
　　舒长风：“……”
　　大家只是参加入学仪式，不是封神朝拜，醒醒好吗！

　　.
　　入学仪式过后，舒长风正式开启了忙碌的学习生活。
　　得说机甲制造系不愧是热门专业，课程紧竞争大，有些同学甚至在家中就接触到了机甲制造，一开口相当专业，让老师连连夸赞。
　　好在新学期以理论学习为主，材料实操为辅，让舒长风得以在课余疯狂背书，悄悄追赶进度。
　　连往返99号仓库打工的路上，都不停在脑海中复习当天学到的内容。

　　这一忙碌，就有些顾此失彼。
　　等舒长风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给大黑吹彩虹屁了。
　　小家伙已经从不理她，变成对她怒目而视，两只金色圆眼睛冒着簇簇火苗，大有“我特别生气哄不好了”的架势。
　　舒心和舒展虽然活泼依旧，但舒长风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总觉得他俩有点委屈巴巴的样子。
　　是夜，将三只幼崽安置睡下，舒长风深深反省，并列了计划表贴到床头，提醒自己不能忽视对三只幼崽的照顾和关心。
　　毕竟她可是替他们拒绝了富贵人家的领养，物质上已然大为亏欠，精神上可不能让崽崽们失望！
　　再苦不能苦孩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经过一系列努力，舒展还是更喜欢泡在水盆里自娱自乐，而不是配合舒长风顶球抛球。
　　舒心则更喜欢在地上拱来拱去，偶尔对镜自照，或趴到舒展尾巴上“滑行”。每次舒长风抱起他的时候，小巴比蛇都很开心，短胖身体扭动不停，但舒长风放他自由玩耍的时候，小家伙看起来更开心！
　　大黑……不提也罢，当他蹲在阳台上举目远眺时，舒长风甚至有种错觉，这小崽下一秒就能变身狼人长出翅膀飞走。

　　“唉，养崽真是太难了。”难得的休息日，舒长风瘫坐在床头，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三只小崽已经很省心了，她仍然有脱发秃头的困扰，真不敢想以后带三个小婴儿的日子怎么过。
　　或许她应该攒钱买个保姆型机器人？

　　正漫无边际地计划着，“四大天王”群忽然热闹起来，消息提示音一个接一个。
　　舒长风随手点开，入眼是硕大的标红加粗字体，“证据确凿！伍德家族大厦将倾？”，配图是伍德先生被星际巡警带走收押的照片。
　　舒长风：“！！！”
　　疲惫感一扫而空，舒长风蹭地跳起来，点开链接飞快浏览，发现是北洛星官方账号发布的内容，详细列举了伍德家族谋害幼崽、贪污受贿、故意伤害等多种罪名，逻辑清晰，证据完整。
　　虽然还没有正式判决，但巨额罚款和入狱受罚是铁板钉钉了。因为星际人的长寿命，至少有二十年刑期在等着伍德先生。
　　苏雅也因参与其中，被剥夺入学资格，并同样收押。

　　太好了！
　　舒长风精神大振，恨不得仰天狂笑。
　　她为原主报仇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伍德家族的报复了！哈哈哈哈哈！
　　抱起小崽挨个亲亲分享喜悦，舒长风重新打开“四大天王”群，发现其他人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卡里龙科一忽嘲讽苏静没了靠山，一忽问她要不要帮忙，上蹿下跳宛如精分。
　　苏静则平和得多，刷刷刷往群里扔链接，并给卡里龙科发了个爱的号码牌，让他先排队去。
　　卡里龙科：“……”
　　两人拌嘴的空当，“好厨星”总决赛失利后眼泪成河的巴陵带着七彩vip特效登场，郑重发来贺电：恭喜掌门大仇得报，恩怨分明！
　　后面附赠一红包，封皮上写着“艾斯星系第一厨”七个字。
　　舒长风真诚道谢，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她刚看了，保姆型机器人很贵，能攒一点是一点！

　　“小绿你说句话呀，我到底有没有机会？”
　　“明天直播连线吗？我想跟长风做个庆祝餐，还要抽奖。”
　　“伍德家收了几个亿哎，居然还残害蛋崽，可恨！”
　　“深鞠躬感谢大家，到了首都星我请客！”
　　“我在直播间抽奖了，你们记得转发哦~”
　　群里你来我往，热闹个不停，舒长风带着笑意加入发言队伍，慢慢湿了眼眶。

　　“不要激动，这是你应得的。”舒长风默默想着，撸了把大黑顺滑的背毛。
　　我们以后会更好的。
　　一定。




36.  直觉   今天还是骄傲的打工人，耶~……

　　舒长风心头畅快, 一边撸崽一边查看各方消息，给每个宣称“伍德家族罪有应得”的账号都点了赞。
　　看着看着，忽然翻到大幅血泪控诉, 图文并茂地叙述了苏雅和伍德家的“恶性质团伙”是如何欺骗不谙世事的少年，骗财骗情骗帮助, 给作者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伤和心理阴影。
　　舒长风：“……”
　　瞧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蒙太奇表达, 叹号连篇的歌剧式吟咏, 苦主应该是多纳德无误了。

　　说来惭愧，她将迷途羔羊扔进草原后，才知道这只羊能进入苏雅的鱼塘, 身份相当了得，竟然是艾斯星系现任联盟秘书长埃摩森的儿子。
　　如果早知道这点，她出拳时估计会放轻力道，免得把正经二代打出什么好歹。
　　现在么……也只能两眼一闭，当做无事发生了。

　　跳过风格辣眼的控诉，舒长风继续查阅翻找，看着看着，心头忽然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安，仿佛午夜轻云, 嗖地遮住了明亮的月华。
　　不对劲儿……
　　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
　　舒长风对着光脑陷入沉思，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大黑, 神色渐渐凝重。

　　“所谓直觉，是你对危险的感应, 是脑子在提前示警, 决不能含糊，特别是跟人对战的时候。”
　　“长风啊，你是爷爷预定的野风武馆掌门人, 以后要经历许多艰难困苦。记住你今天的领悟，该出拳时，就得——轰！”
　　被爷爷打碎的板子木屑飞溅，那一拳是如此刚猛有力，带着初秋微凉的风和懒散的阳光，深深刻在了舒长风心头。
　　我绝不会含糊度日的。
　　舒长风想。

　　然而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任凭舒长风左想右想，甚至不小心撸下大黑两根背毛，她都没想起哪里不对劲儿，只能揣着满肚子疑惑入睡，梦里都微微皱着眉头。
　　商白：“……”
　　商白伸出爪爪，在舒长风额间点了点，然后跳下床尾，跑到独自涂抹机油的家用小机器人面前，弹出小爪尖哒哒哒地轻点。
　　五分钟后，小机器人眼中闪过两排符号，商白则从容地跳窗离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秒
　　“哼哼~”
　　“哥~”
　　两道幼嫩的声音同时响起，舒心从小毯子上爬起来，舒展从盆里滑出来，两只幼崽睡眼朦胧地在桌腿汇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朝着窗边前进。
　　他们要抓住大哥的小尾巴！
　　一起出门玩耍！

　　秘密行动让两只幼崽越爬越兴奋，速度越来越快，终于靠近了窗台。
　　可是怎么爬上去成了难题。
　　舒心试图爬到舒展头顶，舒展则努力推旁边的小凳子，两只崽忙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忽然腾空而起，一下超过了窗台的高度！
　　舒心&舒展：“？！”
　　惊讶的同时，两只小崽牢记不能被舒长风发现，一个咬住尾巴尖，一个用前鳍脚捂住嘴，竟是都没有出声。

　　“午夜十二点，是乖巧幼崽睡觉觉的时间哦。如果偷溜出门不好好睡觉，会被勇猛墨狼吊到星桂树下哦~”
　　小机器人眼中闪过拦截成功的绿色波浪，用柔和的五十分贝低声劝导两只幼崽，并用保养过后更加灵活的四肢，将他们分别放回小毯子和水盆旁。
　　“乖乖睡觉，忠实的小基可以为你们保守秘密哦~”
　　舒心：“……”
　　舒展：“……”
　　两只幼崽对视一眼，愤愤躺下。
　　好气哦，但还是要睡觉，嘤！

　　……
　　舒长风对幼崽们的小秘密一无所知，第二天照常上课、打工，并利用午休做饭直播，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然而忙碌的同时，她始终对那点危险的直觉耿耿于怀，还贴到床头提醒自己，唯恐忘了。
　　如此过了两周，北洛星正式宣判伍德家族种种罪状时，舒长风迎来了入学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星际时代科技发达，考试方式也随之翻新。每个人领取考号后，会分配到对应的考试舱，独自进入作答，全方位无死角监控，彻底绝了作弊的可能。
　　舒长风在编号“56”的考试舱里先后考了七个小时，结束后感觉脑袋懵懵的，仿佛套了层头盔似的。
　　据说这是古人类的通病，因为体能不够强大，导致精神也不够强大。和新人类相比，更容易出现衰竭情况，上届甚至有古人类学生无法通过连续四小时的考试，申请了单独监控并用纸笔作答。
　　舒长风晃晃脑袋，感觉自己可能也会有需要单独监控的一天。
　　毕竟她只是个体能废柴、寿命超短的纯人类，连普通古人类都不如，唉。

　　惆怅片刻，舒长风感觉好了许多，重新打起精神，快步赶往99号仓库。
　　工作熟悉之后，她发现偌大的仓库只有科里诺奇老师和她一个帮工，每天都有大量零配件需要清洁保养，尽管速度一再提高，还是无法满足需求。
　　好消息是科里诺奇老师主动给她涨了工资，从原定的八十星币每小时变成一百星币每小时，比考察期直接翻倍。
　　舒长风非常满足，特意做了炖合成肉做谢礼，终于从科里诺奇嘴里得到了工作之外的话：“有点淡了，下次多放盐。”
　　舒长风从善如流，又做了一次口味更重的，并悄悄给自己打了五星。
　　对说话极少的人来讲，没有差评就是好评，没毛病~

　　走过熟悉的小门进入仓库，舒长风来到第六排架子，开始处理d8箱子里的零件。
　　除了各种型号的螺丝，她现在还认识了各种型号的钉子和齿轮，d8里面就是不同合金制成的齿轮，大小规格一模一样，保养手法却各不相同。
　　比舒长风曾经听过的口红色号还复杂。
　　有时她甚至觉得，可以给这些齿轮做个评比，选出最优的推行标准化，省得还得付钱人工打理。

　　掂掂手里重约3.12kg的中型齿轮，舒长风选取合适的钛金刷开始清洁，迅速沉浸到工作中。
　　再抬头，发现科里诺奇站在她面前，身边跟着个八条腿的白色机器人。
　　舒长风放下手中保养好的齿轮，主动招呼道：“老师好，这个机器人需要做保养吗？”
　　“不，他是来代替你的。”科里诺奇挥挥手，那白色机器人便迈开八条腿，取出d8箱剩余的六个齿轮，同时开始清洁。
　　舒长风：“？！”
　　天呐，这个机器人不但操作步骤正确，空出的两条腿还能拿工具，效率极高！

　　看看自己，再看看人家机器人，舒长风又惭愧又担忧，她恐怕要失去这份处处合心意的工作了……
　　果然，科里诺奇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机器能做的，为什么让你做？知道吗？”
　　舒长风眨眨眼，小声道：“为了照顾新生？让我不用出去□□工？”
　　人在生活所迫的境地容易走歧路，特别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年轻人，所以大学里都会提供一些岗位，大约99号仓库也是如此吧。

　　这下轮到科里诺奇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静默许久，忽然道：“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侮辱？”
　　舒长风脱口而出：“啥？”
　　“对人类智商的侮辱！”科里诺奇提高音量，“枯燥，乏味，单调，明明机器就可以胜任，却非要浪费人力。机甲制造师的责任是制造机甲，而不是清理杂物！”
　　舒长风颇觉无语：“……可是几个人能成为机甲制造大师呢？这世上天才少，凡人多，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庸庸碌碌，做平凡的工作，为什么不能清理杂物呢？”
　　她直视科里诺奇，眸光平静坦然，“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拿出这份工作照顾我，但我知道，所有机甲都是零件装配起来的，每颗螺丝、每个齿轮都有用武之地。如果不能发挥他们的最大功效，整台机甲都会打折扣。”
　　“我在《机甲制造简史》上看到，初代机甲性能提升，就是因为制造师发现了四维合金的保养方法，大大提高了核心寿命。如果他不去清理所谓的‘杂物’，怎么会发现关键呢？”

　　回忆着学到的内容，舒长风条分缕析论证了零件的重要和细节的关键，最后却在自己身上卡了壳：“我，我……”
　　啊啊啊那个机器人速度太快了，做得太好了，她实在说不出自己有什么优势，脸色迅速涨红。
　　唉，可怜的打工人，今天就要被淘汰了！

　　然而出乎舒长风的意料，科里诺奇顶着模糊的五官看了她一会儿，居然笑了。
　　虽然不太明显，但的确是个笑容。
　　“从明天开始，跟着我处理合成配件，不要出错。”

　　舒长风顿时转忧为喜，大声道：“谢谢老师！我会努力工作的！”
　　今天还是骄傲的打工人，耶~

　　.
　　意外胜出的舒长风心情极好，回到宿舍发现舒心和舒展乖乖地站在小黑板前，似乎在跟着大黑学认字，顿时心情更好了。
　　她的幼崽是全星系最可爱的幼崽吧，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
　　不忍破坏美好的画面，舒长风对幼崽们投了个鼓励的眼神，就去查看鸟族蛋崽了。

　　这枚个头最小体重最大的蛋崽仍趴在当初高价从一分所买的疗养仪里，怎么看怎么有种悠闲自在的感觉。
　　舒长风照常检测活力度，惊喜发现涨了一个点，变成43了！
　　“宝宝真棒，早点破壳好不好？不要做让我伤心的叛逆蛋崽，将来可以……”
　　舒长风对着鸟族蛋崽自言自语，企图诱哄小家伙，说着说着忽然愣住——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37.  努力变强   “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舒长风吗……

　　仿佛一道闪电贯穿天灵盖, 舒长风神色丕变，拿着检测仪的手微微颤抖。
　　难怪最近看似踏上正轨，她却时常不安, 原来是因为蛋崽！

　　由于出生率和孵化率都不高，蛋崽在艾斯星系非常珍贵。当初苏雅想方设法给原主下套时, 就瞄准了一分所的陈年旧蛋, 企图让原主背上孵化失败的巨额罚款, 从而放弃入学，身败名裂。
　　但是小巴比蛇和小海豹先后破壳，舒长风又参加了“好厨星”大赛, 机缘巧合冲进十五强，靠奖金和打赏还掉鸟族蛋崽的罚款，成功买了票飞到首都星，冲伍德家族开火还击。
　　并在不久后迎来对方倒台的好消息，彻底摆脱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回想起来，这一连串事件看似波折坎坷，实则相当顺利。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犹有三千钉，以伍德家族在北洛星的势力, 半月不到就能集齐证据收押族长，苏雅等人亦被公审, 不可谓不迅速。

　　正因为太顺利，以至于舒长风曾有片刻恍惚, 并在确认后疯狂撸崽, 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终于要带着幼崽们开启新生活了！不求大富大贵，至少平安喜乐，也不枉她这场时空奇遇。
　　然而莫名的不安如跗骨阴风般环绕着舒长风, 让她只能在上课和打工的时候排除杂念，稍有闲暇就忍不住想东想西，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刚刚。
　　舒长风柔声哄着鸟族蛋崽，鼓励它早日破壳，忽的恍然大悟——
　　伍德家谋害蛋崽的恶行已然暴露，为什么蛋崽的存在却好像凭空消失了呢？
　　明明有无数官方报道和私人账号下场，将伍德先生、苏雅和其他族人的违法行径条分缕析，披露在公众面前，为什么没人关注已孵化的蛋崽呢？

　　如果是初到艾斯星系的舒长风，背负三十多万星币的债务和三枚蛋崽的责任，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她根本不会想到这点。
　　可是经过长时间的照料与学习，舒长风已经非常清楚蛋崽孵化的艰难。虽说她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或独家秘笈，但舒心和舒展的确是在活力度远低于60的情况下成功孵化的，一分所的赛拉都惊诧不已，还向她讨了条小毛巾沾喜气。
　　当时舒长风急于逃离北洛星，只觉得天降幸运，让她少了两笔罚款，多了四万星币奖励。
　　现在想想，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没人关注呢？
　　她天天盯着星网，也只在寥寥数家账号上看到有人提及，俱是三言两语一笔带过，很快湮没在其他内容里，仿佛微不足道的砂砾。

　　藏木于林。
　　四个字不期然浮现在舒长风眼前，让她本就泛白的脸更失血色。
　　放下检测仪，舒长风打开光脑搜索自己，相关内容只有原主的过往成绩和她在“好厨星”比赛中的视频。
　　果然，不止是蛋崽，她的存在同样被人掩盖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割裂了她和幼崽与伍德家族的关系，将所有可能引来众人视线的信息抹杀。
　　无声无息，却高效可怕……

　　舒长风皱起眉头，轻轻摸了摸鸟族蛋崽。
　　对她来说，伍德家族已经是难以抗衡的对手，能将伍德家族迅速摧毁，连带一分所大换血的势力，会是怎样的存在？
　　舒长风想象不出，只感到被猎手凝视的恐惧与反胃。
　　藏木于林，以观后效。
　　这个后效么……
　　舒长风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在蛋崽顶部画了个万字佛印和十字叉，东西合璧地祝祷一番，然后亲了亲这枚倔强蛋崽，低语道：“顺其自然地破壳吧，不管你什么时候孵化，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也会努力变强，不依靠他人和运气。
　　唯有实力足够，才能在该出拳时，用力——轰！

　　……
　　商白明显感觉到舒长风变了。
　　如果说从前的舒长风像一柄藏锋利刃，出鞘时寒光闪闪令人不敢小觑，那么现在的她更像一泓深潭，沉静里透着无畏无惧的坦然。
　　虽然言行照旧，但舒长风更加勤奋刻苦，洗漱时都在用光脑播放学习资料，听得人满脑袋“机甲养护的六十种注意事项”和“论不同能源在机甲制造中的作用”。
　　自认为了解舒长风的商白：“……？”
　　明明摸底考试成绩可以啊，怎么连作息都调整了？
　　是被同学霸凌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

　　商白好奇之下悄悄查探，发现舒长风在外仍是平和从容的模样，回家后对幼崽们和颜悦色，悉心照料，还收到了两个同学的组队写作业邀请，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商白知道，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不然舒长风怎么可能忍得住两天不撸他！
　　他都主动和好了，舒长风却不再亲亲抱抱撸撸了……
　　呵，女人！

　　是夜，商白仍然没有被撸。
　　独自一崽蹲坐床尾，望着舒长风平静的睡颜，商白心头没来由地感到烦躁，抬爪挠挠后背，竟掉下六七根黑色毛毛。
　　商白：“……”
　　糟糕，莫非是脱毛太多被舒长风嫌弃了？
　　他已经不是可爱的毛绒绒了吗？

　　跳起来冲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确定自己还是招人喜爱的状态，商白暗自松了口气，骄傲挺起胸膛。
　　他永远是这个家毛发最旺盛的崽！
　　欣赏了会儿镜子里的身影，商白忽然呆住：他明明不是真正的幼崽，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骄傲？
　　一念及此，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倏然膨胀，四肢都胀痛起来，仿佛有什么要破开躯壳。
　　商白神色痛楚：“呜！”
　　糟糕，他的退行期提前结束了！

　　撕裂般的痛感从每一个毛孔传来，商白紧咬牙关，一头撞到地上，发出无声的呻|吟。那双金色眸子因痛苦眯起，却透着满满的坚毅。
　　幻狼的成年礼相当残酷，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撑住！
　　否则……

　　半小时后
　　地板上小小的黑色幼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浑身汗湿的青年。
　　他身材颀长，四肢匀称，流线型肌肉遍布全身，即使双眼紧闭，仍然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呼……”
　　商白缓缓吐气，感受到身体重回常态，体能更加充盈，用力攥了攥拳头。
　　他终于恢复了！
　　嗷呜！

　　兴奋地坐起身，商白睁开被汗水刺痛的眼睛，快速打量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只见舒展不知何时从水盆爬出来，抱着舒心睡成一团。因为白天过于调皮耗费了太多精力，两只幼崽睡得很沉，微微打着鼾。
　　舒长风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的方向，薄被将脑袋遮得严严实实，一只脚丫却露在外面，被朦胧月光笼罩。
　　商白心头微动，忙将视线投向床边那盆绿色青橘树。
　　这棵树枝杈纵横，他在拟态时常常或蹲或站，借高度躲避黏人的舒心。此刻看过去，却觉得这棵绿植低矮小巧，像换了棵树似的。
　　恰好有凉风穿过窗台，青橘树的叶子沙沙摆动，仿佛在回应商白。

　　商白唇角微勾，心情莫名愉悦，抬眼看向偷擦机油的家用小机器人。
　　不错，在他的培养下，小基更加灵活智能了。以后有时间，可以考虑换个新的胸腔外层……
　　对上小基光洁如新的金属色胸口，暗自欣慰的商白猛然僵住——
　　夭寿哦！拟态维持太久，他忘记自己没穿衣服了啊啊啊啊啊！

　　商白飞速窜起，在空中留下模糊的残影。
　　两分钟后，穿戴好空间钮里的衣物，商白指挥小基清理他掉落的毛毛和在地板留下人形水渍，再次跳窗离开。
　　继承自幻狼血脉的退行期结束，意味着他真正步入成年。
　　不管体能有没有跃升，他终于可以清算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烂账了。

　　.
　　“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器官的确更加成熟，但体能变化不大，仅有小幅上涨，说不好是退行期的原因，还是你训练的成果。”
　　“你还年轻，有大把时光慢慢进步，相信用不了几年就能到S+。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白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正事说完，卡罗兰拍拍商白肩膀，言不由衷地抱怨儿子，“下次不许这么急躁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半夜黑乎乎的，差点把你父亲心脏病吓出来。”

　　商北看了眼红裙长发的妻子，默默背上了这口锅。
　　反正他的拟态是墨狼，和黑锅颜色差不多……

　　“知道了母亲。”商白眨眨眼，金色眸子在水晶灯下流光溢彩，“那个可妮怎么样了？有什么动静吗？”
　　没错，他匆忙离开宿舍不是因为裸|奔尴尬，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消息！
　　他就是这么迅猛的变异墨狼！

　　提到可妮，卡罗兰脸色稍沉，冷哼道：“小人罢了。我和你父亲已经在切割产业，断掉与家族的联系，虽然有些阻力，但不是大问题，届时可以和这位可妮一起解决掉。”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发现舒长风有什么问题？”
　　商白一愣：“啊？”
　　卡罗兰取出一沓薄薄的文件：“上次见面后，我做了简单调查，发现舒长风的过往非常简单，大多数行动轨迹皆可查询。”
　　“可以肯定的是，她在参加北洛星的‘孵蛋崽’活动前，没有展现过任何体能天赋，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厨艺大师，一直喝的打折营养液。”
　　“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复古厨艺和相对成熟的武技？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吗？阿白。”
　　商白：“……”




38.  坦白   他很喜欢舒长风的独一无二，也很……

　　商白沉默了。
　　平心而论, 他其实是怀疑过舒长风的。
　　作为和对方接触最多的人，又是不被设防的幼崽状态，商白太了解舒长风的言行举止多么与众不同。在北洛星的小院子独自居住时, 他甚至见过舒长风对着蛋崽播放教学视频，自个儿也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一个融合了强大和脆弱、成熟与幼稚的矛盾体, 尽管竭力隐藏, 仍会不经意间露出一鳞半爪。

　　何况商白并非真正的幼崽, 他是体能S级的变异墨狼，无论正面战斗亦或隐匿潜伏，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思维敏捷, 战力强悍”，是机甲战斗系导师对他的评价。
　　从昏迷中醒来后，商白敏锐地洞察到舒长风的独特，又迅速在相处中习惯了这份独特。
　　一定要说的话，他很喜欢舒长风的独一无二。
　　也很喜欢……独一无二的舒长风。

　　想到此处，商白心头微颤，顶着母亲卡罗兰探究的目光，正色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舒长风是我的救命恩人，将我从濒死边缘拉回来, 即使来历可能有些特殊，或者有些不被大众所知的奇遇, 她都是个好、好女孩。”
　　“母亲，我认为应该尊重长风的秘密。长风行事坦荡, 为人赤诚, 即使穷困潦倒天天喝临期营养液，都坚持孵化幼崽，照料他们。我能以人格和生命担保, 她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请你相信我的判断，好吗？”

　　卡罗兰看着神色严肃的儿子，终于露出笑容：“说得好，不愧是我儿子！咱们幻狼一族，从来讲究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注重行动而不轻信言语，没有那种把别人挖透了掌握在自己手心的臭毛病。”
　　“但是这个秘密嘛，”卡罗兰敲敲商白脑门，叹气道，“人家的秘密都在认识你之前，说白了跟你没什么关系，横竖对你有恩，你记得回报就是。”
　　商白用力点头：“放心吧母亲，我一定会的。”
　　他会用常态出现在舒长风面前，帮她做事，为她出头，在危险面前堂堂正正地保护她和幼崽。
　　当然，如果舒长风坚持要撸他威风凛凛的成年拟态，也不是不可以……

　　眼看儿子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都有点发飘，卡罗兰轻咳两声：“把脑子捡起来，别跟你父亲似的！”
　　商白：“？”
　　商北：“……没错，你可是继承了幻狼血脉的墨狼，不能犯蠢！”
　　说完无辜地回望妻子，默默将头顶黑锅扣得更严实了些。
　　儿子生来就黑，度过退行期也没有变白，真的不能怪他呀。

　　“别光想着回报别人，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卡罗兰看着目露迷茫的商白，用力戳了他脑门一记，“我问你，舒长风知道你是退行期变幼崽的吗？你想好怎么对她解释了吗？你不会准备大变活人吧？”
　　兀自畅想未来的商白忽然僵住：“……”

　　见状，卡罗兰了然地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你都成年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是自己的行为自己承受代价，不能逃避。”
　　“还有，过两天是休息日，你想办法带舒长风去逛街，到第九大道的星夜商城。我做了抽奖安排，你注意盯着点儿暗号。”
　　商白僵硬点头，目光带着希冀投向卡罗兰：“我……”

　　“你什么你？你那是活该！”卡罗兰瞪儿子一眼，“我当初派路佳去赞助舒长风，顺便把你带回来，你为什么不跟她走？”
　　她只有商白一个孩子，自然非常感激救了商白的舒长风，处理完手头急事就想着资助这个女孩，至少让她不那么辛苦。
　　如果条件允许，卡罗兰还想将舒长风纳入实验室进行培养。
　　相交多年，卡罗兰非常了解科里诺奇的怪癖，一般人都受不了。舒长风能坚持在99号仓库打工，可见并非庸人。

　　结果舒长风警惕性太强，不但拒绝送养，连资助都一并婉拒，态度非常强硬。
　　最好笑的是，她找了个商白小时候喜欢的玩偶给路佳，想把儿子“领养”回来，但商白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卡罗兰虽然无奈，但觉得要尊重儿子意见，就没再提这事儿。
　　而且她对商白太空遇难一事始终心存疑惑，近日又和丈夫着手脱离家族制约，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与其冒险将退行期的商白带回来，不如让他在舒长风身边多留一段时间。
　　结果就这么巧，商白提前结束退行期了。
　　可见命运神奇，要让他们父子面对相似的窘境，哼~

　　听母亲提及送养一事，商白郁闷地垂下了脑袋。
　　他不好说自己想的是把舒心和舒展送出去，更不能说为此还和舒长风赌了两天气，只好借口时间太晚，匆匆和父母告别，再次跳窗离开。

　　望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卡罗兰啧啧摇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早知道我不该研究合金，该去研究基因，说不定艾斯星系还能少俩骗子呢。”
　　“追求意中人，怎么能叫‘骗’呢？”商北关好窗户，继续先前被打断的动作，“我们再生一个吧，ta会继承你的基因，是一只雪白的小幻狼，又可爱又聪明，好不好？”
　　当初他在工作场合看到卡罗兰，一眼认定了这是自己的妻子，开始猛烈追求。
　　但卡罗兰的拟态是幻狼，通体雪白无暇，放话说要找同样纯洁的白狼，完全不给黑色墨狼半点机会。
　　商北没有办法，悄悄将腹部毛毛染成白色，谎称自己有一定的纯洁基因，成年后才会发生变异。
　　就这样，两人吵吵闹闹地走到一起，转眼间风风雨雨过了几十年。
　　可惜儿子不争气，退行期结束后仍是一身黑毛，害得他也被旧账新算……

　　……
　　商白并不知道父母在回忆着往事甜蜜恩爱，他风一般回到学校，避开监控和巡逻安保，悄悄蹲到舒长风的窗下，捂着毛脸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罕见的变异墨狼，这个“变异”让他五感更敏锐，肢体更协调，也让他拥有普通新人类不具备的能力：变大变小。
　　身形变化听起来平平无奇，但在战场上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出奇制胜。虽然为了不依赖天赋能力，很少在人前展露，但商白对自己这项能力相当自豪。
　　艾斯星系记录在册的能力者不多，几乎每个都取得了成就，他肯定会比前辈做得更好！

　　正因为这项罕见的能力，商白在一开始的焦虑过后，并不太担心怎么对舒长风解释。
　　因为舒长风看起来冷静自持，实际心肠很软，特别是对幼崽，简直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情况糟糕的话，他可以继续假装幼崽，天天撒娇卖萌、打扫卫生、看家带崽、帮忙赚钱，日积月累肯定能感动舒长风，让她接受恢复常态的自己。
　　嗯，肯定能行！
　　商白一路上边跑边想，在心中做了各种预案，连舒心舒展闹脾气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意外会出在自己身上。
　　他变不回去了。

　　准确地说不是变不回去，而是变不成大黑的模样了。
　　将拟态缩到最小，他仍然比昨天更高更大，看起来至少胖了一圈。
　　胖到即便舒长风带着眼罩，都能摸出来。

　　万万没想到，退行期还有这种副作用……
　　“唉。”商白放下捂脸的爪爪，狠心跳上窗台，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跑到自己的小窝里躺好。
　　看看时间，再过两小时舒长风就要起床，他可以先躲一躲。
　　裹好小被子，奔波大半夜的商白迅速沉睡，只有偶尔颤动的爪爪，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梦境。

　　翌日
　　舒长风照常起床，洗漱后为幼崽们倒好营养液，自己也喝了两管，然后挨个道别，出门去上课。
　　“在家里乖乖的，不许乱跑。中午我和同学写作业，不回来做饭直播，你们要听小基的指挥按时吃饭哦。”

　　“再见！”已经会说两个字的舒心晃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舒长风的手。
　　舒展哼唧着伸出前鳍脚，软乎乎地抱住舒长风，像昨天一样依依不舍。
　　唯有大黑不知何时跳到衣柜顶，只露出小半个后脑勺，上下晃了晃。

　　舒长风不明所以，暗道今天回家后要记得安抚大黑，就对幼崽们挥挥手，关上门快步离开。
　　她不知道暗处盯着她和幼崽的到底是谁，但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她必须抓紧时间多学习，将来万一出事，好歹有点安身立命的资本。

　　舒长风前脚刚走，舒心后脚就爬到小碗前，飞快将每碗营养液都尝了尝。
　　“哥哥~”他高声叫唤着，“快！”
　　舒展默契地爬过去，学着舒心将每碗营养液都尝了尝。
　　蹲在高处的商白：“？！”

　　看看两只得意的幼崽，商白一跃而下，将他们拍到桌边，然后摸到被他粘在桌底的空间钮，凭空取出两管营养液，咕噜噜喝掉。
　　舒心&舒展：“？！”
　　两只小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转头看向商白，眼神茫然中透着崇拜。

　　商白翘起尾巴：“嗷呜~”
　　自从和父母相见，他就偷偷带了新型光脑和空间钮回来，因为体积小藏得好，至今没有被发现。
　　虽然这枚空间钮是最普通的型号，内里地方不大，但对于没见过空间钮的幼崽来说，已经足够新奇。
　　正好拿来震慑舒心和舒展。
　　这两只小崽也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每天教他们认字拖拖拉拉，调皮捣蛋无师自通，叫人头疼。

　　然而商白想象中的震慑并未出现，舒心舒展只呆愣片刻，就扑过去使劲儿蹭他，一个前鳍脚不停拍打，一个头尾并用，在他腿上缠来缠去。
　　下一秒，舒心高声大叫起来：“哥，大！哥哥大！”
　　商白：“？？！！！”
　　糟糕！他是被传染降智了吗？他忘记自己现在变大了啊啊啊！

　　……
　　傍晚，商白蹲在舒长风必经之路的千叶树上，将自己藏在茂密的枝叶里，默默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他想好了，要坦白。

　　按商白的原计划，他应该从长计议，在舒长风惊喜的目光中重新出现，从此以新的身份生活在她身边。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先是被舒心和舒展发现体型变大，缠着让他教他们快速长大，不然就拼命捣蛋，哼哼唧唧地仿佛五十只鸡鸭开演唱会。
　　然后中午收到父亲消息，老宅里的那位可妮小姐近日和二叔来往密切，恐有异动，需要他尽快出面。
　　两相夹击之下，商白的“从长计议”宣告破产。他转来转去，揪得毛都掉了，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最后决定……走坦白从宽的路子。

　　一来舒长风很喜欢他，二来他的成年拟态更威风顺滑，三来……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作甚！
　　商白挠完前爪挠后爪，背毛不自觉炸起。
　　他今天必须坦白！舒长风必须原谅他！否则、否则……

　　没等商白想出“否则”什么，舒长风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距离他藏身的千叶树不足三百米。
　　她身量高挑，步履从容，很快渐行渐近。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商白浑身毛毛炸起，瞳孔缩成一线，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等舒长风走过来，他就提前跳下树，告诉她——

　　“舒长风！你太过分了！”
　　愤怒的声音响起，多纳德忽的从斜刺里窜出来，伸臂挡在路中间，气呼呼像头斗败了的牛，“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追求？我是有诚意的！”

　　商白：“？？？”
　　什么鬼！




39.  真的重了   仿佛无数冷箭齐发，毫不留情……

　　多纳德显然在气头上, 脸色涨红，连珠炮似的质问舒长风：“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追求？”
　　“我从来没有正式追求过任何女孩子，我的诚意你看不到吗？”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商白：“？？”
　　商白用力磨了磨爪尖, 非常想跳下去把多纳德猛锤一顿，好让他清醒点儿。
　　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与其在这里质问女孩子为什么不答应你的追求, 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女朋友啊！
　　你说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舒长风也恼了, 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你一个四年级老生，跑到我们一年级新生的地方, 指手画脚还羞辱我的同学，攻击别人外貌，然后说什么‘为了追求我’。就凭这种四六不着的行为，你说为什么？你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舒长风是真生气，她平日太忙，既要打工又要照顾幼崽，和同学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上课，彼此都挺陌生。
　　难得有几个合得来的同学结成小组，一起讨论做作业, 还相约假期一块儿找机甲店实习锻炼，舒长风又开心又珍惜。毕竟一个篱笆三个桩, 一个好汉三个帮，她不能只靠自己单打独斗, 哪怕为了期末测评的分数也应该多交些朋友。
　　结果多纳德居然带着俩跟班来到她们定的教室, 鼻孔朝天地指手画脚不说，还对组员长相说三道四，甚至攻击唯二的女同学伊莎贝拉“丑人多作怪”, 当场就把人气哭了！

　　这还不算，他无差别攻击完，竟掏出个小盒子要塞给舒长风，四平八稳地道：“长风同学，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是独特的风景，是人群中最亮的星星，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追求你。”
　　舒长风：“？！”
　　什么鬼！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从没想到世上还有多纳德这种纳妃式追求。
　　瞧那高高在上的骄傲眼神，屈尊降贵的施舍嘴脸，仿佛被他追求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应该立刻跪下叩谢皇恩。

　　舒长风膈应得心头冒火，被多纳德当了踏脚石的组员也不遑多让，眼瞅着双方你推我搡地几乎打起来，舒长风当机立断，借口想单独跟多纳德谈谈，让他到湖边凉亭等着，强行把他和俩跟班打发走了。
　　人一走，舒长风立刻解释：“大家别误会，我没有和这种人谈恋爱的想法，只是怕打起来扣学分。”
　　一综大管理很严格，校规将近两千条，严禁斗殴滋事。多纳德又有些身份，闹大了恐怕还是他们小组成员吃亏。
　　不如背后悄悄解决。

　　舒长风开口前尚有些担心被迁怒，没想到几个同学纷纷表示理解，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多纳德有多不靠谱。
　　原来多纳德入校那年，恰逢他父亲埃摩森就任联盟秘书长。虽然兄弟众多，但多纳德的身价还是水涨船高，在学校颇有些拥趸和追求者。
　　在众人猜测花落谁家时，多纳德公开宣称要将终身心血投入文学事业，做流传千古的艾斯文豪，然后起了个社团，名叫“意难忘”。
　　社团里全是多纳德的同好，每天谈诗论文，花样百出，大有成为一综大最热门社团的趋势。
　　然而没过俩月，“意难忘”轰轰烈烈地解散了。
　　起因是有个爱慕多纳德的同学晒出收到的情书，被另一个追求者发现是自己写的，双方直接开撕，互不相让，随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其他成员陆续发现自己按社团规定公开或悄悄写给多纳德的书信也被排列组合重新利用了！
　　最狠的是，多纳德还给他们做了个详细的评分标准，综合日常表现打分，准备筛选出一个最适合自己的追求者。
　　“我将给予她机会，接近光芒。”

　　“意难忘”瞬间炸了。
　　社员们加入多纳德亲手创立的社团，或为财富权势，或为文学交流，或为近水楼台，哪怕目的不纯，也受不了被人这么暗戳戳考察掂量啊。
　　退一万步说，胜出的人会是个什么名声？
　　#多纳德讨好大赛第一名#吗？
　　义愤填膺之下，众人纷纷谴责多纳德，不但将他推到风口浪尖，连带埃摩森秘书长的口碑都有所下降，频频公关。

　　据家在首都星的同学称，当时每天都有人蹲守在校门口高价买消息，还有人印刷“意难忘”的书信，暗地里售卖。
　　总之，多纳德一战成名，不仅没有择优录取到追求者，还被反向排除了。
　　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他始终没有女朋友。
　　至少明面上没有。
　　真·一综大“意难忘”。

　　舒长风：目瞪狗呆.jpg
　　难怪苏雅伪造的女神形象能打动多纳德，原来是踩在了对方的考察标准上……
　　可她又是为什么被多纳德纳入了“追求”范围？

　　舒长风着实想不通，和小组成员们八卦之后就再次奋战作业，然后傍晚带着伊莎贝拉友情提供的防狼神器，独自前往凉亭，明确拒绝了多纳德的追求。
　　“抱歉了学长，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机甲制造是无限的。我要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机甲制造事业中去，没有多余时间做其他事情。”
　　“另外，苏雅和伍德家族是我的仇人，虽然他们已经得到法律的审判和惩罚，但留给我的阴影很重，我不可能和苏雅的前男友在一起。请你理解，好吗？”

　　舒长风自认为发言委婉，拒绝坚定，两个理由都很拿得出手，没想到多纳德脑回路格外异常，坚持自说自话，还把小盒子打开给舒长风看。
　　“这是我的诚意，你感受不到吗？”
　　舒长风：“……”
　　谢邀，并没有感受到诚意，只闻到了不甚新鲜的水汽。
　　因为盒子里那块淡蓝色的石头，除了花纹更丑，和她每天经过湖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懒得和多纳德废话，舒长风再次将拒绝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并要求他不得影响自己学习，然后掉头离开。
　　本以为连番拒绝能把大少爷的纳妃之心粉碎，万万没想到，多纳德居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跑到路上拦她，口口声声质问“为什么”，仿佛受了多大伤害似的。
　　是不小心被石头砸到脑袋了吗？

　　舒长风满心火气，被反问的多纳德居然更气：“我这种人怎么了！难道我没有在你的同学面前为你出头，让你更有面子吗？你为什么不肯承认我是有诚意的？”
　　舒长风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所谓的‘在同学面前为我出头’，就是动动嘴皮子捧一踩一？那可真是惠而不费啊。”
　　专程找茬的仇家也不过如此叭。

　　惠而不费……哈哈哈！
　　商白再次磨磨爪子，差点笑出声来。
　　不愧是舒长风，虽然平时话少，一开口就在点子上。
　　多纳德这种耍花腔的酸腐男人，不就是光想着好处不肯付出吗？
　　见天搞什么“意难忘”，还想追求独一无二的长风，做梦！

　　“惠而不费”精准打击到了多纳德，他脸色变换，嘴巴开了又合：“你，你……我将一颗真心坦诚剖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太过分了舒长风！”
　　“坦诚？”舒长风挑起一边眉毛，做足嘲讽姿态，反问道，“多纳德学长，你不会以为什么东西都值得剖开坦诚吧？”

　　商白：“？！”
　　藏身树冠的商白忽然一僵，尾巴不自觉绷紧。

　　舒长风继续道：“坦诚固然可贵，自我感动的坦诚就没必要了。有些人生来面貌丑陋，就做些装饰打扮；有些人心肠恶毒，也装出守法公民的模样。毕竟驴粪蛋蛋外面光，有些人要是坦诚起来，怕连驴粪都不如！”
　　“你多纳德要真坦诚，就该把所思所想都摊到明面上，事无不可对人言，而不是半遮半露指责他人。就你这种‘真心’，恕我直言，还是遮掩起来更好。”
　　环保。

　　自我感动的坦诚……
　　遮掩起来更好……
　　商白感觉膝盖嗖嗖中了两箭，一时间不敢再往下看，四只爪爪用力抠住树干。
　　稳住别慌，他现在还是舒长风最爱的崽，有机会的！

　　星桂树上枝叶颤动，树下的多纳德同样心神巨震——
　　“长风同学，你太让我吃惊了！我从没想过，出身北洛星的你会有这种高度的思考和反省！我只听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你们的思想竟在此刻达到了一致！”
　　他神色复杂地上前半步，叹道：“我要收回先前的话，我不该追求你，我应该向你学习，和你共同进步。长风同学，你愿意挥洒自己的智慧吗？我，”他想说诚意，又怕接着被怼，顿了顿道，“我有耐心向你请教。”

　　“你少做梦！”
　　接二连三被人牛头不对马嘴地骚扰，舒长风彻底耐心告罄，她狠狠瞪了多纳德一眼，怒声道，“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看见你？”
　　“还学习，还请教，你是忘了自己多大年纪吗？”
　　多纳德：“你——”
　　他已经非常谦虚了，舒长风怎么能这样！

　　“幼崽是可爱的，但成年人不是。成年人不配和幼崽相比，更不配获得幼崽的待遇。”舒长风说着，扬起拳头冲多纳德晃了晃，“我现在养着三只乖巧聪明的幼崽，我会教育他们，抚养他们，但没功夫再养个成年儿子，懂吗？”
　　“再有下次，埃摩森先生的面子也不好使，你会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
　　舒长风说完，快步朝宿舍走去。
　　这条路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但已经有其他回宿舍的同学经过了，明里暗里打量的视线不少，她只想赶快离开。
　　再跟多纳德相处半分钟，她肯定会被传染降智的！

　　成年人不配和幼崽相比……
　　幼崽的待遇……
　　成年儿子……
　　嗖嗖嗖嗖！
　　仿佛无数冷箭齐发，毫不留情地将商白射了个对穿。他身躯颤抖，四只爪爪在树干留下深深的痕迹。
　　稳住，稳……
　　糟糕，舒长风马上到家，他必须得回去！

　　顾不上再纠结，商白拖着被打瘸的幻肢，无声无息跳下星桂树，灰溜溜奔向宿舍，赶在舒长风之前趴进小窝，蔫哒哒地埋起脑袋。
　　嗷呜呜呜……

　　星桂树下，多纳德握着小盒子，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的第一次追求，就这样失败了吗……”
　　好像，比起发现被小雅欺骗，更难过呢。

　　……
　　舒长风才不管多纳德受了什么打击，她一头埋进幼崽堆里，撸了舒展细密的短毛，揉了舒心肉乎乎的脑袋，又吸了两口大黑，终于缓过劲来，长长吐出口气。
　　“还是幼崽最萌~”看着自家三只乖崽，舒长风露出慈爱的微笑，笑着笑着忽然愣住。
　　怎么一天没见，三分之二的幼崽好像都长大了？

　　伸手抱起大黑，舒长风在那愈发光滑的毛毛上撸过，疑惑道：“好像是变大了哎。”
　　商白：“！！！”
　　坏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商白迅速团成一团，屏住呼吸默念“黑色显瘦”，然而舒长风没有捏他的爪爪，而是上下掂了掂分量，肯定道：“真的重了，至少0.9kg。”
　　商白：“……”
　　完了。

　　下一秒，舒长风放下他，抱起舒心，再次掂了掂，道：“0.2kg。你怎么也重了这么多？”
　　舒心张大嘴巴：“大！哥哥嗝！”
　　商白：“…………”




40.  出门玩耍   舒长风深刻反省了自己在照料……

　　“啊——”
　　舒心恹恹地张开嘴巴：“啊~”
　　“OK闭上吧, 没什么问题，食用过量营养液的后遗症而已，不用担心。”医生在光屏上点了几下, 温声道，“开三顿促消化的药, 按时服用。以后注意别给幼崽吃那么多, 都有点儿水肿了。”
　　舒心垂下脑袋, 黑色豆豆眼充满委屈。
　　他只是想长大而已，肿么了？
　　哼哼~

　　舒长风尴尬地接过单子和消化液，把舒心抱起来揉了揉, 放到自家小车上和检查完毕的舒展作伴，然后将扭捏不肯上前的大黑抱起来，担忧道：“大夫，您再看看大黑，他也是吃多了吗？”
　　0.2kg已经够夸张了，0.9kg……除非大黑突然长出无底洞胃，否则绝不可能。
　　但此时此刻，她宁愿大黑吃多了，而不是有其他问题。

　　舒长风又紧张又担心, 怜爱地轻撸幼崽背部，道：“大黑平日里很聪明, 每天按时吃饭，还能照顾自己和弟弟, 智商很高, 我感觉他不会吃多。”
　　商白：“……”
　　站在幼崽专用检查床上，感受到微凉指尖拂过背毛，商白羞愧得脸颊发烫。
　　幸好纯黑毛毛遮住了他的表情, 否则现在他已经是头红色墨狼了。
　　苍天呐，曾经有那么多时间摆在面前，他到底为什么没有坦白？
　　为什么！

　　商白等了等，不见医生动作，满心郁闷地趴下，抬爪捂住眼睛。
　　和舒心这条蠢蛇一起被怀疑吃撑，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丢脸的经历，没有之一。
　　不知道坦白身份后做些什么大事，才能洗脱今天的糟糕印象……

　　“有了，刚才系统卡顿了。”
　　医生取出新打印的报告单，往桌上一拍：“各项指标正常，骨骼密度较高，代表体能更好。整体来看，这只幼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舒长风扫过单子上的成片绿色，迟疑道：“可是，他昨天还没这么大，一天之内就长了快两斤，真的正常吗？”
　　“怎么可能？”医生抬起头，看向舒长风的目光略带责备，“肯定是你疏忽对幼崽的照顾了。他这个年龄的幼崽，正是发育长身体的关键期，有时候一天一个样。黑色幼崽本来就显瘦不起眼，加上聪明懂事，很容易被家长忽视呢。”
　　“虽然你年纪小，但责任不轻。幼崽和我们成年人比起来更加脆弱，以后生活中还是要多加注意，避免幼崽出现心理问题。”

　　你知道什么！
　　舒长风对我特别好！
　　商白差点跳起来反驳医生，然而刚放下爪爪，就对上舒长风恍惚中带着愧疚的眼神，登时将自己捂得更紧了。
　　嗷呜~

　　医生语气肯定，又有检查报告作证，舒长风看看大黑，又看看单子，再看看大黑，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莫非真的是她没注意到，大黑独自一崽悄悄长高长胖了？
　　她真的这么粗心大意吗？
　　不应该啊，她现在连齿轮的端面压力角变化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会看不到大黑长了两斤呢？

　　舒长风满腹狐疑，然而看到大黑努力蜷起身体，装作没有长大的样子，两只金色圆眼睛湿润润的，仿佛在用行动诠释“我还是从前的崽崽”，顿时怜爱之心大起，将什么怀疑纳闷统统抛诸脑后，抱起大黑亲了亲，郑重夸赞道：“不愧是家里的大哥，长起来最快最猛。”
　　然后转向舒心和舒展，“你们也要努力长大，但必须规律生活，不能暴饮暴食。否则的话，”舒长风两手做出个“掰断”的动作，放低声音，“会断成两截的哦。”
　　舒心缩缩脖子：“噢~”
　　舒展摇着脑袋，挥动前鳍脚用力拍了拍两个哥哥。
　　今天全家都做了基础检查，他是最正常的，骄傲挺胸.jpg

　　商白：“……”
　　心好累。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坦白……

　　……
　　因为大黑悄悄长大，舒心又偷喝营养液撑到，舒长风深刻反省了自己在照料幼崽上的不足，并痛定思痛，决定带崽崽们出去放风玩耍。
　　转眼就到了休息日这天，舒长风早早起床，打理好自己和幼崽，然后乘坐民用飞车前往第九大道的星夜商城。

　　舒长风最初打算去公园，面积大环境好，可选择的玩乐项目也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两天出门总能看到星夜商城的广告宣传，到处都有人讨论“神秘大奖”，甚至遇到商城的工作人员拦住她发传单。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艾斯星系，传单可以说极其复古了。那大红大绿的配色瞬间打动舒长风，让她忍不住多留了两张。
　　最重要的是，大黑在工作人员搞测评抽奖的时候，一反蔫了两天的模样，主动伸爪，抽到了最珍贵的全场三折卡。

　　“恭喜这位幸运女士！全场三折卡和其他活动不冲突，可以叠加使用，没有上限，仅此一张哦。”
　　“仅限休息日当天，请看好时间别错过~”

　　全场三折！还不限量！
　　想到需要采购的长长清单，舒长风果断改变目的地，还把清单添了两页。

　　到达星夜商城，舒长风立刻被巨大的游乐城堡吸引了视线。
　　那城堡大约两百平米，造型独特，色彩鲜亮，遍布各种游玩关卡，有小型瀑布冲浪、绳索攀爬、弯道比拼等等。
　　因为今天有抽奖活动，许多人都带着幼崽过来，此刻城堡里就聚集了十几个小孩，有拟态有常态，尖叫声和欢笑声阵阵传来，热闹得很。

　　舒长风一个成年人尚且觉得有趣，更别提没出过门的幼崽了。舒展兴奋地不停海豹式鼓掌，舒心更是“唧唧”不停，小身子一拱一拱的。
　　大黑虽保持着端庄蹲坐的姿势，两只金眸却来回转动，明显在好奇打量四周。

　　舒长风顿感惭愧。
　　看来医生说的没错，她确实疏忽对幼崽的照顾了……
　　然而奔到游乐城堡前，舒长风仔细看过规则，发现进去玩的都是两岁及以上的幼崽，和自家三只小崽的体型差距很大，只好退而求其次，花五百星币到旁边包了个十平米的微缩小城堡，将舒心舒展和大黑放进去。
　　“好好玩吧，我在这里守着你们。”

　　这城堡虽然小了点，但五脏俱全，且舒心和舒展都是头一次出门耍，并不挑剔，开开心心地就玩了起来，你拍我拱，你哼我叫，不断对大黑发出邀请的眼神。
　　舒长风鼓励地推了推站在拱门外的幼崽：“去吧，不用怕。”
　　商白：“……”
　　商白犹豫片刻，慢吞吞走进了记事起从没来过的迷你城堡。




41.  百万头奖の意外   舒长风：她宁愿永生永……

　　商白还真没来过游乐场。
　　他是父母成婚多年盼来的蛋崽, 在此之前，无论母亲卡罗兰还是父亲商北，都因为没有子嗣承受着逐年增大的压力。
　　二叔甚至和爷爷联合起来, 想把堂兄过继给父母，被多次拒绝仍不死心。
　　最后逼得母亲卡罗兰公开放话, “谁敢让我替别人养孩子, 我就杀他全家！”, 并提前立下遗嘱，不允许夫家任何人继承自己任何遗产，终于劝退了二叔二婶。
　　毕竟父亲是个众所周知的妻管严, 家中百分之九十财产都在母亲名下，这种情况再搞什么过继毫无意义。

　　许是物极必反，隔年商白出生并破壳，不但继承了春弗家族的墨狼拟态，还是罕见的变异墨狼，立刻被寄予厚望，倾力培养。
　　有些幼崽小时了了长大泯然，或在压力下不堪重负，但商白不是。
　　他体能极高, 天赋出众，自幼对机甲怀有浓厚兴趣, 走不稳路的时候已经会叼着模型和零件四处“战斗”，十五岁就能驾驶机甲跟着父亲跑到近太空, 收集陨石碎片交给母亲进行研究。
　　在联盟第一综合大学经过数年学习与实战, 综合成绩优异的商白早已具备加入军部执行战斗命令的资格。
　　然而现在，舒长风竟让他在专供低龄幼崽的迷你城堡，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真是——

　　“嗷呜！”
　　商白飞快抬爪，将舒展拍过来的水球击打回去，两只金色眸子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赶在下个水球爆开前，他纵身起跳，稳稳蹲到了柔软厚实的白色“云朵”上，随着压力变化缓缓升降，并不断冲破半空随机悬浮的彩色泡泡，在“得分”、“得分”的甜美音效中，骄傲俯视爬拱桥的舒心和玩滑梯的舒展。
　　必须得承认，这感觉并不坏。
　　甚至还有些好玩。
　　特别是随着分数破百，“恭喜通关”的音效响起，被其他迷你城堡中的幼崽仰望羡慕的时候。

　　咳，肯定是受环境影响太深了……
　　商白想着，跳下仿生云朵，抢在舒心前面窜上色彩斑斓的绳索桥，三下五除二快速通过。
　　“哥！帮帮！”舒心在后面拱着身体大叫，尾巴尖啪啪甩动。
　　商白于是又折返回来，让舒心爬到他背上，然后俩人一块儿闯关，成功吃掉绳索桥尽头的奖励饼干。

　　我是不是太纵着幼崽了？
　　商白心中刚浮起这个念头，就见舒心昂起脑袋，字正腔圆地道：“阿心，棒！”
　　独自在两米宽小瀑布滑行的舒展闻声看过来，露出可爱豹笑，拍打着两只前鳍脚给舒心捧场。
　　与此同时，密切关注幼崽动静的舒长风从城堡外发来贺电：“阿心太棒了！阿展滑得也很好！大黑是最棒的闯关崽！”
　　商白老脸一红：“……”
　　罢辽，难得出门，今天就纵容一回吧。

　　看幼崽们玩得开心，舒长风也很愉快，暗自决定每个月都要出来一两次，或者趁今天全场三折，买个小些的城堡放到宿舍。
　　她刚看了说明书，这种城堡材料环保，质地坚韧，有水压、气压、人工等多种操纵方式，是非常受欢迎的大型益智类玩具，很适合低龄幼崽。
　　舒心和舒展还好，虽然是孤独蛋崽，但破壳就被她领养回家，平日里淘气得很，不是自娱自乐就是打打闹闹，没有半刻消停。
　　相比之下，大黑就有些孤单了。许是曾经重伤的缘故，这只小崽总是成熟稳重，行走坐卧颇有些端庄的感觉，很少露出今天这么放松的模样，小尾巴甩得飞起，连突然长大钻不过去窄小绳套了都没察觉。

　　眼看大黑不慎被困在绳子里，小幅度地挣扎着不想引起注意，舒长风忍住笑，绕到迷你城堡另一边，伸出手稍微用力，托着大黑的屁股将他送过去，还顺便撸了两把。
　　正憋气蓄力的商白：“？！”
　　啊啊啊啊啊！
　　商白嗖地跳起来，好像屁股着了火似的乱窜，最后蹲到城堡最高处的大蘑菇上，扯开红色孢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短短的黑色尾巴尖。
　　舒长风：“哈哈哈哈哈！”

　　舒长风笑得难以自抑，又怕大黑恼羞成怒，恰好看到卖糖果的流动章鱼车靠过来，便叮嘱幼崽们待在迷你城堡里玩耍不许出来，快步朝章鱼车走去。
　　舒长风一走，旁边迷你城堡里的小羊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大声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
　　爸爸要求他不能离开城堡，但他可以到别人家的城堡里玩耍，独自一羊的城堡真的好无聊！

　　“不可以！”舒心用力摇头，黑豆眼闪着警惕的光。
　　他个头最小，但心眼最多，先前就看到这头羊在大大的游乐城堡里横冲直撞，被穿裙子的阿姨拖出来，然后塞进外面的小城堡。
　　阿心才不要和这种不乖巧不可爱的幼崽一起玩，哼~

　　那头浑身卷卷的小羊果然既不乖巧也不可爱，被拒绝后就低下脖颈，吼叫着冲过来：“咩～灭你！”
　　舒心大吃一惊，昂起脑袋高叫：“哥！”
　　话音未落，商白已经从蘑菇顶飞过来，一爪将小羊推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撞到充气柱子停下。
　　舒展则沿着水路滑过来，啪啪啪地溅起大量水花，同时张嘴吐水，浇了小羊一头一脸。
　　小羊又气又怕，咩咩痛哭：“呜呜咩！我爸爸打死你们！”

　　这都什么幼崽？真是讨厌。
　　商白皱起眉头，跑到小羊面前，冲他“嗷呜”一声，举起右前爪无力地晃了晃，然后瘸着条腿绕小羊走了半圈，眸光严厉。
　　小羊：“……咩？”
　　他长得慢，其实已经三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低龄幼崽，当即慌了。
　　他、他是把小黑崽的腿撞折了吗？
　　眼看小黑崽的脸越来越凶，小羊撒开四蹄，咩咩哭着跑回自己城堡，躲到一棵绿色小树后面，不敢冒头。
　　他不是故意的咩呜呜呜！

　　舒长风买了糖果回来，就看到舒心和舒展绕着大黑转圈圈，又亲又蹭好生亲昵，顿时老怀大慰。
　　玩耍果然是增进幼崽感情的利器，她今天就要采购迷你城堡！
　　“来，一人一颗大大飞船糖，还有一张抽奖号码。”舒长风将造型神似的飞船软糖发给小崽们，展示自己买糖时顺便领到的号码牌，“我们是12号、34号、81号、99号，大家都注意听，待会儿万一中大奖了，我们就雇辆飞车，把奖品搬回家，好不好？”
　　经过三折卡的科普，舒心和舒展已经知道了中奖是什么，当即欢呼扭动，兴奋不已。
　　商白默默舔着软糖，跟着拍了拍爪爪。

　　幼崽们吃完糖又玩了两刻钟，整点钟声敲响，一道激动的男声从高处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第九大道星夜商城！现在，我宣布，抽奖活动正式开始！”
　　“让我们举起双手，一起迎接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芜湖！”
　　高亢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与此同时，游乐城堡旁边，围栏圈起来的空地上，拔地而起了一座同样色彩绚烂的高台，分五层摆放着精美的礼盒，在黑色绒布和灯光下煜煜生辉。

　　“星夜商城好气派啊，不知道神秘大奖是什么？”
　　“想那么多干啥？还是盼着五等奖吧，九十九条珍珠项链呢。”
　　“来了来了！我肯定能中奖！”
　　“我是88号，这么吉利肯定也能中！”
　　“二等奖两万星币啊，星夜商城咋这么大方？”
　　“我表哥的侄子的女朋友在附近上班，听说是有土豪赞助，真壕！”

　　纷纷攘攘的议论声中，舒长风拿着号码牌，含笑望着玩耍的幼崽，让他们小点声别喧哗。
　　至于中奖，她从来就是个小黑手，迄今为止拿到的奖品全靠师兄内幕，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哦不对，这次她有大黑抽中的三折卡，已经是提前获得的超大奖了，嘿嘿嘿。

　　“到星夜商城，幸运挡不住！接下来出现在光屏上的，将是获得五等奖的幸运观众！竖起你的耳朵好吗朋友们！欢呼声！”
　　主持人调动着现场气氛，将众人目光引到高台上的光屏，“让我们一起来倒数，五、四、三、二、一！”
　　“哇~恭喜这九十九位幸运儿！你们将获得价值两千八百八十八星币的珍珠项链！请依次上台领奖！”
　　欢呼声和掌声同时响起，分布在各个方位的获奖者起身朝高台走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容。

　　接下来，主持人依次宣布了四等奖、三等奖和二等奖的获奖号码，随着奖品不断升级，现场气氛越发火热。
　　舒长风周围的迷你城堡不断有人起身，高举着号码牌上台领奖。其中头戴羊角装饰的男人中了八千多星币的三等奖，将怀中小羊高高抛起又接住，哈哈哈地笑出了羊叫声。
　　“哼~”舒心甩甩尾巴，不去看那只讨厌的小羊，黑豆眼牢牢盯住舒长风手中的号码牌。
　　他悄悄吹了气，一定能中奖的！

　　舒长风怜爱地揉了揉小巴比蛇，暗道还是幼崽天真，长大成了小黑手，就会明白那句寓意深刻的话——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唯有心态而已。

　　心态超稳的舒长风边撸崽边想着待会儿买什么，要不要多买点大件倒卖，忽然胳膊被拱了拱。
　　扭头一看，是大黑。
　　小家伙抬起前爪，指指光屏，又指指舒长风搁在脚边的号码牌。
　　舒长风抬头看去，只见高处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99”，和她的号码牌一模一样。
　　舒长风：“？！！”
　　啊啊啊她中奖了！一等奖！

　　“神秘大奖出现了！恭喜九十九号朋友！九十九号！请赶快到颁奖台来！”
　　伴着主持人嘹亮激动的声音，舒长风将舒心放到胸前特制的口袋露出脑袋，然后抱起大黑和舒展，深呼吸两次，缓步朝高台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竟感觉比第一次直播还紧张。

　　“哇~神秘大奖的得主向我们走来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此刻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项，第一，不再抽签，直接领取五万星币！第二，重新抽签，箱子里有三十个66星币、二十个888星币、十个10000星币、十五个20000星币，还有最大的一个，100万星币！告诉大家你的选择，好吗！”
　　舒长风：“……”
　　破天荒中次头奖，居然还有这种玩法？
　　她应该求稳定还是搏一搏？

　　高台下嗡声四起，有的喊着不要抽，有的大声鼓励赶紧抽，舒长风听不真切，不由将目光投向自家三只幼崽。
　　舒心和舒展歪着脑袋，如出一辙的可爱。大黑则将伸出爪爪指着箱子，明显是想抽。
　　舒长风犹豫片刻，问道：“如果我选择重新抽签，可以让幼崽代替吗？”
　　“当然可以！”主持人反应迅速，立刻将四四方方的箱子推到舒长风面前，“请抽签！”

　　舒长风抱着大黑走到箱子前，还没来得及交待怎么抽奖，就见大黑伸出左前爪探进箱子，就那么随意一捞，将一枚精巧的菱形木签拿了出来。
　　“天哪！”主持人快速抄起那枚木签，满脸惊叹，“是头奖啊！真正的头奖！”
　　他边说边夸张地来回走动，三百六十度地对台下众人展示：“真正的头奖！一百万星币！一百万！恭喜这位幸运大赢家！”
　　舒长风：“……”
　　舒长风眨眨眼，感觉有点回不过神，坦白说她都没看清那木签上写了什么……

　　主持人喊得声嘶力竭，围观众人同样群情激动，然而就在此时，舒长风忽然感到脚下晃动，整个人迅速朝外倾斜。
　　高台塌了！

　　惊呼声中，舒长风抱起幼崽们护在胸前，用力朝反方向跳去。
　　这么高的台子，掉下去非死即伤，只能看命了。
　　让她和幼崽们掉到柔软的游乐城堡吧！求求了！
　　她宁愿永生永世永不中奖！

　　下一秒，宽大的黑色绒布兜头掉落，舒长风眼前一黑，隐约看到白色闪过，再睁眼已经停在了五米高的巨大蘑菇上。
　　耳边没了急速下坠的呼啸风声，只有砰砰砰的心跳响如擂鼓。




42.  是商白啊！   “再见了，大黑。”……

　　足足过了两秒, 舒长风才反应过来，她是被人抱着的。
　　抱着她的胳臂结实有力，带着滚烫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抬眼看去, 只见胳臂的主人五官俊美，头发乌黑, 一双眼睛却是璀璨的金色, 仿佛洒落了无尽星光。

　　此刻, 他抱着自己，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担忧：“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看得清我吗？疼不疼？”
　　声音也挺好听，就是太焦灼了……
　　舒长风张嘴想要回答, 一口咬住舌头，顿时眼冒泪花：“唔！”
　　好疼！
　　剧痛瞬间唤醒了舒长风，她大口喘着气，后知后觉的狂喜涌上心头——
　　不是幻觉，她真的得救了！
　　啊啊啊啊啊！她得救了！

　　舒长风惊喜交加，立刻抖着手去摸胸口，商白以为她受伤疼痛，心头大急，一动不敢动地牢牢抱着舒长风, 唯恐伤上加伤，语无伦次地飞快叮嘱道：“你别动, 也别说话，救护舱马上到, 撑住就没事, 没事的。别怕，别担心，一定没事的。”
　　只是中个奖而已, 舒长风绝对会平安领奖的！
　　他还没有对舒长风坦白，没有堂堂正正地保护她，照顾她，舒长风怎么能出事？不可能！
　　然而下一秒，舒长风脸色陡变，慌乱道：“大黑呢？”
　　舒心和舒展都在她怀里，大黑掉到哪儿去了！

　　商白瞳孔骤缩：“！！！”
　　糟糕！

　　与此同时，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有个格外高亢的声音响起，几乎刺破耳膜：“商白！是商白啊！啊啊啊！”
　　商白：“………………”

　　.
　　“惊爆消息！商白死而复生！突现第九大道星夜商城！目击者数千人！”
　　“商白死而复生，携家带口迅速离开，背后到底是怎样的秘密？”
　　“卡罗兰夫妇拟脱离家族，疑因商白遇难内幕，对此春弗家族避而不谈。”
　　“悲喜一瞬间！前脚得奖后脚出事，百万头奖究竟是真是假？”
　　“星夜商城高台坍塌，幸无人员伤亡，相关负责人已被立案调查。详情戳***”
　　“商北回应称将召开发布会，呼吁大家不要打扰可妮小姐，对方情绪崩溃失控，目前已入住首都星私人医院。照片x1，照片x2，照片……”
　　“最新消息……”
　　无论百万头奖还是死而复生，都叫人震惊纳罕。当两件事凑到一起，还有上千目击者和商城请来的媒体，片刻间引爆星网，烧得星火燎原，轰轰烈烈。

　　“胡闹！荒唐！简直不可理喻！”
　　春弗家族老宅内，商雄抡起手杖，将素日喜爱的珍玩用力扫落，站在满地碎片中愤怒咆哮，将不争气的儿子儿媳骂得狗血淋头。
　　“父亲消消气，您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万一气坏身体，孩子们可怎么办呢？”商南弓着腰凑近，略微用力夺过手杖，脖颈上的墨蓝色饰品光华内蕴。
　　商雄被小儿子扶着坐到椅子上，鼻孔喷气哼了声：“也就你还像点儿样，阿北恐怕巴不得我气死！好给他腾位置！”

　　商南心头暗喜，嘴上却道：“父亲息怒。现在阿白大难不死，星网上到处是恭喜的探查的，还有人往家里递帖子，您看咱们是不是办场大宴，好有个交代？”
　　“大宴？呸！”商雄提起手杖敲了小儿子一记，怒道，“怎么办？办给谁看？那孽障没死都不肯回家，交代什么！”
　　商雄越说越怒，满脸褶皱愈发深沉。他不怎么喜欢卡罗兰这个儿媳妇，当年对方桀骜不驯拒绝过继侄子后，这份不喜就转成了厌恶，连带对商白都没什么疼惜。若非这个孙子天赋出众，他连看都不想看。
　　后来商白越长越大，模样肖似父亲，脾气却随了母亲，为人处世不得章法，毫无体贴孝敬之心，商雄便愈加不喜。
　　如此日积月累下来，双方隔阂渐深，商雄在商白出事后也没怎么难过，而是命令大儿子将资源倾斜到侄子身上。毕竟他是族长，是春弗家族的掌舵人，一个孙子没了还有另外两个，必须时时以家族为重，不能因小失大。

　　没想到平地翻船，商北拒绝了。
　　非但态度强硬，还一反俯首帖耳的常态，将名下产业分批剥离，大有离开春弗家族的态度。
　　商雄大为恼火，一边暗中阻拦一边明着敲打，并准备过几天将商北夫妻俩召回来，稍作安抚，免得被外人看笑话。
　　结果商白回来了！
　　那孽障四肢俱全好端端地出现在星夜商城，不知被多少人拍到，星网上的热搜都占了十七八个！
　　难怪大儿子猪油蒙了心非要脱离家族，原来有这等内情！

　　商雄一时间既恨儿子隐瞒，更恨孙子祸害，简直想把父子俩一锅端了扔到陨星环，哪里会办什么宴会？
　　“不办！一个个翅膀硬了不把家族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离开春弗家族的名号，他们能混成什么德性！”
　　“等外头风吹雨打尝够了，跪着求我我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玉不琢不成器，还是父亲高见啊。假以时日，大哥定会明白您的苦心。”商南捂着脑袋劝慰老父，好一会儿才告辞离开，匆匆朝自己住处走去。
　　能无声无息地把商白捞回来，他倒是小看大哥了。
　　可惜时势造英雄，他已经攀上了顺流的大船。大哥大嫂么，注定要被浪花拍到船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呵。

　　春弗家族闭门谢客，没有任何公开表态，但其余人家出于礼貌，纷纷送礼恭贺。
　　毕竟艾斯星系生育率不高，商雄有两个儿子都敢夸口后继有人，养出四个儿女的希多林家族更是常年鼓吹人丁兴旺，自家基因优秀。
　　现在商白死而复生，还是这么离奇的出场，明显没受什么暗伤，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俱是惊喜庆幸，比商雄这个亲爷爷看着还高兴。
　　除了克劳迪娅。
　　她垂头丧气地蹲在豪华吊灯上，毛发不怎么旺盛的大尾巴轻轻甩动，整只狐都忧郁了。

