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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闭症星宝三岁半
作者: 非鱼2019
简介:
　　🍶新手妈和自闭症宝宝的共同成长史🍶
　　​
　　本文又名《星星降临人间》 日更，早上6点更新，意外挂请假条~~
　　家中有自闭症孩子的父母，会习惯于把自己的孩子称为星星的孩子。
　　方鱼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是一本名叫《豪门真假少爷》里真少爷的亲妈。
　　十本小说，九本抱错。唯一有点不同的是，故事中倒霉被换的真少爷，她的亲儿子是个星宝。
　　方鱼嗤笑一声，想这怎么可能呢？
　　她夫家霍家，是A城豪门中的顶级豪门。娘家方家，虽然不如霍家，却也是A城顶一顶二的豪门。她生孩子住的是霍家旗下的医院，住的病房也是专供的VIP病房。医生护士背景都一清二楚，就连门口的保镖都是霍家精心挑选的。
　　从生子到出院，孩子身边都有专人伺候，怎么可能会抱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方鱼心里很慌！
　　梦里，假孩子在她与霍家的疼宠下，一路顺风顺水，成年后顺利执掌霍家，迎娶同样豪门世家的女儿做妻子。
　　而她的真儿子，却因为是高功能的自闭症，不会说话，不搭理人，无法融入社会，终生都被关在霍家旗下的疗养院，凄惨可怜的度过一生。
　　方鱼不想相信，但梦境越来越真实。
　　一转眼，她看到自己躺在病北北的床上，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得意的张狂大笑，说她方鱼命好，出生在豪门世家又如何，还不是被她玩弄地团团转。
　　又说霍家其实早就发现两个孩子被抱错了，但因为她方鱼的孩子是个疯子，而她的孩子活泼又可爱，霍家于是决定将错就错，放任他的孩子流落在外。
　　最后她说，其实她以为一辈子和她相敬如宾，深爱一生的丈夫，其实早就背叛了她。丈夫真正爱的人是她，娶她方鱼不过是家族联姻而已。
　　新手妈妈和自闭症宝宝的共同成长史。。。
　　文案写于2021年6月11号
　　————以下是广告时间
　　预收新文《九零甜水村发家致富》是一群孩子努力改变命运的美丽过程，求个预收。。。
　　甜水村的苗老三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心善。自打他在外打工时，捡了个小跛子苗东回来，这十里八乡养不起的小孩就都丢到了苗家门口。
　　人家三年抱两，喜笑颜开；苗老三，三年捡四，愁眉苦脸。
　　老大苗东是个小跛子，老二苗南是个女娃。老三苗西有兔唇。至于老四苗北，才两岁大，因为家里穷，吃不起奶粉，只能米汤面汤喂着，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可怜了老五苗喵喵，虽然是个亲生的，但一生出来就跑了妈。
　　村里人都说，好人没有好报哦。只有苗喵喵才知道，二十年后，苗家大哥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破烂王，身家上亿；二姐，苗南巨有钱；老三苗西，治疗好了兔唇，成为了国际名模；老四苗北，被首富爸妈找到，富得流油。老五，苗喵喵一路享福，躺赢人生。
　　然而此时，苗家人刚刚分家，守着一大片野葡萄，饿的夜里咕咕叫。
　　苗喵喵野心勃勃，首先，先赚她一个亿？不，先填饱肚子吧！
　　作者有完结文《六岁萌娃在线教学系统》，同样是一群萌娃努力学习改变命运的美丽历程~~如果觉得文荒，不妨去看看，我回头看有些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哈哈~~
　　​
　　立意：就算是自闭症，也有着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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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重生🏷现代架空🏷爽文
　　主角：方鱼、星宝
　　配角：霍谦
　　其它：下本开《九零甜水村发家致富》
　　风格：轻松
　　视角：女主
　　收藏：12001    霸王：第192004名
　　评论：2,374    灌溉：1145

1.做梦（修）
　　“太太，二少爷的意思是这次小少爷的生日宴去皇庭举办，就不在家里办了。”
　　皇庭，霍家旗下顶尖的豪华酒店，也是A市最好的酒店，主要负责招待政府外宾。拿来举办霍家小少爷的生日宴，那是绰绰有余。
　　霍太太面露不解：“可前两次都是在老宅办的，这次怎么突然决定要换地方？”
　　林绍笑了笑，只道：“二少爷建议的，先生也同意了。”
　　霍太太皱眉：“我知道了，又是为了他那个媳妇是不是？这霍谦也太不像话了，就把老婆放在心上，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管不顾。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两个儿子都栽在一个女人——”
　　霍太太说到这里，猛地停住嘴，看向林绍。
　　林绍别过头看着屋角处的宋代青花瓷瓶，表情严肃，这瓶子真好看，线条流畅，花案也好看，那颜色，青溜溜的 。
　　他不看霍太太，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做一个合格的下属，最重要的修炼就是不对老板们的行为决定妄加评论。
　　林绍不说话，霍太太也不勉强，过了一会儿她才道：“算了，皇庭就皇庭，在这里举办生日宴也不算辱没我的宝贝孙子。”
　　“林管家你记着，那天让人把皇庭五六层楼都空下来，五楼用来招待先生和二少爷那些商政界的朋友，酒水美食甜品一定要顶级的。”
　　“至于六楼，打扮地童趣一些，多放些鲜花气球，对了，小少爷喜欢的动画片叫什么来着？”
　　林绍适时补充：“《小猪佩奇》、《熊出没》、《喜羊羊与灰太狼》、《海绵宝宝》，这几部动画片小少爷都喜欢，其中最喜欢的是佩奇。”
　　“佩奇？”
　　林绍伸出手把鼻子往上一推，做了一个猪猪的动作。
　　霍太太恍然大悟：“哦，是那只粉色的猪啊。”
　　“林管家，你让人多定一些玩偶来，动画片里出现的都要。对了，那只粉色的猪多定几个，到时候摆在六楼，方便小少爷和他那些朋友一起玩。”
　　“宴会结束了，若有小朋友喜欢，就把那些玩偶送给他们。”
　　“夫人，还有什么要求吗？”
　　霍太太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不能丢我们霍家的脸。”
　　“是。”林绍点头，“夫人若没有其他交代了，我就先去准备了。”
　　霍太太点了点头：“你先去吧。”
　　林绍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二少夫人方鱼，他对着方鱼点了点头，才离开霍家老宅。
　　方鱼站在楼梯口，刚睡醒人还有些恍惚。
　　就在刚才，她梦见了一本书，书名叫做《豪门真假少爷》，是个抱错孩子的烂梗书。
　　方鱼很确定，自己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书，只听她朋友何明媚，还有一些病患吐槽过现在的作者太不用心，一个烂梗用到底。
　　十本豪门小说，估计有九本是真假少爷、真假千金的故事，剩下一本则是真假少爷（千金）他爹妈的故事。
　　何明媚还曾吐槽过，若真有真假千金少爷，她这样的家境，铁定是个抱错高发地。
　　而现在，她就做了这样一个梦。
　　梦里，她的宝贝儿子霍旭，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她的亲子，只是个衬托霍旭好运的背景板。
　　开头用自己糟糕的生存环境，衬托霍旭优越的生活条件。长大后，又用悲惨的境遇，衬托霍旭的好心。
　　书里是这么写的——霍旭偶然间发现自己不是方鱼的亲生孩子，便派人四处查探，找到方鱼的亲生儿子后，发现他是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疯子。
　　方鱼为人刻薄高傲，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孩子，霍旭于是默默守住所有的秘密，并将他送到了霍家旗下的精神病院疗养，终此一生，他都未离开过这个精神病院。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那个孩子的踪迹。
　　那本书厚得堪比牛津字典，大部分都是在花样夸赞霍旭有多聪明伶俐，以及他那个阴险狡诈、自私自利、恶毒刁蛮的养母方鱼。
　　方鱼的记性很好，虽然这本书水得不行，她还记得故事的开篇，似乎是从一场生日宴开始的！
　　A城霍方两家联姻，是方家二小姐方鱼死皮赖脸求来的，霍二少爷霍谦根本不喜欢她，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子里，却始终相敬如冰！
　　小少爷霍旭三岁了，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善解人意……（此处省略无数马屁话），深得霍家二老的喜爱，原本霍家决定在霍家老宅举办霍旭的三岁生日宴，但因为方鱼的作闹，不得已把宴会改到霍家旗下的酒店皇庭。
　　不过即便如此，霍旭的生日宴依然称得上是世纪宴会。
　　举办地皇庭，是A市最大最豪华的顶级酒店，空置一日损失以百万计。
　　最用心的是，霍家为了招待三岁小少爷的朋友们，特意亲人把皇庭六楼装扮成迪士尼乐园的模样，有各种玩偶，还有精致香甜的甜品屋，只为了能让小少爷尽情玩耍。
　　而五楼，则用来招待霍家在生意场和政界的朋友，荷兰空运的鲜花、国宴标准的中餐、欧洲顶级好酒、米其林三星主厨准备的西式甜点，御厨后人亲手操刀的中式宫廷点心……
　　整本书的画风浮夸地厉害，这样的书平时方鱼根本不会瞥一眼，但梦境不由她控制，只能被迫看完一整本抱错假少爷和他的恶毒养母的故事。
　　这简直就像是披着霍方两家皮的同人书，而且还是恶搞版的，除了两家的背景，几乎没有与实际情况相符的地方。
　　开篇就错了。
　　她和霍谦虽然是商业联姻，但不代表他们两人没有感情。
　　两人结婚三年，感情一直很好，最重要的是，结婚也不是因为她死皮赖脸求着霍谦，反倒是霍谦先追求的她，方鱼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办法接受，直到一次意外，她才软化下来，答应了霍谦的求婚。
　　其次，霍旭前两次的生日宴都是在霍家老宅举办的，第三次也不会例外，更不存在因为她作闹，而改地方的说法。
　　霍旭是她的儿子，辛辛苦苦大出血，差点死在产房生下的儿子，给他举办生日宴，她为什么要闹，要作？
　　完全逻辑不通啊！
　　书里还说，霍家其实早就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但因为霍旭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而那个小孩是个‘疯子’，所以才将错就错。
　　这更是狗屁不通，写书的人对豪门中人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霍先生霍太太不知道这事儿就算了，他们要是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准许自家血脉流落在外的，至于说舍不得养子霍旭，那就留在家里养着好了。
　　霍氏这么大，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小孩？
　　方鱼越想越气，直接把自己气醒了。
　　她没把这本书当真，只以为自己最近太累了，又听多了朋友和病患的吐槽，才会做这样的梦。
　　刚睡醒，口渴得不行，方鱼打算下楼倒杯水喝，便听到婆婆霍太太正和管家林绍商量霍旭生日宴的事。
　　而原本应该在老宅举办的生日宴，莫名被丈夫换到了皇庭，霍太太的安排也与那本书里描写的情况越来越接近。
　　她给好友何明媚打了个电话，顿时把何明媚逗得哈哈大笑。
　　“方鱼，你怎么这么可爱？”何明媚笑声不止，“我虽然爱看这种抱错梗的小说，却从来不会当真。要真这么容易抱错，这世界上就没有亲生之说了。”
　　方鱼：“……”
　　何明媚接着道：“你记不记得你生产时，住的哪里？霍家医院顶级VIP病房啊，整层楼都是为你服务的。产房、病房、婴儿房都是单独存在，整层楼都没有其他孕妇和孩子，去哪儿抱错？”
　　“至于那种偷换小孩就更不可能了。照顾你的医生护士，身家背景霍家肯定是查得一清二楚。而且门口还有保镖守着，完全杜绝了其他人浑水摸鱼的可能性。”
　　“我当时去看你，保镖还要往病房里打电话确认！”何明媚说到这里，还有些生气，“你记不记得？我去的第一天，被你家霍老二拦住了，说是人多打扰你休息。一直到半个月后，才让我进屋。”
　　方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她那时候难产，大出血，何明媚知道后，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方鱼说起这一茬，连忙被何明媚打断了：“好了好了，这种黑历史就不要记着了。”
　　“而且你想想，霍旭虽然与你和霍谦都长得不太像，但他是有三分像霍太太的。尤其是眼睛和嘴唇。如果抱错了，怎么解释孩子像霍太太？”
　　“呃——你说得对。”方鱼喝口水，下了结论，“没事了，应该只是做了个噩梦。”
　　“对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我小侄子生日了吧？”何明媚道。
　　“嗯。你赶得回来吗？”何明媚是个生活记者，成天在外头跑，这段时间又跑出去采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能。”何明媚笑，“我大侄子的生日宴，我怎么可能不赶回来。”
　　“你等着，到时候我送你一件大礼。”
　　“好。”方鱼挂掉电话，依然有些恍惚。就像何明媚所说的，抱错是不可能抱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口有些心悸，心底隐隐总觉得不安。
　　恍恍惚惚回到房间，躺回北北的床上，方鱼摸了摸额头，发现又烧了起来。
　　难得是因为高烧，身体不适才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吗？
　　给自己喂了颗退烧药，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霍旭上完幼儿园，被保姆郑姐接了回来，一下车看到霍太太，就扬起了甜甜的笑容：“奶奶，我回来了。”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回来了。”霍太太看到霍旭，满脸笑容。
　　祖孙两亲香了一会儿，霍旭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方鱼，立刻奶声奶气气地问：“奶奶，妈妈呢？”
　　“你妈应该还在屋里睡觉。”
　　“那我去看看妈妈。”霍旭立刻从霍太太怀里钻了出来，就要上楼。
　　霍太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臭小子，白疼你了，就知道要妈妈。”
　　霍旭嘿嘿笑着，自个儿慢慢爬上楼，钻进父母的房间。
　　方鱼还在睡着，他看了一眼，垫着脚小心翼翼地爬到床头边，趴在被褥上，看着方鱼，嘴里小声喊着：“妈妈，妈妈，我妈妈。”然后又嘿嘿笑了起来。
　　看到方鱼的手露在盖毯外头，还细心地给她塞到被子里去，另一只手他够不着，就脱掉了鞋子，爬上床想去另一边给她盖好。
　　床垫软软的，小孩脚下不稳，一个跟头砸在了方鱼身上，直接把她砸醒了。
　　方鱼睁开眼，就发现霍旭捂着嘴巴，睁着大眼睛有些心虚地看着她，“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的手露在外面，想给你盖被子。”
　　“没事儿。”方鱼一把抱住霍旭，“妈妈的宝贝儿子哟，都学会孝顺妈妈了。”
　　“嘿嘿。”小孩不好意思地笑着，眼珠子转了转，贼兮兮地问，“妈妈，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方鱼刚准备答应，一个低沉的男声道：“不可以，晚上回你自己屋睡去，都这么大了，还要赖着妈妈。”
　　霍旭嘟着嘴巴不满道：“哼，爸爸是坏蛋。”
　　方鱼正准备说话，霍谦瞪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准。”
　　男人凑到女人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是我的。晚上只能陪我睡才行。别的男人都不可以。”
　　方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和孩子还争宠。”
　　热腾腾的气息喷到霍谦耳边，他脸色一变，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又发烧了。”
　　“是有点，已经吃过退烧药了。”
　　“这是有一点吗？”霍谦紧张道。见霍旭还在旁边，把人一拎，走到门外，扔给郑姐，“方鱼生病了，别让霍旭总是打扰她休息。”
　　然后就张罗着给妻子量体温，倒水拿药。担忧和心疼溢于言表。
　　门外霍旭也喊着要照顾妈妈，被郑姐劝走了。
　　方鱼看着父子俩这么着急她，也觉得心慰，倒是把那种不安的感觉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了，比心：）

2.生日宴（修）
　　转眼到了霍旭的生日宴，经过一周的修养，方鱼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霍家人提前到达会场，霍谦的远房表哥于孟也早早来了帮忙待客。
　　霍先生三代单传，连个姐妹都没有。到了霍谦这代，好不容易有两个孩子，霍远还早早去了，也只剩霍谦一人。
　　霍太太叶美兰的娘家人早年迁往国外，无大事不会回来。于孟虽然是霍太太一位远房表姐的儿子，但是在霍家长大的，也算是十分亲近的亲人。
　　“表哥，麻烦你了。”方鱼接待完一波客人，才有空来找于孟表示感谢。于孟工作很忙，为了这个宴会，都是加班熬夜才挤出的时间。
　　于孟看了一眼主厅幕布墙上霍旭的照片，笑了笑：“没事儿，为了我的小侄子，一切都值得。”
　　“还是要谢谢您才是。”方鱼笑了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爽朗的笑声：“亲爱的，我来了。”
　　方鱼回过头，就见何明媚从门口走了过来，脸色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来了。”
　　“对啊，我不是说过了，今天要给你送一份大礼吗？”何明媚暧昧地对着她挤了挤眼，然后把一个纸袋塞到方鱼手里。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方鱼正打算拆，何明媚立刻捂住她的手，“亲爱的，晚上再拆。保管你家霍少爷喜欢。”
　　笑话，这东西能现在拆？
　　“你——”方鱼突然觉得手上的东西烫手。
　　想当年她和霍谦结婚，这女人送的礼物居然是□□，说她虽然怀孕了，但孕期重欲。
　　霍谦年轻气壮火气重，不好掌控。要纾解时，还是自个儿来比较能掌握好节奏。
　　“我觉得我还是不需要了吧。”方鱼实在不想要这奇奇怪怪的东西。
　　何明媚眨了眨眼睛，死死拉着方鱼的手，“亲爱的，孩子的生日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啊，如果不是你向死而生，生下他，哪里有他现在的好日子。所以，还是多犒劳犒劳自己吧。”
　　“行了，我知道你忙，就不打搅你了。我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去打声招呼。”何明媚在方鱼心里砸下一记重锤，翩翩然走了。
　　方鱼正要让她把东西拿去，就见方家人到了。
　　娘家人到了，她当然得上前迎接，“爸，妈。”
　　“嗯。”方父点了点头。
　　闲聊几句，见大哥方鸣和大姐方卉都不在，方鱼便直接问了：“大哥大姐呢？”
　　“你大哥，本来是要和我们一起来的。不过下午时，许市长临时决定去咱们霍方两家联合创办的天盛科技园视察，你大哥去作陪了。”
　　“这个点也应该视察完了，估计过会儿就会到。”
　　刘月蓉说完儿子的行踪，提到大女儿方卉，便一肚子怨言，她道：“你大姐你还不清楚？还不是抱着她那台破摄像机，满世界转悠呢！”
　　方家大姐方卉是个自由摄影师，日常工作就是四处拍照，行踪不定，连父母都找不到人。
　　显然刘月蓉对这点是怨言多多，“你说她是不是不像话？都三十二了，还不恋爱也不结婚，催烦了，就给我们做父母的闹失踪！”
　　“妈，大姐是摄影师，可不要四处走走，寻找灵感！”
　　“摄影师？一个女孩子做什么摄影师，成天扛着几十斤的铁，把腿都走粗了。”刘月蓉瘪瘪嘴，“咱们家又不缺钱，要是不愿意去总部给你大哥帮忙，找家分公司做个副总也不错啊！”
　　方圆一听刘月蓉这话就头痛，她今年大学毕业，答辩已经结束，只等七月拿毕业证，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呢，就被刘月蓉催着进方氏总部给大哥做小助理。
　　生怕她像大姐一样变成了个‘浪子’，又怕她和二姐一样，穿了白大褂，时刻让她担心医患矛盾！
　　方良不耐烦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早就离开母女三人去找老朋友闲聊了。
　　方母还在吐槽大女儿的不靠谱，方圆听不下去，便劝道：“妈，这些话在家说好了，今天是二姐的好日子，你就不要逮着她抱怨大姐了。二姐又管不了大姐。”
　　刘月蓉本来还没想到小女儿头上，听见她说话，瞬间想到方圆已经在家做了一个月的无业游民，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小女儿。
　　“还有方圆，你都在家呆了一个月了。成天窝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就看小说玩游戏。猪都没你能宅！”
　　“你就算暂时不想工作，也跑跑步，练练瑜伽，做下身材管理吧。方鱼你是不知道，前天礼服送上门，你妹的腰整整粗了两个码，肚子上一圈赘肉，礼服拉链拉都拉不上！”
　　方圆：“……妈，我的腰也才六十八，还很瘦的好不好？”
　　刘月蓉根本不搭理她，继续道：“也幸好是提前订的礼服，才有机会让人调整，要是今天赶忙赶急试的，看你怎么办？”
　　她瘪了瘪嘴，不以为然，就听二姐方鱼揶揄道：“六十八是算不得很胖！不过以你这一个月长八厘米的速度，腰围飙到八十，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你——二姐你怎么也这样！”方圆跺了跺脚，刘月蓉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三人身后传来一声噗嗤笑声，方圆回过头，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陌生男子，正看着她，眼眸都是笑意。
　　方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生怕母亲再叨叨下去，又暴出自己更多的糗事，连忙岔开话题：“二姐，姐夫呢？”
　　方鱼皱眉，环顾一周没看到丈夫：“奇怪，刚还在呢。”
　　“那我小外甥呢？”
　　“在楼上呢！他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来了，一群小孩在六楼玩游戏，”
　　“这样啊。”方圆笑，“那我去楼上看看小外甥。”
　　说着要去六楼，穿过大厅时，却差点和宴会厅负责端酒的服务员撞上，沾了一身的红酒。
　　刘月蓉：“……这孩子，真是冒冒失失的！”
　　方鱼叹口气，安抚方母：“行了妈，方圆都二十二岁了，大学都毕业了，得给她些面子。”
　　“七楼有休息间，我带她去换件礼服就好了。”
　　“行，快带她去吧，我去六楼看看我外孙。”刘月蓉摆了摆手，对于沉稳的二女儿还是很信任的。
　　主要是四个儿女中，只有二女儿按部就班结婚生子，满足了她抱孙子的愿望！稍微有点可惜的就是，这外孙是霍太太一手带大的，和她们方家不是特别亲密。
　　七点四十五分，姐妹两换了礼服下来，霍旭也被方母带到了五楼。
　　宴会快要开始，来往的宾客很多都身价不菲。
　　豪门宴会，庆生是，给政商各界人士交流、联络感情也是。
　　霍先生上台致辞。
　　“咿，二姐夫还没来吗？”方圆没看到霍谦，拍了拍方鱼的胳膊，又问了一遍：“二姐，你有看到二姐夫吗？”
　　方鱼摇了摇头：“我也没看到。”
　　她也没多想，随口应道：“上厕所，或者接人去了吧。”
　　方圆嘟嘟嘴，抱怨道：“接人？什么人需要姐夫亲自去接啊？”然后就把目光放到了主席台上。
　　而霍旭确实接人去了，只是他的接人，与方圆所想的有些不一样。
　　*
　　阳台上
　　霍谦厌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小声警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如莹抚摸了一下微卷的秀发，笑了笑：“小霍先生，你别紧张，我只是来参加小少爷的生日宴，真没什么坏心思。”
　　霍谦根本不为所动，他道：“我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出现在我家人的面前。”
　　顿了顿，他补充道：“尤其是我的妻子。”
　　柳如莹有些委屈，看着霍谦，眸光微闪：“小霍先生，你真的误会我了。您是我的贵人，我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您的帮助……我不是来破坏您的家庭，我是来加入的！”
　　霍谦：“……呕！”
　　他嫌恶地看了柳如莹一眼，“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我能让你爬起来，就能让你跌下去。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霍谦不愿意再和她纠缠，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阳台。
　　霍谦走后，女人立马收起委屈可怜的面容，冷笑一声。正准备离开，身体突然被一个陌生男子拉了回去。
　　柳如莹下意识地挣扎，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古龙香水味，才软下身子，任由他把自己拉回阳台。
　　柳如莹很生气：“于孟，你这是做什么？”
　　于孟看着柳如莹，咬牙切齿：“你疯了吗？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们不是商量过，为了安全，不要随便接近霍家人？”
　　柳如莹冷笑，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不会出错的！”
　　于孟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
　　柳如莹不肯说：“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霍旭成年后，一定能执掌霍家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不信你，如果你不把事情全都告诉我，后果自负。”
　　“你应该知道，霍家人每半年体检一次，马上又到了体检日了。”于孟说完，冷冷瞥了柳如莹一眼。
　　柳如莹咬了咬后牙槽，把自己与霍谦的交易原原本本告诉了于孟。
　　于孟双眼微睁，怒道：“你疯了？那孩子我们藏都藏不及，你居然敢把他的信息泄露给霍谦？”
　　柳如莹道：“霍谦以为他是我生的私生子！”
　　“所以呢？”于孟道，“你不会以为霍家会任由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吗？”
　　“霍家不会，但霍谦会！”柳如莹十分肯定道，“他不敢让方鱼知道他在外头有一个私生子。”
　　“毕竟咱们高贵的霍二少是个难得的情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连已逝大哥的遗孀都敢娶。”柳如莹冷笑道，“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睡在方鱼身上时，会不会想到他老婆以前也这么乖顺地躺在他大哥身下。”
　　“万一呢？你就这么确定霍谦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想来？”
　　“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不正应了这一点？”柳如莹笑了，“霍谦不敢让老婆失望，就只能拿资源来安抚我咯。”
　　“毕竟我可是为他生了个‘儿子’的人啊！”柳如莹道。
　　于孟闭了闭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无论如何，霍旭只有是霍谦和方鱼的儿子，才能得到整个霍家，我警告你不要破坏了我的计划！”
　　“我知道！”柳如莹马上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这半年，她从霍氏拿到了好几个A+级资源，快要跻身一线了。但她的根基还不算稳固，只要再有几部超现象级别的热剧，她就能稳居一线。
　　而这一切都需要人捧！
　　只有霍氏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资源，她的事业才能更上一层楼。不管是为了霍旭，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会小心的。
　　于孟又问了一遍：“你确定那个孩子霍谦找不到？”
　　以霍谦的性子，他绝对不会任由柳如莹威胁。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把那孩子掌控在自己手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占据主动权。
　　“放心，霍谦绝对找不到的。”柳如莹笑了笑，十分自信，“孩子被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
　　霍先生致辞完，轮到霍谦了，大家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姗姗来迟。
　　方鱼有些不满道：“你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人影。”
　　霍谦笑了笑，揽住方鱼的肩膀：“去见个人。”
　　“谁啊？我认识吗？”方鱼随口道。
　　霍谦摇了摇头：“你不认识。这种人你不必认识。”
　　“行吧。”方鱼也不在意，只以为是生意场上的人，“好了，爸爸讲完话，现在到你了。”
　　霍谦正准备上台，便见霍先生停了下来，接了个电话，然后快步走下主席台：“霍谦先不忙，许市长来了，咱们去迎一迎。”
　　霍先生说完，又解释道：“刚你大哥方鸣打来电话，说许市长视察完科技园，听说今天是咱们家小旭的生日宴，临时决定来参加宴会。他们现在已经上了电梯，估计快到了。”
　　方鱼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左眼皮狂跳起来。
　　各大豪门的宴会，许市长都不曾参加过。能来她儿子的生日宴，本来应该是件荣耀的事，但方鱼突然浑身发颤，寒毛直立。