　　曼莎吹吹新做好的两根指甲，疑惑道：“你不是特别喜欢商白，崇拜他、爱慕他，天天盼着看见他吗？怎么今天和男神一块儿上热搜了还不高兴？”
　　“姐姐！”克劳迪娅不满地叫道，“不许取笑我！”
　　她今天为了抢限量款战甲跑到星夜商城，高台倒塌时恰在现场，当即奔过去救了只险些被砸到的卷毛小羊。
　　然后就看到商白从天而降，力挽狂澜，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位百万幸运儿接住，仿佛天神降世。
　　克劳迪娅一个激动，高喊男神名字，打了鸡血似的冲上去帮忙，回家一看，自己和商白同时上热搜了。
　　#商白后援会#
　　#一综大迷妹商白#
　　#商□□丝的战斗力#

　　虽然排名靠后，但这可是她和男神的共同热搜啊！
　　克劳迪娅激动地点开消息，很快从惊喜到绝望再到自闭——
　　每个视频，每一个！都充斥着她的“商白！是商白啊！”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特别是戴耳机的情况下，让人特想找拍视频的索赔。
　　最重要的是，回到家激情退去，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克劳迪娅立刻想到商白恐怕不想被人认出来，否则不会悄悄返回首都星。
　　现在可好，她肯定在商白心中留下极不靠谱的印象了……试问全星际有哪个迷妹会愿意以这种方式被男神记住啊摔！

　　“给你三秒钟，立刻从吊灯上下来。”终于做好十根指甲的曼莎优雅起身，平静看向克劳迪娅，“这是我独家定制的奢华星钻款吊灯，很难打理。你最近掉毛有点多，不许再乱挠了，当心变成秃毛狐狸。”
　　克劳迪娅缓缓转头，发出狐疑的谴责：“所以姐姐刚才一直待在这里，不是为了安慰我，而是为了做指甲吗？”
　　曼莎勾唇轻笑，挥挥手从不同角度欣赏一番自己的指甲，踩着红色高跟鞋哒哒离开。
　　克劳迪娅：“……”
　　忧郁撞墙.jpg
　　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尖叫响彻首都星了……

　　“是商白——”
　　赶在尖叫声响起前，有人伸出指尖，及时暂停视频，尔后取下半透明白手套，轻轻摩挲着长出胡茬的下巴。
　　“虽然只有微弱的差距，但是反应更快，力量更强。唔，有意思……”

　　漫不经心地关掉视频，全身包裹严密的人重新戴上另一副手套，缓缓打开标红的资料夹。
　　他分明站在空旷显眼处，如果从半空俯瞰，却会发现空无一人。

　　.
　　身为引爆星网的当事人，商白感觉自己正处在风暴的核心，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带给他这般压力的并非星网舆论和各方反应，而是舒长风。

　　两个小时前
　　确认商城现场可控且没有伤亡后，商白匆匆带着舒长风和两只幼崽离开，抄近路返回一综大的单人宿舍，关上门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隐瞒实情，我……”
　　然而舒长风打断了他，同样诚恳地道：“不用抱歉。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和舒心舒展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应该谢谢你才对。”
　　“至于隐瞒，处在你当初的境地，对陌生人袒露实情才不正常，随便长点脑子的人都能理解。”

　　话是这么说，但商白直觉不对，想再次道歉又被舒长风拦住，不知怎的就快进到了问答模式。
　　说是问答，实际上只有舒长风在自问自答。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在北洛星吗？”
　　“不对，应该是在首都星，路佳过来之前。”
　　商白点头：“……嗯。”

　　“卡罗兰基金会的赞助，是你家里想要感谢我？今天的抽奖也是吗？”
　　“别摇头，我不信你一爪子就能捞出一百万。”
　　商白再次点头：“嗯。”

　　“你幼崽状态不会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应该是不能，阿心整天叭叭的，你教他认字急死了都只会嗷呜。”
　　商白无奈点头：“对。”

　　“今天你怎么变的身？我隐约看到有点白……哦，不好意思。”
　　“这个回头再聊吧，我想先单独待一会儿。”
　　商白：“……”

　　此刻，距离舒长风独自进房间已经二十五分钟了。
　　在此期间，商白守着舒心和舒展，一会儿安抚哼唧唧的小巴比蛇，一会儿应小海豹要求陪他玩球舒缓心情，并每隔十秒看向房门，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动静。
　　随着嘀嗒嘀嗒的时间流逝，商白越发百爪挠心，接连被舒展砸了两球，忽的灵机一动：舒长风最喜欢什么？他应该投其所好呀！

　　于是五分钟后，舒长风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蹲在舒心和舒展中间，睁着两只圆溜溜金色眸子，无辜望过来的黑色幼崽。
　　从顺滑皮毛到软弹爪垫，俱是熟悉的模样。

　　舒长风莞尔一笑，视线慢悠悠扫过三只崽，最后停在大黑身上，道：“这样也好，尺寸最匹配。”
　　说着从身后取出碎花小包裹，三下五除二绑到商白身上。
　　“听说你离家很久，我就不留你了。你的东西都在这里，赶快回家吧。”
　　“再见了，大黑。”




43.  标准动作   只要没有心，谁也不能让她心……

　　深夜, 万籁俱寂。
　　皎洁月光穿过树影和窗台，曲曲折折地照在绿色青橘树上，在纵横的枝杈间投下斑驳光影。

　　舒长风靠在床头, 随手拨弄着满树光影，轻轻叹了口气。
　　在她面前, 是反复投影播放过的星夜商城视频, 定格在商白从半空出现的画面。
　　必须得承认, 非常帅气。
　　倒塌的高台、惊惶的人群、嘈杂的尖叫，所有一切在商白面前，都化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就那样从黑色幕布中跃身而出, 一把抱住了她和两只幼崽，仿佛从天而降的俊美神祇。

　　如果没有大黑在前，这般舍身相救、矫若惊龙的美男子，可以说正正踩在了舒长风的心口，是夜里都要咬着被子打滚甜笑的那种。
　　可惜……
　　舒长风再次叹了口气，默默关掉光脑躺下。
　　罢了，不过是毛绒绒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况她还有舒心和舒展呢。
　　睡觉！
　　明天就要开始实操课了, 她必须打起精神，不能失误！

　　舒长风强迫自己睡下, 梦里却并不安稳，一会儿撸着皮毛顺滑的黑色幼崽, 怎么也撸不到尾巴尖, 被她撸过的地方还纷纷掉毛。
　　一会儿扑腾着四肢在半空拼命挣扎，抬头发现商白站在高处俯视她，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像个大大的叉号。
　　他仍穿着那身介于杏色和米白之间的宽松连体衣，身高腿长玉树临风，金色大眼睛却水润润的透着委屈，像傍晚背着碎花小包裹离开时那样。
　　舒长风心头一虚，就见商白面目渐渐模糊，唯有悲愤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亲我抱我，撸我哄我，为什么赶走我！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不，我不是……

　　舒长风费力张嘴想要辩驳，然而闹钟声叮铃响起，立刻将她从梦中唤醒。
　　“呼呼~”
　　舒长风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抬手一擦，脑门上全是汗。
　　舒长风：“……”
　　呸呸呸，有什么好愧疚的？商白那么好面子的人，绝不可能迈着四条小短腿回家！
　　只要没有心，谁也不能让她心痛！
　　哼！

　　……
　　“各位同学，从今天起，我们将开始实操课的学习。但在正式课程之前，你们需要到模拟舱进行试炼。接下来，仔细听规则，并观看老师的示范，首先……”
　　舒长风专注听着，对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视而不见。
　　反正她行得正坐得端，除了来历之外，事无不可对人言。即便百万星币的头奖可能招人眼红，但奖金由卡罗兰女士暗中赞助，没有损害任何人利益，她拿得并不亏心。
　　商白如此出众，在执政五席家族的同龄人中亦数翘楚，她非常理解商白父母的做法。
　　如果商白真是她的崽，她宁肯倾家荡产也要救的，何况区区钱财？

　　至于旁的酸话怪话阴阳话，因不涉及星币利益，舒长风更不放在心上。
　　她可是堂堂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以武立身以德服人，岂能和癞□□对线自降身价？
　　等不到七小时，这些金鱼脑袋就会自动转换阵地，着实没必要自寻烦恼。

　　四十分钟后，授课老师科丽丝示范完毕，输入密码打开舱房，露出一排排整齐光亮的模拟舱，仿佛长椭圆形的蛋茧。
　　舒长风和其他同学依次进入模拟舱，输入指纹，验证瞳膜，然后关闭舱门，戴上厚厚的机械头盔，静待倒计时结束。
　　“检测完成，客体状况良好，请启动233号机甲。”
　　绿色指示灯亮起，舒长风霎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233机甲驾驶舱，目之所见，竟和真实机甲没有任何区别。

　　好奇地伸手触摸，舒长风发现感觉相当真实，若非她平日打工摸惯了各种材质的零件，恍惚间真会以为自己驾驶了一台机甲。
　　太神奇了……
　　舒长风感慨着，将驾驶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观察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再次核对指纹，郑重按下能源键。

　　“启动。”
　　指示音响起，舒长风脸色一沉，用力抓住手臂才没有叫出声来。
　　虽然平时学习刻苦，考试成绩飞速上升，还从螺丝齿轮保养到了合金关节，算得上有点实践，但直到这一刻，舒长风才真正意识到，机甲是多么强大的武器，对驾驶者又有多高的要求。
　　在233启动瞬间，她仿佛骤降深海，被无尽海水淹没，五感尽失。此刻恢复意识，才惊觉四肢冰凉，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而她驾驶的，仅仅是模拟舱里的制式机甲，和真实机甲不可同日而语。

　　难怪要分体能等级……
　　舒长风放空思绪，闭上眼缓了两分钟，感觉心跳平复下来，就开始操纵着不同控制键，按要求做任务。
　　因为是第一次实操课，课程任务相对简单，包括启动机甲，完成走、跑等基础动作，然后控制机甲发出攻击，至少达到30%的精确度。
　　舒长风回忆着往日所学，操纵233走了两步，发现可能是模拟舱的原因，233机身非常流畅，每个零件都恰到好处，动起来行云流水，连那种深海般的压力都悄然消散。
　　褪去最初的滞涩，她甚至有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就这样，舒长风由慢及快，成功走出新手圈，踏上了辽阔的灰色试炼场。
　　试炼场一格一格的，像个巨大的棋盘，每格都标注着不同动作要求。舒长风操纵机甲，先后完成了跑、跳、坐、起、抓握、放置等几十个动作，“棋盘”上的格子随之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望着明暗对比形成“羊”字的试炼场，舒长风信心大增，举起手指慢吞吞地比了个“耶”。
　　下一秒，“羊”字头上多了个“丶”，亮晶晶的。
　　舒长风：“……”
　　试着活动手指，舒长风又靠花式比心点亮了四个格子，将“羊”变成了“美”。

　　操纵机甲点点头，做出个满意的模样，舒长风顺着导向标，来到试炼场东北角，开始对百米开外的虚拟靶发动攻击。
　　“砰！”
　　激光球打中靶心靠左位置，瞬间消失，半空浮现加粗的红色“30”。
　　舒长风深吸一口气，举起左臂继续攻击，终于在第六次命中靶心，获得了金色的“100”。
　　接下来的时间里，金色“100”不断浮现，舒长风掌握规律后，换成右臂继续攻击，同样拿到了金色“100”。

　　正准备再接再厉，尝试同时攻击，控制屏上忽然弹出消息，要求所有人将机甲放回原位，准备下课。
　　舒长风遗憾地看了眼虚拟靶，操纵机甲跑回原位，中途还模仿兔子跳了两跳，然后对233道别，启动休眠指令。

　　三分钟后，模拟舱自动打开，露出舱房遍布科技感线条的穹顶。
　　和科丽丝老师关切的面容。
　　她直视舒长风，眼神和蔼中透着点古怪：“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恶心吗？”
　　舒长风微愣，下意识回道：“有点脱力的感觉，手指很累，其他还行。”
　　“脱力感？”科丽丝皱起眉头，“你出来走两步。”
　　舒长风应了声，起身爬出模拟舱，腰背挺直地走了几步，又在科丽丝老师指挥下做了几个抬腿展臂的动作，然后一头雾水地离开舱房。

　　舒长风走后，科丽丝输入密码关闭舱房，打开主系统查看233的数据，越看眼神越热切。
　　她在一综大执教数十年，深知一个不能驾驶机甲的人，不配成为机甲制造师。
　　毕竟机甲制造师可以不抗打，但必须具备一定的战斗力，如此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了解机甲在战斗中的状态，根据需求作出调整。
　　而今天的实操课，就是学生熟悉机甲的第一步，重在体验手感，建立起和机甲的初步链接。
　　在此基础上完成初级任务中的几个动作，就属于达标了。

　　然而舒长风完成了54个初级动作，攻击精确度高达90%。
　　如果刨除最开始的六次，她的精确度是惊人的100%。
　　最重要的是，无论做什么动作，舒长风都非常标准。
　　这个“标准”不单纯指规范，而是动作间没有任何多余消耗，浑然天成，仿佛赋予了机甲生命。

　　从没接触过机甲的学生，第一次进模拟舱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是天生的机甲战士啊！
　　科丽丝退出主系统，神色渐渐严肃。
　　她终于找到了星盟联赛的好苗子，只盼这棵苗能长成吧，歪一点无所谓。

　　.
　　舒长风不知道有人私底下给她打了标记，准备观察培养，出了舱房就奔去99号仓库打工，认真细致地清洁保养了五个机甲膝关节，回到家才感觉手指酸疼得厉害。
　　好在幼崽们很贴心，舒展拍打着前鳍脚给她放松胳膊，舒心叼着条小毛巾想给她擦手，黑豆眼亮晶晶的。
　　舒长风欣慰地享受了一会儿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接过滴答着口水的小毛巾，象征性擦了擦被拍红的胳膊，然后将两只幼崽表扬一通，借口上厕所顺便洗了洗自己。
　　唉，不知道舒心每天偷吃些什么，口水臭臭的。
　　舒展个头长得慢，力气真不小，得教他不能随便拍人了。
　　养崽真不容易，幸好少了一个……

　　不对，舒长风拍拍脸颊，暗道大黑其实挺乖巧的，除了爱闹脾气没毛病。
　　现在他突然消失，舒心和舒展肯定很不习惯吧？

　　“开心！”舒心又摇头又点头，怕舒长风误解他的意思，还爬到大黑常待的小被子上，尾巴一甩，啪啪抽打，同时快活地扭动脖颈。
　　舒展不会说话，只好来回摆动两只前鳍脚，甩得水珠四溅，海豹脸满是抗拒。
　　舒长风：“……”
　　大意了，万万没想到大黑在小弟心中竟是这般地位。

　　舒长风兀自感慨，门铃声忽然响起，是个包裹严密的快递大箱子。
　　拆开一看，除了尚未启动的保姆型机器人，还有个戴着领结的黑色玩偶。
　　和大黑几乎一模一样。




44.  主动出击   “胆小勿入！商白和野掌门疑……

　　之所以说“几乎”, 是因为这只玩偶更大一些，四只爪爪套在可爱的小鞋里，纯黑皮毛上还有两块白色奶牛纹, 翅膀似的延伸在脊背两侧，颇为可爱。
　　一出快递箱, 它立刻眨眨眼, 奶声奶气地开口：“我叫大黑, 是人类的好朋友~”
　　然后迈开短腿儿，欢快地在原地转了两圈重新蹲下，但动作不怎么灵活, 透出几分僵硬的机械感。
　　舒长风：“……”

　　舒长风顿了顿，绕过大黑仿真玩偶，将机器人手中的礼品卡拿出来，逐字逐句看过去，发现满满三页全是客套话，含蓄表达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盼您受伤的心灵能得到安慰，大家以后和平相处”的意思。
　　落款星夜商城。
　　舒长风心下了然，翻开卡片背后的夹层, 发现还有张不起眼的票据，标着机器人的详细信息和价格。
　　竟是她有了三折卡都没敢列入清单的保姆型机器人！

　　舒长风抽了口凉气, 感觉心灵瞬间得到了安慰。
　　假如星夜商城的工作人员此刻推荐她办卡，她愿意成为终身vip！

　　又兴奋又小心地按程序启动机器人, 舒长风想了想, 安排它先去打扫卫生并铺床，看看工作起来怎么样。
　　收到命令，机器人眼中闪过绿色柔光：“好的, 主人。另外，现在时间较晚，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和幼崽准备晚餐？”
　　舒长风好奇道：“你会做什么晚餐？”
　　机器人答道：“我是全能居家保姆型机器人，熟知市场上数千种营养液成分，可以根据幼崽成长需要，为其配置营养最全面的食物，促进幼崽健康发育。”
　　舒长风：“……知道了，暂时不需要晚餐，你先整理房间吧。”
　　“好的，感谢主人信任，我会为您和幼崽提供最舒适的居住环境。”机器人说完，迈开两条长腿，相当有仪态地走到厨房，有条不紊地开始清洁台面。

　　旁边正在拖地的家用小机器人立刻宕机，发出低沉的威胁：“不明生物入侵，立刻驱逐！”
　　保姆型机器人眼中红光闪烁：“判断失误，我是你的同类朋友，智商更高。”
　　“一山不容二虎，你是不明生物！”
　　“我是全新全能机器人，是主人居家的好帮手。”

　　眼看两个机器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要打起来，舒长风又好气又好笑，快步上前挡在中间，将抹布从小基头上拿下来还给新机器人，又将拖把从新机器人腿间抽出来塞给小基，然后重新划分工作区域，才勉强安抚好两个机器人，让它们各自开始工作。
　　“星际时代的机器人这么卷吗？”舒长风暗自感叹，并计划着明天多买些机油。
　　毕竟是价格昂贵的保姆型机器人，保养必须跟上。

　　舒长风慢悠悠地计划着，取出营养液准备吃晚饭，忽然听到霹雳乓啷的动静，扭头一看，发现舒心和舒展都在玩偶身上用力扑腾，一个又跳又蹭，嘴里高叫着“黑！大哥！”，一个上下甩尾，不断试图用前鳍脚发动“爱的揉搓”，旁边杂物盒打翻了都顾不上。
　　两只幼崽中间，带着领结的可怜玩偶岿然不动，只有紧闭的双眼和轻颤的睫毛，泄露出那么一丝波动。

　　舒长风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拦住小巴比蛇和小海豹，将他们放到地上，肃容道：“不许这样闹腾，大黑玩偶不是大黑，再这样他会散架的。”
　　舒展看看“玩偶”，又看看舒长风，黑亮眼睛中泛起真诚的迷茫：“？”
　　小巴比蛇则不断用尾巴尖拍打“玩偶”，仿佛一头在危险边缘展翅的大鹏，昂着脑袋高声大叫：“黑！哥哥大！”

　　“好了好了，它不是大黑，只是等比例仿真玩偶，不要害怕。”舒长风微笑着揉了揉两只幼崽，倏地掏出一把小刀在手中翻转，笑容愈发和善。
　　“你们俩太小了，还分不清真假大黑。既然这样，我就把玩偶的毛毛剃掉吧，阿心和阿展觉得呢？”
　　舒心立刻开口：“没毛，阿心，棒！”
　　舒展歪着脑袋想了想，拍打前鳍脚表示赞同。

　　“很好，全票通过。”舒长风抄起小刀，寒光闪闪的刀刃向前一递，“就从尾巴开始吧。”

　　……
　　三分钟后
　　舒心和舒展泡在水盆里，追逐着新买的玩具小鸭，发出快活的嘎嘎声。
　　商白坐在小板凳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委屈蜷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视线微垂，面色微红，整个人透出微微的尴尬。
　　他打小聪明勇敢，深谙遇到困难绝不能退缩的道理，从不因暂时的平稳自欺欺人。昨天抱着小包裹琢磨了一整夜，终于下定决心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总之必须让舒长风彻底解开心结！

　　以商白对舒长风的了解，对方说理解他就是真的理解，并不介怀他当初隐瞒实情，但要说毫无芥蒂……用小脚趾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固然可以顺其自然，用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品性，但舒长风这样冷静理智的人，十成十会故意疏离，直到渐行渐远。

　　想到将来很可能被舒长风视作陌路，只能看着舒心舒展两个小崽子趾高气昂霸占自己的位置，商白心头一阵酸楚，天没亮就拜托母亲卡罗兰走关系，七扭八拐地终于在傍晚时分将自己打包进了星夜商城的赔礼箱。
　　舒长风虽偶尔小气，但行事坦荡，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要重回家中，他一定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商白思路清晰，想法全面，打定主意让舒长风出口气，从此将旧事翻篇。
　　万万没想到，不等他开始行动，就被一大两小认出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已经这么卑微了，舒长风非但不肯睹物思人，竟、竟然要剃他的毛毛，简直丧心病狂！
　　一只没了毛的墨狼，还是可爱的毛绒绒吗？
　　他还能享受被撸毛的快乐，同时唤起舒长风这个冷酷女人对昔日美好的回忆吗？
　　怎能这么残忍！

　　想到刀锋冰凉的滋味，商白一时间又尴尬又委屈，脑袋垂得更低了。
　　堂堂一综大校草，前脚背着小包裹狼狈离开，后脚伪装玩偶混回来……被对手知道不得笑掉大牙？
　　嗷呜呜呜呜呜！

　　商白对面，舒长风坐在半人高的椅子上浏览光脑信息，时不时居高临下地看商白一眼，越看脸色越黑。
　　当时在星夜商城遇到高台坍塌，舒长风其实慌得很，回忆起来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又后怕又惊骇。
　　但回看当时留下的视频，从她抱着幼崽坠落到被商白救下，从头到尾不过二十六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然而就是这么短短的二十六秒视频，愣被各路网友截图、剪辑、编导，衍生出十几个版本的不同说法，让星网热度不降反升。
　　有的说商白大难不死获得了超能力，撕裂虚空恰巧救人；有的说星夜商城图谋不轨，恶意逃避百万奖金；还有人扒出舒长风就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果断判定是小主播为了蹭热度纠缠商白。
　　这些还算平常，最离谱的是有私人账号做了个时间拼盘，“有理有据”地论证了商白和两个女孩的关系，狂叹世风日下。
　　然后这个拼盘不知怎的被大量转载，一条条消息看得舒长风脑门青筋直蹦。
　　“怀孕前女友对上带崽新欢，商白何去何从！”
　　“渣却幸脚踩两只船，可妮/野掌门谁家更稳？”
　　“从身无分文到入住豪宅，深扒野花上位史。”
　　“胆小勿入！商白和野掌门疑似隐婚生子！”

　　舒长风关掉光屏，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难怪今天总能对上异样的目光，原来如此。
　　不但有图有真相，还有鼻子有眼的，若非她是当事人，自己都要信了。
　　难怪商白忽然过来……可是假装玩偶什么鬼？她在商白心中这么蠢的吗？

　　商白覷着舒长风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别生气，星网上的水浑得很，我家中也有些不太平，乱七八糟的，还连累到了你。”
　　“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很快就会解决！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嗯，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绝不是为了夺回失落的地位！

　　舒长风把玩着新买的小刀，看商白尴尬得恨不能脚趾抠出个皇宫，终于觉得心气顺了点儿，平静地道：“你打算怎么解决？方便说说吗？”
　　她虽不熟悉星网，但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商白身为春弗家族的人，本身分量也足，现在却被人大规模地黑，恨不得把他定死在渣男耻辱柱上，背后绝对有隐情。
　　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位怀了“遗腹子”的可妮小姐有关……

　　顶着舒长风隐含审视的目光，商白忍不住耳根泛红，脸颊也热了起来。
　　他三言两语地讲述了遗腹子的事情，又不避嫌地把家中那点争执说出来，末了道：“我准备直接找到那个可妮，当面对质。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可能有什么蛋崽。”
　　舒长风疑惑道：“这可怎么对质？做过的事情有蛛丝马迹可以查询，没做过的要如何自证？”
　　“清者自清。”商白傲然挺胸，上前登录账号示意舒长风查看，“在出事前，我曾受命军部，为七环研究所押送绝密材料，为此接受过严格的审查，一言一行皆有记录。我父母想法调取了春弗老宅的监控，那个女人曾提起过大致时间，和这份记录对不上。”
　　“她在撒谎。”
　　“只要对方拿不出实证，我就能洗清污名。”

　　七环研究所……绝密……
　　舒长风不知为何心头微动，扫了眼异常详细的记录，再看商白自信坚定的面容，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开口。
　　可是想想隐婚生子的离谱传闻，商白的“渣却幸”绰号，舒长风思量片刻，到底打破了这点念头，轻声道：“直接对质恐怕不行。且不说那位可妮在私人医院，会不会出面跟你对质还两说，单看她这般行事，背后必有人帮手。”
　　“如果我是那位可妮，我根本不会露面，反正是‘前女友’嘛。一旦到了必须露面可能被拆穿的时候，就借口伤心流产，那才是真正的百口莫辩。”

　　商白摇摇头：“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今天早上她在星网晒了病历，情况稳定，那家医院的安保也很一般，我可以把她接出来，再安排新的医生看护。不管她想或不想，都必须当面对质。”
　　他要维护自己的清白！

　　“这样么……”舒长风起身踱了两步，眉头微皱，“看起来好像可行，但实际都在防守，主动权仍然在对方手上。”
　　她转过脸直视商白，“你真的没见过她？”
　　商白猛摇头：“当然没有！我记人很准的。”

　　“完全没见过的人……”舒长风来回走了两圈，忽的盯住商白，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商白立刻双臂交叉，脸色涨红：“我，我没有！”
　　舒长风：“……”
　　没有就没有，这么大反应做甚么……

　　重新坐回椅子拉开距离，舒长风单手比划个大蛇出洞的模样，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狡黠：“既然你确定没有，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可以……”




45.  计划之外   “长风同学，你上热搜了…………

　　夜色深浓, 劳拉却毫无睡意，盯着监控屏的眼神闪闪发亮。
　　不知过了多久，一台造型流畅的飞车终于进入监控范围。因为速度极快, 几乎残影般穿过街道，刷得甩出漂移弧度, 正正停在“暖阳”门口。
　　灯光骤亮, 安保人员匆忙上前询问, 脚步声谈话声纷杂在一起，打破了这家私人医院的寂静。

　　“切~说得再拽，还不是要乖乖过来？”
　　劳拉轻笑一声, 放下补妆口红，对着监控屏抿抿嘴角，然后拎起裙摆，从容不迫地走下楼梯。
　　不慌不忙转过两个弯，瞥见墨镜红裙的卡罗兰大步走来，没有半丝女人味，劳拉稍稍加快脚步，将亲切温婉的笑容重新挂到脸上，热情开口：“哎哟~大嫂可算来了, 这大晚上的，累不累？阿白也真是的, 多少话不能白天说呀，非要深夜里私会可妮, 可真是年轻人呢哦呵呵呵。”
　　卡罗兰和劳拉共处几十年, 仍听不得这股“哦呵呵”的笑声，当即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才摘下墨镜, 不冷不热地道：“弟妹说笑了。我经常没日没夜地搞研究，这点累不算什么。倒是弟妹你，不是经常说女人要勤保养少熬夜吗？怎么凌晨了还不去睡觉？”
　　她和商北结婚后没有放弃事业，还从春弗家族拉了大笔赞助搞合金研究，成果显著。但是劳拉比她小十岁，却不知道中了哪门子僵尸毒，成天规行矩步地搞什么夫人外交，恨不得把“春弗家族儿媳”几个字刻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往常有什么节庆宴会，还总是背后拉帮结伙说闲话，明里暗里挤兑她不为夫家着想。
　　卡罗兰同情对方没有脑子，等闲不予计较，现在都撕破脸了，自然无所顾忌，专捡着痛处戳。

　　果然，劳拉脸上笑容一滞，旋即恢复正常，柔声道：“大嫂才说笑呢，阿白都这样子了，我做婶婶的哪里睡得着？”
　　卡罗兰冷笑一声：“这样是哪样？我儿子行得正坐得端，用不着你这个二婶操心。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多美容，省得商南跑去和什么美妮生蛋崽。”
　　“你！”劳拉终于挂不住笑脸，红润嘴唇咬出道牙印，“你怎么能这样？”
　　有心责骂卡罗兰两句，又怕她再说出什么胡话徒增烦恼，劳拉哼了两声转过话头，终于进入正题：“大嫂今夜能过来，就说明对阿白和可妮还是关心的，对吧？现在阿白轻薄可妮小姐，被安保扣下来了，大嫂你说怎么办？”
　　劳拉说着，状似无意地在手腕点了点，左右墙壁光屏闪动，循环播放起剪辑过的视频，可以清楚看到商白翻墙闯入医院，一路凶神恶煞，金眸沉凝，衣服撕裂仍不管不顾，打倒工作人员后直奔可妮的病房。
　　画面最后，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孩泪眼朦胧，面露抗拒，仍被商白背影牢牢挡住，只有呜咽声隐约传出。
　　如果配上暧昧的背景音，完全可以放到午夜档收费。

　　劳拉暗自满意，察觉卡罗兰的神色竟没什么变化，干脆将视频停在最后，轻蹙眉头道：“大嫂你就是太好强，对孩子的教育太不上心，所以阿白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眼下可妮怀着蛋崽呢，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也得忍一忍呀。”
　　“阿白到底年轻，不知道轻重缓急，这事儿传出去多丢脸呐。依我之见，应该尽快让阿白和可妮结婚，如此两好合一好，肉烂在自家锅里，年轻人有点什么激情也挑不出理儿。大嫂你说是不是？”

　　劳拉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多么为商白着想，奈何卡罗兰不肯接茬，反而抬腕看表，重新戴上了墨镜：“我今天是抽空过来，还有实验要做，就不和弟妹多聊了。至于什么美妮可妮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打开手包甩出一沓照片，“啪”地拍到劳拉面前，“什么轻薄不轻薄的，这种笑话还是少提为好。我儿子就是沦落荒星自戳双目，都不可能跟他二叔抢女人。”
　　劳拉低头看去，只见照片上全是可妮和商南在一起的画面，制作相当粗劣。虽然明知不可能，还是气得心火上头：“大嫂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商南？他只是作为长辈关照可妮而已，你搞这些错位照片什么意思！你就这么想伤害可妮，让她和阿白的蛋崽胎死腹中吗？你太狠毒了！”

　　卡罗兰不屑地撇撇嘴：“弟妹你冷静点儿，春弗家族的儿媳怎么能说这种话？再说了，错位照挺好的呀，你当初不就拿着两张照片说服族长，从而把可妮接到老宅的吗？哦呵呵~”
　　做作地笑了两声，卡罗兰径自离开，步子迈得比来时还大。
　　MD，许你们污蔑我儿子，不许我反向还击吗？
　　等着自食恶果吧！

　　劳拉不敢置信地看着卡罗兰的背影，手指轻颤，好半晌才拨通视讯联系商南，哭诉道：“大嫂她就这么走了！走了！”
　　自从商白回来，她便将可妮转移到“暖阳”私人医院，唯恐有什么闪失。
　　结果商白年轻气盛，自负到偷偷潜入医院探查，不小心被发现后非但不逃，反而大打出手妄图劫走可妮。
　　劳拉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绝妙的机会，当即指挥安保人员全力以赴留住商白，发生冲突也在所不惜，终于将那混小子扣进地下室，锁得结结实实。
　　她本意是用商白来谈判，至少逼大哥大嫂吐出一半利益，别想带着财产脱离家族，没想到卡罗兰来了又走，竟真将亲儿子抛下了！
　　那视频可不是全作假的啊！

　　“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看卡罗兰是想破罐子破摔撕破脸了，我们该怎么办啊？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耍赖？我有点不甘心呢。”
　　劳拉脸色难看，她和丈夫一天天讨好老爷子，伏低做小几十年，凭什么大哥大嫂那么轻松！
　　她不服！

　　商南不知在忙什么，背景嘈杂，他走远几步，低声道：“走了更好，你今晚辛苦盯着他们赶工，明天就开发布会，把事儿砸结实了，我看谁敢不认账！”
　　劳拉点点头：“听你的。实在不行再把商白关两天，早晚生米煮成熟饭。”
　　夫妻俩有商有量地说着，商南忽然道：“你到地下室去，我‘交待’阿白两句，省得明天出岔子。他是个孝顺孩子，不会不管我大哥的。”
　　想到丈夫的计划，劳拉自然无有不应，举着光脑来到地下室，命人打开小窗。

　　“好的夫人。”
　　两名安保一个输入指纹，一个验证密保，小心打开那半尺见方的窗户，无声后退，站在两侧护卫。
　　今天闯入的年轻人好凶，他们伤了十几个兄弟才把人扣住，万不能大意了。

　　劳拉满意地点点头，从容上前，然而视线越过小窗，登时愣住。
　　只见房间里空空荡荡，满地木屑，哪有什么人影？
　　商白竟然跑了！

　　.
　　翌日，舒长风照常去上课，发现异样的目光已经升级成窃窃私语，在她前后左右嗡嗡作响。
　　如果她装作没听见，那么私语声就会变大，仿佛在正常交谈。一旦她看过去，对方又迅速闭嘴作鸟兽散。
　　舒长风：“……”
　　很好，这下不用看光脑，都知道热度没降下去反而更火了，啧。

　　好在舒长风平时颇为高冷，学习刻苦成绩靠前，从不与人说闲话，眼神震慑几回后，终于没人在附近嗡鸣，改为对着光脑手指翻飞，眼神互联。
　　舒长风也不在意，横竖别闹到她面前就好。

　　可惜表面的平静只维持了半天，下午突击考完《机甲简史》，教室内哀鸿遍野之际，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悄悄凑到舒长风身边，低声问道：“长风同学，春弗家族今天召开发布会，你看了没呀？”
　　不等舒长风回答，旁边另个男同学同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南北分裂，世纪大战，好可怕惹。”
　　“二房拿出实证要求商白学长负责，否则一尸两命，大房公开宣称脱离家族，对造谣追究到底，都是猛人啊。”又一个同学俯身凑过来，眼神亮得能着火，“我站大房，商白学长不可能性|骚扰任何女生！他可是一综大百年难遇的极品校草！”
　　“看这里，‘可妮小姐抑郁伤怀：只要商白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哎呀呀，真是我见犹怜呀。”
　　“净瞎说！没看这篇吗？‘可妮来历曝光疑似商南旧友侄女’，多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你们漏掉了最关键的信息！今天星网吵成这样，商白他没露面！你说学长能干啥去啊？”
　　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一忽豪门争斗栽赃陷害，一忽痴男怨女风流情债，完全没有给舒长风插嘴的机会。
　　舒长风：“……”
　　合着她只是个做引子的工具人啊，还能不能给当事人一点排面了？

　　正暗自腹诽，几个同学忽然齐刷刷将目光投过来，热切得仿佛能看到八卦之火在虚空熊熊燃烧。
　　舒长风微微后仰：“怎么了？”

　　“长风同学，你上热搜了……”
　　“那个可妮公开直播，希望跟你和谈。”
　　“她抱了团马赛克、呸，是孩子，让你好好照顾！”

　　舒长风：“……？”
　　她只是六个小时没登星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出洞的蛇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46.  好大狗胆（捉虫）   舒长风一拳捣在了商……

　　舒长风一头雾水地打开星网, 几个吃瓜同学迅速围过来左右簇拥，无端点生出众星拱月的气势。
　　舒长风：“……”
　　倒也不必如此。

　　巧的是这位可妮还在直播，账号名叫做“千年等待”。她穿着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靠在床头, 双眼红肿脸色憔悴，看起来弱不胜衣, 随时能晕过去, 声音也小小的。
　　“商白学长那么优秀, 我只是他的崇拜者之一，曾经拥有过就很满足了，不敢奢望得到他的垂怜。”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我相信舒长风小姐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我，我祝福她和商白学长，大家不要去谴责她，好吗？”
　　“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学长的时候，我的世界陷入黑暗，每天过得恍恍惚惚，只有孩子是唯一的安慰。我告诉自己，要坚强, 要为学长留下后代，我真的……”
　　可妮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大颗泪珠在眼眶打转，留言区顿时刷过成排的“心疼”, 夹杂着对商白和舒长风的唾骂。

　　舒长风：“？？”
　　不是, 骂商白渣男就算了，为什么要带上她？
　　致人怀崽的不是她，阻碍这位可妮小姐揣崽上位的更不是她, 就算曾怀着满腔父爱替商白想办法，她也只是个无辜路人啊！

　　顶着满头问号，舒长风又看了十分钟，终于在留言区的热心网友帮助下破案。
　　“看热搜啊！昨夜商白欲行不轨，叫暖阳医院给抓了！”
　　“除了轻薄人姑娘就是甩脸色，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太渣了简直！”
　　“还威胁可妮识相点儿，别碍着他和那位舒小姐，唉。”
　　“双娇对决，昔日男神今何在！呼叫商白！”
　　“可怜小崽刚出生就没了爸爸，不知落到后妈手里能不能活命？难怪可妮小姐担心。”
　　“朋友们集合起来！一起召唤渣却幸，看他敢不敢冒头！”

　　此时，可妮再次将手伸进那团超大的马赛克，从残存的上臂可以看出在抚摸。
　　“宝宝，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到世上，我不是个好妈妈。”自言自语几句，可妮对着镜头弯起唇角，声音沙哑，“大家不要责怪商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求别的，只求余生远远地看着他，和舒小姐，就心满意足了。”
　　这副笑中带泪努力坚强的模样瞬间击中网友心，留言区再次刷起对商白和舒长风的谩骂。

　　原来如此……
　　痴情女心心念念，竟落得如此下场，怎不叫人义愤填膺想暴揍负心汉？
　　还得捎上负心汉的新欢一起暴揍，才算正义！
　　没想到还有被人硬拉进桃色绯闻的时候，舒长风暗自称奇，用力揉了揉脑门，感觉头顶五颜六色的。

　　“长风同学，现在怎么办啊？”左边簇拥的男同学凑上前，语带担忧，“这种豪门家族最是肮脏，你千万要当心！”
　　不知何时围过来的伊莎贝拉跟着开口：“别怕！我们都知道你除了上课就是上课，根本不是什么新欢旧爱，我们给你作证！”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舒长风平静开口，“我相信可妮小姐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我会送上诚挚的金钱祝福，大家不必浪费时间谴责她。”
　　众人：“？”

　　两分钟后，“等待千年”的直播间忽然炸开特效烟花，七彩光芒闪瞎人眼，同时一行金色大字飞腾着刷过屏幕：恭迎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
　　“卧槽！十万星币的终极特效！土豪啊！”
　　“膜拜土豪！大佬受我一拜！”
　　“醒醒啊！这个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好像是舒长风！就那个舒小姐！”
　　“楼上没错！就是她！呸呸呸*******渣！”
　　“打起来打起来！我不爱看和谈，可妮小姐雄起啊！”
　　“等掌门说句话，凡事孤证不立，不轻信任何一方。”

　　不等网友们反应过来，七彩烟花再次炸开，这回换成了自定义文字，同样金光闪闪：已前往医院，全程直播，诸位共鉴。
　　网友们：“？？！”
　　有手快的迅速跑到舒长风直播间又折返，奔走相告：“野掌门真的往暖阳医院去了！速来围观！”
　　几乎是眨眼间，“千年等待”的直播间就少了四分之一的观看人数，纷纷涌到“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那里，将留言区刷得密不透风。
　　可妮：“…………”
　　可妮转过脸，仿佛承受不住重担似的肩膀轻颤，然后小心摸了摸那团马赛克，对镜头说道：“如果舒小姐快到医院，可以告诉我吗？我想给孩子擦擦脸，免得舒小姐嫌弃。”

　　……
　　舒长风开了直播就不再看可妮那边，她调转镜头，和同学们简单道别，然后乘上伊莎贝拉友情提供的飞车，径直赶往暖阳医院，边走边捡着网友们的问题回答。
　　“为什么开播？当然是为了回应可妮小姐的‘和谈’，不见面怎么谈？我现在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左右到。”
　　“没错，我就是这么干脆的人，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商白去哪儿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普通朋友，待会儿联系看看。”
　　“整件事最同情谁？当然是我自己啊，其次是可妮小姐。她未婚先孕，整得妾身不明，太尴尬了。”
　　“说到这里呢，提醒观看直播的各位朋友，婚姻是一门变化的艺术，不同时间遇到不同的人，会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即使科技发达，生育对女性来说仍然是沉重的负担，没事儿别老想着给别人留后代。”
　　“我不恨商白呀，单纯讲道理而已。远古地球的皇帝讲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秋万代王朝不灭，仍然一茬又一茬的轮换，为什么艾斯星系还有年轻人对别人家后代这么执着？不可思议。”
　　“怎么养崽？穷有穷的养法，富有富的养法，保证营养健康，再多加关怀，我觉得就可以了。”
　　想到家中可爱的小巴比蛇和小海豹，舒长风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补充道：“幼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我很喜欢我家的幼崽。”

　　一路边说边聊，很快到达目的地。舒长风谢过伊莎贝拉，打开车门往外走，忽然撞进一双金色的纯净眸子。
　　是商白。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彼此眼中俱是惊讶。
　　商白发现舒长风在直播，悄悄对她比了个手势：计划有变，小心。
　　舒长风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问商白要不要和她一起进去。
　　“当然要。”商白主动走到舒长风旁边，让自己出现在镜头里，然后正色道，“我和那位可妮小姐素不相识，她的蛋崽与我无关。请大家不要偏听偏信，我会想办法自证清白的。”
　　说罢，和舒长风对视一眼，齐齐抬脚迈进医院大门。

　　商白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事态发展到现在，早已超出他和舒长风的预估，仿佛脱缰野狗似的跑离最初计划十万八千里。
　　但兵贵神速，机不可失，现在大小蛇虫齐出窟，唯有正面对上，才能争取翻盘。
　　舒长风今天砸出十万星币又急匆匆赶到医院，必定也是同样想法。
　　可是他没有保护好舒长风，反将她卷入自己的糟心事里……
　　商白一时间心情复杂，眸光如淬寒冰，冷冷地看了眼光脑镜头。
　　不管躲在背后弄鬼的是谁，他都会揪出来严惩。
　　绝不妥协半步！

　　商白和舒长风肩并肩走进暖阳医院，直奔可妮病房而去，看直播的网友却炸开了锅。
　　“啊啊啊麻麻我又可以了！商白永远男神！”
　　“那一眼煞到我了，腿软……”
　　“楼上的擦擦口水好吗？我掌门更飒更美更男人！”
　　“话说商白到底干什么去了？他是不是和野掌门约好了打配合啊？”
　　“楼上上起开，不要模糊焦点！我今天就想看渣男翻车被锤！”
　　“到了到了！我开了俩光脑，那边顶头第一个就是可妮病房！碰头了啊啊啊！”
　　“屏住呼吸，蹲今年最直接瓜主！真身上阵没差价！”

　　直播间人数飙升的同时，劳拉和商南正躲在暗处居高临下地盯着商白和舒长风，身后光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不知道可妮行不行，她一个人……”看商白进入病房，劳拉有些紧张地走来走去，眉头紧皱。
　　商南挥挥手让劳拉赶紧坐下，不耐道：“慌什么？暖阳是我的地盘，那小崽子翻不出浪花。自古兵贵神速，今天必须速战速决！”
　　说归说，商南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他以为自己多年来忍辱负重筹谋大事，已经够能忍了，没想到他大哥成天一副兄友弟恭的老实人模样，背后竟藏了那么多后手，比他还能屈能伸！
　　眼看一击未中，二击落空，丢脸倒在其次，误了那位计划担待不起……今天必须得手！

　　商南思量间，舒长风和商白已经快步走到可妮的单人病房，寻了个合适位置将光脑放好，轻声道：“你好，我是舒长风。”
　　看“等待千年”的直播时，可能因为马赛克面积太大，感觉房间特别逼仄，亲眼看见才知道，这病房至少八十平米，铺着柔软地毯，挂着简约装饰，看起来相当不错。
　　可妮的超大病床靠在窗边，身旁是个小小的襁褓，隐约露出一点黑色，正在那片马赛克的中心。

　　舒长风自觉放轻声音，并在进门三尺处站定，和病床上的可妮保持足够距离，但对方仍然瑟缩了一下，委委屈屈地看着商白，泪珠无声滑落：“你终于来看我、我和宝宝了，你还没见过孩子呢，抱抱他吧。”
　　说完又怯怯地看了一眼舒长风，低声道：“只是抱一下宝宝，舒小姐不介意吧？”
　　舒长风：“……”
　　你有这种高超的演技干点什么不行啊！

　　此情此景，强弱立显，然而不等舒长风开口，商白立刻拒绝：“这位可妮小姐，我从没有见过你，更没有相处过，这不是我的孩子，你不要乱讲。”
　　又转向舒长风，十分严肃地道：“不要心软，也不能靠近，这个女人很狡猾，和你不一样。”
　　昨夜如果不是可妮突然用蛋崽威胁，他绝不会被扣住扔进地下室，费劲力气才逃脱。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真是小看商白了，万年单身无师自通啊！”
　　“可妮那么卑微祈求都面不改色，渣男实锤了。”
　　“都说了不是他的孩子，咋的牛不喝水强按头呐？”
　　“膜拜掌门，跪求出书，我也想有个男神嘤～”
　　“哎呀舒小姐没开马赛克！床上是个古人类小孩！”

　　无数留言飞快刷过，然而当事三人都顾不上，可妮本就红肿的双眼哗哗掉泪，抽泣道：“我知道自己仅仅是地下女友，我不配……可是，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呀。”
　　她俯身去抱襁褓，似是不经意转头，露出脖颈间青红交错的指痕，残虐且暧昧。
　　正是劳拉和商南拿出来的“铁证”之一。

　　“我别无所求，只求你和舒小姐能好好照顾孩子，让他平安长大。”可妮边哭边说，好半天终于抱起了襁褓，掀开小被子一角，将婴孩肩膀露出来，上面有块手指宽的朱红色印子。
　　“白哥哥，你看看宝宝吧，他和你长得很像，连胎记都一模一样呢。”

　　“不可能！”商白神色剧变，“我——啊！”

　　舒长风一拳捣在商白腮边，将他未出口的话怼回肚子，怒声斥骂：“白哥哥？你好大的狗胆！”
　　与此同时，舒长风探手如电，“歘”得撕裂商白衬衣，露出大半上身。

　　但见那肌理分明的肩膀上，分明有一道手指宽的朱红色胎记。
　　除了颜色更深些，和婴孩肩上的印子一模一样！




47.  形式逆转   舒长风：“得罪了。”……

　　“啊啊啊啊啊鹅啊啊啊!”
　　瞬间无数尖叫在留言区响起, 恨不得戳破光屏将眼珠扔到现场，一睹究竟。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啊啊啊！还我眼睛！”
　　“苍天啊大地啊你们房子塌了啊！”
　　“渣男去死！骗子去***！商白我**了你！”
　　“截图1, 截图2，对比图3, 相似度95%！”
　　“发现胎记的可是舒长风啊,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啊啊我要疯了！”
　　“活久见！洒家今天值了！”
　　留言区群魔乱舞, 震惊派疯狂尖叫，吃瓜党热血沸腾，还有手快的技术党搬出软件分析比对, 闹哄哄吵成一团。

　　然而舒长风比网友更疯狂。
　　继毫不犹豫撕开商白衬衣后，她劈手扯下墙上挂画，三下五除二扯烂，拎起画轴暴打商白，边打边骂：“能耐啊你！不是你的崽怎么会跟你一样！你是不是当我瞎？”
　　商白：“我……”
　　“你什么你！”舒长风怒不可遏，一根画轴抡得虎虎生风，“你还敢狡辩！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对得起我吗！”
　　她身手敏捷，又有武器加持，很快将商白打得且躲且退, 不敢还口也不敢还手，在两个直播镜头里留下无数抱头鼠窜的背影。
　　可妮：“？？”
　　可妮吃惊地瞪大眼睛, 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过了数秒，她慢慢将襁褓放下, 垂着头独自瑟缩在床角。

　　“……”
　　“原来再狂野的女人, 面对出轨渣男都一样。”
　　“不！我不信！我掌门说了她和商白是普通朋友关系啊!”
　　“楼上冷静！你会随便撕普通朋友的衣服吗？”
　　“楼上上冷静！你会知道普通朋友身上的胎记模样吗？”
　　“放过那只小可爱吧，我看了主页他是双担粉，一天塌两间房受不了哈哈哈！”
　　“有一说一, 商白身材真好，那肌肉，那锁骨，吸溜……”
　　“花痴滚开！已举报，不谢。”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病房里打得鸡飞狗跳，留言区更是刷得飞快，楼上的商南和劳拉看着最新反馈，不约而同放缓了脸色。
　　时间紧迫，他们不得不将可妮推到台前倒逼商白，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哈哈哈哈哈！
　　“走，我们下去看看，不能让外人把亲侄子打坏了。”
　　商南双眼微眯，牵起劳拉的手走暗道离开医院，转而从侧门匆匆奔来，气喘吁吁地吼道：“住手！都住手！”
　　商南挥舞胳臂钳制商白，劳拉则拦在舒长风身前，试图夺过画轴：“有什么话好好说，这里可是医院。”

　　舒长风侧身避开，“咔嚓”一声拗断那根画轴，冷笑道：“好一个事后诸葛亮！我倒要问问两位，今天能给出个什么说法！”
　　偌大暖阳医院，绝不可能没医护，但吵成这样才有两个人姗姗来迟，男人西装革履，女人发型精致，表面是匆忙跑来呼吸急促，实则心跳平稳，连头发丝都没乱，绝对有备而来。
　　看来进门时感受到的窥探目光，十有八九是这对男女了。

　　问他们要说法？哈哈！
　　劳拉立刻接过话头，严肃开口：“你说的对，阿白年轻胡闹，父母也顾不上管教，但我作长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家女孩受伤害。”
　　她转头看向商白，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阿白，诚如舒小姐所说，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可妮和孩子，还有这位舒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二婶慎言。”商白勉强拢住撕裂的衬衣，却没挡住肩膀上的红色印子。他表情复杂地瞥了眼舒长风，然后大步绕过商南走到房间正中，神色严肃，“我是被冤枉的，我和那位可妮小姐与孩子完全没有关系，请二婶不要信口开河。”
　　他瞳色愈深，双手紧握成拳，明显在强压着怒火。

　　“不、不要吵了。”病床上的可妮适时开口，声音弱弱的，“大家不要为了我和孩子争吵，我，我承受不了呜呜。”
　　商白勃然大怒：“你闭嘴！”
　　可妮呜咽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商白顿时更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可妮说不出话来，焦躁得像头笼中困兽。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威胁可妮！”商南仿佛完全没看到墙上吸附着光脑在直播，抬腿狠狠踹向商白，“春弗家族没有你这种下作男人！”
　　然而商白动作极快地闪开了，商南猝不及防险些摔倒，右手用力劈在房间唯一的窄长桌子上稳住身形，后背都疼出了冷汗。
　　商南：“……嘶。”
　　看到丈夫吃瘪，劳拉眼神暗了暗，快步上前抱起小襁褓，高声道：“阿白！不得无礼！这孩子和你小时候长得那么像，连胎记都一模一样，你已经做父亲的人了，必须负起责任！”
　　她看看襁褓里的婴孩，又看看舒长风，痛心疾首地道：“你伤害了两个女孩子，就算她们自愿，也不能再这样糊涂下去了。如果担心可妮骗你，现在今天你们一家三口都在，马上做亲子鉴定，怎么样？”

　　“当然不行！”商白毫不退让，言辞激烈，“二叔在暖阳医院持股51%，大堂兄持股5%，只拿分红没有决策权，这里完全是你们的地盘，我拿什么判断结果真假？”
　　“这位可妮小姐来历古怪，二叔二婶却深信不疑，比盼自家蛋崽出生还急切，到底为什么？据我所知，你们二人至少从三十年前就开始投资蛋崽基因研究机构，其中不乏因为实验过程冒进被处罚的，暖阳医院亦有参与，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就凭所谓的长辈身份吗？”
　　“我再说一遍，我和什么可妮美妮没有关系！更没有孩子！我绝不忍受这种污蔑！绝不！”
　　商白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饶是如此激愤，他仍然身姿挺拔，不见狰狞，唯有一双金眸湛湛，凛然如浸寒光。

　　常年端庄优雅的人骤然爆发，这副决绝姿态登时震慑到了看直播的网友，无数持怀疑观望态度的人冒出来为商白说话，又被持相反意见的人甩图爆锤，顷刻战成一团，满屏**口口。
　　病房内跟着静了静，忽然“咔嚓”两声，是舒长风将画轴二分为四，狠狠掰断扔到地上。
　　她看着商白，面无表情却声音轻颤：“喊冤谁不会？我就想知道胎记怎么回事。你昨天亲口告诉我，亲族中唯有你是这种红色胎记，为什么那孩子会有个一模一样的！你说啊！”
　　商白沉默不语，转过脸对着墙壁。
　　尴尬气氛瞬间弥漫，劳拉和商南对了个眼色，果断抱着襁褓上前，语重心长地劝道：“面对事实吧阿白。你已经成年了，春弗家族的孩子有勇有谋敢作敢当，你不能对着铁证抵赖啊，太让二叔二婶失望了！”

　　商白豁然转身：“口口声声铁证、胎记，二婶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种印记？当年我出生后，因为体能级别高过两个堂兄，你和二叔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再见面已经是四年之后。我就算真的抵赖，你和二叔又有什么好失望的！”
　　劳拉情不自禁地抱紧襁褓：“我……”
　　“混账！谁教你这样说话！”商南厉声呵斥，走到劳拉身边扯开襁褓，将婴孩肩头的红色印子露出来，用力摸了摸，附近皮肤顿时红了一片。
　　“商白你睁眼看看！这孩子和你的胎记一模一样，做不得假！今天你承认也好，耍赖也好，我这个做叔叔的，都要替你父母好生管教！”
　　商白手背青筋暴起：“二叔！”

　　“且慢，”舒长风忽然开口，“你确定孩子的胎记是真吗？”
　　虽扯了舒长风入局，但商南本心对没权没势的人特别瞧不起，闻言看都不看舒长风，只在那婴孩肩膀按了按，高声道：“自然是真的！”
　　“是吗？”舒长风凑过去看了看，又退回商白身边，歪起头故作疑惑道，“可是商白的胎记是假的呀。”
　　“什么？！”
　　高高低低的抽气声同时响起，商白一一扫过三张令人厌恶的脸，平静道：“没错，是假的。”
　　“下面，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舒长风朗声说完，左手搭在商白肩头，仰脸冲他一笑，“得罪了。”

　　商白霎时间心脏砰砰直跳。
　　他身上“胎记”来得非常偶然，起初只是舒心不满他萌混回家，故意拱进舒长风调配的染料盆里，将自己变成一条红彤彤的巴比蛇，咻咻咻跑到他身上乱蹭造成的。
　　当时他和舒长风正在商讨如何示敌以弱引蛇出洞，让暗处人放松警惕，主动跳出来收割成果，看着手臂上的红印，灵机一动决定“画”几处胎记。
　　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的朴素精神，商白略显僵硬地选择了造假，半辅助半自动地在肩膀、腰侧、后背都画了几处胎记，有的大有的小，除了手臂上乱蹭的，看起来几可以假乱真。
　　但商白要洗掉被乱蹭的蛇蜕印子时却遇到了麻烦，概因这种染料是舒长风用99号仓库的下脚料调配出来，准备刷凳子脚的，非常难去除，连换几种清洗剂都没反应。
　　一筹莫展之际，还是舒心发现自己回不去本色，咬着尾巴尖嘤嘤哭泣，无意间嘴角泛红，商白和舒长风才意识到口水可以化掉这种印记。
　　现在……两个年轻人粗糙的诱敌计划中途改道脱缰狂奔，却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反击时刻，商白暗自激动，隐隐还有些捉摸不透的模糊想法，在胸腔里鼓噪着，膨胀着，仿佛要冲破心脏，排山倒海般宣泄出来。

　　砰！砰！砰！
　　感受到舒长风手指搭在肩头，带着滚热的温度，商白不争气的心脏越跳越快，耳根都在发烫。
　　舒长风她……

　　“得罪了。”
　　舒长风手腕翻转，飞快掐住商白脸颊，将他捏出个章鱼嘴。同时右手探出，闪电般揪住那点殷红舌尖，用力捋了一下。
　　商白：“！！！”

　　下一秒，舒长风带点湿润的手指按在那抹万众瞩目的朱红印记上，默数五秒移开，满意地看到“胎记”缺了一小块儿。
　　成了！
　　舒长风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都高昂起来，甚至比自己沉冤得雪还亢奋。她面向镜头，双眼亮得仿佛淬了火：“看到了吗！商白是无辜的！商白没有撒谎！商白是全艾斯星系最光明正大的人！”
　　“所有污蔑商白的人，可妮小姐，二叔二婶，以及背后蝇营狗苟的下作东西，都应该付出代价！”

　　恰在此时，“咚咚咚”的整齐脚步声传来，舒长风视线扫过脸色阵青阵红的商南夫妇，透过窗棂看到了卡罗兰女士和成排星警的身影，登时底气更足。
　　她直视镜头，眸光清正，一字一句道：“商白大难不死，才有今天澄清的机会。如果他尸骨无存，现在已经有所谓的遗腹子继承遗产了。希望观看直播的各位，都不要遇到这种恶毒行为，能平安顺利地过日子。现在——”
　　舒长风将镜头转向蜷缩在床头的可妮，声音微颤，“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大人吵成这样，小崽连哭闹都没有！他的胎记又是怎么回事！”

　　“卧槽！好可怕！”
　　“是啊到底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不正常！我的天呐！”
　　“瑟瑟发抖，我不该怀疑商白和长风，他俩好争气。”
　　“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有人来了……”
　　“挺住啊掌门！从今天起我就是野风武馆的自己人！”
　　随着双方形势变幻，留言区从“#@￥%&*￥”到“……”再到“！！！”，躺平了大群吃瓜的猹，在线人数甚至突破了九尾狐直播平台的峰值。

　　但此刻病房内没人顾得上看光屏，因为可妮悲切的呜咽声中，星警们已经涌进来，义正言辞地对商南、劳拉和可妮提出了拘捕。
　　“兹有……涉嫌谋害蛋崽，非法实验……人身伤害等多项罪名，依法拘捕。”
　　“请吧。”




48.  武馆开张啦   “今天要去商白哥哥家中做……

　　星警介入后, 所谓的“商白遗腹子”事件终于从桃色绯闻变为重大案件，并在卡罗兰商北的全力推动和外界舆论压力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调查, 天天盘踞星网热搜。

　　“本报讯：根据目前披露的官方消息，商南夫妇通过非法手段制造蛋崽, 证据确凿, 将面临二十年以上刑期及天价罚款, 知情人称其父商雄近日四处奔走，谋求脱罪。此外，商北不满父亲偏爱, 宣称不日正式脱离家族。作为执政五席之一，春弗家族是否会在商雄主政时期走向分崩离析？本报将持续关注。”

　　“艾斯播报：商白遗腹子竟有三个？！据内部人士透露，商南先后为侄子商白准备了三个‘遗腹子’，分别为未孵化蛋崽、幼年墨狼及古人类男婴，可谓用心良苦三态俱全。但男婴因先天不良并发后天性基金病，不幸夭折。星警公开检测结果显示，幼年墨狼及古人类婴孩均属商南后代。因受惊过度，其妻劳拉当场昏厥，目前仍在救治中。”

　　“星盟头条：据悉, 商南名下研究机构已全部查封，穆恩斯坦孵化所将介入并协助调查。摩尔先生表示, 执政五席作为星盟重要行政机构，其宗旨是为艾斯星系广大民众服务, 对违法犯罪行为绝不姑息, 详情见独家报道***”

　　“九尾狐探秘场：沉冤得雪！男神归来！一综大同学自发为商白举行盛大欢迎仪式，并建立‘蛋崽关爱中心’联合基金会，现场募集星币xxxxx。为回报母校, 商白将参加第九十九届星盟联赛，并为此推迟军部邀请……”

　　这一波三折的进展着实惊呆了大批网友，天天盯着官方消息不说，还有许多人跑到“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的账号下激烈讨论，力证舒长风和商白站在第五层，所以才能给商南等人下套，扭转局势。
　　那一套套的又分析又推论，直看得舒长风目瞪口呆。
　　舒长风：受之有愧.jpg
　　因为仔细回想复盘，很容易发现她和商白的计划相当粗疏，演技也不怎么精湛，但商南准备的三个“遗腹子”，蛋崽未孵化不够分量，墨狼和古人类小孩身体先天不足，都是勉强吊着一口气，再晚便来不及。
　　加上商北和卡罗兰行动迅速，一边施压春弗家族，一边找到了关键证据，逼得商南狗急跳墙，阴差阳错之下才让她和商白误打误撞，当众揭穿了阴谋。
　　可以说既偶然又幸运了。

　　“不能这么讲。”巴兰摇摇头，认真道，“你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观察入微，行动果敢，和商白配合默契，所以才能成功，换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同样效果。长风，不要妄自菲薄。”
　　舒长风脸上一热：“谢谢师兄夸奖。”
　　此时距离那场直播已经过去四天，舒长风因为反应敏捷且关心幼崽，在星网上一水儿的夸赞，偶有斥骂的也被众网友很快压下。
　　受宠若惊之余，舒长风悄悄在星网保存了无数彩虹屁，但当面被人这么夸，还夸得有理有据有诚意，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看出舒长风的窘迫，巴兰适时转移话题，并送上压惊礼物，笑容温煦地道：“长风，你的粉丝暴增千万，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加入武馆？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荣幸成为野风武馆的首位学徒吗？”
　　舒长风一愣：“什么？”
　　她直播挺长时间了，为了回馈星际人民，坚持将长拳拆分动作每天教学，然后才开始做饭。
　　但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新人类体能等级高不屑武技的缘故，至今没有人表露向学之心，反而天天有人在留言区呼吁她砍掉教学，专攻歌舞，气得舒长风一口气添了十几个屏蔽词。
　　巴兰师兄这么风流潇洒的校草级人物，怎么会忽然爱上呼呼哈哈的长拳还想当学徒？
　　她没做梦吧……

　　“我没有开玩笑。” 巴兰神色郑重，“我非常喜欢你直播时演练的长拳和剑术，特别是鹤起川泽，私下模仿了很长时间。但即使所有动作都到位，仍然达不到你的境界，形似而神不似，所以才想拜师学艺。”
　　巴兰说着，眼中笑意流泻，“长风不会嫌弃师兄笨手笨脚，将我拒之门外吧？”

　　“不不不！怎么会？”舒长风由惊转喜，越看巴兰越觉得顺眼，“师兄你身量合适，骨骼清奇，又能对照视频自学成才，可见悟性很好，特别适合学武！师兄你真有眼光！”
　　她的艾斯星系野风武馆01分馆终于要开张了啊哈哈哈哈！

　　送上门来的客户必须抓紧，舒长风立刻搬出早就烂熟于心的武馆章程，告诉巴兰不必做学徒，只要走过仪式交了学费就行，可以先试行半月，觉得合适了再做决定。
　　巴兰打开光脑，当场给舒长风转了十万星币：“不用半月，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现在就能决定。”
　　舒长风吓得赶紧往回转：“那个，武馆学费半年六千……”
　　“收下吧长风。你年龄太小，不知道所传授的内容多么有价值。”巴兰拦住舒长风动作，眼中笑意更盛，“你不是夸我有眼光吗？相信我的判断。”

　　在巴兰看来，舒长风的教学回馈并没藏私，他勤练几天就能完整打出一套“鹤唳九天”。但和舒长风的正版比起来，总是差点味道，徒有其表，所以才决定进入武馆。
　　他既做了第一个上门的，当然要抬高门槛，先把可能良莠混杂的同门筛掉。
　　当然，如果野风武馆始终只他一个学徒，就更好了。

　　巴兰素来巧言善辩，又有备而来，舒长风推辞不过，到底收下十万星币，并暗暗将巴兰备注为“十年vip至尊客户”，打定主意倾囊相授，争取树立口碑。
　　她现在已经混熟了一综大的论坛，对巴兰师兄的地位有所了解，如果获得对方肯定，迷妹们都能撑起02分馆，嘿嘿嘿。

　　舒长风送走巴兰，踌躇满志地展望了一会儿野风武馆开遍星系的辉煌前景，看看时间，开始打理家中幼崽。
　　“今天要去商白哥哥家中做客，你们乖一点，好吗？”
　　舒心吐出尾巴尖——他最近身体长大了些，不再那么椭圆，很快爱上了头尾相衔的游戏——然后昂起脑袋，黑豆眼慢慢眨了眨：“白？大黑？哥哥？”
　　舒展拍拍前鳍脚以示肯定，豹笑喷泉重出江湖，精准命中水盆三尺外的小花瓶。

　　舒长风：“……”
　　虽然再次为幼崽们的智商震惊，但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人，她还是捉住了两只幼崽，一个擦洗抹香香，一个梳毛做养护，最后分别戴上小巧蝴蝶结。
　　“很好，都是漂亮崽崽。”舒长风满意地点点头，叮嘱舒心舒展不许乱跑弄脏脸，然后抱起疗养仪里的鸟族蛋崽，动作轻柔地为它涂了一层薄薄的营养膏。

　　说来奇怪，自从到达首都星，这枚鸟族蛋崽的活力度就维持在42再没变过，不管早上晚上，月初月末，始终稳稳当当。
　　但舒长风常常测量，发现它的体重在缓慢上升，抱起来逐渐吃力。
　　“是不是想攒够力量再破壳呀？”舒长风摸摸这枚蛋崽，怜爱夸赞，“真是个深谋远虑的小家伙~”

　　舒长风将两崽一蛋拾掇好，没过几分钟，商白就来了。
　　他明显精心打理了造型，浅色西装搭配精致领带，越发显得身高腿长，俊美无俦，行走间仿佛在发光，一下飞车就被人瞩目。
　　“好帅啊好帅！我又恋爱了！”几个女生站在单人宿舍附近的林荫路上，红着脸颊窃窃私语。
　　同伴抬手泼了瓢冷水：“醒醒，上个月你还在星网谴责商白‘渣却幸’呢。”
　　“那又怎么样？我们还一起参加过他的追悼会呢。”
　　“是啊是啊，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今天的男神也不是昨天的男神，我们照样可以崇拜！”
　　“啊啊啊商白出来了！”有个眼尖的女生小声尖叫，又瞬间沉默，“完蛋，我还在追星，商白居然带崽了……”

　　只见小路尽头，商白肩膀上趴着巴比蛇舒心，怀里抱着小海豹舒展，空出的右手提着蛋崽专用保护篮，步履从容地向飞车走去。
　　在他旁边，是身着长裙的舒长风，虽没有浓妆淡抹，但五官明艳动人，行走间气度从容，竟是毫不逊色。
　　察觉到几个女生的视线，还挥了挥手冲她们打招呼，完全不像星网上传说的高傲模样。

　　“好帅啊，感觉自己又恋爱了……”卷发女生双手捧脸，痴痴地望着飞车方向。
　　理智同伴再次泼水：“醒醒，昨天星盘大师还告诉你没有机会呢。”
　　“那又怎么样？我们还可以嗑CP呀，最近商白后援会分裂洗牌，我要站‘长白山’官配！”
　　“不行不行，‘白头风’才是正道。”
　　理智同伴：“……”
　　你们嗑得这么欢乐，当事人知道吗……




49.  礼物   商白：没想到比他预期的还重视………

　　舒长风对自己即将崛起的画风清奇CP粉一无所知, 她靠在舒适椅背上，姿态闲适从容，实则脑子呼呼转, 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过热的紧张。
　　因为直播过后商白就配合调查去了，直到今天才重新见面。在此期间, 舒长风慎重思考了自己对商白的看法, 越想越是心情复杂。

　　单论时间的话, 她和大黑已经认识很久了，还一起经历从北洛星到首都星的种种坎坷，结下相当深厚的革命感情。
　　但大黑忽然变成商白, 这份革命感情就不可避免地有点变味儿。
　　想到自己开心撸崽、又亲又抱的画面，舒长风简直恨不得时间倒流，在脑门写下“远离毛绒绒”五个字时刻警醒。

　　为防止尴尬生怨怼，舒长风果断打好包裹送走大黑，想着时间淡化一切，总能慢慢平复。
　　结果形势不由人，商白转天就萌混回家，不知怎的两人便开始商讨诱敌计划，并在第二天逮住机会主动出击, 配合无间地将商南阴谋揭露在千万人眼前。

　　彼时头顶污名压力巨大，满心想着将暗处弄鬼的人揪出来, 像一柄出鞘利剑似的嗡鸣不止，什么闲杂念头也没有。
　　现在尘埃落定开始扫尾, 舒长风反倒生出些后知后觉的别扭。
　　莫非真像二师兄所说, 她是个有些无趣的劳碌命，闲下来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非得在武馆才能发光发热？

　　舒长风低头整理裙摆, 趁机瞥了眼驾驶飞车的商白。只见他侧颜精致，脊背笔挺，哪个角度看都无愧一综大校草名号，和记忆里的大黑形象相差甚远。

　　唉。
　　舒长风默默垂下眼，暗自叹息。
　　别了，我的大黑。
　　别了，我那毛毛顺滑的可爱小崽。
　　舒心没有毛，舒展日渐长大，满身短毛有朝钢针发展的趋势，以后再想撸到手感绝佳的毛绒绒，只能寄希望于蛋崽三号了。
　　……

　　舒长风思绪飘飞，殊不知商白也在紧张。
　　他表面沉着冷静地操纵飞车，心里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仿佛两个小人疯狂打架，互不相让。
　　一个说“快点到家吧，赶快将礼物送给舒长风，正经赔礼把旧事揭过，以后用常态好好相处”，另一个说“得了吧，抓紧眼前独处时间才是正经，你都常态了以后哪还有机会啊”。
　　商白暗自苦恼，忽然感觉大腿被蹭了蹭，是舒心。
　　“哥哥，水。”
　　小巴比蛇没有成年人的烦恼，自认为熟悉飞车后，很快一拱一拱地爬出软垫小窝，四处巡视并主动提出要求。

　　商白眼前一亮，忙将飞车设置成自动驾驶，取了水投喂舒心。
　　当局者迷，他真是思路走窄了！
　　虽然自己不再是幼崽，但家中还有两崽一蛋啊。他完全可以和舒长风一起照料幼崽，孵化鸟族蛋崽，重新建立起更健康、更长久的关系！
　　不但有舒心舒展做内应，还能为以后打基础……

　　商白越想越觉得可行，喂水动作耐心细致，仿佛一位慈祥老父亲，金眸中充满赞叹。
　　瞧瞧舒心，多好的巴比蛇！
　　瞧瞧舒展，多乖的小海豹！

　　十五分钟后
　　舒展躺在适度倾斜的小座椅上，享受着空气自动加湿待遇，欢快啃食肉干，乌溜溜的眼睛惬意眯起。
　　舒心则一会儿尾巴痒，一会儿嘴巴干，把商白指挥得团团转。
　　舒长风：“……”
　　她记得大黑好像很有大哥气质，不喜欢娇惯幼崽，怎么今天变了个人似的？

　　“咳咳！”
　　舒长风用力暗示两只幼崽客气些，但舒心和舒展沉浸在翻身的快感中无法自拔，等到下车的时候，已经一左一右盘踞在商白肩头，小脑袋昂得高高，浑然主人翁姿态了。
　　舒长风：“…………”

　　好在今天只是普通家宴，小崽们的骄傲模样并没有被指指点点，反倒戳中了卡罗兰女士的心。
　　她热情迎上前，一手抱起一只崽，笑容满面：“这就是阿心和阿展吧，太可爱了！和阿白小时候一模一样！”
　　商北：“……咳。”

　　寒暄过后，四人步入客厅落座，很快机器人便端来满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尝尝看，这几道是我照着你的分享做的，这几道是新研制的菜式，都还不错。”卡罗兰将舒心和舒展放到特制宝宝椅上，招呼舒长风多吃菜，又主动给幼崽夹菜，“宝贝们，多吃点才能长高哦~”
　　商白：“……咳。”
　　收一收好吗？再这样就变成故事里的狼外婆了，孩怕……

　　舒长风对卡罗兰的了解全部来自星网，并不知道这位女士私底下什么样子，此刻见她和蔼可亲，宛如邻家阿姨，很快放松下来，眉眼弯弯地道过谢，就一边吃饭一边看顾幼崽，像在自己家中一样。
　　卡罗兰越发满意，如今她和商北已经脱离春弗家族另起炉灶，自然将那些“食不言寝不语”、“上座下座”等规矩一并抛开，吃着吃着就聊起了商白的退行期。
　　“阿白继承了我的幻狼血脉，退行期不能说话也不能恢复常态，比普通幼崽更弱小。他那时候又受伤，真是麻烦你了。”
　　舒长风摇摇头：“您客气了，大……大概是天赋和意志吧，商白恢复得很快，平时还会照顾两个弟弟。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也不能顺利来到首都星。”
　　“是吗？阿白从小就爱吃醋，我抱一抱别人家幼崽都会生气，有时候还偷偷藏起来。”卡罗兰斜了儿子一眼，“要是白色毛发就好了，黑色太容易撞。”
　　商白：“…………”
　　难怪他退行期结束后隐约感觉母亲有点不开心，原来是因为没有变色吗？o(╯□╰)o

　　“上次多亏了长风你随机应变，不然阿白能扣着大帽子不知道多久。”卡罗兰看着舒长风，眼中是真切的感激，“阿白只是看起来聪明，实际随了他的父亲，性子有些古板。”
　　当娘的可以黑自己儿子，旁人那是万万不能的，舒长风赶忙夸回去：“您太自谦了，商白学长在一综大特别受欢迎，是公认的校草呢。”
　　卡罗兰：“嗨，那是他们不知道，阿白小时候呀……”

　　眼看卡罗兰谈兴愈浓，大有将幼崽相册搬出来的劲头，商白颇为煎熬，用眼神暗示父亲救援。
　　然而商北只看了儿子两眼，就爱莫能助地低下头，专心致志挑起面条拌酱，仿佛一个热爱美食的普通男人。
　　不是他不想帮，但最近因二弟构陷儿子一事，妻子发了好大火，他做小伏低赔罪还来不及，怎么能因小失大呢？

　　商白孤立无援，只好当做没听见自己的黑历史，夹起最爱的烤肉排大朵快颐。
　　虽然母亲自称这是她按照舒长风的直播方法所做，但商白以多年经验判断，绝对外聘了厨师，否则厨房应该炸了换新才对。
　　罢辽，沉默是金。

　　好容易吃完饭，商白立马将舒心和舒展抱起来，放到他早先准备的玩具小城堡里，让两只幼崽快乐玩耍，然后去房间取礼物。
　　舒长风对他两次相救，意义非凡，所以今天的礼物既是赔礼也是感谢，充分表达了他的心意——
　　一台初级机甲，可以让舒长风课余做练习，增强战斗力。如果实操方面有问题，他还能帮忙指导。
　　一台模拟舱，可以辅助战斗思维的锻炼，省得舒长风每次要跑舱房排队。
　　一个超大文件夹的资料，内容清晰准确，涵盖了一到三年纪的机甲战斗技巧，辅以他的独家点评思考，只要舒长风能看完，绝对大有裨益。
　　还有一小箱益智玩具，可以让舒心和舒展打发时间，省得将来进了幼儿园跟不上课程。
　　最后是一口合金压力锅，炖肉炖菜皆美味，颜色也是符合当下潮流的天青色，和舒长风的新案板很相配。

　　完美~
　　快速检查完，商白信心满满地走出房间，心中已经想好了怎么对舒长风介绍礼物，才能在体现心意的同时不让她感到负担。
　　然而还没开口，就听到舒长风认真推辞：“谢谢阿姨，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商白眼神一凝，快步回到客厅，只见卡罗兰手中拿着张黑卡硬要塞给舒长风，桌子上还摆着个大木盒，分别装着五块稀有合金与制式机甲配件。
　　认出其中有两块合金是母亲的最新研究成果，商白默默抽了口凉气。
　　他曾拜托父母务必重视这次家宴，两人都痛快答应，万万没想到比他预期的还重视……

　　“拿着拿着，当初阿白失踪，我和他父亲悬赏线索都是百万星币，何况救命之恩呢？千万星币也使得！”卡罗兰神色认真，力劝舒长风不要推辞。
　　她装了老半天和蔼阿姨，就为了卸下舒长风的防备，怎么这姑娘还是不肯收礼物呢？她可是在“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直播间蹲了好久才按需定制的！

　　“是啊，快收下吧。”商北在旁敲边鼓，“听阿白说你在机甲制造专业，将来买材料用得着，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成了机甲制造大师，优先为我们提供机甲便是。”
　　说着打开自己的礼物，同样是一张黑卡，但和星币卡不同的是，这张黑卡表层鎏金，更显厚重。
　　“学术研究没有止境，必须多学多练，这是首都星机甲协会的终身VIP会员卡，持此卡可以进入协会任意一家机甲训练场活动，包括战斗训练、机甲维修、零件保养等，统统没有限制。”

　　天呐，商白父母真是太大方了……
　　舒长风连连推辞，恨不得立刻抱起舒心舒展夺门而出：“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太贵重了，真的太贵重了。”
　　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收别人这么贵的礼物啊！
　　特别是那张终身VIP会员卡，别人的终身是300年，她的终身只有100年，亏大了好伐！




50.  星盟联赛   能见度很低，但舒长风听到了……

　　舒长风坚持无功不受禄, 且先前收下过百万星币的头奖，已经相当公平，于是手心冒汗地拒绝了商白父母的重礼, 并抄起舒心舒展快速告辞。
　　再待下去，万一她意志薄弱, 就要秒变千万富翁了！

　　“呼~”
　　终于坐回飞车, 舒长风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在舒心和舒展期待的目光中打开卡罗兰给他们准备的玩具，登时被灿灿金光晃到。
　　只见礼盒分成三个区域，清楚明了, 一号区域是给舒心的八十枚小巧骨牌，适合蛇类拟态幼崽练习甩尾，增强躯体力量。
　　二号区域是给舒展的三十颗圆形小球，可以进行击打训练，还配有完整的折叠训练场，用时充气即可。
　　三号区域则是一个椭圆形小巧巢穴，送给未孵化的鸟族蛋崽，底部还刻了两句祝福语。
　　最重要的是，无论骨牌、圆球、巢穴, 全都金光灿灿的，拿在手里分量十足。
　　以舒长风在99号仓库打工的经验, 这三样“玩具”含金量极高，加起来至少6.3kg。

　　舒心叼住一枚骨牌：“呀~”
　　舒展咬住一颗金球：“呜~”
　　两只幼崽不知道自己瞬间身价倍增, 看完礼物就快活地玩耍起来, 一会儿推球一会儿打闹，连使唤商白都忘了。

　　舒长风：“……”
　　慕了，有钱人这么大方的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把礼物收起来, 将来留给幼崽们买房。

　　舒长风心情复杂，商白亦不遑多让。
　　他原本对送礼物环节寄予厚望，腹稿都打了好几版，唯恐舒长风不接受，没想到……
　　稳稳地将舒长风和幼崽送回单人宿舍，商白平静送出自己准备的礼物，看着舒长风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然后平平常常地道别离开。
　　唉，难怪巴兰过个生日都能筹划十几天，原来送礼物真的很不容易。

　　……
　　商白家中
　　目送飞车远去，卡罗兰立刻埋怨商北：“都怪你，吃饭时板着个脸，吓得长风连礼物都不敢收。”
　　商北非常冤枉：“我哪有？我吃得特别开心，胃都胀了。说起来，这次请的厨师手艺不错，以后再有宴会，我们还请他来帮忙。”
　　“我觉得也是。”卡罗兰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面色舒缓，“以前忙这忙那，顿顿喝营养液，偶尔吃些复古食物，感觉还不错。”
　　就是牙齿有点累，不如营养液高效方便。

　　难得有空，夫妻俩边喝茶边闲聊，忽然商北的光脑滴滴作响，半空弹出视讯请求。
　　是老爷子商雄。
　　卡罗兰脸色一沉，扭过头自顾自喝茶去了。

　　对这个日常偏心的族长，卡罗兰早有不满，但从前想着商北是继任者，总有除旧迎新的时候，每遇矛盾，多忍让退却，少和他人争执。
　　结果儿子遇难事件彻底让卡罗兰寒了心，及至商白平安归来，却被商南劳拉这对叔婶陷害，更坚定了卡罗兰脱离家族的决心。
　　什么执政五席，千年望族，谁爱要谁要去吧！
　　就凭商雄这副为了小儿子四处奔走，腆着老脸帮其脱罪的做派，春弗家族也没有未来！

　　卡罗兰越想越气，暗道前几天她和商北正式宣布脱离春弗家族时，商雄雷霆震怒，恨不能提着拐杖将他们轰出去，扬言哪怕他死了，也不许商北这一脉再踏进老宅半步，怎么今天主动联系？
　　莫非商南那边没辙，他想走怀柔路线？

　　果然，商北接起视讯，光屏上先出现了商雄秘书的脸。
　　对方彬彬有礼道：“老爷子昨天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刚刚醒来没多久，医生嘱咐必须静养休息。他老人家想和您说几句话，可以吗？”
　　商北点点头：“当然可以。父亲身体好些了吗？”
　　秘书并未作答，镜头晃动间，商雄的脸出现在光屏里，眼下黑沉，面容憔悴，整个人愈发苍老。
　　他打量商北两眼，一开口声音嘶哑：“老大，你瘦了啊。”

　　熟悉的称呼响起，商北眼神闪动，微微叹了口气。
　　“老大”是父亲对他的爱称，每次勉励嘉奖或指挥他做什么，父亲都会用充满期盼的口吻称呼他“老大”，夸他是春弗家族的顶梁柱，是带领家族前进的希望。
　　但自从阿白出事，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沉默片刻，商北终于开口：“是的父亲，我瘦了差不多5公斤，体脂率下降了3个点，卡罗兰警告我必须吃肉，否则早晚垮掉。”

　　商雄垂下眼皮，不冷不热地道：“是吗？”
　　“是的，父亲。”商北仿佛完全没听出商雄的弦外音，态度恭敬地说起卡罗兰为他制定的营养食谱及健身计划，清清楚楚巨细无遗。

　　“够了！”在商北数到第三种营养液成分的时候，商雄终于爆出声怒喝，“老大，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豁然抬头，有些浑浊的双眼精光四射，伪装出来的病弱瞬间从脸上抽离，生出令商北熟悉的强横感。

　　“你太让父亲失望了。”商雄喘着气重复，“你忘了父亲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和鼓励吗？你怎么能为了外人兄弟阋墙，让整个首都星看我们家笑话！”
　　他直视商北，像头雄狮盯住试图脱离掌控的幼崽，“你是春弗家族的希望，是父亲的继承者，甚至能代表族长处理事务，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记，父亲。”商北沉沉吐出口浊气，仍是恭敬面对光屏里的老者，“正因为没有忘记自己的姓氏，没有忘记肩上的责任，我才不能纵容二弟犯下恶行。”
　　“他非法实验，构陷阿白，谋害蛋崽，贪污受贿，婚外情，私生子……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这种人不配做春弗家族的子弟，更不配父亲为他伤怀。”
　　“我已经努力从打击中恢复了，希望父亲也能向前看。您是春弗家族的族长，是执政五席的话事人，更不能让外界看笑话。”

　　怀柔逼迫，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反而被长子噎回来，商雄脸色难看，“哐”地摔了什么东西，发出声巨响。
　　“糊涂！阿南是你亲弟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葬送亲兄弟的前途！没了兄弟子侄，你就是个光杆司令，能干成什么！”
　　“阿北你睁眼看看，现在的艾斯星系，还是千年前的艾斯吗？执政五席的位子，还像从前一样牢靠吗？希多林和伊诺斯蒸蒸日上，连埃摩森也不安分，五年前他还是摩尔家族的看门狗，现在已经能拉扯着贝里斯家族往上爬了！”
　　“你现在一意孤行，置兄弟亲人于不顾，是要往绝路上走啊！你连家族都不顾了吗？！”

　　商雄高声咆哮，像头发怒的狮子，然而商北丝毫不为所动，只默默调低了视讯音量。
　　等商雄喘着粗气停下，他才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开口：“父亲，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智商。”
　　商雄瞬间瞪大眼：“混账东西！闭嘴！”
　　然而商北不听他的，继续道：“你不喜欢年长的儿子分去权力和风头，我理解你。你不喜欢两个儿子差距太大，我配合你，连卡罗兰都跟着低调。可是你为什么要扶持商南？除了会投胎是你儿子这点之外，他要脑子没脑子，要品性没品性，整个一愚蠢小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把他往族长位子上扶？为了让春弗家族尽快退出执政五席吗？”
　　“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惦记着他的前途，呵！”商北冷笑一声，“我儿子商白失去的只是一条命，他商南失去的可是前途啊，对不对？”
　　“不妨告诉父亲，我不但要商南的前途，我还要他偿命！”

　　“老大你——”商雄鼻孔翕张，怒气上涌，然而话没说完，就见光屏缓缓转为透明。
　　商北把视讯挂了。

　　……
　　“谢谢你，卡罗兰。”
　　头一次挂断父亲视讯的商北并不好受，接过卡罗兰递来的热茶猛灌两口，才觉得胸口重新温热起来。
　　凭良心说他对族长位子没那么看重，假如商南真的有能力，或者不那么差，他一定会配合父亲扶持兄弟，心甘情愿去做绿叶。
　　但商南体能只勉强到A，两个儿子还不如他，父子三人俱是天赋平平，智力也平平，几十岁了仍然背靠家族，无所建树。
　　这种人还陷害他儿子，妄图将他和妻子碾碎了给自己垫脚，他商北又不是傻子，凭什么任人宰割！
　　没门儿！

　　看商北郁气难消，卡罗兰安慰道：“往事不可追，别想那么多了，以后我们发达了，说不定还能另起一个春弗家族。”
　　商北认真想了想，道：“一个孩子太少了，阿白今天给女孩子送礼物，连捧花都没买，不像能早结婚的样子，还要靠我们努力啊。”
　　“去你的~”卡罗兰戳丈夫一记，忍不住笑了，“蛋崽在精不在多，阿白过阵子参加星盟联赛，还得多加训练。听说这次摩尔家族联合贝里斯家族，大笔追加投资，赛场环境和上届大不相同。”

　　“摩尔和贝里斯……”商北脸色严肃起来，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家有点儿不对劲？埃摩森最近动作频频，势头很猛，行事作风和往常迥然不同。”
　　卡罗兰赞同道：“没错，仔细想想还挺明显的。首都星最近总感觉有些动荡，不知道埃摩森是不是想趁机扩充势力，上届星盟联赛的胜者就被网罗了六个。”
　　夫妻俩说着说着，当即决定跟追投资。
　　星盟联赛是全星际的盛事，汇聚各个星球的优秀年轻人，为表示鼓励，执政五席每个家族都会投钱，但他们已经公开脱离春弗家族，还是自己投一点保险。

　　“长风不肯收礼物，不如我们以她的名义追加投资吧。”
　　“好主意！我再去拿张卡……”

　　.
　　舒长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星盟联赛的投资人之一，她正躺在模拟舱里，准备参加一年级机甲制造师的初步选拔。
　　“所谓星盟联赛，简单说就是从艾斯星系六颗星球的学校选拔优秀人才，放到一起进行比赛。在过去的九十八届星盟联赛中，一综大共取得了五十三次头名，遥遥领先。”科丽丝老师满脸骄傲，对学生们进行解说。
　　“今年是第九十九届联赛，你们很幸运，赶上了学校降档选拔机甲制造师的风口，有机会接触到全星际最优秀的同龄人。现在，拿出你们全部本领，开始吧！”

　　科丽丝老师话音刚落，模拟舱中场景骤变，舒长风睁开眼，发现自己仍驾驶着手感逼真的233号机甲，但四周黄沙漫天，狂风呼啸，竟是罕见的沙暴环境。
　　根据规则，初次选拔考的是制造师对机甲的掌控力和个人能力，如果连模拟环境都撑不住，更不能在真实环境中为机甲战士提供维修帮助，自然没有资格参赛。

　　舒长风检查了驾驶舱和其他部位，确认无误后启动233，发现两条腿都被沙子埋住了，甚至能听到砂砾打在机甲躯壳上的声音。
　　“太逼真了吧……”舒长风暗自赞叹，费力往上抬腿，同时为右臂装备能源枪。
　　虽然能见度很低，但她听到了不同于沙暴的声音，像四条腿的重物在急速踏地，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51.  基础动作（捉虫）   仿佛一架被蹂|躏的……

　　一分十八秒后, 舒长风终于小心翼翼地拔出两条腿，快速向左侧平移。
　　感受到脚下沙粒不再缓缓流动，舒长风操纵机甲九十度旋身, 背靠沙丘站立，同时抬起右臂, 冲四点钟方向射击。
　　能源弹无声爆开, 漫天飞扬的黄沙中, 三只体型巨大的 “兔子”忽然出现在百米开外，蹦跳着朝233跑过来。

　　这仨“兔子”高约九十公分，身披鳞甲, 其中一只额上生角，另一只尾巴粗长，还有一只俩耳朵骨节分明，像极了蝎子尾巴，在空中有节奏地甩动。
　　除了大体轮廓外，竟和舒长风印象中的兔子毫不相干。

　　眼看三只怪异兔疾速靠近，每次跳起落下都像十头牛捆在一块儿蹦迪，地面震颤更甚，舒长风顾不上吃惊, 瞄准六只红眼睛连续射击。
　　她今天的考核任务是将233腹腔空间里的物资箱运达指定地点，从而获得积分, 因此并不准备猎杀怪异兔，只想将其吓退。

　　舒长风准头极好, 弹无虚发, 然而被击中的怪异兔却瞬间闭眼，同时高高跳起，能源弹擦着鳞甲炸开, 爆出团团火花。
　　下一秒，仿佛被眼皮上的攻击激怒，三只怪异兔速度更快，呈“品”字形朝233机甲包围过来。
　　舒长风：“……”
　　还能这样？
　　设定bug了吧！

　　“吼！”
　　额头长角的怪异兔率先冲过来，舒长风急忙贴着沙丘后退，险险避开，右腿却被另一只怪异兔尾巴扫过，差点跌倒。
　　对方速度太快，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舒长风咬咬牙，弯腰挥臂做出个有些古怪的展翅动作，猛力将第三只耳朵如蝎尾的怪异兔甩开。

　　成了！
　　舒长风心头一喜，双手几乎舞出残影，驾驶着233打起“鹤唳九天”，硬是在三只怪异兔的包围里左冲右突，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带着兔子们互相冲撞，乱作一团。
　　瞅准怪异兔嘶吼的空隙，舒长风再次射击，几乎零距离将能源弹送进那利齿森白的三瓣嘴中。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这只怪异兔连嘶吼都没发出，就消失在炫目的火光中，徒留满地黄沙。
　　舒长风如法炮制，将另外两只一波带走，长长吐了口气。
　　好累……
　　现在她对制式机甲已经相当熟悉，实操课成绩优异，奈何所学操作全是基础，远不到驾驶机甲与人搏斗的程度。
　　面对闻所未闻的怪异兔，舒长风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铤而走险试试长拳，没想到效果拔群，虽然碍于机甲形态，动作远不如人形时标准，但威力相当惊人。
　　决定了，如果她有幸通过考核，一定要在实战中打一套完整的“鹤唳九天”！

　　舒长风暗下决心，带着点小得意再次检查233，发现除了右腿外侧被抓伤外一切正常，立刻调整方向，大步朝指定地点跑去。
　　这回一切顺利，翻过三座沙丘后，舒长风很快看到了目的地——一堵斑驳的石墙。
　　墙面被红线划分成整整齐齐的格子，每块格子都标着对应编号，大部分都是灰色，七块已经变成绿色，应该是有人送达了物资箱。
　　在石墙旁边，还竖着根高高的旗杆，鲜艳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能看到“机甲制造师”几个字。

　　舒长风稳步上前，准备将物资箱放到233格子里，临到近前却被编号757的机甲拦住。
　　舒长风立刻后退两步，摆开防御姿势。
　　隔着机甲，她不知道757是谁，但躲在指定地点拦截同学，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233，你好。”757站在石墙前，相当有礼貌地将右拳抵在左胸问好，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我的物资箱碎了，借你的一用。”
　　舒长风友情提醒道：“你在做梦？你知道我们现在模拟舱中，一举一动都能被科丽丝老师看到吗？”
　　757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机械音流畅道：“本次考核没有禁止的行为一律视为许可，我需要物资箱。你这次先帮我，我以后再帮你。”
　　舒长风摆摆手：“不可能。”
　　且不说星盟联赛的参加资格多么宝贵，九十九届了才将一年级生纳入选拔范围，就算日常考核，她也绝不可能将自己东西拱手相让。
　　她是一综大最需要学分的人！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757话音未落，竟直接抬手射击，对着233猛烈开火。
　　这么近的距离，没有失手可能，即便舒长风就地打滚躲开，仍被击中前胸，心口钝痛不已。

　　好家伙，谁给你的狗胆！
　　舒长风大为光火，且躲且进，拼着被射中滚到757脚边，一个巧劲儿将对方掀翻在地，然后快速起身，抬脚将757踹到墙上，发出沉重闷响。
　　757痛呼出声，挣扎着要起来，却被233结结实实地坐到了脑袋上。
　　757：“？？？”
　　接下来十分钟，舒长风一言不发，操纵着233不断重复“坐——起”两个动作，标准得可以拿来示范。
　　757从挣扎到求和到大骂，最后含泪躺平，大半个身体都埋进了黄沙中。

　　舒长风是真的很生气，因为模拟舱中的攻击不会让人受到实质性伤害，但对精神的影响不可避免。如果承受不住，突然断掉和模拟舱的精神链接，很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757在校内考核中突然出手，还冲着驾驶舱位置打，对她这样体能级别过低的古人类来说，也就比谋杀稍强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757又技术垃圾，她很可能终身告别模拟舱再也不能训练了！

　　舒长风越想越气，但她身中数弹机甲损毁，不好猛锤757伤上加伤，又不能对着757脑袋射击，干脆反复坐起教训对方。

　　事实证明，只要使用得当，基础动作也能发挥巨大威力。
　　直到舒长风起身离开，将物资箱放到233格子内，从容下线消失不见，757仍躺在原地没有动弹。
　　仿佛一架被蹂|躏的机甲，失去了所有世俗的欲望。




52.  实战考核   舒长风：“……” 谢谢，感……

　　“啊~”
　　舒长风趴在床上, 享受着保姆型机器人大圆的按摩，发出惬意呻|吟，整个人懒洋洋的。

　　昨天考核中, 她教训了企图摘果子的757，让驾驶者朱林再不敢冒头, 实操课结束后灰溜溜离开, 自己还得到科丽丝老师表扬, 心头大快。
　　但外在风光的代价，是头昏脑涨腰酸背痛，今天差点爬不起来, 仿佛全身都被卡车碾过似的。
　　好在对学分的渴望战胜了身体不适，加上舒心舒展眼巴巴在旁边看着，必须做出榜样，舒长风到底嘶哈嘶哈地出门上课，连99号仓库打工也没落下。
　　只是早早和大圆预约了三套按摩罢辽。

　　“主人，这个力度舒服吗？我最近学习了古法推拿，要不要试试？”大圆语调温和，慢悠悠地向舒长风做推荐。
　　舒长风正被按得舒坦，当即应了句“好”, 任由大圆取出小木锤和小木棍，在背上敲敲打打。
　　艾玛, 太舒服了！
　　舒长风发出由衷的赞叹，默默在心里给商白点了个大大的赞。
　　自从有了大圆, 她在照料幼崽上省去许多心力, 小基的工作积极性也大大提高，家中每天窗明几净，幼崽和睦, 简直是她在北洛星时的梦想生活！
　　除了谣言太多……

　　作为爷爷倾力培养的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一直为野风武馆没有客源发愁，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因为知名度太广而苦恼。
　　继参加“好厨星”比赛并狂怼伍德家族小范围出圈后，她因为和商白同涉“遗腹子”事件大范围出圈，好容易深居简出降低热度后，又因为模拟考核中的反复“起坐起”动图出圈，甚至在校内论坛辟了个单独的版块！
　　简而言之，就是太红了……
　　舒长风：目瞪狗呆.jpg
　　如果拥有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在看到伊莎贝拉和同学满面红光窃窃私语时远远避开，绝不伸出罪恶的好奇之手点进那个“机甲标准动作”版块。

　　谁能想到哟，名字这么正经的论坛版块，收录的全是她在各种场合的清奇操作，每个话题都被人哈哈了数千层！
　　对了，该版块有个别名，就叫“掌门路子野，不服你来战” ，还打败了同期两个版主光荣获胜，小奖杯blingbling的。
　　谁会想要这种荣誉啊摔！

　　看舒长风脸色多姿多彩，伊莎贝拉安慰道：“长风，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种版块是学校热度足够高的内容才会辅助生成，只聚集同好，不占用资源，很多同学都有呢。”
　　“不信你看这个，‘禁欲系男神’，就是商白后援会为他建的，是学校规模最大的非官方版块。”
　　只见设计简约的界面上，细分出“颜值”、“身材”、“衣品”、“战斗高光”等十八个子版块，顶头置顶播放的则是一段快节奏视频，题曰“为什么男神胎记无人知？商白付出太多！”，然后详细盘点了商白从小到大出现在公众场合的照片，一张比一张严实，并得出“男神守男德清爽惹人爱”结论。
　　视频底部，是字数密密麻麻的上万条留言，各种花式赞同。
　　舒长风：“……”
　　谢谢，感觉更心梗了。

　　想到自己在论坛中被热转的动图和不知歪到哪里去的风评，舒长风忍不住咬了咬腮帮子。
　　她先礼后兵震慑757的时候，还记得大家都在模拟舱中，一举一动能被外界看到，怎么后头怒火上涌，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呢？
　　一台机甲不停蹲坐，将另一台机甲脑袋压进黄沙里……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可笑，偏偏反击压制很典型，难怪被科丽丝老师发出来做例子。
　　唉，实力再强一点就好了。
　　舒长风叹了口气，招手让舒心和舒展过来，边享受按摩边教幼崽认字。
　　他们的大哥已经在帮忙看早教班了，得给崽崽们打些基础才好，省得进了学校不适应。

　　.
　　舒长风为自己风评懊恼，靠撸幼崽缓解心情的时候，有个人比她更懊恼。
　　就是朱林。

　　舒长风还能当做没发现论坛版块，按时上课、打工、考试，而朱林已经连着两天没露面，躲在家中喝了十几瓶低度酒。
　　可惜哪怕他拒绝回复，好友群里的调侃仍然接连不断，损友们自娱自乐不知刷了多少99+。
　　“757魂断荒漠，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朱哥啊，你可是体能A级的新人类，怎么连E级都打不过？”
　　“机甲屁股兜头坐，欲要翻身使不得，致我的娇花757~”
　　“下次实操课单挑舒长风，不能让我朱哥白白被人蹂|躏！”
　　“话说你为什么想不开去抢人家物资箱啊？@朱林”

　　“为什么去抢……”朱林喃喃自语，恨不得抡起酒瓶给自己来两下。
　　在大多数同学眼中，舒长风是个刻苦学习型人才，进步飞快但基础薄弱，受限于出身和体能等级，将来前途亦有限。
　　朱林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听到格蕾丝悄声抱怨舒长风抢她风头之后，朱林没怎么过脑子，就趁实操课摔了物资箱，在指定地点守株待兔。
　　虽然他不认为舒长风有本事通过考核参加星盟联赛，但女神既然表示了困扰，他非常乐意小小出手，为对方解决麻烦。
　　一个体能极低的古人类，也配和格蕾丝叫板？他能让舒长风一积分都没有！

　　朱林雄心壮志地蹲到了舒长风，连事后邀功都想好了，然而……
　　想到被机甲连续坐头的憋闷难受，生无可恋的沮丧颓败，朱林“咕噜噜”地又灌了半瓶酒，呼吸间满是酒气。
　　该死的舒长风！
　　哪怕用能源枪打他也好，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
　　如果拥有重来的机会，他绝对要——

　　“朱哥！快振作起来！格蕾丝这两天和欧泽西走得很近，都约上饭了！听说要在实战考核中联手，一块儿争取参加星盟联赛！你要小心啊！”
　　私聊消息弹出，朱林忽的精神了。
　　如果说舒长风凭借清奇操作登上了他的仇恨榜，欧泽西就是万年不变的榜首！他最讨厌这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伪君子了！
　　可是现在他应该怎么办啊？
　　朱林挠挠头，不得不放弃原则，开始回复损友消息，像充气皮球似的迅速回血。

　　“对对对，我不能便宜了欧泽西那小子！”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他能联手我还能结盟咧！”
　　“好好好，我这就联系格蕾丝，告诉她……”

　　朱林越说越来劲，仿佛看到光明大道在眼前铺开，喜不自胜。
　　“先这么着吧，我感觉没问题。”损友说着，发了个“再见”的表情，贱兮兮道，“朱哥加油，爱你哦233~”
　　朱林：“…………”
　　NND，他必须一雪前耻！

　　.
　　“机甲损伤50%以下的走绿色通道，交左边维修！50%以上走红色通道，交右边维修！驾驶员受伤的走紧急通道，立刻救治！”
　　“重复一遍！机甲损伤50%以下……”

　　舒长风站在机甲制造厅里，听着广播声在前方循环，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虽然清楚知道这是一综大为了星盟联赛搞的演习，并非真正战斗，但亲眼看到机甲和战舰飞上天空，对垒双方互相攻击，威力巨大的武器不断造成损伤，仍让参与者热血澎湃。
　　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驾驶机甲在太空战斗……

　　舒长风正兀自畅想，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目光，扭头发现是朱林，立刻回以慈爱的微笑。
　　听说这位同学心理阴影过重，脖子都落枕了，她自然不会再与之计较。
　　父爱如山，普照四方！

　　朱林：“？？”
　　挑衅不成反被关爱，朱林气哼哼想要开口，忽听广播声响起，“机甲损伤25%，尽快维修！尽快维修！”
　　紧接着，一台红黑相间的机甲沿传送带送入大厅，半身脏污，胸前开了个尺余长的豁口。

　　损伤的机甲终于来了！哦也！
　　朱林飞奔上前，将自己编号按到机甲上，迅速开始检查受损情况。
　　他已经顺利结盟，今天让舒长风一台机甲都摸不到，看她怎么通过考核！




53.  抢回主动权   求求了长风同学，正常点好……

　　朱林的计划理论上相当成功, 因为他在抽签分组中提前做了手脚，得以和舒长风两两结组，互相配合。
　　只要他动作够快, 就能光明正大地将舒长风排挤出考核范围！

　　于是——
　　“放着我来！”
　　“这种问题我更有经验，你先看看再说。”
　　“你搬不动手臂关节, 让我来！”
　　“我来！！！”
　　不管舒长风要做什么, 搬东西、换零件还是找工具, 朱林都会抢先一步。
　　甚至连舒长风靠近机甲胸口都被他侧身挡住：“长风同学，你往后稍稍，挡住光线了。”

　　舒长风：“……”
　　诚恳地说, 她真心怀疑朱林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撇开模拟舱中的旧怨不提，这台机甲足足十米高，是经典的重型战斗机甲。如果送到店里认真做保养，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而此刻机甲损伤达到25%，除了胸前豁口最严重，外层脏污同样需要清理。
　　朱林是凭什么觉得他能独自完成任务？
　　凭空长出八条腿吗？

　　腹诽归腹诽，眼看朱林如同勤劳的小蜜蜂，在本组区域嗡嗡乱转，还有空给隔壁区域的格蕾丝抛媚眼联络感情, 舒长风干脆后退两步，冷眼旁观朱林忙碌, 宛如一位宽容叛逆儿子的慈爱老父。

　　远处战斗激烈，损伤的机甲逐渐增多, 隔壁小组的格蕾丝和欧泽西, 已经拖着引擎在检查了。
　　两人显然配合默契，说到兴奋处还击了个掌，四只眼睛亮闪闪的。
　　见舒长风看过来, 格蕾丝抿嘴一笑，抬手将金发挽到耳后，回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过脸凑近欧泽西，低声交谈起来。

　　舒长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继续盯着逆子修机甲。
　　她平时养崽、上课、打工，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和同学私下联系不多，但并不意味着她对格蕾丝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毕竟两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忽然发生矛盾，除了利益不作他想。
　　格蕾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无非因为理论成绩和舒长风同样名列前茅，实操却相对较弱，就想利用爱慕者将她挤出星盟联赛考核范围。

　　“小人之心……”
　　舒长风暗自嗤笑，格蕾丝这种背后教唆他人的，真是连苏雅都不如，即便真的将她排挤出去，不能参赛，难道格蕾丝就能一步登天吗？
　　须知星际时代的科技高度发达，机甲技术早已成熟成体系，能在前人基础上做出少许改进，就已经相当成功，甚至足够青史留名，成为人人尊崇的机甲制造大师。
　　但这个头衔再好听，也不可能人人都成为大师，在实验室里运筹帷幄，指挥助手做这做那。多数人都会成为机甲维修师，在某一细分领域精耕细作，不断增长经验和技术。
　　就格蕾丝这种面对竞争不想着自强奋进，反而打压对手的做派，简直可笑可耻！
　　远的不论，一综大就汇集了各个星球的人才，如商白这样的天才也有几个，格蕾丝是凭什么觉得她能打压过来？
　　梦里多长出两个脑子吗？

　　此时陆续有其他机甲送进来，所有同学都忙碌起来，只有舒长风抱臂而立，一边默默吐槽，一边看朱林跑上跑下，闲适得和整个大厅格格不入。
　　她甚至有空喝掉两瓶水，还好心给朱林递了一瓶：“累吗朱林同学？要喝口水吗？”

　　“不不不，我一点儿不累！”朱林甩飞额头汗珠，呼哧呼哧地爬到机甲胸口，尝试用光刀弥合新旧材料。
　　检查已完成，清理已完成，驾驶舱损毁零件已更换，只要补完这个豁口，他就能把机甲交付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林替换的材料始终无法和机甲原材料相融，急得他满头冒汗，额发尽湿，一张胖脸红通通的。
　　胡乱擦了把脸，朱林蹲坐在机甲上，喘着气冲舒长风伸手：“长风同学，请把右边的β5号合金拿过来，我要换一种材料。”
　　他太累了，脑力高强度消耗的同时，来回快速搬拖重达百斤的材料，真的撑不住了。
　　就勉强让舒长风参与最后收尾吧。

　　“不好意思了朱林同学，”舒长风站在原地，字正腔圆地道，“β5号合金密度极高，比手臂关节还重，我怎么搬得动呢？”
　　“你！”朱林被噎得哑口无言，偏自己挑衅在先不占理，只好呼哧呼哧爬下来，独自搬了东西又爬上去。
　　他拆掉先前补上的材料，举起β5号合金来回比划，最后决定先取下一小块在边缘部分试试。

　　光刀刚拿起来，舒长风忽然凉凉地开口：“拿错了。这台重型机甲防御力很强，关键部位使用的全是等密度融合金属，匀称如水。你在前胸给它加重上百公斤，是想让机甲前重后轻，迈开腿就栽倒吗？”
　　朱林一愣：“呃……”
　　仔细想想，发现舒长风说的有道理，朱林闭上嘴，吭哧吭哧地将这块β5号合金搬回去，重新挑选材料。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朱林被舒长风挑剔了，无论选中什么材料，舒长风都能说出一二三，有理有据地将他驳回去。
　　“不对。该型号金属熔点偏低，一旦使用……”
　　“错了。你要拿的是xxxx材料，这块是yyy。”
　　“又错了，这么脆的东西能干什么？”
　　“看仔细点好吗？你刚刚操作时……”

　　朱林：“#￥%……&@#！”
　　最可恶的是，他搬材料前主动询问，舒长风一律回答 “这种情况你更有经验，还是看看再说吧。”
　　非等他将东西搬到机甲胸口才张嘴！

　　如此反复七八趟，本就疲累的朱林很快左支右拙，一不小心被工具砸到脚趾，疼得龇牙咧嘴。
　　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样，那双小眼睛里竟泛起湿润的光泽，闪闪烁烁。
　　舒长风：“……”
　　啧。

　　两分钟后，勤劳小蜜蜂耷拉着隐形的翅膀，小声道：“长风同学，对不起。”
　　舒长风冷哼：“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朱林：“啊？这个，我……”
　　他都道歉了还要自我剖析吗？怎么跟对着女朋友反省似的？

　　欣赏了几秒朱林变换的脸色，舒长风大发慈悲放过他，主动转移话题开始维修机甲。
　　她真心不待见朱林这种人，情情爱爱的没有格局，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对方身上。
　　等将来被社会铁拳捶打，朱林自然会知道错在哪里，她这个父爱滑坡的就不多言了。

　　抢回主动权，舒长风非常利索地取了三种合金，添上稀有金属重新炼制，很快将合成液体浇到机甲豁口边缘位置，使其缩小并光滑。
　　朱林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询问原因。
　　舒长风大大方方地回道：“你思路没错，但太不仔细了。这台机甲之前受过伤，维修时将关节掺入流金属增强灵活性，前胸后背的位置也添加了同样材料，两种金属在使用中逐渐发生弥合反应，已经不是单纯的原材料了，自然不能硬套。”
　　朱林：“……对哦。”

　　明明上的是同样课程，舒长风居然这么强，他还一门心思不让人碰机甲……
　　想到先前的无理挑衅，朱林又羞又愧，脸色更红，主动提出给舒长风打下手：“我力气大，需要拿什么东西尽管说！”
　　舒长风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林一眼：“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舒长风不停要这要那，将朱林指挥得团团转，自己待在机甲胸口几乎没动弹。
　　而且以德报怨，不但没有趁机讽刺朱林，反而时常夸赞，一会儿“太棒了朱林同学”，一会儿“速度好快啊朱林”，一会儿“听说同学们都叫你‘朱哥’，真是名副其实呢”。
　　其语言之真诚，态度之热切，直把朱林听得遍身鸡皮疙瘩，恨不能旋转成陀螺。

　　求求了长风同学，正常点好吗？
　　他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隔壁区域的格蕾丝和欧泽西：“？？？”

　　……

　　一场激烈战斗刚刚结束，颜色不同的战舰悬浮在半空，像整齐列队的卫兵。
　　“太棒了商白！战损1:3干掉蓝队，不愧是战斗系男神！”亚尔维斯靠在墙上，半边肩膀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渗出猩红血迹，整个人却兴奋得不行。
　　他早看法莱尔不顺眼了，今天正面对决把法莱尔指挥的蓝队打到落花流水，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商白摇摇头：“距离演习结束还有十六小时，现在高兴为时过早。”
　　他的目的，并不在星盟联赛，而在更高更远处。
　　可惜现在实力不够，只能选择蛰伏。

　　查看过最新战况，商白拉起亚尔维斯：“冷静点儿，蓝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要防备他偷袭。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难定。”
　　“好吧好吧，冷静~”亚尔维斯撇撇嘴，跟着商白一起步入指挥室，重新研究作战计划。
　　等全部部署完成，天色已由暗转明，看看时间，正好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商白揉揉脖颈，安排亚尔维斯先行休息，同时将指令传达下去，更换地点埋伏。
　　至于他自己，则换了架小型战斗艇，悄无声息地朝蓝队右翼驶去。

　　法莱尔变化太大了，他必须会会这位前·好友，一探虚实。




54.  尔虞我诈（捉虫）   啊啊啊啊！该死的墨……

　　商白小心驾驶着战斗艇, 很快进入蓝队基地范围。
　　观察片刻后，战斗艇疾速降落，仿佛滴水汇入河流似的, 无声隐藏在破损严重只能回收的废弃战舰堆里。
　　半分钟后，商白走出战斗艇, 毛色纯黑的变异墨狼体型不大, 但威风凛凛, 快速朝西北方的指挥部奔去。

　　他和法莱尔自幼相识，深知对方性格高傲，喜好奢华, 小时候就爱穿得像个红包，长大后的机甲“荣光”也红彤彤的。
　　最重要的是，战斗中不管到哪儿，法莱尔都会竖起红色标志，完全不顾忌被人发现，活脱脱一个战斗疯子，连他的论坛专属版块都叫做“血色荣光”。
　　偏偏这次演习提前抽签，法莱尔一把抽到蓝队，当场脸就绿了, 那表情足够商白笑半年。

　　想到战前法莱尔放出的狂言，商白眼中笑意微露, 跑得更快了。
　　行至半途，前方杂乱的金属垃圾堆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商白瞬间隐匿起来, 像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地面。
　　半分钟后，垃圾堆里冒出个身穿本队红色作战服的人，虽满身血迹污渍, 但动作迅捷，明显并未受伤。
　　他边走边查看四周环境，转头间露出半张侧脸，居然是法莱尔！

　　商白眼神一凝，回想先前战斗时蓝队的疯狂和反常，再看看法莱尔的装扮，立刻明白过来——
　　法莱尔要利用战俘搞偷袭！
　　难怪战损差距那么大，原来对手攒了个大招想翻盘……

　　心念电转间，商白迅速拟定计划，不远不近地缀在法莱尔身后。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在敌方阵营如此冒进，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武力值再高的人也顶不住战舰围攻。
　　但法莱尔三年前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温文尔雅的摩尔家族继承人摇身一变，成为首都星张扬恣肆的代名词，行事乖张作天作地，像个行走的火药桶，不点自燃。
　　商白作为朋友，劝过骂过诱导过，但适得其反，不但和法莱尔渐行渐远，还成了王不见王的对头。
　　他敢拿毛色打赌，即使发现了他的踪迹，法莱尔也不会叫人围观，只会跳出来和他打一架。
　　因为他先前连续拒绝了十二次约战，法莱尔早就攒了满肚子火，不可能放过眼前大好机会。

　　跟在法莱尔身后七拐八拐地走了数百米，商白忽然停住脚步，嗖地跳到旁边高地。
　　“轰！”
　　垃圾碎屑四散飞溅，几块金属板咔嚓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条粗大蛇尾倏忽滑过，法莱尔转眼从拟态变回常态，仍穿着那套血迹斑斑的红色作战服。
　　他摘下帽子，露出满头张扬红发，眼神桀骜：“商白，好久不见。”

　　居然被发现了……
　　商白垂下眼，同样变回常态，穿着一身破烂脏污的蓝色作战服，和法莱尔相对而立，揶揄道：“没想到你这么想我，三个小时都是 ‘好久’，真叫人感动。”
　　“我确实想你，小幼崽。”法莱尔勾起唇角，忽然欺身而上，猛地发起攻击，红发流星般在空中划过。
　　商白早有预料，迅速和法莱尔打成一团，拳脚相撞间带起阵阵疾风。

　　因为商白的避而不战和意外失踪，法莱尔足有大半年没有和商白交过手，这会儿逮住机会，越打越上瘾，还时不时要嘴两句。
　　“小幼崽，听说你终于成年了？恭喜恭喜啊。”
　　“体型这么小能行吗？啧啧啧！”
　　“脱离家族滋味怎么样？要不投奔哥哥吧！”

　　商白挥拳格挡，气势十足，嘴仗也不落下风：“不必羡慕，等你青少年叛逆期过去，早晚能成年的。”
　　“你到底吃了什么假药后劲儿这么足？多少年了脑子还没恢复。”
　　“哇，你终于当家作主了？恭喜！”

　　商白起初存了试探的心，又怕引来其他人，出手颇有余地，以防为主，但法莱尔却越打越疯，到后面完全不要命地攻击，仿佛商白是什么生死仇人。
　　第三次挡开要害处的攻击，商白终于黑了脸，趁腾身躲避的空当退后两步，放出机甲玄圭，高声道：“法莱尔！今天你我堂堂正正打一场，赌注二十积分！怎么样！”
　　“好！”法莱尔放出自己的机甲荣光，再次出击，“我不会放水的幼崽！”
　　商白打乱了他的计划主动送上门，就拿败局来赔吧。
　　他会用实力证明，到底谁才是最强！

　　商白反守为攻，边打边道：“看在你痛哭忏悔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当初一综大众人以为他遇难身亡，自发办了好些追悼纪念活动，法莱尔也被拍到在月黑风高的夜里独自忏悔，流下清泪两行，不知被人刷了多少“铁汉柔情”。
　　看在他良心未泯的份上，商白决定大度些，毕竟叛逆期的青少年没有道理可讲，能伤心掉泪证明没坏透。

　　“呸呸呸！”法莱尔气得动作都凌乱了一瞬，“P图！是P图！”
　　他只是有些感慨出门走走，跟忏悔怀念没关系！没关系！
　　如果早知道会被拍，他绝对带上炸鸡啤酒和彩带！跑商白家门口蹦迪！

　　揭开微不足道的陈年误会，一黑一红两台机甲越发凌厉，在垃圾山打得难解难分。
　　法莱尔出身摩尔家族，拟态是祖传的巨蟒，更兼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多年，实力强劲，逮住敌人半点破绽，都能缠上去撕咬下一块肉，曾在实战中多次立功。因作风狠辣乖戾，甚至有传闻星盗联手对他下过通缉令。
　　如果和法莱尔对战的是普通学生，恐怕早已败下阵来束手就擒，但商白并不在普通之列。从前他和法莱尔不相上下，唯拟态不如对方有力量，但度过退行期后，商白能够清楚感知到，自己更强了。
　　譬如此刻！
　　玄圭长腿横扫，裹风挟雷般劈中荣光小腹，尔后闪电般出拳，左实右虚，重击荣光颈侧的同时发力狠锤，生生打得荣光狼狈折腰，方勉强避开致命伤。

　　居然更强悍了……
　　法莱尔舔舔流血的嘴角，拧身后退，却被商白乘胜追击。
　　因速度过快，两台搏斗的机甲从半空看去像股搅缠的黑红旋风，将四周突起的废弃金属削平两米，散发出难闻的古怪气味。
　　你来我往地又拆了数百招，法莱尔一击退后拉开距离，姿态随意地甩了甩受伤的左臂，示意商白抬头看天：“投降吧，小幼崽。”
　　二十积分算什么？他要俘虏商白，提前结束演习！
　　哈哈哈哈哈！

　　商白停下脚步，发现空中围过来四十多艘战机，各个严阵以待，将他和法莱尔团团包围。
　　其中最花哨的一艘上面，居然挂着鲜红条幅，“投降不杀 善待幼崽”四个大字迎风招展。
　　商白：“……”

　　“距离演习结束还有七小时，你不妨回头看看自己的基地。”商白不慌不忙地打开扬声器，语气沉稳，“亚尔维斯，播报最新战况。”
　　“是！”一道激动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我方已拿下蓝队基地控制权，是否销毁帅印，提前结束演习？”

　　“什么？！”法莱尔不敢置信地查看联络频道，发现己方竟出现了两个叛徒，在他对战商白时拦截了基地的求援消息！
　　啊啊啊啊！该死的墨狼！心太黑了！
　　法莱尔愤怒捶地，几欲喷火。他意外发现商白时就改掉计划，发布指令让其余人待命，想要擒贼先擒王，来一票大的。
　　没想到商白更狡猾，竟然声东击西，一个人调了他大半兵力。根据演习规定，就算他此时立刻擒住商白，照样会输！
　　可恶！

　　“跟我上！”红色荣光骤然跃起，声振四方，“蓝队所有战士，战斗到最后一刻！”
　　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
　　因处在后勤部，舒长风对演习队伍怎样并不了解，只是从损毁机甲的情况判断出战况愈发激烈。
　　本以为要明天才分胜负，哪知道处理完第六台机甲，广播中就传来了红队胜利的消息。
　　“我们赢了！赢了！”
　　“太厉害了！打破记录了吧？”
　　“啊啊啊红队赢了！我的血色荣光呜呜呜。”
　　舒长风揉揉脖子，发现整个机甲制造厅的同学都停下手中动作欢呼起来，夹杂着对蓝队的惋惜，所有人又激动又热切，朱林甚至掉了两滴热泪，眼眶通红。
　　舒长风：“……不必如此吧？”

　　“你懂什么？我是为自己高兴。”朱林打了个哭嗝，悲情中莫名生出两分喜感，“我终于不用和、额，终于不用修机甲了呜呜！”
　　舒长风：“…………”
　　不过多修了三台机甲而已，能不能坚强点儿……




55.  难得假期（捉虫）   舒长风绝不是看起来……

　　“不让舒长风参赛？”科丽丝老师看着平日喜爱的学生, 眉头紧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欧泽西。”
　　作为历史悠久的名校，一综大最注重公平, 舒长风前后经历五轮考核，次次表现优异, 综合积分排名最高, 远超第二位的格蕾丝。
　　欧泽西这个排第三的, 到底抽了什么风，居然敢让舒长风退赛？他知不知道参加星盟联赛的机会对一年级生来说多宝贵！

　　科丽丝眼中怒色不遮不掩，但欧泽西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 像日常汇报似的平静开口：“老师，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您听听我的理由，好吗？”
　　“本次获得参赛资格的，是我，格蕾丝，奥德里奇和舒长风。除了舒长风，我们三个都是新人类，体能等级在B+到A-之间, 有能力独自承担机甲维修工作，为战斗者做后盾。”
　　“但舒长风不行。她的体能等级只有E, 需要机械或人力辅助工作。不信您可以查看考核视频，她每次都跟朱林组队, 安排朱林做这做那, 自己只承担技术性的核心工作。现在考核结束，舒长风高分通过，朱林却累到肌肉拉伤, 独自住院调养。”
　　“这不公平。”

　　“哦？朱林伤得这么重吗？”科丽丝老师若有所思，手中钢笔转得飞快，“除了你，其他两人怎么看？你们四个代表一年级生参赛，团队默契度必须有。”
　　欧泽西有些迟疑地道：“格蕾丝和奥德里奇……他们和我看法一致，但不敢站出来。如果老师您需要，我可以立刻联系他们俩。”
　　“您平时教导我们，机甲制造师同样要积极提升实力，否则在战斗中无法自保，就会成为累赘。以舒长风的表现，她根本不具备这种能力！”
　　欧泽西说着，适时露出点愤慨，“难道我和格蕾丝、奥德里奇，还得分出一个人，在星盟联赛中像朱林那样给舒长风做助手，活活累到住院吗？”

　　“你说的不错。”科丽丝放缓表情，慢慢站起来，“准备充分，直击要害，比格蕾丝强出许多。”
　　欧泽西神色一僵，正要细问，脑袋已挨了重重一巴掌：“啊！”
　　“你个蠢货！”科丽丝边打边骂，“格蕾丝都知道换地址转手续，把自己的龌龊心思藏一藏，你居然敢真身上阵来叫板，谁给你的胆子！”
　　“舒长风一个人拿下286积分，比格蕾丝多出整整90，比你和奥德里奇多更多！你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让她退出？还要不要脸了？”

　　欧泽西勉强闪躲，小声辩解道：“古人类体能太差，我是为她着想……”
　　“呸！”科丽丝加大力道，捶得欧泽西抱头鼠窜，“不要让我再听见这种蠢话！你瞧不起舒长风是古人类，怎么连古人类都比不上啊？”
　　“老师今天就告诉你，哪怕舒长风参赛即退赛，她也是凭自己本事挣的资格，轮不到你操心！嘴上说的好听，打量老师我是傻子啊？就你这点手段，压根儿不够看！”

　　科丽丝越骂越气，枉费她平日还挺看好欧泽西，没想到脑子这么糊涂，心肠也不怎么好，背后跑出来诬陷同窗，真不如回家卖绿植去！
　　“我，我不是……”欧泽西起初还格挡两下，很快被怒火中烧的科丽丝压着打，想鼠窜都窜不动，撑了十几分钟忍不住抱头求饶，“我错了老师，我不该嫉妒舒长风，我真知道错了……”

　　到底是往日喜爱的学生，科丽丝给过教训就停了手，扔给欧泽西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哼道：“睁大眼看清楚，以后长点儿记性。”
　　欧泽西狼狈地站起来，接过那张纸一看，发现是印刷体投诉信，写着“我不否认长风同学在机甲制造上的天赋，但她和商白过从甚密，有违星盟联赛的公平正义”云云。
　　纸张背面，是科丽丝几经查找追到的幕后地址，相当眼熟。
　　欧泽西：“……”
　　欧泽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半晌收起纸张，深深给科丽丝老师鞠了个躬，快步跑开。

　　在他身后，科丽丝叹了口气，抽出最新资料，提笔重重在“舒长风”三字上画了个圈。
　　雏鸟尚未起飞，先遭风雨，以后怎么样更难预测。
　　她已经尽力铺路，希望舒长风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唉，这一天天的，真叫人头秃……

　　.
　　一综大，单人宿舍区
　　舒长风手拎保温食盒，笑意盈盈：“巴兰师兄，谢谢你来接我。”
　　经过坚持不懈的奋斗和努力，她不但通过各项考核，顺利获得星盟联赛的参赛资格，还迎来了宝贵的假期，足足六天！
　　这是为了庆祝“启明之战”定下的，俗称“光明假期”，是艾斯星系人最重视的节日之一，首都星到处都在举办庆祝活动，一综大也挂了许多条幅鲜花。
　　舒长风虽然对星际历史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但对假期渴望已久，收到通知立刻联系巴兰，敲定时间教长拳。
　　巴兰师兄可是全星际最有眼光的至尊vip客户，若非参加考核脱不开身，她恨不得天天教学！

　　“长风客气了，尊师重教而已。” 巴兰含笑接过食盒，为舒长风打开车门，“真羡慕阿心和阿展，每天都能吃到你亲手做的美食，长得又快又好。”
　　这话倒不全是虚言，巴兰有心交好舒长风，隔段时间便会来探望，连带对两只幼崽颇为上心，发现他们长得非常结实，力气大反应快，至少比巴陵小时候健壮许多。
　　特别是舒心，一天到晚小嘴叭叭叭的，机灵活泼。舒展看着有些憨厚，但也很聪明。
　　如果舒长风肯让两只幼崽出镜直播，粉丝量至少能翻番。

　　提到幼崽，舒长风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轻松惬意，靠在椅背上和巴兰聊起来。
　　两人一个从小照顾弟弟，一个自孵化开始照料蛋崽，很快从幼崽身体发育聊到心理健康，又跳到幼儿园的挑选上，不知不觉便到了伊诺斯家。
　　巴兰温和有礼地请舒长风下车，边往里走边介绍：“这里是伊诺斯家族的老宅，年头很久了，但我们家做实验的人多，经常泡在实验室不回来，所以显得有些空旷。那边种着凤凰花的是我爸妈院子，我们从这里拐过去，路过小花园，往前走……”

　　舒长风认真听着，时不时夸赞两句，表面看起来淡定从容，实则心里不停尖叫。
　　啊啊啊啊啊巴兰家里太有钱了吧！伊诺斯家族不愧是最能赚钱的执政五席！啊啊啊啊啊怎么还没走到地方！
　　艾斯星系地广人稀，大房子并不罕见，商白父母脱离春弗家族后就住在她上次去过的别墅，约莫七八百平，掩映在红花绿树之中，环境清幽。
　　但和伊诺斯家族的房子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如果给舒长风目之所见的房子披上琉璃瓦，她甚至会怀疑自己在参观故宫。

　　慕了……
　　舒长风咽下翻涌的酸水，跟在巴兰身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他所说的“宽敞地方”，发现是个严整的训练场，各类器械齐全，旁边还有个大型仓库，停着整整齐齐两排机甲，壕无人性。
　　“长风，你看这些合格吗？”巴兰按下开关，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悄然冒出十六根标准梅花桩，和舒长风直播时用过的一模一样。

　　舒长风用力点头：“非常好！”
　　岂止合格，简直优秀！
　　毕竟是上好的楠木，还雕了浅浅的复杂花纹，估计是全天下最顶级的梅花桩了……

　　学员如此积极主动，舒长风更不含糊，客套两句便让巴兰先打一套鹤唳九天看看。
　　这一看，舒长风忍不住皱起眉头，将十指交叉起来。
　　必须得承认，巴兰是极有天赋的人，凭着视频和讲解就能复制出完整的鹤唳九天，而且身法招式没有任何错漏，可以说完美复刻。
　　但就是透着点说不出的别扭，好像豆浆装进了咖啡杯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兼容。

　　待巴兰展示完毕，跳下梅花桩，舒长风主动道：“巴兰师兄，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出来，不如你我对练，先在平地上试试？”
　　巴兰自然无有不应，摆了个起手式先行出招。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虽比舒长风年长且体能等级高，但在长拳武技方面是新手，没有必要托大。

　　舒长风身形一动，行云流水般避开巴兰，反手敲在他背上，尔后借力腾空，拉开两人距离：“你收着点力道就行，其他不必顾忌。”
　　巴兰：“好！”
　　既已划出道来，舒长风并不藏拙留手，动作大开大合，转背引颈间好似野鹤翱翔，迅捷轻盈，游走如龙，很快占据主导，引着巴兰不断喂招，速度由慢到快。

　　巴兰渐渐感到吃力，从主动攻击变为被动防守，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虽靠自己学会了鹤唳九天，甚至尝试将不同招式重新排列，对各项动作烂熟于胸，但和舒长风这样从小练习的人相比，终究差了火候。
　　此刻被舒长风带着用出一招一式，先前不甚通达的地方逐渐畅通，巴兰不自觉地感到胸口畅快，仿佛消除了沉积块垒似的，随时能仰天长啸。
　　十万星币花得太值了！

　　对练大半个小时后，舒长风纵身跃起，四两拨千斤地拂开巴兰，兴奋道：“我明白哪里不对劲儿了！”
　　“巴兰师兄，你体能高，素质好，能完成鹤唳九天所有动作，但用出鹤唳九天的时候，它没有给你带来加持，反而有些牵累，对不对？”
　　巴兰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可能是我更习惯现代武技的原因，有时会忍不住变招，没有形成肌肉记忆。”

　　“不对不对。”舒长风绕着巴兰转了一圈，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吃到糖的小孩，“师兄你现在满身是汗，双臂微有颤抖，是不是对练完很累？”
　　巴兰点点头：“没错，像做了高强度训练。”
　　顺手接过机器人送来的毛巾，巴兰边擦汗边描述自己的感觉，说着说着忽然停住：“长风，你为什么……没有出汗？不累吗？”
　　没记错的话，舒长风的体能等级刚到E，怎么可能一点不累？偏她就是清清爽爽的，呼吸也很平稳。

　　“这就对了！”舒长风左手握拳，用力击在右手掌心，满脸自豪地道，“鹤唳九天是野风武馆的镇馆之宝，就在于它的双重效果。练得好呢，可以防身对敌，威力强大。练得不太好呢，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总之入股不亏，交费无悔，什么情况的学员都能从中受益。
　　“正常的发力方式，应该气出丹田，以腰部带全身。但巴兰师兄你呢，是核心发力，身体各部位分别用劲儿，所以差了点精髓。”
　　她自幼习武，眼力十足，但巴兰兼具体能、天赋和意志，楞靠模仿达到了极高的相似度，所以刚开始并未发现问题所在。

　　巴兰面露疑惑：“丹田？”
　　舒长风虚点自己腰腹位置：“在这里。虽然听起来虚幻，但并非不可捉摸，多尝试肯定能感受到的。”
　　她望着巴兰，眸光清正如水：“我先演练一遍，然后再带着师兄一起练，你注意观察发力方式。”

　　站在上好楠木制成的梅花桩上，舒长风特意多踩了踩，然后吐气凝神，缓缓打出了鹤唳九天第一式。
　　因巴兰已学会招式，舒长风并未放慢速度，照常演练，动如野鹤冲天起，静似闲云卧天际，整个人舒展自如。

　　巴兰却看得瞳孔微缩，不自觉后退半步。
　　果如小弟所言，舒长风行事坦荡磊落，教导起来毫不藏私，但她的动作分明和直播时一般无二，为什么感受会差别这么大？
　　在舒长风起手瞬间，他甚至生出一股防御的冲动……
　　要知道，他和舒长风之间可是足足差了四个体能等级啊！为什么会有面对强敌的错觉？

　　震惊过后，巴兰越发凝神细看，发现舒长风的招式更加融会贯通，在梅花桩四周自成气场。
　　这个古人类女孩，绝不是看起来那么弱……如果她的体能等级再高些，威力应该远不止如此。
　　巴兰暗自惊心，待舒长风演示完，递上现榨果汁，柔绿汁液在水晶杯轻轻摇晃，荡出道道涟漪。
　　“休息一会儿吧，长风。好不容易遇到假期，把你累坏就是我的罪过了。”

　　“谢谢师兄。”舒长风跳下梅花桩，接过凉凉的果汁喝起来，心中对巴兰越发敬佩。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学员！
　　不但身家丰厚，出手大方，而且待人彬彬有礼，男神风范永远在线，简直可以竖成标杆！

　　出于某些不好明言的原因，巴兰和舒长风不约而同提高了对方在心中的地位，配合着又做了两小时练习，然后和谐有爱地道别，并约定隔天再学。
　　“师兄再见~”
　　舒长风再次婉拒巴兰，乘上公用飞车，直奔首都星的综合商场。
　　她上个月就答应了舒心和舒展吃大餐，这个月通过考核，又逢假期，自然要好好庆祝。

　　到达商场后，趁时间和星币宽裕，舒长风特意多买了两箱东西，花钱托运回家。
　　两只幼崽日渐长大，健壮伶俐又可爱，她的惊喜也该送出去了！




56.  庆祝火锅   舒长风：“！！！”她的蛋崽……

　　舒长风匆匆忙忙回到住处, 进门就见舒心和舒展坐在各自的专属盆里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黄色水盆是舒长风收到百万头奖后特意为舒展定制的，又漂亮又结实。最重要是底部装有移动装置, 不但进退灵活，还能自动探测路面情况, 不必担心摔倒。
　　舒展一看就喜欢上了, “噗通”跳进新水盆, 在家中四处巡视，一忽直线前行，一忽旋转如风, 兴奋地啪啪击掌。

　　舒心大为好奇，拱着短胖的小身体追逐舒展，发现怎么也追不上后，立刻调转方向，黑豆眼眨呀眨地望着舒长风：“阿心没有腿，跑不快，嘤嘤嘤！”
　　舒长风：“QAQ~”
　　捂着被击中的心脏，舒长风立刻下单给舒心定了个蓝色同款。

　　虽价格差不多，但两只幼崽体型差距太大, 舒心的水盆明显更小巧些。
　　因为这点“战略高度”，此刻舒心不得不驾驶着自己的蓝色小水盆狼狈逃窜, 躲避高处落下的水柱。
　　舒展则仗着身高优势对舒心精准喷水，两只前鳍脚左右张开晃动, 圆眼睛眯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仿佛大巫作法。

　　“坏豹！”舒心一边唧唧大叫一边狼奔豕突，看似盲目逃窜，实则接连撞倒两个坐垫、一个凳子, 又叼住小基的充能线甩出去，终于将“路障”布置完成。
　　舒展猝不及防停下，反应过来发现被困，气得用力甩尾，水花四溅：“哼~”
　　他再次吸水-喷水，试图洗礼舒心，奈何坐骑被困，远不如方才灵活，又被舒心操纵水盆撞来撞去，很快自己把自己呛到：“咳咳咳！”
　　舒心洋洋得意地昂起脑袋，高声夸赞：“阿心，棒！”

　　舒长风：“……”
　　怪不得最近房间潮湿度上涨，小基洗衣服特别勤，盆栽葱蒜也毁了几棵，原来是这样。
　　提前回家果然有惊喜，无论哪个时代。

　　轻咳两声，舒长风加重脚步朝里走，视线扫过满地狼藉，故意板起脸道：“玩得开心吗？”
　　舒展：“哼唧~”
　　舒心：“开心~”
　　下一秒，两只幼崽齐齐瞪圆眼睛，目露惊恐：“！！！”

　　舒展立刻要从盆里跳出来，但他头一次调皮被家长撞见，业务不够熟练，慌乱中用力过猛跳进了舒心的水盆，连带小巴比蛇一起失重翻倒，呼啦啦地被蓝色水盆扣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舒长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掀起水盆，将两只幼崽营救出来，然后抱到大毛巾上擦拭。
　　这一擦，发现舒展短毛厚密，看不出变化，但舒心斑驳的皮肤都有些松弛了，也不知泡了多久。
　　舒长风：“……”
　　罢辽，她很快就要参加星盟联赛，会和幼崽们分开一段时间，还是以后再教育吧。

　　舒长风动作轻柔，中途还亲了亲两只幼崽，显然并没有生气。
　　舒心和舒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跳到舒长风怀里卖萌，一个前鳍脚合十，做萌豹捧心状，一个挺胸抬头，嘴巴里念念有词。
　　舒长风侧耳倾听，发现舒心念的是前阵子播放过的儿歌，因为记得不大全，还悄悄改了改。
　　“一只小幼崽呀，又萌又可爱，两只小幼崽呀，又……又棒又厉害。”舒心眨巴着黑豆眼努力回忆，“谁是好宝宝？当然是我呀。谁有小星星？哥哥和阿心！”
　　舒展不会说话，在旁边挥动前鳍脚打拍子，以示自己也学会了。

　　天呐，这是什么样的绝世好幼崽！
　　舒长风顿时萌得心肝乱颤，声音都掺了两分糖：“阿心和阿展真棒！但是以后不许对着充能线撒水，万一串电了怎么办？小基和大圆会受伤的。”
　　恰好门铃声响起，是快递机器人送来了商场的货物，足足三个大箱子，舒长风查看后签收，柔声道：“今天我们来做彩虹蛋糕，庆祝阿心阿展半岁生日，好不好？”
　　两只幼崽一起点头，乖巧可爱。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蛋糕，但肯定是好吃哒！

　　等小基和大圆收拾好地面的水渍和杂物，舒长风也摆好家当，开启了直播。
　　“大家好！这里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今天要给崽崽们庆祝半岁生日，做彩虹蛋糕，吃火锅。时间有点紧张，就不教长拳了，可以回放之前的视频进行学习。”
　　留言区顿时刷过成排“喜大普奔”，有人嚷着以后天天庆生，有人要求看看幼崽，全部被舒长风无视，按计划调整镜头，展示手里的模具和各种水果。

　　自从开放留言区，舒长风很快练就一项新技能：人工过滤。
　　凡是夸赞的，就多看两眼，有问题答疑；凡是口口的，一律略过无视，权当没看见。
　　加上大量屏蔽词，她的留言区相当平静，和同体量粉丝的播主比起来，甚至可以称为和谐。
　　“蛋糕是一种历史悠久的食物，虽然不够健康，但非常美味，偶尔吃一吃还是不错的。接下来，我们首先做蛋糕胚，这个很简单……”
　　舒长风边讲解边熟门熟路地默默安慰自己，不管看起来多么酷帅，习武本质上确是个重复的过程，她已经学有所成，仍旧每天练习，不敢懈怠，初学者更难慧眼识珠。
　　但是！只要她继续坚持，早晚能挖掘出第二个学员！

　　将做好的蛋糕胚进行烘烤，舒长风走出镜头揉揉两只自娱自乐捉迷藏的幼崽，然后搬回来一个半透明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蔬菜。
　　“我不要我不要！那个蛋糕已经够素了，我要吃肉！”
　　“臣附议，在家学做肉菜都能成功，蔬菜全糊了。”
　　“想到前前天的清炒树苗，呕口口口……”
　　“楼上，那是清炒豆苗，拟态威猛兔的表示很好吃~”
　　“肉肉肉！什么合成肉都可以！求求了！”