3.地震（捉虫）
　　她还记得书中说过，许市长到来没多久，南方城市S市突然了一场7.6级的地震。
　　所以许市长总共只待了三分钟，便匆匆离去。
　　书里是这么写的——
　　【霍旭的生日宴举办地极豪华，不只A市各大豪门以参加霍家宴会为荣，就连A市的市政一把手许市长都来了。
　　尽管许市长只在宴会开始时呆了三分钟，但这对霍旭来说，依然是一个极大的殊荣。
　　至于许市长匆匆来，又匆匆走，则是因为就在这一天南方城市S市突发了一场7.6级中强震。
　　7.6级，在地震级别里，算不上特大地震，但地震震心正好是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S市。
　　波及范围涉及S市周边四五个县城，S市损失最大，几乎震塌了大半个城市，受灾人数不计其数。
　　因地震恰好发生在小少爷生日当天，两家不好再大肆庆祝小少爷的生日宴。
　　为了弥补霍旭，也为了给霍旭祈福，便以小少爷霍旭的名义，向S市捐赠了价值一个亿的物资。
　　一场以亿为单位的生日宴，足以称得上是世纪生日宴。】
　　从不参与A市各大豪门宴会的许市长却突然来了，那么接下来，S市的地震，真的会发生吗？
　　方鱼沉默地看着公公霍先生笑着迎上去，和许市长对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腕上的表针缓缓指向了八点零三的位置。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方鱼心头一凛，只见原本还微笑着和霍先生对话的许市长，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原本如沐春风的脸色逐渐冷凝。
　　许市长挂掉电话，说出了一个让在场的人都心神震动的消息——S市发生了7.6级地震，直接受灾人人数在400百万到600百万之间。
　　目前死亡人数已经愈千。
　　才短短三分钟，发现的死亡人数已经过千，可想而知这场灾难有多严重。
　　*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是华国人印在骨子里的仁善基因。
　　许市长急忙赶回市政府处理震后应援救灾之事，宴会厅里的巨商豪贾们承诺出资出物。
　　霍先生当场宣布将向灾区人们捐赠价值五千万的物资，包括食物、饮用水、帐篷、棉被、衣物、纱布及药品等。
　　继霍家的大手笔后，方鸣也给出承诺，方家会出资五千万紧急采购500台地震救援机器人捐赠给灾区。
　　这些机器人包括空中搜索探测机器人、废墟洞穴可变形搜救机器人、废墟表面搜救机器人、智能机械手爪等，能极大程度辅助军队救人。
　　地震之后，最危险的是余震。极端情况下，有机器人的帮助，也能更好保证救灾军队的安全。而且机器人的可塑性高，有些还可以变换身形，就能前往人类难以抵达的地方，也能辅助军队救出更多的人。
　　霍方两家给出承诺，其他家族也纷纷做出表示——他们或捐赠医药、或捐赠灾后重建建筑物资，或成立基金会专门负责震后伤患治疗。
　　何家暂停了两道航班，专门用来运送物资，以及接送地震中受伤的病人前往A市治疗。
　　霍氏旗下就有物流公司和商超，霍谦给助理赵临打了电话，赵临立刻找到和物流公司负责人，让人连夜把东西准备好，以尽早送往灾区。
　　现代的效率极高，不到晚上十一点，五千万物资就全部装箱，只等天明出发前往S市。
　　方家承诺捐赠的地震搜救机器人麻烦些，这东西比较特殊，平时用不着，供应商都是卖给那些地震频发地区的政府或者国家。
　　需求有限，存货太多容易积压库存，影响公司的现金流。
　　因此方鸣相熟的供应商手里只有两千万的成货，其他都是零件或者半成品。平时可以慢慢做不着急，但地震已经发生。救人的黄金期就在前三天，又怎么等的了？
　　好在霍谦也有一些认识的人，几方调度，终于找到一批价值三千万，要出口日本的货。
　　紧急与日方交涉之后，方鸣用四千万把这批货买了下来，终于赶在清晨天明之前，把总价值六千万的三百台机器人全都送往了灾区。
　　方鸣捐赠的机器人是坐私人飞机去的，中午不到就抵达了S市，立马派上了用场。
　　*
　　一行人忙了一晚上，才把所有的救灾物资发送出去，此时已经天亮。
　　方鱼洗了个澡，坐在沙发椅上，手里拿着个吹风机发呆。事情都忙完了，她才有空闲思考那本书里的内容。
　　S市发生了地震，这似乎正好印证了那本书的真实性。
　　方鱼心里有些不安。
　　霍谦从浴室出来，见她拿着吹风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吹头发，便她手里的接过吹风机，站到她身后慢慢给她吹着。
　　“在想什么？头发也不好好吹。”
　　方鱼回过神，问霍谦：“霍旭的生日宴前两次不都是在家里办的，怎么这次突然决定换到皇庭了？”
　　霍谦调整个方向继续给她吹头发，“在家里办宴会，人进人出的，吵得很。你这些日子身体不好，总是低烧不断，夜里也总做噩梦惊醒，我怕他们会吵到你休息。”
　　“原来是因为我啊。”方鱼喃喃道。
　　虽然她并不作也不闹，但生日宴改地方的原因确确实实因为她。
　　方鱼突然生出一种宿命之感。
　　方鱼扭过头，看向霍谦，眼神逐渐迷茫——这个年轻俊美有魅力而且多金的男人，会体贴关心妻子的身体，会温柔地拿着吹风机帮妻子吹湿头发的男人，真的像书里形容的那样，对她只有责任，没有感情吗？
　　霍谦摸了摸方鱼的头发，关掉吹风机：“好了，头发干了。”
　　他拿梳子帮她把头发理顺，又拿发绳绑好，然后拍了拍方鱼的肩膀：“虽然天已经亮了，但还是躺北北的床上补补觉。”
　　方鱼躺到北北的床上，见霍谦还要去书房，问道：“你不睡吗？”
　　霍谦回过头：“你快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S市的地震虽然没有波及A市，但霍氏集团在S市有分公司，合作伙伴也不少。
　　霍氏旗下很多生产线的原材料或者零部件，都是由那边的工厂生产的。也有一些产品，是A市这边配好零部件，然后送到S市进行组装。
　　现在S市的经济完全停摆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的。霍氏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麻烦也不少。合作商不会因为S市地震，而给霍氏放宽交货时间。
　　毕竟许多生产线都是一环扣一环，霍氏如果不能按时交货，后面就会如多骨诺牌效应一般倒下一片。
　　所以他在处理完捐赠物资的事情之后，还要再处理公司的事情。而且S市分公司的受灾职员也要进行救助。
　　方鱼坐起身看向霍谦：“你都熬了一晚上了，再不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知道公司事情肯定很多，但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你先睡几个小时，醒了之后有你加班的。”
　　霍谦想了想，躺回了北北的床上。
　　夫妻两背对睡着，却都没睡着。
　　霍谦承受着公司的压力，还有一个让他无比厌烦的秘密，而方鱼，同样满心矛盾。
　　她不敢想，如果她的孩子真的抱错了，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一想到二十年后的他，会因为悲惨境遇的童年而疯癫，会被关在精神病院一辈子，方鱼就觉得胸口闷地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4.亲子鉴定（修）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方鱼睡着后，真的梦见了一个孩子。
　　他的头发卷卷的，很像霍谦。脸有些脏，却能清楚看到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位置和她一模一样。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一样可爱。
　　他睁着一双星辰般的大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像在说什么，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方鱼努力地辨认他的嘴型，终于辨认出来——妈妈！
　　妈妈！
　　孩子在喊妈妈。
　　方鱼心口一阵刺痛，惊醒了。
　　她拿过手机看了看，才早上十点，也就是说这一觉只睡了四个小时。
　　霍谦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是眯了一两个小时就去了公司，还是根本就没睡。
　　她换了身运动装下楼，围着老宅外的草地慢跑。方鱼喜欢跑步，尤其是心情烦躁时，跑一两个小时，出了一身大汗，再洗个澡，便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但今天不管怎么跑，脑子里都是乱象纷呈，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一个小时后，方鱼停了下来，回房间洗完澡换了身衣裳，然后去了书房，拿出纸笔一点一点记录与那个孩子有关的内容。
　　那孩子虽然是个背景板，出现次数不多，但还是有一些侧面描写，可以辅助找出那孩子的位置。
　　最确定的位置是疗养院，但那是二十年后发生的事情，此时……方鱼给霍家旗下的疗养院打过电话后，这条Pass。
　　第二条，侧面提到孩子的位置。
　　霍旭生日宴后，宴会厅里剩下了许多甜品糕点，中西式都有。都没动过，丢掉浪费。主管便做主，分发给皇庭的工作人员以及那天临时招来的服务人员。
　　其中一个女孩子，拎着满满三大袋的中西式糕点带回家，热情地分送给邻居。见到那孩子了，给了他两块成人巴掌大的小狮子状橙糕。
　　霍旭吃腻的糕点，那孩子却当做宝一样藏了三天，每天只舍得掰下一点点尝尝味道。
　　最后发酸腐烂坏了。
　　方鱼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点了两下，那天在皇庭工作中的一个女孩子，是那孩子的邻居。找到那个女孩，或许就能找到那孩子。
　　方鱼拿出手机，给霍谦的助理赵临打了个电话：“赵临，我想要霍旭生日宴那天，来皇庭帮忙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兼职工、临时工和小时工的电话及家庭住址，地址要他们目前在住的地方。”
　　“好的，夫人。不过我不管人事，可能需要点时间让人整理。整理好了，我发您短信？”赵临摸不准方鱼要做什么，但总裁夫人难得的要求，他肯定要做得完美无缺。
　　“好！”
　　方鱼挂掉电话，继续记录，然而后头的信息都没什么得用的。
　　他的每次出场，都是与霍旭形成对比。
　　霍旭从幼儿园到大学，都读得贵族学校，每年光是学费都是以六位数计算。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学习各种才艺，在哪儿都是万众瞩目。
　　而那孩子却因为精神问题，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只能就读特殊教育学校。
　　读完义务教育，就没有书读了。
　　没人关心他，自然不会有人送他去看医生干预治疗，到了二十多岁，还不会说话，不会写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之后便是被‘霍旭’送到疗养院，潦潦倒倒终此一生。
　　方鱼越写越生气，干脆放下笔，出门走走。
　　临近中午，霍旭从幼儿园回家吃饭。见到方鱼十分高兴，立马抱住她的小腿，小奶音脆脆的：“妈妈，我昨天晚上睡觉，你都没有和我说晚安。早上吃早饭，也没有说早安。我现在可想你了！”
　　方鱼看到霍旭，像往常一样蹲下身子，正准备抱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的心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面前活泼可爱的儿子，一半是梦里可怜绝望的孩子。
　　方鱼身子一僵，有些无法面对霍旭。
　　她匆匆抱了一下霍旭，然后松开他，把人交给保姆郑姐：“郑姐，你带着霍旭去玩儿，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和李阿姨说一声，我今天在房里吃饭，让人帮我端上来。”
　　霍太太叶美兰见状，皱起了眉头：“都忙什么呢？到家了也不知道陪陪孩子。”
　　方鱼回到房间，看到衣服上粘有几根霍旭蹭下的小碎发，还带了毛囊，她捻起来，准备丢到垃圾桶里，鬼使神差地又把手收了回来，找了个透明小袋子装了起来，塞进包里。
　　她要验证一下那本书到底是不是真的。
　　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和霍旭做一次亲子鉴定。
　　方鱼拿着包匆匆出门，厨师李阿姨正好端着饭菜上楼，见方鱼要离开，连忙问道：“你不在家吃了？”
　　“不吃了。”方鱼回了一句，然后匆匆下楼。
　　霍太太听见咚咚地声音，又见她匆匆出门，瘪了瘪嘴没好气道：“这又是做什么？都中午要吃饭了，还急匆匆出门。中午不在家吃不知道提前和李阿姨说声，做了不吃那是浪费。”
　　“妈，你们要是吃不完，就留着放在冰箱，我晚上回来吃。”方鱼也不与她争辩，说完，换好鞋子，去车库开了自己的车，油门一踩，车子滋溜一声开出老远。
　　方鱼习惯性去了工作的霍氏朝阳医院——这里有A市最大的亲子鉴定中心。
　　她提着包，走到亲子鉴定中心门口，又想起书中说过一句——霍家早就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却放任下去，任由她的孩子流落在外。
　　她抿了抿唇，准备换一家医院。
　　于孟这段时间有些忙，朝阳医院分为两部分，经济部和VIP部门。
　　经济部对接普通百姓，药品和治疗都以经济适用为原则，一个病房可能要住三五个人，一个护士也可能要对接十多个病人。
　　而VIP部，主要负责为A市各大豪门和权贵治疗，都是不差钱的主，住的病房都像是在住星级豪华酒店。
　　在VIP部门工作，工资高，工作还比经济部轻松，最重要的是能结识许多他们平时根本认识不到的上层人物。
　　之前就有一个女护士，在照顾一个二代时日久生情，最后成功加入豪门。所以在霍氏工作的医生护士，不对，应该说在A市工作的医护，除非已经佛系躺平的，都希望能调到VIP部门工作。
　　当然，这里的竞争压力也大。没两把刷子，或者背景的，也调不进来。
　　两个部门单独运营，各不干涉。
　　于孟医术不差，但也不算特别出众。能在一众能人中摘得VIP部系主任的位置，主要是因为他是霍太太表姐的儿子。
　　上任VIP部系主任退休后，霍先生便给了他个机会，他也算抓住了机会，没出什么纰漏。而且他人还算靠谱，嘴巴紧，不说人是非。
　　霍先生便把这个位置正式交给了他，由于孟处理VIP部的各项事宜，以及一些与霍氏集团有关的医疗事务。
　　于孟这段时间忙，就是因为霍氏集团马上要开始员工年检。
　　霍氏员工众多，如果不安排好批次和时间，以及项目流程，整个VIP部都得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淹没。
　　他这些天都在整理这些资料，到中午好不容易弄完，准备去吃个中饭，就看到方鱼一路疾步进了医院。
　　于孟是知道的，方鱼这段时间休假，没事不会来医院。
　　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就见她走到了亲子鉴定中心，徘徊了一下，又离开了。
　　于孟心生警惕，连忙跟了上去。
　　方鱼去了A市第二大医院，晨曦医疗。
　　于孟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走进亲子鉴定中心，将两份头发样品交给负责鉴定的医生。
　　于孟记忆里很好，鉴定科的医生他认识，是他从前的老同学卢平军——前段时间，这人还曾找过他，希望能跳槽到霍氏VIP部。
　　于孟因为从前与他有些小过节，便找了个理由把人刷了下来。
　　他眼神闪了闪，拿出手机给卢平军打了个电话。
　　卢平军刚把方鱼交给他鉴定的样品放好，就接到了老同学于孟的电话。
　　“喂，老同学，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卢平军笑道。
　　“咳，你前段时间不是问过我朝阳医院VIP部招不招人吗？”于孟道，“这事儿我一直给你留心着呢！”
　　卢平军还以为这件事不成了，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接到了于孟的电话，他欢喜道：“老同学，难道现在有招人名额了？”
　　“对！”于孟道，“我已经问过了，你的条件很好，有八成几率能入职。就是我这里有件事需要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我马上给你办。”
　　于孟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我有个妹子刚去了你们医院想做一份亲子鉴定，你能不能帮帮忙，加急一下！”
　　“这简单。”卢平军一口答应下来。
　　于孟又道：“鉴定结果出来了，你先给我看看吧。”
　　“行，没问题。”卢平军沉浸在马上能去霍氏VIP部工作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深思，没有主人委托同意，能不能把鉴定报告给其他人看。
　　当天下午检测报告就出来了，结论当然是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于孟拿着那份报告，从头看到尾，一点一点十分仔细。
　　霍家所有人，包括那个孩子的基因序列报告于孟都谙熟于心，倒背如流，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亲子鉴定的甲乙双方分别是方鱼和霍旭。
　　趁着卢平军不注意，他悄悄地把自己根据那个孩子伪造的亲子鉴定报告单替换了方鱼与霍旭的鉴定报告。
　　与卢平军逢场作戏几句，于孟离开了晨曦医疗。
　　离开晨曦医疗后，于孟立刻拿出了另一支手机。这部手机的号码是不记名的，里头也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于孟直接拨了过去，没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接了电话。
　　“喂。”女人道，“你不是说过咱们尽量不要联系吗？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于孟道：“方鱼今天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对象是她与霍旭！”
　　“什么？”柳如莹惊叫一声，发现剧组的人都看向她后，捂着手机说了两声‘对不起’，然后便走到角落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回事？调换孩子的事是不是要暴露了？现在怎么办？”
　　于孟安抚道：“你别慌，亲子鉴定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方鱼什么也不会发现。”
　　“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去做亲子鉴定？是不是你与霍谦交易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不会，我很肯定，我没有向任何人泄露过这个消息。”柳如莹道。
　　“不是你，那是谁？”于孟也很烦，“之前两年什么事都没有，自从你找到霍谦后，这些事情才一出接着一出。我早说过，只要等上二十年，霍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你为什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要利用那孩子去与霍谦做交易换取资源……”
　　“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不想等了！”柳如莹道，“女人的花期多短暂？如果现在没有资源，等到二十年后，一切都晚了！”
　　前世确实如于孟所说的，一辈子她都不敢越过雷池，不接近霍家，不看望霍旭，就怕暴露了秘密。
　　秘密是都保留了，可到死她都只是个十八线，从演主角的丫鬟、闺蜜、路人甲，到主角的妈妈、奶奶、外婆，蹉跎了一辈子也没实现自己的梦想。
　　反观方鱼，被换了儿子又怎么样？人家还不是一路荣华富贵到老？
　　所以半年前，她偶然间恢复前世记忆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到那孩子，剪了一撮头发，然后去和霍谦交易。
　　霍家她儿子要，霍家的资源她也要。
　　柳如莹道：“哥，我和你不一样！女演员的花期就那么短，过了这个时间段，就算有财力有资源，我也没办法演女主角，也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哥，你会明白我的吧！”
　　“短短半年时间，我就从十八线开外，晋升到了二线演员，再努力一把，一线甚至超一线都不是问题，您忍心让我前功尽弃？”
　　于孟叹息一声：“你小心些！”
　　柳如莹得意一笑，她就知道于孟绝对舍不得为难她。
　　看到剧组里有人找她，柳如莹连忙说了句，“哥，我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她挂掉电话，继续拍戏，心里却暗暗盘算着这部剧拍完了，下部剧要拍导演于琦的都市剧《妈妈，再爱我一次》。
　　那部剧可是一匹黑马，虽然不是这两年流行的古偶剧，不被大家看好。
　　但谁能知道这部剧却一炮而红，里面的主角、配角全都红了。尤其是女主角，一跃从三线小明星变成一线大咖，之后邀约不断。
　　前世直到她死，那部剧的女主角依然长盛不衰。
　　这一次，女主角就要换个人来当了！柳如莹眼里全是野心，这辈子她要做那个娱乐圈里唯一的常春藤�

5.支援S市（修改作话）
　　于孟挂掉电话，虽然他伪造了鉴定报告，这一关短暂度过，不过要解决后患，还是得弄清楚方鱼到底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才对。
　　于孟去了一趟霍家，试探了一下姑母霍太太，发现霍家人都很正常。
　　霍家人既然什么都没发现，那这件事就只会是方鱼个人的行为。
　　于孟想了想，给何明媚打了电话。
　　霍家人包括方鱼的人际关系，于孟都一清二楚。
　　何明媚是方鱼最好的朋友，有时候，一些隐秘的事情，无法对亲人、丈夫明说的，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朋友倾诉。
　　方鱼和霍旭做亲子鉴定的原因，除了方鱼自己，最大几率也只有何明媚知晓。
　　于孟半真半假地把这件事简单解释了一遍，然后试探道：“我偶然发现她偷偷去做亲子鉴定……何小姐，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吗？”
　　“她真去做亲子鉴定了？”
　　何明媚诧异道，她没把那件事当真，在她看来，方鱼生孩子时被保护的那么严密，小孩怎么也不可能会抱错。
　　于孟笑：“方小姐知道原因？”
　　“嗯！”何明媚道，“我是真没想到她会因为一个梦，而怀疑霍旭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一个梦？”
　　“对！方鱼做了个梦，梦见抱错了孩子，心里觉得不安。”
　　这是有病吧！
　　于孟暗骂一声，嘴里却道：“自己的孩子，那肯定是怎么关心都不为过的。”
　　“前段时间网络上不是就有一出真实案例吗？二十八年错位人生。做个鉴定安安心，也没什么不好。”
　　“你说得也对。”何明媚笑，“做医生考虑事情果然就比我们普通人深。”
　　“那你知道结果吗？”
　　于孟笑：“不用看，都知道他们肯定是亲生母子啊！当年霍旭可是我亲自看着出生的呢，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是他看着出生的，只不过是从另一个女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你说得对。”何明媚哈哈笑了两声，“我真怀疑是我推荐给她看的那些个豪门抱错梗的小说影响了她，所以才会相信这种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现实里。”
　　于孟冷笑一声，说出口的话却十分体贴：“何小姐，方鱼做亲子鉴定的事情还请你保密！我问这件事，本来也是怕她与霍谦间有什么矛盾，继而闹大影响让霍先生和霍太太知道，影响了他们的家庭关系。方鱼不止是我的表弟妹，更是我的同事和朋友。”
　　“行行，我懂。方鱼做鉴定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就连方鱼我都不会说，提都不会提一句。”何明媚连连保证。
　　“那麻烦你了，多谢。”
　　“不客气。”
　　确定不是秘密被发现了，于孟放松下来，给柳如莹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下。
　　柳如莹正忙着拍戏，也没有细问，就把电话挂断了。
　　如果她多问两句，就会知道上天从不独宠一个人！
　　既然她能从未来回来，占尽先机，别人也能收到一束来自正道的光！
　　方鱼拿到亲子鉴定表，一行一行从头看到尾，直到最后的鉴定结论。
　　鉴定表上清楚明白地写着——甲乙双方亲子关系概率值经计算为99.99%，由此可得出结论，乙方确认是甲方的亲生儿子。
　　方鱼松了口气，却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心口像是破了个洞，呼啦啦地漏风，吹得她整个胸腔都凉飕飕的。
　　虽然已经证实了她与霍旭的亲子关系，方鱼却无法像从前那样亲近疼爱霍旭。
　　看到霍旭活泼开朗的样子，她的眼前却总是会浮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心里空荡荡的，总好像丢了点什么。
　　方鱼把自己的感受说给何明媚听，何明媚把她笑话了一通，“我看你是平日里太忙了，突然休假闲下来，不适应。”
　　“真是这样吗？”
　　“当然！”何明媚道，“你知道我之前做记者的时候要四处跑吧？那时候每天忙得像野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我家老头子病了一阵子，让我回来帮他。但我又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每天就傻呆呆的坐在办公室里，坐的我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现在好了，老头子身体好了，又请了专门的职业经理人辅助。我又能来做自己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丧气过？”
　　“也对。”方鱼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看样子我要早点结束休假，回医院上班。”
　　何明媚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所有的胡思乱想，其实都是因为不够忙！等你上班了，忙得团团转时，看你心里还漏不漏风？就算有漏，那么多病人，一人一点堵也得给你你堵得严严实实。”
　　*
　　“主任，我想加入前往S市的医疗队。”
　　方鱼来医院销假，听见大家都在议论医院组建医疗队支援S市的事情，临时又改了主意。
　　也许走远点，脱离现在的家庭环境，能帮助她转换心态。
　　系主任王明洋正在调整医院的值班表，医院这次整整派出了五十名医护。
　　人数可不算少了，一次性出走那么多医生护士，他得调整好留守医生的坐班表，确保来本院的病人有医生可看，有护士照顾。
　　收到方鱼的诉求，王明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道：“方医生，我记得你不是在休假吗？而且你是心理医生，在地震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啊。”
　　这次霍氏医院派出的医疗队，主要是外科、急救及麻醉师。三科各十人，外加二十名护士。
　　“主任，生理上的伤要处理，心里的伤也应该重视啊，不能因为它们看不见，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方鱼反驳道，“为什么军人退伍后容易患上创伤后遗症？”
　　“就是因为他们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许多非人的伤害，身体上的伤口治好了，却没有重视或者说没有条件重视心理上的伤口便再一次走上了任务前线。等到身上的暗伤多到他们没办法留在军队了，却发现心理的问题更加棘手。”
　　“战争，灾难，尤其是发生重大死亡的大灾后，很容易发生群体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如果能在早期进行治疗和干预，将有效减少患病人数。还有儿童，地震中有那么多的受灾儿童，他们的承受能力远远没有大人高，更容易发生心理问题。”
　　“您还能说我们心理医生在地震后起不到作用吗？”
　　王明洋放下手中的值班表，想了想道：“那我把这件事上报给院里，领导们商量一下，再告诉你结果。”
　　“好。”方鱼点了点头，她相信院里能考虑到这一点。
　　果然，到了下午五点，院里下发了通知——愿意随医疗队一起支援S市的心理医生，主动找系主任王明洋报名，截止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通知刚刚下发，方鱼，还有主修儿童心理学的学姐冯妙便一起报了名。
　　两人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冯妙问她：“这一去就是半个月，时间久不说那边还余震不断，你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他们应该会支持我。”方鱼道，又问冯妙：“学姐呢？不回家问问家里人？”
　　冯妙苦笑：“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目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方鱼惊愕，她和冯妙大学时就认识了，印象里冯妙一直是个乐天派，倒没想到她却是孤儿。
　　方鱼想着，眼里同情的情绪便带了出来，冯妙笑了：“别，你可千万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虽然没有父母疼爱，在孤儿院长大，但我也没吃什么苦。”
　　她耸耸肩，洒脱道：“而且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了一个人的快乐，自由自在，没人干涉。”
　　方鱼点了点头：“学姐是个洒脱的人。”
　　方鱼要去S市支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霍方两家，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她回到家，发现方父方母还有方圆都在霍家等着了。
　　方母一见方鱼，立刻伸出手狠狠戳了戳方鱼的脑袋，道：“方鱼，我和你说啊，我跟你爸爸都不同意你去S市。”
　　“人家都想着跑出来，你倒好还非往危险的地方钻。”
　　“妈，要按你这种说法，那谁都不能去了。大家都不去，难得让S市受伤的病人困在那儿等死吗？”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果大家都恐惧危险，不愿意去帮助那些灾后的百姓。万一以后咱们A市发生点什么事儿，谁乐意来帮助我们？”
　　方母不听：“我不管。你也别说这些大道理，说支援S市，难得我们方家没做吗？霍方两家，支援S市的物资总价值过亿，我们已经尽到我们的义务了。”
　　方鱼：“……妈，你别总往坏处想啊。医疗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大家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方母：“那你也说了，大家都去，少你一个也影响不了什么。”
　　方鱼：“……”
　　她不说话了，方母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丫头不肯听她的。
　　她捏住方父的胳膊，使劲扭一下，咬着牙道：“你倒是劝劝啊。”
　　方父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道：“你都劝不住，我能劝得了她？”
　　方母怒：“我年轻时候是个多乖的女孩儿。都怪你基因不好，生的这好女儿。方卉这样，方鱼也这样，犟得像头牛一样，大人的话怎么都不听！”
　　方圆站在一旁，瘪了瘪嘴，昨天还在家说，所有孩子中，就二姐最乖，最懂事。今天就被划为方家食物链底层，与大姐方卉纳为同一阵营了。
　　方父方母劝不动，霍先生和霍太太就更无从劝起，最后也只能随她去了。
　　方家三口人回到家，方父立刻联系了S市那边的熟人，得知S市现存的八座大型医院，建筑物都是以抗震十级的标准建造的。
　　S市主震5.6级，余震最大只有4级，能抵抗十级地震的医院还是非常安全的。
　　S市之所以死伤严重，是因为这里是震心，再加上S市又是个经济繁荣、人口密集的特大城市。
　　大城市里那么多商业楼和小区，不是每栋建筑都能以抗震级别来建造的，这才伤亡惨重。
　　要知道不久之前青海的无人区还曾发生过7.6级地震，但因为是无人区，没有伤亡，放到网上连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方父问完，松口气，对方母道：“安心了吧，她是去做心理支援的，只要好好呆在医院里，没什么危险。”
　　方母白了他一眼：“就你能耐！”
　　然后又给方鱼打了一通电话，反反复复嘱托在，直到她一次又一次承诺，绝对不会随便外出，一定注意人身安全，方母这才挂断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闺蜜的作用在于安抚于孟，不让他因为摸不清头脑，把星宝藏身的位置偷偷换了，这里涉及后文，不剧透；我文里有写，但看到大家都在骂闺蜜，还是强调了一下。虽然我给她安了个工具人人设，但还是希望二次元的她能够安好~~