　　舒长风瞟了眼光屏，取出一口又大又深的实验锅，倒入半锅清水，回应道：“待会儿放肉，现在做的是锅底。”
　　有条不紊地将葱姜蒜和菌菇放进锅里，又找出上次炖肉时熬煮的高汤倒进去，很快锅中清水变成了微微泛白的汤底。
　　闻着熟悉的味道，舒长风颇为满意，顺势升华主题：“火锅是一种神奇的食物，虚怀若谷，包容万物。大家不开心的时候呢，可以做一顿火锅，爱吃肉的多放肉，爱吃菜的多放菜，爱喝营养液的稍微尝两口，找到合适自己的食材，就能快乐起来。”
　　留言区再次刷屏，成排“……”悠悠飘过。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播主灌鸡汤，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楼上+1，昨天喝多了营养液也是这个味儿。”
　　“星网遨游十几年，我塌了许多房子，唯有掌门人设不崩……”
　　“为了快乐起来，我立刻下单了同款食材！”
　　“朴素点，朴素点直播不好吗？”
　　“……”
　　舒长风照旧过滤掉不喜欢的留言，自顾自往锅里放东西。因为不会炒底料，又没有现成的买，她一股脑把能想到的都扔了进去，水位迅速达到70%。
　　热气氤氲开来，香味愈发浓郁，舒长风对镜头展示分类好的合成肉，道：“等水沸腾之后，就可以往锅里放肉了，喜欢什么放什么，这就是吃火锅的乐趣。”

　　门铃声再次响起，看看时间，应该是商白。
　　“有客人来了，大家稍等。” 舒长风对网友们交待一声，又看了两眼幼崽，发现舒展面朝墙壁站在角落，拍打前鳍脚计数，舒心则藏到了葱盆里，尾巴朝上头朝下，假装自己是颗健壮大葱，闭着眼轻轻颤抖。
　　被辣的。
　　舒长风忍住笑，快步绕过葱盆去开门，果然是商白。
　　“你来得真准时，很快就能开饭了，今天请你吃火锅。”舒长风感激道。
　　再过十天她就要参加星盟联赛，无法照顾舒心舒展，但幼崽们年龄太小，找不到幼儿园收。幸好有商白帮忙，一条龙搞定。
　　这就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吧。舒长风不无欣慰地想。

　　“谢谢你，长风。”
　　看到舒长风戴着围裙跑来迎接自己，眼中盈满笑意，房间里还有两只幼崽，商白心头微动，不自觉垂下眼睫，顿了顿才拿出礼物：“恭喜你参加联赛，这个全自动种植系统可以用来照顾绿植，很方便。”
　　身为舒长风的最爱（？），商白太清楚舒长风的种植癖了。当初在北洛星太穷困，又时刻想逃离，看着不太明显。及至到达一综大安顿下来，舒长风立刻将所有瓶瓶罐罐都种上了，什么葱姜蒜韭菜辣椒，连窗台也爬着藤蔓植物，整个宿舍绿油油的。
　　如果比赛回来绿植枯萎死掉，舒长风会伤心吧……

　　“太好了，今天我就用上！”舒长风大为惊喜，暗道不愧是贴心大黑，礼物永远最适合。
　　商白也很开心，星盟联赛是他的高光时刻，他终于有机会让舒长风重新认识自己。
　　他不但要送种植系统，以后还要和舒长风一起种绿植！

　　两人说说笑笑往客厅走，不过几步路程，虽规避了镜头范围，但谁都没留意直播的光屏。
　　反倒是舒长风重新站在锅前时，疑惑道：“汤好像有点多？”
　　她记得之前是70%，怎么现在变成95%了？
　　沸腾也不该这样吧？

　　扭头看了眼坐到“评委席”的商白，仍在捉迷藏的舒心和舒展，舒长风拿起长筷子随手一搅，菌菇和木耳的空隙间露出抹熟悉颜色。
　　那纹路，那质感……
　　舒长风：“！！！”
　　舒长风脸色剧变，一把扔掉筷子，扑通伸手进锅。
　　她的蛋崽三号啊啊啊啊啊！




57.  雀族舒媛~   商白：“……” 不愧是你……

　　电光石火间, 舒长风从锅里抱出个沉甸甸的圆形蛋崽，白着脸四处乱窜，终于跳到水龙头下, 哗哗哗地猛冲水。
　　这可是她精心照料的三号蛋崽啊，为什么会出现在火锅汤里！
　　舒长风感觉脑子都木了, 完全无法思考, 只用力捧住蛋崽来回翻动尽快降温, 连蛋崽身上挂了两根金针菇都没发现。

　　“长风，长风？”
　　不知过了多久，舒长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修长手指在她眼前晃动，带着点清苦的药香味儿。
　　舒长风回过神来，发现蛋崽温度降下来了，还有点儿凉，忙关掉水龙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我太害怕了。”
　　怕一不小心就把活生生的蛋崽煮熟了……

　　“没事的。直播关了，火锅能源也关了，阿心和阿展在这边, 都很好。”商白示意舒长风看向旁边大毛巾上团团围坐的舒心和舒展，又从她手中抱走鸟族蛋崽, 同样放到毛巾上，最后拉过舒长风的手为她涂抹药膏, 一双金眸神色暗沉, 像蒙了云翳的太阳。
　　虽然未曾宣之于口，但他很喜欢舒长风的手。
　　这双手十指纤长，白皙健康, 撸毛时仿佛自带魔力，不知不觉就让人沉醉其中。
　　恢复常态后，他曾无数次想过牵起这双手，随便往哪里走。
　　可现在……商白眸色更深，挖了大坨烫伤膏抹到舒长风指间，微微用力。

　　舒长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一红，试探着往回抽手，却被商白更用力捉住。
　　舒长风小声开口：“还是我……”自己来吧。
　　商白抬头看向舒长风，手上动作不停，那双金眸奇迹般和大黑重合在一起，十足坚定中隐隐透出两分委屈。
　　舒长风：“……”
　　舒长风自动噤声，默默将视线移到旁边，发现舒心和舒展也没闲着。
　　他俩挪了挪位置，将未孵化的鸟族蛋崽围在中间，小海豹从旁边碗里大吸一口水，近距离对未孵化的蛋崽进行喷淋，舒心则不停呼呼，口水滴答在蛋壳上，留下一道道印子。

　　面对两个哥哥热切真挚的关心，鸟族蛋崽一动不动，稳重得仿佛躺在疗养仪里晒太阳似的。
　　唯有身下微微漾出的水波，泄露了它并不平静的心情。
　　舒长风：“…………”
　　舒长风忍了又忍，“噗嗤”笑出声来，涂满药膏的食指轻戳鸟族蛋崽：“破壳吗？今天请你吃火锅。”
　　虽然不知道这枚蛋崽为什么会出现在锅里，但能动弹是好事儿，说明蛋崽活力充足，具备孵化条件。
　　当初舒心就是从小窝一路滚到院子里破的壳，果然长得日益茁壮，聪明伶俐。
　　这枚倔强蛋崽也是如此吧？

　　舒长风充满希望地等了几分钟，然而直到商白为她涂好药膏戴上防护手膜，蛋崽仍然没有动静，甚至连身下积的那汪水都不再荡漾。
　　舒心昂起脑袋戳戳蛋壳，困惑道：“哥哥？”
　　“不是哥哥，是弟弟或妹妹。”舒长风连忙纠正，“记住，你才是它的哥哥。”
　　舒心个头太小，虽然比同龄巴比蛇壮硕，但和舒展比起来，妥妥的小不点。偏巧他又爱偷懒撒娇，嫌爬得慢时总缠着舒展背他走，遂日渐成弟。
　　舒长风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舒心已满口“哥哥哥”叫个不停，舒展也很满意，加上两只幼崽破壳时间差不多，她便没有特意纠正。
　　鸟族幼崽可不行，没破壳就这么皮，还是乖乖当小弟吧。

　　“哥哥？”舒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张开嘴巴，用力吹气，“呼~呼~”
　　他要对弟弟好一点，像哥哥对他那样！

　　“嘘。”
　　避开两只幼崽，商白对舒长风比了个手势，将光脑拿过来，示意舒长风和他一起看方才的直播视频。
　　舒长风凑过去，从她听见声音去开门起回放，发现镜头里只有一口锅冒着袅袅热气，留言区慢悠悠飘过网友们的闲聊，还有的猜测幸运客人是谁，总之一切正常。
　　大约七八秒后，一枚圆圆的蛋崽忽然出现在镜头里，就那么稳稳地、无声无息地，径直飞入锅中，甚至没溅起多少水花。
　　舒长风：“？！”
　　因为舒心舒展不但随了她的姓，还随了她的胃口，一家三口都挺能吃，所以她特意找了口又大又深的实验锅来用。
　　万万没想到，蛋崽三号能自己飞过去！
　　这是什么种族天赋吗？？？

　　接下来三十八秒，就是舒长风和商白站在门口打招呼接礼物的功夫，蛋崽居然在转动！明显能看到汤底中心出现了旋涡，一会儿左旋一会儿右旋的。
　　因为动静不太大，加上锅底已经接近沸腾，各种调料菜蔬上下浮沉，所以舒长风回来后并未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如果不是水位线涨太多，她已经要往锅里放合成牛肉了！
　　舒长风：“……”
　　好你个倔强崽崽，表面上岁月静好地天天趴在疗养仪里晒太阳，背地里不但会飞还会觅食了！
　　怎么不蘸点调料呢？
　　瞧把你能的！

　　又过四秒，发现端倪的舒长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蛋崽，镜头随后被一只大手挡住，光屏缓缓转为半透明。
　　是商白关掉了直播。
　　饶是两人反应迅速，留言区仍被网友们留下满屏惊叹号和乱码口口，看那阵势，话题楼估计跑不了了。

　　舒长风捂住心口，面露痛苦：“我可能要上社会新闻……”
　　商白：“……”
　　他碰碰舒长风手臂，忽然抬高声音道：“长风，放弃吧。鸟族蛋崽最不耐高温，我看这枚蛋崽已经烫熟了，根本不能破壳，待会儿就把它扔掉吧。”
　　说完眨动一双金眸，用力对舒长风打眼色。
　　哦哦哦！
　　舒长风立刻会意，朗声道：“没错！长痛不如短痛，我这就给崽崽选个好看的垃圾筒！”说着起身朝蛋崽走去，边走边故作苦恼，“隔壁路上有个脏脏的垃圾筒，后门树下有个臭臭的垃圾筒，崽崽会喜欢哪个呢？”
　　商白冷酷道：“无所谓，反正最后都是送到环保站处理成肥料，没有差别。”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毛巾上的鸟族蛋崽忽然晃了晃。
　　舒长风装作没看见，继续道：“这枚蛋崽不能破壳，慢慢也会变臭，就选臭臭的垃圾筒吧，匹配。”
　　“好。”商白作势伸手，要将鸟族蛋崽抱起来。

　　在商白即将碰触到蛋壳瞬间，蛋崽更大幅度地晃了晃，紧接着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又急又快。
　　舒长风和商白对视一眼，各自抱起一只幼崽，捂住嘴巴屏息凝气。
　　许是力量足够的原因，约莫两分钟后，蛋壳顶部就破开个小小洞隙，露出点儿嫩黄色的尖嘴。
　　是鸟喙！
　　毛绒绒的小鸟！

　　舒长风越发惊喜，不错眼珠地盯着蛋崽，就见那洞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忽的冒出个长着嫩黄色鸟喙的小黑脑袋。
　　紧接着，小家伙一个用力，啄掉大半蛋壳，“嗖”地跳了出来，稳稳站在毛巾上。
　　舒长风：“…………”
　　夭寿哦，她心心念念的毛绒绒怎么会突变成这样！
　　手册上分明说蛋崽三号是普通雀族，可是站在她面前的崽两条小腿儿又黑又壮，两只小翅膀又黑又短，那点嫩黄色的喙，竟是全身上下唯二的颜色了！
　　最重要的是，小家伙一根毛也没有，连翅膀上都没长，身体两侧却生着点薄薄的鳞甲。
　　总而言之，相当威武强健。
　　和毛绒绒没有半分钱关系。

　　“是个女孩子。”商白最先反应过来，拎起旁边干净的新毛巾将刚破壳的幼崽包起来，小心托在手上，对舒心和舒展道，“你们两个有妹妹了，以后要做个好哥哥。”
　　舒展老老实实点头，两只前鳍脚轻轻拍了拍。
　　舒心却在舒长风怀里动了动，黑色豆豆眼震惊瞪大：“妹妹，吃藕——唔。”
　　舒长风闪电般出手，捏住小巴比蛇的嘴巴，严肃道：“字有神，言有灵，对幼崽说话必须慎重，记住了吗？”
　　舒心：“唔唔唔啦。”

　　舒长风放开舒心，让他和舒展到一边玩去，然后开始打理刚破壳的小崽。
　　有前两次经验打底，舒长风很快便将小家伙照料得清清爽爽，舒舒服服趴在柔软小窝里，还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那枚碎掉的蛋壳也被收起来，和舒心舒展的搁到一起，标号留念。
　　然而喂幼崽专用营养液时却遇到了点儿麻烦，小家伙死活不张嘴，最后干脆把脑袋埋到翅膀下假装睡觉，小身子一起一伏的。
　　舒长风用力眨眨眼，心情复杂。
　　完蛋，没了那点嫩黄嘴巴，更像只褪毛乌鸡了……
　　商白会不会看错了，幼崽其实是个黑小子？

　　“不会。”商白肯定道，“判断幼崽性别是新人类的本能，不会出错。”
　　舒长风：“……”
　　按下那点对毛绒绒的期待，舒长风迅速调整心态，思量片刻道：“我想给幼崽取个名字，叫舒媛，你觉得怎么样？”
　　舒媛……商白默念两遍，道：“好听。”
　　“那就这么定了。”舒长风抱起小窝和窝中幼崽，郑重道，“舒媛，媛者，从女从爰，强大美丽的意思。从今天起，你要多吃饭，多长高，将来天空任鸟飞，成为强大美丽的新人类，记住了吗？舒媛。”
　　她做梦都盼着蛋崽孵化，但今天还是被火锅煮蛋吓够呛，所以给小家伙取名“媛”，和“缓”字相似度80%，希望将来小家伙能稍微慢一点。

　　“啾啾啾~”小舒媛抬起脑袋，轻轻扇了扇翅膀。
　　很好，第三个名字完美通过！
　　舒长风在舒媛脑袋上轻轻点了点：“好啦，舒媛小朋友，今天你努力破壳了，我就请你吃火锅，说到做到。”
　　商白搓了搓有些发热的耳朵，暗道刚孵化的幼崽不能吃太复杂的东西，就见舒长风利索地找出个小巧鸳鸯锅，仅仅巴掌大小，一边倒入纯白色合成奶一边倒入红粉色幼崽专用营养液。
　　然后在方才架火锅的能源台放置片刻，连按钮都没开，只在锅底抹上火锅汤，就稳稳当当地端回来，柔声道：“吃吧，食材煮熟后就变成这样了。”
　　舒媛歪起小脑袋，似乎有些怀疑，但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思考了一会儿，到底伸长脖子，吧唧吧唧地喝起来，左一口右一口，速度越来越快。
　　商白：“……”
　　不愧是你。

　　.
　　舒长风在家中喜气洋洋照顾幼崽的时候，星网上关于她的话题再次炸锅。
　　起初是震惊和怀疑，等商白公开说明情况后，又变成了一边倒的夸赞。
　　“野掌门好厉害啊，我从好厨星追过来，她已经孵化仨幼崽了！”
　　“这次的崽太皮了，掌门也够狠啊，那锅汤都滚开了还敢下手，也不知道她的手怎么样了。”
　　“掌门真的很喜欢幼崽，之前暖阳医院大乱斗时我就发现了，提到幼崽眼中带笑，和那个可妮一点不一样。”
　　“对对对！孩子有问题也是她最先想到的！”
　　“呜呜呜，我野掌门的手啊，徒儿给你呼呼~”
　　“楼上起开我来呼！掌门是我的！掌门保佑我家蛋崽早日孵化啊！”
　　“转发这个掌门，你的蛋崽将在三个月内孵化，图片X1”

　　话题渐渐转向奇怪的方向，又悄悄归于平静，湮没在星网无数消息中。

　　然而在首都星偏僻的郊外，有人正对着舒长风的直播视频，一帧一帧放大观察，脸色越来越紧张。
　　一天一夜过去，无数次分析比对，皆得出同样结果。
　　“是、是真的！是真的！我找到了！哈哈哈哈！”
　　身材高壮的男人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58.  前往破光星（捉虫））   舒长风立刻拒绝……

　　“怎么样怎么样？舒长风那头儿怎么说？你赶紧张嘴啊你！”
　　哈尔铁迎上前, 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两只大手搓来搓去，恨不得立刻将普利莫脑子掰开一探究竟。
　　普利莫后退两步, 躲开自己老爹的鹰爪手，低声道：“爸, 晚了一步, 舒长风要参加星盟联赛, 将幼崽送到商白家里了，就卡罗兰和商北现在住的别墅，第六街那块儿。”

　　WTF？
　　蠢儿子跑出去两天, 不但没把幼崽带回来，连孵化人都没见着？
　　哈尔铁黝黑的脸顿时更黑了，大手猛拍普利莫两记：“你没长翅膀啊？咋飞这么慢！商白家里又怎么样？老子在商雄面前都说得起话，他爷爷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他孙子敢扣我特雷托家的崽？揍不死他！”

　　“爸爸，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啊。”普利莫硬挨了几下蒲扇掌，边躲边说，“我查了两天, 发现这里头有点儿古怪，不能掉以轻心。”
　　他取出一沓照片和资料, 语速飞快地道，“当年妹妹迟迟不破壳, 活力度又低, 咱家没办法才把妹妹送到穆恩斯坦孵化所，谁知道最后给丢了，死活找不着。”
　　“可是舒长风孵化的蛋崽, 它就是从穆恩斯坦孵化所领的！你瞧，就这家，‘北洛星十九区01分所’。我悄悄看过，各项手续俱全，听说是两年前的陈年旧蛋，舒长风领走时活力度还不到15，根本没有破壳希望。”

　　“两年？你妹妹都丢十年了！”哈尔铁再次变脸，呼啦啦地翻看那沓照片和资料，很快理清来龙去脉，“穆恩斯坦搞了个孵蛋崽活动，有人使计把陈年旧蛋弄到舒长风手上，想让她过不下去，但是舒长风把蛋崽都孵化了，你妹妹正好是第三个……”
　　“没错，爸，大致就是这样。”普利莫皱起浓眉，额头竖起个浅浅的“川”字，“这事儿绝对有鬼，穆恩斯坦脱不了干系！”
　　当年穆恩斯坦孵化所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提高活力度，促进蛋崽孵化”，却在行进过程中遭遇星盗抢劫，当事人全部遇难，蛋崽全部失踪，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他们家都急疯了，四处寻找的同时将孵化所搜了个底朝天，除去来回扯皮殴打之外，始终没有找回蛋崽。
　　今年，失踪快十年的蛋崽重新出现在穆恩斯坦孵化所，辗转被舒长风领养并孵化成功，绝不可能仅是巧合。

　　覷着老爹的脸色，普利莫小心翼翼开口：“爸，我怀疑这事儿背后有其他势力插手，很可能就在执政五席之中。打草惊蛇，恐怕伤及无辜，现下还不是接回妹妹的好时机，咱们再多等几天？”
　　特雷托家族虽然行事低调，看起来没那么显赫，但传承数千年的老牌执政五席底蕴深厚，消息网非常庞大。他调动所有人手查探两天，竟找不出背后暗鬼痕迹，本身就不正常。
　　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不如顺其自然。因为舒长风来历清白，特别是参加孵蛋崽活动之后，每天行动都有迹可循，对幼崽非常好，妹妹在她身边明显更安全。

　　“呵，说不定是条大蟒蛇啊。”哈尔铁重重叹了口气，将火烧火燎的急躁压下，在房间里来回转圈。
　　蟒蛇……
　　普利莫心头颤动，看来父亲和他一样，仍旧怀疑摩尔家族啊。
　　执政五席看似高贵优雅，和和气气，实际五个家族各有立场，真正中立的只有他们特雷托一族。
　　本族虽人数不够多，也不擅阴谋诡计，但防御力强，战斗力高，时时刻刻凭拳头说话，不管哪族势大都能稳居五席。
　　直到十年前妹妹失踪，母亲伤心亡故，父亲断定是摩尔家族在背后捣鬼，处处争斗不说，甚至和摩尔先生约战对决。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摩尔先生的拟态，巨大到震人心魄，很快便将父亲打败，整个特雷托家族随之沉寂，在军部势力一退再退。
　　想到父亲至今未愈的暗伤，普利莫用力攥了攥拳头。
　　他是父亲的接班人，是妹妹的依靠，如果背后真是摩尔，不管对方多强，他都不会退缩！

　　哈尔铁脚步沉重地转到第六十三圈，终于停下来，对普利莫招招手，吩咐道：“你派人盯着点儿第六街，暗中保护起来。商雄那老小子，岁数越大越糊涂，商北和卡罗兰倒是靠得住，有些交情。星盟联赛那头儿，把舒长风也盯住！”
　　虽说十年前舒长风还是个小女孩，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有没有和幕后人联手呢？
　　事关幼崽，必须慎之又慎。
　　老妻抑郁而终，儿子英年掉毛，他已经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女儿的痛苦了。

　　普利莫郑重点头：“爸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联赛那边更不用担心，我申请了校外安全指导，会跟队伍一块儿出发。再说了，舒长风才一年级，待不了几天。”
　　等舒长风淘汰，他立马上门找妹妹去！

　　……
　　关注幼崽的并不止特雷托父子，同一时间，商北和卡罗兰也在观察交谈。
　　“定！”卡罗兰手持魔法棒玩具，怼了怼丈夫胸口，“你有没有觉得，长风孵化的幼崽格外健康？格外活泼？”

　　商北看看乘着水盆四处旋转的舒展、趴在机器人头顶试图咬绿植的舒心、小翅膀用力呼扇无师自通学会高空投掷的舒媛，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很活泼。
　　难以置信都是在活力度不到60孵化的蛋崽。

　　卡罗兰不满道：“儿子前脚刚走，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看好幼崽，你这是什么表情？入秋的木头？”
　　商北：“……”
　　阿白在家时，嫌儿子啰嗦，“跟你父亲似的”。
　　阿白刚离开，就嫌他单板，“入秋的木头”。
　　唉，中年男人太难了。

　　想到儿子的嘱托，商北微微皱眉，低声道：“阿白担心的没错，首都星最近确实暗潮汹涌，难为他不在权利中心，便有这么敏锐的判断。”
　　“我也怀疑和幼崽有关，但调动人脉去查，什么也没查出来，只发现贝里斯家族动作频频，可是……”
　　商北眉头皱得更紧，他对埃摩森先生及其子女皆有所了解，更是和埃摩森共事多年，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有这种智商和实力的样子。
　　到底是谁在背后搅混水？

　　夫妻二人对视，显然想到了一处，彼此都觉得奇怪。
　　半晌，卡罗兰轻声道：“算了，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艾斯星系和平数千年，没有人能轻易打破局面。”
　　“你说得对。”商北递给卡罗兰一支新的魔法棒，自己也拿了一支，“难得休假，我们也去和幼崽玩耍吧。过几天他们回家，可就没机会了。”
　　卡罗兰笑而不语，暗道儿子已经如此努力，她说什么也得劝舒长风将幼崽留下，以后机会多着呢。

　　.
　　晨光微曦，凉风猎猎。
　　舒长风站在队伍里，身背物资包，快速登上宇航船，跟随大部队前往破光星。
　　说起来，星际人真的很爱抽签，星盟联赛也不例外，每次比赛地点、出发顺序都由抽签决定，不会重复。
　　首场比赛的地点，抽到了破光星的丹蓬赛场。
　　据说是地形复杂的山林，另有不知名危险若干，比赛时间为期三十天，根据表现积分，提前淘汰则不计分。

　　按照宇航船上的指引标，舒长风很快走到自己房间，发现是个小小的单间，不但有床有桌，将床掀起来，还能就地淋浴，非常方便。
　　“太棒了吧~”舒长风暗自赞叹，将各项功能都试了一遍，然后坐在床尾，把物资包放到桌上，检查里面都有什么。
　　为最大限度考察学生，星盟联赛使用的机甲和工具都是统一配置，直到首场比赛过半，才能根据积分进行兑换。
　　比赛结束后，学生就可以自行装备，只要通过赛委会审核，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人带。
　　据舒长风听来的八卦，上届联赛时，巴兰师兄曾带了九十九朵玫瑰，遇到合眼缘的就送一朵，甚至有人为了得到玫瑰大打出手，一时传为奇闻。

　　后果也比较惨烈。
　　批评检讨之后，巴兰师兄还被禁赛两场，只能参加第二场、第三场比赛，并判罚50%奖金。

　　“长风不必为我伤怀，”巴兰站在壕无人性的机甲库前，“如果我们能在第二场比赛相遇，这里面的机甲任你挑选。”
　　舒长风顿时热血上头：“谢谢师兄！我会努力打完首场的！”

　　说归说，其实舒长风心里根本没底。
　　根据星盟联赛的主旨，所有参赛者皆为联盟人才，应尽力避免伤亡，所以热武器都是特制的，某种程度上威力尚不如冷兵器。
　　与此同时，为避免学生没有战损感受，凡受致命伤三次者，立刻淘汰出局，不允许再参赛。
　　所以往往比赛越到最后，人数越少，第七十二届星盟联赛时，决赛甚至仅剩六十人，创下了新纪录。

　　这么高的淘汰率，舒长风并不认为自己能打到决赛。
　　昨天她送了锅青菜瘦肉粥向科里诺奇道别时，老人家破天荒捋了捋胡子，安慰她说：“率先淘汰，比苟到最后更英雄。”
　　舒长风：“……”
　　实不相瞒，作为一个体能E级的纯人类，武力值不高的机甲维修师，她的策略就是苟着，够到哪里算哪里。
　　苟怎么啦？这叫从心所欲，不逾矩！

　　检查完物资包，并按照自己习惯重新排列，舒长风看看时间，拆开两管营养液喝掉，然后重新拿起手册看规则。
　　本次宇航船将在七小时后直抵丹蓬赛场，修整十分钟直接开赛，她必须抓紧航行时间多熟悉规则并养精蓄锐。
　　指挥部署有高年级操心，至于和同级学生联络感情增进默契……想到出发前被孤立的情景，舒长风翻了个白眼，将格蕾丝、欧泽西和奥德里奇的身影拂出脑海，专注看起联赛规则。
　　都是机甲维修界菜鸟，有什么好竞争的？
　　格局太小.jpg

　　看完规则，又将近日所学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已过去两小时，舒长风终于和衣而卧，闭目养神。
　　理智清楚应该尽快沉睡，身体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顺其自然好了。

　　“笃笃笃。”
　　临降落半小时之前，舒长风准时睁开眼，在床上伸展手脚打了套长拳，正要冲把脸，忽然传来敲门声。
　　探头一看，是格蕾丝。
　　“长风同学，宇航船马上就要降落，我怕你睡过头，特意来看看。”格蕾丝唇角弯弯，俨然一副好朋友的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舒长风配合道：“谢谢你，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格蕾丝说着递过来一个长方形小盒子，“xx家的能量棒，比赛前可以吃，不违规。”
　　舒长风立刻拒绝：“不必。”
　　说完“啪”地关门，仿佛门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以她和格蕾丝的伪塑料关系，还是维持个面子吧，彼此都轻松。

　　格蕾丝：“……”
　　格蕾丝捏着能量棒，愤愤摔门回到自己房间，脸色阴沉。
　　等着吧，她家赞助了近千万星币，怎么可能绊不倒舒长风？
　　不识抬举的灰灰菜！




59.  丹蓬赛场   舒长风太累了，身体一痛苦，……

　　格蕾丝揣着满腹心事返回房间, 检查了一遍物资包，径直背上去找隔壁的欧泽西。
　　“舒长风不肯……配合，我们该怎么办？她好像知道了先前的事情, 态度特别恶劣。”格蕾丝秀眉微蹙，脉脉望着欧泽西, 眼中满是信赖期待。
　　倒不是多么喜欢欣赏对方, 而是参加联赛的一年级生只有四个人, 舒长风这个死对头不必多说，奥德里奇也是个死板固执的呆子，只会埋头修机甲, 没有半点脑子，压根儿指望不上。
　　当此之时，只有心思灵活的欧泽西勉强堪用。
　　她需要和欧泽西在比赛中结盟，尽量创造机会，解决掉招人厌恶的硬石头。

　　格蕾丝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欧泽西自从被科丽丝老师教训了一顿，从肉体到心灵都遭到伤害，早没了先前对格蕾丝那种爱慕中掺杂着利用的复杂感情。
　　此时被前女神示以亲近，欧泽西捏捏手指, 借着整理物资包的动作转开视线，安慰道：“无所谓, 你可是星盟联赛的投资人，听说伯父以你的名义为星盟联赛投资千万星币, 真叫人羡慕。那舒长风一穷二白的, 天天在99号仓库擦螺丝，就为了几十星币，她知道就知道, 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背上物资包，欧泽西小小试探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对舒长风这么重视？我觉得有些小题大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杀小鱼不用大铡刀。”

　　小题大做？
　　一个天天缠着巴兰师兄还能登堂入室的女人，大铡刀都不够用！
　　何况还有家中长辈的交代与支持，自然要抓紧机会。
　　格蕾丝微微低头，掩住百般复杂情绪，再抬眼已是双眸盈润，声音也怯怯的：“我，我怕她超过我，听说巴里大师会在低年级中挑选学生，我不想失去机会。”
　　“我这样嫉妒，你会不会觉得我……让你讨厌？”

　　“自然不会！”欧泽西脱口而出，说完腰侧一痛，没跑远的理智迅速回笼，意识到格蕾丝在故技重施，用示弱拉近距离且给他念想，脸色不禁沉了沉。
　　好在广播声适时响起，商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联盟第一综合大学所有参赛者请注意，我们即将到达丹蓬赛场，从此刻起，所有人都是一综大的战士！我们将在为期三十天的联赛中，为一综大而战！为荣誉和尊严而战！”
　　“从此刻起，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各分队需严格服从指挥命令……”

　　两分钟后，广播结束，宇航船在震颤中稳稳降落。
　　欧泽西顺势结束话题，和格蕾丝并排往外走。
　　他已经得罪了舒长风，和奥德里奇也关系平平，所以并不准备跟格蕾丝撕破脸。但让他像从前一样唯格蕾丝马首是瞻，绝对不可能了。

　　欧泽西边想边走，很快碰到舒长风和奥德里奇。俩人一个精神饱满，一个眼下青黑，对比鲜明得仿佛新上架的鲜花和午夜场打折蔫草。
　　“我太激动了，没休息好。”奥德里奇小声解释。
　　舒长风同样小声道：“没事，我们四个共进退。”
　　“……”
　　格蕾丝和欧泽西不约而同心头一梗，顿了顿快步跟上队伍。

　　……
　　“全速前进。”
　　“右7队，注意警戒。”
　　“斥3队，11点方向β49°……”
　　舒长风听着通讯器传出的一道道命令，心中对商白大为佩服。
　　在出了宇航船之后的短短十分钟修整时间里，商白有条不紊地将近两千人的队伍指挥成型，像个倒V突刺进入丹蓬赛场，非常神奇地避开了一股小型泥石流。

　　随后，商白站在倒V型的尖端，身先士卒，仿佛开了天眼似的率队前行，一路经过大片微红的板结土壤和赤色山岭，硬是没遇到任何危险或其他队伍，刷刷刷地深入丹蓬赛场，直奔远方的高大丛林。
　　而他所倚仗的，只有赛委会统一公布的简陋地图。
　　即使以舒长风纯人类的眼光来看，那地图也相当潦草复古，目的地只有个模糊小红点。

　　真是想不到，这样子的商白，拟态时竟然会嫌自己毛毛没长全，蹲到小葱面前生闷气……
　　仗着机甲内无人看见，舒长风轻笑出声，调整呼吸节奏，继续向前奔跑。

　　没错，为了节省能源，此刻所有机甲都在奔跑。
　　从高空俯瞰，仿佛一群钢铁巨人在迁徙。
　　足足过了五个小时，这支队伍才慢慢停下，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赭红色山岗落脚。

　　“你脑子坏掉了吧商白？二院就在两百公里之外，你居然要扎营？”
　　“调转方向迎战啊！老子早看二院那帮孙子不顺眼了，趁机会赶紧上啊！”
　　“商白你是不是有毛病？在丹蓬赛场跑酷吗？”
　　“卧槽为什么我不能在公共频道发言了？商白你出声啊你！”
　　“这么点儿能源和营养液，赶紧抢二院才是正经，再不济杓奎军校也行啊！”
　　“商白！你听见没有！”
　　加密频道内，法莱尔不停发送消息，还想上公共频道联合其他队友给商白施压。
　　然而他在考核中输掉了指挥权，折腾半天全是无用功，还被商白禁掉了公开发言权，只能在加密频道来回轰炸，不停要求攻击二院。

　　所谓二院，乃是破光星的第二军事学院。
　　和一综大相比，二院实力没有那么均衡，但战斗力同样强大，是冠军的有力角逐者。
　　在过往九十八届星盟联赛中，一综大夺冠五十三次，剩余四十三次皆由二院和天衡星的杓奎军校瓜分。

　　商白不为所动，坚持命令队伍扎营修整。
　　快速和分队长敲定细节，下达指令，商白终于腾出空回复法莱尔：“根据赛场提示，极端天气很快要来，我们必须停下。”
　　他理解法莱尔的想法，星盟联赛足有三十天，所有队伍的能源都不够用。如果拿下二院的物资，此消彼长之下，一综大的胜率将大大提高。
　　但此次队伍规模超过以往，机甲战士的数量不足以保护所有辅助人员，如果极端天气下贸然前进，很可能全军覆没。
　　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并不明智，保全自身力量才是上策。

　　商白有理有据地回应了法莱尔，态度端正，语气平和。
　　法莱尔反倒更气，一头红发炸得像个火狮：“分我二十个机甲战士，我要奇袭二院！能源是抢回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老子受够跑酷了！”
　　联赛规定率先夺取旗帜的队伍获胜，如果全速前进，很可能抢在其他人前面，不费一兵一卒夺冠。
　　但赛委会没有那么傻，不但给出的地图很简略，物资也不够。机甲能源顶多支撑十五天，营养液最多支撑五天。
　　好容易撞到二院倒霉被泥石流裹了，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

　　商白再次平和地拒绝了法莱尔：“不行。”
　　法莱尔眼中喷火：“那我自己奇袭！”
　　这回商白点了头：“可以，但你要将物资留下，能源扣一半，作为私自离队的惩戒。”
　　法莱尔：“你休想！”

　　眼看法莱尔满脸不忿，大有不管不顾独自离开的架势，商白后退两步，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道：“我决不允许分裂！我们一综大是团结的整体，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它凝聚了所有战士的力量和尊严！我郑重宣布，我将——”
　　“快停下！”法莱尔跳起来打断商白，阻止他背诵更多自己年少时发表的羞耻宣言，说了声“我四周看看”就带着空间钮跑掉，很快消失在嶙峋山石间。

　　“法莱尔干什么去了？还回来吗？”亚尔维斯搭好帐篷，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凑到商白身边小声嘀咕，“他更年期又到啦？”
　　商白深深看了眼法莱尔离去的方向：“应该勘察去了，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如果不按时回来，他就在公共频道播放法莱尔十岁演讲的视频。
　　这家伙近年来性情大变无法无法，他也是逼不得已，才想到这个办法。
　　某种程度上，能战胜法莱尔的，确实只有法莱尔自己。

　　亚尔维斯吐吐舌头：“切，机甲战士操的哪门子指挥心呀？净添乱。别叫杓奎军校俘虏了，我可不同意用物资换他。”
　　“哎对了，杓奎军校来了个猛人你知道吧？格罗尼，听说是野外捡回来的奇葩，无父无母，杀人疯子，天衡星那边拿他当王牌供着，你说你们俩谁能打？”

　　“遇上就知道了。”商白和亚尔维斯闲聊两句，便左右分开巡察队伍。
　　赛场提示极端天气很快要来，但这个“极端”具体是什么，并没有给出线索。
　　他必须做好周全的防护，才能撑过极端天气，继续前进。

　　“呼~呼呼~”
　　舒长风对指挥层的争执毫不关心，听到通讯器从内部频道传出修整扎营的命令，她立刻打开驾驶舱跳出机甲，靠在树上用力喘气。
　　太累了……
　　前两个小时不觉得怎样，从第三个小时开始，舒长风就觉得胸口憋闷，到最后半个小时，完全靠意志力硬撑。

　　这会儿终于停下，舒长风缓了片刻，方觉出浑身酸痛。
　　特别是两条腿，明明一步没动，却有种跑了十万八千里的疲惫感。
　　枉她自诩实操课满分，驾驶机甲如臂指使，没想到急行军竟然这么累。

　　“长风同学，身体不舒服吗？”格蕾丝主动上前，关心道，“你的体能等级是E，对参加联赛来说，太勉强了。”
　　她面露同情，几乎把“该退出就退出，省得太难看”写在脸上。
　　舒长风：“……”
　　往日舒长风对同级队员的小九九并不在意，概因她熟读规则，深知艾斯星系对安全非常看重，加上历届星盟联赛的经验教训，所有赛场内遍布高端摄像头，确保极端天气没有信号也能继续录制。
　　在赛场上空，各校带队老师轮值查看监控，救援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一旦发生危险，随时能够迫降施救。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耍小动作伤害她，区区酸言酸雨不算什么，权当耳旁风罢了。

　　但此刻她太累了，身体一痛苦，精神上便没了宽宏大度。

　　“唉~”舒长风婉转地叹了口气，单手托腮故作惆怅，“勉强又能怎么样呢？体能等级不和脑子挂钩，什么《机甲简史》《机甲制造》，我次次考第一，连实操考核也是第一。于是我就劝老师，把难度增大点儿，给其他同学创造些机会。”
　　“可是有些人抓不住呀，”舒长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格蕾丝，“我总是第一，总是第一，你说这叫我怎么办呀？只能勉为其难喽。”

　　格蕾丝：“#￥@&*……”




60.  格罗尼   舒长风小声道：“你……暗恋我……

　　“噗嗤！”
　　轻笑声传来, 格蕾丝瞬间脸色涨红，扭头发现是奥德里奇，立刻狠狠瞪了对方两眼, 转身走开去搭帐篷。
　　她嘲笑舒长风不假，其实自己也累得很, 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打击舒长风而已。
　　没想到自讨没趣, 反被勾起屈居第二的憋闷……

　　格蕾丝越想越气, 动作间不小心砸到手指，痛呼出声，立时红了眼眶。
　　“这位同学, 我来帮你吧！”旁边搭好帐篷的机甲战士主动上前，三下五除二将帐篷固定在山石中，“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搭。”
　　格蕾丝：“……”
　　扭头看看旁边，欧泽西和奥德里奇都在忙碌，舒长风却已经将帐篷搭好，神色轻松地进去休息。
　　没有半点儿要帮忙的意思。

　　格蕾丝默默憋了会儿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着手边东西。等奥德里奇搭好帐篷，她赶忙上前, 轻声道：“奥德里奇同学，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想和你换换帐篷, 挨着长风同学。我们两个都是女生，彼此好照应。”
　　奥德里奇尚未开口, 欧泽西便道：“好啊好啊, 这下我就能和奥德里奇挨着了，我早想请教他怎么保养机甲外层了。”
　　“……”
　　奥德里奇没说什么，拎起物资包走到格蕾丝那边, 重新开始搭帐篷。

　　机甲制造师属于非战斗人员，行进中所处的位置在倒V字中间偏下，既安全又不怕掉队，左右皆是机甲战士，防护严密。
　　这会儿扎营休息，又要防备不知具体情形的极端天气，帐篷排布更加规律紧凑，两两一组，四四相连，彼此形成合力。
　　除非狂风同时将所有帐篷连根拔起，否则都会平稳无事。

　　“这招儿好，前年我参加考核赛，差点叫大风刮到太空去。”
　　“去去去，一百八十斤的肌肉，你还怕大风？龙卷风都刮不走你！”
　　“稳住啊兄弟们，这回跟着商白拿下冠军，以后进军部更容易。”
　　“我看还是得警醒点儿，别睡着睡着人没了哈哈哈！”
　　附近几个机甲战士闲聊着，打过招呼各自进帐篷休息。
　　虽说他们体能好，但经过连续的太空航行和高强度奔跑，到底是疲累的，没多会儿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舒长风听着外面各种动静，并不知道自己的“邻居”悄悄换了人。
　　她正躺在薄薄的恒温垫上，用力拉伸筋骨，看似累得额头冒汗，实则通体舒畅，疲惫尽消。
　　半个小时后，天色暗下来，山间风声渐起，如泣如诉。
　　舒长风不知怎的心头不安难以入眠，干脆爬起来再次检查了一遍物资包，辗转反侧片刻，又将物资包搂到怀里，伸出胳膊牢牢抱着。
　　唉，比赛为期三十天，但统一配置的物资里只有九管营养液，一顿一管吧，也只能喝三天。
　　在这种高强度的行进下，肯定消耗更快，三天后可怎么办呢？
　　她还比较能吃，平均一顿两管……

　　舒长风越想越清醒，意识到时间已过去十分钟，忙拍拍脑门自我安慰。
　　想那么多作甚？作为普普通通的机甲维修人员，听商白指挥便是，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对战，皇帝还不差恶兵呢。
　　一边做着心理按摩，一边抱着物资包假装在撸崽，舒长风闭上眼慢慢陷入沉睡，甚至打起了欢快的小呼噜。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呼啸的风声渐渐停了，雪却越下越大，鹅毛般纷纷洒落，将茫茫山岭覆盖。
　　好在商白指挥得当，除了离队转悠的法莱尔，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帐篷，抓紧宝贵的时间休息。
　　“坐标：xxx，速归。”
　　商白第五次发出消息，仍然没有回复。
　　在他和法莱尔的加密通道中，起初还有两句带着火花图案的骂街，再后来就只有他发出的坐标，没有任何回复了。

　　“商白，你相信吗？我将来要冲破陨星环，打开艾斯星系的眼睛！我要看看外面的宇宙是什么样子，你要不要一起？”
　　“黑暗来临之际，我将破光而出，照耀世人。我愿以全副的勇气、力量、汗水与鲜血，守护艾斯星系，守护摩尔家族！”
　　“纪律不足以带来成功，我需要的是铁律！我法莱尔将以身作则，让无知世人看到什么是真正的意志！”
　　想到法莱尔少年时期的勃勃壮志，商白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个热血中二的斗士，到底悄悄遭遇了什么大变，竟成了时刻想要分队奇袭、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好战分子？
　　最重要的是，法莱尔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话里话外的很不想一综大夺冠，和以往冠军癌入骨的行径大相径庭。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等法莱尔归队，直接将这三个演讲循环公放好了，非治治他不听指挥的破毛病。

　　拿定主意，商白长长吐了口气，在帐篷里和衣而卧，闭上眼推演接下来的战局。
　　星盟联赛已经成功举办了九十八届，枢卫星的天南火鹤星系综合大学和北洛星的第十九联合军事学院始终在倒数一二的位置轮换，仿佛一对难兄难弟，不足为惧。
　　开苑星的赫桑特综合大学则比较中庸，没有特别能打的，也没有特别的硬伤，常年位居第四，偶尔靠运气蹿升到第三。
　　能和一综大抗衡的，只有天衡星杓奎军校以及破光星二院。但这次二院出场不利，猝不及防被泥石流裹挟，出现战损是必然的，前进速度也会拖慢。
　　当前时间段最有竞争力的，就是杓奎军校。
　　如果不出意外，再向前行进六百里，他们大概率会和杓奎军校在Y71峡谷相遇。从地图看，附近有小型河流与密林，可提前埋伏……

　　商白前后推演了几十种不同情况，又变出拟态在营地巡视一圈确认安全，方返回帐篷躺下，慢慢进入梦乡。

　　四个小时后，暴雪悄然停下。
　　商白精神抖擞地醒来，走出帐篷查看天色和地势，当即决定继续前行。
　　受暴雪影响，温度大幅降低，现在启动机甲全速离开，可以抢先到达Y71峡谷。如果中途遇到杓奎军校踪迹，还能突袭一波。

　　然而没等商白发出指令，营地中间部分忽然传来喧哗。
　　负责后勤的分队长匆匆跑来，神色惊慌：“舒长风失踪了，她帐篷坏掉一角，物资包也不见了。”
　　商白：“？！！”

　　.
　　舒长风是被人掳走的。
　　对方乘着暴雪而来，飞鸟般直奔她的帐篷，饶是舒长风反应极快，仍被击中脖颈，发不出半点声音。
　　随后，那人拎小鸡崽似的提起她，悄无声息离开营地，直奔东南方向。

　　舒长风挣扎不得，便用力咬住舌尖，疼得眼冒泪花，强迫自己清醒起来，昂着头试图看清掳她的人是谁。
　　然而对方速度极快，夹着个成年人也不显累赘，刷刷刷地掠过皑皑白雪，竟是毫不费力。
　　舒长风被晃得头晕眼花，非但什么也没看清，反而差点雪盲，只好捕捉零星看到的赭红山岩和青碧树木，好让眼睛舒服些。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停下，扔口袋似的将舒长风“扑通”扔到地上。
　　“呸呸呸！”
　　舒长风吐出满嘴雪，起身时趁机后退拉开距离，终于看清了掳走她的人。
　　是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腰肢细得不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难以想象她居然被这么单薄的人挟着走，对方甚至带上了她的物资包，随意抛在脚边。

　　“白费力气。”青年开口说话，声音也薄薄的，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冷。
　　他上下扫视舒长风，目光同样透着冷意，“是你吗？”

　　舒长风情不自禁抖了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恶寒。
　　她心说你专程把我带出来有什么不知道的，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顶着青年凉飕飕的目光，字正腔圆道：“是我！我是一综大机甲制造系学生，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
　　“这位朋友，请问你怎么称呼？你是星盟联赛的参赛者吗？”

　　舒长风故意反客为主，顺便套话，青年却不恼，反而认真回答道：“我叫格罗尼。我来自天衡星杓奎军校。”
　　舒长风：“……”
　　她单知道格罗尼身为圣血五族之一，是当之无愧的艾斯星系奠基人，又不幸陨落在“启明之战”后，英年早逝，被称为星际头号美强惨人物。
　　万万没想到，有人能给自己取个同样名字，介绍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啧。

　　“是你吗？”格罗尼又问了一遍，冰冷目光中甚至透出那么点期待。
　　舒长风顿了顿，再次回答：“我是舒长风。”
　　搞什么鬼啊？如果格罗尼要找的人不是她，麻烦把她送回去好吗？
　　她才刚参加联赛，不想第一天就淘汰，太丢脸了！

　　然而格罗尼非但没听到她的心声，反而变本加厉，抑扬顿挫地仿佛在念名人名言。
　　“人之所以是人，在智慧和灵魂，而不在拟态或常态。”
　　“所有传说故事里，动物精怪都以修炼成人为目标，可见人类形态才是最珍贵的，一味追求拟态，反而落入下乘。”
　　“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边念边充满期待地看着舒长风，到最后几乎要掰开舒长风的喉咙，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
　　舒长风蹬蹬后退，捡起物资包挡在身前，小心道：“你说得对？我很赞同你的观点？”
　　格罗尼：“……”

　　格罗尼脸色更冷：“你再想想。”
　　想什么？
　　想想自己是谁吗？
　　左思右想实在没有结果，舒长风抓狂道：“格罗尼先生，你知道自己正在比赛吗？第九十九届星盟联赛！很重要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比赛！”
　　监控室内，杓奎军校的老师拍案而起，恨不得穿到丹蓬赛场，将格罗尼的脑袋按到雪地里清醒清醒。
　　天衡星已经连续三届没有拿过冠军了，本以为格罗尼能以一当百，结果王炸自己炸了，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消消气，消消气。”旁边一综大的老师递了杯茶，笑眯眯道，“年轻人嘛，想法清奇很常见。”
　　杓奎军校老师：更气了好吗！

　　监控室暗流汹涌的功夫，格罗尼又盯着舒长风念了两条名言，让她再想想。
　　舒长风：“……”
　　NND，她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么倒霉？她到底有什么值得格罗尼大费周章的地方？她改还不行吗！

　　风声呼啸着席卷而过，格罗尼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能在此地待到地老天荒。
　　攥紧拳头，舒长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单刀直入：“请问你到底在找谁？是我的同胞姐妹吗？”
　　格罗尼摇摇头，眼神笃定：“不，就是你。”

　　舒长风悚然一惊，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舒长风眨眨眼，又眨眨眼，小声道：“你……暗恋我？”




61.  完美配合（捉虫）   舒长风宛如白鹤乘风……

　　暗、暗恋？
　　舒长风轻飘飘的几个字仿佛雷神之锤, 狠狠命中格罗尼天灵盖，砸得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一张脸由青转红又变黑, 五颜六色交替闪现，好似打翻了染料缸。
　　他冷冰冰地望了舒长风一眼, 眉头紧皱, 两瓣薄唇开了又合, 千万万语涌到喉头，最后吐出个极具杀伤力的声音：“哕！”

　　舒长风：“…………”
　　啊啊啊啊啊！
　　士可杀不可辱，她早晚要找机会把这个格罗尼揍一顿！

　　然而格罗尼比舒长风反应还大, 哕完犹嫌不够，还主动走开几步，俯身抓了把雪，将瘦长手指根根擦过，力道大得仿佛洁癖掉进猪窝，必须擦掉一层皮才能夺回清白。
　　舒长风：“………………”
　　啊啊啊啊忍不住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她后退数步寻了个好位置，放出赛委会统一配置的机甲，攀住冰冷的金属手指, 纵身跳进驾驶舱，立刻将能源炮瞄准格罗尼：“你再吐一个试试？”
　　把你变男渣渣哦。

　　怕出现雪盲症, 舒长风同时换掉了机甲眼部颜色，此时轻型机甲两眼泛着幽绿光芒,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上的单薄青年, 大有一言不合就开火的气势。
　　格罗尼反而平静下来，不知从哪儿掏出条白色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手上残雪擦净：“你打不到我。”
　　“那就试试！”舒长风说完, 调整能源炮角度作势发射，左手却出其不意甩出光弹，直奔格罗尼前胸。

　　“砰！”
　　光弹在半空炸开，雪粒飞溅如雨。
　　与此同时，格罗尼雪花般落到旁边树杈，轻飘飘躲过了这一击。
　　舒长风：目瞪狗呆.jpg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中二还能平安活到现在，原来强悍如斯！

　　“现在信了吗？”格罗尼从树上跳下来，对舒长风竖起小拇指，漫不经心地弯了弯。
　　“算你厉害。”舒长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操纵机甲缓缓伸出右手，冲格罗尼比了个大拇指。

　　此时风声越来越大，仿佛远古巨兽怒吼着席卷过长空和旷野，声威赫赫。
　　格罗尼看着调皮翘起的大拇指，唇角微勾，神色间显出点淡淡的得意：“我——”
　　话音未落，但见那台轻型机甲猛然抬腿后跃，两翼薄膜张开，竟纵身跳下了高高的山峰！

　　格罗尼：“？！”
　　浅浅得意瞬间僵在脸上，格罗尼纵身而起，飞蛾扑火般追着机甲跳下山峰。
　　然而机甲速度太快，又有风势地利之便，格罗尼只堪堪触到冰冷外壳，就被对方拉开距离，很快消失在层峦叠嶂间。

　　“……”
　　格罗尼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插|入坚硬岩石，将自己吊在半空。
　　他身形单薄，在呼啸狂风中随之摇摆，莫名有点形如鬼魅的感觉。
　　半晌，带着凉意的呢喃声响起：“果然是你。”
　　无穷宇宙中，只有你，才能躲过我的预判。

　　……
　　舒长风甩开格罗尼，快活地驾驶机甲在空中飞行，即使被狂风卷得七荤八素，也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自由了啊哈哈哈哈！
　　从被掳走那一刻起，舒长风就在筹划怎么脱身。格罗尼能从连片营帐中将她带出，在雪地上疾行如风，还能近距离躲开机甲攻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强者。
　　舒长风非但打不过，真动起手恐怕没有一合之力。

　　好在格罗尼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中二青年，舒长风利用他的自傲和轻视，两次变换位置，寻到合适地点，同时谨慎观察风向，终于趁其不备逃走。
　　机甲的重量，能源的威力，风势的加持，山峰的地利……在这一刻实现完美配合，舒长风操纵着机甲，宛如白鹤乘风掠起，瞬间脱离桎梏。
　　管他什么恋不恋、信不信的，她只是个冷酷无情的参赛者！
　　她要为一综大而战，为夺冠而战！

　　苦心筹划的逃脱大计顺利实施，舒长风心头畅快，豪情满怀，连对奖金的渴盼都暂时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地在风中翱翔，尽量沿着简易地图的方向前进。
　　如果此时有人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一台轻型机甲随风而动，灵活如飞鸟，乘着风势飘摇前进，看似摇摆颠簸，实则稳稳当当，仿佛已经和狂风融为一体，轻描淡写间便越过无数山岭草木。

　　“嘿，这法子不赖，是机甲战斗系新开发的吗？”
　　监控室内，二院的带队老师放大光屏一角，指着姿势清奇的机甲询问一综大老师。
　　“哈哈哈哈，雕虫小技啦，比不得杓奎军校的王牌。”一综大带队老师笑着遮掩过去，心中却将舒长风夸了又夸。
　　机敏果敢，判断准确，身处劣势仍不放弃，不愧是一年级就能通过考核进入星盟联赛的学生。
　　假以时日，说不定又能培养成顶尖战士呐。

　　杓奎军校的老师面无表情听着其他人点评闲谈，在心里把格罗尼骂了一万遍。
　　什么王牌？鬼牌还差不多！
　　擅自脱离队伍，带走一综大女生，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他居然还能把人放跑？至少也淘汰一个对手吧！
　　圣血五族在上，等丹蓬赛场比完，他非把格罗尼暴揍两顿不可！

　　杓奎军校老师苦苦压抑着咆哮冲动，忽听赫桑特带队老师叫出声来：“快看！二院对上杓奎军校了！”
　　这是开赛以来首次相遇的两支队伍，众人好奇之下纷纷将目光移过去，有的预测正面交战，有的预测联合进击。
　　正说得热闹，监控画面中忽然窜出三只体型硕大的虫子，头顶触须，通体浅褐，扬着锋利鳌足四处挥砍。
　　直面光屏的众人刷得变了脸色：“是虫族！”

　　自从启明之战结束，人类逃脱虫族捕杀进入艾斯星系，已经和平了数千年。
　　漫长岁月中，他们不断探索整个星系，却只找到六颗宜居星球。出于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也迫于陨星环的天然封闭，星际人在这六颗星球上投入了大量心血精耕细作，几乎除掉了所有危险因素。
　　如果不是为维持生态平衡，连蚊子苍蝇都能消灭干净。
　　可是在开发完善的破光星，在筛了一遍又一遍的丹蓬赛场，竟然出现了成年虫族的踪影，怎能不叫人骇然？

　　一综大带队老师立刻开启最高权限警报，要求所有参赛者注意不明危险生物。
　　虫族极其危险，但此刻情况不明，贸然说出只会引起恐慌。
　　“我将即刻上报，申请绝密等级应对。此外，我认为应该中止比赛，关闭丹蓬赛场。”

　　“不，不对，这些不是虫族。” 赫桑特带队老师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们虽然没有和虫族战斗过，更没有参与启明之战，但从史料来看，虫族体能强悍，杀伤力很高，特别是成年虫族，非常危险。”
　　“为什么这三只特别弱，仅仅半分钟就被杀死？我不认为二院和杓奎的普通机甲战士这么强。”

　　看着光屏上断成几节的硕大虫子，特别是被光刀砍断的六对鳌足，众人齐齐陷入沉默，神色莫名。
　　和虫族外表相似的生物，如果不是虫族，又会是什么呢？




62.  等待与自救   今天必须开火！

　　此时, 监控中的二院和杓奎军校已经打起了小规模遭遇战，轻易杀死的虫尸散在旁边，没有分去任何人多余的注意力。
　　“……”
　　“太弱了, 除掉外形，和史料记载的虫族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复眼数量更多, 看起来像进化了。”
　　“节肢结构也有些不同, 连接处更硬更脆, 和破光星其他种族的进化方向截然相反。”

　　将异常情况上报高层，同时在丹蓬赛场加强全方位防护，众人盯着监控观摩研究, 开始了激烈讨论，最后一致赞同将这种新出现的生物暂时命名为“类虫族”。
　　“弱是弱了点，不可掉以轻心，谁知道还有多少类虫族没出现。”
　　“不错，安全指导人员增加一倍，隐藏摄像头全部开启，我们必须严阵以待。”

　　……
　　丹蓬赛场的氛围悄然紧张起来，但这种紧张没有感染到舒长风。她正独自顺风飞行，小心节省着每一点能源, 并在心里将格罗尼暴揍了无数遍。
　　要不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中二，她应该跟随大部队, 在机甲战士的保护下听指挥行事，有维修任务便维修, 没有便全速朝胜利前进。
　　现在可好, 在风中连飞带逃地数个小时后，她已经彻底远离一综大队伍，成为赛场寡王了。
　　不知道淘汰前能不能汇合……
　　舒长风忧郁地想着, 终于在风势减小后发现了一处合适的落脚地，忙操纵机甲降落，将自己安置到这处背风望水的小山坳。

　　“呕！”
　　机甲甫一落地，舒长风立刻跳出驾驶舱，面壁狂吐。
　　被狂风卷弄还要努力辨方向的滋味真是太糟心了，幸好危急时刻想起巴兰师兄的计划，将鹤唳九天的优势发挥到机甲中，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等比赛结束就可以告诉巴兰师兄她的实践经验了，唉。

　　舒长风吐完稍作休息，略缓过气儿来，就打开通讯器准备联系一综大队伍。
　　许是半途磕到了，通讯器信号不怎么好，舒长风来回走动又敲敲打打，终于接收到了商白通过指挥权限发出的成排加密消息。
　　起初是让她定位坐标，看是否平安，中间发现没有回复，就变成了己方坐标，最后让她尽量向终点方向靠近。
　　满屏消息中，还夹杂着不引人注意的八个字：安全最重，当退则退。

　　是怕她被俘虏了拼死抵抗么……
　　舒长风眼中漫上笑意，定位此地坐标发回去，又将格罗尼一事和现状简单汇报，然后咕噜噜灌了两支营养液。
　　太饿了，先吃饱这顿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本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结果没过几分钟，舒长风就收到了来自商白本尊的回复：原地待命，主力队员很快到达。
　　舒长风挠挠头，是她方向感不强的原因么？总感觉已经和主力隔了十万八千里，很遥远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有汇合希望就是好事儿，舒长风果断回复：收到，马上执行。

　　一来一回确认没有其他指令后，舒长风打开工具包，将折叠万能铲取出伸长，开始在山坳附近探索。
　　落地时她就瞄准了附近茂密的绿植，想着找点吃的。毕竟营养液只剩五支了，再怎么节流也有限，必须想办法开源。

　　这回舒长风运气不错，朝西南方向走了几十米，就在灌木丛下挖出了两块手腕粗的褐色根茎，表皮粗糙泛黄，掰开后洁白光润，散发着微甜的清香。
　　用简易探测仪试了试，发现无毒，舒长风立马开开心心地将根茎在雪地上滚了滚，擦去泥土浮尘，小心削下一块放入口中。
　　“咔嚓。”
　　汁水迸开，清甜中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土腥味儿，有点像红薯和白山药的混合，意外好吃。
　　虽然营养液高效有用，但食物带来的饱腹感真是太幸福了……舒长风满意地眯起眼睛，将剩余根茎裹起来收进背包。
　　然后顺藤摸瓜，将方圆三十米连泥带雪嚯嚯干净，又刨出七八块模样差不多的根茎。

　　“很棒，至少两餐饭有了。”
　　望着满地狼藉，仿佛狗啃过的菜地，舒长风气喘吁吁地给自己鼓劲儿，带着新发现的食物满载而归。
　　此时天色已晚，气温明显降低，她独自一人不敢在外面待太久，便回到机甲驾驶舱内，倾斜座椅和衣而卧，暗自祈祷能早点跟主力部队汇合。

　　然而一觉醒来，非但主力部队没有影子，她心爱的机甲还被埋了两只脚。
　　又下雪了。
　　舒长风：“……”
　　奇怪，她在外是个很警醒的人，怎么半点动静也没听到呢？

　　走出机甲，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舒长风彻底清醒过来，挥舞铲子将机甲四周的雪清理干净，然后靠在机甲小腿上，慢悠悠将昨天寻到的根茎削皮，削好一块吃一块，很快全部吃完。
　　揉揉腮帮子，舒长风拎起万能铲，换了个方向再次出发。
　　根茎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皮太厚了，有两块还长老了，外层硬得咬不动，削掉大半才能下嘴。
　　忙活半天只能饱餐一顿，不划算。

　　雪有点厚，不如昨天好走。舒长风一边小心探路，一边睁大眼四处扫视，最后在距离机甲八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长在树干上的木耳和蘑菇。
　　数量很少，但有啃食痕迹，应该可以吃。
　　信心满满地用检测仪扫描，果然无毒。舒长风吹了声口哨，非常细致地摘走了所有木耳和蘑菇，并将树根部的积雪铲开，再次收获另一种可食用蘑菇。
　　本着有一必有二的朴素原则，舒长风在附近仔细搜寻，采了满满一背包的蘑菇木耳，回头一看，发现离机甲已经两百多米，忙擦干净铲子往回返。

　　机甲所在位置是她落地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背风，牢固，既不怕雪下不停，也不怕山石碎裂。如果遇到其他参赛者，还占个易守难攻的好处，可谓十分难得。
　　除非天灾突至，否则舒长风不会离开这块地方。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舒长风不禁感叹星际时代的防护服质量真高，保温隔湿作用强大。她这两天在雪地中走了十几个小时，连袜子都没湿。
　　等比赛结束，说什么也得买几套备着。
　　正想东想西分散注意力，脚下忽然有什么东西涌动，舒长风猝不及防扑通摔倒，抓了两手雪泥。
　　舒长风：“？！”
　　她一咕噜爬起来，将背包放到旁边，快速抡起铲子往下戳，触到的全是坚硬地面，还有新冻上的雪渣。

　　不对呀，分明撞到了什么软软弹弹的东西……
　　舒长风暗自纳罕，扩大范围再次戳刺，还是什么都没有。
　　脚下触感犹在，舒长风想了想，在原地划了个标记，然后拎起背包继续向前。
　　走出十来步，舒长风脚下不停，右手却抡起万能铲，“嗖”地投掷出去，正正插在标记处。

　　满地残雪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被凉风吹过，悄然无痕。

　　舒长风眼神一凝，扔掉背包快步跑回去，一手作势拔铲子，一手插进雪地，终于摸到那将她绊倒的东西，五指张开用力捏住，一把将其扔到地面。
　　是个圆滚滚的白色半透明球体。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舒长风格外慎重，用铲子尖压住那足球大的东西，小心凑上前观察，
　　她标记的位置恰在第一棵长木耳的树前方，不久前刚被翻过一遍，并没有什么特殊痕迹，这颗似卵似蛋的东西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别是赛委会搞出来的“惊喜”吧？

　　舒长风盯着那颗白色半透明球体仔细看，两眼后忍不住别过头去。
　　好、好丑……
　　其实抛开滤镜来说，她家中三只幼崽破壳时都不大好看，身为雀族的舒媛更是叫人惆怅，但幼崽的丑尚在舒长风的理解范围内，甚至带着点儿丑萌丑萌的憨态，天然招人喜欢。
　　这颗东西则不同，它看起来像个蛋崽，但没有坚硬的外壳，而是薄薄的半透明膜，隐约透出内里黑褐色的部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却无端叫人生厌。

　　深吸两口气，舒长风小心将之翻了个面，打眼一扫，登时胃里翻涌。
　　是虫子啊啊啊啊啊！
　　还是爪子很多眼睛很多的那种！
　　夭寿哦，她明明是不怕虫的，怎么对眼前这颗虫卵格外嫌弃恶心？
　　莫非是一个人在雪地环境待久了，精神也变脆弱了？

　　圆滚滚的白色半透明虫卵老老实实待着，没有任何动静。舒长风用铲子压着它，心里百爪挠心似的纠结。
　　要在曾经的野风武馆，她肯定毫不犹豫杀虫除害，可是在艾斯星系，她缺少其他人与生俱来的判断能力，即便理智上知道没有新人类拟态为虫，仍觉心颤。
　　万一这丑巴巴的真是个崽，可如何是好？

　　舒长风在原地纠结片刻，决定放生。
　　不管物种为何，这虫卵有一定智慧和活力是肯定的，否则不能隐藏起来，更不能绊倒自己，还会藏拙不动。
　　就让它在熟悉的环境中待着吧，大不了将保护网贡出来。

　　拿定主意，舒长风将薄如蝉翼的合金保护网取出充气，放到树下，然后往里面铲了些干净的雪，最后将虫卵滚着推进去，重新捡起背包往机甲处走。
　　保护网是预备联赛中发现珍惜生物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舒长风走到半途回头看，发现那颗虫卵老老实实待在网中，仿佛不知道换了居所，便不再操心，径直进入机甲驾驶舱。
　　“发现虫卵1，种类不明。附图。”
　　发送完消息，看着停留在上一条回复的加密频道，舒长风揉揉额角，疲惫地叹了口气。
　　但愿一综大队伍是在急行军吧，商白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说“很快”，应该不会太久。

　　然而两天后，舒长风就发现自己太乐观了。
　　大雪已经停下，连温度也有所回升，但附近积雪太厚，完全看不清雪下地形。为食物和安全计，她无法离开山坳，只能在附近仔细搜寻食物，将大半个山坳都细细翻过。
　　除了没播种，简直是个勤快农夫。

　　但收获和付出并不对等，除了蘑菇和少量木耳、根茎类植物，舒长风再没找到什么吃的，中途为补充营养，她还喝了一支营养液。
　　现在可怜的营养液仅剩四支，不足平时一天的消耗量。

　　翌日，将背包里的物资数了又数，再三权衡后，舒长风终于启动机甲，往外飞了飞。
　　虽然会耗费宝贵的能源，但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她必须得自救。
　　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吃不上饭被迫淘汰！

　　舒长风驾驶机甲绕过山坳，入目皆是白茫茫山岭，不见半个人影。
　　非但没有一综大的队伍，连其他队伍的痕迹也没见到。
　　若非山石罅隙间一闪而过的摄像头冷光，舒长风甚至怀疑她飞着飞着从丹蓬赛场进入了莫可名状的次时空，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舒长风不敢离山坳太远，幸运的是，折返前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片高大的芝麻林。
　　那芝麻不知是变异还是进化，长得足有两米高，粗壮如小树，果实像大米，还泛着些微苦，完全没有记忆中芝麻的香气。
　　舒长风用探测仪试过又自己尝了尝，然后一横心摘了大量嫩芝麻叶，压缩到真空袋里保存。
　　“山中无老虎，芝麻称大王，就你了。”
　　有比没有强，万一后天主力还不到，她就拆了机甲搞芝麻叶吃。

　　两天后
　　“对不起了！”舒长风站在机甲面前，深深一鞠躬，“等比赛结束，我一定把你修好，再做次保养，让你皮光水滑，羡煞旁甲。”
　　打过招呼，舒长风排开数样工具，有条不紊地开始拆卸机甲脚趾。
　　主力部队的“很快”和她预期中差距太大，她实在等不了了。
　　今天必须开火！




63.  躺赢？   “不，你是丹蓬赛场最强的选手……

　　星际时代的机甲非常先进, 至少对舒长风来说是这样。
　　她不断更换手中工具，足足用了半小时，才拆下机甲左右脚的大拇指, 然后剥离内层防护壳，重新将外层装回去。
　　如此一来, 机甲虽然少了层局部防护, 但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 照样可以行走战斗。

　　将两个长椭圆形的银白色防护壳搁到旁边，舒长风转而对机甲左臂下手，将其拆得只剩主干金属和裸露在外的能源线, 然后把拆下来的零部件挨个分解，七拼八凑地做了个过滤器。
　　正要试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悠悠飞过来，是摄像头。
　　似乎怕舒长风看不到，顶部红点还闪烁了两下。
　　舒长风：“……”
　　丹蓬赛场中的摄像头大多做成昆虫、草木、石头的形状，还有的隐藏在云层中，总之都很低调，以不影响参赛者为重。
　　没想到有个调皮的例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只摄像头特殊关注，但此举代表着她暂时安全, 仍和外界保有某种联系。
　　对数日没有见到其他人踪迹的寡王来说，甚至有点暖暖的安慰。

　　“你好呀~”舒长风打了个招呼, 伸手将“石头”上的残雪擦净，直视镜头道, “我是一综大的参赛者舒长风, 今天要做的呢，是水煮芝麻叶。第一次做，不一定成功, 请看到的朋友谨慎模仿。”
　　“首先，我们来准备原料……”
　　不去想镜头后是什么人，舒长风从容不迫地行动起来，像平日直播那样边做边解说。
　　她先爬到高处，来回兜了许多干净的雪，倒入临时充当锅具的两个防护壳里，然后把“锅”用树杈架起来，底部放上树枝点燃。
　　前几天接连下雪，雪停后天空仍暗沉沉的，始终不见太阳，舒长风尽力找回来的干燥树枝也有些潮，火苗和浓烟同时腾起，很快将银白防护壳熏成了黑灰色。

　　舒长风换个位置躲开烟气，用万能铲将树枝架成三角中空状，“咳咳，人要虚心，火要空心，很快就能着起来的。”
　　她不是没想过将机甲里的能源抽出来用点儿，但看看剩余量，再看看不知何时出现在保护网里的第二枚虫卵，舒长风怎么也舍不得动用能源，干脆选了最原始的办法。
　　反正她既没有和己方汇合，也没有和敌方相遇，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烧点柴怎么了？
　　这叫煮饭人的工匠精神！

　　待积雪融化，舒长风随手薅了把叶子垫着，端起两个“锅”里的雪水倒入过滤器，在汩汩流动的水声中拔高主题：“野外生存守则第一条，除非生死攸关，否则绝不喝脏水。”
　　“人类身体内部是很脆弱的，要爱惜自己，尽量避免损伤。因为一旦损伤，很可能永远补不回来，导致整体机能下降。”
　　她在武馆的时候，最看不惯那些仗着力气大、身体壮，就不把健康当回事的人，贴了公告提醒不够，还在武馆门口煮了大锅金银花枸杞水，逢进必喝，广受好评。

　　“常言道，四时顺摄，可以延年，说的是按季节吃饭，可以延年益寿。今天要做的芝麻叶，就是一种顺应时节的食物。”舒长风边说边盯着过滤器，暗自祈祷这个自制产品给力。
　　好在脱胎于机甲手臂的过滤器虽然模样奇怪，但整体功能不错，没过多久，舒长风就接了半“锅”干净水，看起来清澈透亮。
　　舒长风用检测仪试过，又喝了两口静待片刻，看无事发生，便如法炮制将另一“锅”雪水过滤掉，然后和第一“锅”倒在一起，重新架到火上烧。

　　待水面冒起泡泡，舒长风打开真空袋，抓了两大把嫩绿芝麻叶放进去煮。
　　“这一步叫做‘焯水’，煮熟食材的同时，还能去掉苦涩味。除了芝麻叶，其他任何可食用绿色植物的叶子，都可以这么做。比如菠菜、白菜、甘蓝菜等等。在远古的饥荒时代，还可以将树叶煮熟吃掉，聊以充饥。”
　　舒长风说着，用削好的筷子搅动芝麻叶，待其颜色变深，散发出独特的清香味道，便将之捞起，略微控水后放到另个“锅”里。

　　“接下来呢，我们准备最简单的调料，盐。”舒长风搬起火堆旁的石头，对镜头摆出个经典主播手势，“看起来很普通对不对？实际上它的含盐量很高，是非常宝贵的盐石。”
　　这盐石模样很平常，灰扑扑的，如果不是舒长风辛勤挖地时偶然发现山坳深处有个角落寸草不生，还真找不到。
　　将盐石敲碎后又煮又过滤，来回反复操作，舒长风终于得到了半瓶白色粗糙盐粒，掂了掂大约八两，足够撑过首场比赛。

　　“有条件就煮饭，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煮饭，也是一种进取精神吧。”舒长风对镜头比了个V，然后小心取出一撮盐撒到芝麻叶上，用筷子搅拌均匀，深吸气做陶醉状，“清新淡雅，香气别致，自然的味道真是太好了~”
　　按照正常流程，此时就可以感谢观众并宣告下播了，但那枚石头模样的摄像头还在眼前晃悠，似乎很好奇的样子，舒长风不得不将演技贯彻到底，削干净最后一块根茎充当主食，配合凉拌芝麻叶，在镜头前吃得津津有味。
　　自己做的饭，哪怕味道不好，也不能表露出来！
　　何况和营养液相比，自然食物带来的饱腹感无可替代，她并不算直播欺诈，哼。

　　二十分钟后，舒长风慢条斯理放下“锅”和筷，用剩余净水冲洗过放好，尔后返回机甲驾驶舱，倾斜座椅切换到休息模式。
　　今天煮水煮盐的耽误太久，早超了日常直播时长，不管有没有观众，她都要收工了。

　　驾驶舱外，摄像头盘旋两圈，终于悠悠离开，吸附到附近岩石上，仿佛一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

　　……
　　靠着剩余芝麻叶、新找到的小块根茎和宝贵的四支营养液，舒长风又在山坳里待了六天。
　　期间她驾驶着愈发残破的机甲飞出去转了转，仍旧没听到任何动静，仿佛整个丹蓬赛场的队伍都消失了似的。
　　“比赛提前结束了吗？落单学生有人回收吗？”舒长风试探询问再次冒出来调皮的摄像头。
　　小东西红光闪烁，咻地回到原地，再不肯出现。
　　舒长风：“……”

　　尽管极力打起精神，又是煮饭烧水，又是擦拭机甲，硬生生营造出两分过日子的氛围，到第七天早上的时候，舒长风仍不可避免地感到压抑难受，胸口发闷，眼神不自觉地开始往求救键上瞟。
　　概因这几天没出过太阳，白天有阴云，夜里有雪光，以至于昼夜区分不怎么明显。若非通讯器能计时，很容易不知今夕何夕。
　　“唉，难怪关禁闭是种惩罚……”舒长风搓搓脸，对“锅”自照，发现自己脸色比芝麻叶还绿，也不知能撑多久。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忍不住按求救键自请出局了。

　　“人必自助而天助之，不能再颓丧了！”舒长风用力击掌，哒哒哒走到摄像头前，清清嗓子，没有丝毫预兆地开始唱歌，“在那遥远的地方……”
　　一曲唱完，舒长风感觉胸口憋闷缓解许多，又在原地缓缓打了半套鹤起川泽，最后郑重道：“比赛尚未结束，我辈仍需努力，下午再来陪你聊天。”
　　说完摸摸摄像头，也不管镜头后的人是何想法，便拎起万能铲和拆下来重制的小型能源枪，准备去保护网那边查看。

　　这几天她在山坳里艰难度日，保护网里的虫卵却似乎很滋润，不但体型增大，撑得外层薄膜颤颤巍巍，好像随时能破裂，还引来了不少同伴。
　　据舒长风观察，差不多一天多出两个，有的大有的小，行动间悄无声息，完全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
　　与此同时，那股令人厌恶的感觉愈发强烈。
　　每天检查的时候，舒长风都要用力提醒自己，才能克制住将虫卵一锅端的冲动。

　　然而今天走到距离保护网七八米远的地方，舒长风忽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不是浓油赤酱的肉香，也不是清新怡人的花香，偏偏诱人得很，仿佛只要靠近，就能飘飘欲仙，忘掉所有烦恼。
　　舒长风试探着往前挪了挪，香味越发勾人，她忍不住快走两步，腿撞到树枝才反应过来，登时惊出一头冷汗——
　　她什么时候走到保护网前面了？
　　再走两步，就能踩到虫卵头上了！

　　“呕呕呕！”
　　舒长风立刻后退，一口气跑回机甲旁边，犹觉后怕。
　　她前天突发奇想，担心虫卵突然破壳后爬出怪物，自己无力阻挡，甚至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通机甲大战虫族的恢弘场景，想着想着就去砍了两棵树，拖到虫卵旁边，配合石头组成个三角形，将保护网牢牢围在中间。
　　万万没想到，今天竟意外救了自己。
　　到底是虫卵有古怪，还是在山坳待太久出现了幻觉……舒长风闭上眼，专心致志做了套眼保健操，然后睁开眼看机甲，很好，还是老模样，除了有些残破没毛病。
　　再去看摄像头……糟糕，摄像头不见了！
　　舒长风狠掐自己胳膊内侧，仍看不到摄像头，顿感慌乱，莫非真的是她出现了幻觉？

　　正狐疑间，一阵凉风吹过，送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舒长风猛地打了个抖，眼神迅速坚定起来，她得赶快离开！
　　不管那些虫卵有没有古怪，她都不能待在原地了，这几天为了生存她把机甲外壳拆得七零八落，能源也被迫用了些，导致机甲性能下降30%，并不适合战斗。

　　想通此节，舒长风马上回到驾驶舱，然而刚启动机甲，N久没动静的通讯器忽然滋啦作响，传出久违的机械广播声。
　　“一综大夺旗成功，恭喜一综大队伍！”
　　舒长风：“？！！！”
　　她没听错吧？
　　一综大赢了？

　　舒长风不敢置信地拿起通讯器，又听到两遍“一综大夺旗成功”的播报，霎时间热泪盈眶，“太好了！”
　　她不用艰难抉择了呜！
　　她可以吃喜欢的饭了呜呜！
　　她实现出发前的目标撑到最后了呜呜呜！

　　广播声再次响起，是天衡星的杓奎军校第二个夺旗，同时因个别参赛者违规行动，被扣除相应积分。
　　不知道破光星的二院会不会上位……
　　舒长风又惊又喜地听着广播，忽然收到商白视讯，忙按下接通。

　　嘈杂声音响过，商白略有些模糊的上半身出现光屏中，明显憔悴许多，但一双金眸亮晶晶的，光芒湛湛。
　　他望着舒长风，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一开口却是沙哑哽咽：“长风，我们赢了。”

　　舒长风同样激动，重重点头道：“嗯！”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黄毛小儿，更不是需要骑士的柔弱少女，早在商白失去联系的那刻，就知道一综大队伍遇到了麻烦，恐怕还不小。
　　舒长风选择在等待中自救，能发挥一点力量是一点。
　　事实上，支撑她度过这几天的，除去那点不肯淘汰丢人的自尊心，就是和商白并肩战斗的野望。

　　“这次你带我躺赢，下次我会努力冲到前方的！”舒长风眨眨眼，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幸运儿固然很好，但她更希望成为别人的幸运。

　　“不，”商白摇摇头，神色郑重，“长风，你是丹蓬赛场最强的选手。”

　　独一无二，绝世无双。




64.  精神攻击   你在比赛后期服用了大量芝麻……

　　“特大消息！据一综大内部知情人士透露, 本次星盟联赛首场赛中，出现大量不明生物。因外形酷似虫族，被专家老师们临时命名为‘类虫族’。”
　　“从图片可以看到, 类虫族是节肢结构，全身覆盖甲壳, 但不同种类硬度不同, 触角、复眼、翅膀和步行足的数量同样有所区别。类虫族究竟是变异生物, 还是在进化当中，目前尚无定论。”
　　“值得注意的是，类虫族虽然杀伤力较虫族大幅下降, 但具备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能力，接近孵化的虫卵最强，成虫次之。在丹蓬赛场的六支队伍中，有超过两千名参赛选手因精神攻击受伤，现已住院治疗，状况稳定。”

　　克劳迪娅捧着手卡激情朗读，忽然话筒一转，萌萌哒九尾狐直指舒长风，“接下来, 让我们欢迎丹蓬赛场积分最高的参赛者，舒长风！”
　　“她临危不惧, 凭一己之力硬抗十六枚虫卵的精神攻击，并配合安全人员进行活捉, 为类虫族的研究做出极大贡献, 是当之无愧的丹蓬赛场最强选手！”
　　“长风同学，可以对网友说说详细情况吗？我们都很好奇，你是怎样克服精神攻击带来的痛苦, 独自坚持十二天的！”

　　“我……”迎着两道激光灯似的目光，还有八个不同方向的摄像头，舒长风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我也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她每天在山坳里寻觅食物，尽力维持正常作息，时刻盼着跟大部队汇合，并没有做什么特别举动。
　　但这样回答明显不过关，甚至有敷衍同学的嫌疑，舒长风思考片刻，重新组织了语言，郑重道：“认真来讲，应该是意志力的原因吧。在参赛之前，我的老师曾说过，面对困难不能退缩，否则将永远停滞不前。一综大校训提到……”
　　不重样地将一综大花式夸赞五分钟后，舒长风沉稳做出总结，“我们一综大的队伍，是团结的队伍，是勇于拼搏的队伍。此次夺冠，我为一综大感到骄傲和自豪，也祝福其他参赛队伍在之后的比赛中打出水平，取得更好成绩！”

　　克劳迪娅：“……”
　　厉害了，舒长风年纪轻轻的又没什么经验，接受采访竟比九尾狐集团的老家伙们还官方。
　　别的不敢说，这段夸赞有理有据有格局，估计会在一综大官网循环播放。

　　看直播的网友们比克劳迪娅更无语，留言区咻咻咻地刷过成排吐槽。
　　“槽多无口，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今年两百五十岁的我看过许多比赛，从没想过有人不参战就能积分第一，连本人都莫名其妙，啧。”
　　“哈哈哈哈哈哈！掌门人设不崩啊，自始至终一个风格，不是拔高就是在拔高的路上。”
　　“主持人为什么是克劳迪娅？多少人想挤进丹蓬赛场都没门路，她身为幸运鹅连手卡都背不熟，差评！”
　　“回楼上，克劳迪娅不是挤进去的，她本来就是一综大参赛选手，A级机甲战士。她姐姐曼莎给星盟联赛投了巨多星币，有独家权限。类虫族爆发后赛委会不让外人进，克劳迪娅就顶上了。”
　　“不愧是九尾狐，#绝不让其他人赚到希多林家族一星币#”

　　星盟联赛是整个艾斯星系的盛事，关注者众多，但出于保密及学生安全等种种顾虑，不会现场直播，而是有选择地截取比赛实录片段进行播放，赛后再对关注度高的选手分别进行采访。
　　此次比赛前，曼莎力排众议，以远超竞争对手的惊人投资额，抢到星盟联赛独家直播权、采访权并其他权限若干，很是被有些小人酸言酸语，认为她独断专权，刚愎自用，搞不好要血赔一笔。
　　没想到出现了类虫族的意外情况，丹蓬赛场短时间内迅速成为全星际目光焦点，还没结束就把曼莎的投资额赚了回来。

　　虽然赛委会以类虫族干系重大为由，拒绝九尾狐集团工作人员进入丹蓬赛场，但除了北洛星的第十九联合军事学院以外，希多林家族在各个学校均有学生，谈判后立刻派上用场，充当临时工作人员，一口气开了七个直播间。
　　克劳迪娅负责的一综大就是其中流量最高的，一来因为再次夺冠，二来因为有舒长风这个异数。她在虫卵包围下毫发无伤，和进了医院的同袍对比鲜明，这会儿一个人就占了仨热搜。

　　想想不断飙升的进账和姐姐许诺的奖金，克劳迪娅翻翻手卡，重整旗鼓发问：“长风同学，你在比赛后期服用了大量芝麻叶，和对抗精神攻击有关吗？”
　　据她所知，赛委会的人已经跑过去采摘了。如果验证有用，她回去立马包两个山头种芝麻！

　　服用……芝麻叶……
　　舒长风抿抿嘴角压住笑意，诚恳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没有其他食物可以选择，所以我才做了芝麻叶，并配合根茎类植物食用。”
　　“既然大家都很好奇，我就说一说做法吧，希望对克制类虫族危害有帮助。首先呢，尽量采摘嫩芝麻叶，长老后的叶子口感太差，苦涩味更重，其次……”
　　舒长风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将凉拌芝麻叶、爆炒芝麻叶、先煮后晒干芝麻叶的做法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调料的重要性。
　　“比赛期间没办法，只能一切从简，大家自己做的时候别委屈自己，该放什么放什么，味道会更好。”

　　克劳迪娅：“……”
　　她深感这个采访和预期有些差距，但类虫族是个新事物，舒长风的确不知道怎么回事，言辞也非常诚恳毫无保留，克劳迪娅便没有刨根究底，又问了两个问题就结束直播，让舒长风好好休息。
　　“我们乘坐的是九尾狐采访专用飞船，商白带队坐的是赛委会飞船，条件不算好。长风你先在客房好生睡一觉，汇合后我叫你。”

　　“谢谢。”舒长风谢过克劳迪娅，就告辞去休息。精神高度紧张十几天，她的确很累，躺下没多会儿就进入梦乡，一觉酣甜。

　　睡着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舒长风抬眼去看，发现她不知怎的已经从舒舒服服的软床位移到了野外，扑面寒风凛冽，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难以名状的古怪味道。
　　前方不远处，成群虫族快速爬动，无数黑色节肢扬起落下，发出杂乱的沙沙声。
　　那诡异的复眼，狭长的翅膀，丑陋的口器……
　　舒长风：“呕！”

　　“快！趁现在清理一波！”两台机甲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开始绞杀虫族。
　　舒长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其中一台机甲是自己。
　　梦里的她格外神勇，一手抡刀一手开炮，腾挪转移间迅速杀出片空地，令虫族望而生畏。

　　另一台机甲更猛，不管不顾往前冲，生生打出了悍不畏死的气势，嘴里嘿哈不停。
　　舒长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莫名觉得熟悉，在对方挥刀劈砍的瞬间，用力挥出一击打配合，默契地仿佛已经重复过千万次。

　　“嘿！”克劳迪娅及时格挡，险险逃过鼻子被捶的惨景，忙呼唤舒长风醒醒。
　　虐狐啦，平平无奇的采访居然险象环生，她必须申请涨薪！




65.  后遗症   “现在，开始表决。”……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做了个噩梦，特别可怕。” 舒长风满头大汗地醒来, 急忙道歉。
　　“没事没事，”克劳迪娅放开舒长风的胳膊, 笑眯眯道, “我发现你身手很灵活, 战斗意识也很强，要不要转到我们机甲战斗系？”
　　舒长风：“额，谢谢你, 我会考虑的。”

　　两人说话间，飞船已到达丹蓬赛场出口，克劳迪娅需要代表九尾狐集团处理后续事宜，只能先留下。舒长风趁机道别，登上赛委会准备的宇航船，和商白等人一同折返首都星。
　　星盟联赛每场比赛会间隔五天，作为学生们的休息调整时间。但这次丹蓬赛场提前结束，假期一下子从五天延长到十五天。
　　没了比赛的压力，又是率先夺旗的胜利者, 船舱内气氛相当轻松，还有人自发结队唱歌, 约着降落后欢聚庆祝。

　　舒长风作为积分最高的人，也在被邀请之列, 没多会儿就把十五天排得满满当当, 早中晚宵夜不重样，还有没排上的用力自荐。
　　“我家在首都星郊外，地方大环境好, 想喝什么口味的营养液都有！”
　　“去去去，当然先品尝我的复古美食，保证不喝营养液！”
　　“音乐晚会多好呀，我准备——哎哟~”
　　“长风同学不唱歌，对吧？我觉得吃饭最好，开腔没必要，都是自己人。”
　　“附议！什么音乐不音乐的，不重要！水煮菜是永远的神！”
　　舒长风：“……”
　　她只是为调节精神唱了首短歌而已，杀伤力没有这么大吧？

　　正发愁怎么拒绝，商白忽然朝这边走来，义正言辞道：“长风同学承受了十六枚虫卵的精神攻击，能站在这里已经很坚强了，她必须专心休息，才能为下一场比赛做好准备。”
　　“还有你们，是忘了类虫族危害性多强吗？虽然外壳防护力比不上虫族，但如果类虫族发动精神攻击的同时，遇上滑坡、地震。洪水等天灾，我们岂不是全军覆没？”
　　“一次夺冠不代表永远夺冠，拿到星盟联赛冠军，才是我们正式庆祝的时刻！”
　　商白语气严肃，身上还穿着破损的作战服，原本咋咋呼呼的众生顿时被泼了瓢冷静之水，连连点头应是，迅速作鸟兽散。

　　没想到商白威望这么高……舒长风眼中漫上笑意，轻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要配合调查吗？”
　　“我对类虫族知之甚少，提交了比赛中的资料分析就完成任务了。”商白说着，微微侧身挡住其他人视线，将舒长风困在自己和舱门的夹角中，目光近乎贪婪地从舒长风脸上扫过，又迅速收敛。
　　严格说来，他和舒长风在丹蓬赛场几乎没见过面，枉他参赛前一心想着多照顾舒长风，结果事与愿违，反倒是舒长风贡献良多。

　　余光瞥到医护舱标识，商白十指交叠，闲话家常般开口：“你离开没多久，队伍就遇到类虫族，一下子伤了许多人，症状轻的头晕恶心，呕吐不止，重的昏迷不醒，言行癫狂。你在山坳中遇到的虫卵有什么异常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长风不知怎的心头一紧，对上商白稍显严肃的目光，立刻意识到自己感觉没错。
　　她眨眨眼，抬手用力揉脑门，留下个红红的印子，脸色也跟着垮了下来：“我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头懵懵的，脑袋沉沉的，浑身骨头酸疼，好像跟人斗殴了三天三夜似的。”
　　“至于虫卵的异常，我发现它们好像怕绿植汁液，滴上去就颤抖。但是不怎么明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对了，那些虫卵会送到哪里呀？”

　　“据说大部分会送到研究所，穆恩斯坦孵化所那边也在申请。”商白说着，催促舒长风去休息，“再过七个小时才到首都星，你要多休息，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避免出现精神攻击后遗症。”
　　舒长风：“好，你也保重。”

　　……
　　艾斯星系联盟议事厅
　　坚实巨大的楠木圆桌被哈尔铁一巴掌拍出数条裂缝，他怒目圆睁，恨不得将埃摩森瞪出个窟窿，“再说一遍，老子不同意！我们辛辛苦苦奋斗到今天，不是为了开历史倒车！你再敢提用人类做实验的狗屁提案，我第一个解剖了你！”

　　秘书长埃摩森掏出手帕，动作优雅地擦去脸上溅到的口水，然后才道：“哈尔铁，你的理解能力都还给幼儿园老师了吗？我说得很清楚，是配合调查，配合调查！和人体试验毫不相干，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其他执政五席脸上一一扫过，“诸位皆是精英中的精英，想必都清楚虫族的危害。，敢问诸位，类虫族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难道仅仅是生物变异吗？不，它意味着虫族很可能卷土重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防患于未然。”
　　“截至目前，距离第一只类虫族被发现，已经过去十二天，可是因为某些人的鼠目寸光，我们对类虫族的研究始终没有进展，面对精神攻击，仍然束手无策。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哈尔铁？”

　　“你个老匹夫！”哈尔铁爆出声怒吼，震得议事厅玻璃嗡嗡作响，“你少给我泼脏水！反正我不同意！”
　　现在全星际都知道舒长风一个小姑娘不怕精神攻击，埃摩森表面说什么“调动所有相关人员配合调查，不排除自愿实验方式”，内里打的肮脏主意谁不清楚？反正他就是不同意！

　　“肃静。”端坐左上席位的摩尔慢声开口，神色平静，“议事厅乃神圣之地，不可喧哗。根据《艾斯星系执政法》第二章第十三条，秘书长有权递交提案，交由执政五席投票。”
　　“现在，开始表决。”

　　摩尔素来行事低调，近几年越发神隐，很多时候他在席位上安然高坐，沉静垂眸，叫人恍惚分不清是墙上摩尔的投影，还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此刻摩尔忽然开口，直接启动投票环节，登时让议事厅安静下来。气氛也越发紧张，似乎再弹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投票就投票，我反对！”哈尔铁鼻孔里喷着粗气，重重按下反对键，同时挨个盯过其余三人，明着打眼色。
　　曼莎美目流转，伸手拂过表决器，在两个样式古朴的按钮上游走。
　　她今天代替奶奶出席会议，一举一动代表了希多林家族的态度，必须慎之又慎。

　　眼波扫过春弗家族的商雄和伊诺斯家族的巴里，曼莎轻笑一声，终于停驻指尖，缓缓按了下去。

　　五分钟后，表决结果出炉。
　　摩尔家族和春弗家族弃权，伊诺斯、特雷托、希多林三家全部反对。

　　哈尔铁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埃摩森，跟大伙儿一起走正道吧。管他精神攻击不攻击，艾斯星系的好儿郎一个能杀一百虫！那类虫族弱得很，捉到手慢慢研究，哪用得着歪门邪道？”
　　反正谁都不能动他家幼崽的孵化人！

　　“不，不可能！”埃摩森大受打击，崩溃抱头。
　　他明明收到了指示，怎、怎么可能！他不接受这种结果！

　　“肃静。”摩尔再次出声，眉毛都没抬一根，“根据《艾斯星系执政法》第一章第九条，表决生效，提案就此作罢。”
　　他转动脖颈，目光如无波古井，缓缓从每个人身上滑过。
　　“散会。”




66.  赛场实录（修）   十天和十二天，到底是……

　　哈尔铁本以为要在议事厅闹腾个翻天覆地, 才能阻止埃摩森搞阴招，没想到光明正大投票获胜，把埃摩森憋到脸色黑青, 顿感得意畅快，恨不得放开嗓门和所有人分享喜悦。
　　但摩尔已经迈着标准步伐优雅离开, 背影端端正正堪比标尺。春弗家族的商雄则跟他十几年不对盘, 有心和希多林家族的美貌老太太交流一二, 偏她今天生病没来，替她出席的小姑娘跟个女妖精似的，哈尔铁更不好意思上前。
　　无奈之下, 哈尔铁只好将目光投向巴里，强行揽住形容俊逸的机甲制造师道谢：“老伙计，你今天太讲义气了！类虫族算什么？只有小***”

　　刚冒出两个脏字，走在前方的摩尔忽然回头，面无表情看过来。
　　他站在议事厅门口雕花地砖的分界处，日光从树梢倾斜而至，将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在阳光下纤毫毕现，一半在暗影中晦暗不明。
　　“议事厅乃神圣之地, 不可忘形。”
　　说完这句，摩尔转过头, 整张脸没入阴影。他重新迈开脚步，沿着星桂树投下的荫凉缓缓朝外走去。

　　这排星桂树是前代摩尔亲手种植的变异品种, 不但高大繁茂, 而且香气浓郁。
　　花开最盛的时候，距离议事厅两公里的秘书长办公室都被熏染得微甜带香。

　　“……”
　　哈尔铁不知怎的心头一颤，想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傍晚。
　　彼时他痛怒交加, 和摩尔约战爆裂大峡谷。后者如期而至，然后在他发起攻击的同时变化出巨蟒拟态，粗大到超出想象的蛇尾横扫还击，几乎震碎他所有脏腑。
　　一击绝杀。
　　时至今日，他仍无法在拟态时用出全力，只能借口磨练技巧，不断增加机甲对战训练。

　　犹记得当时他躺在山岩废墟中，口吐鲜血气息奄奄，胸中怒火激得双眼刺痛。
　　摩尔则变回常态，乘坐小型飞艇离开。临关门前，他背对黄昏暮色，转头看了哈尔铁一眼，和今天的神情一模一样。
　　平静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漠然。
　　仿佛任何事物在他面前，都不过草芥浮土，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不用客气。”巴里趁机推开压在肩头的沉重胳臂，前进两步走出哈尔铁投下的阴影，“我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只要给予我足够的活体类虫族——十只以上，就可以完成实验，达到分析、消灭的目标。”
　　“至于抵抗精神攻击，我认为埃摩森的思维过于单线条，完全不符合秘书长应有的智商。在整个丹蓬赛场，只有舒长风一个古人类。几十年的研究数据表明，古人类虽然体能略有逊色，但智商更高，精神力更强，我有理由认为这是一种精神方面的进化。”
　　“当然，古人类对精神攻击的免疫理论是否成立，仍需要进一步验证。我儿子巴兰会参加下场比赛，由衷希望他能带来好消息，为古人类正名。你觉得呢？哈尔铁。”

　　哈尔铁：“……”
　　草（一种植物），他怎么给忘了，伊诺斯全家都是古人类，早年骂战时的黑称就叫基因顽固派。在艾斯星系初定的时候，这个武力值不高的家族硬是凭借对机甲的研究跻身上流，进而成为执政五席之一，风光无限。
　　难怪巴里反对埃摩森的提案，原来不是赞同他，而是同类相惜，为了古人类的地位。
　　不对啊，那为什么巴里不主动站出来痛斥埃摩森？

　　哈尔铁越想越不对劲，但逝者不可追，追了太小气。他讪笑两声，好兄弟式地搂住巴里猛晃两下：“啊哈哈，这样啊，恭喜了，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边说边松开巴里，大步走开，只是背影透着点急切。
　　“……”
　　巴里耸耸肩，瞥了眼坐在原位沉着脸的埃摩森，从容踏出议事厅，直奔伊诺斯研究所。
　　申请流程太繁琐，他委托曼莎高价收购了两只类虫族，须得加紧研究。

　　.
　　议事厅几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舒长风正在单独小舱房中休息。
　　虽然身体相当疲累，但此刻躺在思念许久的软枕上，舒长风却毫无睡意，只顾捧着光脑观看丹蓬赛场实录片段，越看越精神。

　　原来当日格罗尼将她掳走，并非漫无目的狂奔，而是和杓奎军校约了方向，分两路朝旗帜点前进。
　　随后她趁格罗尼不备逃走，借风势又往前飞了很远。虽路线诡异了点儿，但阴差阳错避开地面障碍，一口气突进了丹蓬赛场腹地。
　　然后顺理成章把自己安顿到了距离旗帜点两百公里的山坳处。

　　“难怪商白要求原地待命……”舒长风喃喃自语，暗道如果她不是脆皮机甲制造师，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机甲战士，估计商白会让她先行前往旗帜点，搞不好能将夺旗时间提前数日。
　　可惜主力队伍出师未捷，没走出几里地便遇到被类虫族追赶的北洛星十九军，不得不一边救援一边围剿，消灭类虫族的同时将十九军打得几乎覆灭，被迫拿出物资和积分换取生路。
　　这一换，就耽误了点儿时间，双方同时出现恶心头晕现象。
　　一综大认为十九军不怀好意使用违禁药品，应该全部淘汰掉，十九军则大喊冤枉，分明他们情况更严重，傻子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双方僵持之际，商白展现了优秀的指挥才能，一边强行收取两倍物资和积分做补偿，一边将身体出现不适的学生按程度轻重列队，发现接触类虫族最早的症状也最重。
　　虽然原因不明，但商白立刻联合十九军，将所有类虫族尸体集中焚烧掩埋，同时向赛委会上报。
　　随后，商白率领队伍全速前进，中途遇到类虫族立刻绞杀焚烧，遇到其他队伍分而围之，完全不顾惜能源和物资，终于拼着数日不眠不休，抢先到达旗帜点开始夺旗。

　　当时杓奎军校也在附近，但他们对类虫族危害预估不足，中途甚至在遍地虫尸的山脚扎营修整，导致三分之二的人出现精神攻击症状，战斗力大减，最终让一综大拿走了冠军旗。
　　格罗尼极为不服，点名商白要求单挑，被无情拒绝，气得当场暴走，宛如狂化中二，被看到实录片段的网友截了无数表情包，飞快流传。
　　得亏他掳走舒长风的片段在杓奎军校老师强烈反对下没放出来，否则不知要被编排成什么样。

　　然而格罗尼并不是最憋屈的，整个丹蓬赛场公认最憋屈的是法莱尔。
　　这位热衷于单独行动的战斗狂人，离开一综大队伍后半途遭遇类虫族袭击，当即砍瓜切菜般将其解决掉，完了犹嫌打得不够痛快，竟留了个活口跟踪，最后成功将自己陷入大批类虫族包围圈，险些葬身虫口。
　　被一综大队友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倒在山石罅隙里，一只脚赤着放在虫卵上，只待幼虫破壳后享用了。

　　类虫族虽形容可怖，但杀伤力平平，以法莱尔的战斗水平至少能轻松逃脱，偏偏他好胜心切，打着打着就想斩草除根，将发现的虫卵捣毁先立一功。
　　如果是普通卵，这般做法无可挑剔，奈何类虫族的卵精神攻击力最强，很快将法莱尔拖入幻觉困境。
　　若非他战斗意识强烈，关键时刻杀出条血路藏起来，恐怕都等不到被发现。

　　在所有受到精神攻击的参赛者中，法莱尔是体能级别最高，综合素质最好的。相比格蕾丝等早早昏迷并退出比赛的学生，他坚强地挺到了比赛结束。赛委会也在综合判断后，将类虫族的危险等级调高，并将虫卵单独分类设为未明项，活捉一个便可得五十积分。
　　舒长风就是因为“活捉”了十六个虫卵，所以积分飙升，一跃成为全场最高。
　　但是……想到配合工作人员从雪地挖出来的虫卵堆叠在一起，数不清的黑色虫肢涌涌蠕动，自己却察觉不到它们是何时聚集到保护网附近的，舒长风一时间又惊惧又恶心，急忙按住胃部。
　　刚喝了营养液，不能吐。
　　她好多天没正经吃过东西，必须摄入营养。

　　挥开令人反胃的记忆，舒长风靠在床头缓了缓神，然后打开格罗尼热度最高的实录片段，跟风截了几个角度刁钻的表情包贡献到星网。
　　收获同好点赞又听了两首音乐，舒长风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自己的实录片段。
　　果不其然，因为不涉及什么军事机密和血腥暴力，她的实录镜头比其他人都长，特别是拆机甲煮饭的内容，几乎一刀没剪。
　　留言区的画风也格外清奇，自成一派。
　　“仿佛看了两场比赛……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打开野外生存频道，又回到星盟联赛实录，真香~”
　　“我错了，我有罪，我再也不跪求掌门改行唱跳了，哭泣.jpg”
　　“啊啊啊模仿这位同学自给自足，把自己给吃吐了！”
　　“楼上看仔细啊，都说了谨慎模仿！你买到假货了吧？”
　　舒长风：“……”

　　倍速扫完实录，舒长风换个姿势躺下，眯起眼盯着虚空中飘飞的细小尘埃，神色莫名。

　　“长风同学，可以对网友说说详细情况吗？我们都很好奇，你是怎样克服精神攻击带来的痛苦，独自坚持十二天的！”

　　想到克劳迪娅激情澎湃的模样，舒长风眼神越发凝重。
　　那可是面对全星际的公开采访直播，克劳迪娅完全没理由造假，也不可能造假成功，她说十二天，的确是十二天。
　　但在舒长风的印象中，她只在山坳独自待了十天。

　　十天和十二天，那可是足足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十七万两千八百秒，到底是哪里出现了这么大误差？
　　她没有记忆错乱的毛病啊……

　　舒长风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丹蓬赛场实录重新观看。
　　但凡走过，必留痕迹，她一定能找到原因！




67.  意外の惊喜   舒长风：“！！！”这是什……

　　舒长风雄心勃勃想找出原因, 奈何客观事实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任她撑着眼皮将实录看了又看，始终没找到现问题所在。
　　只能从每次进食的间隔越来越长, 意识到时间走得更快了些。
　　但整体来看，实录片段丝滑如水, 连她对着摄像头唱歌都没剪切, 若非她恰巧就是发现问题所在的当事人, 也会想当然认为是自己受限于物资不足主动调整了作息。

　　莫非这就是精神攻击的威力？
　　舒长风挠挠头，给赛委会发邮件申请提取自己的所有监控实录，却被自动回复拒绝。
　　“尊贵的vip您好, 受类虫族影响，xxxxx坐标附近摄像头出现无规律损伤，暂时无法满足您的请求。”
　　舒长风：“……”
　　好巧……话说她什么时候成了vip？积分最高的福利么？
　　头顶问号.jpg

　　整个航行过程中，舒长风在小舱房里思来想去没有头绪，越想越觉得好似掉入一团乱麻，纠纠缠缠不得脱身。
　　等到宇航船降落，她不但没休息好，反而因用脑过度愈发憔悴，走出房门时脸色苍白, 脚步虚浮，唯有两只眼睛红通通布满血丝, 倒真有了几分精神攻击后遗症的模样。
　　商白主动道：“等会儿你和我一起走，我预订了全面检查和疗养舱套餐, 双份九折。”
　　舒长风眨眨眼, 因喝水太少嗓子也有点沙哑：“好的。”

　　藏在拐角处的法莱尔：“……”
　　MD不是都说舒长风能无视精神攻击吗，怎么看起来很弱的样子？
　　目测体能最高不超过E级，哪里值得他偷了轮椅假装普通病号跑出来？
　　可是他已经跑出来了到底跟是不跟？

　　正暗自纠结, 两名侍从人员已经开了雷达似的追过来，一左一右低声劝说：“少爷，您还是快回医院去吧，摩尔先生非常生气。”
　　法莱尔瞬间黑了脸，腾得从轮椅上站起来，虽然看得出尚未恢复，身形不稳，仍用力一脚将轮椅踹飞，怒道：“他生气关我屁事！就不回！爱怎么着怎么着！”
　　“……”
　　两名侍从弯着腰对视一眼，各自从身后取出个精致盒子，双手奉上。
　　“少爷，这是您前天要的820年蓝星古法陈酿，刚从拍卖会拿到。”
　　“少爷，这是您昨天要的千年翡翠珍玩，最适合佩戴养身。”
　　求求了，看在数不清的星币份上，给点面子吧！

　　然而法莱尔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更加难看：“不愧是艾斯智囊，这么早就准备好了，哈，当我是什么？养在圈里的猪吗！”
　　他抄起那瓶金屑流转的所谓820年蓝星古法陈酿，随手晃了晃。
　　“砰”！
　　精致水晶瓶砸在墙上，溅起的碎屑折射出濛濛七彩光晕。

　　“回去告诉摩尔，我说了不回就是不回。”法莱尔拍拍手，将残存的瓶颈扔开，“咣当”一声。
　　“从今天开始，老子要住宿舍！记住了吗！”
　　“……”
　　两名侍从面面相觑，左边的飞快跑到百米开外联系上级，右边的则将翡翠放回盒子里包好，唯恐法莱尔发脾气再给砸了。

　　半分钟后，两人再次弯腰劝说：“少爷，摩尔先生同意您的请求，并命我们按照您的喜好对宿舍进行布置，您看——”
　　“等等，”法莱尔两道眉毛高高挑起，火红头发甩出个桀骜弧度，“按我哪个月的喜好？”
　　两名侍从：“……”
　　草（一种植物），难怪摩尔家族这活儿必须轮岗，真特么太难伺候了！

　　.
　　舒长风和商白一同做了全面检查，随后在顶级疗养舱躺了足足仨小时，醒来精神奕奕，连皮肤都变得更加光滑白皙。
　　“太棒了吧……”舒长风揽镜自照，越看越满意，破天荒自拍了十几张存进光脑。
　　不是她臭美，都是在丹蓬赛场折腾的，离开时灰头土脸宛如逃荒，和眼下对比太过鲜明。

　　舒长风拍得兴致勃勃，一会儿歪头一会儿眨眼，还比了几次剪刀手，直到不小心将靠在门边的商白入镜，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疗养舱出来，睁着一双纯澈金眸默默注视着她。
　　“……”舒长风老脸一红，做贼般收起光脑，轻咳两声假装无事发生，拉起商白去买礼物。
　　自从幼崽破壳，她们还没分开过这么久，当然要略作补偿啦。
　　虽然第一次养崽，但舒长风太清楚那种渴盼礼物的心情了，小时候每当大师兄或二师兄外出归来，她都会提前蹲到武馆门口的石头上，眼巴巴望向路口，收到什么都能欢呼雀跃，新鲜好几天。

　　“应该给舒心舒展和舒媛买些什么好呢？”舒长风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疯狂扫货，不到半小时就购了两大包东西，还花钱请机器人快递上门两箱，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商白：“……”
　　购物对特定人群的吸引力真心强悍，他母亲那样冷静的研究狂人都会在商场大包大揽，没想到舒长风也不例外。
　　看着精打细算的舒长风为幼崽们豪掷星币，商白也忍不住买了几件，一并放到飞车上。

　　因为在商场耽误了大半个小时，等两人回到第六街时，已然暮色四合，黄昏将至。
　　想到马上要见到三只幼崽，舒长风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然而刚踏上别墅门口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就见树后走出个摇摇晃晃的三头身，穿着浅蓝色连体衣，两只眼睛乌溜溜的，透着股机灵狡黠。
　　舒长风：“咦？这个小孩……”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的样子？

　　话未说完，三头身忽然睁大眼睛，惊喜地“啊”了一声，跌跌撞撞跑起来，看表情仿佛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神骏，气势十足，奈何两条腿儿又胖又短，眼看着就要摔倒。
　　“小心！”舒长风快步上前，赶在小家伙摔个狗啃泥之前，一把将其抄起来抱住，“要慢点走哦。”
　　小家伙也不害怕，扑在舒长风怀里嘿嘿笑，抬起藕节似的胳膊拍手：“阿心，棒！”自我夸完还将脸埋到舒长风脖颈，蹭来蹭去，亲昵地不得了。
　　舒长风：“！！！”
　　难怪有种熟悉感，原来这三头身的小娃竟然是舒心！

　　此时草坪另一侧的花丛后又冒出个三头身，穿着同款嫩黄色连体衣，白白胖胖的，眨巴着大眼睛朝她走来，边走边两手伸开左右摆动，明显是个熟悉的要抱抱姿势。
　　是舒展！
　　舒长风心头巨震，我的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可爱娃娃！

　　“阿心抱~”
　　“抱~”
　　两道小奶声同时响起，舒长风忙伸开双臂将两个三头身搂住，挨个亲了亲，感觉一颗心又热又胀，满满地全是惊喜。
　　虽然理智上早知道新人类同时具备拟态和常态，会在六到十八个月之间出现常态，从此双态并行，但她并非土生土长的艾斯星系人，日常面对舒心和舒展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点点不真实的感觉。
　　很多时候，与其说在养孩子，不如说在养宠物。无论两只幼崽做出什么行为，她都觉得新奇可爱，百分百包容。

　　除此之外，舒长风还有点无法对外人言的隐秘担忧，周期性担心舒心个头太小变不出常态，担心舒展变出常态仍不会说话。
　　没想到两只幼崽竟齐齐有了人类婴孩模样，而且健康健全，聪明可爱，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夕阳斜照，余晖为草坪和草坪上相拥的一大两小镀上层浅浅金色，温馨可爱。
　　商白贴心地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旁边默默守护，眼神温暖。
　　等他以后和……嗯，也会是这般场景吧。




68.  猜测   “长风，我有一点点怕。”

　　久别重逢, 两只幼崽格外黏人，抱着舒长风不撒手，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最后是舒媛拍打着小翅膀从屋里飞出来找哥哥, 才将舒长风解放出来。她分出左右衣角给舒心和舒展牵着，然后抱起舒媛, 宛如一个新上任的三胎妈妈, 小心照顾着幼崽的步伐, 慢吞吞朝别墅里挪。
　　等终于坐到餐桌前，舒长风额头都冒了汗：“呼~”
　　和拟态相比，人类婴孩真是太脆弱了, 幸好舒媛要过几个月才出现常态。如果一次多出仨娃，恐怕铁人也顶不住。

　　商白将大包小包放好，打开特制留言簿，发现卡罗兰和商北都不在家，一个泡在实验室研究类虫族，一个被爷爷召唤到老宅议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总而言之，此刻家里只有他和舒长风两人。
　　“长风，你先休息, 我……”商白不知怎的泛起点紧张，他还没学会复古厨艺,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舒长风面前露一手。

　　“哈哈哈！”舒展忽然笑出声来，海豹式用力拍手, 两只大眼睛弯弯的, 格外可爱。
　　原来舒媛在炸着翅膀模仿舒心走路的样子，一步一颤，三步一摔, 虽种族不同，却颇得神韵，连舒长风眼中都盈满笑意。
　　但她不能和幼崽一起笑舒心，否则骄傲的小巴比蛇一定会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咳咳，”舒长风咬住腮帮软肉控制表情，将舒心抱起来掂了掂重量，含笑道，“阿心今天走得很好，以后越长越大，越长越高，就会更好的。”

　　舒展立刻伸开双臂，昂首踮脚：“阿展最大~”
　　舒媛则飞到半空，特意绕吊灯盘旋半圈：“高~”
　　舒长风：“……”
　　幼崽太聪明，有时候真是种甜蜜的负担啊。

　　“哼，”舒心抽抽鼻子，从舒长风腿上蹭下来，站在地上伸开手，左边甩甩，右边甩甩，同时抬脚跺地，有模有样地跺了三下，然后张开红润润的小嘴巴，奶声奶气唱起来，“从前有只小幼崽，又乖又萌又可爱……可爱萌崽就是我，我叫舒心心~”
　　蛋崽刚破壳发声器官尚未完全发育好的时候，舒心就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话相当利索，后头还学会了念儿歌。如今变出常态，无论声调语速都更上一层，足足唱了两分钟都没停！
　　有腔有调地唱完这首半背半编的儿歌，舒心还学着舒展的样子拍拍手，高声道：“吃！饭！”

　　话音刚落，收到信号的全能型机器人推着餐车从厨房走出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餐桌，摆放菜品，并贴心端出四种口味的营养液，供人选择。
　　商白：“……”
　　枉费他没把幼崽算作人数，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此时，舒展后知后觉被秀了一波，急忙跟上补救，站在餐桌前将小胖手一弯，歪歪扭扭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舒长风。
　　舒媛不懂两个哥哥在做什么，但她自有主意，仗着体型小飞到舒长风怀里，长出新鳞甲的脑袋一歪，就把嫩黄色的喙搁在舒长风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我家的崽崽真棒！”舒长风笑得眉眼弯弯，挨个将三只幼崽抱起来亲亲，嘴上连夸带哄，在餐桌旁自成世界。
　　仿佛完全忘记了她曾经有过的第一只幼崽。
　　商·前大黑·白：“…………”

　　商白按下心头百般滋味，和舒长风带着幼崽们吃完了这顿酸酸涩涩的晚餐，又陪幼崽们玩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将打瞌睡的舒心和舒展送到小床上睡觉。
　　在最初的常态期，幼崽往往会比较吃力，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来恢复精力。
　　舒媛还不困，但她天生爱模仿，看两个哥哥睡得呼噜噜，也跟着摊开翅膀露出肚皮，有模有样躺在小床上，很快把自己无聊得睡着了。

　　留下全能型机器人照看幼崽，商白和舒长风回到客厅，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商白：“你……”
　　舒长风：“我……”
　　俩人面面相觑，舒长风“噗嗤”笑出声来，“你先说吧。”

　　“好，”商白打开光脑，示意舒长风看控制系统，“从丹蓬赛场发现类虫族的第二天开始，家中防护就开到了最高等级，方圆十公里都在警戒区范围。”
　　舒长风眼神一凝，她出发前将幼崽托付到这里，自然向商白询问过安全问题，知道各个等级的防护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日常保护幼崽，这种程度的警戒未免小题大做了，就怕商白父母提前知道了什么……

　　“丹蓬赛场关闭后，艾斯星系启动了全方位搜查，要求各星球彻底清理类虫族，但是除了破光星，目前尚未有其他星球传来消息。最奇怪的是，在和丹蓬赛场环境相似的区域，也没有发现类虫族痕迹。”
　　“这不正常。”
　　商白皱起眉头，神色严肃，“任何生物的进化都遵循自然规律，为了更好的生存、繁衍，而不是在进化中走向灭亡。可是你看类虫族，未破壳的卵精神力强悍，甚至可以攻击人类的精神，破壳后这种神秘力量却迅速减弱，同时没有生出足够的杀伤力，整体危害性降低。”

　　舒长风：“等于是出生前最强，越长大越弱？所谓的成长毫无意义？”
　　商白点点头：“没错。就已知资料来看，类虫族的进化方向很奇怪，不像优胜劣汰出现的自然进化，倒更像人为操纵。有人设定了它们的进化方向并以此为目标培育，才会出现体质差精神强的生物。可是……”
　　在艾斯星系，即使不谙世事的孩童，也知道虫族是全人类的死敌，哪怕他们只在影像记录中见过这种生物。
　　概因人类在宇宙流亡中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打败虫族落脚艾斯星系，从此过上安全平静的生活。对虫族的厌恶，早在一代代传承中刻进了每个星际人的骨血。
　　在这种情况下，商白提出的猜测，可以说惊世骇俗了。

　　“……”
　　舒长风沉默片刻，将自己对时间的误差感说出来，想了想又把“藏木于林”的猜测和盘托出。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从蛋崽到类虫族，绝对有什么我尚未想到的联系。”
　　那答案仿佛透明玻璃罩中的星星，看似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但舒长风冥思苦想，始终不得其解。

　　这回轮到商白沉默了。
　　他倚靠着青绿色的书架，眼帘微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两片扇形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翼。
　　“长风，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自身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对未出世生命的吸引，或者叫催发？”
　　“在最近六百年中，有资料记载的孵化蛋崽，活力度从没有低于50。如果舒心舒展舒媛他们三个是穆恩斯坦孵化的，足够那帮人吹嘘几千年。你也许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一枚蛋崽从出生到孵化，并不容易。”
　　至少不像舒长风那样容易。

　　“还记得山坳里的虫卵吗？从行动轨迹看，它们在有意识地靠近你。虽然不知道这样做会获得什么好处，但对精神强大的生物来说，权衡利弊是一种本能。”
　　商白深深凝视着舒长风，金眸深邃如渊，“长风，我有一点点怕。”
　　怕猜测不对，也怕猜测成真。
　　更怕舒长风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受伤害。

　　“哗啦”。
　　玻璃罩轰然碎裂，满地齑粉间，有朦胧星光悄然逸散。

　　“我……”舒长风哑然无语，偏过头打量自己在落地窗上的投影，目露茫然。
　　大约十几分钟后，她回望商白，眼神已恢复平静，像两汪清冽沉静的泉水，“你说，会不会是意念的原因？类似心想事成？”
　　商白：“？”
　　“不对不对，”舒长风很快否定“意念论”，开始自我分析，“对着蛋崽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盼着他们破壳，不知悄悄祝祷了多少次，迷信得要死。可是我不希望虫卵孵化，假如恶意能化成实质，那些虫卵大约已经在山坳里死掉几十次了。”
　　“难道是磁场？古人类特有脑电波？精神体？”
　　亦或穿梭宇宙时空不小心沾染的玄妙物质，带放射性那种？

　　商白：“……”
　　眼看舒长风脑洞越开越大，甚至想抱个蛋崽或虫卵做验证，商白终于从丝丝缕缕的担忧中跨出来，正色道：“长风，不管什么缘故，我都会尽全力保护你和幼崽。”
　　生长在首都星，从小作为执政五席家的天赋后辈出门行走，他太清楚蛋崽的重要性了。一旦舒长风的能力被确认，不知会引起多少人觊觎。
　　从此刻起直到尘埃落定，他都要和舒长风形影不离，绝不让她落单！

　　舒长风不知怎的耳根发烫，忙转移话题道：“你有怀疑对象吗？”
　　商白摇摇头：“不好说，我现在看谁都可疑，但还需要调查。不管怎样，总是小心为上。”
　　舒长风深表赞同，毕竟防患于未然是正道。两人将各自想到的又盘点了一遍，却没理出新的头绪，又被未知的沉重阴影压在心头，干脆端着水杯转移到阳台，坐上摇椅晃悠悠地赏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舒长风望着从薄薄乌云里钻出来的皎洁明月轻声呢喃，忽地坐起来，连杯中温水洒落也没注意，“假如我真的是个天选之子，拥有孵化蛋崽的神奇超能力，会不会有人争着抢着请我照料蛋崽？”
　　商白眼前一亮，单手比划个圆心又张开：“你是想——”
　　舒长风重重点头：“对！不管何时何地，一个有价值的人，才有更大的生存空间，我希望幕后人看到我的‘价值’。”
　　至于这个“价值”是什么，就由她决定了。




69.  不请自来   “是的。我们一起孵化了三枚……

　　舒长风将“价值”两个字特意重读, 不需多言，商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舒长风想拉同盟。
　　凭借孵化蛋崽的奇特能力，她可以吸引各方力量, 从而加以分析和利用，增强对抗幕后者的底牌。
　　最重要的是, 这个“价值”完全由舒长风说了算, 直接转守为攻, 对她和蛋崽都添一重保护。

　　商白越想越觉可行，双眸亮晶晶的仿佛落了星辰碎光，一眨不眨地望着舒长风。
　　只见她端着水杯凭栏而立, 蓬松乌发披散如云，愈发显得身量纤瘦，飘然欲仙。然而单薄脊背却挺直如松，能独力抗寒风摧折，冷雨瓢泼。
　　太迷人了……商白咬住嘴唇，未出口的话在舌尖盘桓。
　　自相识以来，无论身处何种境地，舒长风身上始终有股难以描摹的充盈勇气，这勇气并非来自莽撞或无知, 而是清楚困难所在，仍然勇往直前的无惧无畏。
　　这份无畏赋予了她与众不同的潇洒和从容, 也让商白心生敬佩。
　　易地而处，他恐怕不能像舒长风这样不以外物为意, 甚至谈笑间便想到办法主动出击, 哪怕很可能碰得头破血流，也用力将主动权往自己手中抢。

　　清凉夜风裹挟着月色花香扑面而来，未知的模糊的阴影悄然飘散, 窸窸窣窣的虫鸣也渐不可闻，唯有商白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在胸腔砰砰作响，激起层层滚烫热浪。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刻骨地意识到自己对舒长风的感情。
　　“我……”商白下意识伸手捂胸，想让心脏安分下来，却终是徒劳。
　　或许，他不应该等待，此刻虽有些唐突，但是——

　　“看这里。”熟悉嗓音忽然响起，舒长风伸出没端杯子的手，在商白眼前晃来晃去，语带关切，“灰尘迷眼了？怎么变成对眼了呢？”
　　商白：“…………”
　　心情复杂.jpg

　　舒长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关心举动给商白造成了多大阴影，看商白眼睛没事，便重新给自己续了水，然后继续探讨新出炉的“价值”计划。直到半个小时后闹钟提醒，才和商白分开，各自回房间休息。
　　她这一天过得颇为跌宕，费心费神，虽有疗养舱加持，仍累得很，躺下没多会儿便沉入梦乡，睡得酣甜至极。
　　隔壁房间的商白：“……”

　　辗转反侧许久，直到床单都变成了鸟窝，始终没有睡意的商白终于坐起身，无声无息地变出拟态，缓缓走到墙边，伸爪按下地钮。
　　洁白墙壁水波般划开，露出嵌满一整面墙的镜子。
　　商白抬起头，炯炯有神的金眸打量着镜中墨狼，越看眼神越自豪。
　　他不愧是最强的变异墨狼之一，拟态如此高大威猛。特别是满身顺滑黑亮的毛毛，从头到脚无不服帖，不用看都知道撸起来多么叫人沉醉。
　　想当初……

　　想到舒长风对幼崽期的自己爱不释手，每天逮住机会又撸又夸，再看如今二人相处状态，商白心头一痛，拟态逐渐缩小，重新变回了大黑的模样。
　　“嗷呜~”
　　商白歪起脑袋，对着镜子叫了一声。
　　镜子里小巧玲珑的幼崽也歪着头张开嘴巴，又萌又乖巧。

　　还好有变大变小的能力。
　　商白暗自得意，然而只过了两秒，又颓然趴在地上，摊成一张毛绒饼。
　　他既有所求，就不能走捷径，否则肯定被舒长风当成幼崽看待，得不偿失。

　　“唉。”商白恢复到正常大小，对镜自照片刻，到底按下地钮藏起镜子，然后慢吞吞躺回床上，扒拉着薄被将自己盖好，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只是睡得不甚安慰，时不时伸出前爪，怜爱地摸摸自己尾巴。

　　五个小时后
　　商白在管家机器人的铃声中醒来，准备去厨房大展身手做早餐。然而刚拉开窗帘，就被远处树下纠缠成团的人影惊住。
　　仔细一看，是法莱尔。
　　他被困在丝网中，包得像个蚕茧。“蚕茧”顶部延伸出一根细长丝带，另一端系在星桂树上。
　　树杈间坐着身型单薄的格罗尼，通身黑色，像远古的夜行者。
　　两人显然经历了一点摩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神奇的是都很安静。
　　特别是法莱尔，他此刻被缚丝网，仍能看出衣衫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伤痕交错，但并未开口呼救，反而紧咬牙关，连瞪眼动作都透着股含蓄。

　　商白：“……”
　　这俩人的位置很巧妙，恰在第二层防护罩外围，又极其小心未曾破坏任何设施，难怪警报没有开启。
　　虽不知道法莱尔凌晨闯来是为什么，但出于多年友谊，商白立刻跳窗跑过去，想将他解救出来。

　　“住手。”格罗尼轻飘飘从树上落下，低声制止商白，“此人太吵了，会打扰长风休息。”
　　商白：“？”
　　格罗尼睨他一眼，冰凉目光中透出点不易察觉的亮色，“她起床气很大，不喜欢被人吵醒。”

　　商白瞳孔骤缩。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舒长风，可是格罗尼和长风从无来往，他从哪儿知道的？还一副熟稔的模样！
　　商白霎时间脑子转得飞快，同样压低声音道：“你来做什么？长风应该和你不熟。”
　　“不熟……”格罗尼眼中亮色褪去，周身温度随之下降，“小崽子，少管闲事。等她起床，自会来请我。”
　　商白故作不屑：“所以你提前半夜来蹲点吗？”
　　“……”
　　格罗尼停顿片刻，冷冷地扫了商白两眼，“不提前来，怎么能抓到翻墙入室的小贼？此地太不安全。”

　　小贼？
　　商白看向法莱尔，后者翻着白眼转开视线，不肯和他对视。
　　商白简直要被气笑了，原来法莱尔不是半路被掳，而是和格罗尼黑吃黑，难怪这么老实。
　　亏他还担心了那么一秒钟！

　　看出格罗尼无意为敌，商白暂时将心放下，邀请他入内稍坐。
　　格罗尼拒绝了：“我不能打扰长风休息。她不喜欢。”
　　商白：“……”
　　腾腾而起的浓烈酸味里，商白捏紧拳头，缓缓露出个优雅微笑：“长风和幼崽们约了今天早起看日出，再过十分钟左右就会起床，你虽然不请自来，但她不会怪你。”

　　“什么？”格罗尼冷如冰雪的脸骤然裂开，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幼崽？她有崽崽了？”

　　商白颔首：“是的。我们一起孵化了三枚蛋崽。”
　　根据《艾斯星系普通民法》，领养者获得蛋崽和幼崽监护权后，法律意义上视同亲子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舒长风的确拥有三个崽崽。
　　没毛病。




70.  拍卖   舒长风心头一沉，莫非她的操作不……

　　不但孵化蛋崽, 还三枚！
　　格罗尼心神剧震，一瞬间甚至有些茫然无措，“嗖”地回到树杈间, 将自己隐在茂密的枝叶里，露出半截黑色衣角。

　　自闭去吧, 哼~
　　商白一击得胜, 正要救法莱尔出丝网, 格罗尼忽然又从树上轻盈跳下，冷眼打量着他，目光充满审判：“长风的蛋崽, 和你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商白立刻红了耳根。
　　更糟糕的是，没等他想出什么说辞含糊过去，格罗尼已经自顾自完成了逻辑链，“绝不可能。她不喜欢生育，也不喜欢带崽，顶多帮别人养养。”
　　说完再次打量商白，视线从上到下，挑衅意味十足, 就差把“你也配”三个字刻脸上了。

　　商白：“……”
　　MD杓奎军校到底从哪儿捡来的野人？太欠扁了！
　　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又被格罗尼再三刺激, 当即压不住蹭蹭上涨的火气，比了个“请”的手势, 邀格罗尼到训练室一战。
　　他今天就要看看, 这个格罗尼有几斤几两！

　　早在丹蓬赛场时，格罗尼就想会一会商白，此刻更不怯战。他动作优雅地摘下手套, 随手一抛，抑扬顿挫道：“乐意奉陪。年轻人的热血永远值得鼓励，蠢一点无所谓。”
　　“呵，”商白嗤笑出声，“根据杓奎军校提交的资料，你比我小两岁，年轻人。”
　　格罗尼：“……”

　　眼看两个人剑拔弩张，即将杀气腾腾前往训练室对战，被困丝网的法莱尔终于忍不住了，一边挣扎着努力晃动“蚕茧”，一边张大鼻孔哼出个求救音：“昂？”
　　他昨天折腾来折腾去，闹着回到一综大宿舍，本意是想去相邻的单人宿舍探探舒长风的底，谁知等了半天没见着人。
　　入夜后一打听，才知道舒长风没住宿舍，而是在商白家中。
　　发现自己舍近求远绕了弯，法莱尔颇感憋闷，连夜驱车飞到第六街，也不管商白在外竖了警戒线，动作熟练地翻上墙头。
　　结果还没落地，就被格罗尼捉住了。

　　想到格罗尼鬼魅般的手段和捆住自己不许动弹不许出声的变态行为，法莱尔忍不住抖了抖，挤眉弄眼地冲商白发射暗示光波，同时小心翼翼地又哼了声：“昂~”
　　打归打，好歹先把他放出来吧。
　　不然这副挫样被舒长风和幼崽们看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这回轮到格罗尼嗤笑了：“可怜的蚕宝宝，等你的骑士回来吧。如果他能逃出生天的话。”
　　商白勾起唇角，回击道：“五分钟。”
　　因为舒长风曾经被掳的关系，他特意在返回首都星的路上看了格罗尼在丹蓬赛场的所有实录，对其战斗力有个大概的判断，五分钟并非盲目吹嘘。
　　说完对法莱尔比了个一综大的“加油”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法莱尔：“……”
　　不要啊！他只是翻墙未遂，罪不至此吧！

　　“你们在干什么？”
　　舒长风的声音忽然响起，三人抬眼看去，就见她穿着身浅绿长裙，如初绽嫩柳般朝这边走来。

　　“！！！”
　　法莱尔立刻斜眼歪嘴，假装正在“蚕茧”中晃动的不是自己，却不知那头乱蓬蓬的张扬红发早已出卖了他。

　　格罗尼则上前两步，和商白拉开距离，然后右手按在左肩，微微弯腰对舒长风行了个极其复古的见面礼，一身黑衣硬生生凹出了白衣骑士的范儿。
　　“冒昧前来，打扰了。”

　　商白：“？！”
　　还能这样？格罗尼真的知道“冒昧”俩字怎么写吗？

　　……
　　四十分钟后
　　舒心、舒展和舒媛在客厅划出来的玩耍区域飞来跑去，好不快活。舒长风等四人则在茶桌前各自落座，气氛诡谲。

　　格罗尼神色郑重：“长风，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吧。”
　　重获自由并悄悄打理了发梢的法莱尔：“去深山隐居吗？”

　　格罗尼晃晃手中丝网，法莱尔立刻噤声，用力对商白使眼色。
　　商白看了舒长风一眼，选择沉默。
　　法莱尔：“……”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格罗尼再次劝说，“跟我离开，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法莱尔：“咳！”
　　商白深深吸了口气维持礼貌，道：“什么危险？具体展开说说。”
　　这个格罗尼来历不明，虽不是敌人，却未必是友人，且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然而格罗尼并不理会商白，只给了他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满脸写着“尔等凡人不配知晓”的傲慢。
　　商白：“……”
　　他觉得格罗尼满口胡话不可信，但舒长风的确处在可疑危险中，怕她担忧无措，商白忙剖白心意：“长风别怕，我能保护你的。”
　　法莱尔：“咳~~”

　　舒长风：“……”
　　麻木.jpg
　　如果她有罪，麻烦让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陷入这种不伦不类的修罗场好吗？
　　等她暴富了，一定要买两个能把话说清楚的星际人！

　　眼看再说下去也没结果，舒长风果断开口：“够了。”
　　然后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缓缓拿起茶桌旁的合金置物架，“咔嚓”将其掰断。
　　“谢邀，我能保护自己。”

　　商白：“……”
　　格罗尼：“……”
　　法莱尔：“……”

　　.
　　“来自宇宙各地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暗狐之丘’！今夜，你们将开启神秘惊喜，绝对超出想象！”
　　炫彩灯光闪烁不停，主持人脸上的九尾狐面具也流光溢彩，只露出两瓣娇艳红唇，开合间吐出蛊惑人心的话语，将拍卖会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这是希多林家族举办的地下拍卖会。
　　说“地下”并非指隐藏在暗处见不得光，而是因为暗狐拍卖会规模小，只面向特定人群发送邀请函，且所有人皆是隐藏身份参加，极具神秘性。
　　事实上，每次拍卖结束，艾斯星系各媒体都会对“暗狐”大加报道，甚至因此衍生出了一批专门做预测追踪的工作人员。

　　继拍出一盆珍稀植物、两件古董珍玩、三台绝版机甲后，拍卖台上冒出个透明浅盘，上面空无一物。
　　“哇哦！”主持人夸张地叫起来，“终于来到本场拍卖的压轴项目了！‘生命之星’！”

　　“什么鬼？新科技吗？”
　　“等等再说，九尾狐可从没砸过招牌。”
　　“嘘，我听二表哥的姑姑的侄子说这回有真格的……”
　　低低的私语声在拍卖场响起，又很快消失。

　　“各位可能在疑惑，什么是生命之星？是着意打造的概念吗？不不不，它是希多林家族重金求得的机会，是真正能赋予生命的奇迹！”
　　“众所周知，蛋崽破壳的活力度必须大于等于60，否则只能遗憾叹惋。但是！我们请来的这位大师，她成功孵化了活力度远低于60的陈年旧蛋，幼崽健康聪慧，无可挑剔！”
　　伴随着主持人的话音，整个拍卖场“嗡”地震动起来，不知多少道犀利目光扫射过来，仿佛要把那盘子盯出个窟窿。

　　“朋友们，请保持理智好吗？” 身经百战的主持人顺势调整气氛，绕着拍卖台妖娆踱步，“我以希多林家族的名誉保证，所有‘生命之星’的资料完全属实，绝无虚言。但是！我们的大师有言在先，她并不能保证每一枚蛋崽顺利孵化。”
　　“大师所能提供的，是孵化的机会，也是生命的希望！接下来，让我们进入正题！请看拍品细则……”

　　主持人舌灿莲花地讲解着，看似谦虚谨慎，实则将“生命之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偏还把大半责任甩了出去，哪怕拍了没孵化，也不能向九尾狐追责。

　　三楼包厢里认真聆听的舒长风：“……”
　　瑞思拜.jpg
　　她本意想在直播中公开说明情况，然后以每个蛋崽五万星币的天价征集几个，不管成不成先扩大影响力，把自己的“价值”往高里抬一抬。
　　没想到“送”法莱尔和格罗尼离开的时候，恰碰上克劳迪娅从破光星匆匆归来，黑着眼圈便开始对她推销独家签约计划。

　　“长风同学，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还记得‘好厨星’比赛吗？当时我在九尾狐直播平台分公司做统筹，很喜欢看你的直播。”
　　“你是九尾狐签约播主，平台不会分流粉丝，同时每场有关丹蓬赛场的直播都为你引流，现在‘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的粉丝量已经破亿，你假期里尽量多上线稳固。我可以保证，其他家都没有九尾狐待遇高，分账公平。”

　　舒长风本就对笑容甜美的克劳迪娅颇有好感，想到一路走来从九尾狐直播平台挣到的奖金，还有不惧伍德家族威胁，公开发布的北洛星航空站视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克劳迪娅的独签计划，并提出征集蛋崽孵化的想法。
　　“五万？那怎么行！”克劳迪娅立刻炸了。

　　舒长风心头一沉，莫非她的操作不小心走在了违法边缘？

　　“五万太少了啊！”克劳迪娅狂拍大腿，痛心疾首，“这种全星际独一无二的能力，必须拍卖！”

　　舒长风就这样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拍卖会。
　　且是以卖家的身份。
　　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拍出去……

　　舒长风纠结的当口，场上已经开始了竞价，你追我赶越抬越高。
　　一个小时后，“生命之星”以总价三千五百万星币的价格，拍出了十个孵化名额。
　　虽然不能和绝版机甲相比，但对它的起拍价十万星币来说，足足翻了数百倍。

　　“天呐，你真了不起！”舒长风接过克劳迪娅递来的拍卖确认书签字，手都有些抖。
　　暴富来得太突然了，嘿嘿嘿。

　　克劳迪娅摆摆手：“怎么会？你作为投资人，在星盟联赛赚得更多嘛。”
　　舒长风一愣：“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投资了？

　　“你不知道吗？莫非是有人以你名义投的？”克劳迪娅颇感奇怪，小声报了个数儿，不忘安慰舒长风，“在你名下就是你的，联赛结束后统一结算。我保守预估，能翻2.3倍。”
　　舒长风：“？！！”
　　卧槽破案了！难怪她是尊贵的vip！




71.  孵化蛋崽   舒长风：你这样是要被火葬场……

　　尊贵的vip散发着星币的芬芳, 晕晕乎乎离开暗狐拍卖场，第二天才清醒过来，然后大早上网购了两斤柚子叶, 叮嘱商白用泡过柚子叶的水洗手。
　　“过几天你不是要抽签嘛，先作法加持一下, 说不定能抽到首都星的赛场呢。”
　　星盟联赛从第二场开始, 允许参赛队伍在规定范围自行携带装备, 主场作战的优势会更加明显。
　　如果一综大队伍再次获胜，她作为投资人也能赚更多，嘻嘻嘻。

　　商白：“……”
　　自从蛋崽破壳, 很久不见舒长风搞这些迷信小活动了，居然觉得挺可爱。
　　这般想着，商白乖乖洗了手，还特意捡了两片柚子叶装进空间钮。

　　舒长风暗自满意，同样拿了柚子叶收好，开始布置蛋崽房间。
　　昨天她统共拍出去十个孵化名额，刨除九尾狐的手续费还能进账两千多万，自然要提供力所能及的舒适环境。
　　到了下午，克劳迪娅假装拜访同学, 送来了要孵化的十枚蛋崽。
　　为掩人耳目，她不但亲自跟车上阵, 还将放蛋崽的专用盒伪装成普通礼物，混杂在一堆鲜花和糕点中, 专门拎起来检查都不容易发现。
　　舒长风：“……”
　　厉害了, 不愧是执政五席里最赚钱的希多林家族！

　　“蛋崽事关重大，必须慎之又慎，让你见笑了。”克劳迪娅说。
　　舒长风连忙摆手：“怎么会？多慎重都不为过。你看, 我连房间都布置得和北洛星那边一模一样。”
　　因为从本心来讲，她并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些举动促进了蛋崽孵化，甚至对孵化原因仍持疑惑态度。为增加成功几率，干脆比照着旧视频，选了个房间进行复刻。
　　商白对此大加赞同，不但积极帮忙，还买了两盆同品种小葱放进来。

　　“太好了！”克劳迪娅原本有些担心，见舒长风如此严谨，悄悄放下心来，交给她一张收货单，“有土豪买家怕蛋崽受委屈，一次性赞助了十个蛋崽专用疗养仪，大约两小时后到。”
　　舒长风：“好，我一定会努力孵化蛋崽的！”

　　……
　　“崽崽们，加油哦。”
　　准备工作就绪后，舒长风把蛋崽们挨个放到疗养仪里，按需求设置好不同的温度湿度柔软度等，然后依次为蛋崽画上十字和万字佛印，口中念念有词，宛如巫师做法。
　　充分发挥祝祷愿力后，她摆开厨具家当，对正前方的摄像头微微一笑，朗声道：“大家好！我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舒长风。今天呢，是我孵化蛋崽的第一天，希望能早日有好消息。”
　　“接下来，我先为大家表演一套长拳，鹤唳九天！”
　　说罢，舒长风跳上梅花桩，行云流水般打起了鹤唳九天，和初次直播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并未开播，只有十个“观众”端坐在疗养仪里，分成三排列队整齐。

　　打完长拳，舒长风又开始做饭。
　　出于保密原因，她并不知道蛋崽们来自何方，只收到了种族信息和照料手册。保险起见，舒长风在房间各处安装了摄像头，虽然不公开直播，但时时刻刻摄像监控，一来对拍卖场的买家有个交代，二来为自己留点证据，避免因蛋崽出现问题被追责。
　　这回不用比拼，也不用计时，舒长风开开心心地蒸了两锅肉包子，炖了一盆合成羊肉，最后在四溢香气中结束录像，端出去叫幼崽们吃饭。