6.玩偶
　　方鱼收拾了行礼就要出发，霍旭知道妈妈要出门时，还特意留在家里送她。
　　他把自己喜欢的小猪佩奇玩偶塞进了方鱼的行李箱里，“妈妈，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偶送给你，你晚上想我了，可以抱着它睡觉。”
　　“好，多谢宝宝。”方鱼收下玩偶，抱了抱他，心里不免有些愧疚。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孩子呢？
　　她到底在怀疑什么？
　　霍谦的玩偶很多，但这只玩偶却是他最喜欢的，平时都藏着，只有晚上睡觉时才会拿出来陪他一起睡。
　　这会儿给了方鱼，然而晚上睡觉时，他身边没了玩偶，觉得不适应，又悄咪咪地给方鱼打电话，商量着想把玩偶拿回去。
　　不过这是后话了。
　　她拎了个行李箱，去医院与其他医生一起会和，然后去机场。他们提前到了，便在候机室内等着与A市其他医院的医疗队集合。
　　冯妙也提了个小型行李箱，两人坐在一起，闲话几句，然后便各自拿了手机刷网页。
　　方鱼看到网上的消息，脸色有些凝重，首屏第一页就是不断更新的震后死亡人数。随着时间过去，几乎是几何级增长。
　　方鱼点开了银行账户，默默给S市的红十字转了一笔钱。
　　冯妙在刷微博，一溜儿下来，全是明星们的捐款截图热搜，以及底下两极分化的评论——
　　【我家哥哥真棒，地震一出来，立马就捐款了。不像某某家，嘴里成天喊着慈善慈善，到了关键时刻，却连一毛钱都看不见。】
　　【楼上的不要造谣好吧！我们姐姐明明就是做好事不留名，哪像某些人啊，才捐了这么点钱，就忍不住跳出来叽叽哇哇。】
　　【楼上的，我真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才捐这么点，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要知道他们日薪就是这个数了，偏偏也没做什么对国对民有意义的事情。到了这种时候不就应该多捐钱吗？】
　　【三楼这话就不对了吧，明星的钱也是他们一分一毫挣来的，捐多捐少都是心意。道德绑架就没意思了！再说了，三楼你捐了多少？有本事晒转账截图！】
　　【四楼可真有意思，你这么上蹿下跳的，你家真主能看到吗？三楼说的没错，明星挣的钱多，就应该多承担些社会责任！】
　　【我呸，这都是什么思想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道吗？三楼五楼真是恶臭，你们是捐了多少钱？一百有吗？还好意思瞧不起人家几十万上百万？】
　　……
　　一方觉得明星捐款量力而行，没必要划线要求；一方觉得明星是公众人士，是高收入群体，在危难时刻，就应该承担更多的捐助义务。
　　两方人吵来吵去，直接吵成了一锅粥。
　　冯妙说给方鱼听，感慨道：“明星还是有钱啊，捐款都以六位数、七位数计算。”
　　冯妙把手机拿给方鱼看，指了指明星捐款排行榜上捐款最多的一个女明星，“就她，和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半年前还名不见经传，查无此人。”
　　“短短半年时间，又是拍电视剧拍电影，又是上综艺参加节目，就跟坐了火箭般，突然就爆红了。你看，这一出手就是三百万。”
　　“咱们医院的福利和工资水平还算是高的，我努力十年可能勉勉强强能攒到三百万，结果人家随手一捐就是这么多。难怪网络上有那么多人不平衡，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方鱼点了点头，看了看那位捐款最多的女星，似乎是叫柳如莹？
　　“她很火？”这时代明星更新迭代速度太快了，方鱼又不太关注娱乐圈，所以并不太认识现在爆火的明星。
　　“嗯！”冯妙点头，“算不上顶流。但火的速度很快，有望登顶。”
　　“是吗？”方鱼目光落在柳如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这个女星。
　　从第一眼就觉得很讨厌，还夹杂着一些刻骨的悲伤。
　　冯妙叹口气：“那些明星随手一捐就是几十上百万，我捐的这五万，突然觉得真拿不出手。”
　　“量力而行吧，何必和他们比较呢？”
　　“你说的也对。你呢，捐了多少啊？”
　　方鱼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捐出的七位数，默默省略了几个零，对冯妙道：“没你多，只有四万。”
　　“我比你多一万。”冯妙喜笑颜开，“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
　　方鱼：“……学姐，你是多出了一万，又不是多赚了一万。”
　　冯妙傻眼：“……是哦！”
　　她把手机一关，笑了：“看来我还是被娱乐圈这股谁捐款多，谁更有爱心的风气影响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很快其他医院的医疗队也到了。
　　登机前，方鱼准备关掉手机，就看到赵临弹过来的文档和信息。
　　今天也想早点回家困觉·临：方小姐，小公子生日宴那天，在皇庭工作的所有员工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都在我发给你的文档里了[机智jpg]
　　“好，多谢。”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这文档也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方鱼点到删除键，正准备按确定，鬼使神差地又留了下来。
　　从A市坐飞机到S市，要过四个小时。一飞机的医生，大家也只在刚上飞机的时候闲聊了几句，然后便都默契地戴上眼罩，开始补觉。
　　S市那边的情况还不得而知，但情况肯定不理想。去了那边，就要做好通宵达旦的准备，在飞机上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提前养精蓄锐。
　　*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看看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妈妈，我好痛啊，你帮帮我。”
　　“妈妈，你是我妈妈，不是应该保护我吗？为什么要让他们欺负我？”
　　“好痛好痛啊，妈妈，我好痛。真的好痛，大家都欺负我！”
　　“方鱼醒醒，醒醒，你做噩梦了？”冯妙拍了拍方鱼的肩膀，把人喊醒。方鱼猛地坐起身，耳边还萦绕着一个孩童尖锐的哭泣声。
　　冯妙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梦见什么了？怎么哭了？”
　　“我哭了？”
　　“是啊。”冯妙道，“一边呜呜咽咽的哭，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之类的话。”
　　方鱼一摸眼角，果然湿漉漉的。
　　冯妙还很担心：“怎么了？是家里人不同意吗？”
　　“没事，学姐你别担心。”方鱼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脸。
　　“真没事儿？”
　　“真没事。”方鱼失笑，“我像是那种把难过委屈焖在心里的人吗？”
　　冯妙摇头。
　　“这不就对了。”方鱼看看腕表，“学姐，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目的地，你也抓紧时间再睡一觉，到了那边估计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行，那我先睡了。”
　　见方鱼情绪稳定，确实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冯妙拿出眼罩戴上，靠在座椅上继续休息。
　　“好。”
　　梦了一场，方鱼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她看着窗外，白云如烟，疾驰而过。
　　明明亲子鉴定已经证实了她与霍旭的关系，但——方鱼心里总觉得不安。
　　*
　　一到S市，所有人都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方鱼也很忙，正如她预料的，地震后不只是伤患，心理出现问题的也不在少数。
　　两人一直忙到了深夜，才回到医院提供的临时宿舍休息。
　　方鱼打开行李箱，拿了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漱，就看到箱子里的抱枕，想起霍旭给她抱枕时那一脸不舍又慷慨的模样，嘴角下意识地翘了起来。
　　她把抱枕拿出来抱了抱，正准备放回去，就接到了来自霍旭的电话。
　　方鱼看了一眼上铺已经睡熟的冯妙，轻手轻脚出了门，站在楼梯道里接电话。
　　“喂，小旭？”
　　“妈妈。”霍旭软软地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妈妈，你想我了吗？”霍旭裹着毯子，趴在北北的床上，对着手表电话小声问道。
　　“嗯，当然，妈妈当然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霍旭道，他看着手表上的微光，翻身打了个滚。
　　“是想我想的睡不着吗？”方鱼笑道。
　　霍旭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半天才说明来意：“妈妈，我睡不着。”
　　“小旭，你睡不着是不是想让妈妈哄你？要不要给你唱摇篮曲？”
　　“不用啦！”霍旭一口回绝。
　　他纠结半响，试探道，“妈妈，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对不对？”
　　“对啊！”
　　霍旭咬了咬小嘴唇，小声道，“奶奶说，大人晚上可以自己睡觉了，既然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晚上睡觉就不需要别人陪伴了是不是？”
　　“嗯？”方鱼看了一眼怀里的粉色小猪抱枕，突然意识到霍旭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了。
　　她故作不知，继续问道：“既然不想听摇篮曲，那妈妈给你唱小星星好不好？”
　　“不是这样的了。”霍旭道，“我都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睡觉了，不用妈妈哄的。就是，就是——”
　　就是半天，霍旭也没说明自己真实的来意。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哪儿来的扭捏性子，半天不说明来意。
　　“就是什么？”他不说，方鱼也不道明，只乐呵呵地逗着他。
　　霍旭一瘪嘴，终于道：“妈妈，我想小猪佩奇了。”
　　“是你送给妈妈的这个粉色玩偶？”
　　“嗯。”霍旭翻了个身，仰躺在北北的床上，小脚踢了踢空气，终于道，“妈妈，既然你们大人晚上都不用人陪着睡觉，那你能不能把佩奇还给我？”
　　“可是小旭，妈妈独自一人在外地出差，会想家想小旭的。我想你的时候，抱抱玩偶，就没那么难过了。”
　　“啊——”霍旭嘟了嘟嘴，艰难道，“好吧，那暂时还是让佩奇陪着妈妈吧。”
　　“等你回来了，每天都能看到我、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了，那时候你能不能把佩奇还给我？”
　　“好。”方鱼笑，“等回去了，妈妈就把佩奇还给小旭。”
　　方鱼挂掉电话，只觉得一整天的烦累都尽数消失了。洗完澡，躺回北北的床上，抱着小玩偶，倒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7.调查
　　短暂的离开果然是有好处的。
　　这天夜里，方鱼是带着笑意入梦的，但这天晚上她又一次做了个梦——这个梦的走向有些奇怪。
　　她梦见自己四十多岁，身体很差，躺在病北北的床上，带着呼吸机续命。
　　一个陌生女人，趁着医护都不在，悄悄地探进了病房。她居高临下地站在方鱼的面前，目光阴冷，十分刻薄道：“方二小姐，你家境优越，出生豪门又如何？嫁给了霍谦，成为了霍太太又怎么样？还不是为我柳如莹做嫁衣？”
　　方鱼皱了皱眉，她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白日冯妙给她看的，给S市捐款了三百万的那个女明星。
　　“圈子里的人都说你聪明果敢。我看也不过如此！真聪明，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柳如莹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吗？你疼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儿子，是我生的。霍旭是我柳如莹的儿子！”
　　方鱼皱起眉，就听柳如莹又道：“方二小姐，你以为霍谦真的爱你？”
　　“错了，他根本不爱你。要是爱你，怎么可能在发现了你的孩子后，还放任他流落在外？”
　　柳如莹的话半真半假，霍谦是发现了那孩子，但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他与方鱼的孩子。
　　不过这不妨碍柳如莹掐头去尾，用这点来折磨方鱼。
　　柳如莹弯下腰，凑到方鱼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你真可怜，和你那个倒霉鬼的亲儿子一样可怜。你知道霍谦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儿子的吗？”
　　“哈哈，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前！他二十年前就发现了，但他什么也没做。不对，也不能说他什么都没做。毕竟我能有今天，全靠霍谦的支持。如果没有他给的那么多优质娱乐资源，也没有现在拿奖拿到手软的我。”
　　“所以，我还真要感谢你们夫妻。是你们成就了我，成就了我的儿子！”
　　方鱼醒来，下意识地找出霍旭的照片，与柳如莹进行对比。
　　一般大家看一个人的容貌，第一眼关注的永远是眼睛。
　　孩子眼睛像谁，视觉上和那个人就会有八分像。
　　霍旭不像她，也不像霍谦，但与霍太太有三分像。
　　他的眼睛和嘴唇都很像霍太太，霍旭年纪小，脸部轮廓没有长开，不注意也看不出什么，旁人一眼看去只觉得他和霍太太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当她把柳如莹和霍旭的照片放在一起仔细对比时，方鱼惊觉，霍旭的脸部轮廓都像极了柳如莹。
　　只不过柳如莹瘦，五官更立体。而霍旭脸肉嘟嘟的，所以不明显。
　　可医生看骨相，这脸部轮廓走向，不能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有八成似。
　　方鱼心里咯噔一下。
　　结合她那个梦，还有霍旭与霍太太长得像的事实，她是不是可以怀疑，霍旭确实是霍家人，只不过不是她的儿子而已？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书中说，霍家人知道孩子抱错后，会选择将错就错。
　　都是亲孙子，一个健康活泼，一个年纪小小就患上了精神病。
　　而且一旦爆出霍谦有私生子的事情，在A市豪门间带来的震荡不亚于S市的地震。
　　霍方两家的合作就算不会完全破裂，也会产生裂痕。
　　最重要的是，当初结婚时，霍谦拿出了霍氏5%的股份给方鱼做聘礼，方家拿出5%股份做嫁妆。
　　这10%的股份都是方鱼名下的，她不参与经营，但可享受分红。
　　两家约定，如果两人白头到老，将来股份都划给两人的儿子。
　　如果中途两人离婚，双方都没有过错，和平分手，则霍氏的5%股份归还给霍家，方家的股份由方鱼带回去。
　　如果离婚的过错方是霍谦，方鱼有权提出离婚，且不归还股份。同样道理，如果是方鱼出轨，霍氏不仅有权要回她名下霍氏的股份，还有权拿走方家那5%的股份。
　　霍谦有私生子的消息如果爆出来，霍家不仅面临着与方家合的作破裂，还可能损失5%的股份。
　　这5%的股份是不可稀释股份，在霍氏的占比不可谓不大。
　　但亲子鉴定是怎么回事？
　　她当时做这份鉴定时，还特意长了个心眼，选了其他医院。那家可不是霍氏投资，与霍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是说这些梦，都只是她的臆想？
　　涉及到孩子，方鱼不敢大意，她给大哥方鸣打了个电话，“哥，你帮我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晨曦医疗亲子鉴定中心的医生卢平军，女人则是最近比较火的女明星柳如莹。”
　　方鱼看着柳如莹的照片，她记得冯妙说过，她火起来也才半年时间。
　　半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变成一个大有热度，直奔一线的女星，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三百万，背后若没有资本运作，几乎不太可能。
　　“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
　　“暂时还说不好。”方鱼摇头，想到赵临发给她的文档，也转发了一份给方鸣。
　　“这份名单上的人也帮我查一下。”顿了顿，方鱼道，“和他们没关系，我要找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可能有些瘦弱，估计看起来像是一两岁，住的地方应该在这里面的某个人家附近。”
　　“对了，你找人查的时候尽量避开霍家，不要让霍谦发现了。”
　　方鱼说完，方鸣更觉得不对：“方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要查亲子鉴定中心的医生？还有这个女明星，你不是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吗？最重要的是，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一切要避开霍家和霍谦？”
　　“我也不知道。”方鱼痛苦道，“哥，我是真的不清楚。你先帮我查，等结果出来了，等我整理好了，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方鸣听出了方鱼的为难：“好，哥知道了。不过方鱼你要记着，就算你嫁出去了，也是我们方家的二小姐，如果真有事别自己硬扛，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谢谢大哥，我会的。”

8.猫腻（捉虫）
　　方鱼的预测是对的。
　　第二天，他们支援的医院，就送来了一例自杀患者，是一位才二十多岁，十分年轻的女性。
　　她和老公结婚三年，不久前才生下自己的第一个宝宝，孩子刚刚满月，两家人聚在一起庆祝孩子的满月，正沉浸在拥有新生命的喜悦幸福中，地震突然而至。
　　她公婆还有父亲当场死亡，丈夫坚持了两天，也在昨天夜里伤重去世。原本美满和谐的两家人，只剩下她和孩子。
　　原本她是想带着孩子一起去的，临了无法下手，把孩子扔到了救援队的帐篷前，自个儿找了片碎玻璃割腕自杀。
　　也幸好她身体虚弱，手腕无力，没有割太深，再加上有人及时发现，这才送到医院被救了一命。
　　但这只是暂时的。
　　产后激素骤变，产妇本就容易得抑郁症，又遭遇如此重大的变故，也难怪她会承受不了。如果不能改变她的心态，或许还会发生第二次自杀，第三次自杀。
　　冯妙叹息一声：“我去看过那孩子了，胖乎乎的，见人就笑，医生检查过，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胃口也好，护士给他泡了奶粉，大口大口喝着，十分香甜。”
　　“据说地震发生时，孩子母亲正好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全家人都围着产妇逗着孩子。地震到来，全家人不约而同地挡在产妇和孩子身上，用人体硬生生搭建了一座肉桥，把母子两藏在里面。”
　　“小孩父亲的脊梁骨被活生生压断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死前，还对妻子说，对不起她，以后不能继续照顾她……也难怪她那么崩溃。”
　　“不过我相信她肯定能挺过来的。毕竟她的命，是一家人努力保下来的。毕竟还有一个幼儿，在失去了疼爱他的父亲、祖父母、外祖父母后，只剩下妈妈。”
　　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病人。
　　因为病床有限，走廊里都坐满、躺满了病人。重症监护室和病房只能给那些生命垂危的病人，或者受伤较重的。
　　有人闷着头哭，有人反而拖着一条断腿在笑，说那时候都以为会死了，结果没死，现在只断了条腿，以后杵个拐杖也能走，可比那些双腿或者双手截肢的人好多了。
　　有人受伤较轻，就帮着照顾那些病重的人。在护士忙得不可开交时，给其他病人换吊瓶，或者扶着去上厕所。
　　有年迈的父母在照顾受了伤的孩子，也有年幼的孩子，在安慰伤心沮丧的父母亲。
　　更有失去亲人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其他孩子在父母膝下撒娇喊疼，要求等他身体痊愈了，父母要带他们去买喜欢的玩具。
　　众生百态。
　　方鱼给大哥方鸣和丈夫霍谦都打了个电话：“我想把我名下的分红都提出来。”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方鸣问道。
　　和圈子里其他人不同，方鱼不爱买豪宅，也不喜欢换豪车，一辆迈巴赫开了四五年，因为工作缘故，还开得很少，更不追求名牌衣服。
　　每年拿个几百万的零花钱就已经过得很开心了，所以她的分红基本上没有提过。5%的股份，一年分红就得上亿，她不把钱提出来，公司会给她聘请专门的职业经理人打理这些钱，钱生钱，三年下来，起码得四五个亿。
　　方氏四五亿，霍氏的估计更高。
　　“我在S市的医院里，看到了失去父母的孤儿，也看到失去独子独女的老人，还有失去家人的产妇和婴孩。”
　　“还有很多人因为机体损伤留下了终生的后遗症，他们有些人终生都要佩戴义肢、助听器或者导盲犬。还有些人，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可能一辈子都要看心理医生，吃缓解情绪的药物。”
　　“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能帮他们一些？那些钱，放在银行账户里，就只是一串串数字而已。如果用在这些人身上，应该会让这些数字变得更有温度，也更有意义。”
　　“我想多做些善事，积德祈福。”
　　她还不知道她的梦是不是真的，但她决定把这件事当做上天对她的预警——每个人拥有的幸福和苦难都是均衡的，她已经拥有的足够多了，应该要拿出一些出来，去帮助其他人。
　　如果她的孩子真的抱错了，她希望能早点找到他，不让他在外面颠沛流离。给他治病，照顾他，让他健康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方鱼挂掉电话，转给霍谦。
　　“你要把分红提出来，我没有意见。不过这么大笔钱，也不能贸贸然拿出来，得有个妥善的安排才是，具体的我要和大哥商量一下。”霍谦道，“而且你不会运营基金会，这个震后救援基金会要想能长久运营下去，还是得找到合适的人打理才是。”
　　“我知道了。”基金会的事情便这样定下来了，方鱼又全心投入到医院救援中。
　　*
　　为期半个月的医疗支援不知不觉走到了尾声。
　　“你明天回来吧？”
　　“嗯。”自那次说完基金会的事后，这是两人第二次通话。
　　“几点的飞机？”
　　“凌晨四点，下午七点半应该能到A市机场。”
　　“我去接你？”霍谦问完，瞥了一眼抱着他左大腿，眼巴巴等着和方鱼通话的霍旭，垂下眼帘道：“霍旭想你了。”
　　“是吗，小旭在你身边？”
　　“嗯，你现在忙不忙，要不要和霍旭说说话？”霍谦把手机放到霍旭的耳边，道：“和妈妈说说话。”
　　“小旭？”
　　霍旭听到方鱼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连喊了三声：“妈妈，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
　　“有多想？”
　　“很想很想，特别想。”霍旭兴奋地手舞足蹈。
　　“妈妈，我明天和爸爸一起去接你，你开不开心？”
　　“开心。”方鱼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她道，“小旭，把手机给爸爸，你应该去睡觉了。”
　　“可是我还想和妈妈说话。”霍旭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这些日子妈妈太忙了，他打电话过去，总是没有人接。
　　“明天妈妈就回去了，你不是还要来接我吗？到时候你想说多少话，就能说多少话。现在，小孩子该回屋睡觉了。”
　　“那好吧。”霍旭只好乖乖应下，把手机还给霍谦。
　　霍谦拿过手机，放到耳边，听着方鱼的呼吸声。
　　不止霍旭想念妈妈，他也很想她，想念她的呼吸，她的声音，还有她的体温。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给对方打电话。
　　方鱼挂掉电话，就接到了来自大哥方鸣的电话。
　　“你让我查的人，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方鸣道，“亲子鉴定中心的那位卢平军医生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有跳槽到霍氏医院工作的迹象，而且他与霍氏VIP部那位系主任是老同学。以前都没什么联系，最近却突然熟络起来。”
　　“娱乐圈那位女星，火起来的速度确实快。娱乐圈也不是没有突然火起来的明星。有时候造化来了，挡也挡不住的。”
　　“比如谁都不看好的综艺或者电视剧，突然成了年度黑马，从而带火一批人。但她不同，我仔细研究过让她爆火的那几个资源，全都很不错。”
　　“咱们家没有娱乐公司，我怕自己会弄错造成误会，所以特意问过何家老大。”
　　何家老大，也就是何明媚的大哥何明亮。
　　何明亮是个浪荡子，三十好几不结婚，说是不想为了一颗大树失去一片森林。
　　不愿意继承家业，倒是弄了个娱乐公司，成天和一群小明星小网红厮混，好在他虽然爱玩，但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交往的女朋友也都是好聚好散，再见还是朋友。
　　因为是开娱乐公司的，何明亮一眼就看出，柳如莹的那几个资源，都非常好，一、二线的女星都会想要的那种。用来捧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委实浪费了些。
　　虽然这些资源也把柳如莹带红了，但是，这些好资源要是给了那些综艺感强，或者演技好的艺人演员，没准能捧红好几个。
　　带来的热度和经济效益绝对能翻几倍，甚至十几二十多倍。
　　方鸣总结道：“资本都是逐利的。作为商人，要做的是用最低的成本带来最多的收益。给柳如莹这些资本，很明显与收益不成正比。”
　　潜台词就是这里头有猫腻！
　　钱权色，总得图一样。
　　钱，霍家有的是！
　　权，一个娱乐圈的女星，也沾不上边。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色了。
　　方鱼听明白了方鸣的未尽之语。
　　“二妹，你和哥说，你与霍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小子背叛你，在外头包养女人？”方鸣说得的时候，已经在摩拳擦掌，想打人了。
　　在继承方家之前，方鸣的人生理想是做拳王。可惜做拳王对体重和身材有要求，方鸣早年做过胃部手术，怎么吃也胖不起来，这条路早就被毙掉了。
　　方鱼闭了闭眼睛，又问道，“哥，先不说这件事。你在柳如莹身边有没有发现孩子？”
　　方鱼问的小心翼翼，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方鸣的回答。她已经越来越能感觉到，那本书就对应着他们的现实，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梦。