　　舒心像个小鸭子似的摇摇摆摆走过来，满脸陶醉：“好香啊~”
　　舒展不甘示弱，张开手做拥抱状：“啊~”
　　舒媛：“……？”
　　小家伙拍拍翅膀，新长出的青黑色鳞甲光泽柔润。她歪着脑袋看看时刻不忘竞争的俩哥哥，随后叼起炖好的肉开吃，圆眼睛满意地半眯起来。

　　舒心和舒展见状，顾不得再表现自己，抓起香喷喷的包子大口吃起来，像比赛似的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吃得满嘴油亮。
　　“好吃~”舒心比了个大拇指，小大人似的摸摸肚皮，“阿心饱了。”
　　舒展捧着块肉在啃，闻言跟着点点头，然后继续啃，也不知饱了没有。

　　舒长风看得好笑，给三个幼崽分别盛了汤，柔声道：“饭后喝点汤，身体更强壮，好孩子不要忘记哟。”
　　舒心和舒展很快把汤喝掉，舒媛却不肯喝，只用越发坚硬的喙在小碗里沾了沾，假装自己已经喝掉，然后继续吃肉。
　　舒长风：“……”
　　没想到小雀族竟是个无肉不欢的猛禽，饭量还挺大，下顿便做肉汤吧。

　　就这样，舒长风每天按手册照料十枚蛋崽，其余时间不是演练长拳就是做饭，几乎完美复制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举动，连晒太阳的频率都和当初照顾舒心舒展时一样。
　　她还特意做了表格对比，试图找出哪项行为对蛋崽影响最大。可惜不管炖肉煮菜还是打拳舞剑，早晚检测活力度时，十枚蛋崽都稳如泰山，毫无变化。
　　“唉，你们给点力啊，不要砸了我第一次拍卖的招牌，好吗？”傍晚时分，舒长风边给蛋崽们翻身，边自言自语。
　　她的假期只有十五天，真正拿来孵化蛋崽的只有中间十二天，如果参赛前仍然没有蛋崽孵化，就得让九尾狐那边和买家协商延期，还得加派人手对蛋崽进行保护，或者转移地点，总之相当繁琐。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如果有蛋崽破壳就好了……

　　舒长风正想着，余光忽然瞥到七号蛋崽像蹭痒痒似的在疗养仪里小幅度动了动，旋即安静下来，在夕阳余晖里沉默趴窝。
　　有希望！
　　舒长风心头狂喜，忙取出检测仪，结果发现活力度还是49。

　　“不会看错了吧？”舒长风揉揉眼睛，再次摸了摸七号蛋崽。
　　这是一枚狐族蛋崽，外壳遍布漂亮的浅红色花纹，但体型很小，只有半个篮球大。
　　不知道破壳后会是何种模样。

　　“你没看错。”
　　薄薄的透着些孤冷的声音响起，是格罗尼。
　　他倒吊着从窗口翻进来，黑色长风衣扬起个潇洒的弧度，仿佛随时能拍杂志封面。

　　“……”
　　舒长风冷冷甩了枚眼刀过去，轻斥道：“你就不能走门吗？”
　　她见过的人不算多，称不上阅人无数，但格罗尼绝对是最奇怪的一个。
　　那天找上门来要带她走被拒绝，格罗尼竟然毫不气馁地天天翻墙蹲点，还迂回着和幼崽们套近乎，硬是磨了个“每天帮忙俩小时”的准许。
　　他还不偷懒，说帮忙就是真的帮忙，进能带领三个幼崽愉快玩耍，退能将庭院卫生打扫干净，除了满脸“尔等凡人愚昧无知”的冷傲外，称得上尽职尽责。

　　唯一缺点是连续两次被认识的同学看到并拍照上传星网，众人脑补之下，“杓奎军校王牌密会一综大指挥”的话题楼刷刷盖了上万层，衍生出数个离奇版本。
　　以至于现在外面都传商白心机深沉，居然趁假期挖杓奎军校的墙脚。
　　商白：风评被害.jpg

　　“我喜欢窗外的星桂树。”格罗尼随口答了一句，径直去查看蛋崽情况，看完长长叹了口气，忧郁道，“没什么有天赋的崽，可惜。”
　　“你快闭嘴！”舒长风又瞪眼又攥拳，气得差点爆粗。
　　她天天鼓励蛋崽破壳还来不及，怎么能让蛋崽听到这么伤人的话？

　　眼看格罗尼面露不屑，大有开嘲讽指点蛋崽的趋势，舒长风立刻祭出绝招，眼神幽幽地望过去，语调轻柔：“真诚点，你是不是在暗恋我？”
　　一副“只要格罗尼敢说，她就敢答应”的派头。

　　“……”
　　格罗尼脸上闪过熟悉的复杂表情，显然再次被舒长风KO。
　　许是想反击，这回他挣扎片刻，终于吐出句解释：“你像我失散许多年的姐姐。”

　　舒长风心头一惊，顿生后悔。格罗尼能力极强，却是杓奎军校老师在野外捡到的，偏又和姐姐失散多年……不用想都知道凶多吉少。
　　她实不该为了嘴上痛快就戳人苦处。

　　然而不等舒长风道歉，格罗尼已经补充道：“只是相似，你永远不能取代她的位置。不，是完全不能相比。”
　　那急于撇开的小眼神，似乎生怕舒长风误会，再说出什么暗恋的话。

　　舒长风：“…………”
　　NND，星际时代不流行替身梗好吗？你这样是要被火葬场的！

　　.
　　舒长风照料蛋崽的时候，首都星关于“生命之星”背后大师的猜测已然沸沸扬扬，不断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接触希多林家族的人，试图探听消息。
　　作为掌权人，曼莎轻车熟路地回避了核心问题，只放出风声“必有惊喜”，背后召来克劳迪娅询问：“你的大师怎么样了？”
　　克劳迪娅：“……”
　　拜托，明明是暗狐的卖家，怎么变成她的大师了？

　　“姐姐，这些蛋崽活力度都不到60，哪有那么容易孵化？”克劳迪娅挠挠头，看到指缝里的细软碎发，立刻改挠头为按摩，轻柔抚慰头皮，动作熟练。
　　“ok，这种事速成不得，找你也没用。”曼莎打开最新汇报，语气平静地抛出个炸弹，“昨天夜里，巡警在首都星发现了类虫族的踪迹。”
　　克劳迪娅：“什么？”
　　“消息被埃摩森压下去了，你不知道很正常。”曼莎快速翻看手中数据，签了字扔到左手边，“类虫族事关重大，我已经安排了人追踪。最近首都星暗潮涌动，我怀疑有人盯上了希多林家族，你需要尽快把自己装备好，在星盟联赛中机灵点儿。”

　　克劳迪娅很少见到曼莎这么严肃，顿时心头沉甸甸的：“知道了。”
　　“哎呀~”
　　软萌的通讯声响起，克劳迪娅打开光脑，随意一瞥，忽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兴奋低呼：“破壳了！咱们家蛋崽破壳了！”
　　不愧是她的大师！




72.  遗址与禁地   她刚刚施展出传说中的言灵……

　　破壳的正是七号蛋崽。
　　当舒长风第N次对着“观众席”演练完鹤起川泽, 开始每日例行祝祷的时候，七号蛋崽忽然晃了晃，然后从里到外地裂开了。
　　不过几十秒, 便爬出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家伙，眯着眼睛哼哼唧唧, 声音也弱弱的。

　　终于有蛋崽破壳了！
　　舒长风大喜过望, 立刻遵照手册要求, 将新孵化的小狐狸包裹起来，妥妥帖帖地安置到柔软襁褓里，并喂食少量清水和幼崽专用营养液, 最后才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克劳迪娅。

　　关掉光屏，舒长风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门，抱起襁褓在其他蛋崽面前走了两圈，宛如一只得意洋洋的花孔雀。
　　“七号蛋崽已经光荣破壳，从此就是艾斯星系的幼崽啦！她拥有纯洁如雪的白色皮毛，还有浅红色的美丽花纹，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狐狸。你们要向小……小花学习，争取早日破壳，记住了吗？”
　　“穆恩斯坦孵化所的标准太不准确了！小花的活力度只有49, 远远不到孵化标准，还不是顺利破壳？可见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相信自己能破壳, 就一定能破壳！耶！”

　　新鲜出炉的演说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自觉声情并茂，将极大激发未孵化蛋崽的破壳欲……
　　咦？
　　舒长风瞪大眼睛，发现八号和九号蛋崽同时动了动, 一个朝左一个朝右，跟约好了似的。
　　不会吧……舒长风立刻将小花放好，屏住呼吸揉揉眼睛，震惊地发现没看错，不但八号和九号在晃动，连三号也在轻轻摇摆！
　　瞧那力度和频率，简直迫不及待！

　　舒长风一时间震惊到失语，忍不住摸了摸嘴巴。
　　她刚刚施展出传说中的言灵术了吗？
　　为甚么那么灵！
　　明明是很普通的碎碎念，至多加了点彩虹屁而已……

　　舒长风用力抿抿嘴，又咬咬唇，紧张到嗓子发干——
　　一个蛋崽孵化是惊喜，接二连三的蛋崽孵化，就有那么点惊恐了。
　　没记错的话，三号蛋崽是来自首都星的象族，活力度52。八号和九号则是那位赞助疗养仪的神秘土豪家蛋崽，也不知和暗狐怎么谈判的，只提供了照料手册，连具体种族都未透露。
　　而且，这兄弟俩是所有蛋崽中活力度最低的，只有37。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玄妙事件，宇宙磁场碰撞了吗？为什么原本毫无动静的两个蛋崽会突然动起来？

　　舒长风太过吃惊，小花破壳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一半。她吐纳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照旧将其余九枚蛋崽检查一遍，然后画上十字叉和万字印，挨个摸摸蛋壳，然后抱起襁褓里的小狐狸去做检查。
　　简单的身体检测尚未完成，克劳迪娅已经匆匆上门，旋风般直奔过来，“长风，崽，那个崽……”
　　她激动到嘴瓢，两只手无措地动来动去，看到白底红纹的小花后，更是瞬间湿了眼眶：“呜呜呜，妹妹破壳了呜~”

　　舒长风识趣地没有多问，然而克劳迪娅并无隐瞒的意思，哭着哭着便将小花的来历倒得清楚明白。
　　原来小家伙论辈分是克劳迪娅的表妹，是一枚两年前的陈年旧蛋了。因为迟迟未孵化，被首都星穆恩斯坦孵化所打了好几次红叉。
　　这回暗狐拍卖，两个苦命家长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一边竞拍一边抬价，悄悄把自家蛋崽送了进来。

　　“万万没想到，长风你这么厉害！”克劳迪娅双眼放光，探照灯似的瞄准舒长风，非要给她塞张黑卡，“我先将崽崽带走，回头比赛完了再郑重请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长风你尽管开口，我们希多林家族绝对责无旁贷！”
　　能快速孵化陈年旧蛋的能力多难得啊，找遍艾斯星系恐怕也很难再有第二个了，她必须趁机会将舒长风抓牢！

　　舒长风急忙拒绝：“不用不用，孵化蛋崽是我应该做的，千万别客气。等联赛第二场开始，还要麻烦你多多关照呢。”
　　舒长风态度坚决，克劳迪娅只好将卡收起来，再三感谢后带着小花从别墅后门悄悄离开。
　　那里停着辆外形朴素的飞车，但从前车门流光隐现的标记看，应该价值不菲。

　　克劳迪娅乘飞车离开，两个小时后给舒长风发来段视频，点开一看，是小花的家长和克劳迪娅并另外三个年轻人，一起为小花举行了庆祝仪式。
　　六个人绕着襁褓围成一圈，先放金银类礼物，尔后像作法似的集体祈祷，表情虔诚，“伟大的美貌的希多林小姐，请您赐予后代新生的幸运……”
　　舒长风耐心看完，一边感叹希多林家族出美人真是名不虚传，一边取出盆盆罐罐，怀着满腔怜爱开始做幼崽们最爱吃的粉蒸肉和水晶饺。
　　唉，若非看了克劳迪娅的视频，她都不知道新孵化的幼崽有这么多讲究，想当初舒心和舒展破壳降生，只喂了点平常东西吃，连窝都没换，现在推他们出门都用的旧小车。
　　舒媛更不用提，破壳没几天她便参加星盟联赛去了，也没好好照顾小家伙，想想真是惭愧。

　　舒长风手脚麻利地做好粉蒸肉放入锅中，然后对着光脑揉面包饺子。
　　包了几十个，忽然想到商白每天为了联赛跑来跑去，不是训练就是到一综大联络，还挡了许多对她的邀约，便将对幼崽们的怜爱之心向外扩散，重新调馅儿做了半盆商白爱吃的肉饼。
　　大半个小时后，三样美食全部完工，舒心、舒展和舒媛蹦蹦跳跳地跑来吃饭，你追我赶吃得格外香甜。

　　恰巧赶来的格罗尼拒绝上桌，掏出自带营养液一饮而尽：“我喜欢充满力量的感觉。” 
　　舒长风：“……”
　　让你装酷，改天有时间了非得想办法做罐臭豆腐，哼~

　　格罗尼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舒长风的小本本，或许知道了也不在乎，他照惯例帮忙带崽玩耍并尝试新游戏后，赶在离开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星盟联赛六个代表在一综大抽签，定了第二场地点。”
　　舒长风好奇道：“是哪里呀？”

　　“爆裂大峡谷。”
　　格罗尼平静说出地名，撩起眼皮看向舒长风，“你觉得怎么样？”

　　舒长风：“我先开光脑查查。”

　　格罗尼一怔：“……听名字不觉得熟悉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熟悉？”舒长风随口应道。

　　“你真是……”格罗尼无声吐气，抬手捏了捏鼻梁，“爆裂大峡谷是启明之战的遗址，因环境破坏和辐射问题，在今天之前，已经封闭了数千年。”
　　堪称艾斯星系的禁地。




73.  爆裂大峡谷   她在格罗尼心中八成是个文……

　　“爆裂大峡谷怎么能用来搞星盟联赛？那可是摩尔家族守护了上千年的禁地啊！听说每代摩尔先生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做维护, 至今没有外人进入。”
　　“还不是因为类虫族？摩尔先生担心类虫族危害过甚，主动提出开启爆裂大峡谷作为首都星比赛地点，全力保证各队伍安全, 不愧是我的摩尔先生呜呜呜~”
　　“报！前方发来爆裂大峡谷最新高清图片，震人心魄！图片1, 图片2, 图片……”
　　“为保密赛场环境, 大峡谷两公里内禁止靠近禁止航拍，楼上违规偷拍已举报。”
　　“呼吁比赛过程中注意对遗址的保护！‘启明之战’是艾斯星系的开端，是星际人民的珍贵回忆, 不能大肆破坏。”
　　“星盟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好期待啊好期待！苍蝇搓手.gif”

　　神圣禁地骤然开放，吸引了全星际的目光，有关讨论在星网随处可见。除了对爆裂大峡谷的好奇和猜测，更多就是对摩尔先生的赞叹和敬仰。
　　概因启明之战结束后，人类虽然躲开了虫族追捕，进入艾斯星系落脚，但由于多年的宇宙漂流和残酷战争，总人数锐减, 欢庆盛典都看得出有些寥落。
　　彼时拉娅和格罗尼重伤身亡，圣血五族只余下摩尔、希多林和特雷托, 于公于私，三家都圈了很大一块地方用来休养生息, 子孙后代至今收益。
　　比如希多林家族的金银矿和特雷托家族的铁矿钨矿等。

　　唯有摩尔先生选择了爆裂大峡谷。
　　遍地残骸, 荒凉凄冷，完全是战场遗址。

　　“启明之战胜利了，死去的同胞却永远不能复活, 我感到很心痛。此刻站在山峰最高处，我能听到来自宇宙的风，见到世间最缥缈的云，却永远触碰不到我的好友，拉娅和格罗尼。”
　　“他们消失了，如同每一个在战争中抛洒热血和生命的年轻人。”
　　“但我不想让他们消失。我将在此地建起高耸的石碑，永远铭记他们的功业。我将在此地植树、种花，直到战争的硝烟散去，和平的美景重现。”
　　“我生有涯，如果死亡之神将我带走时，这项工作仍未完成，那么将由我的继任者接续，在摩尔家族的有生之年，永无休止。”

　　这是初代摩尔相当有名的“怀念演说”。
　　至今仍有人写作文时大加引用，不管描述友情、品格还是毅力，都能从中找到闪光点。

　　据史料记载，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摩尔在说大话，嘲讽者众多，不想他说到做到，真的封闭了荒废的遗址低调搞重建，临终前仍不忘交待后人。
　　故下任摩尔成为族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前往爆裂大峡谷，并在任期内完成了部分区域的辐射清除。
　　“无论千年万年，摩尔家族始终致力于建设大峡谷。有朝一日艾斯星系重新连接宇宙，睁开美丽眼睛，爆裂大峡谷将是明瞳中最美丽的光点。”

　　人类属于短寿种，对时间总是更加敏感，代际传承的故事因此更能打动人心，源远流传。何况摩尔家族始终居于执政五席，位高权重，这种传承便显得愈发动人。
　　每当艾斯星系评选“最感人的xxxxx”，摩尔家族对爆裂大峡谷的执着便被拉出来傲视群雄。

　　“难怪……”
　　舒长风翻看相关介绍，发现爆裂大峡谷竟有这么大来历，心说难怪格罗尼问她是否觉得熟悉。
　　现在可好，她在格罗尼心中八成是个文盲了。

　　舒长风颇为自己的形象唏嘘，暗道以后要更加注意，睡前都在观看艾斯星系重大景点介绍。
　　然而转天醒来，她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八号蛋崽和九号蛋崽破壳了！

　　舒长风刚比出“鹤起川泽”的起手式，两枚蛋崽便开始晃动，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好像在玩耍似的。
　　一回生二回熟，舒长风立刻开始准备。大约二十分钟后，两枚蛋崽同时破壳，拱出来两团黑白分明的幼崽。
　　俩幼崽体型不大，样貌极为相似，睁着四只迷茫的小眼睛低声呼噜，像切了黑白中分的……小猪。
　　区别在于八号是上白下黑，九号则是上黑下白。

　　舒长风动作轻柔有力地将幼崽打理干净，照料妥帖，抱进神秘土豪特意夹带送来的纯金窝里，想想又多垫了两层小毛巾。
　　金窝奢华归奢华，刚出生的幼崽绒毛稀疏，趴进去肯定不太舒服。

　　两只幼崽同时孵化，无论在哪儿都是大事。没过多会儿，收到消息的克劳迪娅便飞奔而来，激动地抱住舒长风，语气微微颤抖：“长风，我爱死你了！”
　　原来就在昨天的晚宴上，希多林家族有几位老人联合起来质疑曼莎刚愎自用，能力不足以服众，连带把克劳迪娅也批得狗血淋头，痛斥她和曼莎不肯为家族联姻，只知道潇洒快活，十足自私。
　　曼莎能成为掌权者，自然不缺心性手腕，当场将发难的几个一一反驳回去，云淡风轻吃了席面才离开。
　　克劳迪娅虽然心中佩服姐姐，但她年纪尚轻，没经过那么多磨练，勉强撑着不垮脸而已，心里早气得将对方几人剃了毛做围脖，暗自发誓将来要让他们好看。
　　然后今天就收到了舒长风的消息！
　　简直比及时雨更及时！
　　等将来孵化完成再公开内情，那几个老顽固的脸色不知该多精彩哈哈哈哈哈！

　　三言两言带过家中琐事，克劳迪娅跟着舒长风去看幼崽，发现八号和九号正呼呼大睡，憨态可掬，顿时更加惊喜。
　　“完美~我这就通知家属。对了长风，他们俩的父亲，” 克劳迪娅双手交叉，压低声音道，“就是天衡星的那位首富，自从拍卖夜之后一直在首都星停留，每天四处打探消息，想结识孵蛋崽的大师。”
　　“要不要我做个中人，介绍你们认识？”

　　舒长风认真想想，拒绝了克劳迪娅的提议：“以后再说吧。联赛第二场马上开始，时间有些紧张，还有剩下的七个蛋崽，如果开赛前仍未孵化……我想请你暂时帮忙保护它们，可以吗？‘生命之星’买家那边会不会催促或不满？”

　　“当然不会！”克劳迪娅扬起拳头挥了挥，“短短几天孵化三枚蛋崽，你已经超级厉害了！有这么成功的案例在前，现在不管和拍卖场客人说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何况暗狐和买家签订的协议中，时间本就相当宽松。
　　以她的经验，买家甚至可能争抢着自行加价，只求和“大师”的关系更牢固。

　　至于保护蛋崽——
　　“我们家有个防护非常严密的地方，十级安全，届时我会悄悄带走其他幼崽，由希多林家族全力保护，绝不可能出差错，你只要结束比赛后继续孵化就行。”

　　克劳迪娅再三保证，又有希多林家族背书，舒长风终于卸下了一桩心事，感激之余送了些新做好的糕点请克劳迪娅品尝。
　　“谢谢。”克劳迪娅大口吃掉两块糕点，发现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在隔壁街区就位，便带上熟睡的幼崽礼貌告辞。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道：“长风，最近首都星有很多人在抢购芝麻根，那个有用吗？”
　　舒长风微愣：“芝麻根？用来做什么？”
　　她单知道芝麻浑身是宝，从嫩叶、果实到纤维各有用途，却从没听过有人买芝麻根，莫非星际时代的芝麻不但变异变大，连根都不一样了？

　　“没、没什么，”克劳迪娅干笑两声，“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
　　完了……舒长风处事坦荡，不遮不掩，观其表情，分明是觉得芝麻根没用啊！她到底要不要告诉姐姐停止收购，别和芝麻较劲了？
　　说不定吃芝麻（花、叶、果实、根）和对抗精神攻击根本没关系呢。
　　舒长风目送克劳迪娅带着丰收的喜悦悄悄离开，伸手揉了揉眉心。
　　唉，难怪都说养崽不易，自从接下这单“生命之星”，她总觉得肩头责任重大，连做梦都严肃起来，不是驾驶着机甲在虫族堆里大杀四方，就是开着战斗艇在外太空跟星盗火拼，那叫个英勇无敌。
　　最不可思议的是，九个梦里至少出现八个格罗尼，或并肩作战，或各自厮杀，总之相当默契熟悉，仿佛认识了几十年。

　　“莫非被格罗尼下蛊了？”
　　舒长风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扔出去，转身朝训练室走去。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短时间孵化大量蛋崽太显眼，为以防万一，她决定缩减和蛋崽的相处时间，尽量等到星盟联赛后再孵化。
　　老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现在没有和幕后人抗衡的能力，还是尽量低调吧。

　　……
　　许是舒长风的隔离大法起了作用，随后两天都没有蛋崽破壳，相对活跃的三号蛋崽也安安静静的，被克劳迪娅偷摸带走。
　　之所以说“偷摸”，是因为八号和九号蛋崽的母亲，天衡星首富马斯女士，喜得双子后在首都星大肆庆祝，并公开放话“愿将半数家财献给神秘大师”，一举掀起了寻人狂潮。
　　作为暗狐老板，希多林家族的合金门槛都给踩凹了，打探消息的人几乎从早到晚。
　　克劳迪娅被盯得实在没办法，变出拟态将自己打扮成玩偶，七折八拐地才进入别墅，偷偷摸摸将蛋崽们分三次带走。

　　“现在全星际又多了一个人知道我毛发稀疏，呜呜呜。”克劳迪娅委屈地说。
　　舒长风：“……”
　　决定了，比赛结束就给克劳迪娅送两袋黑芝麻！

　　与此同时，连续多日音讯全无的卡罗兰和商北忽然发布公开声明，怒斥现任联盟秘书长埃摩森参与类虫族实验，要求议事厅进行彻查。




74.  开赛在即   商白：“！！！”舒心不是巴……

　　自从类虫族在丹蓬赛场出现踪迹, 就以燎原之势成为全星际焦点，各星球同时启动全方位搜查，开启了声势浩大的类虫族灭绝战。
　　根据多方反馈, 这种新生物的杀伤力和虫族不可同日而语，但人类在对虫族的战争中死伤无数, 过往历史太沉痛, 是以“灭绝类虫族”的提案并无人异议, 星网上甚至有民间组织自发联合起来，筹集资金为提供类虫族线索者发放奖励。

　　这关口却爆出类虫族并非天然进化，而是实验产物, 还牵涉到现任联盟秘书长，一时间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连千年来久经考验并不断升级的星网系统都卡顿了两秒。

　　“真的假的？有课代表吗？那可是埃摩森秘书长啊！”
　　“商北和卡罗兰也不是泛泛之辈啊，媒体盯了几十年都没黑料，声明也写得有条有理有逻辑，这波我站春弗家族。”
　　“链接****商北夫妇把证据放出来了！天呐，贝里斯家族求锤得锤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在搅混水，呵呵。”
　　“未知全貌，别的不敢说, 彻查肯定没错，真的假的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楼上快停止分析！转了圈回来发现斗胆下场的大号都禁言了！”
　　“从今天起我人改猹了, 这瓜大得我都不配吃……”

　　伊诺斯家族实验室
　　“为什么商北叔叔证据这么充足，还要求‘彻查’呢？”巴陵站在两米高的特型光脑前, 双手翻飞, 嘴巴也不闲着，“他应该直接起诉，把埃摩森先生送进监狱！”
　　巴兰正在旁边调试机甲数据, 闻言瞥了小弟一眼，平静道：“实力不足而已。如果是几个月前，这份声明以春弗家族的名义发出来，光凭证据链都能先将埃摩森扣押。”
　　“但现在商白家等于是独立出来自立门户，老爷子不给他们添堵就是好事儿，不可能支持。这些年埃摩森背靠摩尔家族，自己手上也有些势力，你且看着吧，他不会束手就擒的。”

　　“你哥哥说的没错。”
　　巴里端着保温杯慢慢踱过来，神色是少见的严肃沉重。“这事儿不简单，商北和卡罗兰正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才选择破釜沉舟，利用公众舆论给议事厅施加压力，寻找盟友的同时也在自保。”
　　毕竟埃摩森所在的贝里斯家族虽非执政五席之一，但近百年经营下来同样不可小觑，一旦被反扑，商北两口子将承受巨大的压力和代价。

　　寻找盟友……
　　巴陵眨眨眼：“我们家是同盟吗？是吧？”

　　巴里忍不住笑了笑，他的小儿子虽平时有点蠢，关键时刻总能抓住重点，看来还是遗传到了他的部分智慧。
　　“虫族是人类的天敌，是全宇宙的祸害，我们伊诺斯家族立身持正，当然要和虫族战斗到底。谁搞虫族实验，繁育虫族，谁就是我们的敌人，绝不姑息！”

　　巴兰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支持商北和卡罗兰夫妇，但心里并没有十分把握，所以先站在道德高地声援，假如将来出现什么反转或隐情，也可以从容进退。

　　“爸爸说得对！”巴陵昂起脑袋，自豪地挥拳附和，“支持虫族的人就是伊诺斯的敌人！”
　　巴里颔首赞许：“没错，我——”
　　巴陵在实验光脑上一拍，大声道：“我偷到一部分资料送给商北叔叔了！”
　　巴里：“……？”

　　不等爸爸和哥哥反应过来，巴陵已经骄傲转身，想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成功送达”代码。然而没走两步，就左脚绊右脚地扑通摔倒，立刻眼泪汪汪：“爸爸，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呜……”
　　巴兰：“……”
　　为了小弟肢体不平衡的毛病，实验室早已升级成无线模式，连个凹凸都没有，结果还是免不了平地摔。
　　幸好昨天刚换了厚地毯，摔得不重。

　　父子俩手忙脚乱地扶起儿子/小弟，默契地没有提起资料一事，免得巴陵水漫金山。

　　“你工作时间太久了，需要放松身体，去练习鹤唳九天吧。不是答应了长风要学会这套拳法吗？”巴兰熟门熟路地安慰了巴陵几句便将他打发出去吃水果，然后请父亲帮忙看看机甲数据，“最近多事之秋，儿子想驾驶最好的机甲出战，可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又改进不动。”

　　巴里摆摆手，肃容道：“你的机甲已经很好，再精进，就是整体性能的质变了，谈何容易？”
　　“当初让你钻研机甲制造你不肯，非去什么战斗系，现在知道发愁了？”巴里习惯性教训两句，然后将一枚精致的空间钮交给巴兰，“这回参赛，带上‘金骢露’吧，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扔掉，再禁赛就让你妈把你关小黑屋去。”

　　金骢露？
　　巴兰急忙拒绝，“‘金骢露’是祖父和您的心血，是我们伊诺斯最重要的底牌，它太贵重了，怎么能拿去打星盟联赛呢？何况我……我也不能驾驭金骢露。”
　　巴兰说着说着垂下脑袋，觉得手中空间钮重逾千金，忙叫父亲收回去。
　　金骢露可是他记事起就知晓的神奇机甲，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用呢？万一在比赛中出现损伤，他就是伊诺斯家族的罪人啊！

　　巴里捉住儿子的手，用力握住空间钮，严肃道：“拿着！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多一重保障就多一分安全，不要扭扭捏捏。”
　　“生物机甲固然神奇，但这个概念自艾斯星系稳定以来就不断被人提出，只是我们伊诺斯家族智商更高，能够博采众长，并在此基础上研发出超前百年的卓越成果而已，算不得什么。”
　　巴兰：“……”

　　“金骢露本就为战争而生，防御力极强，攻击性更强，甚至衍生出一定的自我智慧，可以升级改进。这些既是它的优势，也是它不能为人所用的弊端。”
　　巴里简明扼要地将金骢露上月数据告知巴兰，让他尽快熟悉，最后叮嘱道，“类虫族的精神攻击危害甚重，决不能大意轻敌，必要时舍弃所有机甲也要保护自己。你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爸爸希望你能走得更远，而不是故步自封，被先辈功绩所困扰。”

　　“儿子记住了！”巴兰郑重收起空间钮，和已经准备好的十二台机甲放一起，想想又添了两台，“这回万无一失了，我一定保护好金骢露，尽快将它完璧归赵。”

　　巴里：“爸爸相信你。”
　　等送走大儿子，他就和小儿子多谈谈。
　　那么高的天赋，不用来研究机甲太可惜了。手脚不协调怕什么，他可以配备两仓库机器人做助手！

　　……
　　外界纷纷嚷嚷的时候，商白终于风尘仆仆回到第六街别墅，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奇特味道，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大黑哥喝水~”舒心踮起脚，递过去一小瓶清水。
　　“擦擦。”舒展力气大，用短竹竿挑着块小毛巾给商白。

　　商白颇为感动，接过毛巾和清水拯救自己，缓过气儿才发现舒心和舒展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两个武装到鼻孔的小特工。
　　舒媛则戴着一顶缎带小帽子，姿势高冷地站在树顶，大有“本名媛睥睨四方”的气势。
　　“……”
　　商白眨眨眼，发现短短数日不见，舒心和舒展个头都高了点儿，舒媛更明显，整只鸟大了半圈，青黑色鳞甲从翅膀和背部蔓延开来，展翅腾挪间，猛禽范儿十足。

　　商白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感慨舒长风太会养崽，捂住口鼻便往厨房走。
　　果然，舒长风正在准备调料，面前摆满了锅碗瓢盆和瓶瓶罐罐。见他回来，惊喜地挥手打招呼：“你终于回家了！快来帮忙，就差最后两步了。”

　　商白心头一动，耳根蓦得红了。
　　他攥起拳头又松开，慢慢走上前，在舒长风指挥下将半成品粉末再加工，又小心倒进容器中压实，来回混合倒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得到六罐来之不易的调料。
　　“呐，分你一半。”舒长风将三个半透明罐子推到商白面前，“我们野风武馆的独门密技，可调配一切吃食。有它在手，煮泥巴都好吃。”
　　商白：“……谢谢。”

　　“本来想送格罗尼一罐的，结果他忽然有事不来了，真是个怪人。”舒长风边整理料理台边说。
　　“呃，”商白卡了下壳，道：“杓奎军校的训练比较严格，他应该是归队了。”
　　他是绝不会告诉舒长风，自己联系了杓奎老师暗示给格罗尼转校，才迫使那边把人扣住的！

　　有了调料，舒长风搬出定制烤架，做了顿早已许诺幼崽们的烤肉大餐，把舒心舒展和舒媛喂得肚子滚圆，一个两个三个手牵手/翅地去庭院散步，然后才开始和商白一起整理比赛用的东西。
　　“机甲、能源、治疗仪、急救药品、调料、肉干……”舒长风一项项取出自己的装备，笃定道，“这回再困三个月也没问题。”
　　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吃水煮叶了！

　　商白认真检查过，又给舒长风添了两台机甲，道：“有备无患，爆裂大峡谷封闭千年，除了摩尔先生没人知道里面什么样子，估计会比丹蓬赛场更辛苦。”
　　舒长风挠挠头：“带四台机甲，会不会太多？还有你父母那边……星网上传得神乎其神，我们能做些什么吗？”
　　她前脚把蛋崽送走，后脚就看到了商北和卡罗兰的联合声明，一句句仔细看完，惊得后颈寒毛直竖。
　　如果类虫族真是实验产物，就证明商白的猜测没错，的确有人躲在暗处操纵，可是能偷偷实验类虫族，将其培育到现有程度还瞒天过海，该是何等庞大的势力……
　　难怪商白会说“有一点点怕”，她看着公开发布的证据，隔着光屏都觉得不寒而栗。

　　“别担心，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严重。”商白摇摇头，看舒长风满眼疑惑，却手捧清单乖乖巧巧的模样，不知怎的就伸出手揉了她一把。
　　像舒长风偶尔呼噜幼崽脑袋那样。

　　舒长风：“？？？”

　　天呐我在干什么？！
　　商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不听使唤的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轻咳两声转开视线，继续说道：“昨夜我悄悄见了父母，一切都好。说起来这次能发现类虫族的秘密，也非常偶然，有天他们俩因为观点不一致发生争执，不小心打翻了放射性的矿石，事后对受到影响的类虫族和虫卵进行检测，在即将孵化的虫卵中提取到了一组非常完整的基因片段，和豹族极为相似。”
　　“全首都星最有名的豹族拟态就是贝里斯家族，从研究所的基因链入手顺藤摸瓜，七扭八拐竟然真的查到了埃摩森头上，也是没想到。”

　　舒长风颇感唏嘘：“可能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他们会受到严惩的。”商白盯着舒长风绑头发的缎带，不知怎的又想揉一把，忙双手交叉控制自己，温声道，“父母交待我们安心比赛，说爆裂大峡谷与世隔绝，就当避一避风头，等结束后一定会有好消息。”
　　“毕竟虫族是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不容轻忽糊弄，即使贝里斯家族百分之六十的成员都从政，埃摩森也不可能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逃过法律审判。”
　　执政五席彼此间关系错综，但在大是大非上很少出现分歧，否则不能在艾斯星系屹立多年。这次他父母之所以公开发声，也有倒逼老爷子站队的意思。
　　家族延续不易，爷爷再顽固下去，他真得和父母另起炉灶了。

　　“那就好。”舒长风略微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可能有点儿被害妄想症，总怕埃摩森那边狗急跳墙，搞个刺杀、投毒之类的。”
　　她和埃摩森秘书长毫无接触，但对多纳德了解颇深，能养出这样的儿子，可见做父亲的脑子清醒不到哪儿去，指不定会干出什么。

　　商白：“不会，埃摩森就任秘书长之后，为了避嫌，几乎不参与任何军事行为。一旦议事厅介入，他就是丧家之犬，无处可逃。”
　　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细细分析，终于劝得舒长风不再担心，商白又给她添了些能源石和武器，“多带些吧，有巴兰在，翻两倍都不嫌多。”
　　舒长风：“巴兰师兄？”
　　商白：“对，伊诺斯家族做机甲研发起家，富可敌国，巴兰至少能带十台机甲，一个人就能装备起五支小队。”
　　舒长风：“……”
　　这就是传说中的壕无人性么？
　　想到上门教巴兰长拳时看到的那个机甲仓库，舒长风默默抿唇，防止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留下。
　　没什么，就是羡慕。

　　因开赛在即，难得空闲的商白和舒长风并未浪费时间，交流完彼此情况又打理好幼崽，然后忙忙碌碌地再次清点装备，便各自躺下休息，养精蓄锐。

　　奈何天公不作美，不多时便下起了暴雨，商白被第一道滚雷惊醒后立马开启隔音装置，随后走到舒长风门外听了听，确定她还在沉睡，又悄悄去看幼崽。

　　无声无息地推开门，就见小床上两个白胖娃娃睡得四仰八叉，舒心藕节似的胳膊搂着个长条形玩偶，脚丫却蹬在舒展头顶，似乎被舒展的头发蹭痒了，还时不时动弹两下。
　　舒展的睡姿更加清奇，他双脚合十，一只手抓住左脚，一只手比了个“OK”朝床头伸开，无人关注的右脚则勾着舒媛的翅膀尖，好像生怕妹妹跑掉。

　　舒媛年龄小，尚未出现常态，睡前还在特意定制的柔软鸟窝里打滚，这会儿已经专心挤在哥哥旁边，仰面朝天呼呼大睡，小肚皮一起一伏。
　　猛禽展翅.jpg

　　商白：“……”
　　还没结婚，已经提前体会到了一家之主的不易。

　　商白屏住呼吸，将舒心的脚丫挪开，把舒展双腿伸平，再把舒媛的翅膀尖解放出来，然后慢慢摊开薄被，要给幼崽们盖上。
　　说时迟那时快，舒展仿佛忽然察觉到头顶少了什么，小手猛地一挥，一巴掌拍到了舒心腿上。
　　“唔！”舒心不满地哼了声，两腿踢蹬几下，猝不及防变成拟态，然后舒舒服服地甩了甩尾巴，重新卷起玩偶，埋头睡下。

　　商白：“！！！”
　　抓着薄被的手微微颤抖，商白深吸口气，闭上眼再睁开，借着模拟月色的柔光细看舒心，越看脸色越奇怪。
　　这花纹，这肤色……
　　舒心非但不是巴比蛇，甚至根本不是蛇！




75.  震撼人心   从此刻起，爆裂大峡谷重归艾……

　　数月前

　　商白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审查, 终于进入七环研究所核心区域。

　　他身着反复消毒过的防护服，穿过一道又一道金属门，走过一重又一重走廊, 始终没遇见任何人或机器人，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在趋于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七环研究所果然不一般……”
　　商白默默想着, 暗自调整呼吸频率计数, 在脑海中将自己走过的路线描绘成型。
　　他此次前来，乃是受命于军部，为七环研究所押送一批绝密材料, 据说可以大大提升机甲外壳延展性，五十克便价值连城。

　　如此走了十九分四十秒，在距离目的地约两公里的地方，商白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力，仿佛无形无质的洪水骤然涌来，瞬间将此方空间迫到极限。
　　商白：“？！”
　　商白本能防御，全身肌肉绷紧，然而寒毛尚未完全竖起，那股压力已经消失无踪, 快得好像纯然是他的错觉。

　　不可能。
　　商白瞳孔微缩，一双金眸凌厉如电, 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他是体能S级的变异墨狼，自幼接受家族训练, 集天赋和勤奋于一体, 绝不可能在这种恐怖的压力面前出错。

　　但四周并无异常，哪怕商白最大限度调动五感，也丝毫感知不到方才的压力。
　　他按捺住好奇心, 面上恍若未觉，继续稳步前行。
　　终于在接近存放绝密材料房间的时候，余光瞥见左前方视野中，有道半灰半白的影子疾速闪过。

　　乍看过去，像一面斑驳的墙。

　　然而商白动态视力极佳，清楚看到了“墙面”上鼓起的筋络、流动的血液。
　　加上一闪而逝的弧度和沿路走来默默划出的轨迹，商白判断那面“墙”很可能是一段尾巴。
　　再严谨点儿说，应该是一段尾巴尖。

　　熟悉的磅礴的压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拟态部位……
　　商白顿时被惊到，甚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概因新人类的能力和拟态大小虽不完全成正比，但通常情况下，同类拟态相比，体型越大者能力越强。
　　仅仅惊鸿一瞥的尾巴，面积就这么大，尾巴的本体该多么强大！
　　这个人，又该是何等强悍的存在！

　　商白大受震撼，但他有任务要执行，又身处别家研究所的核心地带，什么也不好问，唯有余光短暂停留半秒，脚下片刻不停，继续朝前方走去。

　　回想起来，他的表现可圈可点，中途伪装到位，到达目的地后不慌不忙输入五层密码进入封闭房间，便径直取走那箱珍贵的绝密材料，原路返回进行押送，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可是万万没想到，时隔数月后，他竟然会在自家小床上，看到了相似的“墙面”……

　　“天呐……”
　　商白倚靠在墙边，用力揉了揉额头，双眼闭上又睁开，感觉脑子都乱成了一团麻。
　　当初他押送完那批绝密材料，就独自驾驶着小型战斗艇返航，途中想到母亲卡罗兰需要某种矿石，便拐了个弯想去采挖。
　　结果半途遭遇星盗船围攻，迫不得已选择惨烈对撞，跳下茫茫太空逃生，最后重伤濒死之际，幸运地被舒长风从土里扒拉出来救走。

　　重回首都星后，他不曾提起那场空难，外界也始终认为他是倒霉碰到了穷凶极恶的星盗，但商白心里非常清楚，事实绝不止如此。
　　他不想放过幕后的加害者，也曾偷偷调查，奈何星域中机毁人亡，又被父母前前后后筛了几遍，始终找不到线索，只好暂且作罢。
　　如果那场劫杀和“墙面”有关……

　　一念及此，商白心脏砰砰跳动，满腔热血却冷了下来，整个人像一杆肃杀的长|枪。

　　全艾斯星系都知道，执政五席中的伊诺斯家族基本全是古人类，希多林家族的拟态大部分是狐族，春弗家族的拟态多为墨狼，特雷托家族的拟态多为巨龙，摩尔家族的拟态则多是巨蟒。
　　假设他的推论为真，那么“墙面”的本体必定非常强大。
　　那么强大的存在，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最有可能的，就在执政五席之间。

　　首先排除伊诺斯，再排除春弗和希多林这两种拟态尾巴多毛的，至于特雷托……
　　商白小时候曾多次见到特雷托家族现任家主哈尔铁的拟态，高大威猛，防御力极强，是能以肉身抗衡机甲的那种强。
　　巨龙尾巴又粗又长，遍布坚硬巨大的鳞片，但从尖端到末端，粗细变化非常明显，而且行走时喜欢拖着尾巴，动静颇大。
　　因为拟态时多次踩坏公共设施，哈尔铁还被迫登上星网公开致歉，一时传为笑谈。后来他和摩尔先生决战失败，就再没以拟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么一来……

　　商白深呼吸片刻，然后抹了把脸，强行将思绪从纠缠的乱麻中抽出。
　　两分钟后，他回到小床边蹲下，盯着沉睡的三只幼崽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拽住舒心怀里的玩偶，慢慢将其抽出来。

　　商白是个喜欢思考并以此为傲的人，然而这一刻，他也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
　　仿佛命运之手正在眼前拨动钟摆，向左是遍布荆棘的深渊，向右是充满暗礁的险滩，毫厘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唔~~”
　　感觉心爱的玩偶在逃离怀抱，舒心含含糊糊地哼唧两声，扭动着甩起尾巴，将玩偶勾回来重新抱住。
　　他应该很喜欢缠绕东西，也很喜欢这个玩偶，尾巴尖一蹭一蹭的，似乎在认真确定玩偶回来没有。
　　过了一会儿，小家伙满足地咂咂嘴，沉沉睡去，滴落的口水在玩偶脑袋上洇出一团湿痕。

　　商白：“…………”
　　方才舒心活动时，他不错眼珠地盯着，发现那条粗短尾巴的花纹、质感，甚至甩动的弧度……都和“墙面”极为相似。
　　如果舒心体型长大数倍或数十倍，他的尾巴，扭动间应该也会像斑驳的墙。
　　和他在七环研究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唉。”商白沉沉叹了口气。
　　假如舒心不是那么爱面子，坚持在舒长风面前维持常态，或者他不是那么忙，没有天天在外奔走，应该可以更早发现异常。
　　毕竟巴比蛇根本长不了这么大，也不能长得这么快。
　　舒心到底什么种族、和七环研究所有没有关系，这些暂且存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绝对不是小巴比蛇。
　　简直不敢想象溺爱幼崽的舒长风知道了会怎样……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悄然停下，夜空同如洗过的墨蓝色宝石，静静悬挂着一轮弯月。
　　商白在柔和月光下安静站着，像尊沉默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结滚动数下，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抖开薄被将三只幼崽盖住，尔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
　　“我就知道七环研究所脱不了干系！身为研究者，不思进取大肆敛财，整日巴着圣血族口味营养液不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研究所。等将来找到证据，我非把它拆了不可！”
　　卡罗兰看过商北破译的密信，气得火冒三丈。想到当初儿子失踪自己如何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简直恨不得立刻杀上门去，把七环研究所一应肮脏内幕统统揭开来晒到阳光下。

　　商北按住妻子，低声道：“先别生气，我怀疑此事背后牵涉甚大，不能轻举妄动。”
　　说着打开搜索的资料，示意卡罗兰看统计数据，“我的星网权限很高，但关于执政五席的拟态资料同样很少查到，不比阿白多。仔细想想，有些习惯并不是偶然形成……”
　　据史料记载，新人类的拟态和常态同样重要，因为在战斗中能发挥出更大实力，拟态甚至更重要。
　　在追求伴侣时，拟态或勇猛或可爱或美丽的新人类，也往往更具优势。

　　但不知从何时起，艾斯星系不再流行这种观点，越来越少看到新人类以拟态出现在公共场合，仿佛约定俗成的“文明”规矩。
　　与此同时，家长们对幼崽的保护更为严密，一旦出现“能力者”，要么被大家族闻讯而来提前预定，要么生在大家族中，自个儿便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当年商白日渐长大，发现他可能是罕见的能力者，商北也没有对外公布，而是遵循惯例小心掩藏，至今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艾斯星系也没人知道商白有什么独特能力。

　　“从前我一直以为这些变迁是文明文化发展的原因，毕竟拟态时不穿衣服，虽有毛发鳞甲遮挡，但伦理上有些不好讲，且拟态无法驾驶机甲，血肉之躯终究不敌钢铁巨人。”
　　商北敲敲脑门，“咚”的一声，“可是现在想想，恐怕未必啊……”

　　“敲什么？再敲就更傻了。”卡罗兰嗔了商北一眼，并不赞同他的观点，“你想得太离奇了。咱们新人类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三百年，和古人类相比大幅提升，可我们不是长寿种呀，谁能以‘百年’为单位，布这么大的局去移风易俗？太夸张了，圣血五族再世也办不到。”
　　她甚至怀疑丈夫被儿子刺激得异想天开，脑洞都连到外太空去了。

　　商白来回转了几圈，还是放不下：“我认为阿白想得很透彻，如果说都是巧合，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从七环研究所的异常，到意外孵化的陈年蛋崽，从太空截杀再到全星际对新人类拟态的态度沿革……桩桩件件，仿佛被理不清线头搅在一起，隐隐透出不祥的预兆。

　　夫妻俩讨论来讨论去没有结果，商北看看时间，猛灌了两瓶提神营养液，然后握住妻子的手，严肃道，“不管怎样，事态是越来越复杂了，恐怕非你我可以左右。我们该主动寻找外援了，卡罗兰。”

　　卡罗兰亦有此打算，可是想到方才种种消息与分析，又觉得满腹疑云，看谁也鬼祟，一时间眉头紧皱，眼角鱼尾纹都深了两分。
　　思索片刻，卡罗兰猛地一击掌：“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打击敌人约等于交朋友，议事厅那边你再和巴里谈谈，我去找哈尔铁，明天加把劲儿把埃摩森送进特级星狱去！”
　　虽然很崇拜摩尔先生，他不但是出色的政治家，在学术领域亦有建树，但事关星际安危，经不起私人情绪掺杂。

　　夫妻多年，商北立马明白了卡罗兰的意思，她想断掉摩尔在外的臂膀。
　　“好，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能成功。”

　　.
　　十五天假期转瞬即逝，星盟联赛第二场正式开启。

　　各校队伍站在规定位置，观看爆裂大峡谷开启防护罩。

　　“众所周知，爆裂大峡谷是启明之战的遗址，是艾斯星系的英雄拉娅和格罗尼长眠之地。它承载了无数好儿郎的血泪与希望，接续了无数新人类的梦想与荣光……”
　　摩尔先生站在高高的悬浮台上，面对议事厅代表和来自各个星球的人，面色沉稳如昨，声调也铿锵有力，像以往演讲那样娓娓道来摩尔家族和爆裂大峡谷的渊源。

　　如果此事换成其他人来做，肯定有自夸的嫌疑，但摩尔先生完全不会。
　　概因这防护罩经过摩尔家族数代人的扩充与维护，巨大到可以申请星系记录，不用看都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最重要的是，在类虫族发现之前，人家摩尔先生从没提过一句爆裂大峡谷，始终默默做事。此情此景，哪怕有人想酸两句，都压根说不出口。

　　待演讲结束，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只是出于纪律要求，没人高呼“摩尔摩尔”，只有电子烟花在半空炸开，汇成“艾斯星系”四个大字。
　　与此同时，摩尔先生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从容升高悬浮台，指挥下属开启防护罩。
　　他高声道：“从今天起，摩尔家族将不再拥有爆裂大峡谷。从此刻起，爆裂大峡谷重归艾斯星系！”

　　伴随着这句震撼人心的宣言，数千年处在封禁状态的爆裂大峡谷缓缓露出了真容，但见峡谷内地域辽阔，山川河流一应俱全，到处郁郁葱葱，林木繁茂，竟丝毫没有荒废遗址的凄凉，更像久未开发的风景野地。

　　“天呐，有生之年！”
　　“那可是执政五席先祖打下来的地盘啊！”
　　“不愧是摩尔先生呜呜呜！摩尔万岁！”
　　“我宣布，今天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

　　素来勤谨节约名声极佳的摩尔先生，不但将爆裂大峡谷正式启用，还将其还于民众，这是什么样的大无私精神！
　　这下子什么纪律也不管用，人群中嗡声四起，雷鸣般的掌声化作山呼海啸，一股脑朝悬浮台上的男人涌去，恨不得给他披上圣光。

　　“分内之事而已。”摩尔先生双手合十，连连致谢，三次鞠躬后才优雅退场。
　　演说已结束，他将和议事厅代表共同乘坐飞艇离开，回去主持埃摩森参与类虫族实验一案。
　　各学校队伍则由指挥再次抽签，决定入场顺序。

　　半个小时后，排在第六位的一综大队伍从容进入爆裂大峡谷，队形有序，队内有些人却在碎碎念。
　　“都说了让我抽让我抽，你怎么就不听？我可是中过奖的人！”法莱尔通过加密频道吐槽，恨不得时间倒流，代替商白抽签。
　　越早入场的队伍越有优势，商白手气那么臭，居然活活给一综大抽了个“6”，真是气死人了。

　　“我以为抽到首都星赛场后，签运会转回来。”商白随口答了一句，前进五分钟后命令队伍停下，“到达纪念碑，全体致敬！”

　　对初次见到爆裂大峡谷真容的人来说，很容易被无边无际的峡谷和林立的险峰震撼，然而此地最震撼人心的，是高耸入云的双子纪念碑。
　　两座碑相对而立，高耸入云，像两柄黑红利剑，直插云霄。
　　无论站在爆裂大峡谷的哪个方位，都可以看到。

　　这两座纪念碑形制完全相同，唯有颜色可加以区分，赭红色的是拉娅纪念碑，纯黑色的是格罗尼纪念碑。
　　纪念碑的南面雕刻着英雄姓名，北面则雕刻着英雄的功绩。
　　东西两面字体很小，仔细辨认才能看到上面依次刻了启明之战后艾斯星系发生的种种大事。
　　仿佛有人在对朋友诉说分别后的旧事。




76.  混战中   舒长风：“幸亏你来得早。”……

　　“绵延数千年的友谊, 真了不起……”
　　“如果我死后也有这样的朋友就好了呜！”
　　“我希望活着时能够拥有，嘿嘿嘿~”
　　“不愧是圣血五族！太感动了！”

　　舒长风：“……”
　　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她非但不感动, 反而觉得格外矫情，甚至哪里不对劲儿。
　　仔细想想, 她当初报名参加“好厨星”比赛, 被所谓的圣血级美味震撼, 疯狂查了好几天艾斯星系历史，灌了满肚子奇闻轶事，愣没看到多少拉娅和格罗尼的内容, 连历史课本都简短带过。

　　那会儿单纯以为是这两人牺牲太早，留下的记录太少，导致后人无从着手。
　　但今天看到爆裂大峡谷的双子纪念碑，才发现碑文上的记载非常详细，拉娅和格罗尼哪一战立下什么功劳，都列得清清楚楚，远比圣血五族纪念馆的介绍全面。

　　什么鬼……
　　舒长风皱起眉头，不自觉揉了揉胸口。
　　在她看来，摩尔家族花费大量人力财力重建大峡谷, 矗立纪念碑，应该想的是让旧友功绩永远流传。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干脆将资料公开出来铭记史册，反而刻在与世隔绝的石碑上呢？
　　为了自我欣赏吗？

　　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舒长风跟随口令弯腰行礼, 分别向两座纪念碑三鞠躬致敬。
　　因为野史传闻中拉娅和格罗尼的关系很不怎么样，全靠初代摩尔居中调停，所以一般情况下有什么纪念活动都是分开办的。

　　集体致敬并默哀六十秒后, 一综大这支队伍调整阵列，开始急速前进。
　　越过山岭浅滩与成片荒原后，他们成功在两山夹击处堵到了北洛星的十九军和枢卫星的南星院。

　　“二院把十九军赶偏了方向，打不打？” 杓奎军校的指挥阿菲索发来信息。
　　商白回复：“天赐良机。”

　　因为丹蓬赛场意外出现类虫族，导致各星球队伍被淘汰的人数激增，同时比赛时间骤减，连原定计划的一半也没有，所以第二场比赛前赛委会紧急征集各方意见，对比赛规则进行了修改调整。
　　首先将夺旗积分改为人数积分，即取消旗帜点规则，变成哪一支队伍剩余人数更多，则积分更多，按人头每个三十积分。其次，比赛中如果有人在爆裂大峡谷找到摩尔先生特意存放的“黄金软玉”，可以额外加二十积分。但关于“黄金软玉”的相关资料一概不提供，完全靠运气或抓瞎。

　　简而言之，这么一通改动下来，星盟联赛从竞争制摇身变成了淘汰制，全看哪支队伍能干掉更多对手，保存更多己方力量，就能从爆裂大峡谷胜出。

　　仔细研究过赛场规则后，商白入场前就对杓奎军校递出了橄榄枝，约定有机会进行合作。
　　坦白讲他不过是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防着腹背受敌，没想到阿菲索抽签排到第一，还能追击围堵到南星院，自然不可错失机会。

　　两方一拍即合，商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令机甲战士包抄过去，同时封堵退路，防止十九军和南星院有人逃走。
　　至于两队指挥提出的“以大量物资换取短时间和平”的请求，商白连看都没看，径直点了拒绝。

　　十九军、南星院：“……”
　　啊啊啊天杀的赛委会！没事儿改什么规则！
　　他们作为常年垫底的存在，在丹蓬赛场被淘汰的人更多，眼下两支队伍合起来也仅有一千八百多人。
　　此刻前有杓奎军校截堵，后有一综大包抄，两支队伍顿时成为案板上的鱼肉，陷入绝杀困境。

　　“事已至此，拼了！”
　　“为了尊严而战！”
　　“冲啊啊啊啊！”
　　常言道哀兵必胜，十九军和南星院分别发出四次求和皆被拒绝，反倒激出了血性，吼怒着各种口号反抗起来。

　　因地形狭窄，又是星际内部比赛，众人默契地没有使用能源武器，基本全靠机甲搏斗，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舒长风因首场赛积分最高，哪怕宅了整个假期，能对抗类虫族精神攻击的名声依旧远扬，被重新安排了位置特意保护起来，很快在调整队列的间隙占据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观战，越看越震惊。
　　不愧是星际时代的打斗，太厉害了！
　　但见钢铁巨人们你来我往，四周山石不断滚落，简直比她曾经见过的特效还震撼！
　　最重要的是，哪怕实力吊车尾的十九军和南星院，也不乏出色的机甲战士，不断在场中腾挪转移，试图寻求生路。

　　可惜天不遂人愿，单兵数量和质量皆有所差距的情况下，十九军和南星院奋起反抗仍然无力回天，不断有人淘汰出局，慢慢被杓奎军校和一综大将战线向中间推进。

　　战局将定，然而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进场后一骑绝尘的二院，他们放弃原定的陷阱诱捕计划，踢踢踏踏折返回来，二话不说就驾驶机甲加入战局。
　　“管他哪个队的，干掉就是自己积分！冲！”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二院的疯狂输出下，十九军和南星院终于获得喘息空间，迅速合并起来进行反杀。
　　输归输，败归败，他们不能刚开赛就全军覆没！

　　没想到各星球队伍能如此齐全，商白略作思考，旋即调整一综大的布局，让法莱尔和巴兰冲锋在前，自己则调转方向迎战二院。
　　打着打着，就将部分二院战士引到杓奎军校方向，放他们互相消耗。

　　躲在高处的舒长风：“……”
　　不愧是你，大黑。

　　正暗自赞叹，悄悄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忽听尔后风声乍起，舒长风下意识低头躲过，反手就是一拳。
　　咦，怎么没人？
　　然而方才打到肉的感觉绝对没错，甚至听到有人痛呼，舒长风干脆闭上眼，在混乱的战场中听声辨位，很快将一个隐形人扣住，牢牢锁喉。

　　怕对方跑掉，舒长风快速取出合金绳，三下五除二将其捆住，然后腾出手在空气中摸索着解开拉链，才看到是个南星院的人。
　　对方还挺傲娇，被她发现后闭紧眼偏过头去，表情颇为悲壮。
　　他都穿了最新款的隐身战衣，为什么不听指挥的趁机跑掉还想立一功？呜呜呜……

　　舒长风哪管手下败将想什么，果断做了个“割喉”动作将其淘汰，手上则动作不停，利索地扒拉那身材质古怪的衣服。
　　对方慌忙捂胸：“你你你、你干什么？！”

　　“别说话，你已经‘死’了。”舒长风斜他一眼，“贼不走空，战俘的物资我先带走，比赛结束还你。”
　　对方：“……”

　　缴获隐身战衣后，舒长风将自己外套盖到南星院战俘身上，又钓到两个摸过来偷袭的人。
　　这俩都是二院的机甲战士，人高马大，舒长风费了番力气才将其打败，再次缴了点儿物资。
　　“说，为什么来偷袭我？”舒长风用匕首压着没“死”的二院战士颈动脉，强行逼问。
　　她所处的位置并不靠前，也不是核心人物，怎么能被接二连三地遇袭？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淘汰了也没啥好隐瞒的，诚实道：“擒住你积分更高，具体多少不清楚。”
　　“谁想到你有这款隐形战衣，太强了，好几百万呢。”

　　“战衣是他的。”舒长风低头看看南星院的倒霉蛋，微露感激，“幸亏你来得早。”

　　三人：“…………”




77.  天灾？   鹰隼般划过天幕，朝爆裂大峡谷……

　　再次逼问几句, 发现问不出什么有用东西，舒长风便将二院的两个战士“杀”掉，穿好隐形战衣, 悄悄躲在山岩暗处，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因为一综大在丹蓬赛场也被淘汰了近两百人, 先前碾压式对战十九军和南星院, 还能腾出人手保护后勤人员。后头被二院疯狂搅局, 四处乱杀，剩余机甲战士便全数出击，冲上前引开火力。
　　她体能不高, 眼下又没人保护，自然要小心为上。
　　更何况……
　　舒长风眉头紧皱，仗着没人看见自己，用力按住胸口，无声飙出句脏话。
　　NND，太疼了！

　　自从来到艾斯星系，她心口疼的破毛病就不药而愈，怎么活蹦乱跳地打拳舞剑都没再犯，叫舒长风好不开心！
　　结果今天正审问俘虏, 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忽然疼起来，仿佛十八个装了万根钢针的滚筒同时碾压。若非舒长风素来意志坚定, 怕是能当场尖叫，满地打滚。
　　此刻躲在暗处, 舒长风终于忍不住泄出一声痛呼, 双手用力攥住岩壁，骨节泛白的十指微微打颤，像经了冷雨的蝶翼。

　　虽然旧疾新犯且来势汹汹, 但舒长风自幼习武，每次全力施展后都会心口疼，偏偏无药可医，天长日久下来，自己就总结出了最合用的办法——
　　一边吐纳一边忍。
　　硬忍。
　　只要忍过这阵儿，就会获得暂时的平静。
　　然后再忍片刻，就能从疼痛中解脱。

　　“鹤唳九天，起手式……”舒长风默背长拳招式分散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汗湿，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随手擦了把额角冷汗，舒长风轻抚心口，暗道爆裂大峡谷真邪门，这地方她一进来就隐约觉着有些胸闷，当时还以为错觉，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难道是因为大峡谷常年与世隔绝，连磁场也和外界有所不同？

　　舒长风慢吞吞想着，站在原地缓了会儿，走出藏身的角落发现外面战局已定，十九军和南星院被其余三家尽数俘虏淘汰，横七竖八躺在角落，等着接应飞船赶来。
　　而一综大、杓奎军校和二院还在场中厮杀，打得昏天黑地不分你我。
　　毕竟是淘汰制，敌方力量的消减就等同于己方力量的增长，打谁不是打？自然要趁机会先消耗一波。
　　如果自己队伍人数太少，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十九军和南星院就是前车之鉴。

　　抱着这种想法，三家谁也不肯退让，杓奎军校更是杀红了眼，越打越凶，远看仿佛一股旋风般在战局中央来回撕扯。
　　但最显眼的机甲战士则是一综大的巴兰。
　　他驾驶着最新型号的幻影机甲，动作格外灵活，行走进退间不断收割杓奎和二院的积分，那叫个如鱼得水。

　　舒长风仔细盯了会儿，发现那台机甲她曾在暗狐拍卖场见过，以极高价格被众人抢拍，据说得主珍惜得连空间钮都没用，是雇人将机甲包起来走秘密通道抬走的。
　　万万没想到，巴兰竟驾驶着同款在比赛。看机甲后背与腿侧的伤痕，估计打了挺久。
　　“……”
　　舒长风深深地羡慕了。
　　怪不得商白说巴兰一人能装备起五支小队，如果换算成星币，恐怕五十都不止啊。

　　“这种武器上的压制太不公平了！”监控室内，二院老师暴跳如雷，“我要向赛委会打报告，禁止自带装备！”
　　杓奎军校的老师瞪大眼睛故作惊讶：“我没记错的话，九十七届星盟联赛中，贵校斥巨资配备了新型机甲，一举夺魁，那会儿怎么没想到不公平呢？”
　　当年他也在场，二院的人信誓旦旦老牛了，“装备是给弱者增加机会，我们以弱胜强怎么啦？风水轮流转！”
　　果然是轮流转，嘿嘿。

　　二院老师大怒：“你！”
　　他们装备归装备，没像伊诺斯家族这样成倍超越啊。身为机甲制造世家的人，驾驶绝版机甲参赛，它就是犯规！

　　“好了，我们该派人迎接十九军和南星院的孩子们了。”一综大老师及时起身，挡在互瞪眼睛的两同事中间，“再打下去，第二场比赛就该结束了。”

　　其他人——特别是十九军和南星院的老师——虽然心有不甘，但众人都盯着监控光屏，清楚一综大老师说得对，很快停下争执，选出代表前往战场，接走被淘汰学生的同时，制止剩下三支队伍的混战。

　　这种消耗对手有生力量的打法在实战中并无差错，但他们参加的是星盟联赛，赛委会除了对参赛者负责，也要对身后的投资人负责，不能让比赛只进行1/30便结束。
　　怕不得赔掉底裤。

　　二十分钟后，飞船缓缓悬停在半空，放下十道软梯，让淘汰的参赛者尽快上船。
　　混战被迫停下，一综大、杓奎军校和二院各自散开，开始统计战损。
　　这一看不得了，除了黑着脸的十九军和南星院几乎全军覆没，杓奎军校竟然也不剩多少人了！

　　阿菲索震惊脸：“怎么回事儿？”
　　他们杓奎军校分明杀得最猛最凶啊！连格罗尼也没掉链子！

　　阿菲索差点抓狂，还是从战俘口中得到了答案。原来她冲锋在前的时候，一综大派人坠在后面，又是掠阵又是扫尾，一副友好合作的样子，就这么混进了杓奎军校的旋风团，跟着他们在战局中来回撕扯。
　　随后趁后半场疲惫之时，悄悄下阴手，一边干掉杓奎的人，一边填补自己人，竟在众人眼皮下玩了手李代桃僵！

　　唯一可做安慰的，是格罗尼着实强悍，硬生生杀出了全场最高积分，勉强维持了点面子。

　　阿菲索：“…………”
　　$#￥%*的商白！太狡猾了！

　　二院同样被商白掺了人，但他们是半途杀进来的，属于捡漏，战损没有杓奎军校那么大，这会儿乐滋滋的，正在商议接下来的行进方向，并对商白发出结盟邀请。

　　商白果断拒绝，专心指挥自己人收缴物资，同时发消息让舒长风向他靠拢，待在左后侧安全区域自保。
　　“你的积分忽然上调成三百，不知道赛委会在搞什么。接下来跟紧我，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自打进入爆裂大峡谷，他总觉得心头不安，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时刻处在戒备状态。恰好再整队形，便顺势将舒长风安插到自己身后。
　　超高积分的选手很可能开启隐藏赛制，他这样做并不算以公肥私。

　　另外，三支队伍此刻已经打破了头，绝无合作可能，接下来的行进方向也不同。二院挑的西南，杓奎军校选了东北，一综大往哪边走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商白快速在脑海中推演计划，尚未敲定就见舒长风匆匆赶来，顿时惊住：“你怎么了长风？受伤了吗？”
　　在他的印象里，舒长风身体很好，无论何时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从没像现在这样脸色惨白如纸，眼尾殷红似血，连头发都湿哒哒的，一副遭了大罪的模样。

　　舒长风摇摇头：“没有，是先前有人偷袭，打斗而已。”
　　自家人知自家事，反正没办法，就不必说出来徒增烦恼了。

　　商白心下狐疑，却不好多问，只是定下行进方向后牢牢将舒长风护在身侧，快速朝适合扎营的地点疾行。
　　一个多小时后，一综大队伍顺利翻过连绵的草甸和山岭，抄斜路抵达平缓河滩，勘察后开始在距离河流两公里的位置扎营。
　　方才一战固然打得酣畅淋漓，斩获颇多，但从早到晚高强度输出，所有人都筋疲力尽，需要尽快休息调整。

　　“呼~”
　　安安全全地躺进帐篷里，舒长风满足地叹了口气，想想又爬起来把帐篷角重新加固，然后在半空吊了一长串细细的小铃铛。
　　上回在丹蓬赛场是她没防备，才会被格罗尼突然掳走，这回加强警戒，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格罗尼敢再来，她可是准备了惊喜大礼包，哼~

　　舒长风重新睡下，梦里都在预演反击，但尚未等来格罗尼，先被强烈的震颤感惊醒。
　　仿佛突然被人扔到了蹦床上，一上一下地来回颠簸。
　　舒长风：“？！”
　　她一跃而起，迅速离开帐篷放出机甲，就见目之所及的山岩树木全在晃动，两公里外的宽阔河流像开锅的沸水，咕噜噜冒着泡。

　　糟糕，是地动！

　　“全体都有，立刻进入机甲，跟随前进！”
　　商白及时发出指令，率先驾驶机甲升空，漆黑机身白光闪烁，目标耀眼明确，极大安抚了队伍的慌乱情绪。
　　不到三分钟，训练有素的一综大队伍已全部离开地面，在商白身后列阵整齐。

　　“震级过高，震源不明，为安全计，接下来……”商白简要说明情况，调转方向朝来时折返。法莱尔和巴兰一左一右在队伍两侧护航，同时带领小队警戒。

　　“怎么爆裂大峡谷还能地震？真是奇也怪哉！”
　　“闭嘴吧，等你噜噜噜说完山都该塌了，切~”

　　法莱尔和巴兰随口在加密频道斗了两句嘴，忽的视线一黑，两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天，就见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下来，在机甲外壳敲出滋滋滋滋的声音。
　　“坏了！”
　　“是腐蚀酸雨！” 

　　与此同时，商白的指令飞快响起：“全体都有，加速前进！出现异常立刻汇报！”
　　话音落，他的纯黑机甲再次升高并张开双翼，遮住身旁数台机甲的头顶，鹰隼般划过天幕，朝爆裂大峡谷的最高处驶去。

　　在那里，高耸入云的双子纪念碑相对而立，像两柄黑红巨剑，华光隐现。




78.  摩尔先生（捉虫）   “是时候，开启艾斯……

　　深夜, 首都星
　　议事厅内灯火璀璨，亮如白昼，九扇水晶门齐齐打开, 显露出罕为人知的奢华与底蕴。

　　那是艾斯联盟初建时，由摩尔、特雷托、希多林三人共同打造的, 寓意政治清明, 通透如水。
　　因太过珍贵, 除非有全民选举或其他大事发生，这九扇门从未启用，一直在保护罩内深藏。

　　此刻, 数百联盟高层端坐在水晶门左右两侧，仿佛列阵相对的士兵，神情肃穆。

　　就在十分钟前，埃摩森参与类虫族实验一案公开宣判，这位前·联盟秘书长被剥夺职务和政治权利终身，正式投入星狱。贝里斯家族所有人同时被收押，其名下参与的研究机构、企业等也被关停。
　　按照常规流程，他们将在星狱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直到有关类虫族的调查水落石出, 才能迎来正式判决。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清白的！我是为了艾斯星系的未来！”埃摩森在被告席疯狂尖叫，被星警拉走时仍在嘶吼咆哮, 像头失去理智的野豹。
　　临出门前，他甚至咬破舌尖, 将污血吐在光洁的地砖上, 最后被套上头罩才作罢。