9.城中村
　　方鸣摇头，“没有发现。”
　　“没有吗？”方鱼万分失落，又想起那份文档的事情，连忙问道：“大哥，我上次给你的那个文档，有没有让人查过？有三岁大的小孩吗？”
　　“查了——我让人在你提供的那些住址处排查了一圈，总共找到了五个年龄在三岁左右的孩子。”
　　方鱼有些激动：“哥，有孩子们的照片吗？”
　　方鸣发了五张照片过来，方鱼一一看过，没有一个像她梦里的孩子。
　　“哥，不像，一点也不像。”
　　“像什么？”方鸣是个十分敏感的人，他总觉得方鱼这些日子的行为极其反常。
　　“不像我！”方鱼道，“这些孩子都不像我。”那个孩子和她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你别急。”方鸣连忙道，“还有一些资料没有补全，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人呢！”
　　方鸣是个极周全的人，他让人调查时，不只查找了名单中人的居住地，还顺带找寻了一下他们亲人，包括兄弟姐妹、妻子丈夫、儿女、祖父母外祖父母们居住地的情况。
　　不过这个范围更广，查找起来也更麻烦，所以排在了后面。
　　一夜无眠，方鱼躺在北北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一会儿是霍旭活泼开朗的小脸，一会儿又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孩子悲伤哭泣的模样。
　　还有霍谦，他真的背叛她了吗？
　　凌晨三点多，医疗队坐上了回机场的大巴车。
　　有人靠在轮椅上补觉，有人低着头刷手机，有的人则茫然看着车窗外的黑夜发呆。
　　冯妙是第二种，方鱼则是第三种。
　　网络上依然都是关于S市地震的热搜，不过关注的热点已经从今天死了多少人，变成了今天又救出了多少人，以及发生了多少奇迹。
　　最顶头的热搜来自于一个女孩的围脖——写文的小编辑，是个典型的标题党。
　　惊！家和才能万事兴。这个老太太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地震中的女儿女婿一家！
　　看标题还以为是老太太一个人把埋在地下的女儿女婿一家人挖了出来，冯妙点进去看了，才发现根本不是如此。
　　围脖的主人是一个叫做雨卉的二十岁女孩，女孩一家是S市的，但外婆住在A市。因为和外婆关系好，女孩考大学时便特意选择了A市的大学。
　　女孩的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对她还有表兄弟姐妹都很疼爱，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留着给子女、孙子孙女吃。
　　地震过后第三天，是老人的七十大寿。七十大寿是个大日子，她父母想着提前过来，也好准备老人寿诞的事情。
　　于是在S市地震前，她爸爸妈妈就已经从S市家里赶到了A市，没想到就此逃过一劫。
　　看到S市的惨烈状态，女孩一家越发觉得庆幸，也越来越敬爱外婆。
　　她们都觉得，如果不是外婆为人慈和端正，对待子女一视同仁，对待晚辈慈爱有加，他们家与舅舅舅妈一家关系和睦，她爸妈也不会有如此决心，牺牲半个月的工资，请假提前来给外婆过寿。
　　不过却不是所有的老人都这般善解人意。
　　女孩也提了一嘴，她外婆村里有户人家就截然不同，那家就两个人，奶奶和小孙子。
　　奶奶成天吃香喝辣，孩子却养得又黑又瘦，明明都三岁的人了，看着还不如旁人两岁的奶娃娃。
　　衣服都是邻居家小孩穿小的，大不说，还脏，十天半个月不见洗一次。
　　不仅如此，她还抢小孩的东西吃。
　　地震那天，她跟着同学去了一家高档酒店兼职，在酒会做临时服务员，帮忙端酒或者上糕点。
　　但因为S市突发地震，主人家临时决定取消酒会。做的许多糕点都没人吃，主管便做主分给了大家。
　　她提走了整整三大袋子，外婆家冰箱都塞不下了，家里人也吃不完，外婆就做主分了些给邻居。旁人家都是一家人一起吃，有些少的就单独留给孩子。
　　只有那家，孩子奶奶直接抢了去，自己吃了精光。小孩就躲在旁边角落里，眼巴巴看着。
　　她看着觉得可怜，便又悄悄给了孩子两块橙糕。小孩小小咬了一口，藏在了怀里，舍不得吃，结果还放坏了。
　　因为孩子奶奶喜欢到处去玩儿，小孩便长年累月被锁在屋子里，极度怕生，而且还不会说话。
　　冯妙看到照片上孩子瘦得脱相的模样，忍不住怒道：“真是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种奶奶，虐待孩子的都该死！”
　　孩子？
　　方鱼耳尖听到了这个词，她收回目光，看向冯妙。冯妙把手机递给方鱼看，嘴里骂骂咧咧依然不解气：“你说这样恶心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父母，做人爷奶？”
　　方鱼的目光定格在‘橙糕’二字上，她突然意识到，找到了，那个孩子真的找到了。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给了她回应！
　　她双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赵临发给她的表哥，不停地往后翻，终于在临时服务员那里找到了一个名字——庞雨卉。
　　热搜里的姑娘，也叫雨卉！
　　孩子在雨卉的外婆家附近！
　　方鱼找到那篇热搜，有了解情况的人在下面留言，孩子的情况越来越清楚明晰，每多加一条评论，就多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方鱼的心口。
　　越来越多的细节在告诉她，那个孩子过得很不好。
　　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应该保持冷静，但方鱼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盯着那些字看，直到每个字都倒背如流。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舌尖，直到把舌头咬出血，才回过神，连忙把这篇热搜里的文字和照片截图下来。
　　她怕热度太大了，这篇文会因为触及隐私而被官方删除。
　　女孩没有说出外婆家在何处，留言的人心有顾忌，也没有指明地方。
　　方鱼恨不得能马上生出一双翅膀，飞回A市。却也只能把截图全都发给大哥，让他帮忙查找。
　　“哥，你帮我找一下这篇热搜里的孩子，还有这个女人的信息！”方鱼太愤怒了，几乎没办法保持自己的气度。
　　有了确切的目标，方鸣的速度很快！
　　几乎是在方鱼过安检，准备上飞机时就把所有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方鱼在飞机起飞前，匆匆把所有资料都下下来，然后才在空姐的提醒下，改成飞行模式。
　　凌晨七点半，飞机准时在A市机场落地。
　　方鱼什么也顾不上，打了一辆的士，便直奔A市城中村。
　　八点半，她走进城中村，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脏乱差。
　　这里是A市的老城区，建成的时间早，房屋低矮破旧，最高的楼也不过是三层。砖瓦结构，围栏还是老式的砖土雕花，上面涂抹的颜料都在风雨的侵蚀下褪色，显得凌乱沧桑。
　　入口处的垃圾桶边堆满了塑料袋和厨余垃圾，油污从塑料袋里渗透出来，结成了厚厚的油痂。
　　天气热，蚊子和苍蝇四处乱窜。
　　腐败的食物被沤了一晚上，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恶臭。
　　路面上都是脏水，肉眼可见还有不知名生物的排泄物。
　　方鱼从来没见过这样脏污的地方，她顾不上恶心，却越发心疼——那孩子住在城中村的最里头。
　　不知道是不是做母亲的直觉，方鱼就是有种感觉，那就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心心相印的孩子。
　　住在城中村的人鱼龙混杂，有来A市打工的农民工，有做买卖的小商贩，也有刚毕业的上班族，有以租房为生的本地房主。
　　越到关键时期，方鱼越冷静。
　　她不敢托大，给自己的私人保镖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赶来城中村，然后才走了进去。
　　上班族和农民工大多还在上班，小摊贩昼夜颠倒，晚上做生意，这会儿还在家里补眠。此时在外头活动的，多是本地的房主。
　　他们靠出收租就足够支应生活，所以并不早出晚归，辛苦工作。
　　女人们大多蓬乱着头发，直接穿着睡衣睡裤洗衣做饭打理家务。
　　男的，穿着花裤头，光溜着上身，趿拉着拖鞋摇着蒲扇坐在屋门口和邻居侃大山。
　　小孩们，有的穿着塑料拖鞋，有的干脆光着脚，在街道里冲过来跑过去。
　　方鱼的到来，仿佛一滴清水溅入油锅，激起一阵沸腾。
　　她穿着得体的衣服，头发黑直，梳在脑后，整整齐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即便这些天休息不好，眼下发青，依然可见五官的精美。
　　从路中央走过，还有淡淡的香气。
　　是什么香呢？
　　初闻有点像夏天的栀子香，回味又像秋天的橙香。
　　气味芬芳，却比栀子花的香气更清淡悠长，不像栀子香，太过浓烈而惹人厌烦，闻久了会让人头晕脑胀，忍不住想打喷嚏。
　　也不像那些劣质的橙味香水，一点不好闻不说，还会让人想到洗洁精的味道。
　　她走路的姿态很稳，肩背挺得笔直。她走得不慢，甚至应该说很快，脚下的步子却像量过一般，不远不近，每一步都是刚刚好的距离，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
　　怎么说呢？就让人觉得很……很优雅！
　　对，就是优雅！
　　和脏乱的城中村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男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方鱼身上，而女人看了眼自己胸前沾满油污和水渍的睡衣，忍不住暗生自卑，不觉自惭形秽。
　　见到自己的丈夫把惊艳的目光落在方鱼身上，心生不满，忍不住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看，看，看什么看？狐媚子，妖妖娆娆的，就知道勾引人。”
　　骂完，又忍不住把艳羡的目光落在方鱼身上，谁不想衣着靓丽，形象光鲜呢？
　　小孩不懂大人们的矛盾，忍不住围着方鱼打转，跑着跑着，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声：“小怪物出来了，刘阿婆家的小怪物出来了。”
　　其他小孩呼啦啦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地叫：“去打小怪物咯，打小怪物啦！”
　　方鱼脸色一变，她记得那个孩子的‘奶奶’就叫刘双花，人称刘阿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孩已经出现了，马上就会和妈妈会和啦~~

10.欺负
　　方鱼连忙追上去，只见那群七八岁的小孩，围着一个又瘦又小，看起来才一两岁的小孩，一边骂着‘野种、怪物’，一边哈哈大笑地朝他丢石头。
　　小孩什么也不懂，茫然地看着这群大孩子，还以为大家是在跟他玩儿，也下意识跟着笑。
　　他一笑，那群孩子更得意张狂了，“哈哈，看到没？这个怪物是个傻子，都不知道疼？我们砸他，他还对我们笑！没准还以为我们是在和他玩儿呢！”
　　小男孩呆坐在沾满污水的泥地上，茫然地看着一张张天真又无比残忍的小脸。
　　他可能是察觉到大家的恶意了，转过身想离开，但因双腿无力，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着走。
　　他越躲，那群孩子的恶意越深，越追着他打。
　　方鱼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打人的！”方鱼怒喝一声。
　　这群小孩子根本不知道怕，依然仰着一张无比天真的脸道：“阿姨，我们只是和他闹着玩儿的。这小怪物没有痛觉，都不知道疼的。真的，你看他脑袋都出血了，他也不知道。”
　　旁边的孩子插话道：“我妈说像这样没有痛觉的，都是怪物，就算被老鼠咬掉了脚，他也不知道。没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脚没了，还会四处爬着找脚呢！”
　　“对啊对啊，我们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但小怪物不是。我爸爸说他就是因为他是个没有痛觉，也不会说话的怪物，所以才被爸爸妈妈扔掉了。还有他奶奶，也天天骂他怪物野种。”
　　“而且这小怪物都三岁了，还不会走路，真是没用！”
　　方鱼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平时极少生气，从不认可棍棒教育，此刻却忍不住想把这群熊孩子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方鱼怒道：“不会疼？你们怎么知道他不会疼？谁被打了不会疼？”
　　“可是他都不喊疼。如果真的疼，那他为什么不说？”
　　“不说，不说难道就不知道疼了吗？”方鱼道，“我捂住你的嘴巴，然后打你一顿，你也不能喊痛，难道就真的不痛了吗？”
　　“可是，他就是个小怪物！”
　　“小怪物，小怪物，我看你们才是恶毒的怪物，否则怎么这么喜欢欺负小朋友？”方鱼捡起一个石头，狠狠砸了过去，“都站着别动，让我砸你们一下，看你们还知不知道疼？”
　　熊孩子们发现方鱼是动真格的，都被吓了一跳，鸟兽般四散而逃。
　　他们都跑了，就只留下方鱼和那个孩子。
　　小孩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对上方鱼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眼神却空洞。
　　方鱼心口一窒，目光落在孩子的脸上，他的脸很脏，黑漆漆的。唯有眼角那颗红色泪痣却十分醒目。
　　方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眼角，这里同样有一颗红色泪痣。
　　方鱼双手要死死攥成拳头，才能控制住全身的战栗。
　　她慢慢走到孩子的面前，蹲下身，伸出双手，语气哽咽：“我，我抱你，抱你起来好不好？”
　　小孩没有说话，空洞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方鱼，也不搭理她。方鱼慢慢伸出手靠近她，见孩子没有反抗，终于一把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小孩身上很脏，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换洗过衣物，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方鱼却顾不上这些。
　　抱着这个孩子，她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母子连心，才能体会到‘自己的孩子，丑也是可爱’的那种心理。
　　霍旭很可爱，她很喜欢他，也疼爱他。
　　但她无法像其他母亲所说的那样，看到孩子就会从心底里衍生一种喜悦之情。孩子闹时，妈妈们会生气，但孩子一哭，她们就会忍不住心疼心软。
　　霍太太有时会在暗地里嘀咕她心狠，不会当妈，对待霍旭的态度，像对待邻居家的孩子。
　　小孩乖巧甜笑时，觉得可爱，忍不住想捏捏他的小脸，抱着玩一玩。孩子哭闹了，就烦得恨不得把人扔到太平洋，再也不见。
　　方鱼从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然而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霍太太可能是对的。
　　她对霍旭可能就没有那种从心底里生出的慈母心。
　　做医生的，都难免会有点小洁癖，霍旭玩得满头大汗要来抱她，方鱼都是把人交给保姆郑姐，等她弄干净了，再抱来照顾一下。
　　然而此时此刻，抱着这个孩子，她却完全忽略了环境的赃污，和他身上的陈年老垢及汗臭味。
　　小孩身上很臭，方鱼身上却很香。
　　清淡雅致的栀子香后，是甜蜜清新的橙香。
　　小孩闻到香气，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双手轻轻搭在方鱼的肩膀上，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欺负时站出来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
　　小孩的回应，让方鱼忍不住喜极而泣，她一把把小孩抱起来，道：“走，妈妈带你去看大夫。”
　　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这孩子自然归她照顾。如果最后查出来不是，她也会收养这个孩子，把他当做自己的小孩疼爱。
　　方鱼正准备抱着孩子离开，在外头吃饱喝足，嘴冒油花，拎着两个隔夜硬馒头的刘双花回来了。
　　新鲜馒头一块钱一个，隔夜的馒头，一块钱可以买两个，两个大馒头，那野崽子可以吃一天。这就又省钱了！
　　刘双花笑得得意，她可真是勤俭持家！
　　她却丝毫没想过，她早上一碗双份加料的牛肉粉，可以买二十几个新鲜馒头，就是肉包菜包也能买上十几个，足够一个两口之家好好吃上四五个早晨。
　　见到方鱼抱着孩子，刘双花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拦到方鱼面前：“你是什么人？抱我家孩子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方鱼的手包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那包一看就值钱，她从前在富人家做过保姆，那家女主人用过这包，买一个少说得十几万呢！
　　“让开！”
　　小孩被砸了那么多下，脑袋还出了血，也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方鱼急着抱孩子去看医生，没心思和她纠缠，抱着孩子绕过刘双花就要离开。
　　“我问你话呢！”刘双花怒道，“这兔崽子是我家的，谁让你抱走了。”
　　这小子就是她的财神爷，怎么可能让人抱走？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私生子，生下来往她这儿一扔，当妈的就再也没出现过。
　　但不得不说，她做保姆这些年，养这小子是最轻松的。
　　每天就给两个馒头，小孩自己吃自己睡，也不用哄。活少得很，一点都不费心思，每个月还有固定收账。
　　不像从前做住家保姆，一天到晚累个不停，雇主家的小崽子还难搞得很，一个不如意就要哭闹，她就轻轻打了两下，还被雇主告了，没了工作。
　　钱是不算特别多，交完房租后，也足够她每月吃好喝好了！
　　见方鱼要抱走小孩，刘双花可不同意，这就是她的聚宝盆，能源源不断生出金元宝的，怎么能由人抱走？
　　方鱼怒，眼神锐利：“让开，我不打老人，你别逼我破例！”
　　她看过这老太太的资料，之前就因为做保姆时虐童，被雇主告了，关进了监狱，出狱时又黑又瘦，现在却是白胖白胖的，活像个膨胀的发面馒头。
　　自个儿吃的嘴角油光蹭亮，却拎着两个发黄发硬的馒头来打发孩子，难怪明明都三岁的孩子了，瘦得却像是一两岁的小萝卜头。
　　身上全是骨头，抱起来一点重量都没有，和正常三岁的霍旭相比，矮了大半个头，体重估计都不到霍旭的一半！
　　听到方鱼这话，刘双花越发来劲了，她挺着胸脯往方鱼身上挤，手伸出来就想去抓孩子，嘴里还骂骂咧咧：“来啊，来啊，你来打我啊！”
　　“泼皮无赖！”
　　方鱼使了个巧劲，把人推开，就要抱着孩子离开。
　　刘双花人本来就胖得厉害，方鱼一推，身体不稳打起晃儿，她眼珠子转了转，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叫：“哎哟，打死人了！人贩子抢孩子，还要打死我老婆子啊！”
　　“快来人啊，人贩子抢孩子，还要打死我老婆子啊！”
　　人贩子的话题本就敏感，再加上城中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本来就关注着方鱼，听到刘双花的哭嚎声，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冷嘲热讽道：“哟，这长得人模人样的，做什么不好做人贩子？”
　　其他人补刀：“我看啊，这种妖妖娆娆的女人，就没什么好的？”
　　更多的人则是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能做人贩子抢孩子啊，快把孩子放下！”
　　“对，把小——小——”说话的人想半天也没想起小孩叫什么，反正刘双花可从来没叫过小孩名字，都是小兔崽子、野崽子、小瘪三的乱喊。
　　这可真不像一个奶奶会对待自己孙子的态度！
　　但这也不是人贩子来抢孩子的理由！
　　“小姑娘，快把小孩放下！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其中一个大爷道，“姑娘，我看你长得也不差，穿的也好，可不能做这种抢孩子，丧天良的事儿！”
　　城中村的人来了，刘双花像是找到了组织，嚎叫得越发兴奋：“乡亲们，大家可一定要帮我啊！我刘双花也在这城中村生活了三年了，大伙儿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11.报警
　　刘双花的话一出，众人纷纷翻了个白眼——你是什么样的人，大伙儿还能不了解？
　　自私自利、好吃懒做！
　　城中村的本地人多靠房租为生，是不大上进，但大家基本的活计是做的，家里孩子每天晚上都要洗澡换衣服，有好吃的也都是留给孩子们吃！
　　哪里像刘双花，自个儿吃香的喝辣的，就给孩子啃硬馒头。自己成天买新衣服，小孩身上的脏衣服个把月都不见得换一次！
　　还爱喝酒，喝醉了还喜欢骂人打人。
　　小孩有她这样的奶奶，真是倒了血霉。
　　孩子长这么大，就没见刘双花抱过他。反而是这个长得不错，穿得不错的人贩子不怕脏不怕臭把孩子抱在怀里，这样想想，没准被人贩子带走了，还比留在刘双花家过得更好！
　　刘双花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神色的变化，连忙道：“大伙儿可不能让这人走。人贩子能偷我家小孩，下次就能偷你们家的小孩！”
　　危及到自身了，众人不敢置身事外，他们可不像刘双花，把自家孙子真当孙子欺负，他们家的小孩那都是家里的宝！
　　“对，你快把孩子放下！不然我们报警了！”
　　“报警，快报警，赶紧报警把这女人抓起来！”刘双花跳着脚，大叫！
　　方鱼瞥了一眼刘双花，冷声道，“刘双花，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结果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儿子的？”
　　方鱼冷笑一声：“麻烦大家了，我抱着孩子不方便，请你们帮忙报警，我们一家都感谢他！”
　　她指着刘双花道：“这老婆子是我雇佣的保姆，每月工资一分不少，结果她就是这样虐待我的孩子的。”
　　方鱼不是给刘双花钱的那个人，但这不妨碍她用这点来炸她！据说是孩子亲妈的那女人把孩子丢在这里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刘双花她要处理，但现在最紧要的事是送孩子去医院检查。
　　刘双花眼皮一僵，目光闪闪烁烁看向方鱼——难道这女人真是这野崽子的亲妈？
　　当初找她刚从监狱里出来，因为有前科，四处都没找到工作，是这小子的妈妈找到她，让她照顾孩子，又给了她一笔钱，她这才在城中村安顿下来。
　　刚开始她是很感激的，也有精心照顾孩子，就怕丢了工作。后来发现那女人除了每月按时往她卡里的转钱，就再也没出现过。
　　刘双花的心思便慢慢松懈下来，最初只是忘了给小孩泡奶粉，少换几次尿不湿，等发现没有人在意后，刘双花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直治发展到现在彻底把小孩当个透明人，如果不是他先天有缺陷，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更不会做事，现在的小孩，就是刘双花的奴隶。
　　听到方鱼坚定地要大家帮忙报警，刘双花这才害怕起来！
　　她出狱时，狱警特意和她交代过，出狱了要老老实实做人，要是她再次犯罪进监狱，到时候就不像第一次，只□□半年。
　　估计就是两年起步，十年以下，情节严重，还会无期徒刑，那她是不是到死都只能在监狱里了？
　　监狱的日子可不好过，每天要干很多活，还要做思想报告，遇到的狱友不好还会被欺负！
　　刘双花连忙摇头：“不，不，大家别报警，别报警！”
　　围观的人原本都拿出手机了，闻言，诧异地看向了刘双花！
　　所以这不是一出人贩子抢小孩，而是黑心保姆虐童案？
　　“二小姐。”
　　接到方鱼电话，便立刻赶过来的保镖，见雇主被人团团围住，连忙挤了进去，护在方鱼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围观的人。
　　他们都是方鱼小时，方家为她专门培养的私人保镖。方鱼长大后，虽然不常让他们跟在身边，但保镖并没有解散，而是时刻待命着。
　　见到四个肌肉结实饱满，一看就体格武力不凡的保镖，围观的人不由得后退了三步。
　　“钱森、邓成，你们两留下来报警。”方鱼瞥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刘双花，厌恶道：“看着她，不要让人跑了。方钥、姜雨陪我去医院。”
　　几个保镖虽然不知道方鱼为什么突然到了城中村，又为什么要带走这个孩子，不过都很默契地没有问，而是按照方鱼所说的做。
　　方鱼交代完保镖，又对城中村的人道：“大家抓人贩子都是好心，希望以后不要因为这件事产生顾虑。我现在要带孩子去医院，如果大家不放心，可以选两个人陪我一起去。”
　　“等事情解决了，我会再来城中村，对我家宝宝好的，我们方家不会亏待，但——”但对孩子不好的，别怪她小气要报复。
　　方鱼瞥了一眼围观的人，大多数人不紧张也不担忧，少部分人瞧着在为小孩高兴，也有部分人则满脸心虚。
　　这些人好人有，坏人有，更多的是不好不坏，遇事也愿意搭把手的普通人。
　　但总归，帮过孩子的人更多，比如那个给小孩糕点的女孩儿。
　　她看过资料，如果不是有些邻居心善，隔三差五给小孩送点吃的，这孩子没准早就被刘双花饿死了。
　　刘双花看到方鱼连保镖都有，便知道这家人的家境没准比她之前那位雇主还要好，之前那孩子她也就是暗地里掐了掐屁股和大腿，都被那家人告进了监狱。
　　这小孩儿她欺负了三年，他家里又有钱的很，那她岂不是要被关到死？
　　不行，她才不要想进监狱呢！
　　刘双花想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跑。没跑两步，便被其中一个保镖抓住了。
　　城中村的人面面相觑，刘双花的反应已经证实了她不是小孩的奶奶，只是个保姆，反过来则证明了方鱼是小孩的亲生母亲了，但万一不是呢？
　　一群人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挑了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跟着方鱼一起去医院了。万一，万一不是，他们就报警，然后把孩子抢回来。
　　至于抢回来后要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反正不能让人贩子抱走！
　　*
　　方鱼累得双手发颤。
　　方钥发现了，伸出手想把孩子抱过来，“二小姐，我来抱孩子吧。”
　　“好！”小孩虽然不重，抱久了也像一个秤砣，方鱼正准备把孩子递给方钥，却发现小孩趴在她肩膀上，一直瑟瑟发抖。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累得发抖，没想到是孩子怕得颤抖。
　　方鱼心疼坏了，拍了拍小孩的脊背，对方钥道：“不用你了，我抱着吧，上了车就好了。”
　　在保镖方钥和姜雨的保护下，方鱼抱着小孩准备离开城中村，城中村的居民何彪、窦水也跟了上来。
　　六个人到了城中村村口，就见到一辆豪华家长林肯停在路边，这车大，坐六个人那是绰绰有余。
　　方钥上前，打开副驾驶，让方鱼和小孩进去。
　　平时方家人出行，都是坐在中间位置，保镖分坐副驾驶和最后排。
　　但现在车上有两个陌生男人，他们不管是坐在方鱼前面，还是后面，都很容易对方鱼造成威胁。万一在车子行驶过程中，他们暴起，抓住了方鱼或者小孩做人质，保镖就束手束脚了。
　　让方鱼坐副驾驶，她们坐中间，那两个男人坐在最后排，就能将危险因素与雇主隔开，以她们的能力，瞬间制服一个普通中年男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而且林肯车身很长，前端大部分都是厚厚的保险杠和横梁组成的空腔，能在正面撞击时起到吸能作用，就算正面发生撞击，也不容易伤及司机和副驾驶的人。
　　男人都喜欢车，何彪和窦水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林肯车，这可是顶级豪车啊。
　　两个大男人兴奋不已。
　　平时他们遇见了这样的车，顶多看一看，连摸都不会去摸，就担心把车漆刮了要赔钱！
　　普通的车，刷次漆可能就要个几百千把块钱，豪车可就不一定了！
　　两人坐上车了，还有些回不过神，真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有坐上顶级豪车的机会。
　　当然，去租车行，花个几千块租一次也可以，但大家都是过日子的人，谁会为了这么点虚荣心，专门去租车遛一遛啊。
　　林肯车缓缓地驶离城中村，司机得知要去医院，默契地开向霍氏医院。
　　方鱼看到熟悉的路线，摇了摇头：“不去霍氏医院。”
　　她与霍旭的亲子报告单，依然还是一个疑问！
　　司机选了个最近的医院。
　　方鱼抱着孩子，挂了门诊，拍了片子。
　　好在除了脑袋上有些淤肿，其他没什么问题。拿了外用消炎的红药水，以防万一又拿了些消肿化瘀的口服药，几个人离开医院。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方鱼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小孩也是如此。
　　问过之后，得知何彪和窦水也没有吃早餐，方鱼便让司机找了家粥铺，一行人就着虾仁粥，吃了一屉小笼包，便算是解决了早餐。
　　小孩饿惨了，看到食物，拿着勺子就往嘴里塞，如果不是方鱼时刻注意着，那碗滚烫的虾仁粥就要把他的食道和胃都烫坏了。
　　方鱼连忙把粥碗和调羹拿走，小孩被抢了食物，马上就要暴起，还好方鱼紧紧抱着他，她身上淡淡的橙香味安抚了小孩的情绪。
　　请店家倒了一盆冷水，她把粥放在冷水里浸着，方钥拿了两个碗，把反复地过碗，才终于让粥的温度降了下来。
　　温热的粥放在孩子面前，他抱着粥碗，连调羹都不用了，乌鸡爪子一样黑瘦的手，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哐当哐当直接往嘴里倒。
　　小孩喝完满满一大碗粥，目光还死死盯着桌上其他人的食物，眼里还流露着渴望的情绪，方鱼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却不敢再给他吃了。
　　她敢肯定，如果她不限制小孩的食物，他能塞到肚皮撑破。也不知道这些年挨了多少饿，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一行人都看得十分心酸。
　　解决完早餐，他们还要去公安局。
　　方鱼到时，方氏的律师已经在公安局待命。
　　配合公安局做完案件记录，采集完方鱼和孩子的DNA样品后，何彪和窦水也直接回了城中村，有警察介入，那就说明方鱼不是人贩子。
　　就算她不是孩子亲妈，小孩的安全也是有保证的，而且她家里有豪车，请得起私人律师，也不至于会动心思靠卖孩子挣钱。