　　埃摩森就任秘书长后，时刻注意保持仪态，恨不得将“优雅得体”四个字焊在脸上, 眼下这副样子让不少人心有戚戚焉。然而此时此刻，即使平日和贝里斯家族来往甚密的人，也不敢分出心神开小差。
　　他们马上将进行第二项表决。
　　关于是否以“涉嫌扶持他人开展类虫族实验，需要避嫌”的理由，要求摩尔先生暂时卸任执政席的职务。

　　且不说要求执政五席卸任的提案多么惊世骇俗，单是“摩尔先生”四个字，就足够令人心颤。
　　如果不是议事厅乃神圣之地，严禁高声喧哗，恐怕在座众人早已吵成了沸腾的粥。

　　02号水晶门附近，商北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坐好，尽量忽视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意味复杂的热切目光，伸手在表决器上按下指纹。
　　他不确定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若干年后回忆起来会不会痛悔交加，但自从推导出那个可怕的结论，他就决心要采取行动。
　　果敢是一种美德，他不想拖延，也不会拖延。
　　无论今天的提案是否通过，事后会不会被摩尔家族及其拥趸打击报复，他都不能容忍自己装聋作哑，粉饰太平。
　　作为提案发起者，他商北问心无愧。

　　接收到卡罗兰侧首望过来的担忧眼神，商北对她眨眨左眼，表示一切都好。
　　比起眼下沉重到凝滞的气氛，他其实更担心在爆裂大峡谷比赛的儿子。
　　真希望一切都是巧合。

　　“全体肃静。”居于左上席位的摩尔慢声开口，目光如无波古井般从议事厅众人身上滑过。
　　他是如此平静，无论面对卡罗兰等人提交证据指控埃摩森，还是初级议员中有希多林家族的人将矛头指向摩尔家族，亦或左膀右臂被收押入狱后进行对自己的表决，永远都是同一个表情。
　　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半根。

　　这种紧要关头却超然物外的平静将摩尔和议事厅众人分割开来，在虚空中划出无形的界限，使他比往日更多出几分高深莫测的威仪，似乎没有任何人事物能使之动容。
　　他微微抬起右手，像以往无数次那般宣布：“现在，开始表决。”

　　众人齐齐低下头，专注看向手中的表决器，有人很快选定按钮，也有人游移不定，还有的互相交换眼色，试图在最后关头探寻其他人的想法。
　　商雄被四周老伙计看得烦躁，瞪了商北两次发现没反应，干脆气呼呼地闭上了眼。
　　MD他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子？胆子比天还大！
　　最可恨的是父子一体，哪怕他极力撇清干系，不惜审讯时为埃摩森出言辩护，仍被大多数人怀疑是幕后指使，为的就是投石问路，关键时刻还能弃卒保帅，不伤春弗家族根基。
　　谁能想到他毫不知情呢？
　　要不是当事人，他自己都不信！

　　议事厅内暗流涌动，五分钟很快过去，表决结果正式出炉。
　　“百分之十八弃权，百分之二十七支持，百分之五十五反对，综上，提案不成立。”

　　伴随着沉稳大气的机械音，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为之一松，重新流动起来。
　　虽保持着端庄坐姿，没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众人明显感觉压力骤减，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离开去休息，还有些机灵的朝摩尔递去恭喜眼神，暗示自己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肃静。”摩尔先生从容起身，平静无波的视线再次扫过议事厅众人，然后缓缓举起右手，对着高高的半透明穹顶指了指。
　　“感谢各位的信任，但我对表决本身非常失望。艾斯联盟凝结了我的所有心血，它不应该这样。”
　　“是时候，开启艾斯联盟的新时代了。”

　　摩尔刚说完，议事厅忽然暗了下来，像被不起眼的薄云倏忽遮蔽。
　　急雨似的动静随之响起，是无数节肢整齐划一爬过造成的窸窣声。

　　“类虫族！是类虫族！” 哈尔铁“蹭”地跳起来，“特级戒备！立刻开启！特雷托家族永不服输！”
　　在艾斯联盟建立初期，由于政权不稳，发生过数次流血事件，于是第二年定下了不得携带武器进入议事厅的规定，一直延续至今。
　　同时为保障执政者安全，议事厅方圆百里拥有全星际最顶级的保护措施，执政五席特定人员可凭口令开启，防止危急关头措手不及。

　　但此时哈尔铁飞快吼出口令，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只有众人惊惶嘈杂的尖叫响成一片。
　　“天呐怎么回事？首都星的类虫族早清理干净了啊！”
　　“阴谋！绝对是阴谋！我们三十年都没聚得这么齐整过！”
　　“埃摩森回来了！他在我们头顶！不——”

　　凄厉惨叫响起，是一只体型超大的类虫族伸出口器，插入了距离最近的议员的太阳穴，红白脑浆汩汩流出，又被那只类虫族迅速吸吮。

　　“各位晚上好啊~”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吸吮声，埃摩森刻意加重脚步，哒哒哒地走进议事厅。
　　他显然重新整理过，不但换了衣服，连发型都和之前有所不同，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丝不苟的香水味，和身后密密麻麻的类虫族对比鲜明，活似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怎么了？那么惊讶做什么？”埃摩森嗤笑两声，表情迷醉地抚摸那只类虫族，“看到我的宝贝了吗？它是不是超厉害？所有伤害过它的人，都会被吃掉哦。”
　　埃摩森说着，踢了踢惨死倒地的议员，转脸看向议事厅众人，眼神高高在上地好像在看什么低级垃圾，“剥夺我的职务，将我投入星狱，就凭你们？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得不可自抑，好一会儿才停下，再次拍拍身旁的类虫族。

　　那只类虫族体型格外大，是丹蓬赛场成虫的两倍有余，智商也较高，不用埃摩森更多指示，便挥动节肢退后，趴到议事厅正门中间。

　　埃摩森则前进两步，脱下右手的洁白手套，姿势相当标准地跪地行礼，虔诚道：“恭迎神主降世！”

　　众人：“？！！！”
　　顺着埃摩森的方向，原本惊疑不定的人们齐刷刷看向摩尔，但见他站在原地，眼中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漠然不知何时潮水般散去，化作压抑不住的狂热与自傲。

　　“从此刻起，艾斯星系没有联盟，只有神主。”
　　“神圣时代，正式开启！”




79.  挣脱（捉虫）   “向我臣服，我将赐予你……

　　“你疯了吧！”哈尔铁暴跳而起, 怒瞪摩尔，“你说的什么疯话？艾斯联盟神圣不可侵犯，哪里跑出来的狗屁神主！”

　　埃摩森：“放肆！你竟敢对神主不敬？呵！”
　　他勾勾手指, 两只类虫族咔啦咔啦地张开口器，挥动十六条节肢直奔哈尔铁。

　　虽然各项数据都证明类虫族杀伤力较弱, 但这个“弱”是相对虫族和机甲而言。面对手无寸铁的人类时, 类虫族仍占据绝对优势。

　　“吼！”哈尔铁大叫一声, 瞬间变出拟态，身长三十米、高约五米的巨型恐龙甩尾展翼，干脆利索地将两只类虫族碾死, 只剩下两摊颜色古怪的混合黏液，还有部分甩到了埃摩森身上。
　　旧伤未愈又怎样？他是久经考验的联盟战士，才不怕这些恶心吧啦的鬼虫子！

　　“吼！特雷托家族永不服输！”
　　哈尔铁一击得胜，畅快大吼，声音粗噶如砂纸摩擦玻璃，昂起的脖颈露出自动脉至后背脊梁处的可怖贯穿伤。
　　那里疤痕层层叠叠，显然伤得不轻。
　　最骇人的是，那道伤并没有痊愈，半透明细胞液混合着鲜红的血液从鳞甲缝隙缓慢渗出, 又在接触到空气的时候迅速干涸泛黑，散发出有些古怪的药腥味。

　　知道内情的人顿时又惊又怕。概因十年前哈尔铁曾因蛋崽失踪, 痛怒之下向摩尔先生发出决战帖，在首都星轰动一时。
　　后来他战败而归, 从此再没用拟态公开露过面。
　　万万没想到, 哈尔铁不是嫌丢面子，而是伤得这么重！

　　要知道，特雷托家族的拟态素来以超强防御力闻名星际, 可不是什么脆皮机甲师，哈尔铁本人更是热衷战斗，实力在军部首屈一指。
　　他都伤成这样，那么把他打伤的摩尔……又该是何种强大的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因哈尔铁轻松碾死类虫族带来的那点振奋一扫而光，胆小些的更是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难以抑制的恐慌情绪蔓延开来，迅速席卷整个议事厅，假如目光能够化成实质，此时空中必定交织出一张细密大网，缠得人透不过气来。

　　满室压抑中，希多林家族的老太太率先开口，不紧不慢道：“摩尔先生，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如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即使圣血五族再现，也需要帮扶之人，对不对？” 
　　老太太满头银发，个子不高，但没人敢小瞧这位自称“秋穗夫人”的女人。她执掌希多林家族将近两百年，一手壮大了濒临破产的九尾狐集团，不但在商界呼风唤雨，在执政五席中亦是举足轻重。
　　别的不论，单凭这份剧变临头仍面不改色的气度，也值得称道。

　　有哈尔铁武力展现在前，秋穗夫人从容谈判在后，其他人终于醒过神儿来，或者说壮了胆子，试探着朝高处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啊，摩尔究竟想要什么呢？
　　他的家族是艾斯联盟建立者之一，数千年传承下来，累世财富、无边名利、滔天权势……所有俗人渴盼的东西，都如山高海深，应有尽有。
　　摩尔本人更是数十年兢兢业业，清正廉洁，在全星际名声极好，有口皆碑。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忽然想当“神主”？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愧是秋穗夫人。”摩尔面露赞许，像嘉奖晚辈一样微微颔首，“我很欣赏你。”
　　他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秋穗夫人身后的曼莎，“还有这只小狐狸，也不错，我将允许她在神殿侍奉，做我最忠诚的奴仆。”

　　秋穗夫人勃然作色，然而她尚未开口，角落里忽然有人哭叫出声：“不是的！你是摩尔先生啊！是最像初代摩尔的大人物，是最忠诚的联盟战士，你不可能搞神殿奴仆这一套！我不信！我不信！”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发现是初级议员安东尼。
　　他边哭边喊，狼狈地从花瓶后头走出来，一会儿嚷着“你可是摩尔先生啊”，一会儿摇头“你不是摩尔”，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明显受到了极大刺激。

　　众人顿感恻然。
　　和埃摩森那种公认的抱大腿不同，安东尼是真心崇拜摩尔。因为他出身很差，是遗落在外的孤独蛋崽，全靠摩尔家族的补助才活下来，然后上学、工作，一步步升迁来到首都星，又被摩尔破格提拔进入议事厅，人生履历相当励志。
　　正因如此，安东尼成了摩尔的真挚崇拜者和狂热追随者，大到行事风格，小到言语举止，都毫不避讳地全方位朝摩尔靠拢，被人私下嘲讽也不肯收敛。

　　眼下摩尔当众政变，无异于当着安东尼的面打碎他的神祇。
　　还是神祇本人动的手。

　　“议事厅乃神圣之地，不可喧哗。”摩尔表情不变，只居高临下地看着神色痴狂的安东尼，漫不经心地对他招招手，“过来吧，我的孩子。虔诚跪下，向我臣服，我将赐予你新生。”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正在撕心裂肺的安东尼忽然停住哭喊，眼神迷离起来，随后匍匐在地，卑微如蝼蚁般朝前方爬去，嘴里轻声呢喃：“神主，救我……”

　　好强的蛊惑能力！
　　秋穗夫人瞳孔骤缩，悄悄对曼莎比了个手势，同时眼波流转，自商雄、哈尔铁与巴里等人身上快速滑过。
　　没有和谈余地了……
　　受拟态影响，她们希多林家族的天赋能力也随了传说中的狐族，有的“招人喜爱”，有的“自然诱|惑”，最强者当属希多林小姐和她的太婆，可以达到“暗示蛊惑”的阶段，谈笑间不动声色|诱敌入瓮，甚至取其性命于指掌。
　　可是刚刚，她分明在摩尔的言语间感受到了一点几不可察的能力，和太婆极为相似！

　　究竟怎么回事？
　　拟态巨蟒的摩尔竟拥有和太婆相似的能力吗？
　　但九尾狐的情报网遍布全星际，她早知道摩尔家族的能力者不但很少，曾经出现过的能力也只有“吞噬”一项，和巨蟒拟态完美符合，为什么会……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甚至比埃摩森召唤虫族那刻更甚。秋穗夫人心念电转，满头银发无风自动，像随时能暴起的猎食者。

　　“啊~”痛苦的呻|吟中，正在匍匐爬行的安东尼忽然停了下来。
　　他泪流满面，眼神挣扎，显然并不想面对这样的摩尔。
　　但那股强加于灵魂的力量让他无法抗衡，尽管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筋暴起，头颈拼命向后，四肢却扭曲着执意向前，就像同个身体里住了一强一弱两个灵魂。
　　仅仅停留数秒，便被迫继续爬行。

　　此时此刻，他不是平日里极其讲究规矩的年轻人，也不是办事公正到有些古板的初级议员，只是一个从身体到意志，都被另个人全盘掌控却无法反抗的悲剧。
　　将一切生而为人的美好彻底打碎的悲剧。

　　议事厅越来越静，终于陷入可怕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

　　“很好，我的孩子。”摩尔垂下眼，俯视艰难爬到近处的安东尼，对着那张糊满血泪的脸勾起唇角，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喜欢这样的好孩子。
　　什么都不用说，便跳出来替他展示神的力量。
　　像一块尽力讨好的碎布，在裂成没用的垃圾前，发挥最后一点儿能量。

　　“臣服于神主，你将获得新生——”
　　话未说完，摩尔戛然而止，微抬的右手顿在半空。

　　在他面前，两米开外的地方，安东尼用尽全身力气，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他的四肢仍是向前爬动的姿势，那张五官平凡的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鲜血，爆满血丝的眼球突出眼眶，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维持着扭曲僵硬的模样，在他一生崇敬并视之如神祇的摩尔面前，咬舌自尽了。

　　“嚇……”
　　大股鲜血争先恐后从安东尼嘴角溢出来，生命流逝的同时，他终于挣脱掌控，将头扭了回去。

　　死不瞑目。




80.  联合（捉虫）   眼前这个摩尔是假的，那……

　　急雨敲击的动静同时响起, 所有类虫族挥动节肢，口器开合间咔啦作响，令人作呕的黏腻口水嘶嘶滴落, 在议事厅的穹顶腐蚀出无数雨滴般的浅坑。

　　是埃摩森发出了指令。

　　他任联盟秘书长多年，最善察言观色, 第一时间意识到安东尼的死是枚不安分的光源弹, 要么神主彻底立威, 神光普照，要么群情激奋，难以收拾。
　　为大局计, 埃摩森当机立断引发了类虫族躁动。

　　果然，嗡声四起的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像驯兽人走过的铁笼。

　　埃摩森满意地笑了。
　　他太清楚世间规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多余情绪都是徒劳。

　　摩尔未动声色。
　　但从嘴角牵起的细微弧度来看，他也是满意的。

　　“神主在上，请您允许属下清理这些不识抬举的愚民——啊！放开我！”
　　埃摩森身体腾空，四肢拼命挣扎，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哈尔铁伸出巨爪, 将他勾在了青黑色的粗糙指尖，还左右晃了晃。

　　埃摩森骤然被擒, 围满议事厅的类虫族出现片刻骚动，又很快安静下来。
　　看来只是个傀儡, 真正的类虫族掌控者, 应该还是摩尔……
　　商北眼神微动，左手食指和小指轻轻碰了碰。

　　“让类虫族退下，不然你立刻死！”哈尔铁像捉弄玩具一样来回甩动埃摩森, 巨大的眼睛充满嘲弄，“在我动手之前，你的神主恐怕来不及救你呢。”

　　埃摩森发着抖厉声呵斥：“愚蠢！和神主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
　　他跟哈尔铁共事多年，深知对方是个莽夫，但凡设点小圈套从不落空，四只蹄子次次踩中，一年最多能被控诉几十次，大祸没有小错不断。
　　但越是莽夫越没有脑子，哈尔铁不像其他人顾虑这顾虑那，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埃摩森越想越怕，在半空瑟瑟发抖，他雪白硬挺的衣领染着类虫族黏液，无懈可击的仪态早已土崩瓦解，然而他没有再挣扎，更没有求援，只是战战兢兢地望了摩尔一眼，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安东尼的惨状历历在目，哈尔铁可不会同情埃摩森，他猛地将爪子抡了一圈，再次喝道：“让类虫族退下！”

　　埃摩森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反倒是摩尔淡然开口：“肃静。”
　　他稳稳站在原地，并不在乎埃摩森的处境，甚至点评了两句哈尔铁的拟态，“你继承了特雷托的原龙血脉，重伤后二次发育，比十年前更大了点儿，不错。”

　　“呸！”哈尔铁张嘴吐了口口水，“你个伪君子！到底救不救自己的狗腿？快说！”
　　他因伤重不愈，持续十年没有在众人面前以拟态出现，今天逼不得已暴露在议事厅，不但没有想象中羞愤痛恼，反而深觉从前狭隘，此刻畅快，对摩尔的深切憎恨和那点惧怕也付之一炬，胸中快垒尽消。
　　被人打败又怎样？
　　他将重新战斗，至死方休！

　　“如你所愿。”摩尔抬起右手对着埃摩森的方向，薄唇轻启，“神主不会放弃每个子民。”
　　刹那间，无形无质的波动以摩尔为圆心，强横荡漾开来，众人无论有没有拟态、是不是能力者，齐齐感受到了那股强烈到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仿佛看不见的洪水席卷议事厅，将每一粒空气都碾压到极限。

　　“吼！！！”
　　哈尔铁仰头大吼，用力将埃摩森砸向摩尔。
　　甩动爪子的瞬间，巨大原龙猛然跃起前扑，要害处的伤口清楚暴露，只要再来同样一击，就能砍断他的动脉和脊梁。
　　但哈尔铁不在乎。
　　他是全场最清楚摩尔拟态实力的人，深知必须一击制胜，众人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的祖先特雷托是圣血五族之一，是艾斯联盟的缔造者，他不敢自比先祖荣光，但绝不能供奉狗屁的神主苟活于世！
　　他们原龙一族，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他将在战斗中燃尽每一滴热血！

　　几乎与哈尔铁同时，秋穗夫人和商雄变出拟态，双尾白狐与纯黑墨狼一齐扑向摩尔，杀机毕现。
　　巴里则脱掉外套，开始组装伊诺斯研究室特制的小型爆炸仪。
　　他身为古人类没有拟态，但双手动作奇快奇稳，眨眼间便组装好两个，毫不犹豫抛向那只体型超大的类虫族。

　　这爆炸仪是巴里出于自保研发的，为躲过议事厅出入核查，威力方面有所降低，但对付类虫族已经够用。
　　趁那只领头的大类虫族被炸伤发狂打滚，巴里又组装好十几个，交给大步奔来的商北和卡罗兰，抛向不同方向。

　　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但几个人在危急关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成功联合。
　　这是属于执政五席的默契和骄傲。
　　他们享受执政五席的权利，也履行执政五席的义务。
　　他们可以平时面和心不和，互相配合或阻挠，在星网上也许是某些人口中的“肮脏政客”，但不妨碍在大事面前，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一致选择战斗。
　　哪怕要付出的是汗水、鲜血，乃至生命。

　　作为高智商思考者，巴里想得更加全面。今天议事厅人来得这么齐整，明显是摩尔想要一锅端，压根没有转圜余地。
　　然所有人加起来，除了哈尔铁没人见过摩尔的拟态，所以必须趁摩尔人形常态时出手，才能增加致胜几率。
　　他虽体能不高，战力不强，但绝不会退缩！

　　“轰！轰隆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类虫族顿时迈开节肢四处跑动，乌泱泱地朝着议事厅涌来。

　　“你左我右！” 
　　商北和卡罗兰变出拟态，默契地背对背挡住04号水晶门的夹角，将巴里护在里面，让他腾出手重启议事厅保护系统。
　　“给我七分钟！至少能挡住一半！”
　　“十分钟也没问题！”卡罗兰说着，挥起利爪将窜过来的一只类虫族抓伤，顺势扔进虫堆。

　　其余类虫族立马掉头开始啃食同类，商北趁机杀死另外三只，并高声呼叫惊慌躲藏的人，让他们用拟态战斗。
　　“大家看清楚！今天战亦死，不战亦死！拼命才有活路！”
　　“埃摩森已经葬身虫腹！我们的下场不会比他更好！”

　　躲在桌椅死角苟延残喘的埃摩森：“……”
　　他攥紧嵌入手腕的星盘状芯片，压低声音试图召唤类虫族，“醒醒吧宝贝，给他们点儿甜头尝尝。”
　　然而令行禁止的类虫族忽然不听使唤了，还有两只从他面前爬过，锋利后节肢在他摔断的双腿上划出血淋淋口子。
　　“……”
　　埃摩森又试了数次无果，苦笑一声，含恨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前他还在耻笑安东尼，现在摩尔不管他，类虫族也不听指挥，他勉强躲在这里，又能活过几分钟呢？

　　在混乱的封闭场合，榜样作用极为明显，远古时代的地球冷兵器战争中，个人勇武甚至能直接决定一场大战的胜负。
　　此刻执政五席（除摩尔）全部冲杀在前，又有商北不停呼吁，大大鼓舞了议事厅众人的士气。他们纷纷变出拟态，用躯壳、用利爪、用最原始的能力和类虫族厮杀起来。
　　“啊啊啊啊！冲啊！！！”
　　“我们的先祖连虫族都不怕！类虫族更不可怕！”
　　“三人结队打配合！救援很快到！”
　　“小心黏液！攻击虫子眼睛！”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疯狂战斗模式，鲜血飞溅，类虫族断肢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味道，血腥中泛着微微的甜腻。

　　哈尔铁的咆哮忽然响起，带着穿透人心的振奋力量：“我们赢了！”

　　“哗啦。”
　　久经时光的九扇水晶门再也承受不住，在回声中齐齐碎裂。

　　水晶齑粉飞扬的中心，摩尔倒在地上，上半身被原龙巨爪按得结结实实，血肉模糊，下肢则插着白狐的利爪，露出森白腿骨。
　　仅剩的脑袋也变了形状，徒留两只眼睛血管迸裂，充满不甘地突出眼眶。
　　他死了。
　　既没有成为神主，也没有开启艾斯星系新时代。
　　而是死在议事厅，像联盟初建时发动政变的那些人一样，平平无奇。

　　正和类虫族厮杀的众人顿时狂喜，感觉力气都大了两分。
　　没了摩尔，其他执政五席的人战力又高，再多类虫族也不怕！
　　他们赢了！

　　但在摩尔尸体旁边，只有哈尔铁狂喜吼叫，其他人皆是面色凝重。
　　概因他们围攻杀掉了摩尔，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哈尔铁脖颈至脊背的伤口再次崩裂，大量污血顺着青黑色鳞甲蜿蜒流淌。秋穗夫人腰腹间皮肉外翻，两条尾巴都断了半截。
　　最要命的是，秋穗夫人的右后腿被墨狼大口咬住，甚至能听到“嘎嚓”声。

　　好在墨狼后颈处趴着一只红色狐狸，死命咬着墨狼的血管，阻止了他继续下嘴。
　　是曼莎。

　　在曼莎之前，希多林家族习惯以拟态定实力，曼莎的拟态相对平凡，便用脑子来弥补，不但苛刻要求自我，美貌值成倍增长，更是在商场开疆拓土，带领九尾狐集团更上层楼，这才站稳了脚跟。
　　秋穗夫人考察多年，属意她接任族长位置，处处创造机会，今天也不例外。
　　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紧要关头，凭着敏锐直觉冲上去护住外婆。

　　眼下摩尔已死，最大的威胁消失，商北等人急忙上前将墨狼制伏，拖拽到一旁。曼莎这才松口，喘着气道：“摩尔死透了。”
　　“好！”得到肯定回答，秋穗夫人不顾自己伤势，扭头给了魔狼两爪子，“商雄你个老匹夫！好大的狗胆！”

　　秋穗夫人下手狠厉，商雄脑袋上立刻多了四道深深的抓痕。商北看得清清楚楚，却什么都没说，只用力握住了卡罗兰的手。
　　他以为自己发起提案要求摩尔暂时卸任职务，已经是出人意料，没想到摩尔转头干了票更大的，险些把艾斯联盟高层一网打尽。
　　他以为执政席几人通力合作干掉摩尔，即将迎来胜利曙光，没想到父亲不声不响地叛变，差点把秋穗夫人弄死。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父亲……”
　　胜利在望的喜悦消失大半，商北痛苦地望着不肯变回常态的墨狼，扭头要去清理类虫族。

　　就在这时，曼莎忽然叫道：“快看摩尔！”

　　只见摩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副死状凄惨的身体却在缓慢融化，手脚边缘处已经变成了难以描摹的古怪黏液状。

　　水晶门碎裂的齑粉还在四下飘散，落到摩尔身上后，竟迅速与之融合，仿佛滴水入海，了无痕迹。

　　“快退后。”成功恢复系统的巴里让其他人退后，自己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拉长，飞快沾了点黏液进行观察。
　　看了两眼，巴里大惊失色：“他不是摩尔，三成概率是个半实验品，具体看不出来。”

　　天呐，死掉的摩尔居然是假的……
　　众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相似的茫然和惊惧。
　　如果眼前这个摩尔是假的，那真正的摩尔又在哪里呢？

　　在这一刻，无数线索跨越时间与空间串联起来，闪电般从商北脑海劈过。
　　他站立不稳地晃了晃，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爆裂大峡谷！”

　　.

　　爆裂大峡谷
　　夜幕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唯有拉娅和格罗尼的双子纪念碑在黑暗中华光隐现，像深海中的灯塔。

　　此刻，这两座灯塔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机甲，各个姿势清奇，有的靠合金绳把机甲拴在碑上，牢牢地吊在半空；有的将长刀等武器插|进石碑，自己给自己创个落脚点站立；还有的受限于重型机甲体重太大，不得不暂且抛弃战斗伙伴，挤进队友的驾驶舱求收留。

　　从高处俯瞰，会发现原本庄严肃穆的双子纪念碑好似长剑刺空，从顶端到底部全是琳琅满目的机甲形挂件，在狂风中承受着腐蚀酸雨的鞭挞。

　　那雨也不知怎么回事，越下越大，瓢泼似的从天上倾泻而下。好在商白及时作出判断，带领一综大队伍折返双子纪念碑，抢先到达后尚有余力进行队列安排，后勤等较弱的在高处，机甲战士等较强的在低处，方便出现异常时采取行动。

　　他们到得早，占据了整个拉娅纪念碑，远看错落有致，颇有章法。后到的杓奎军校和二院就没这么幸运了，只能挤在格罗尼纪念碑上，为了谁上谁下还抽空打了两架。

　　杓奎军校在先前的混战中吃了亏，人数大大减少，没怎么费力就安顿下来，二院则人多装备少，不得不对外求援，最后被迫接受了巴兰赞助的最新款强力合金绳，约定雨停后交出三分之二物资付款。

　　“卧槽太黑了吧，三分之二的物资啊！”
　　“好心疼哟，二院的哥哥们不会连底裤都当掉了吧，哈哈哈！”
　　“咱们在下头的都警醒点儿，万一二院机甲掉下来，还能捡个战俘。”
　　“楼上的别做梦啦，那可是二院高价高价高高价买回来的绳子，能不结实吗？”

　　几个参赛队伍本就彼此不和，这会儿因腐蚀酸雨的缘故没法比赛，还离得这么近，杓奎军校的纷纷选择了开嘴炮，不停往二院心头扎刀。
　　黑着脸的二院：“……”
　　礼貌吗你们！

　　嘴着嘴着，忽然有人说道：“这可是格罗尼纪念碑哎，我们七手八脚地攀爬吊挂，好像不够尊重，你们说英雄会不会觉得不敬啊？”

　　格罗尼冷淡开口：“不会。我同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日严肃的人开起玩笑，效果格外惊人。众人顿时大笑起来，气氛更加轻松。
　　哪怕酸雨瓢泼，也挡不住这群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阿菲索幽幽地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格罗尼转头看了她一眼，双眸清冷如蕴冰雪，半晌什么也没有说，又转过去凝望拉娅纪念碑，神色复杂。

　　阿菲索：“……？”
　　她就不该对格罗尼抱有期望！




81.  退赛与救援   整个大峡谷好似无边囚笼，……

　　虽然天黑雨大危险重重, 但在场的都是各校出类拔萃的年轻人，最不缺勇气和热血，安顿下来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 气氛相当活跃。
　　“记得拍照啊，平时哪有机会这么近距离观察纪念碑？首都星的参观门票都炒到上万星币了！”
　　“幸亏摩尔先生实在, 两座纪念碑够大够结实, 否则在爆裂大峡谷也不知道往哪儿栖身。”
　　“我这边记载了格罗尼第一次参加战争的实录哎！‘他尚未成年, 但已初露峥嵘，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好厉害啊！你那边写的什么内容？”
　　“咳咳，‘拉娅小姐时常因美貌感到苦恼, 格罗尼劝她大可不必’，哈哈哈哈哈哈！”
　　“南边的朋友请回答！为什么拉娅的功绩比格罗尼多那么多？”
　　“因为格罗尼年纪小！传说当年有人怀疑他是拉娅的私生子！听到了吗！”

　　众人来往呼应，互相问答，不像在躲避天灾，反倒像专门跑来研究的，有人细看碑文，挖掘史料中没有记载的鲜活记录，有人感慨英雄不易，每次出战都会受伤。
　　和前辈先祖的经历相比, 他们此刻面对的小小困难又算什么呢？

　　双子纪念碑上一时间群情振奋，有机灵的开始高声朗读碑文, 和四周队友互通有无，准备比赛结束前凑个完整版。
　　“快看, 不对, 快听！我这里有格罗尼的粉丝记录！”杓奎军校性子最活泼的机甲师边笑边念，“格罗尼太厉害了，他有个宇宙后援团, 比娱乐圈还正规！‘那单薄的美少年，他身高188厘米，体重67公斤，有一双冰雪剔透的眼睛，盛开着远古神祇遗落的雪莲’，还有这句，‘哥哥手腕的疤不是疤，众神河畔的莲花’，好煽情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机甲师忽然停住，脸色古怪起来——
　　别说，这描述和他们队的格罗尼真心很像啊。仔细想想，格罗尼手腕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机甲师情不自禁抖了抖，两秒钟后费力地对着碑文鞠躬道歉：“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孩子不是故意亵渎英雄的，求求原谅我吧！等我出峡谷了就去星网给格罗尼英雄写一篇万字赞文赔罪，千万原谅啊。”

　　格罗尼的位置和这个机甲师相距不远，起初还想说一句“我原谅你”，想到先前那阵大笑，又默默抿住嘴唇，什么也没说。
　　不过他已经记下了，比赛结束后就上星网监督，看看什么时候有万字赞文。
　　如果没有……呵呵。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渐渐有参赛者机甲被腐蚀出黑洞，而酸雨仍没有任何减小的趋势。
　　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一来保存能源和体力，二来心情沉重，着实没了嘴炮的力气。

　　概因最初挂到双子纪念碑上避难时，三支队伍想的都是硬扛过去，然后继续比赛。
　　毕竟第二场刚开赛没多久，只要靠机甲外壳扛过这波腐蚀酸雨，就能趁雨停的时机发起进攻，搞不好还能速战速决，一举夺魁。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等到第三个小时，非但腐蚀酸雨仍旧哗啦啦地下，地面传来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目之所及，河流溃堤洪水奔涌，狭长的地缝四处蔓延，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以双子纪念碑为圆心，织出了一张残破可怕的网。
　　机甲挂在碑上，就像风雨飘摇中的渺小芥子，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不被黑暗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新搭建的加密频道内，商白左思右想后，小心发出消息，“我认为应该尽快退赛，离开爆裂大峡谷。@二院，@杓奎军校。”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此时的爆裂大峡谷，俨然已经从天灾模式快进到了末日模式。继续等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酸雨停了继续比赛，要么酸雨一直不停，所有人都将在困境中生死难料。
　　商白固然能撑住，但他是体能S级的变异墨狼，论实力强过大多数参赛者，不能拿来作为标准。
　　身为指挥，他要保证队友的安全，绝不能为了比赛成绩置队友安危于不顾，退赛是当前最优选择。

　　商白想得很清楚，退赛势在必行，假如二院和杓奎军校不同意，他就单独申请退赛，自己将责任扛起来。
　　所幸忐忑等待数分钟后，杓奎军校和二院先后发来回复，同意申请退赛。

　　杓奎军校：“安全第一，利欲熏心的人才不把队友当回事。”
　　二院：“共进退吧，再过两小时空气就不能呼吸了，得退。”

　　他们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见识不俗，一致对今天的状况感到心惊胆颤，很快达成一致。
　　在加密频道内草拟了声明后，三人立刻向赛委会提出申请，言简意赅地要求退赛，同时请求飞船支援，尽快离开此地。

　　随后，三人各自在己方频道内宣布退赛申请，强调赛委会很快派人接应，再等待一会儿便可脱困。
　　这个决定并不突兀，但众人都有些伤感，他们能来到爆裂大峡谷比赛，是经历了丹蓬赛场的磨练，挺过了类虫族的攻击，才有机会挂在这里。
　　结果没有大展身手，反而要提前退赛，真是世事难料。

　　所有人中，舒长风心情格外复杂。
　　她的参赛资格来之不易，自打确定加入星盟联赛，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想了许多，甚至暗戳戳写了几份感谢稿，以备不时之需。
　　没成想她的比赛之路与众不同，在丹蓬赛场专心找食物，在爆裂大峡谷专心躲天灾，硬是这么久过去既没比也没赛。
　　寂寞.jpg

　　但舒长风也不敢逞强，双子纪念碑的所有人里，属她体能最低，相应的抵抗力也最差，无论抗饿抗冷，都不如体能高的人，再待下去着实撑不住。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是天气缘故还是怎样。
　　好在还能忍受，且商白始终带着她，两人的机甲也连在一起，互相制衡着挂在拉娅纪念碑上，不需要另外操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得够久，早晚能正经比赛。”舒长风自我安慰着，将目光投向茫茫雨幕。
　　但见腐蚀酸雨接天连地，毫无减缓迹象，举目远眺，整个大峡谷好似无边囚笼，难以逾越。

　　……
　　监控室

　　“不得擅自停下比赛，这是来自议事厅的最高命令！”
　　中级议员纳西站在门口，脸色涨红，鼻孔呼哧呼哧向外喷气，两条短胖胳膊叉在腰间，好像个即将着火的茶壶。
　　“我辛辛苦苦从首都星跑到爆裂大峡谷这等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是奉了摩尔先生的命令，督导星盟联赛顺利举行，不是为了听你们胡搅蛮缠！”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里，谁敢退赛，谁就是和议事厅作对，和摩尔先生为敌！”

　　杓奎军校老师被人接连抢白，比纳西更气，当即要撸袖子动手，被十九军老师拦住，低声道：“他是摩尔家族亲信，这趟来手续俱全，根底上挑不出毛病，你打了他要去职进星狱啊。”
　　“可是他谋财害命！”杓奎老师胸口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现在瞎子都能看见爆裂大峡谷里头不对劲儿，搞不好已经出现伤亡，他非拦着不让我们接应，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无耻之徒！”

　　“大家都冷静。”一综大老师上前两步挡在中间，先问杓奎老师，“你是为了参赛学生的生命安全，想把人接回来，不是为了阻挠星盟联赛，对吧？”
　　杓奎老师用力点头：“那是自然！”

　　“我知道了。”一综大老师又转过脸问纳西，“纳西先生，你是为了督导星盟联赛顺利举行，不是为了把学生全部弄死，让全星际损失大批英才，对吧？”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根本没有第二答案，但纳西在官场久经考验，脸皮厚度非同一般，深知就此回答便是入了瓮，当即装作没听到，伸开胳膊站到大门正中间，高声道：“今天谁不遵从议事厅命令，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我纳西发誓，永远不像某些人一样玩忽职守，视工作为儿戏！”
　　他甩手把皮球抛回去，偏偏满脸正义，大有“看谁敢踢”的骄横。

　　杓奎老师勃然大怒：“你！”

　　“冷静冷静。”一综大老师和其他几位对了个眼神，刷拉拉抖开手中白纸，字正腔圆道，“两分钟前，我们收到三所学校的退赛申请，因极端天气过于恶劣，为保障参赛者安全，切实维护星盟联赛的根本利益，我们决定，即刻驾驶飞船前往爆裂大峡谷。”

　　本以为和稀泥的支持者竟如此大胆，随便拿了个不知什么东西糊弄自己……
　　纳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厉声质问一综大老师：“你脑子进水了吗？哦，你还是一综大的，那我问问你，还记得科里诺奇的教训吗？”
　　科里诺奇是一综大前任校长，在艾斯星系名望极盛，但他曾经在公开场合忤逆过摩尔先生，便被一路打压，最后调去看守仓库。
　　几十年斗转星移，现在首都星的年轻人甚至已经不知道科里诺奇是谁了。

　　一综大老师瞬间冷了脸：“多谢你提醒，我就是科里诺奇老师的学生。”
　　“我的老师曾说过，生命是宇宙中最宝贵的东西，保护他人生命也是保护自己。所以，”他看向监控室内其他老师，眼神清正湛然，“走吧，我们去接人。剩下的学生不多，两艘飞船足够了。”

　　好哇，不愧是黑皮老狐狸！
　　杓奎军校老师蹭地跳起来，喜道：“我去开飞船！没代表又怎样？咱们在座的谁不是十项全能？哼！”
　　其他人纷纷跟上，南星院老师顺手将纳西推到一边，从大门正中走过去。
　　不动手便罢了，真动起手来，就纳西这种脑满肠肥的，他一个能打五十个。

　　“停下！都给我停下！”纳西阻拦不成，像个疯狂茶壶来回转动，滋滋地喷着热气，“你们这是玩忽职守，玩忽职守！”

　　“怎么会呢？”一综大老师伸手抓住纳西后脖颈，拎小鸡似的将他拎起来，“走吧，亲爱的纳西先生。”

　　纳西大吃一惊，扑腾着胳膊腿挣扎：“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我是中级议员，是摩尔先生的心腹！”

　　“干什么？”一综大老师勾起唇角，眼中却没有半丝笑意，“自然是带着你一起去爆裂大峡谷督导比赛，防止工作人员玩忽职守啊。”
　　“走，今天我们务必将参赛者一个不少全带回来！”

　　纳西：“$%@￥%*！”

　　倾盆酸雨中，两艘宇宙船垂直起飞，离弦利箭般划破茫茫雨幕，朝着双子纪念碑的方向驶去。




82.  拉娅纪念碑   舒长风再也承受不住，眼前……

　　“我好像有点累, 不知道为什么……”
　　“傻子，是因为酸雨啊，现在空气里杂质浓度越来越高, 呼吸约等于中毒，你当然累了！”
　　“你也少说话吧, 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嗯……”

　　时间滴答滴答地溜走, 众人始终看不到接应飞船的光点, 酸雨却不知疲倦，渐渐便有人支撑不住，出现呼吸困难、头晕嗜睡等症状。
　　一综大这边还好些, 他们来得早，简单做了队形排列，机甲之间彼此形成一股合力，牢牢缠挂在拉娅纪念碑上，整体相对安全。
　　即使有人感到吃力，还能从队友那边借力，勉强维持住平衡。

　　杓奎军校和二院就有些倒霉了，他们在混战后为了找到扎营地选择了疾行军，导致腐蚀酸雨下起来的时候距离双子纪念碑特别远。
　　特别是二院, 中途曾在半山腰搜寻洞穴，赶上山体滑坡才开始往这边跑。
　　如此一来, 两支队伍最终到达纪念碑的时候就有些慌乱，加上装备不那么齐全, 地盘不那么宽绰, 有的机甲挤挨在一起，初时不显，时间长了便有些吃力。

　　现在想想, 反倒是混战中提前淘汰的十九军和南星院最幸运，阴差阳错和大峡谷的天灾擦肩而过。

　　“救援申请已发出七十分钟，根据联赛规定，我们最多再等二十分钟，就能迎来接应飞船，大家千万坚持。”
　　“众所周知，‘九’是传说中的极数，而我们参加的，正是第九十九届星盟联赛，注定不会平凡。今天只要坚持下来，平安离开，我们就是战胜爆裂大峡谷的人！”

　　商白每隔半小时就在公共频道发言鼓励士气，虽然被法莱尔偷偷嘲笑，也坚持播撒鸡汤。
　　他是指挥，某种意义上就是队伍的支柱，关键时刻必须顶起来。
　　哪怕心里非常清楚不对劲儿，救援时间延迟，对外信号切断，种种迹象皆表明监控室那边肯定出了问题，也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就装吧，千万别掉下来砸我脑袋上。”法莱尔哼唧两声，砸吧着嘴闭眼休息。
　　他的拟态是摩尔家族祖传的巨蟒，在这种酸雨天气比常人更加难忍。要不是天黑雨大没照明，一准驾驶机甲飞出去当逃兵。

　　商白默默叹了口气，检查过机甲损伤情况，便在双加密频道连线舒长风，轻声道：“长风，你感觉怎么样？”
　　隔着雨幕和机甲，他看不到舒长风的模样，却能精准捕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
　　从六分钟之前，舒长风就开始心跳加快，呼吸也沉重起来，明显有问题。

　　奈何酸雨势头不减，将纪念碑的基底都淹了一半，两人无法离开机甲，只能靠通讯说说话，聊胜于无。
　　唉，当时怎么没把舒长风拉到自己的驾驶舱里呢？
　　商白暗自后悔。

　　“报告指挥，我还能坚持。”舒长风慢慢回复，并在句尾附了个“^3^”表情。
　　还是那句话，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此时虽心口隐痛，但并非不能忍受，还是再坚持坚持吧。
　　先前商白调整过机甲位置，已经帮她承受了大半重量，她不想再添麻烦。
　　而且……
　　“你发现了吗？这个纪念碑很神奇，将机甲头部靠上去，好像充能似的，不知不觉就会觉得轻松。”

　　“你知道拉娅纪念碑是什么材质吗？”舒长风慢吞吞敲着字闲聊，希望商白能稍微放松些，毕竟他在公共频道熬煮的鸡汤都快浓成高汤宝了，转天回忆起来，估计轻则后悔，重则羞恼。
　　啧啧啧。

　　商白不知道自己被安慰了，思考后认真回复道：“是合金与几种岩石的混合，具体材质应该只有摩尔了解了。”
　　说来奇怪，首都星是艾斯星系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信息流通最快、八卦最集中的地方，摩尔家族即便封闭爆裂大峡谷搞重建，也不应该毫无动静。
　　一个人口风紧可以理解，不可能一群人全部口风紧，摩尔究竟是怎么瞒过所有人，建了这么高的双子纪念碑？

　　正要再说些什么，隔壁纪念碑忽然传来尖叫声，商白抬头一看，就见漆黑夜幕中光点闪烁，是救援飞船来了！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舒长风发出消息，用机甲左手比了个“V”，对商白弯了弯。

　　飞船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双子纪念碑附近，所有人同时欢呼起来，热泪盈眶。
　　“啊啊啊终于来了！”
　　“坚持就是胜利，我做到了！”
　　“兄弟们稳住！黎明之前最谨慎！”

　　因情况紧急，双方核对身份后并未多言，救援飞船直接悬停在半空，放出全部软梯与升降板，让所有人尽快登船。
　　众人盼救援盼得眼睛发绿，此刻忙不迭从纪念碑上将自己和同伴“剥”下来，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进入飞船。

　　眼看两座纪念碑上的挂件飞快减少，马上轮到底部机甲，众人悬着的心悄然放松下来。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拉娅纪念碑忽然颤动起来，像一根巨大的果冻左右摇摆。

　　被酸雨腐蚀到坑坑洼洼的机甲哪里禁得住这种冲击，当即有两台将剥未剥的机甲不慎掉落。
　　在他们下方，是望不见底的漆黑地缝，像咧开的深渊巨口。

　　“抓住！”
　　距离最近的火红色机甲猛然起跳，探手捞住两台机甲，同时踹向纪念碑借力，将那两台机甲朝上甩。
　　与此同时，商白抛出合金绳，咻咻缠住两台机甲，硬靠自身力量将其扯住，险险吊在半空。

　　舒长风和商白的机甲连在一起，位置也相当靠下，在火红色机甲下落之时，她闪电般伸出手臂去捞法莱尔，却只堪堪够到那标志性的火红犄角，就眼睁睁看着法莱尔掉进地缝，冒起咕噜噜的水泡。

　　“！！！”
　　舒长风面色陡变，然而不等她去救人，胸口骤然剧痛起来，仿佛有只大手要生生将她的心脏剜出来。
　　恰在此时，高耸入云的纪念碑大幅晃动，似乎随时能倒下。
　　舒长风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83.  快逃   “孩子们，游戏结束了。”……

　　滴答, 滴答……
　　黑漆漆的石窟中，舒长风靠在冰冷岩壁上，感觉自己像个冻僵的木偶, 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可还是好痛啊……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舒长风清楚知道, 此时有人正将手伸进她的胸腔, 狠狠握住那颗犹在跳动的滚烫心脏, 要将它挖出来。
　　那间或响起的滴答声，是她的血溅落在地，砸出一颗颗火红碎珠。

　　“忍一忍, 很快的。”
　　黑暗中，舒长风听到低低的呢喃回响在耳边，那声音单薄又黏腻，像毒蛇在暗处轻吐蛇信，嘶嘶作响。

　　“不要……”舒长风拼命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愈加浓重的黑暗遮住双眼。
　　是啊，木偶怎么会有声音呢？
　　她不应该挣扎，也不应该感到痛苦。
　　只要乖乖等待主人的安排, 自然会得到解脱。

　　可是……
　　不对！她是野风武馆第四代掌门人，才不是什么木偶, 更没有什么主人！
　　舒长风豁然惊醒，重新开始转动的脑子慢了两拍反应过来, 不是石窟太黑, 而是她心口太痛，所以暂时失去了视觉。
　　背后的岩壁也不冷，反而暖烘烘的, 但她的心头血正在飞速流逝，带走生命力的同时也带走了热量，所以才会浑身僵冷，如置冰窟。

　　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舒长风暗自想着，使出吃奶的力气，颤颤巍巍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那只试图剜心的黑手，想把自己的心脏夺回来。
　　“放手啊啊啊！！！”

　　“啊——！”
　　舒长风拼命大叫，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腰来，飞快捂住胸口。
　　掌心下是作战服柔韧的触感，没有什么剜心的黑手，也没有想象中的开膛破肚和鲜血淋漓。
　　居然是个噩梦。
　　一个真实到可怕的噩梦。

　　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和些微隐痛，舒长风狠狠松了口气：“幸好是个梦……呼呼~”
　　她胆子不小，但方才的噩梦太逼真了，猝然惊醒后身体仍残存着那种痛到濒死的感觉，叫人心有余悸。
　　这会儿缓过气来，舒长风才发现自己后背冷汗涔涔，两只手因用力过度，还在轻轻颤抖，指甲缝里都是石屑粉末。
　　也不知梦里用了多大力气挣扎，唉。

　　舒长风慢吞吞抠了抠指甲，扶着身旁凸起的岩壁站起来。
　　她动作很慢，但仍感觉眼前发黑，脑袋都空白了那么一会儿。
　　“奇怪，我是被人套麻袋了么？”舒长风苦笑着咬牙，闭上眼吐纳呼吸，约莫七八分钟后才缓过来。

　　重新睁开眼，发现此刻所处的石窟大到吓人，至少上万平米。若非四周和顶部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林立的高大柱子做支撑，舒长风绝对会担心坍塌问题。
　　在石窟最中央，距离她十几丈远的地方，是个巨大的正圆形石台，突兀地矗立着。
　　因位置关系，舒长风看不到平平整整的石台上有什么，只能看到外壁雕刻着异常复杂的花纹，组合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似在沿着顺时针方向涌动。

　　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舒长风皱起眉头，尚未想出个所以然，就见石台后方的岩壁像活物似的动了起来，范围越来越广，片刻间竟冒出个高约三十米的神像，惟妙惟肖地依岩壁而立。
　　那神像脱胎于石窟岩壁，却没有半分粗糙感，反而很精致，吴带当风，肌理细腻，垂着双手俯视众生，十分悲悯里透出两分慈爱。

　　舒长风好奇地打量了神像两眼，脑海中冒出来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她双掌合十，遥遥地对着神像拜了拜，嘴唇开合间无声祈祷，神色渐渐虔诚。
　　两分钟后，舒长风停下祝祷，缓步朝石台走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石台约有十二三米高，材质坚硬，花纹繁复，盯久了有种眼花缭乱的沉迷感。

　　“这么光滑，爬不上去呀。”舒长风喃喃自语，试了两次主动放弃，然后翻出空间钮里的特制合金绳，四下比划一番，高高扔起固定到石台附近的柱子上，用力勒紧，“就是你了。”
　　说完拉着绳子后退，到达合适位置后拽住绳扣牢牢捆住右手腕，开始绕着柱子跑圈。
　　她越跑越快，没多会儿便借助合金绳的力量将自己“荡”了起来，并在靠近高台边缘的时候，一个下腰勾腿，猛地将自己抛到了高台上面。

　　解下腕间绳扣，舒长风快速爬起来，目光四下一扫，发现这石台不但个头大，竟还别有洞天。
　　它外围只是普通的灰白色石头，上面却是纯黑的，也不知什么材质，打眼看过去暗光流转，仔细瞧却没什么动静，仿佛那点影影绰绰的只是眼花错觉。
　　在正中央圆心位置，放着个竖起的长方形盒子，同样黑漆漆的。
　　围绕这个盒子的，则是一条深深的不规则圆形沟壑，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不但弯弯绕绕，内壁还遍布鳞片状凸起，斑驳粗糙，和精致的石台格格不入。

　　舒长风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凸起，冰凉刺骨。
　　也不知道这么低的温度，为什么没有结冰，连凝结的稀薄水雾都没有。

　　绕着这条古怪的黑色沟壑转了两圈，舒长风选中最佳位置，一个纵身跳过去，站到了长方形盒子面前。
　　她皱起眉头，漫不经心地挠了挠下巴：“是什么宝贝吗？藏这么严实？”

　　仔仔细细地将长盒子看来看去，舒长风试探着伸出手靠近，又快速收回来。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不不不，好奇害死猫。”
　　“开！”
　　“不开！”

　　如此左右互搏地反复几次，舒长风再次望了眼那座突然出现的神像，严肃道：“这是你的供奉吗？”
　　她点点脚下，“茫茫寰宇，外圆内方。上承星辰，下启山川。此地并非普通石台，而是你的祭坛，对不对？”

　　神像垂眸不语，舒长风却像得到了答案似的，主动后退三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给你的供奉就是你的，我、我不会觊觎。”

　　“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激起层叠回音，绵绵不休。
　　与此同时，神像金光大盛，炽烈如耀阳，照得整个石窟光辉灿烂。

　　舒长风立刻捂住眼睛，再睁开时发现那高大精致的神像“活”了过来，先是衣褶水波般晃动，随后是栩栩如生的肌理。
　　不到两秒，一道光影便从神像中分离出来，“他”泛着柔和的光芒悬浮在半空，身影半虚半实看不真切，那股悲悯渺远的气质却越发浓郁。

　　“去吧，我的孩子。”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舒长风耳边，“取走属于你的宝物吧，拥有它，你将拥有无上的力量。”

　　舒长风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她想说“我不要”，眼神却有些怔怔的，不知怎的就顺着那话音往前走去，探手去够黑漆漆的长方形盒子。
　　刚刚靠近，那盒子蓦地四分五裂，无声无息碎成洁白飘絮，打着旋儿悠悠飘落，露出内里庐山真面目。
　　竟是个高约三尺的八宝莲台。

　　舒长风不自觉屏住呼吸，感觉这五层高的八宝莲台端端正正放在漆黑祭坛上，造型繁复奢华，颜色粉蓝辉映，两相对比之下，反差强烈又古怪惑人。
　　然而更神奇的，是莲台中心那块成□□头大的水滴形宝物。
　　它澄澈似水，莹润如珠，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最妙的是，通体金黄中竟泛着一丝一缕的血红，乍看好像是静止的，盯着细看就会发现在缓缓流动，宛如活物。

　　“无上的力量？”舒长风低语着，缓缓伸出手去，即将碰到那宝物时，忽的闪电般蜷起手指，眉头紧皱，“好痛，它真是我的东西吗？”

　　哗啦。
　　碎石与土屑齐齐掉落，神像幻化的光影点点头：“不要怀疑自己。”
　　短短几分钟里，“他”的五官更清晰了点儿，瞧着似乎有些不甘，又似乎有些释然。
　　“去吧，物归原主而已。”

　　这声音仿佛蕴着什么魔力，舒长风顿时被安抚下来，眼中迷茫散去，恢复成片刻前的坚定。
　　“我会拿到的。”
　　她伸出手，一点点靠近那团水滴形的东西，白皙指尖迅速泛起被灼烧的红。

　　“快住手！”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好似春日惊雷，在石窟中滚滚炸裂。
　　但见黑色机甲从祭坛北边石壁破空而出，裹风挟雷地朝光影奔去，威势骇人。

　　与此同时，舒长风皓腕翻转，手指轻弹，一蓬红色粉末直直落入那团“水滴”，仿佛滚水入沸油，滋啦作响时爆出簇簇小火花。
　　是自制的易燃粉。
　　星际时代科技发达，普通能源点火器都能承受零下五十度的低温和各种潮湿环境，极为方便。但舒长风上次在丹蓬赛场被困得太狠，这回趁着能自带装备就搞了许多小玩意儿，确保荒野求生也能顺利生活。
　　所谓“宝物”藏得这般严实，很可能畏光或者怕火，用易燃粉正合适。

　　舒长风一击得手，再不看那八宝莲台，果断旋身后退，抄起放好的绳扣，借助合金绳飞鸟般轻盈跃起。
　　然而刚“飞”到祭坛边缘，就被无形的力道托住，好像有只大手在面前叉开，将她劈头挡住。
　　舒长风快速调整身形，要从其他方向离开，但那股力道竟如影随形，任凭她冲撞踹击也纹丝不动。

　　“去死！”舒长风大喝一声，憋足气再次荡起来，但她没有冲向祭坛外围，反而在半空甩开绳扣，炮弹似的奔向八宝莲台，将自己狠狠撞过去。
　　八宝莲台瞬间拔地而起，舒长风用力过猛又撞了个空，咕噜噜滚进那条古怪沟壑，被鳞片状凸起磕到胸腹，“噗”地吐出口热血。

　　“哈哈哈哈。”低沉笑声再次响起，夹杂着鼓动耳膜的震颤，“孩子们，游戏结束了。”
　　话音未落，那台和光影搏斗的黑色机甲忽然顿住，像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外壳开始消融，在短短数秒内露出穿着同款作战服的商白。
　　他脸色发青，一双金眸血丝遍布，显然在承受极大的压力和痛苦。
　　饶是如此，他仍对舒长风抬起三根手指，费力比了个手势。
　　#快逃#

　　先前法莱尔落入地缝时，他和舒长风都试图拉住，但那条地缝诡异地开始合拢，紧接着舒长风不知怎的一头栽了下去。
　　商白看得清清楚楚，舒长风并没有掉进地缝，而是陷进了拉娅纪念碑的基底！
　　他顾不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直挺挺跟着跳了下去，结果仍慢了一步，非但没找到舒长风，还被困进铁笼，费了好大力气才脱身。

　　逃出铁笼的商白沿着唯一的走廊向前搜寻，路上障碍重重危机四伏，好在他为了这次比赛准备充分，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
　　没想到恰撞上舒长风被光影蛊惑，要去拿什么“宝物”。
　　商白及时跳出来拦住，直奔装神弄鬼的光影。原想着擒贼擒王斩草除根，可惜……

　　感受着那股消融机甲的可怕力量在步步逼近，要将自己的骨骼血肉一起吞噬，商白咬紧牙关，拼命对舒长风打手势。
　　快逃吧。
　　他要撑不住了。




84.  赌赢   “这些你还记得吗？我的好朋友，……

　　“商白！！”
　　舒长风目眦欲裂, 恨不得冲上去将那光影大卸八块，但她经历先前种种，深知自己和商白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当即取出能源枪瞄准八宝莲台接连射击，边打边努力从黑色沟壑中往外爬。
　　是人就有弱点, 对方拐弯抹角地诱惑她取什么宝物, 而不是亲自动手, 就证明她有对方需要的价值，否则何必舍近求远？

　　然而围绕着祭坛中心的黑色沟壑忽然动起来，舒长风越用力, 脚下触感就越软，活似踩在沼泽塘中。她眼神一凝，立刻五指张开，抠住周围鳞片状凸起。
　　“咔嚓。”
　　舒长风尚未借力起跳，便将那坚硬鳞片掰了下来，露出内里雪白一段嫩肉，鲜红血液随之涌出，沾了她满手满身。

　　舒长风脸色丕变，这血竟是热的！
　　甚至她手中的东西也有些温热！
　　分明在片刻之前, 这些斑驳粗糙的鳞片状凸起还冰凉刺骨，难以碰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浮现——
　　这座祭坛是活的, 至少有活物藏在其中。
　　所以才会受伤流血, 才会在极低温度下没有结冰……

　　种种骇人猜测涌上心头，舒长风顾不得细想，翻转手腕将匕首横在颈侧, 厉声道：“放开商白！否则我立刻自裁，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边说边将匕首往下压，殷红血线在白皙脖颈上分外惹眼，很快淌过手背，滴答滴答地落进黑色沟壑里。

　　人形光影的边缘颤了颤，半空中的酷刑随之停下。
　　此时商白常用的黑色机甲已经完全消失，身上的作战服也破破烂烂，损毁处边缘焦黑，像是被硫酸之类腐蚀，散发出相当古怪的味道。
　　连头发也消失了半寸左右，在后脑勺凌乱炸开。
　　他似乎累极了，只半垂了眼皮，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弹，雕塑般悬浮在空中。

　　还好还好……舒长风暗自松了口气，手上却不肯放松，任由鲜血一滴滴落下。
　　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不想死得糊里糊涂，从爆裂大峡谷到双子纪念碑，再到这诡异的石窟，她倒要看看，所谓“神主”最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所求的‘利’又是什么呢？”舒长风盯着半空中那道闪烁明灭的光影，双眸沉静如水，在雪亮刀锋映衬下，有种逼人的锋利。
　　“我应该叫你‘神主’，还是摩、尔、先、生？”

　　舒长风红唇开合，轻吐出令人心颤的话语，“你和摩尔家族几代人费尽心机，瞒着艾斯星系所有人，在爆裂大峡谷苦心经营多年，又趁星盟联赛的机会将我们困在石窟，我想，应该不是为了私人恩怨，对不对？”
　　“事已至此，我们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如果摩尔先生一定要装神弄鬼，我也只好鱼死网破。”
　　舒长风一字一句地说着，表面看成竹在胸，其实不过三分把握。
　　她在赌。
　　赌爆裂大峡谷数千年与世隔绝，能大手笔布下此局的只有摩尔家族，如此一来最可能伪装“神主”的就是墨尔本人。

　　如果猜测为真，那么她和商白还有一线生机。因为爆裂大峡谷为了星盟联赛首次开封，可以说聚焦了全星际的目光，各学校均派出了两倍以上人数来做安全指导，无数人眼巴巴守着看直播。
　　摩尔再怎么实力强横，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说不定外头已经围满了援军，就等着时机到了冲进来呢。

　　最重要的是，摩尔并非寂寂无名之辈，更不是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他身为执政五席，是艾斯星系的掌权者。
　　甚至因家族势力、个人声望等原因隐然居首，地位超凡。
　　这样一个人，不管行为多么匪夷所思，背后必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有弱点。
　　她和商白就有逃生的希望。

　　但如果对方不是摩尔……
　　舒长风悄悄咬了咬腮帮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雕塑般的商白。
　　人终有一死，左不过舍命陪君子罢了。若不是为了救她，商白也不会变成这样。

　　舒长风心念电转，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下一秒却感到脚底踩着的地方悄悄变硬，朝上拱了拱。
　　与此同时，那道光影不停地闪烁变换，倏然水波般颤动起来。
　　短短三五秒，光影四周金黄色的光芒全数消失，那股悲悯渺远的气质也随之散去，露出庐山真面目。
　　正是摩尔先生。

　　舒长风心头大喜，赌赢了！
　　虽然不知道摩尔想利用她做什么，但从来无欲则刚，她的性命在自己手上，只要保持冷静不被迷惑，一定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你很聪明。”摩尔先生慢吞吞开口，嗓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整个人却依旧精致严谨，从头发尖到脚后跟一丝不苟，像往常出现在公共场合那样，连每一条眼角细纹都恰到好处。
　　他招招手，神像左右两侧的石壁立刻延伸出黑色浮梯，在他脚下交汇，又吱嘎吱嘎地扭成个高高的莲花宝座。

　　“太久不用，有些生锈了。”摩尔叹了口气，慢慢站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舒长风，问道，“好孩子，为什么要和神主作对？须知神威如狱，不是尔等肉体凡胎能承受的。”

　　舒长风才不关心什么神主神威，她确认过自己的“价值”，又猜中摩尔身份，心中底气大增，闻言眯起眼睛，又是皱眉又是嘟嘴，一副矫揉造作的中蛊模样，毫不留情地大开嘲讽：“又想迷惑我？你还不如多吃几顿猪脑以形补形，再上星网学两年演技，省得出门被人笑话。”

　　坦白说刚醒来时她的确有点迷糊，怀疑自己是不是梦中梦所以有些思维错乱，但咬舌尖时不容错辨的疼痛唤醒了舒长风——
　　她可是在机甲驾驶位上坐着掉下去的，摔进地缝也应该在双子纪念碑附近，现在不但所处环境天差地别，连精心保养的机甲都没了，怎么可能是做梦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即便不清楚全貌，但绝不会是什么小问题！

　　舒长风当即拿定主意装傻，兢兢业业地贡献出了有生以来最佳演技，终于勾得“神像”现身。
　　现在摩尔亮明身份，又对她有所求，舒长风更是不惧，索性连猜带蒙地刺激摩尔，言语犀利如刀：“藏头露尾的很辛苦吧？躲在石像里，是怕别人看到你的真面目失望吗？让我猜猜，摩尔先生兜这么大圈子，该不会想求神拜佛，追寻长生不老？”

　　舒长风如此作态，为的是激怒摩尔好寻找破绽，哪知道摩尔竟哈哈大笑起来，震落无数碎石尘灰。
　　他遥遥望着舒长风，眼神中透出几分怀恋和思念，道：“你总是这样，既聪慧又灵敏，旁人懵懂愚昧之时，你已经找出真相，开始行动。”
　　“正是靠着你的聪慧灵敏，我们才能拉起第一支队伍，在宇宙流亡中跌跌撞撞活下来，而且越爬越高，站到让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这些你还记得吗？我的好朋友，拉娅。”

　　“你在说什么？”舒长风瞪大眼睛，心跳有一瞬间加快。
　　夭寿哦，摩尔不会精神错乱了吧？
　　她在试图跟一个疯子谈判争取救援时间？

　　“呵呵呵呵呵，”摩尔低笑数声，看起来十分愉悦，“不要惊讶，我的朋友。仔细想一想，你应该发现自己的不同之处。”
　　“当初我们在宇宙中漂泊，是最底层的小人物，每天吃苦受累，依旧不得饱腹。后来一次次对战虫族，才打响了名声，队伍日渐壮大。”
　　“那时候很多人追随在你身边，成群成团的，像朝着火堆匍匐的飞虫，令人生厌作呕。你猜猜为什么？”

　　舒长风当然没有答案。
　　事实上，此刻种种骇人猜测正在她脑海中翻涌不休，搅和成一团乱麻，尔后朝着令人不敢置信的方向飞快抽动，编织出一张可怖巨网，庞大又窒息。

　　摩尔也没期望舒长风说出什么，自顾自回忆下去，“人人都以为你是最强者，希多林喜欢你，特雷托也喜欢你，哦，还有格罗尼那个小鬼，呵呵，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尊敬你、爱戴你吗？”
　　“当然不是。”摩尔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他们都是为了‘利’而已。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拥有让人焕发生命的能力。只要靠近你，就能获得恢复，获得新生，多么神奇！”
　　他望着舒长风，眼神愈发亲切，仿佛两人是多年密友，正在热络交谈着彼此的生活与理想，“拉娅，这种能力多宝贵呀，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我……”
　　舒长风张张嘴，发觉喉咙干到发疼，她用力咽了下口水，终于挤出那几个在嘴边徘徊的可怕字眼，“你，你是……初代摩尔？”




85.  苦战   舒长风：“我不信命。”……

　　“初代摩尔”四个字仿佛魔咒, 将那可怕巨网的最后一环牢牢缚住，严丝合缝。
　　霎时间，摩尔家族历任族长颇为相似的外貌、代代传承的“摩尔”名字、对爆裂大峡谷的封禁执着、双子纪念碑上远超史料记载的详细内容……所有线索走马灯似的自舒长风眼前飞快闪过, 最后在那张半是含笑半是阴郁的脸上交织融合。

　　“拉娅，你追寻到我们共同的回忆了吗？”脸主人张开嘴巴, 吐出抑扬顿挫的词句, “你曾经说过, 万事万物都有阴阳两面，正负双极，我们能冲进陨星环, 就一定能冲出去，让艾斯星系重新睁开她美丽的眼睛，映照宇宙洪荒。”
　　“可惜我努力了很久，仍然无法实现这个目标。阔别数千年的艾斯星系，竟然和你离开时并无区别。对此，我感到非常惭愧。”
　　他缓缓说着，深邃眼神中写满真诚与睿智，跟当初在一综大开学典礼上演讲时毫无差别，充满了对后辈的鼓励支持。

　　“神圣摩尔……”舒长风低喃出声, 心跳不自觉加快。
　　如果眼前的摩尔是初代摩尔，那么往日种种不可思议都解释得通了。
　　包括现任摩尔和初代摩尔极为相似的五官神态, 演讲时以假乱真的节奏腔调……这一切并非舒长风猜测的那样，是政治家为了最大程度调动先祖留下的好感资源故意模仿, 从而加深公众对摩尔的良好印象。
　　而是一个曾经站在星系最高处的强者, 想方设法要在一代又一代艾斯人的脑海中留下印象，以使自己不被遗忘。

　　强烈的野心。
　　不可一世的疯狂。

　　“放眼茫茫宇宙，如果还有谁能理解我所求的是什么, 那个人一定是你。”摩尔俯视着舒长风，面露期待，“我拥有无尽的时间，并在时间中生出更多智慧，而你拥有无穷的生命力，蓬勃，热烈，像春天一簇簇盛开的野花，烧不死吹不尽。”
　　“我们一起走过许多年风风雨雨，经历过无数波折坎坷，这样的你我，是命运注定的伙伴。”
　　“拉娅，为什么不顺应命运呢？你我联起手来，世间所有美好将唾手可得。”

　　作为一个有点小迷信的人，舒长风很喜欢抽签，还喜欢在困惑时捕捉蛛丝马迹充作“命运的指引”，然而此刻看着高高在上的摩尔，她只能默默吐纳平复心绪，用力压住从脊骨泛起的恶寒。
　　太可怕了……
　　有句话叫“千年王八万年龟，老而不死是为贼”，没想到在遥远的艾斯星系，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还有人在孜孜不倦地追求长生不老，幻想自己是一呼百应的神主。

　　不，不能说追求，某种意义上来说，摩尔已经成功了。
　　和他同时代的圣血五族，不管史料记载多么强悍煊赫，如今皆已化为尘土。
　　唯有摩尔带领家族生息繁衍，自己和自己一代代地“传承”，不但好好活着，甚至以本名行于世，让“摩尔”两字遍布艾斯星系，受万人崇拜敬仰。
　　真是……够有耐心的。

　　“我不信命。”舒长风状似认真地敷衍摩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挪了挪，换个地方继续压着，控制脖颈间的鲜血一滴滴往下流。
　　她不知道祭坛有什么古怪，但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血有影响，这会儿脚底踩着的地方就越来越硬，四周温度也在悄然回升。
　　如果是个帮手就好了……

　　舒长风脑子转得飞快，试图寻找机会。至于摩尔说的什么“你是拉娅”、“两人联手”等等，她一个字也不信。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摩尔能在无数人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证明他骗术高超心机深沉。昔日摩尔家族在背后支持七环研究所搞所谓“圣血级营养液”，今天摩尔又蛊惑她取八宝莲台里的东西，简直处处有鬼，压根不可信。

　　“不信命？”摩尔再次呵呵呵笑起来，在空旷石窟内荡出渗人的回响，“拉娅，你可知道……”

　　“嗷！”
　　一声怒吼猛地响起，悬浮在空中的商白倏然变出拟态，撕开周身无形无质的束缚，闪电般扑向摩尔。
　　他速度极快，通身黑色毛发的末端闪过微蓝光芒，像罩了层朦胧光晕。

　　摩尔立刻挥手反击，但他正在全力蛊惑舒长风，实未料到商白能靠自己突破吞噬囚笼，动作慢了半拍，被墨狼利爪在肩头抓出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起。
　　“秃毛狗崽，谁给你的胆子！”摩尔登时大怒，泥鳅般向侧后方倾斜，避开商白攻击，同时探爪如钩，直取变异墨狼咽喉。
　　数千年经验加持，摩尔自认战斗能力远超商白，奈何他先前受过伤，商白又悍不畏死，拼命以伤换伤，一时间竟在不甚宽敞的莲花座上打了个旗鼓相当。

　　摩尔无暇顾及自己，舒长风顿觉头顶一松，当即松开匕首，跳出越发坚硬的黑色沟壑，飞身去够祭坛角落的八宝莲台。
　　那东西也不知怎么做的，看起来像传统瓷器，实际格外坚硬灵活，滴溜溜地自动旋转躲避，最中心的水滴形东西跟着旋转起来，丝丝缕缕的血红愈发浓艳，好像一团跳跃燃烧的火。
　　隔着不远不近的半米距离，都能感觉到灼人热度。