12.八分像
　　方鱼则带着孩子直接回了娘家，刚从车上下来，方母便迎了出来，看到方鱼怀里脏兮兮的孩子，她问道：“这就是你从城中村抱回来的那孩子？可怜见的，恶毒的人！”
　　她已经和方钥通过电话，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母伸出手摸摸孩子的脑袋，还想说什么。
　　管家何姨也迎了出来。
　　“太太，先进屋吧。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的？这外头太阳大的，别把您和二姐儿晒晕了。”
　　三人带着小孩进了主屋，至于保镖，则去了他们住的副楼。
　　方母一肚子疑问，还想细问，方鱼怎么会突然去城中村？又为什么会抱个陌生孩子回来？这孩子是谁家的？
　　但看方鱼两只眼睛都是红血丝，眼下都是青黑，就知道她这些日子都没有睡好。
　　方母只好按捺住满心的疑惑，先让她去休息。
　　“我让何姨给你放了洗澡水，你先回屋洗个澡，睡一觉，晚上你爸还有你哥回来了，咱们再细聊。”
　　何姨也道：“二小姐，这孩子给我吧，我带他去洗洗。”
　　小孩身上脸上脏得，都辨不出五官了。
　　方鱼看了一眼孩子，他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香，摇了摇头，“等孩子睡醒再洗吧。他现在睡得正香，洗澡闹醒了要哭的！”
　　霍旭就是这样，要是睡觉没够，肯定是要哭闹的。
　　“不会的，洗澡而已，不会把孩子弄醒的。”
　　方母也道：“放心吧，何姨有经验的很。”何姨从年轻时就在方家工作，最开始是做双胞胎方鸣方卉的保姆，她照顾得很好，便一直留了下来。
　　之后又是方鱼和方圆，可以说方家四个小孩，小时候都是何姨照顾大的。对于何姨带孩子的能力，方鱼是再信任不过。
　　“那好吧。”她把孩子递过去，何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何姨照顾大了他们兄妹四个，对于何姨的能力，方鱼再没有什么不信任的。
　　她把孩子交给何姨，也跟着去，然后就被方母推出了浴室，“臭死了，你挤在这里能做什么？还不如先去洗个澡，别到时候孩子洗的香喷喷的，你还臭哄哄的，他不搭理你。”
　　“我不想去，我想看看孩子。”
　　方母：“有我和你何姨呢，你担心什么？难道还怕我们把孩子吃了？”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再不去，难道要这么臭烘烘陪孩子吗？”
　　“何姨，你动作轻点，别弄疼了孩子——”方鱼还在犹豫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弄痛孩子的。”何姨道，“你快去吧，身上真不好闻，不怕把孩子熏到了。”
　　“那我走了——”
　　“快去快去，洗得香香的，才好陪孩子一起玩儿。”
　　浴室里已经放好了水，恒温设定，不冷也不热，何姨把小孩小心翼翼地放在浴室里，单手托住孩子的头颈，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把孩子身上肥大破旧的T恤衫脱下来，衣裤脱下来，露出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体。
　　两个人都看得十分心酸。
　　霍方两家的小辈都只有一个霍旭，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来形容都不是夸张的。
　　每天吃的食物，都是两家从全世界专门订购的绿色食物，还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准备孩子的食物。
　　小孩养得胖乎乎的，全身都是肉嘟嘟的。这孩子的模样，就像她从网络上看到过的非洲难民小孩。皮肤黢黑，头大四肢小，挺着个大肚皮。
　　但这大肚子可不是寻常小孩那种肉乎乎的可爱，而像个黑皮球一样怪异的鼓大。
　　他们国家早就实现了粮食自足，而且早些年因为计划生育，一家都只有一两个孩子，不像从前孩子一生一窝就不珍贵了。
　　现在的小孩在家那都是小王子小公主，大人就算舍不得自己吃喝，也一定会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方鱼从哪儿抱来的，看得真让人心酸。
　　何姨先挤了些婴儿香波，给孩子搓了搓头发，然后拿着最小档的花洒慢慢给他冲水，冲完一遍后，她又打了一次香波。
　　洗去污水和泡沫的小卷毛露出了本来的栗色，与方鱼的发色越发相近。
　　洗完头，接着洗脸，她挤了两坨洗面奶在孩子脸上，这洗面奶是方氏旗下的化妆公司特意为儿童设计的，全天然成分，没有一点刺激性。
　　何姨的手极轻，慢慢把洗面奶揉开，看着原本洁白的泡沫逐渐变成灰黑色，擦掉泡沫后，又擦洗两遍，才终于露出肌肤本来的颜色。
　　小孩因为常年被关在室内，身上虽然脏，皮肤却很白，不是正常三岁小孩白里透红的那种白，而是一种苍白病态的感觉。
　　方母看着那张小脸，呼吸一窒。
　　这孩子与方鱼长得太像了。
　　她站起身转了两遍，去书房找到全家人的老照片，她翻了翻，找出一张方鱼幼儿时期的照片。
　　那是方鱼幼儿园文艺演出时拍的照片，头发卷卷的，是幼儿园的老师为了舞台效果，特意给她扎小辫儿，再解开做成的一次性小猫卷。
　　小脸又白又嫩，桃花眼，眼珠子很黑，眼角一滴泪痣十分有特色。
　　这孩子虽然瘦，五官却十分明显。头发卷卷的，发色与她一样，都是天然粟色，眼角一颗泪痣。——和她小时候几乎有八成像！
　　虽然睡着了闭着眼睛，但可以想象，如果他睁开眼睛，和方鱼会有多像！
　　方母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好些出大事了！她连忙给丈夫和儿子都打了个电话：“你们赶紧回来，家里有事，十万火急！”
　　方良和方鸣都清楚方母的性子，如果不是真遇到十分急迫而且她处理不了的事情，她一定不会打搅两人的工作。
　　两人默契地放下工作，迅速往家里赶。
　　何姨也觉得这孩子和方鱼很像，洗完脸，她又接着给孩子清洗身体。从头到脚，连脚趾缝都没有遗漏，终于把一个脏兮兮的小宝宝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可爱。
　　何姨拿着毛巾给孩子擦干，放在一旁垫着的浴巾上，正准备给他穿衣服，才想起来她忘了准备孩子穿的衣服。
　　她转身去了家里给霍旭准备的屋子，里面有霍旭没穿过的衣服。大可能大了些，不过暂时代替一下，等回头给孩子买了新衣服，再换下也不迟。
　　方鱼匆匆洗了个战斗澡，穿好衣服就往公共浴室跑，还没进门就被方母拉走了。
　　“妈，你做什么？”
　　方母拉着她进了书房，书房里，除了还在外头奔事业的大姐不在，其他几个人都正襟危坐。
　　方父和方鸣回来地急，额头都是汗珠子。
　　看到方鱼进来，方圆立刻贼兮兮地对着她挤了挤眉：“爸，大哥，你们不是在公司吗？这个点应该还没下班吧？”
　　方父一摆手：“没事，我们是老板。”
　　方鸣接话：“迟到早退没人管！”
　　方圆：“……”这话让人怎么接？
　　方母把方鱼拉进了书房，立马把门紧紧合上，并且交代了方玥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方鱼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态度弄得更茫然了，便听方母压低了声音质问道：“方鱼，你爸、你哥，还有我都在，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婚内出轨了？”
　　方鱼诧异，不知道方母是从何处得来的结论：“妈，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方母急道，“倒是你，你是怎么想的？这孩子和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你的孩子是谁的孩子？”
　　方母把那张照片抽出来，塞到方鱼眼前，接着道：“他那年纪，顶了天两岁。你诚实和妈说，这小孩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孩子和她确实很像，但——她看向方母：“妈，我这么不靠谱？”
　　“谁还没个一时糊涂的时候啊！我问过律师了，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保姆说，这孩子是被孩子妈丢给她的！”方母瞥了她一眼，给了方鱼一个‘那不靠谱的亲妈就是你’的眼神，接着道，“他要不是私生子，那就是你和霍谦的亲生子，是我们霍方两家的小王子，用得着把孩子藏在那种地方受苦？”
　　方母说着说着，又气道：“你说说你这丫头，有什么事儿不能找爸妈帮忙？不好让霍家知道这是你的孩子，就假说是你哥的好了！”
　　方鸣：“……”汗！
　　“实在不行，说是你大姐的孩子也行，反正她常年在外头跑，生了孩子人家也不会怀疑。孩子在我们家，我和你爸看着，还有何姨照顾，怎么能让孩子受那么多苦！”
　　远在国外的方大姐：“……”
　　方母越说越心疼，一想到方钥说，孩子在那黑心保姆手下受的罪，方母就觉得心口痛，看她这个懂事的二女儿也不顺眼了。
　　“我都看到了，孩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我们方家的孩子，怎么能受这种苦头？说来说去，都怪你这死丫头！”
　　方鱼：“……妈，这孩子怎么可能是私生子！你想想，我结婚这三年，不都在您眼皮子底下呆着的吗？孩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的，怀胎十月，生完霍旭后，你什么时候见我肚子大起来过？”
　　方母：“……也是！看我，急糊涂了！”
　　“不是你的孩子，那真是你哥的？还是你大姐的？”方母疑惑道，“也不对啊，你哥成天在公司，也没个女朋友，哪里来的孩子？难道是霸道总裁的小娇妻带球跑？可就算是小娇妻带着孩子王者归来，也应该是孩子妈带着，怎么要你这个做姑姑的出面？”
　　方大哥：“……”一句话，就是无语！
　　“所以应该不是你哥的！”方母说着把自己的结论毙掉了，“不然是你大姐？可你大姐虽然常年在外头跑，但也是隔三四个月就回家一次，也没见她胖过啊！还是现在有了什么黑科技，让孩子只在母体呆三个月就能分娩出来？”
　　远在外地的方大姐：“……”我的妈，您还挺时尚！
　　“妈，您可别乱猜。”方鱼无语。她怎么没发现方母脑洞这么大。
　　方父接过话头：“方鱼，你一直是个稳重的孩子。喜欢报喜不报忧……但这件事，我认为你可以相信我们。”
　　“我们是一家人，可能是因为你是老二，人又懂事。再加上上头有不靠谱的双胞胎哥姐，下头又有一个方圆，占据了我们更多的关注，我和你妈对你的事情关注不够。但我和你妈疼爱你的心是不变的。”
　　方鱼脸色变了变，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道：“爸，我没那个意思，你和妈对我很好。”
　　方父怕了拍她的肩膀，问道：“那这孩子，你能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鱼嘴巴张了又合，她欲言又止：“我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好像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习惯了自己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把结果告诉父母。
　　大哥大姐是双胞胎，只比她大两岁，应该说她的出生其实是个意外，并不在方父方母的计划中。尽管家里有保姆照顾，但方父方母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说两个孩子还可以公平对待，那么三个孩子，就一定有一个是被忽略的。
　　就像小时候他们学校有活动，如果三个人撞到一起了，方父会习惯性去参加大哥方鸣的运动会开幕，方母会去看大姐方卉的音乐会表演。
　　来给她参加家长会的，要不是保姆何姨，就是司机刘叔。
　　刚开始方鱼会失望，后来她选择自己去找老师商量，可不可以自己代替自己的父母来参加活动，然后把老师给父母的交代记录下来，回家后再转交给父母。
　　所以方鱼的老师经常会看到，家长会时，一群高大的成年人中，坐着一个小豆丁。小豆丁认认真真地拿着笔，记着老师对各位家长的嘱咐和要求。
　　方鱼并不记恨父母，也不记恨哥姐，她知道他们都很爱她。
　　就好像方父方母记得她每个生日，她生日时，方父不管工作多忙，都会记得给她庆祝。大哥大姐也会给她准备礼物。
　　就算在外地出差实在赶不回来，他也会提前买好送她的礼物，会在生日当天对她说生日快乐。
　　但她只是习惯了遇到问题时，自己解决问题，她的性格让她无法那么坦诚地去向父母寻求帮助。

13.坦诚
　　方鱼犹豫一下，决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她做过的梦，全都说了出来。
　　方父气得抬起左手猛地一拍面前的书桌，发出一声嘶痛声，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双手背后，只是完好的那只右手不停地轻抚红痛的左手心。
　　“所以说你怀疑霍家把两个孩子调换了？”
　　方鱼摇头：“我还不确定，一切还要等亲子鉴定出来才能确定。”
　　方鱼说着，又抿了抿唇：“做了这个梦后，我有和霍旭做过亲子鉴定，当时特意避开了霍家，是在晨曦医疗做的鉴定——”
　　方鱼话还没说完，方鸣便接话道：“所以你才让我查晨曦医疗亲子鉴定中心的那个医生？”
　　“嗯！”方鱼点头，“鉴定结果显示我与霍旭是亲生母子，但我直觉不对——而且我还真在城中村找到了这孩子。”
　　“他与我那么像，如果没有血缘关系，两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像？最重要的是有这么多巧合——”
　　“对了！”方圆突然一拍手，“这肯定是霍家的阴谋！小外甥和二姐一点都不像，但和亲家母却很像！”
　　方鸣一拳头砸在了书桌上，怒道：“我找这臭小子去！”
　　方母原本最激动的，这时候却冷静了下来，“老大，先别忙活！你妹妹说的对，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等事情都弄明白了，到时候你要做什么，我们方家给你兜底！”
　　方父也道：“虽然咱们方家是没霍家那么有钱，但我们也不怕他霍家！要是他真敢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我们拼得鱼死网破也不让他们好过！”
　　一群人商量着，很快就定下了‘先等亲子鉴定结果，再找霍家算账’的大政方针。
　　关于要怎么教训霍谦，大家产生了分歧——方鸣倾向于在街上套麻袋，把人带到偏僻没监控的地方暴打一顿。
　　方母和方圆觉得这样太残暴了，还是因为把人骗到家里来，关门放狗。
　　两方谁也说不过谁，最后郑重决定还是两者一起上来的爽快。
　　方圆提议道：“爸，我觉得上次何叔叔要送你两只藏獒，你不应该拒绝的。”何叔叔，也就是何明媚的亲爹，是个忠实的藏獒爱好者。
　　“不然你再问问何叔叔，他那里还有没有好苗子，给咱们家送两条威武雄壮的来？”
　　“……也，也不用这么这么残暴……的吧。”方父说着，然后在方母威胁的眼神中改口道，“小圆啊，这霍谦是死不足惜。但你想想，藏獒有什么错？它咬了人，就不能再当宠物养了，得送去安乐死，藏獒也，也是一条命啊！”
　　“所以我觉得还是你哥的法子不错！”
　　方圆：“……也是哦，那还是算了！算霍老二运气好！”这下生起气来，连姐夫都不喊了。
　　“不过我小外甥瘦了这么多罪，咱们可得好好对他。”方圆首先贡献出了自己的零花钱，“姐，爸妈太抠门了，我攒了这么多年，也就攒了四百九十多万的零花钱，本来准备攒着买辆车的，现在全给你，都给我小外甥买零食吃！”
　　方圆话音刚落，方鱼的手机叮当叮当响了好几声，方父方母还有方鸣不约而同地转了一千万过来。
　　方母还道：“我马上给你大姐打个电话，小外甥来了，她这个做大姨的怎么能不出力？”
　　方鱼看着自己账户瞬间到账了三千四百九十多万，一一退了回去，“爸妈，大哥，小妹，你们不用给我转钱，我有钱！你们要是真为孩子考虑，多疼爱他才是正道理。”
　　“这还用你说？”方鸣说着，又把他转给方鱼的那一千万转了回来，“这钱你收着，你哥我有钱的很，不差这一点。行了，别在退来退去，再退银行工作人员要打电话来了。”
　　“那好吧，谢谢大哥，谢谢爸妈。”
　　方圆知道方鸣不差钱，便收了下来。收了大哥的，方父方母只好也一起收了下来。至于方圆，方鱼便坚决不肯要了。
　　“你还是个学生，自己都要爸妈给零花钱呢，我就不收你的了，自个儿留着买东西吧。”方圆已经决定了去读服装设计专业的研究生。
　　方家的规定，毕业之前不拿分红，所以方圆的钱就只能是方氏每个月往她卡里划的二十万生活费，再加上父母偶尔贴补的零花钱，能攒这么多也是不容易。
　　方鱼很感动，她倒是没想到家里人这么轻易就接受了那孩子。若是到时候查出来这不过是一场乌龙，大家会不会很失望？
　　方母一眼就看出了方鱼的想法，她道：“如果是乌龙更好，这说明我们这些年没有疼错人！霍谦也没有背叛你！
　　就算那孩子不是我们方家人，我们也可以收养他。以孩子亲妈把孩子一丢三年就不管的状态，这孩子她百分百是不想要了。
　　她不要，正好我们方家要，以后这孩子和霍旭一样，都是我们方家的宝。”
　　“谢谢妈！”方鱼松了口气，看到他的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不只是书中冷冰冰的那几行字，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就算最后查出来，这只是一场乌龙，这个孩子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想收留他，让他能在健康和善的环境中长大。
　　方母轻轻抚摸了一下方鱼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傻孩子，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方鱼忍不住抱住了方母：“对，一家人！”
　　这是她第一次情绪那么外露。
　　方母感动的就要抹眼泪。方父和方鸣也觉得心里泛酸。一家人就差抱到一起哭了。
　　方圆可不想听方父和大哥猛男哭泣，眼珠子转了转，道：“妈，二姐，我也要抱抱！”
　　她张开双手，冲了过去，差点把方母和方鱼掀翻了。
　　方母眼里的泪都被冲没了：“……方圆你作死啊，用这么大力气！”
　　方圆：“……妈，你对二姐这么温柔，就不能对我和善些吗？”
　　“方圆我看你是一天不打，就想上房揭瓦！”
　　“哎哟，方爸爸，你说说，你是怎么忍受的了这个母老虎的，一个不高兴就喊打喊杀啊！”
　　方父瞪大了眼睛：“方圆你再嘴欠，小心我和你妈一起混合双打！”
　　“哎呀，老小没人权啊！爹不疼，娘不爱的，命苦啊！”
　　“既然你说自己命苦，那我要是不成全你，岂不是辜负了你？”
　　屋里悲伤的气氛一扫而光。
　　方鱼擦了擦眼角的沁出的泪水，笑了笑，看着方圆耍宝，方家小妹看着是个活泼粗糙的野丫头，实则心细如发。
　　这一天对方家所有人的震荡都不小，方父方母都是经过大事情的人，被方圆这一闹腾，两人很快回过神。
　　方母很快给所有人都定下了任务。
　　方鸣被配派去警局处理后续的事情——那个虐待他们家孩子的保姆，方家绝对不会和解。
　　他们不会无视法律，搞些以权谋私的事情。但方家会请最好的律师，一定要告到她得到最重的惩罚，坐满最高年限的牢。
　　方父打算去找自己在警局的老友，女儿生产时的情况他清楚，在管理那么严密的情况下，如果孩子真的被换了，这里头肯定藏着大猫腻，甚至换子一事很可能是霍家一手主导的。
　　他虽然很不想相信这个事情，但事到临头，也不由得他多做些准备。
　　方母坐镇大后方，请家庭医生来给孩子做检查，让厨房重新制定适合儿童的餐谱，让服装品牌、玩具厂送新品册子上门给孩子选衣服玩具。
　　她的小孙子，值得最好的东西。
　　方鱼——方鱼负责陪伴孩子。
　　至于方圆，就给所有人打下手好了。
　　一群人磨刀霍霍，便听书房门敲响了，方圆开门，便见方钥十分着急道：“先生、太太，二小姐带回来的孩子不见了！”

14.星宝
　　“什么？”
　　方鱼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怎么会突然不见？”
　　何姨急疯了，“我刚给孩子洗完澡，发现没有准备他穿的衣服，就去小旭屋里拿了件衣服，总共没两分钟，回来孩子就消失不见了！”
　　“会不会是孩子醒了，自个儿出来了？”方父问道。
　　他也没太在意，家里地方大，孩子跑出来了没准就是藏在那个角落了。
　　“不可能啊，我都找过了。”何姨道，“这屋里上上下下，每个房间，包括一楼厨房边常关着的杂物间我都找过，就是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方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何姨，你确定所有房间都找过吗？每一间屋子都看过？”
　　“卧室、衣帽间、卫生间、书房、楼下酒窖、茶室、厨房、餐厅、杂物间……”何姨掰着手指一一数着，“我都找过了，没有，全都没有！”
　　她自责道：“都怪我！我给孩子洗完澡，发现没有准备他的衣服，就去小旭房间拿。结果就这一会儿，孩子就消失不见了！”
　　“早知道我就抱着孩子去拿衣服了，就两分钟，才两分钟，好好的小孩怎么就不见了呢！”
　　“何姨，你先别急！”方鱼捂了捂眉心，安抚道，“你确定所有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找过？小孩都喜欢玩捉迷藏，躲藏的能力比我们大人强多了，没准就有什么地方你们忽略了呢？”
　　何姨摇头：“不可能，能藏人的地方我们都看过。”
　　“那会不会是孩子跑出去了？”方母问道。
　　“也有可能！”方鸣道。
　　方鱼看向方母：“妈，咱们家有监控对吧？”
　　“对对，还可以看监控。”方母一喜，方圆插话道：“可是咱家的监控只有屋外大门口有啊！”
　　方父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便见方母黑着脸拧了一下方父的手胳膊：“都怪你这个糟老头子！之前老大说想在家里装监控，你非不同意！说一家人住着，有监控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时时刻刻监视着我们，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现在好了，孩子不见了！”
　　方父理亏，虽然胳膊上的肉被揪着痛，也没生气，“我知道这件事是我错了，不过咱们先找孩子，等找到孩子了，要打要骂都随你！”
　　“咱们先去看看监控，看孩子有没有跑出去。如果没出门，就说明小孩还在家里某个角落，咱们再仔细好好找一遍。”
　　一行人钻到副楼监控室，让负责监控的保安把时间线调到方鱼回来前，一帧一帧看下去，只看到方鱼抱着孩子进门，并没有小孩出门的画面，看来人确实还在屋子里。
　　“还在屋子里！”方父松了口气。
　　方母百思不得其解：“还在屋子里，那这孩子到底藏哪儿去了？”
　　“再说咱们这么大动静地找人，孩子听见声音，也该有些动静吧？怎么可能悄无声息不见了？”
　　“妈，先不说这些。咱们再找找，让保镖和阿姨们也都找找。”
　　方家有规定，除了何姨能随便出入方家主楼，其他阿姨只能在规定时间上楼打扫卫生，其他时候是不准随便上二楼三楼的。
　　呼啦啦一行人又找了两遍，还是没找到孩子的踪影。
　　方钥想了想道：“太太，家里太大了，没准有哪个视觉盲区我们没发现，小孩就藏在那儿。
　　最重要的是小孩能动会跑，他到了个陌生环境不适应，可能会害怕，又见我们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找，心理更害怕，可能藏得就更深了。”
　　方钥的话还没说完，保镖姜雨插话道：“不然我们试试用红外线测试仪，能人体热度成像，一个房间扫一下就能知道孩子在不在。”
　　“这办法倒是好，不过家里有红外线成像仪器吗？”方鸣问。
　　姜雨哑火，“我马上去买。”
　　“那行，你快去。”方鱼说完，看向方钥，她知道方钥的话还没有说完，便道：“方钥，你继续说。”
　　方钥点了点头：“二小姐，去医院和去警局的路上，我问过城中村的那两位大哥，他们都说孩子经常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很少到外面来——”
　　方鱼若有所思，“妈，让人着重找那些狭窄、黑暗的地方，甚至是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根本无法藏人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方母有些茫然。
　　方鱼顾不得解释，只道：“妈，先找人，回过头我再和你们细说。”
　　方鱼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她抬起脚就往楼上跑，大家连忙追了上去，就见方鱼直奔卧房，钻进衣帽间，打开一个个塞满衣物的柜子。
　　方母连忙道：“那柜子里塞满了你的冬衣，孩子藏不住的——”
　　话音未落，便见方鱼拨开堆积的衣物，露出藏在一堆冬衣棉袄厚羽绒服里的孩子。
　　小孩蜷缩在衣柜里，身上堆满了厚厚的衣服，热得满头是汗，依然一声不发。
　　方鱼心里酸楚，她想了起来了，书中提过一句，那孩子怕挨打，就喜欢藏在衣柜里，用厚厚的衣物和棉被把自己牢牢遮住，这样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柜子打开，光猛地射进来，小孩吓了一跳，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些天刘双花在外头打牌输了钱，心情不好，回到家就会打骂他，他怕得很，又无处可藏。但他发现，只要自己装死，一动不动，刘双花就不会打骂得太厉害。
　　遇到方鱼后，他很高兴。这个阿姨身上香香的，会温柔地抱着他，也没有对他大声呵斥、打骂，还带他去吃了从来没吃过的虾仁粥。
　　温热的粥，比冷馒头好吃多了，喝进胃里也很舒服，不会让他的肚子一绞一绞的痛。她那么温柔地抱着他，闻着方鱼身上的橙香味，小孩不知不觉睡着了。
　　方鱼带着他回家，把他交给何姨的那一刻小孩就醒了。
　　他不敢挣扎，怕惹恼了这个阿姨。
　　何姨带他去洗头洗澡，方母也在旁边看着，虽然何姨的动作很温柔，但他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就怕这个奶奶和之前的奶奶一样，突然暴怒，然后对着他又打又骂。
　　他躺在温水里一动不动，等何姨给他洗完头，洗完澡，出去拿衣服时，才一溜烟从浴室爬出来。他心里害怕，下意识地想去找那个香香的阿姨。
　　他的嗅觉很好，能闻到很远地方的气味。
　　但此时方鱼在二楼书房里，房门关得紧紧的，香水的气味透不出来。
　　反倒是她的房间门开着，里头她待过的痕迹最浓郁。
　　小孩就朝着橙香味最浓的地方找，直接找到三楼方鱼的房间，他没看到方鱼，屋子里很亮，他从来没在这么宽敞明亮的屋子里待过，小孩心慌极了，四处乱窜，就撞进了方鱼专门放冬衣的柜子。
　　柜子里很黑，又塞满了冬天的衣服和被褥，像极了从前那个又黑又破的小屋子。不过这个屋子不臭，反而香香的，是和阿姨身上一样的味道。
　　呆在黑暗的环境里，又被熟悉的橙香味包裹着，小孩觉得很安心，便一直藏到现在。
　　期间几次有人进屋找他，还有人打开过衣柜，但谁能想到，孩子会聪明的拿一堆衣服，把自己牢牢遮盖起来呢？
　　方鱼伸出手，看着小孩不自觉颤抖的小身体，几乎忍不住落下泪。
　　“宝宝！”方鱼喊了一声，孩子没有任何回应。
　　每天到了饭点时，城中村的阿姨叔叔们就会站在自家门口，大声地对着巷子里喊‘宝宝，回家吃饭了。妈妈（你妈）煮了你最爱吃的蒸蛋，还有红烧肉’。
　　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他。他不是宝宝，从来都不是。
　　方鱼看着孩子没有一点反应的样子，一阵心酸，她想起来了，刘双花根本没给孩子取过名字，一直都是‘野崽子、野种、狗崽子’的乱喊着。
　　这孩子根本没有名字。
　　方鱼看着孩子，小孩有些害怕，手里紧紧攥了一件衣服，仿佛那样能给他安全感。他的眼睛很黑，即便是在灰暗的柜子里，依然像夜空中的启明星，闪闪发光。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小声道：“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星宝，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也是妈妈的宝贝好不好？”
　　“星宝，星宝！”方母点头，“这个名字好听！”
　　方鱼伸出手，问他：“星宝，我抱你出来呀，好不好？”
　　方鱼试着伸出手去抱他，小孩刚开始有些瑟缩，他耸了耸鼻子，闻到那股好闻的橙香味，认出了方鱼的身份——那个香香的阿姨。
　　方鱼很耐心，见孩子没有立刻给出回应，没有勉强，依然举着手做出邀请的姿态，然后小声地安抚他：“星宝，柜子里很挤，会不舒服的，我不会伤害你的，出来好不好？”
　　方鱼柔和的声音慢慢传到孩子的耳朵里，他突然抬起头看了方鱼一眼，对上方鱼的眼神，又吓得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悄悄看过来，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松鼠。
　　小孩不敢与她对视。
　　方鱼也没有勉强，一边柔声安抚孩子，一边等待他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双腿都蹲麻了，下半身都快要失去知觉，小孩终于探出了一只小爪子。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直到那只小手成功搭在方鱼的手心，才悄悄地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星宝，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也是妈妈的宝贝。
　　我真心觉得，大多数自闭症父母把他们的孩子称为星宝，一定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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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里阴影
　　除了方鱼和方钥，谁也不想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会把自己藏进这么拥挤狭窄、又黑暗闭闷的柜子里。
　　方钥是方鱼的保镖，经常要和方鱼在一起，所以了解一些心理学的知识。
　　她解释道：“孩子初到一个陌生地方，心里肯定会害怕，这个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寻找与他之前常呆的环境最接近的地方藏起来。”
　　“那样会让他觉得回到了从前。我们常人无法理解，但那却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再坏也坏不过如此’的原因了。”
　　“处境坏到了极致，无法再坏了，反而能给他们一些确定且能掌控的安全感。”
　　怕大家理解不了，方钥又拿了一个日常常见的例子解释。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被家暴的人，在被解救过后，没多久又回归到家暴环境中的原因。普通人怒其不争，然而真正了解他们心理的人，才知道他们内心有多么挣扎。
　　因为受了伤，所以无法信任世间的一切，对一切事物都报以悲观的态度，也没办法开展正常的生活，反而是家暴环境给了他确切的安全感。因为他们能预测到今天早上或者晚上会被打，但只要挨完这一顿打，今天就能风平浪静，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可离开之后，他却无法承受内心疯狂滋长的恐惧和怀疑，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走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对方举起手想和他打招呼，他却会怀疑这个人下一秒就会跳起来狠狠扇他一巴掌。有人搬着椅子从他旁边路过，他会想这个人是不是会把椅子狠狠砸在他的脑壳上……”
　　“他们甚至无法相信，别人能真正爱他，对他好！家暴不会击垮一个人的灵魂，但这种什么也无法信任的怀疑和自卑才会彻底摧毁一个人。”
　　方钥继续道：“我看过那个保姆租住的屋子，地下室，只有极小的一扇窗，而且还不透光，所以即便是白天，屋子里也是漆黑的。地方小，堆满了杂物，孩子能呆的空间就小。”
　　所以孩子才会往拥挤又黑暗的柜子里藏啊。想到才三岁的孩子，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方家人都心痛极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方母问道。
　　方钥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跟在二小姐身边，学了点浅显的心理学知识，我没有从业资格，也没有实践给人治疗过，咱们还是得找专业的医生才是。”
　　方母看着缩在方鱼怀里的孩子，脑袋大四肢小，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心里问题不容小觑，身体也弱得很！
　　“何姨，马上给范医生打电话，请他来一趟方家老宅。”范医生，名希柏，今年已经六十多岁，是一位医术极好的中医，十分擅长给人调理身体。
　　“范医生，星宝怎么样？”方鱼给孩子穿好衣服，有些紧张问道。
　　范希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道：“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小孩有些过瘦了，平时要注意营养。身上有些擦伤，不过没有伤到筋骨，擦点消炎药就是了。”
　　“可是孩子太小了。”方鱼急道，“你看看他，他已经过了三岁的生日，看起来还没有两岁的孩子大。”方鱼说到这里，心里就难受。
　　“已经三岁了？不是虚岁，而是实打实的满了三周岁？”
　　“是啊，孩子不久前才过的三岁生日。”一想到他们为霍旭准备了巨大的宴会庆祝，而这孩子却因为别人随手给的两块橙糕而心心念念舍不得吃，方鱼心里揪痛地厉害。
　　范希柏皱起眉头，他原本以为小孩顶多一岁半，虽然瘦，但他这个身高，抽条也是可能的。
　　但现在知道他已经满了三岁，那这身高和体重就有问题了。
　　“我刚给他听过心肺内腑的功能都没什么问题，见孩子瘦，还以为他年纪小，抽条太过造成的。但你说他三岁了，这情况就不对劲了。”
　　范希柏看了一眼孩子，小孩趴在妈妈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做检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这孩子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之前只觉得这孩子可能内向害羞，现在却发现这孩子可能是不会说话。
　　范希柏举起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然后掌心朝上放在小孩面前，慈爱地说道：“孩子，把你的手放在爷爷手上。”
　　小孩没有动。
　　范希柏又道：“我听说你叫星宝对不对？星宝能告诉医生爷爷，你的鼻子在哪儿吗？指给爷爷看看好不好？”
　　小孩依然没有反应。
　　在座的人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范希柏伸出手捏了捏小孩的耳朵，再次问道：“小星宝，医生爷爷刚刚捏了你哪儿？你看看爷爷捏过的地方还在不在？”
　　范希柏一直注视着孩子的动静，小孩的眼神没有丝毫拨动。
　　他心底一沉，几乎已经定性了。
　　他看向方家人，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方家在A市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又不是那些吃不起饭的贫苦人家，而且他们也不是不重视养生，不然也不会找他做方家人的家庭医生顾问，负责给家里人调理身体。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家人，却让一个孩子营养不良到了发育迟缓的地步。
　　范希柏心里有气，语气里就带了出来，“初步判断孩子严重营养不良，造成了发育迟缓。不会说话、听不懂指令，这些都是发育迟缓的典型表现。孩子都三岁了，你们也没察觉出问题？”
　　方父气得又砸了墙，怒道：“我不会放过他们！”
　　方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所有的愤怒和担忧，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范医生，孩子还能治好吗？从现在开始，我们给他补养身体，用最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海参，行不行？”
　　“胡说什么？中药能随便吃的？”范希柏怒道，但看方家人的态度，他们似乎也不是不关心孩子的。
　　范希柏心里好受了些，他解释道：“我这只是初步的判断。确切的诊断还要再做更细致的检查才行。”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我再多嘴说一句，既然都准备检查了，最好做个全面体检，有问题早点发现，也好早点治疗。”
　　“对了，中药，尤其是补药一定不能随便乱吃。孩子太小了，吃那些补药虚不受补，反而容易造成新的问题。现在的医术发达，等你们检查完，医生肯定会对症开方子。如果信任我老头子，就把体检单子还有医生给你们开的方子给我看看，我再斟酌着给你们一些食补方子。”
　　范希柏说完，又安慰了一句，“你们也别太沮丧，孩子还小，可塑性强，我们发现问题了，就好好治疗，以后慢慢会好的。”
　　“好，谢谢范医生。”方鱼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方钥，让保镖送范医生离开。”
　　方鱼脸色很难看，她终于知道书里这个孩子为什么最后会是一个‘精神病’了！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大脑发育不全，不会说话，不听指令，也无法融入到社会中，可不就是个‘精神病’嘛！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章做个贴士小说明。
　　星宝是自闭症，不是发育迟缓；但是，早期发育迟缓和自闭症其实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比如，语言功能落后，就是都不会说话；
　　听不懂指令，俗话说的听不懂人话。不是骂人，而是事实情况。好比正常三岁孩子，妈妈让她喝水，她想喝就喝了，不想喝就不喝，她听得懂也能做。但发育迟缓或者自闭症根本不搭理你，前者是因为他理解不了，后者可能根本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是不想搭理你。
　　刻板行为，一件事反复做，而且有严格的顺序要求；我们普通人出门，是先拿包，再穿鞋，然后拿钥匙，都无所谓，完全可以错开，不存在顺序要求。但自闭症孩子不一样，他一定要是先拿包，穿鞋，再拿钥匙，如果哪一天你先让他先穿鞋了，再拿包，拿钥匙，他可能就会又哭又闹，然后一定不肯出门离开。直到你让他恢复到从前那个步骤，他才能进行下一步。这里可以理解为电子程序，不按照顺序来，他就乱码死机了。
　　星宝刚接回来，又营养不良；再加上范医生是中医，不是专门治疗自闭症的心理医生，所以他只能初步判断；而方鱼虽然是心理医生，同样不是自闭症这个科的，隔行如隔山，她会知道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却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要确诊自闭症，专业的医师要做很多测试，综合判断。一般来说自闭症孩子小时候和发育迟缓有共通处。所以如果发现了孩子有这些类似发育迟缓或者自闭症的行为，一定要找专业的医师诊断；大概三岁左右能确诊，孩子太小也不好判断；早发现，早干预，孩子恢复也会更好些。
　　本来只想说一点的，没想到叽里呱啦打了一大堆；这些关于自闭症的点，后文也会慢慢在剧情中延展开。我不是专业医师，这些内容也都是通过查找资料得来了，可能会有不准确的地方，大家如果有了解这方面知识的，欢迎留言，免得产生了误导~~

16.旧事
　　范医生刚离开，律师秦见深来了。
　　“秦律师，你怎么来了？”
　　“二小姐的电话打不通，公安局的刘警官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鉴定结果出来了，二小姐与城中村那个孩子确确实实是亲子关系。”
　　当时方鱼要和那孩子采集血样，他还觉得可能是做个戏。
　　没想到那孩子真的是方鱼的儿子。
　　这孩子才一两岁，又被藏得这样严严实实，不让霍家人发现，可见身世不明。
　　秦见深嘴角挤出一抹苦笑，他这是发现方家的秘密了。
　　他好好一经济律师，前途广大，贸贸然参与到豪门辛密中，能得什么好？更何况霍家还比方家厉害！
　　方氏的经济律师又不只他一个，早知道被小老板喊去公安局时，他就应该装病躲开的。
　　秦见深是来送亲子鉴定报告的，他把方鱼和星宝的鉴定报告放下，便很快提出告辞离开。
　　方鱼拿起鉴定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看到熟悉的基因序列，方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难怪之前她和霍旭做的鉴定报告那么完美无缺，根本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原来那用的就是她和星宝的基因报告啊！
　　看样子，有些人一直都知道孩子在哪儿，并且还利用星宝来隐藏霍旭的身份。
　　她看向方父：“爸，我要让那个保姆牢底坐穿。还有所有调换了我孩子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方鱼从行李箱里找出之前她让人给她与霍旭做的亲子鉴定报告，交给方父，“爸，报警，晨曦医疗亲子鉴定中心的卢平军医生利用职务之便，调换鉴定结果。”
　　不管卢平军是不是无辜，这份鉴定报告是从他手里出来，那么他就得为它负责。
　　如果不想锒铛入狱，那么就积极供出他背后的人！
　　方父接过鉴定报告，点了点头：“你放心，爸不会让那些伤害我们家星宝的人逃脱的。”
　　不过首先要做的，还是给孩子检查身体。
　　一行人带着孩子去医院，他们特意避开了霍氏医院和晨曦医疗，而是选择了范希柏所在的中医院。
　　做体检的同时，他们又做了一次亲子鉴定——方鱼与星宝，以及方鱼与霍旭的。
　　他们选择了VIP专享服务，不到两个小时，鉴定结果和检查报告全都出来了。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方鱼与星宝的那份确定为亲子关系，而她与霍旭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次鉴定，所有的一切都在方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再不可能会出错了。
　　方鱼看着这两份报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孩子的身体，方鱼将鉴定报告收好，然后带着孩子拿着所有的体检报告单去找了范希柏，“范医生，这是全部的检查单子，您给看看。”
　　范希柏从头翻到尾，把全部资料都看完后，稍微松了口气：“就如我之前所说的，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幸运的是其他器官没什么问题，当然肠胃是有些小毛病的。”
　　“我先开些药，你带回去给孩子调理调理肠胃。营养要跟上来，蛋白质、蔬菜、维生素、矿物质，营养要均衡！你们方家应该有专门的营养师，把这些单子给他，让他对照单子开发菜谱，你们每天做着给孩子吃。”
　　“先补充营养，等营养好了，发育迟缓的问题也会慢慢解决。”
　　“怎么样判断孩子情况好转呢？”
　　“前期可能不明显，不过也会有一些迹象。比如孩子眼神更活泼了些，某天突然啊啊要说话，或者提要求什么的。”范希柏道，“具体情况还需要复查，调理肠胃，补充营养，到时候一月来复查一次。再看情况调整治疗方案。”
　　孩子能恢复，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还没到家，孩子已经累得睡着了。来来回回做一堆检查，别说孩子，就是大人都累。
　　下车时，方母想把孩子接过去照顾，被方鱼拒绝了。
　　“妈，还是我抱着吧，小孩跟在我身边更安心。”
　　方鱼抱着孩子上楼，方父方母都围在两旁，就怕方鱼力有不逮把孩子摔了。
　　方鱼把孩子放在北北的床上，盖了个小毯子，然后给手机充电。
　　一开机就发现里头几乎有上百个未接电话，大部分都是霍谦的，还有十几个是霍旭的儿童手表拨过来的。
　　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霍谦说过，今天会和霍旭去机场接她。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方鱼连忙给霍谦回拨过去，那边正在通话中，她改拨给霍旭。
　　霍旭接了电话，果然委屈地很，对着儿童手表一串抱怨：“妈妈，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和爸爸等了你整整一天。”
　　“我和爸爸都没有吃早饭，饿着肚子一直等一直等，想等你回来一起去吃饭。”
　　方鱼听着霍旭的抱怨，本来应该心疼的，但一想到饿出了毛病的星宝，那丝慈母之心也打了个对折。
　　“我太饿了，爸爸就给我买了一个汉堡包，汉堡包不好吃。”霍旭小嘴啪啪说个不停，“我们没看到你，就给你打电话。我们一直打，但你都没有接。”
　　方鱼想起来，她下飞机后就直奔城中村，期间似乎是听到了电话铃声响起，但她那时候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星宝身上，便随手给挂了。之后可能是手机没电，自己关机了。
　　“妈妈，你到底去哪儿了呀？爸爸和我都很担心你，冯阿姨说妈妈和她一起下飞机的。”
　　“可是我们在机场外都没有看到妈妈。”霍旭接着道，“我们还一直给你打电话，可是你都没有接，我们怕接不到你，也不敢走。”
　　“妈妈，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回外婆家了，你让爸爸带你回家。”方鱼道。
　　“也回外婆家吗？”霍旭问道。
　　方鱼看了一眼星宝，摇头，“不了，你让霍谦带你回爷爷奶奶家。外婆家里有事，我暂时没空照顾你。”
　　“哦，好吧。”霍旭有些失落，也只能答应下来。他说完，又马上为自己寻求福利：“妈妈，你说过大人要将诚信，你今天失约了知道吗？”
　　“嗯？”方鱼几乎没有力气去应付霍旭。
　　“所以你要补偿我！”霍旭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妈妈，等你和爸爸都有空的时候，你们带我去森林公园好不好？今天幼儿园的大胖说，他妈妈带他去森林公园看大榕树了，妈妈我也想去。”
　　方鱼没有回答，如果是以前，她会为霍旭的机灵而高兴。
　　但现在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星宝，他被关在那样狭窄阴暗的屋子里，外出都很不容易，森林公园，他肯定从未去过。
　　越是对比，方鱼越发现自己对星宝的亏欠。
　　“小旭，把手表给我，我有话和你妈妈说。”方鱼没有回应，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是霍谦。
　　霍谦问道：“你现在在爸妈家？”
　　“嗯。”方鱼应了一声。这点霍谦一直做得很好，对于岳父岳母家，他从来不会对妻子说，你娘家、你爸妈家。
　　霍谦一手抱起儿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往店外走，“家里有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现在马上过去，你不要担心。”
　　“不用了，没什么大事，你带霍旭回你家。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回你家’，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词语。
　　霍谦脚步一顿，沉声问道：“方鱼，什么叫做‘回你家’？我的家难道不是你家吗？”
　　“你最近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避着我？”
　　“那你呢？你没有事情在隐瞒我吗？”方鱼脱口而出，大声吼道，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激，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声音道，“我现在真的有事，有什么事情咱们回过头再聊。”
　　说完她便把电话挂掉了。
　　霍旭还是个孩子，抱错、阴谋都不是他做的。
　　面对霍旭时，她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不要迁怒孩子，但霍谦不同，他就算不是这场抱错孩子事件的罪魁祸首，也一定不无辜。
　　她无法不愤怒。
　　霍谦的行为，让她觉得非常挫败，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被爱？
　　没有人知道，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自信自尊的方二小姐，内心缺爱又自卑。
　　她三十岁，谈过两次恋爱。每一次都是奔着相守一生去的，但他们每个人都在半途走上了另一个岔路，与她渐行渐远。
　　前男友霍远车祸死后，她远走他乡，不仅仅是因为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在婚前意外车祸身亡，抛下她离开这个世界，更因为她还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却偶然发现了霍远死亡的秘密。
　　那个从小和她青梅竹马，以为就是此生挚爱的人，甚至不惜在刚毕业就走入婚姻围城的人，却早已经背叛了她，甚至在两人即将结婚的时候依然与第三者牵连不清。
　　这座城里处处都有两个人走过的痕迹，所有人都说方家的二小姐与霍家大公子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就是可惜了霍远命不好，英年早逝。
　　唯有她自己知道，他们的感情，这就像一座被蚂蚁蛀空的大厦，外表光鲜亮丽，里面却腐败不堪。
　　方鱼为此放弃了辛苦考上的研究生，选择了去米国深造。
　　她在米国四年，一次都没有回国。
　　家里人都以为她是在外疗伤，治疗自己失去霍远的痛苦，但只有方鱼自己知道，她是在疗伤，却不是因为霍远，而是为了努力拼凑那个摇摇欲坠的自己。
　　——那个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更怀疑那个能否再次拥抱爱的摇摇欲坠的灵魂。
　　那四年，只有霍谦时不时会来看望她。
　　她不缺钱，所以租住了独栋别墅，没有像其他留学生一样群居或者找一个寄宿家庭。
　　上完课，回到家，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可能成天酗酒，连着两三天不吃一粒米，不喝一口水。
　　霍远死了，霍父病了，当时才十八岁的霍谦，一边完成学业，一边还得处理霍氏的事物。
　　他应该很忙，却坚持每周都来看望她一次。
　　刚开始方鱼以为他是为了霍远而来，所以态度恶劣，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会用最恶毒的态度对待霍谦。
　　那时候方鱼是用一种审视的态度在看待这个十八岁的男孩——他会坚持多久？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但霍谦一直没有放弃，她慢慢从那种放纵的状态中挺了过来。然后便察觉到霍谦的心思——这个才二十岁，比她还小四岁的男孩，似乎一直在暗恋她。
　　她花了两年时间拒绝他，却在一次酒会之后发生意外，怀上了霍旭，不对，应该说是星宝。
　　方鱼想过把孩子打掉，但她身体不适合打胎，只能生下来。
　　她犹豫纠结了半年，最终决心与霍谦结婚。
　　因为她最终发现，在四年的相处下，霍谦早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他的出现，弥补了她因为爱人背叛而空洞的心，否则，那次酒会后，她就不会在醉酒的状态下放纵霍谦的亲吻。
　　方鱼酒量很好，当时喝的那点酒只到微醺的地步，还远远不会让她失去意识。只是酒精放大了心里的欲望，瓦解了清醒时所有的理智和考量。
　　她努力克服自己的痛苦，与霍谦重新开始，但这第二段感情，似乎也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慢慢揭开秘密~~