　　但此刻情况危急，舒长风顾不得危险，瞅准时机一个纵身探出去，险险抓住了八宝莲台的吉祥耳。
　　“咔嚓”，那粉蓝色的吉祥耳居然断了，转瞬化为齑粉。
　　舒长风一击落空，再次旋身靠近，沉静双眸好似火焰上的寒冰，透出迫人的战意。

　　第二次碰到八宝莲台又被甩开后，舒长风用力在脖颈间抹了一把，本就未愈的刀口登时鲜血淋漓。
　　舒长风咬牙忍痛，快速将血珠甩到八宝莲台上，连那团火焰似的东西也沾了几滴。
　　刺耳的滋啦声接连响起，八宝莲台还在跌跌撞撞地自动旋转，那团火焰却“滑”了出来，摇摇欲坠地挂在八宝莲台仅剩的吉祥耳上。
　　有机会！
　　舒长风屏息凝神，脚尖点地，轻盈如白鹤掠翅，探手直取那团东西。

　　与此同时，与商白缠斗的摩尔感知到异状，怒喝道：“九蜕起！缠杀！”
　　不愧是他敬重的拉娅，总能在绝境中寻到突破，可惜没有第二次幸运了！

　　商白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地在摩尔后背又添新伤。
　　他久经训练，战斗意识极强，已经发现了摩尔和先时比有些力颓，虽不知道原因，但趁敌人病要敌人命是必须的，他绝不能让摩尔伤到舒长风！

　　两人斗得你死我活，下方祭坛无声晃动起来，围绕着祭坛中心的那条古怪沟壑蠕虫般涌动着，眨眼间竖起来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哗啦啦掉落无数鳞片。
　　随着巨蟒的动作，祭坛向内缩小，缓缓将那条沟壑抹平。
　　舒长风大惊，原来并没有什么黑色沟壑，只有一条黑色巨蟒盘在祭坛中央！观其体型，几口就能将她吞进去！

　　眼看巨蟒嘶嘶叫着，扬起粗大尾巴甩过来，舒长风忙就地打滚躲开，同时抓住那团“火焰”，在所谓宝物上按出个深深的血手印。
　　奇异的是并未烫伤，那团“火焰”原本金黄中透着血红，色泽不断流转，此时澄澈的金黄色迅速褪去，血红丝缕则越来越多，飞快交融到一起。
　　须臾之间，成人|拳头大的“火焰”缩小过半，变作一滴圆润溜光的鲜红血珠，乖巧趴在舒长风掌心。

　　“砰！”
　　巨蟒尾巴擦着舒长风耳边落地，重重砸在八宝莲台上。
　　这一尾巴力度极大，舒长风都被震得颠了两下，八宝莲台应声而裂，散碎瓷片却并未化成齑粉，而是扎进巨蟒身体里，刺得他血肉模糊。
　　巨蟒浑若未觉，昂起硕大的脑袋，竟是发力窜起，狠狠咬了摩尔小腿一口！

　　“孽障！”摩尔厉声呵斥，左手击退商白，右手做出个怪异的手势，一把拍在巨蟒额前。
　　他动作轻飘飘的，巨蟒却如遭重击，偏过脑袋满地打滚，撞得石壁哐哐作响，显然极为痛苦。

　　“嗷！”商白怒吼着阻止摩尔，一时间金眸赤红，如燃烈火。
　　他和法莱尔自幼相识，从小到大不知打了多少回，对彼此拟态极为熟悉，即使伤痕累累，鳞片几乎掉光，额头橘红色位置光秃秃的，他也能认出来——
　　那巨蟒不是别个，正是为了救人掉进地缝的法莱尔！
　　端看摩尔的态度，就知道地缝有蹊跷，法莱尔还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商白怒火更炽，恨不得和摩尔同归于尽，但摩尔不肯恋战，防守退后半步，嘶吼着变出拟态，张开大嘴直奔舒长风。
　　商白：“！”
　　摩尔家族的拟态多是巨蟒，他曾在史料和现实中见过许多，但没有一个人能像摩尔这样大，粗粗看去，甚至估算不出体积。
　　相比之下，法莱尔都算得上娇小玲珑了。

　　巨蟒庞大的身躯从眼前滑过，露出斑驳花纹和粗糙皮肤，透出强烈压迫，商白悚然一惊，是“墙面”！
　　那堵他在七环研究所偶然瞥见的“墙面”！
　　难道说……
　　商白心念电转，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罩上心头，他来不及细想，残影般跳到摩尔身上，试图阻止他攻击舒长风。
　　体能E级的古人类，在脱离机甲的情况下面对摩尔，无异于手无寸铁的小儿对战野兽，哪里经得住一击？

　　体型矫健的变异墨狼在巨蟒身上连撕带抓，巨蟒却置之不理，张开黑洞似的嘴巴，对舒长风吞吐着猩红蛇信，声如闷雷：“拉娅，接受神罚吧。”
　　他是艾斯星系的神主，没有人能逃脱他的制裁。
　　今天吸收掉剩余的一半力量，他将超越鼎盛时期，冲破陨星环成为宇宙的主宰！

　　巨蟒阴影将舒长风完全笼罩，空气也泛着血腥恶臭，舒长风避无可避，一把将掌心那滴鲜红血珠吞了下去。
　　她不相信什么“无上的力量”，但更不想让摩尔得逞，与其便宜恶人，不如两败俱伤！毒死也认了！

　　足有乒乓球大小的血珠入口即化，瞬息消失，舒长风清楚感受到灼烧感一路下滑，愈演愈烈，仿佛在身体内部点了把火，隐隐作痛的心口也随之剧痛起来。
　　糟糕，怎么比以往每次都痛……

　　摩尔的脑袋停在舒长风面前，顿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他曾苦心布局多年，最终引诱拉娅入瓮，虽然过程出了点小差错，但结果勉强可以。如今数千年过去，命运兜了个大圈子让拉娅重归完整，岂非天助？
　　摩尔激动地嘶嘶叫着，斑驳皮肤泛起晦暗的红色纹路。他扭动身躯甩开商白，发现这头墨狼用利爪勾着不肯放弃，当即盘起尾巴，毫不留情地将商白死死缠搅住，同时张开大嘴，要将舒长风直接吞掉。

　　他是神主，是宇宙的掌控者。
　　拉娅注定要被他吞噬，献上全部的心头血和生命！
　　哈哈哈哈哈哈！

　　“轰！”
　　“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银白色机甲破空而来，对着巨大到超出想象的巨蟒接连攻击，能源炮在其眼部炸开簇簇火花。

　　摩尔被迫闪开，行云流水地盘到附近柱子上。他对石窟极为熟悉，且守且攻，很快凭借强悍的拟态将那银白色机甲碾毁。
　　“出来吧格罗尼，我知道是你。”




86.  今日长风起   向死犹向生，她一定能干掉……

　　无人应答, 只有银白色机甲的爆裂声在石窟内回荡。

　　摩尔沙沙沙地绕着柱子盘旋，尾巴重重拍在机甲驾驶舱位置，声如闷雷, “格罗尼，你拦不住我！”
　　实力强悍又怎样？
　　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
　　虽然不清楚格罗尼为什么有命从黑洞爬出来, 但他独自筹划了数千年, 今天决不允许任何失误！

　　摩尔竖起身子, 恶狠狠地甩尾扫荡，不料银白机甲毫无动静，却从侧后方飞出台蓝色机甲, 猛攻他的七寸。
　　那机甲线条流畅，造型精致，连脚趾都漆成了浅浅的天青色，显然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走位和方才的银白机甲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你不会脑子冻坏了真以为自己是神主吧？”透着凉意的声音从蓝色机甲内传出，正是格罗尼。
　　和舒长风先前故意作态想激怒摩尔不同，格罗尼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疑惑。
　　似是为了验证，他攻击摩尔的同时还朝石壁上的神像开了两炮, 打掉半条左臂，认真道：“看, 你不是神主。”

　　“嘶！”
　　这种平静坦诚威力颇大，摩尔气得眼周鳞片泛红, 怒吼着交手还击。仗着躯壳坚硬和石柱拦截, 很快故技重施将蓝色机甲砸毁。
　　“格罗尼，死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能在格罗尼眼前吞噬拉娅第一次, 就能吞噬第二次！

　　表皮斑驳的巨蟒昂首嘶鸣，遍布全身的暗红色纹路愈发鲜亮，仿佛能看到鲜血流动其中。

　　然而不过两秒，格罗尼再次驾驶机甲冲出来，火力全开，丝毫不见疲态。
　　这回是一台金棕色渐变的重型机甲，装配艾斯星系最新款能源武器，很快在巨蟒尾部添了几道新伤。

　　“嘶嘶嘶！”
　　摩尔痛吼着，在林立的高大柱子间灵活游走，一边躲避一边还击，眼神越发冰冷。
　　他对格罗尼的印象还停留在启明之战后期，当时战功赫赫的格罗尼毫无智商，整天跟在拉娅屁股后面转，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好不容易将拉娅弄到手，又在吞噬的关键时刻被格罗尼打断，只吸收了一半心头血，还被他窜进黑洞给逃了。
　　没想到数千年过去，格罗尼居然长出脑子了……
　　既如此，就由他一并吞噬吧！
　　……

　　漆黑祭坛上，舒长风被摩尔甩尾的动静震得滚了两圈，险些掉下来。
　　也不知道刚才吃的到底是什么，此刻她浑身着了火似的烫，心口疼痛难忍，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隐约感到有人将自己扶起，掐着下颌往她嘴里塞东西。

　　“唔唔……”
　　舒长风徒劳地挣扎着，就听那人说道：“长风，忍一忍，快把止痛药吃掉。”

　　哦，是商白。
　　舒长风放弃抵抗，开始用力咀嚼口中大小不一的圆片，噎得翻了两个白眼才将那一把药丸咽下去。
　　不知吃得多，还是疗效好，她很快感到痛楚缓解，短短几十秒竟完全恢复过来。
　　只有脉搏仍跳得飞快，昭示着身体内部的动荡。

　　舒长风用力擦了把冷汗，眨眨眼让眼神重新聚焦，才发现商白已经离开，驾驶着一台黑色机甲与格罗尼打配合。
　　巴兰则在她旁边趴着，脸色苍白双腿扭曲，浑身血迹斑斑，明显遭了大罪。
　　“你——”

　　“还能忍。”巴兰喘着气递出空间钮，“机甲都在，随便挑。”
　　当日他跟着进入纪念碑，本想搭救队友，结果差点死在地下迷宫。好在遇到了格罗尼，带着他横冲直撞硬闯过来，总算捡回条命。
　　可惜双腿断掉没了战斗力，只能提供些武器装备。

　　舒长风听不见巴兰的心声，看脸色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随手将剩余小半瓶止痛药吞下，然后语速飞快道：“师兄，摩尔的拟态太强，如果没有你，我们今天就死定了。”
　　至少她一个纯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舒长风说完，挑出看起来最贵的那台机甲，立刻进入驾驶舱升空。
　　巴兰一惊：“长风你……”
　　话音未落，浅金色机甲已经张开双翼，边滑翔边抽出长刀，瞅准时机加入战局，干脆利索地在巨蟒腹部砍出条两尺有余的刀口。
　　巴兰：“……”
　　他想说舒长风吃了太多伊诺斯实验室特制的止痛药，感知力和反应力都会受限，最好选一台防御力强的重型机甲，没想到舒长风直接挑了轻型战斗机甲，还是金骢露！

　　一连串数据从眼前飘过，巴兰忍不住捂上胸口，想给自己再添两颗止痛药。
　　那可是金骢露啊……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舒长风的特异之处，并希望能加以探究给伊诺斯家族带来转机，可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舒长风居然能顺利操纵金骢露，像驾驶任何普通机甲一样。

　　望着半空行动迅捷的浅金色机甲，巴兰纠结地捶了下祭坛，不小心牵动腹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父亲说过，金骢露是为战争而生的机甲，具备强大的防御力和攻击性，甚至因此衍生出了一定的自我智慧，莫非它也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所以甘愿屈尊降贵？
　　巴兰摇摇头，将不着边际的想法从脑海甩出去，开始检查空间钮内剩余的物资。
　　做不了最优秀的机甲战士，他就做最优秀的后勤，伊诺斯家族的武器研发可不是浪得虚名！
　　至于笔记中记载的“金骢露唤醒度达到90%会试图融合驾驶员”的猜测，巴兰反倒不担心。他对金骢露各项数据了如指掌，以舒长风目前的身体状况和体能等级，远远达不到那一步，能有10%就算超常发挥了。

　　巴兰从纠结到释然，不过一分多钟，石窟内搏斗的两方却已经形势逆转，三台机甲彼此配合掠阵，终于打破了摩尔的全方位压制，开始在巨蟒庞大的身躯留下伤痕，甚至在其颈部开了条血口，随着巨蟒的嘶吼不断喷洒血液。
　　那血猩红粘稠，散发着阵阵恶臭，落到机甲外壳上，甚至能听到细小的滋滋声。

　　NND这都什么怪物啊……舒长风暗自心惊，操纵机甲旋身闪避，挥刀破开巨蟒鳞片，沿着缝隙用力划开，露出雪白皮肉。

　　“啪！啪啪！”
　　摩尔吃痛，尾巴横扫，击碎一根根石柱，三台机甲立马散开，从不同方位朝巨蟒头部包抄。舒长风速度最快，浅金色机甲犹如展翅雄鹰，在摩尔头顶飞绕盘旋，长刀不停劈砍。

　　巨蟒鳞甲异常坚硬，舒长风砍出的伤并不致命，但她准头极佳，见缝插针地在伤口上重复补刀，硬生生又开了三条小血口，随着摩尔的动作慢慢滴落粘稠鲜血。

　　耳畔传来巨蟒愤怒的嘶吼，舒长风愈发振奋。自进入石窟，她一直被摩尔压制却无力反抗，早憋得心头冒火，这会儿终于有机会还击，越打越觉痛快，被巨蟒尾巴扫到也不觉疼痛，反而战意越炽，如烈火燎原，烧得双目泛红。

　　“警示！金骢露唤醒度已达20%，是否设为最高限度？”
　　半透明光屏忽然弹出，下方一红一绿两个按钮，交替闪烁。

　　“否！”舒长风毫不犹豫做出选择，拔刀的同时拧腰后仰，再次躲开嘶嘶吞吐的蛇信。
　　厉害了，这么流畅顺滑的机甲，竟然才清醒了26%！完全醒过来得是何等神兵利器？难怪伊诺斯家族的高端机甲在市场上一骑绝尘，绝版机甲更是重金难求，在暗狐拍卖场炒到天价。
　　若能逃过此劫，她一定攒钱去伊诺斯定制机甲！

　　舒长风暗下决心搞装备，殊不知艾斯星系现有的机甲体系中，只有生物机甲涉及到“唤醒度”概念，简单来说就是驾驶员和机甲的契合度及能发挥的力量比值。传说唤醒度达到百分百的时候，一台生物机甲的威力将放大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但生物机甲尚在研究阶段，并无成品面世，舒长风作为低年级机甲制造系学生，完全没接触过相关内容，只是越打越兴奋，对名号别致的金骢露点了无数赞。

　　可惜高端机甲也并非事事顺心，十几分钟后，警示光屏每隔10%便会自动弹出，超过60%后，变成每隔5%弹出，叹号越来越大，数字颜色也由橙转红，一副焦灼模样。
　　整这么花哨，新型销售技巧么……舒长风颇感烦躁，连续否决多次后，面对和80%同时出现的“不设限”选项高声回复：“越高越好！不设置最高限度！”

　　话音未落，光屏上跳出个机械人偶，鞠躬两次后消失。右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声无息飘出来一行小字：金骢露唤醒度超过90%，开始渲染，请注意感知。
　　这行字又小又浅，速度快得好像生怕被人发现。
　　事实上，即便它加大加粗，舒长风也不会在意——
　　因为光屏消失后，她清楚感觉到金骢露更加强大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明明没有数据展示，也没有具象化指标，但在那一瞬间，舒长风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质的飞跃，就像登山时在最后关头连跨三阶，立刻从云遮雾罩的石梯来到空旷高远的山顶，刹那间凛风扑面，一览众山渺小。

　　这就是金骢露完全清醒的实力吗？太强了！
　　舒长风屏息凝神，绕着巨蟒脖颈飞旋，手中长刀不断出击，在空中荡起难以描摹的奇妙韵律。
　　此时此刻，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驾驶机甲的滞涩感，甚至觉得机甲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身使臂，如臂使指，那叫个畅快淋漓！

　　不，准确来说，不是人与机甲默契配合，而是彼此成就。
　　在这方天地中，她就是金骢露，金骢露就是她，真真正正的人机合一！

　　舒长风沉醉在这种令人着迷的感觉里，又在着迷中生出更强大的战意——
　　她弱小时尚能和摩尔相斗，强大时更应该所向披靡！
　　今日长风起，向死犹向生，她一定能干掉摩尔！

　　舒长风愈战愈勇，从高处俯瞰，会发现浅金色机甲举手投足灵动舒展，像一只在浩渺川泽间自由翱翔的野鹤，看似闲云悠然，实则招招凌厉，不断在庞大蟒身留下新的伤口。

　　“啊！”
　　伴随着愤怒的嘶吼声，金骢露像一柄利刃划开巨蟒背部鳞甲，霎时间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蛇尾裹挟着怒气当头砸下，舒长风轻巧躲开，同时死死盯着巨蟒尾部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像老辣猎手盯住渴望已久的猎物，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但见浅金色机甲在空中腾挪转移，每次出手都精准命中纹路连结处，连续五刀下去，竟生生将巨蟒的尾巴尖削断了！

　　血线喷溅，舒长风不闪不避，直直冲上前，在断尾处竖着劈下一刀，用力翻转加深伤口。
　　片刻前无力抗衡的强敌正在自己刀下扭动挣扎，舒长风的眼神却非常平静，无波无澜，唯有淡红血泪从眼角沁出，和汗水混在一起滑落。
　　有几滴落到手背上，又随着舒长风的动作被甩开，折射出半透明的金属光晕。

　　是来自舒长风的颜色。
　　她原本白皙纤长的十指，不知何时泛起了浅淡的金色，正从指尖到小臂，渐次蔓延。

　　“拉娅！受死吧！”
　　尾部重创，摩尔不得不抛下险些到嘴的格罗尼，回身对付舒长风。
　　他曾将北洛星十九区细细筛过调查拉娅，自问对她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万万想不到，那么弱的躯壳居然能伤到他！可恶！

　　摩尔怒吼着盘起身躯，像一座流淌的蟒山要缠搅浅金色机甲。
　　舒长风闪躲不及，干脆收起双翼落到地面，借地势周旋隐藏，时不时回身出刀，劈刺刮拦，灵活得像条入水蛟龙。格罗尼和商白不约而同地上前助拳，两台机甲呈掎角之势保护在舒长风侧翼。

　　他二人战斗经验丰富，商白更是带着舒长风做过许多机甲训练，深知她的水平与风格，已然察觉到舒长风状态有异，奈何形势逼人，有什么不对劲儿也得杀死摩尔再说。

　　三台机甲和巨蟒缠斗在一起，各个悍勇非常，特别是舒长风驾驶的浅金色机甲，速度快到残影重叠，似真似幻。

　　“长风……”巴兰趴在祭坛角落，一边小心躲避，一边暗自发愁，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无力驾驭金骢露，但对这台机甲的各项数据如数家珍，观其速度和力量，不用测算都知道唤醒度已超过30%。一个体能E级的古人类，一台自我升级的生物机甲，二者相遇，孰强孰弱自不必说，莫非长风她……

　　巴兰心头抽痛，不敢再想下去，抖着手取出空间钮内的所有能源，强迫自己移开思绪。
　　他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但伊诺斯家族的尊严和傲骨不能丢，一旦格罗尼三人失败，他就引爆能源，给巨蟒最后一击！

　　巴兰满心悲壮，正计算以身赴死的安排，忽然眼前黑影掠过，竟是法莱尔趁摩尔爬过时，跳起来撞到了他身上，留下个血糊糊的印子。

　　他显然仍处在痛苦的折磨中，但赴死的姿势相当决绝，被甩开后又撞过去，硬是用自己的血在巨蟒身上糊出团团印痕，一边吐血一边拼命吼出声音：“这里！这里！”

　　越发剧烈的疼痛让法莱尔视线模糊，内心却出奇地平静。七寸是蛇类死穴，但摩尔这样强大的存在没有七寸，只有多次延命后留下的暗伤。他强忍到现在，终于有机会告诉队友，就算马上死掉，也不会太遗憾了……

　　轰！
　　法莱尔重重落在石壁凹陷处，震落满地碎石。

　　无数尘埃齑粉随之飞舞，说时迟那时快，浅金色机甲高高跃起，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力道，横刀砍在血印位置！

　　这一刀既快且狠，几乎带着机甲手臂没入巨蟒体内，刀锋抽离的同时，带起大量鲜血和奇形怪状的肉团，活物般争先恐后地自断口涌出。

　　“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巨蟒竟从刀口处裂开了！
　　难以置信的腥臭味随之扩散开来，饶是有机甲阻隔，仍令人作呕。

　　几乎同一时间，祭坛大幅度摇晃起来，紧接着从顶部爬出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类虫族，半透明皮肤下露出奇形怪状的卵泡和密密麻麻的口器。
　　“！！！”
　　近距离直面冲击的巴兰大惊失色，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格罗尼飞身捞走，扔到法莱尔旁边。

　　那只类虫族全部眼睛都闭着，但目标异常清晰，哪怕被同时掠起的黑色机甲与浅金色机甲砍断两条节肢，仍咔哒咔哒地朝摩尔快速爬去，
　　仅剩上半段的巨蟒昂起脑袋，嘴巴撑到将近一百八十度，转瞬将那只类虫族吞吃入腹！
　　大量黄绿色涎水从巨蟒嘴巴里流出来，掺杂着类虫族的黏液，恶心又可怖。

　　格罗尼心头一凛，当即打手势让商白和舒长风退后：“快撤！摩尔在‘吞噬’虫皇！”
　　相识多年，他对摩尔的能力非常了解，一旦发动“吞噬”，摩尔会在极短时间内吸收掉被吞噬者，爆发出数倍于常态的力量。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只虫子体内奇形怪状的卵泡，分明不是脏器，而是未生产的虫卵！
　　能繁衍生育的虫子就是虫皇，不知道摩尔怎么搞出的这东西，但战争中两次接触过虫皇的格罗尼并不敢掉以轻心，他向后跃起，示意舒长风和商白跟紧配合。

　　黑色机甲默契靠拢，浅金色机甲却不退反进，拎起长刀直奔巨蟒，大有决一死战的架势。
　　此时巨蟒断裂的位置已然收缩合拢，通身泛起斑斓色彩，扭动着变成一只似蟒非蟒、似虫非虫的怪物，在四分五裂的祭坛中央飞快爬动，留下满地黏液。
　　浅金色机甲甫一靠近，就被牢牢困住，纯然的黑色从它脚底蔓延开来，一层层向上湮没。

　　那祭坛的底部，赫然是个小型虫洞！

　　“哈嘶嘶%&#*……”斑斓怪物发出意味不明的诡异声音，和浅金色机甲同时消失。

　　格罗尼&商白：“？！！”
　　两人毫不犹豫飞身上前，跟着消失在开始缩小的虫洞中。

　　在他们身后，从岩壁冒出来的神像轰然倒塌，和半条断臂一起，落入碎石尘埃。
　　满地残骸鲜血，处处狼藉。




87.  从心所欲（捉虫）   最后的屏障悄然碎裂……

　　舒长风置身虫洞, 四周是高速旋转的星云光粒，交织出无数变换流动的奇妙线条，亦真亦幻, 令人目眩神迷。
　　她的眼神却更加平静，视野中仅剩那只色彩斑斓的巨大怪物, 吸引她不断前进。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她都要除掉这只怪物！

　　愈发强烈的战意在胸口灼烧, 舒长风紧随其后，不断发出攻击，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过虫洞, 从地下石窟来到了浩渺太空。
　　她无知无觉地进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境界，弥漫的光点尘埃、近在咫尺的陨石乱流、光年之外的粒子风暴……一切外物都在她眼中化作模糊虚幻，唯有斑斓怪物是清晰的，承载着所有仇恨与怒火。

　　“受死吧！”
　　宇宙中的呐喊无人听见，唯有浅金色机甲绕着目标围追堵截，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得能写进教科书。它舒展双翼，游走如风，生生打出了同归于尽的悲壮，直将那怪物从搏斗逼到逃窜, 慌不择路地扎进风暴眼。
　　浅金色机甲仍然死咬不放，再次重创斑斓怪物, 自己也伤痕累累，受伤的左脚断裂脱落, 转瞬消失在茫茫宇宙。但它没有发出半丝波动, 毫不退缩地追上前，像个永不疲倦的机甲战士。

　　没有人知晓，此时驾驶舱内的舒长风, 双臂已化作莹润的金属色，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眸深处，亦泛起极浅的金色，犹如日出时投映到湖面的第一缕柔光。
　　角落里不起眼的小字再次闪过，半透明进度条攀爬到98%的位置，尔后无声停住，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悄然上升。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电光石火间，舒长风用力咬破舌尖，后背泛起触电般的刺痛。与此同时，大量画面从她脑海中冒出来，或清晰，或残破，走马灯似的层层闪过。

　　“这颗垃圾星撑不了几个月，一旦星核破裂，我们还会被丢弃。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咱们自己干吧！早晚杀得那些蠢货片甲不留！”
　　身形高挑的少女手持能源棒，站在一望无际的垃圾山上，对同伴发出号召。
　　她衣衫破烂，脊背却挺直如松，面对同伴的质疑也不恼，嘻嘻哈哈地带着他们往深处走，试图寻找材料将那艘损毁多年的宇航船修补起来，跟上宇宙流亡的大部队。
　　弱小怎么啦？等她成为强者，绝不像那些蠢货一样搞区别对待！

　　“跟我上！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区区虫族吗！杀！”
　　红色机甲率先开火，迎战漫天匝地的黑色虫族，绚烂炮火中，大量虫肢掉落，又被同伴吞吃入腹，恶心可怖。
　　似是不愿亦不忍，充斥着虫族的光怪陆离画面很快变成青草飘摇的山脚，清风送来月桂花初绽的甜香。
　　少女手持长刀，倚靠着一颗高大的变异柏树，迷茫道：“摩尔，你忘了我们最初的誓言吗？‘强大自己，重建规则，让每个人都有喘息之地’，这才是我们的目标。我不想重复那些蠢货的生活。”

　　“你觉得我是蠢货吗？”模糊的影子发出愤慨声音，“我是为了迷惑他们！我们现在还不够强，至少没有强大到能重建规则的程度，我要争取到他们的支持，才能联合打赢虫族。”
　　“你骗我。”少女冷静回击，“老派贵族早已不足为据，只能投靠你苟延残喘。你欺上瞒下两面周旋，其实是在隐藏实力，为战后争权做准备，对不对？”
　　“拉娅，你为什么要这样误解我？难道只有格罗尼那种没脑子的才能被你信任吗？他没有拟态，没有能力，我和特雷托才是从垃圾山陪着你一路走来的同伴！”
　　“但你把受伤的特雷托弄到了前锋位置，他至少半年爬不起来。”
　　“拉娅！你！”

　　模糊的影子渐行渐远，直到很久之后虫族战败，他们发现了虫皇的踪迹。
　　成熟期的虫皇对所有同类都有强大控制力，一次生产抵得上半年战斗损耗，他们小心翼翼地迂回试探，谨慎布局，终于在数次惨烈大战后将虫皇围堵起来，将其歼灭。
　　然而胜利在望之即，摩尔落入陷阱，拉娅为了营救他，不幸被口器咬到，身受重伤。

　　危急关头，摩尔吞掉虫皇半个脑袋，背着拉娅逃了出去，虫皇则被特雷托等人杀死，烧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

　　石窟漆黑，夜雨冰冷，一声声滴落在枯黄的月桂树上，像死神敲击的鼓点。

　　“好痛啊，救救我……”
　　“放弃挣扎吧，拉娅。”摩尔戴上手套，居高临下地俯视前同伴，眉目间是陌生的冷酷与贪婪。“你曾经说过，世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现在，到了你兑现的时候。”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很奇怪吗？哈哈哈，我可不是特雷托那种傻大个，只会挺着脖子往前冲，连队友的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同在流浪船的底舱长大，从垃圾星一路爬起来，我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和能力，怎么可能被你瞒过去呢？”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相信你那套治疗术说辞吧？哈哈哈哈哈！拉娅，你太天真了！你能瞒过其他人，靠的不是自己，是我啊！是我在帮你！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响彻石窟，冰冷大手慢慢插入心脏，没有半点颤抖。
　　“拉娅，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不够小心谨慎，一次次露出破绽。”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能力升级了，只要吞噬掉能力者，就能获得他的能力。所以你猜猜，那几个消失的蠢货，都去了哪里？”
　　“闭上眼睛，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你放心，我不会和那帮蠢货同流合污。我要站在艾斯星系的最高处，引领众人打造你想要的盛世。”
　　“过了今天，我会带着你的心头血回到阳光下，告诉他们你的死讯。你将是艾斯星系永垂不朽的英雄。”
　　“你猜，会不会有人怀疑？哈哈哈哈哈！”

　　心口痛到极致，渐渐转为麻木。
　　拉娅用力喘息着，眼角滚落晶莹泪珠。
　　好吵，摩尔爱废话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可惜他不知道，两个月前希多林和格罗尼秘密调查，从遗物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已经有了防备。即使摩尔杀了她回去，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重建规则，从来靠的不是独裁霸权。

　　只可惜，她还没看一眼那颗新发现的宜居星。
　　不知道会不会四季分明，有繁茂的花树和鸟雀，能让人类停留下来，不再漂泊流亡。
　　她好想……

　　雨滴声音忽然停住，潮湿水汽扑面而来。
　　拉娅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格罗尼不知怎的找到暗记，拼死杀了进来。

　　石窟内转瞬间混乱成一团，拉娅用尽最后的力气，划开了身旁那颗温热的心脏，鲜红血液汩汩流出。

　　那是她的心脏。
　　寄托着她最后的生命与活力。
　　但她宁愿死掉，也不想成为摩尔的供养。
　　就让所有荣耀，所有残孽，都终结于此吧……

　　“不要！”舒长风眼前一黑，又迅速清醒过来，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在她身前不远处，是那只挣扎翻滚的怪物。它张大所有口器，不停地吞吃周围一切物体，从大颗陨石到渺小尘埃，什么都不放过，同时身体慢慢膨胀，撑开腹部一条条花纹褶皱。
　　而在光屏不起眼的角落，半透明进度条已经悄悄爬到了最后的位置，即将填满那点微小的空隙。

　　原来如此……
　　舒长风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迅速移开目光。
　　下一秒，她挥动长刀，直奔那只色彩斑斓的怪物，目光比刀锋更锐。

　　世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谁也不例外。
　　而她选择从心所欲。
　　爷爷常说，“人有志，事可成，纵九死，犹不悔”，能够在最后主动做出选择，她很开心。

　　谢谢你，拉娅。

　　最后的屏障悄然碎裂，驾驶舱内响起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有无形的链条终于合上。

　　以浅金色机甲为圆心，强烈的能量波动荡漾开来，连斑斓怪物都停下了吞咽。
　　似是感应到危险，它迈开节肢，歪歪扭扭地朝星云深处爬去，速度极快。

　　然而刚爬出数千米，身后浅金色机甲倏然降落，砍瓜切菜般将它劈成两截。
　　怪物嘶吼着，身上的斑斓色彩急遽褪去，露出深浅不一的斑驳黑灰。
　　许是吞吃太多的缘故，不等刀锋再至，它便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残渣，没有方向地四处飘散。

　　残孽已死，荣耀新生。

　　舒长风只瞥到远处隐约的光亮，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宇宙级法治速递：星系震荡！截至今天凌晨3:16，摩尔家族涉案人员已悉数逮捕收押。根据艾斯法律最新条款，他们将在首都星议事厅接受公正公开的审判。据悉，目前摩尔家族老宅已被查封，‘神主案’仍在调查取证中。有提供线索者可拨打*****”
　　“艾斯播报：陨星环出现罕见裂隙，专家团队已乘坐宇航船前往，不排除暴力开拓可能。艾斯星系这只明瞳究竟能否睁开？让我们拭目以待！”
　　“NBAS论坛：一场比赛改变执政五席平衡局面，引发全星际深层动荡，九十九届星盟联赛不愧史上最强！小道消息透露，一综大虽然超高分胜出，但商白、法莱尔、舒长风等人重伤不愈，史上最强战队或成绝响！”

　　“什么鬼……”
　　格罗尼听得头疼，随手关掉星网播报，回身看到商白拄着拐蹒跚走来，顿时更头疼了。

　　当日他和商白追着进入虫洞，还没帮上什么忙，就见舒长风那台浅金色机甲骤然爆发，硬生生靠一己之力将摩尔吞噬虫皇形成的怪物斩杀，顿时又惊又喜又担忧。
　　喜的是强敌被除，忧的是舒长风斩杀怪物后四处乱砍，明显状态不对。

　　万幸那台机甲能源消耗极大，他和商白轮流上前喂招对练，总算在被打废之前拖住了舒长风，勉强安全离开。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待回到首都星综合医院，才发现舒长风并非精神消耗过度，而是大半身体都变成了金属模样！

　　巴里带着主管研究室的大伯匆匆赶来，初步检测后眉头皱得死紧，“抱歉，伊诺斯家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唤醒度百分百的情况，最高只有90.183，所以金骢露‘融合驾驶员’的猜测只是猜测，没有足够的实验支撑，现在无法擅做决定。”

　　简而言之，他们也不能确定躺在病床上的到底是谁，舒长风、金骢露亦或……
　　毕竟人类繁衍至今，精神仍是最复杂精妙的存在，没有周全的把握贸然动手，结果恐怕不尽如人意。

　　格罗尼内心极为不满，但伊诺斯家族的研究成果在艾斯星系遥遥领先，更是金骢露的所有者，为稳妥起见，他只好同意将舒长风安置在营养舱，试图减缓金属化进程。

　　可是……
　　格罗尼烦躁地抓乱头发，今天已经第四天了，逃窜在外的摩尔旁支涉案人员都在荒星被捕，舒长风却没有任何好转迹象。
　　从检测数据看，甚至更糟糕了一些。

　　“我留下照顾长风，你去议事厅帮忙吧。”
　　商白在格罗尼旁边的椅子坐下，智能拐杖自动靠拢，贴服在墙角。

　　果然，又是这句话。
　　格罗尼闭上眼，准备不答不问冷处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为艾斯星系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和希多林样貌神似的秋穗夫人都催不动他，商白每日一催更没用。
　　他才不会把长风交到这个居心不良的小子手上！

　　想到前天瞥见的那幕，格罗尼越发气郁，周身温度都降了几个点。
　　然而商白非但没被冻走，反而打开了一本巴掌大的纸质书，面无表情地开始棒读：“是的，她是我敬爱的长者，是我崇拜的强者，但在美貌方面，她大可不必苦恼，过于杞人忧天了。”

　　格罗尼：“……？”




88.  幸好有你   长风，我后悔了，你早点醒来……

　　随着商白嘴唇开合, 四平八稳地吐出一句又一句陈旧八卦，那些年代久远的记忆像冻土层里的残渣，忽然大喇喇摊开在阳光下, 泛着新鲜的尴尬霉味儿。
　　格罗尼听得脸色发青，终于在商白念到养子传闻前制止了他, 青面獠牙道：“你想干什么？”
　　商白正色道：“学习历史知识, 提升个人素养。”
　　格罗尼：“……”

　　他深知商白担忧的是什么, 但他在宇宙中漂泊得太久太久，好容易重回艾斯星系，却发现沧海桑田, 人物皆非。
　　唯有拉娅一如从前。
　　是他跨越无数孤寂时光后仅余的慰藉。
　　他不想放手。

　　“扔掉那些污七糟八的鬼东西吧，拉娅的愿望根本不是站在最高峰俯瞰人间，”格罗尼眼睫微垂，清冷中透出几分萧索，“那是摩尔的愿望。”
　　“拉娅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被人崇拜，她最想要的是安安静静盖一座小房子，有花有树有溪流，再养一群活泼可爱的蛋崽, 每天和朋友们一起优哉游哉。”
　　“如果能够醒来，看看她为之献出生命和热血的艾斯星系, 我想，她应该会很开心。”

　　身形单薄的青年靠在椅背上, 暖黄色的夕阳余晖穿过树叶窗棂, 盈盈洒落在他半边肩膀和头发上，明暗交割的对比让格罗尼整个人看起来像易碎的琉璃，十分脆弱。

　　然而商白生了副铁石心肠, 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沉稳地道：“请节哀。无论从史料记载还是摩尔的实践来看，强求的永生都是虚妄。”
　　“最重要的是，”商白转向格罗尼，神情专注，“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议事厅现在可能比菜市场还热闹。如果圣血强者复生，仅凭你在艾斯星系这点话语权，有能力保护她吗？”

　　格罗尼：“……”
　　好家伙，不愧是公认的年轻代翘楚，昨天刚被打击到失魂落魄，今天就能缓过劲儿，还有余力反击。
　　但是——
　　“无论拉娅还是长风，她本身就很强，不需要别人保护。”

　　“……”
　　这回轮到商白沉默了。
　　几秒种后，他重新翻开那本巴掌大的纸质书，准备继续棒读。
　　格罗尼伸手压住：“不许念。”
　　商白正义凛然道：“这么珍贵的资料怎能藏私？我要认真学习，然后在星网公开发布。”
　　格罗尼：“……”
　　NND，想灭口。
　　天晓得，他并非生来就是酷拽模样，全靠八卦号主们穷追猛打，才渐渐从热血青年变得惜字如金。
　　概因当时所有人都在太空流亡，精神紧张娱乐匮乏，又没什么好消遣的，成本极低的八卦便特别流行，有那么几年人人见面都是“你听说了吗”“我跟你讲哦”，叫人防不胜防。
　　饶是他反应迅速，仍然留下了许多黑历史。

　　唇枪舌剑地斗了几句，格罗尼低头看了看光脑新收到的消息，决定大人有大量，暂先离开。
　　临走撸了商白脑袋一把，严肃道：“你可以陪伴长风，但不许再有越轨行为，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威胁意味十足。

　　商白眨眨眼：“我没有……”
　　格罗尼冷哼一声，双手交握比了个手势，两根大拇指飞快碰了碰。

　　“你，你在乱讲什么？我没有！”商白脸上一红，金眸无辜地来回眨动。
　　他受伤颇重，即使有顶级修复液治疗，仍然脸色苍白需要调养。那抹自耳根蔓延到面颊的薄红就格外明显，在橙黄余晖中透出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与纯情。

　　格罗尼顿感恶寒，“哕”了一声转身就走。
　　“少来这套，我会时刻盯着你的。”

　　商白才不把这句话放心上，目送格罗尼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立刻收起那本连抄带编的纸质书，架起双拐慢吞吞走进舒长风病房，在床头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指挥看护机器人送来热毛巾，一点一点地为舒长风擦拭手脚。

　　舒长风身量不算很高，但比例很好，特别是一双手生得极美，十指纤长，白皙健康，兼具力量与美感。
　　这双手将他从泥土中挖出来救走，为他做许多美食，还为他撸毛揉肚皮，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叫他偶尔生出团在她手心打滚的渴望。
　　他很喜欢舒长风的手，甚至连牵手姿势都想了许多次。
　　可是现在……

　　商白用力握住那只金浅色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却终是徒劳。

　　半晌，他垂下头，轻轻将脸颊贴上去，在那熟悉又陌生的掌心吻了吻。
　　“长风……”
　　安心休息吧，不管你什么时候醒来，我都会在你身边。

　　……
　　肃着脸踏进议事厅之前，格罗尼其实对艾斯星系的管理层相当满意。
　　从摩尔骤然发难到现在，短短五天时间里，管理层迅速扣押涉案人员，同时调查取证，分批次对外放出消息，一点点把控星网舆论，防止民众出现大规模恐慌和动乱。
　　此外，所有星球再次开展地毯式搜查，清理类虫族残余，并趁机拔除摩尔埋下的钉子。毕竟摩尔活了太久太久，又一直身居高位，不知道暗中扶持了多少人。
　　远的不提，单是首都星就有贝里斯这种大家族，从族长埃摩森到远房旁支，林林总总好几十人号人身居要职，直接导致先前类虫族的调查推进艰难。
　　再加上安东尼那样从孤独蛋崽时期暗中培养的人，找起来更加困难。
　　众人宁肯夜以继日地忙碌筛查，也不敢疏忽任何漏洞。

　　这一系列政令有条不紊，迅速稳定了局面，至少格罗尼走在路上时，发现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感觉，还有两家商场在搞促销，红红绿绿的十分喜庆。

　　不错，比他们当年初到艾斯星系，吵得天翻地覆还没个结果强多了。
　　格罗尼暗想。

　　然而当进入防护罩范围，看清议事厅内一锅滚粥似的情形，饶是格罗尼常年面如冰雪，也微微变了脸色。
　　但见宽敞的大厅内，几派人连吼带骂，还有各种码数的鞋子在半空乱飞，将装饰绿植的小果子打得七零八落。
　　和他想象中的“众人群策群力，共商国是”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肃静！”哈尔铁站到桌子上维持秩序，声如洪钟，“你们想在艾斯星系搞叛乱吗？都安静！议事厅乃神圣之地！”
　　“最吵的就是你！”两个头发蓬乱的议员对吼回去，重新投入战局，吵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摩尔家族必须死！他们每一代族长都是摩尔，对家族拥有绝对掌控权，所有命令从没出过争执，为什么？”出生在首都星的一名中级议员不甘示弱跳上椅子，悲愤高呼，“因为摩尔他吞噬同族啊！他吞噬同族的后代！他视同族为蛇蜕，承载自己肮脏丑陋的灵魂！”
　　“诸位试想一想，这种情况下摩尔家族还有正常人吗？藐视公序良俗，违背伦理道德，他们根本是不被法律所容许的存在！我们应该秉持人道主义精神——啊！”

　　比他更激愤的同事取而代之爬上椅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扩音器，声振屋瓦：“人与畜生的区别大家都知道，现在到了考验我们的时刻！如果像摩尔一样不择手段打压异己，置艾斯法律于不顾，则我们与摩尔何异？与畜生何异？就算与摩尔家族血海深仇，也得公开审判！”

　　“你放屁！这种遮天阴谋的内幕扩散开来，整个星际都要动荡不安！所有星盗都要拍手称快！你究竟是何居心！”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我们必须立刻采取强有力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

　　“艾斯星系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遮遮掩掩，你们无权剥夺民众的知情权！我倡议更改执政席位，重新选举！”

　　“大家安静！安静！议事厅的房顶还没修好……”

　　格罗尼站在角落听了一会儿，发现眼下争吵的是对摩尔家族的处理方案。有人呼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有人坚持一码归一码，按现行法律办事。
　　还有人站在中间搅混水，想趁乱谋求权力，更有几个茫然无措，不自觉变出拟态抵抗压力。
　　其混乱程度，比当年他们商量着定居艾斯星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格罗尼：“……”
　　吵成这样还能发布命令，维持艾斯星系正常运转，真是难为议事厅诸人了。

　　常理来说，执政五席制在艾斯星系延续数千年，话事人分量极重，面对意外情况的方案也相当完备，不应该乱成一团。但此时摩尔家族全军覆没，都在星狱收押调查，春弗家族的商雄背后投靠摩尔，也被关押起来，直接导致商北的话语权砍半，甚至隐约被排挤。
　　希多林家族的秋穗夫人因伤重需要治疗，将权限暂交给曼莎，她虽头脑够用手腕凌厉，但在议事厅仍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并不能服众。
　　至于特雷托家族……看看哈尔铁毫无头绪的暴躁模样，不提也罢。

　　巴里身为伊诺斯家族的掌权人，又在争斗中毫发无损，原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奈何他是个古人类，体能和战斗力在议事厅垫底，开始还能说几句话，场面刚乱起来就不知道叫人挤哪儿去了。

　　随手打掉掷过来的破帽子，格罗尼悄无声息地满场转了两圈，才将可怜的巴里从夹缝中捞出来。

　　对方一边摸头发一边找眼镜，看清是他后惊喜得热泪盈眶，低声道：“格罗尼先生，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们！”

　　格罗尼：“……原来发消息的是你。”
　　可恶，早知巴兰的嘴巴这么不牢靠，还不如打晕了扔虫洞去。

　　这却是误会巴兰了。
　　当日巴兰一时不慎被机关伤到，两条腿扭曲断裂，但他早早被格罗尼捞走，又小心躲避，竟阴差阳错地成了石窟内伤势最轻的人。现在法莱尔还躺在疗养舱爬不起来，巴兰已经能坐着帮父亲整理资料了。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他麻醉醒来后不知怎的特别亢奋，一边傻笑一边唱歌，对看护他的巴里有问必答，连压箱底的秘密都抖搂干净了。

　　巴里从儿子口中套到第一手资料，结合金骢露传回的残缺数据，终于补上了逻辑链的最后一环，当场震惊到失语。
　　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多么匪夷所思也只能是真相。
　　身为高智商代言人，巴里很快做好心理建设，并将巴兰扣在家中，不许出门半步。

　　可以说，此刻议事厅内沸沸扬扬数百人，包括格罗尼在内，都没有巴里更了解形势。

　　怀揣着不可告人的激动心情，巴里恭敬地将格罗尼引到偏厅，小声道：“请您原谅我自作主张。您也看到了，现在议事厅看似热闹，实则风雨飘摇，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星系动荡，与民众不利。”

　　格罗尼“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曾跟着拉娅冲锋陷阵，杀死无数虫族，但平心而论，他没有拉娅那种想要安定下来的强烈愿望，对所谓政事更是嗤之以鼻。若非舒长风生死未卜，经不起折腾，他是绝不会主动来到议事厅的。

　　不得不承认，格罗尼冷如霜雪的模样很能唬人，特别是在猜出其来历的巴里面前。他悄悄掐了掐手心，一时拿不准要怎么说，才能取得这位传说中的圣血强者支持。

　　在巴里的计划中，动荡不可避免，但要尽力稳定，同时趁乱让浑水摸鱼的人露出马脚。如此一来，毒瘤尽出，长痛不如短痛嘛。

　　想到超级数据对格罗尼的性格分析，巴里略作思忖，推了推眼镜，准备将计划和盘托出：“俗话说，退潮之后方知谁在裸泳，我认为……”

　　“笃笃。”
　　偏厅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随后曼莎端着托盘走进来，浅笑嫣然：“我来的好巧，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吃些点心？”

　　巴里：“……”
　　不愧是希多林家族的狐狸，真会挑时间！

　　还没等巴里想出借口打发曼莎，半开的实木门再次被敲响。
　　这回来的是商北。
　　他头发凌乱，衣服袖子也破了，语气却依旧温和沉着：“哈尔铁在外维持秩序，我已取得授权，可以代他投票。针对目前的分歧，我认为执政席有必要团结起来，拿出最妥善的方案。”
　　说罢转向格罗尼，直接交出一份两页的纸质概要，请他先过目。

　　巴里：“…………”
　　所谓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说的就是他吧。

　　不管巴里心情多么复杂，两人密谈到底变成了多人会谈，中途哈尔铁还冒了个头，想约格罗尼有空对战，被其他人眼刀逼退。

　　这场交谈一直从日暮时分持续到第二天晨光微曦，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透过四双隐忍中掺杂疲惫的眼睛，可以看到过程并不太顺利。
　　至少巴里和曼莎一出门，立刻对格罗尼道别，彼此哼了哼就从相反方向离开。

　　商北最是沉得住气，又给出一份简案，殷殷拜托：“格罗尼先生，请务必优先考虑它，我和春弗家族永远是您最结实的后盾。”
　　“至少在隐藏身份这点上，我们的看法和利益完全一致。艾斯星系不应该有神主，也不该再有任何类似人物，所有幸福生活，都需要我们自己来创造。”

　　“我会考虑的，再见。”
　　格罗尼从容接过简案，目送商北离开后，立刻抖动手腕，借助丝带从树顶飞了出去。

　　他一路疾行，直到议事厅高高的穹顶标志彻底消失，才感觉眼神重新聚焦。
　　MD太累了，搞政治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不知道上星网看多少篇对自己的赞美才能缓过来。
　　
　　.
　　舒长风安安静静地躺在柔软大床上，对外界各种动荡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自己不停在做梦，梦里纷繁复杂，跌宕起伏，堆叠着种种荒芜怪诞的场景。它们旋转交织，融合跳跃，组成各式各样的颜色碎片，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随着潮涌飘荡，撞得她脑壳生疼。

　　无处可逃的疼痛中，有羽毛轻轻从身上掠过，舒长风痛楚稍缓，再次陷入沉睡。
　　唯有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不时响起，好似笼着层层薄纱，恍然听不真切。

　　“长风，今天神主案宣判了，我念给你听。根据艾斯法律，兹有……”

　　“你一定想不到，摩尔除了在爆裂大峡谷搞出地宫和虫洞，把控穆恩斯坦孵化所，还在非宜居星球建了两个大型实验基地，一个培育类虫族，一个进行基因筛选。这两个基地比较新，我猜摩尔应该是多次延命出现了基因崩溃征兆，所以想狡兔三窟。”

　　“幸好有你，长风。”

　　“长风你看，这是法莱尔在星网发布的劲爆单曲。原来他还有个歌手梦，真叫人吃惊。作为摩尔家族第九代‘蛇蜕’，他活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即使唱得难听，我也买了五十张收藏。”

　　“不用担心法莱尔，他的伤已经好多了，‘神主案’宣判后当庭无罪释放，并且保留学籍，再过几天就要参加毕业典礼，然后再去军部报道。他想走艺术路线，估计不会被批准。”

　　“幼崽们都很乖，舒心和舒展每天认真学习，为期末考试做准备。悄悄跟你说，舒心的字太丑了，就像拟态爬出来的一样，唉，真叫人头疼。”

　　“舒媛昨天变出了常态，是个健壮的小女孩。可能不符合她想象的名媛模样，还躲起来哭了。恰巧哈尔铁想把她接回去，那么大只原龙来回跑动展示，气得舒媛立刻拒绝，还把哈尔铁给啄了。”

　　“长风，今天舒心和舒展的考试成绩公布了，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三，你猜谁的成绩是全园倒数？”

　　“最近天气转凉，星桂树的叶子开始凋落。我整理房间时，发现了你积攒的毛毛，还有那张‘大黑毛毡计划书’，原来你已经悄悄做了半只小拖鞋，真可爱。”

　　“等你醒来，我就变出拟态，你想怎么撸毛就怎么撸，好不好？”

　　“长风，今天巴兰来看你，带了大束的鲜花，火红火红的，颜色很衬你，你觉得放在哪里好？我想了几分钟，决定晚上用来泡脚，你一定喜欢。”

　　“对了，巴兰的弟弟巴陵，你还记得吗？你们一起参加过‘好厨星’比赛。他是孵化所的受害者之一，大脑部分神经发育不完全，但智商很高，明年就是一综大的新生了。”

　　“你斩杀摩尔的地方建了太空基地，目前初具规模，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正式启用，打开陨星环和宇宙间最后一层屏障。长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庆典好不好？你是开启艾斯明瞳的功臣，我希望你能见证浩瀚宇宙的第一缕光芒。据说当天会有异象，包括……”

　　商白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最新消息，一边给舒长风按摩手臂。
　　在他身旁的小桌上，是厚厚一摞纸质书籍，从历史传记到生物智能前沿论文，都被主人打上了标记。

　　慢条斯理地做完按摩，商白轻轻为舒长风盖好被子，然后变出小巧拟态趴在她身边，尾巴勾了勾那截泛着浅淡金色的手腕。

　　长风，我后悔了，你早点醒来好不好？




89. [最新] 曙光   有人忘情拥吻，像两颗依偎缠绵的……

　　两个月后

　　“五号领结看起来怎么样？”舒心站在落地镜前, 扭着小脖子来回打量，试图让自己更加帅气。
　　舒展仗着个子高，悄悄伸手比了比舒心的头顶, 慢吞吞道：“好像和刚才的一模一样呢。”

　　舒心大为不满：“四号是钻石菱型波点款，五号是星辰云纹阳光款, 完全不一样！”两只短胖胳膊费力叉腰, “我正式宣布, 你被时尚圈除名了！”
　　舒展：“QAQ”
　　商白：“……”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早定制了一家五口的亲子装，否则舒心不知道得纠结成什么品种的巴比麻花。
　　这么小的幼崽, 到底哪里的审美观？真愁人。

　　拿起舒心挑选出的八个领结，商白故作认真地比了比，拍板道：“就选三号吧，它的材质高贵挺括，造型与众不同，一点朱红色恰好和你今天的礼服相衬，非常完美。”

　　舒心瞅了瞅镜子里身高腿长的商白，对他的审美表示肯定：“谢谢大黑叔叔。”认真将其他领结放进盒子，“我明天再找你们哦。”

　　商白忍住笑意, 弯腰帮舒心戴上那枚千挑万选的格纹领结，又检查了舒展和舒媛的着装, 夸赞道：“全星际最靓的幼崽都在这里了，喝完营养液, 我们马上就出发, 好吗？”

　　“好~”三只幼崽大声回应，捧起营养液吨吨吨。

　　商白悄悄擦了把汗。
　　难怪舒长风特别会糊弄，每天和小幼崽们待一块儿, 不会糊弄简直要发疯。
　　别的不说，他这几个月里昧着良心吹捧的彩虹屁简直能照耀全艾斯。

　　待幼崽们喝完营养液，商白挨个给擦擦嘴巴，又应舒媛要求抹上护唇膏，好不容易将幼崽捯饬清爽，临出门却来了三个不速之客，正是巴兰、法莱尔和格罗尼。
　　三人显然是约好的，乘坐同一辆颜色骚包的大红飞车赶来，像三只支棱着翅膀的花蝴蝶。

　　巴兰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西装，从领带到袖口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精英范儿，每一根头发丝都各司其职，为主人的俊美容貌更添光彩。
　　法莱尔则穿着一身墨绿色西装，行走间暗纹隐现。因为要去军部报道，他提前把张扬的红发剃成了短寸，竟和衣服意外地协调。

　　格罗尼照常通身黑色，但不知是要给议事厅面子还是有设计师指点，换了衣服材质和造型。明明年龄超大，站在三人中间却最显年轻，颇有些风流肆恣的味道。

　　“你们怎么来了？”商白随口打了声招呼，指挥机器人把自己的飞车开过来。

　　巴兰赶忙制止：“一块儿走吧。我这个优秀青年代表可是特意来接宝贝们的。”
　　说着微微躬身，对幼崽们伸出手，凭空变出三支娇艳欲滴的鲜红玫瑰，“来自白衣骑士的邀请。”

　　“哇~”舒心惊喜地叫出声来，这个哥哥、不，叔叔好帅！
　　舒媛两只眼睛也亮晶晶的，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抖了抖翅膀，青黑色鳞甲在阳光下煜煜生辉。
　　小姑娘对自己的常态不甚满意，每天做梦都期待传说中的“女大十八变”，并暗下决心在此之前以拟态见人。
　　但不妨碍她答应白衣骑士的邀请。
　　如果对方能让她站在肩膀上的话。

　　唯有舒展保持了冷静，扯住迈开短腿的一弟一妹，小声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会被卖掉的。”
　　他可是幼儿园的进步之星，从二十三名飞跃到第六名，每个老师都认为他聪明强壮。
　　关键时刻必须稳住！

　　巴兰：“……”
　　怎么说呢，幼儿园的防诈骗教育是不是太成功了？
　　明明他前天还来过一次，给每个幼崽都送了小礼物……

　　格罗尼倒是非常满意，颔首道：“非常好，就应该警惕起来，现在坏人很多的。”
　　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巴兰一眼，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鲜嫩的玫瑰忽然开始凋谢，孤零零地落了满地花瓣。

　　“哈哈哈哈！叫你发、发神经！”法莱尔挑起一边眉毛，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说正经的，我现在夹缝中求生，一头想利用我搞光复，一头想弄死我除草根，已经三周没有单独行动过了，你们今天必须收留我。”
　　巴兰从旁补充：“在夹缝中以身做饵，钓了好几条大鱼。”
　　法莱尔：“……咳。”

　　“好了，时间不早了，”商白眼中笑意流露，将略感茫然的幼崽抱起来，一人怀里塞一只，“大家一块儿走吧，你们看好幼崽，我来抱长风。”
　　格罗尼&amp;巴兰&amp;法莱尔：“……？”
　　他们明明是来给商白送温暖的，怎么被他送了个崽？

　　然而不等三人抗议，商白已经将舒长风从特制疗养仪中抱出来，妥帖带到智能椅上，尔后拉开左侧机关，直接将椅子扩大一倍，自己坐了上去。

　　自从舒长风的检测数据维持在固定区间不再变化，商白就将她带回了小别墅，每天悉心照料。
　　起初只有他自言自语试图“唤醒”舒长风，还被家用机器人指责像个话痨，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是金骢露的影响在消退，还是他和幼崽的陪伴起了作用，月余前舒长风身上的浅金色出现了淡化迹象。
　　商白内心狂喜，每天为长风梳头发时都恨不得拿光尺量，同时业务水平飞快激增，堪称首都星狂热tony。
　　今天舒长风那个相当精致的发型，就是他一大早盘起来的，竟也似模似样。

　　眼下他在左舒长风在右，穿着同款黑红定制礼服，俱是脊背笔挺皮肤白皙，除了舒长风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我们出发吧，长风。”
　　商白握住舒长风的手指纹解锁，智能椅缓缓向前滑行，稳稳地朝飞车驶去。

　　格罗尼&amp;巴兰&amp;法莱尔：“…………”

　　三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抱着软乎乎的幼崽登上飞车，只有法莱尔稍显吃力。
　　没办法，舒媛的原龙血脉逐渐显现，拟态已经是60公分高的猛禽了，展翅足有130公分，体重略大了点儿。

　　……
　　这款飞车是伊诺斯家族的新品，行驶起来又快又稳，一个多小时便到达爆裂大峡谷。
　　几人亮明证件，很快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上前接应，引着他们前往代表席。

　　说是“席”，实际是一间间悬浮在空中的敞开式房间，远看和其他“席”一起组合成艾斯星系的星徽，随着总控台的操作可以变换颜色和方位，是今天庆典的一大亮点。

　　“芜湖！”
　　“漂亮呀！”
　　三只幼崽没有来过类似场合，欢呼着跑动起来，又新奇又兴奋。

　　舒媛试图飞到房顶去，被商白拦住：“幼崽守则第四条，还记得吗？”
　　“嗯……”舒媛张着嘴巴想了想，小声道，“不能离开家长视线？”
　　商白点点头：“没错。”

　　“可是，”舒媛呼扇着翅膀，“透明的，能看见。”
　　商白毫不犹豫道：“会被大原龙发现，然后把你带走，长风醒来就找不到你了。”

　　这威胁太有力，舒媛肉眼可见地蔫了。
　　小家伙收起翅膀，在舒长风膝盖上蹭了蹭翅膀尖，又轻轻啄了啄，满是依恋地歪缠了一会儿，然后才迈开两条腿，哒哒哒地跑去和舒心舒展玩耍。

　　因着离庆典开幕还有些时间，三只幼崽自顾自玩得开心，中途时不时回到舒长风身边，嘀嘀咕咕说两句，或是有什么发现，或是找她评理。
　　瞧那热闹的架势，若非在场诸人都知道舒长风处在特殊状态没有醒，绝对会以为她是坐在智能椅上装睡。

　　“唉。”
　　巴兰默默叹了口气，和法莱尔对视一眼，越发觉得心酸难受。
　　他们当然盼着舒长风早点醒来，但假如真有个万一，也不希望商白就此陷进去。
　　奈何商白不但自己一天天地照料舒长风，完全当她醒着，连幼崽们也被带得跟他一样，这么整下去，搞不好就魔怔了……

　　和巴兰、法莱尔相反，格罗尼极为赞同商白的做法，甚至主动坐到舒长风旁边，开了局对战游戏。
　　“给菜鸟听听声音，以后进了新手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说完径自挑了个角色进入战局，神情专注地开始虐菜。

　　法莱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想发表意见，最后搓搓手也开了一局。
　　论武力值他不如格罗尼，玩游戏他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巴兰：“……”
　　原来悄悄心酸的只有他一个人么？
　　可是他今天心神不宁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难道都是错觉？
　　他引以为傲的直觉大法从此要失效了？

　　巴兰苦思不解，直到工作人员发布通知，让他们准备起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将满头问号拂开，一边默诵讲稿一边盯着庆典流程。
　　因为过于优秀，他从小到大做过许多次发言，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大规模，绝对要力求完美！

　　商白看看时间，将沉迷游戏二人组打发走，然后把幼崽们召回专用座椅，重申了一遍规则。
　　三只幼崽齐齐举起小手，在嘴巴处比了个拉链手势：“知道啦。”
　　“很棒。”
　　习惯性吹了点彩虹屁，又对四周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商白稳稳坐回智能椅，收起中间扶手，让舒长风靠在自己肩头，顺手为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虽然始终无法确定舒长风对外界的刺激能感知多少，但他不想让舒长风缺席这么重要的庆典。
　　无论以哪种身份，她都有资格坐在这里。

　　二十分钟后，时针指向九点，浑厚钟声敲响，在爆裂大峡谷荡起阵阵回声。
　　钟声过后，万籁俱寂，唯有一道充满喜悦的合成音从高处传来，直抵每个人的耳膜——
　　“曙光之战九十天纪念日暨陨星环开启盛典，正式启幕！”

　　没错，所谓“曙光之战”，指的正是众人对抗摩尔的战斗。
　　从议事厅到爆裂大峡谷，从位高权重的管理层到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们用不同方式做出了同样决定，和摩尔血战到底，并最终取得了胜利。
　　特别是舒长风和商白等人对战摩尔的那场战斗，投票后被命名为“曙光之眼”，将载入艾斯史册。

　　从规模上讲，“曙光之眼”只能算小型战斗，但它彻底除掉了摩尔这颗毒瘤，而且意外打破了陨星环的禁锢，对整个艾斯星系来说，都算得上意义非凡。
　　参与战斗的舒长风、商白、格罗尼、法莱尔和巴兰，也分别按照功绩获得了精神嘉奖和物质鼓励。
　　其中舒长风受奖最多，但只能由商白代为保管。
　　法莱尔则将一部分拿出来，多方斡旋后换取了进入军部的资格。

　　“各位，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议事厅的代表，更是艾斯星系所有民众的代表。我们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秋穗夫人站在高台中心位置，从容面对无数目光和镜头，不再年轻的双眼因智慧和坚定煜煜生辉，越发动人。

　　“为什么会选择爆裂大峡谷举行庆典？因为这里是启明之战的遗址，是曙光之战的主场。这片土地浸透了艾斯星系先辈们的血泪，也承载了后代们的荣光。尽管以摩尔为首的‘神主案’给艾斯星系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但勇敢的艾斯人无所畏惧！”

　　“众所周知，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何况自己遮掩、涂抹历史？此时此刻，面对拉娅和格罗尼英雄纪念碑，面对交织着血与痛的爆裂大峡谷，我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战胜了邪恶，并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热烈掌声响起，秋穗夫人被商北搀扶入座，哈尔铁则再次作为主持人登场，高声道：“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陨星环太空基地的研究团队！”
　　这支队伍是临危受命组建的，但实力毋庸置疑。进入外太空后立刻有条不紊地开始勘察工作，后期费尽心力将那点宝贵的通道拓宽、加固，最终形成了一条稳定的类虫洞裂隙，可容纳两艘宇航船并排通过，直达陨星环之外的宇宙。
　　若非为了检测辐射情况，预防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该团队早在半月前就可以回到首都星。

　　伴随着轻快的背景音乐和掌声，精神矍铄的研究团首席走上发言台，笑眯眯的，言语却厚重有力：“我今年两百多岁了，听过摩尔许多演讲，最喜欢的就是‘明瞳讲话’。它激发了许多人探索宇宙的兴趣，包括我和我的很多伙伴。”
　　“在今天特殊的欢庆时刻，艾斯星系这只明瞳，将真正地睁开，照见宇宙的无尽奥秘与神奇。我想，摩尔应该死而无憾，非常欣慰。”

　　“哈哈哈哈夺笋呐！欣慰白眼.jpg”
　　“#前进吧，让明瞳之光照耀宇宙#”
　　“#爆裂大峡谷将是明瞳中最美丽的光点#，预言家实锤了！”
　　“摩尔：我捶我自己”
　　“玩梗的往后稍稍，我要见证历史！”

　　现场参会者都在安静聆听，观看直播的网友却没有限制，一个个在星网浪得飞起，手速快的已经做了表情包，迅速被众人转载。

　　专家团过后，便进入优秀青年发言和领奖的环节。
　　许是心有灵犀，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对摩尔进行了嘲讽，特别是格罗尼。
　　他仗着自己经历丰富，又我行我素惯了，两千字发言稿足有一千六是讥讽摩尔的，简直能把标题换成“那些年，你不知道的摩尔二三事”。

　　商白听得忍俊不禁，握住舒长风的手轻轻攥了攥，低声道：“长风，你听见了吗？”
　　摩尔所有盘算都落了空，他所鄙视的“蝼蚁”不但不敬畏他，还要在他筹谋最久的地方展示成果。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舒长风自然没有回应。
　　她微微仰头坐在原地，像一株安静绽放的花。

　　“颁完奖就到‘曙光’环节了，这是来自陨星环之外的宇宙光芒，好多人都趁机许愿。”商白说着，偏过头吻了吻舒长风的眉心，“要不要把你的愿望也一起许了？”

　　所谓“曙光”环节，就是今天庆典的最高光时刻了。
　　届时所有悬浮在半空的“席”组成艾斯星徽，远在陨星环的太空基地将解除屏障，让来自宇宙深处的星芒穿过类虫洞裂隙，直抵艾斯星系，并按照既定路线照耀在代表席组成的星徽上。
　　正式宣告艾斯星系新时代的开启。

　　这场景光想想就令人激动万分，毕竟是艾斯星系从封闭走向开放的转折点，数千年也只有这么一刻，所以计划刚公布就在星网引发了许愿狂潮，连五花八门的许愿姿势都上了热搜。

　　商白本是不信这些的，但架不住三只幼崽天天在家预演，还互相交换愿望，企图实现1+1+1＞3的愿力加持。
　　为了更灵验，还拉着商白一起预演，那叫个虔诚真挚。

　　商白被幼崽们弄得哭笑不得，加上“曙光”的确是千年不遇的好时机，他抵抗无果干脆参与进来。
　　不但自己许愿，还要连带舒长风那份一起许掉。

　　“当~”
　　颁奖结束，庄严肃穆的钟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星网上纷纷攘攘的许愿大军也停止留言，认真摆好姿势。
　　与此同时，爆裂大峡谷半空灯光变换，代表席组成的星徽瞬间呈现。

　　千万人期盼的目光中，秋穗夫人和哈尔铁代表议事厅走上高台，齐声宣布：“艾斯星系全体公民请注意，‘曙光时刻’倒计时正式开始！”

　　“十！”
　　众人齐声应和，滚滚声浪在爆裂大峡谷回荡，传遍每个角落。

　　“九！”
　　呐喊声中，商白用力握住舒长风的手，将两枚金色奖章叠放到一起。
　　那是他和舒长风的纪念奖章，但是没有上台领取，早早被工作人员送了过来。

　　“八！”
　　安静许久的幼崽们跟着呼喊，兴奋得双眼放光。
　　舒展的大哥包袱适时上线，提醒舒心和舒媛别忘记许愿，自个率先摆好姿势，两只小手牢牢合掌。
　　舒心慌乱之下忘了自己的独家姿势，照着舒展的模样合掌站立，想了想又嘟起嘴巴。舒媛则立刻猛禽展翅，头顶翎毛高高竖起。

　　“七！”
　　海浪般的声音涌来，舒长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梦境里，她一直在斑驳的海洋中漂流，像晃晃悠悠的浮萍。虽不知哪里是尽头，心中却异常平静，不急不缓地从流飘荡，任意东西，竟是有几分万事抛开的悠闲。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碎片消浅融合，渐渐收束成一汪静悄悄的湖泊。
　　倒映出云影天光，杂花繁茂。

　　“六！”
　　仿佛有人揭开层层薄纱，将万千世界清晰袒露在阳光下。
　　唔，有点刺眼……
　　舒长风手指动了动，想将那若隐若现的纱拽回来。
　　商白：“！！！”

　　“五！”
　　商白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舒长风的脸颊，欲开口才发现哽咽难言。
　　捕捉到浓黑睫毛轻颤的动静，商白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金眸遍布红血丝，像亟待喷发的火山，流动着灼人的岩浆。
　　他以自己的全部来许愿，祈求舒长风平安醒来，终于……等到了么？

　　“四！”
　　阳光愈发灿烂，舒长风再也承受不住，用力睁开眼睛。
　　恰对上一双专注凝视着自己的金眸。
　　深邃又澄澈，像两颗奇异的宝石。

　　“三！”
　　浩如海浪的呐喊声里，舒长风嘴唇开合，却只发出点气音：“商白？”
　　她沉睡了太久太久，身体机能一时间无法快速恢复。
　　然而这点微小的声音足够商白惊喜难抑，眼眶酸疼。
　　他低下头，虔诚地在舒长风唇瓣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掠过湖面。

　　“二！”
　　倒计时即将结束，无数人仰望着天空，声嘶力竭泪光闪烁。
　　小小的“席”中，却有人忘情拥吻，连哒哒哒跑过来的幼崽和骤然悬停在房顶的镜头都没有发现。
　　像两颗依偎缠绵的双子星。

　　“一！”
　　无形屏障消散，来自宇宙深处的星芒穿越亿万光年，洒落在艾斯星系。
　　它是如此纯净，如此美丽，柔和照进每个人的眼底。

　　曙光已至，新生到来。
　　无数美好在此刻诞生，向着充满希望的未来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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