17.真相前奏（捉虫
　　霍谦看着嘟嘟作响的手机，越想越觉得不对。
　　方鱼的态度不对劲。
　　他再次回拨过去，“你到底怎么了？”
　　方鱼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下心底的火气：“别打了，我今天不想搭理你。”
　　说完，她再次把电话挂了。
　　霍谦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把霍旭拎到车里，塞进婴幼儿座椅里，绑好安全带，然后一踩油门朝着方家奔去。
　　方鱼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别墅外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夕阳下越发苍翠，却看得人心里更加压抑。
　　星宝被方鱼的声音惊醒，他打了个哈欠，从北北的床上爬下来，跟在方鱼身后。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方鱼的情绪不对，小孩心里不安，下意识地上前揪住了方鱼的衣角。
　　方鱼发现了星宝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阴暗低沉的情绪中走出来。
　　她不能放纵自己崩溃，不能吓到孩子。
　　方鱼闭了闭眼，转过身在小孩面前蹲下身体，小声道：“抱歉啊，星宝，妈妈吵醒你了。”
　　小孩没说话，却主动朝着方鱼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他还记得，躲在阴暗的柜子里，非常害怕的时候，这个人就是这样对着他伸出了双手。
　　“怎么了？”方鱼握住了他的手，她还不太明白他的心思：“是饿了吗？”
　　小孩依然没有说话，他不会说话。
　　方鱼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肚子，还是鼓的，范医生说这孩子得少吃多餐，检查完，给他喂了点牛奶熬的小米粥，看样子暂时还不饿。
　　“那你是不是还困，还想睡觉？”
　　孩子依然没有反应。
　　“我抱抱你好不好？”方鱼又问了一句。
　　星宝依然没动，低垂着头，脚尖却向前动了动。
　　方鱼伸出手，试着把他抱起来，孩子没有挣扎。闻着方鱼身上熟悉的橙香味，小孩悄悄把脑袋靠在方鱼的肩膀上。
　　方鱼抱着他在屋里走了走，他本来就是突然被惊醒，困意还在，没一会儿眼皮就沉重地耷拉下来，但又怕他睡着了，这个香香的阿姨会陷入到之前那种阴郁的情绪里，便强撑着眼皮不睡。
　　星宝还不懂什么是阴郁，却知道那是不好的情绪。
　　方鱼发现后，干脆带着孩子一起躺下，“星宝，妈妈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你不回应？那妈妈就当你默认咯？”
　　两个人并排躺着，“好啦，现在我们都该闭上眼睛睡觉了。”
　　方鱼闭上眼睛，脑子里异常纷呈，根本睡不着。
　　小孩学着她的样子，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十来分钟，方鱼睁开眼，小孩依然闭着眼睛，身体却紧绷着，小手也捏成了拳头。
　　这小孩根本没有睡着。
　　方鱼无奈，拿出手机开始百度。
　　霍旭一直是保姆郑姐带着睡觉的，她还真没有哄孩子睡觉的经验。
　　过来五分钟，方鱼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
　　她侧过身面对着孩子，犹豫了一下，把左手放到了小孩的肚皮上。小孩一惊，就感受到那只柔软的手在他的小肚子上轻轻拍着。
　　方鱼拍了两下，艰难开口，哼着她刚从网上学来的儿歌《宝宝睡觉觉》。
　　“小风轻轻吹呀，小鸟低低叫，小狗慢慢跑呀，小猫偷偷笑，屋里静悄悄呀，宝宝睡觉觉。”
　　方鱼唱的并不好听，而且还跑调，却奇异地缓和了小孩紧张的情绪。
　　跑调的歌声，伴随着轻柔的拍肚让小孩紧张的身体慢慢柔软松弛下来。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晶亮的光芒，星宝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受，很陌生，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安全，浑身暖洋洋的，让人想要昏昏入睡。
　　耳边的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星宝眼皮子再次变沉，他快要睡着了。
　　就在此时，一声尖叫，把他从柔软的睡梦中惊醒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在我妈妈的北北的床上睡觉？”霍旭尖叫道。
　　星宝揉了揉眼睛，就见一个高胖高胖的陌生小孩像一只愤怒的小牛地冲了过来。
　　霍旭来方家前还很高兴，没想到他和爸爸刚下车，大舅舅就抓着爸爸打了起来。
　　平时很疼爱他的外公外婆、大舅小姨今天看到他不仅没有开开心心地给他拿好吃的，也都不搭理他。
　　爸爸被大舅舅打顾不上他，其他人也不和他说话，霍旭就想自己去找妈妈。
　　他知道妈妈的房间在哪里，自己爬到了三楼，想着找到了妈妈，舅舅和爸爸就不会打架了，外公外婆也会开开心心地和他说话了。
　　他悄悄进门，本来想给妈妈一个惊喜，但他没想到妈妈不仅没有发现他，还和另一个小孩一起躺在北北的床上睡觉，还给他拍肚子唱儿歌。
　　明明他都没有和妈妈一起睡过。
　　霍旭越想越生气嫉妒，尖叫一声，冲了过去，拽住星宝的手，就想把他从北北的床上扯下来：“不行，你不能睡在妈妈北北的床上。”
　　和瘦小的星宝相比，霍旭又胖又壮，力气也很大，哐当一声，在方鱼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星宝已经被他拉下床，重重砸在地板上。
　　方鱼脸色一变，连忙从北北的床上爬起来，要把星宝抱起来。
　　见妈妈不抱他而是去抱那个陌生的孩子，霍旭越发不甘委屈，他霸道地拦在方鱼面前，一把抱着方鱼的大腿，撒泼打滚就是不肯让她去抱星宝。
　　“不行，我不准，妈妈只能抱我，不能抱他！”
　　“霍旭，你让开。妈妈要去看看星宝。”星宝傻傻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方鱼怕孩子摔坏了，心里着急，偏偏霍旭还拦着不让她过去。
　　方鱼生气，使了个巧劲儿，把霍旭推开，快步过去把星宝抱起来。
　　霍旭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他突然哭嚎起来，踢着两条胖腿在地上撒泼，“妈妈，你不能抱他，我不高兴，不准你抱他！”
　　方鱼原本有些后悔推了孩子，见他撒泼，心里也生气了，怒道：“霍旭！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我教过你一不高兴就躺地撒泼打滚的吗？”
　　“还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随便欺负人的吗？！”
　　“我没欺负他。”霍旭尖叫道，“是妈妈你欺负我！”
　　“你说外婆家有事不能照顾我，可是你却在哄这个野孩子！”
　　‘野孩子’三字让方鱼的脸色一变，但霍旭根本没发现。从小被宠爱着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察言观色？
　　看着星宝被方鱼抱在怀里，霍旭又气又委屈——妈妈怎么能抱其他小孩，不抱他呢？
　　他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两人猛冲上去，攀着方鱼的腰，张牙舞爪去巴拉星宝，想把他从妈妈的怀里拉下来。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妈妈一起睡过。妈妈从来不哄我睡觉，没有给我拍肚子，也没有给我唱儿歌。”霍旭尖声控诉，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
　　方鱼一怔，霍旭说得没错，这些事情，她确实没有为霍旭做过。
　　她心底起了一丝愧疚，怀里的星宝不安地动了动，方鱼突然反应过来，这些星宝也从来都没有享受到。
　　她虽然没有亲自哄过霍旭，但霍旭身边从来不缺人照顾。
　　他小时候，身边有三个保姆负责他的吃喝拉撒，现在大了些，上了幼儿园，不需要有人成天追着伺候，也有保姆郑姐在身边。
　　霍旭根本不缺人照顾。
　　反而是她的星宝，因为她这个做妈妈的失职，从头到尾都没有享受到一点好处。没有人哄，没有人照顾，甚至连正常的吃穿都成问题。
　　方鱼冷下脸，看向霍旭：“你的意思是做我的儿子委屈了你？那你不要再做我的儿子了！”
　　霍旭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么冷漠的样子。
　　就算他霸道、独食、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她都没有对他冷淡过。
　　霍旭有些恐慌，这次是真的哭了，“妈妈，妈妈，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如果我做错了事，那你教我啊。”
　　“你说过的，做错了就要改正。改好了，就又是好孩子。”霍旭上前，拉住方鱼的衣角，怯怯地看着她，“我错了，那你教我呀，你教我，我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呀。”
　　方鱼有些不忍心，这毕竟是她疼爱了三年的孩子。
　　她别过头，沉声道：“你没错，我也没错。但你确确实实不是我的孩子。”
　　霍旭定定地看着她，方鱼的态度始终没有软和，他哇得一声哭了，推开门跑下楼。
　　跑到楼下客厅，看到皮青脸肿的爸爸，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霍谦的大腿，哭着道：“爸爸，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小孩，她就不要我了！爸爸，妈妈她不要我了！哇——”
　　霍旭哭的满脸都是泪，十分委屈。
　　方母见了，习惯性站起身，忍不住想去哄他，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
　　这孩子根本不是她的亲外孙。如果不是霍旭，星宝也不会被调换，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的苦难。
　　霍旭更加委屈，从前他到外婆家来，外婆都会乐呵呵地抱着他，喊他乖孙。还有外公，虽然他长得有点凶，但每次霍旭来，外公都会给他准备很多礼物。
　　小姨方圆也不搭理他了。
　　“别哭了。”霍谦拍了拍霍旭的脑瓜顶，沉声道。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方父老练，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哥方鸣脾气暴躁，现在还是一脸怒意，明明是他偷袭了他，霍谦顾忌着他大舅兄的身份没有还手，方鸣这模样倒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岳母刘月蓉态度最矛盾，看着霍旭的目光中心疼中夹杂着嫌恶，又想来哄他，又因为某些原因满心嫌弃。
　　方圆年纪小，还没从学校这个象牙塔里出来，最是好理解。
　　一张小脸写满了嫌恶、恶心，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霍谦决定从方家最心软好突破的方母出手，他看向刘月蓉，语气低沉：“妈，我错了你告诉我，能改我一定改。但你们不能因为我连带着霍旭一并迁怒啊。”
　　刘月蓉怒：“霍谦，你这意思是我们方家人小肚鸡肠没有人情味？”
　　“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方鱼真是倒了血霉，遇上你们霍家两小子。”
　　霍谦脸色一变，如果是其他人敢这么和他说话，霍谦当时不发火，事后也绝对会报复回去。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把方鱼与他和大哥霍远并列讨论。
　　可能是他自卑，方鱼爱霍远入骨，霍远死后，她因为悲伤，低沉失落出走了四年。而方鱼和他结婚，则是因为奉子成婚。两人根本不是正常的恋爱结婚过程。
　　所以他总是不自觉地和霍远较劲，他总想知道自己在方鱼心里的地位，但又怕话说出口了，旁人会笑话他连个死人大哥的醋都吃。
　　但方母不同，她不仅是他的岳母，更是方鱼的妈妈。
　　霍谦深吸一口气：“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晚辈，做错了事，你们尽管说。”
　　“我们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方母冷笑一声，越发觉得自己从前瞎了眼，怎么会觉得霍谦年纪虽然小，但为人靠谱，会呵护方鱼，对她的女儿一辈子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9月15号，周三入V，三章合一，大肥章；入V章，15号零点放出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
　　我觉得发生抱错后，不管是真孩子回来，父母马上就忘记了和假孩子的情感；还是不顾亲生孩子，只爱假孩子，都不太符合常理人性；
　　最起码应该有一个情感撕扯和衡量的过程，最后妥协或者放弃。所以我就这样写了~~
　　————
　　预收新文《九零甜水村发家致富》，感兴趣地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哈~~
　　甜水村的苗老三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心善。自打他在外打工时，捡了个小跛子苗东回来，这十里八乡养不起的小孩就都丢到了苗家门口。
　　人家三年抱两，喜笑颜开；苗老三，三年捡四，愁眉苦脸。
　　老大苗东是个小跛子，老二苗南是个女娃。老三苗西有兔唇。至于老四苗北，才两岁大，因为家里穷，吃不起奶粉，只能米汤面汤喂着，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可怜了老五苗喵喵，虽然是个亲生的，但一生出来就跑了妈。
　　村里人都说，好人没有好报哦。只有苗喵喵才知道，二十年后，苗家大哥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破烂王，身家上亿；二姐，苗南巨有钱；老三苗西，治疗好了兔唇，成为了国际名模；老四苗北，被首富爸妈找到，富得流油。老五，苗喵喵一路享福，躺赢人生。
　　然而此时，苗家人刚刚分家，守着一大片野葡萄，饿的夜里咕咕叫。
　　苗喵喵野心勃勃，首先，先赚她一个亿？不，先填饱肚子吧！

18.真相（有关霍谦） · 
　　方母不愿意搭理他, 霍谦又把目光投向方父：“爸，就算是罪犯，也要容他辩护一番的吧。您就算要厌弃我, 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方父定定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方圆不高兴：“爸, 你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自有我的道理。”方父看了她一眼：“你先去三楼, 看看你姐和小外甥。”
　　方圆瘪了瘪嘴, 还是没有反驳方父：“好吧。”
　　方圆咚咚咚跑上楼，方父才收回目光，对霍谦道：“跟我来。”
　　“好。”霍谦跟着方父进书房, 霍旭这会儿心里不安，也跟着霍谦要进书房。
　　方父看了霍旭一眼，对方母道：“这孩子你先照顾一下，我和他聊一聊。”
　　方母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有阻止方父，她相信大事面前，老头子一定不会拉胯。
　　“爸爸，我想跟着你。”霍旭听懂了方父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方母, 方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的目光也不像从前那么慈和, 霍旭心中忐忑，连忙拉住了霍谦的手。
　　霍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手，把人朝着方母的方向推了两步, “爸爸有事，你先跟外婆呆一会儿。”
　　说完, 便大步进了书房。
　　*
　　方圆跑上楼，推开方鱼的房间门，小声地喊了一句：“二姐。”
　　方鱼抱着星宝坐在沙发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圆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道：“二姐，二姐夫……呸，霍谦来了。这会儿正和爸爸在一楼书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方鱼没说话，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方鱼的胳膊，然后问道：“二姐，你是怎么打算的？”
　　方圆无意间看过大哥放在书房的资料，她知道大哥前些日子就查过一个娱乐圈的女星，也知道这女人红起来的资源都是霍谦给的。
　　方圆暗骂一声，呸，这个该死的渣男！
　　方鱼回过神，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星宝，妈妈有事，让小姨照顾你一段时间好不好？”方鱼说完，星宝也没有回应，她也没在意。
　　方鱼把孩子轻轻放在北北的床上，对方圆道，“小妹，星宝你帮我看一下，我下楼一趟。”
　　一楼客厅里，方母和霍旭分坐在沙发两侧。
　　霍旭有些拘束，坐得板直，时不时还悄悄瞥一眼方母。
　　方母看着霍旭，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往日活泼霸道的小孩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她心里也不好受，但让她像往常一样去哄霍旭，对霍旭好，方母又过不了自己心底里的那一关。
　　方母站起身，见到方鱼下来了，心里更难受了。抱错孩子，她都如此纠结难受，方鱼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你怎么下来了。”方母问道。
　　霍旭看到方鱼，连忙站起身，笑着向方鱼迎去，发现方鱼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一闪而过时，霍旭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又迟疑地退了回去。
　　方鱼闭了闭眼，扭过头看向方母，笑了笑：“我想和霍谦谈一谈，把这团乱麻理清楚。有些事情，不能那么轻易的放过。”
　　方鱼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书房里，方父和霍谦分正对面坐在书桌两侧。
　　僵持许久，方父率先问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们说的？”
　　“我——”霍谦本能想否认，一对上方父冰冷审视的双眼，霍谦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戳到了方家所有人的敏感神经。
　　而且是原则性的问题，否则他们不会这么生气。
　　而他如果不能让方父满意，或许他和方鱼的缘分就真要到此为止了。
　　霍谦的大脑极速运转。
　　刚刚霍旭从楼上下来，脱口而出的话是：“妈妈有了新的小孩，她不要我了！”
　　而方父对方圆说的也是：“你先去三楼，看看你姐和小外甥。”
　　说明方鱼在三楼，和方鱼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孩子。
　　来方家之前，他派去调查柳如莹的人回来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孩子被隐藏的地方，就在在城中村，可等他们去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提前把孩子抱走了。
　　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当时以为是调查的人泄露了消息，让柳如莹提前发现他想带走孩子，于是抢先把孩子带走了。
　　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柳如莹呢？
　　结合方家人对霍旭的态度骤变，霍谦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似乎被那个女人耍了！
　　这个女人在他这里要了好处，转过头又在方家这边出卖了他。
　　霍谦突然站起身，跪到方父面前：“爸，我错了，我是被人算计了。”
　　“但是这件事我想原原本本地向方鱼解释可不可以？”
　　方母和方鱼站在书房门口，听到霍谦这话，方母已经忍无可忍，她一把推开了书房门，质问道：“霍谦，你有什么资格去向方鱼解释？”
　　霍谦回过头就见方鱼正站在书房门口，他手撑地爬了起来，三步做两步方鱼面前，抓住了方鱼的手，焦急道：“我没有包养女明星，我隐瞒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好，我听你说。”
　　她看向方父方母：“爸、妈，我想和霍谦单独谈谈。”
　　方母有些担忧地看向方鱼：“你一个人可以吗？”
　　方鱼噗嗤一声笑了：“妈，霍谦又不能吃人，你担心什么？”
　　方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方鱼的决定，他拉住了方母的手，把人带离书房：“行了，让他们两自己谈吧。方鱼也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母小声嘀咕道：“我知道她三十岁了，但她就是六十岁了，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才一天时间，就遭遇了如此多的变故，她能缓的过来吗？”
　　方父眼里也有担忧，但还是道：“听她的吧，要是她搞不定，不是还有我们吗？”
　　方鱼冷冷地看向霍谦，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要说什么都说吧。”
　　霍谦看向方鱼，妻子的目光很冷。
　　霍谦上前拉住了方鱼的手，低声哀求道：“你别这样看着我，太冷了。”
　　方鱼低下头看向了霍谦的手，霍谦二十六岁，青年男人火气旺得很，冬天的时候她很喜欢握着霍谦的手，觉得暖洋洋的。
　　但现在还是大夏天，马上就要进入七月份了，为什么她却觉得这双手失去了从前的温度？
　　方鱼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闲话的。”
　　霍谦脸色一白，嘴巴动了动，最后道：“事情该从哪里说起呢，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了。”
　　“那就从最开始说。”
　　“那个女人，柳如莹是我的大学同学……”霍谦回忆起大学时发生的事情，依然觉得很厌恶。
　　学校的大学生们闲得无聊，就喜欢弄些最美校花、最帅校草之类的虚名。那个女人就是他们那一届的校花，霍谦因为长得帅，当之无愧被选为校草。
　　按理说，校花校草，俊男美女是最容易擦出火花的。
　　但霍谦和柳如莹不是。
　　霍谦早就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不在意身边的花花草草。再加上他忙得很，根本连柳如莹是谁都不知道。
　　柳如莹也看不上霍谦，因为他太穷了。除了必要的课程之外，都在四处奔波打工。
　　实际上，因为霍远的突然离世，霍父又病倒了，公司的担子全都压在了霍谦身上。
　　再加上之前霍氏都默认由霍远继承，以后他拿分红过日子。霍谦从前根本没有接触过霍氏的业务，尽管他天资非凡，上手快，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焦头烂额的。
　　而且当时方鱼的状态很不好，霍谦还想多挤出些时间去米国看她。
　　自然要压缩睡眠时间处理公务，有时候通宵达旦，早上来不及换衣服，只能直接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来学校上课，而这又验证了他的贫穷，否则怎么能熬夜打工？
　　就连他开着豪车，都被理解为熬夜当代驾或者有钱人司机，然后偷偷公车私用来学校撑面子。
　　本来如果一直被当成穷小子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有现在这档子事。
　　临近毕业，同年级的同学都要找实习单位，有些成绩优异、能力又不错的就被导师推荐到霍氏总部做实习生。
　　然后就被人看到，原来大家以为穷困潦倒四处打工挣学费生活费，经常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变成了A市最大豪门集团的总裁。
　　穷小子逆袭，不对，穷小子本来就是王子，这种带着点猎奇意味的故事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然后就有了校花柳如莹四年来一直暗恋校草霍谦，却因为不想打扰他的生活而没有告白的流言传出来。
　　霍谦不住校，除了必要的课程，几乎不会在学校出现，与同学的关系自然也不亲密。
　　更何况他金光闪闪的身份一下子就让他高高在上起来，同学们自然不会闲得没事跑到他面前说这些八卦。
　　霍谦也就不知道有一个人‘默默无闻’而又‘坚持坚守’地爱恋了他四年。
　　他当时把所有心神都放在方鱼身上，此时方鱼已经发现了他心里的秘密，却始终不肯接受他。
　　不止如此，她还想方设法地避开他。
　　霍谦苦闷之极，参加学校的毕业晚会时就喝了许多闷酒。
　　“所以你就喝了许多闷酒，然后酒后乱性了？”
　　霍谦一脸嫌恶：“怎么可能？说酒后乱性的，那是根本没醉，借酒装疯卖傻。”
　　霍谦说完又有些心虚，因为他与方鱼的初次就是酒后，当时他就是借酒怂人胆，一股热血上头。
　　“我当时都喝断层了，根本站不起来。而且我身边也有保镖，晚会结束，保镖很快就来带我离开了。”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这短短时间就为自己未来的婚姻生活埋下了一个超级大炸弹。
　　谁能想到那女人为了上位，会偷偷溜进男厕所，想与他发生点什么。发现他‘不行’后，居然……居然偷取了他的精子。
　　“也就是说你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有了私生子？”方鱼冷声道。
　　“结婚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霍谦激动地去拉方鱼的手，“真的，你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你，那这些是怎么回事？”方鱼拿出大哥方鸣查到的资料，丢到霍谦面前，“你别告诉我，如果没有你这个大老板发话，底下人会随便把这些星级资源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
　　“我——”霍谦连连摇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前多久？”
　　“半年前。”霍谦说着，有些心虚。
　　方鱼冷笑一声：“半年前，你倒是藏得深，这半年我和你天□□夕相对，也没有暴露出一点风声。我看你也别做总裁，干脆去娱乐圈演戏吧，保准真得不能再真。”
　　霍谦被怼得脸色发青，方鱼根本不看他脸色，冷声道：“说吧，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霍谦觉得很委屈，他也是被算计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把事情和方鱼说清楚，他可能真的要没老婆了。
　　“变故发生在半年前……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霍氏旗下的娱乐公司视察，然后就有个女人，就是柳如莹，莫名其妙缠上来说生了我的儿子，而且孩子两岁半了，和霍旭一样大。
　　我当时根本就没有相信。”霍谦一边说还一边夹杂私货向方鱼表白，“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恋爱也只谈了你一个，当然不可能和其他女人有孩子。”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方鱼。
　　方鱼没搭理他，霍谦有些失望，只好继续往下说：“事后我让人查了一下，那女人就是娱乐圈里一个小糊咖，影视作品没有，音乐作品也没有，就连综艺都没上两个。
　　出演过的角色都是背景板，四十集里出现五分钟的那种。我觉得她在碰瓷，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前，我们不是也碰到过这种情况的吗？”
　　霍谦说的是他们结婚第二年，娱乐公司里有一个初出圈的小idol，有点名气，但不算太火。那女孩不知是想炒作，还是想走捷径，在霍谦去霍氏娱乐视察时，偷拍了他的照片，还散布一些暧昧的言论，暗示霍氏总裁是她的男朋友。
　　网友们不知道霍谦已经结婚，见他年轻俊朗，又是豪门继承人，再加上那女生的文字功底还挺好，写得一手豪门总裁爱上灰姑娘的小甜文，网上还真有许多人吃这一套，引起了很大一番热度。
　　他们发现这事儿后，方鱼还没怎么生气，霍谦已经把自己气炸了。
　　他在公共社交平台把自己已婚的消息放出去，接着又亲自做了一个详细的行程表把女孩写的小甜文驳斥得面目全非。
　　大部人看到了自然知道那女孩在说谎，但还有少数网友不愿意相信这么甜美的爱情是假的，死活说这是霍氏公关，还建了个贴吧，从各种细节里找糖，气得霍谦亲自下场与人厮杀。
　　厮得天昏地暗，直到把那些小贴吧全都厮封了，才算结束。
　　不仅如此，还请了律师告那女生造谣诬陷他名誉权，直接告到女孩退圈道歉赔款一条龙服务。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位女星会想不开拿霍谦来搞暧昧。
　　霍谦道：“我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警告了一番，便把这事儿彻底忘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过了一个月，那女人突然找到了霍氏总部，还送来了一份头发样品，栗色的小卷毛，说让我去做亲子鉴定。”
　　看到头发时，霍谦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卷毛啊，霍家基因里有自然卷，霍父、大哥霍远还有霍谦，都是自然卷。方鱼倒是一头直发，又顺又垂，霍旭遗传了妈妈的基因，不是卷发。
　　因着一头蓬松松的卷毛，极其影响霍家人的首富霸总形象，所以他们都习惯留板寸，或者拉直。
　　所以很少有外人知道，霍家男人如果两个月不剪头发，头顶一层毛绒绒，像极了洋娃娃，十分影响属于男人的威严。
　　更奇葩的是，摸着那软乎乎的小卷毛，霍谦心底居然诡异地泛起了一点慈爱之心。
　　发色是栗色的，和方鱼很像，手感也像，方鱼的头发就很细很软，摸在手里像丝绸。
　　霍谦顿时有了一种极不详的预感。
　　鬼使神差地，他让人悄悄把那份发样送去鉴定，分成三份，送到三个不同的医院，最后的结果都一模一样，他与那孩子的父子亲缘关系高达99.9%以上。
　　“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很确定，十万分确定，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和任何其他女人亲密接触过。”所以那小孩是从哪儿来的？
　　“所以我一边与她周旋，一边让人去查那女人的底细，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也希望找到那个被她藏起来的小孩。”
　　“找到孩子了，你打算怎么办？”
　　霍谦小心地瞥了方鱼一眼，还是照实说了：“找到了，就远远的送走，找一户人家养着。”
　　在霍谦心里，这个不在预期内出现的孩子，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他不可能放任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送得远远的，他的小家才不会出问题。
　　在感情中，霍谦和方鱼一样不自信。
　　他比大哥霍远小六岁，比方鱼小四岁。
　　霍远和方家大哥大姐一个岁数，同龄人更玩得到一起去，大孩子都不耐烦带着比他们小的小孩玩儿。
　　更别提霍谦比他们还小六岁，更是小屁孩中的小屁孩，偏偏霍谦又很喜欢跟在这个大哥后头做跟屁虫。
　　有时候霍远玩疯了，就直接把他丢下了。霍谦被丢下好几次，次次都是大他四岁的方鱼捡回来的。久而久之，霍谦就从大哥霍远的跟屁虫，变成了方鱼的小跟屁虫。
　　从小被方鱼当成弟弟看待，等他到了青春期，心思萌动，隐隐发现自己不只是把方鱼当成姐姐，而是喜欢的人时，却发现方鱼已经成了大哥霍远的女朋友。
　　如果和方鱼在一起的是别人，他还能不顾一切去抢，去夺，但那人偏偏是他大哥，霍城只能把暗恋埋在心底。
　　更何况他当时年岁也小，心思不定，心想着过了几年，也许就不喜欢方鱼了。
　　方鱼和霍远的恋爱一谈就是三年，都要谈婚论嫁了，霍远意外发生车祸，人当场就没了。方鱼伤心欲绝，还不惜出走四年。
　　霍谦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越来越浓厚。
　　他追去米国，一方面是不放心她，想要照顾她，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希望能得偿所愿。最开始，他对大哥霍远有内疚自责，他死了，而他喜欢他的未婚妻。
　　再后来他开始嫉妒霍远，因为方鱼始终没办法忘记他。他们恋爱三年，方鱼就为了这三年恋爱，悲伤沉寂了四年。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怀孕，有了孩子，方鱼会不会一辈子都在想着念着霍远？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因为孩子维系的，如果方鱼发现他有了‘私生子’，她会不会提出离婚，然后离开他？
　　想到方鱼可能会离开他，霍谦便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世上真有亚当夏娃，霍谦想，他一定是从方鱼身上取出的那根肋骨变成的，只有和她在一起，才会觉得生活变得圆满。
　　方鱼的脸色一变：“难道你以为把孩子送走了，一切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霍谦嘴巴动了动，半响，又像小时候那样，怯怯地去拉方鱼的手：“姐姐，我错了。”
　　“霍谦你二十六，不是六岁。”方鱼愤怒地甩开霍谦的手，“而且我怎么相信你，那孩子真的是你被人算计而来，而不是因为一只脚踏着两条船，背叛我来的？”
　　“我，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你。”霍谦急道，“对了，证据，我有证据。”
　　“我想起来了我有录音！”霍谦突然想起来，因为要经常与商业伙伴或者下属谈事情，所以他的手机设置了通话时自动录音备份上传到云端的功能。
　　柳如莹刚开始找他时，他根本不相信她，有没有和女人睡过他这个当事人不清楚？那女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他的电话，打过来说了毕业晚会那天设计他的事情。
　　一想到被一个女人按在厕所，扒了裤子，拿着针管穿刺取精，霍谦就被恶心得想疯，男性尊严尽毁。
　　这也是他不想让方鱼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方鱼面无表情听完录音，神色微微缓和，似乎相信了霍谦的无辜。
　　“姐姐，你这下知道了，我是真的委屈吧。”霍谦微微松了口气，只要她还愿意相信他就好，丢脸就丢脸吧。
　　“我相信这件事你不是故意的。”方鱼将手机还给霍谦，然后把她与星宝及霍旭的那两份亲子鉴定丢给霍谦。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但只要不暴露你的秘密，你就选择将错就错？毕竟，霍旭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
　　方鱼死死盯着他，盯紧他的每一丝情绪变化，嘴巴会撒谎，而微表情不会。人下意识的状态，最不可能欺骗人。
　　霍谦先打开方鱼与霍旭的亲子鉴定报告，看到上面写着两人绝对不是母子关系的鉴定结果，瞳孔猛地一缩。
　　他连忙翻到星宝那份，看着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两人的亲子关系，呼吸顿时一窒。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和方鱼的孩子被人调换了呢！
　　霍谦连连摇头：“不会，当然不会，我绝对不会！那是你为我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那点阴暗心思，而让他流落在外吃苦呢！”
　　霍谦疼爱霍旭，是因为孩子的母亲是方鱼，他才会百般珍惜那个孩子啊。
　　霍谦的表情告诉她，他没有撒谎——他不知道抱错的事！
　　方鱼闭了闭眼，居然觉得有些庆幸，幸好幸好霍谦不知道，不然她和她的孩子就太悲哀了。
　　霍谦害怕极了，他和方鱼的孩子被人掉包了，那孩子还受了那么多苦。
　　本来方鱼愿意答应他的求婚，就是因为有了孩子，现在因为他的烂桃花让他们两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罪，她不会想和他离婚，丢掉他吧！
　　霍谦不敢去拉方鱼的手，退而求其次拉住了方鱼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方鱼：“姐姐，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方鱼收回袖子，“霍谦，我记得我刚才说过你二十六了，不是六岁。”
　　“所有事情不是一句我不知道，我没发现，就可以完美地推脱的。”
　　霍谦：“可你不是相信我了吗？我刚给你看过证据了，我没有背叛你，我真的是被算计了。”
　　“是，你被算计了，你很无辜。但你什么也没有失去，就算抱错了，霍旭还是你的儿子。受伤的是我，还有我那个无辜的孩子你知道吗？”
　　“你知道我今天去城中村时看到了什么吗？那里的小孩把我的孩子当做怪物、野种，一边嘲笑一边对着他丢石头。”
　　“你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吗？过了夜的冷馒头，发黄、硬邦邦的，霍旭养的狗都不吃这样的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人在养他吗？因为虐童坐牢出狱后的保姆！孩子活得像个乞丐一样，身上穿着邻居送的旧衣服，十天半个月没有换洗，衣服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变得又黑又硬。”
　　“你知道我们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了什么吗？原本应该像个小王子一样养大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因为缺钙，双腿发育不良，连路都不会走。”
　　“你知道今天下午霍旭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他说汉堡包不好吃！但你知道吗？那个孩子可能连汉堡包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还觉得自己很无辜，很委屈吗？”方鱼声音低了下来，“是，你是被算计的。我不该说这些话，受害者有罪论是不对的。但我真的没办法不迁怒你。”
　　方鱼每说一句，霍谦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如纸般苍白。
　　方鱼的脸色也好不得哪里去，灰白泛青，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已经精疲力竭，方鱼摆摆手，声音若有似无：“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霍谦心里惶惶，想说什么，但看方鱼浑身上下都流露着疲倦之色，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方鱼拉开书房门，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霍谦伸出手想扶，守在门口的方父方母已经把人接住了。
　　“老公，快，把二妹扶到沙发上坐一坐。”方鱼摆了摆手，努力站直身体，“爸妈，我没事儿，我现在只想上楼陪着孩子。”
　　“那我扶你上去？”方母道。
　　方鱼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你一个人怎么行。”方母不由分说，搭着方鱼的腰，让她靠着自己往楼上走。
　　霍谦跟了过来，霍旭也眼巴巴跟了过来，小声喊了一句：“爸爸、妈妈。”
　　方鱼听到了霍旭的声音，脚下的步子一顿，最后也没有回头，方母发现了这一点，幽幽叹了口气，“走吧。”
　　方母回过头瞥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带着你儿子走吧！”
　　霍谦没听，只对霍旭说了一句“你在楼下等着”，便又追了上来。
　　方鱼：“还跟来做什么？”
　　霍谦抿了抿嘴唇：“我想看看那个孩子。”
　　“有什么好看的？”说话的是方圆，她站在楼梯口，张开双手像门神一样守着，看着霍谦的眼睛都是斜着的，“你有什么脸要来看我们小外甥？”
　　霍谦没说话，倔强地看向方鱼。
　　方鱼根本顾不上他，“方圆，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看着星宝吗？你出来做什么？！”
　　“哎呀，我被气得都差点忘了星宝的事情。”方圆一拍脑门，十分懊恼，“二姐，我对不起你，星宝他又钻进柜子里了。”
　　“什么？怎么回事？”方鱼一把拉开方圆，就往楼上冲。
　　路过霍谦时，她丢下一句：“走吧，我今天真的没有力气再应付你。”
　　方鱼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激烈，却透着一股颓然和心灰意懒。霍谦知道，自己再呆下去，只能让她更疲倦更累。
　　他愣在原地，没有再要求去看星宝。
　　霍旭走到霍谦身边，拉住他的衣摆，小声喊了一句：“爸爸，我饿了。”
　　方母叹口气：“孩子饿了，把他带走吧。”
　　“是啊，快走吧，别给我二姐添乱了。”方圆说完，转身跑上楼。
　　方鱼疾步冲到柜子前，正准备打开柜子，柜门有些重——里头的小人居然拉住了柜门，不想让外头的人打开。
　　方圆发现孩子不肯出来，十分懊恼：“二姐，都怪我。”
　　“二姐你离开房间后，星宝默默坐了会，可能是发现你不在屋子里了，就从北北的床上爬下来想去找你。
　　路都走不稳，我哪里敢让他自己下楼啊。我说我抱他吧，他不肯。扶着吧，还是不肯。他排斥我，根本不肯让我靠近。我怕他摔跤，就把房门锁了。小孩可能是生气了，我一个没注意，他就钻进柜子里了。
　　我想抱他出来，还是不肯，我一伸手，他就尖叫。叫得嘶声裂肺，都喘不上气。我担心他把嗓子叫坏了，就想去找你。”
　　“没事，这不怪你。”方鱼摇了摇头，“明知道孩子没有安全感，我不应该放他一个人的。”
　　“你出去吧，人多孩子害怕。”在医院时，她就发现了，人多嘈杂，孩子精神头就不好，蔫蔫的，还总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有人说话声音大了些，孩子还会被吓得打激灵，浑身颤抖。
　　方鱼坐到柜门前，把脸靠在柜子门上，小声地和里头的星宝说话：“星宝，是妈妈呀，咱们开门好不好？”
　　“天都快黑了，你的小肚子是不是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吃鱼好不好？嫩嫩的鱼肚子肉，都给星宝吃，吃了变聪明，吃了变漂亮。”
　　“你是不是在生妈妈的气，气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方鱼说着说着，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一天只在去警局前吃了一顿，也难怪肚子会饿。
　　她捂住肚子，笑了笑：“哎呀，肚子叫了。”
　　柜子里的星宝其实并不太明白方鱼话里的意思，他从前基本没有和外人接触过，刘双花也没有教过他说话，所以很多意思他都不懂。
　　不过他知道肚子为什么会咕噜咕噜叫。
　　肚子饿了，就会叫。肚子饿了，人就会很难受。
　　星宝犹豫了一下，悄悄把柜子门推开了一条缝隙，目光落在方鱼身上，有一丝好奇——她怎么不吃东西啊。
　　肚子饿了，不吃东西好难受的！
　　“星宝，你愿意出来了！”方鱼激动地笑了起来。星宝的目光在方鱼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躲开了。
　　方鱼去拉门，这次孩子没有拒绝，方鱼紧张地都不能呼吸了，看着柜门一点一点打开。直到把孩子抱在怀里，方鱼的内心终于安定了。
　　星宝靠在方鱼肩膀上，歪着脑袋，见方鱼还傻傻抱着他不去吃饭，小眉头皱了皱，学着方鱼之前摸他肚子的动作，伸出手摸了摸方鱼的肚子，提示她——怎么还不去找东西吃，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说明小贴士：
　　酒后乱性就是个大BUG；男性如果真喝到认不清人的地步，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酒精也会阻断□□~~所以能做的，绝对是借酒装疯，脑子清楚得很，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另外霍谦没有出轨，我之前说过，不写家庭出轨的套梗；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两个人都很骄傲，也可以说都很幼稚，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心剖析出来；所以就产生了各种不信任。
　　至于霍旭的身份，后面会有反转，反正看就是了。你们也可以猜一猜，具体只能说，算计人者恒被人算计~~
　　还有你们可以尽情地骂霍谦，但不要骂方鱼。至于她会不会原谅霍谦，以后看情况吧。反正目前来说是不会，毕竟背叛已经出现；霍谦发现‘私生子’，而意图隐瞒方鱼，也是一种信任的背叛；
　　————
　　换孩子的事情，是两个野心家的阴谋；其中之一是柳，还有一个其实也早就出现了，前文很多铺垫，但大家似乎都没有发现，或者忽略了。
　　关于这个故事；有三条线。
　　第一条换孩子，就是方鱼梦见的书；从头到尾只写了两个孩子被抱错了，没有写是谁抱错，又为什么会抱错；
　　第二条线，柳如莹重生；她知道霍谦爱方鱼如命，绝对不可能让方鱼知道他可能有‘私生子’，于是用孩子来威胁霍谦，换取娱乐圈的资源；而霍谦也果然中了她的圈套，找到了星宝，却把他远远的送走了。（这里你们可以继续狠狠地骂霍谦，狗东西、王八蛋、蠢货……！！！）
　　第三条线，上天都看不过去了，于是方鱼梦见了书，又梦见第二条线柳的阴谋成功后，她来方鱼病床前炫耀的场景；所以她开始调查柳与霍谦。上天是厚爱她的，所以抢在霍谦发现孩子之前，让她看到了那篇热搜，提前找到星宝。
　　后面就是养崽日常和把杜鹃鸟送进监狱一条龙服务了~~

19.无法定罪（捉虫） · 
　　一家人吃过晚饭, 方鱼摸了摸星宝的小肚子，发现瘪了许多，意识到他可能饿了, 便去厨房给他泡了瓶适合他这个年龄段的奶粉，没泡太多, 只小半瓶的份量, 也就是给他睡前垫垫肚子。
　　早上她就发现了, 这孩子可能是之前饿怕了，吃起东西来不知道饥饱。明明肚子已经快撑爆了，还是会拼命的吃东西。
　　泡好了, 方鱼把奶瓶放在凉水里浸了浸，等温度降下来，滴在手上不烫手了，才敢拿给他。
　　这孩子不仅不知道饥饱，还喜欢抢食，拿到手里的食物就想马上吃进肚子里，一刻也等不了。
　　当然，没给他的，他也不会去要去抢。晚上一家人吃饭时, 因为他肚子还不饿，再加上他现在吃的东西都是特制的, 所以就没给他准备食物。
　　小孩眼巴巴看着大家吃饭，也没有吵闹着要吃。就那么乖乖坐在方鱼怀里，一动也不动。
　　方鱼有些心酸，这孩子怎么会这么懂事, 又这么让人心疼？
　　方鱼拿着奶瓶从厨房出来，就听到方圆突然道：“二姐, 霍老二又回来了。”
　　方鱼把奶瓶给星宝，走到别墅门口看了看，果然就见霍谦的车停在庭院铁门外。
　　方鱼不自觉往外头走了两步。
　　星宝坐在沙发上，抱着奶瓶吨吨喝着，一边喝一边寻找方鱼的身影。
　　发现方鱼不见了，咬着奶瓶就想往沙发下爬，方母一直在旁边看着，发现了他的不安，扶着沙发一转，让方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星宝的视野里。
　　小孩看到方鱼了，情绪就安稳了下来，他抬头瞥一眼方鱼，然后就安心地低着头抱着奶瓶继续喝奶。
　　大家已经发现了，可能是雏鸟心态，这孩子只依赖方鱼。只要方鱼一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能看到方鱼，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星宝就不会觉得不安。
　　他喝得急，没一会儿，小半瓶奶就喝得精光。
　　方母伸手想把奶瓶接过来，星宝立刻转过身体，背向了她。
　　虽然只相处一天，但大家都发现了。
　　这孩子固执地很，他吃的东西要经方鱼的手给他，他吃完饭，用过的碗勺奶瓶，也要他自己亲手交给方鱼，其他人都不能动。
　　霍谦站在铁门外，犹豫着伸出手伸向门铃，碰到按铃了，又缩了回来。
　　他转过身，一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了旁边的水泥柱子。
　　星宝的资料，他之前看过。
　　霍谦知道那个孩子过得不好，但他没在意，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个被算计得来，不被期待的孩子，怎么值得他费心？
　　但当他知道那是他和方鱼的孩子时，疼痛才慢慢从心底浮出来。
　　有人是母以子贵，有人是子以母贵，对霍谦来说，是后者。因为方鱼，他才会爱屋及乌，才会爱孩子。
　　没有方鱼，孩子对他又有什么意义？
　　主楼门开了，光从屋里落在门前，照亮的一片小天地。
　　太亮了，看不清楚。霍谦心里却有个个直觉——方鱼就站在那片光里。
　　方圆指着霍谦的车，跃跃欲试：“二姐，要不要让保镖把人赶走？当这是演电视剧呢，犯错了就堵在门口求原谅。他难道不知道，这只会影响主人的出行吗？”
　　方鱼摇了摇头，回屋：“算了，他爱站就站。”
　　星宝的奶瓶已经喝得一滴都不剩了，小孩见到方鱼，拿着奶瓶在方鱼眼前使劲儿晃了晃，像是炫耀。
　　方鱼也很捧场，她接过奶瓶，高兴地夸赞道：“哇，我们星宝真乖，都乖乖喝完了呢，一滴都没有剩下！”
　　星宝已经知道这是夸奖的意思了，小嘴微微抿了抿，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方鱼摸了摸他的脑袋，她已经发现了，小孩并不呆，虽然不会说话，和正常这个年岁的孩子比很多事情都不懂，但他对情绪的感知却非常敏感。
　　他或许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却一定知道她是在夸赞他。
　　吃饱了，困意涌上来。小孩打了个哈欠，方鱼把奶瓶放回厨房，就抱着孩子上楼。奶瓶放着，之后会有厨房阿姨清洗消毒。
　　星宝靠在方鱼肩膀上，被熟悉的橙子香环绕，香香甜甜的，但当方鱼把他放在北北的床上时，就发现原本快要睡熟的孩子，突然又醒了。
　　“怎么了？”方鱼还以为他怕自己走了，连忙轻声哄道，“星宝，妈妈在你身边呢，快睡吧。我陪着你，睡吧。”
　　小孩眼皮子耷拉着，都快要粘到一起了，捂着嘴更是哈欠连天，每次快要睡着了，就突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看一眼自己的小肚子，又悄悄瞥一眼方鱼的手。
　　反复几次后，方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星宝，你是想要妈妈给你拍拍肚子，唱儿歌吗？”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星宝的小肚子，小孩果然放松地闭上了眼睛，方鱼突然懂了，她像下午一样，躺在星宝身边，一边拍着他的小肚子，一边哼着儿歌。
　　没一会儿，身边就传出了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确定孩子真的睡熟后，方鱼侧过身在星宝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才轻手轻脚从北北的床上爬起来。
　　*
　　“爸，大哥。”方鱼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方父给方鱼拉了个椅子，“你今天太累了，先回去休息。”
　　“你们不是也没有休息吗？”方鱼看了眼桌上的照片，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保姆虐待罪是没跑的了。问题是我们没办法证明把孩子丢给她的人是她。”方鸣点了点柳如莹的照片。
　　“王叔查过，给保姆打钱的账号是国外的虚拟账号，有几层加密，很难查到来源。不能确定来源，就没办法锁定换子之事。也就无法让她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
　　“难道我和霍旭的亲子鉴定也不能证明？”方鱼道。
　　方鸣点头：“你和霍旭以及星宝的亲子鉴定，只能证明抱错之事。但没办法证实抱错是人为，也无法锁定抱错之事就是柳所为。”
　　方鱼目光落在柳如莹的照片上，这是她近期为时尚杂志拍的艺术照，照片上的女人光鲜亮丽，从容优雅，但就是这个女人，像杜鹃鸟一样，把自己的孩子放进了别人建好的窝里，还偷偷把别人辛苦生下的孩子偷走。
　　抱走不说，还要想方设法的虐待那个孩子，方鱼能百分比肯定，她给星宝找的那个保姆，就是看中了她曾经因为虐童入狱的经历。
　　本性难移，刘双花曾经会因为虐童被告，养了星宝后发现无人监督，无人照管，绝对会暴露自己的本性，甚至变本加厉地伤害孩子。
　　方鸣继续道：“甚至她对外的资料以及法律上的资料都是未婚未育，如果没有突破性证据支持下，去控诉她非法拐卖偷换孩子，根本无法成立。甚至公安机关都无法开展对她的调查活动。”
　　“那就没办法了吗？只能任由她借着霍家的资源，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地继续当着大明星？”方鱼不甘心，“她既然做过了这样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仔细查一定能查出来的。”
　　方父摇头：“这件事只能从两个角度去查，保姆角度追查雇主，以及换子角度追查当年的医护、保镖及周边人员。”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有很多痕迹都已经被抹去了。当年霍氏负责你生产的医护人员及保镖守卫，有些已经离职，行踪不定。现有的人里，你哥找的人查过，你王叔接到我的报警后也查过，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他们及家人朋友的账户都没有异常经济往来。而离职的那些人，能不能找到，什么时候找到，找到后能不能找到有力的证据都是未知数。”方父叹口气，“方鱼，我们没有突破口证明柳与这件事有关。”
　　方父从来不迷信，但这次他却相信方鱼那些荒唐的话。不仅仅是因为方鱼根据梦境找到了他们真正的外孙星宝，更因为方鱼是他的女儿。
　　做父亲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还能相信谁？
　　但法律不相信直觉，不相信梦境，它只相信确切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无从谈起。
　　“公安机关不能调查，我们还不能自己去查了？！等我们找到证据……”方鱼话还没说完，就知道自己提了一个愚蠢的方案。
　　他们私下的调查，根本没有法律效力。就算查出证据了，提交之后没准会因为非法收集证据而涉嫌干涉司法公正，最后让她逃脱惩罚。
　　所以这件事只能在公检机关的组织下进行，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检察机关也不能随便调查任何一个公民。否则，司法的公平公正性体现在哪儿？
　　这件事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这件报错案，很可能就以意外结案。
　　一想到这个女人在做了这么多恶毒的事情后还能风光无限地过日子，方鱼的心就像爆炸了一样，痛得她无法呼吸。
　　方鱼举起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喘息。
　　方父见了，连忙把人抱住：“方鱼，你别急。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很好。事情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一直会盯着她，直到找到证据把她送进该进的地方。”
　　等方鱼平复了，方鸣才道：“二妹你别急，谁说我们没有办法了。”
　　“我发现在我调查柳如莹的时候，还有一拨人也在调查他。”对上方鱼的眼神，方鸣点了点头。
　　“是霍谦！”方鱼是肯定的语气。
　　“对。”方鸣道，“我们时间短，但霍谦不是，他的人查的时间长，掌握的东西一定更全面。”
　　“如果霍谦真如他所说的，是被算计的。那么他一定不乐意看着这女人得意。”方鸣眼里闪过一丝幽光，“所以二妹，你得确定，霍谦和你说的是真的。”
　　方鸣走到窗户边，解开窗帘，看向大门处，补充道：“不，准确应该说，在你和星宝，以及柳如莹和霍旭之间，霍谦选择的是你们！”
　　方鸣话音落地，方父气得一拍桌子，怒道：“方鸣，你这是什么鬼话？！”
　　“大实话！”方鸣道。
　　他们圈子里从来不缺因为第三者和私生子，把原配、嫡子赶出家门的例子。
　　霍家的能量，不容小觑！
　　方鱼若有所思，她看向窗外，铁门外车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虽然霍谦不会为了柳如莹对付方鱼，但方家人不知道，所以。。。

20.且行且珍惜？？ ·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划过身体, 落在地板上，接着又从地漏流出去。
　　方鱼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从脸上划过的窒息感, 半响，她伸出手关掉花洒。拿着浴巾简单擦了擦身体, 过上浴袍后, 从浴室出来。
　　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面, 方鱼就着这一点微光爬上床。
　　星宝还在熟睡，身体却像虾米一样弯曲着。
　　心理学来讲，这是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弯曲的睡姿有些像婴儿在母体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这种睡姿能够很好地保护住人体最重要的两个部位——心脏和头脑。
　　方鱼轻手轻脚地躺回北北的床上，然后把孩子抱在怀里。
　　很累，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喊着疲倦，但方鱼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到柳如莹在对着她嘲笑，还有星宝被人丢石头、被人骂怪物傻子的模样。
　　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方鱼暗下了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方鱼洗漱完，打开房门, 就发现大姐方卉斜靠在墙上。
　　方卉看到方鱼，淡淡说了一声：“醒了。”
　　“嗯。”
　　方卉点了点头, 进门：“我去看看我小外甥。”
　　星宝还在睡，这个年岁的小孩本来就多觉，范医生也说孩子晚上多睡睡好，有助于身体恢复。
　　方卉站在床边, 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她点了支烟，准备吸，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星宝，又把烟灭了。
　　“孩子和你很像。”方卉拿出手机，往方鱼账户转了一千万，“给孩子买糖吃。”
　　方鱼没有拒绝：“谢谢大姐。”
　　方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润喉糖，抠了一个丢进嘴里，道：“那小子还守在家门口。”
　　她昨天下午收到消息，连忙定了机票赶回来，飞了十几个小时才在凌晨四点到达A市。
　　打的回来，到家时正好四点半，天还没亮，大老远就看到霍谦站在铁门外当门神。
　　方卉回家，直接钻进书房看方父和方鸣整理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天就亮了。
　　她围着院子跑了几圈，回来洗个澡，那小子还没走。
　　“我知道。”方鱼点了点头。
　　方卉问：“你怎么想的，原谅他？”
　　方鱼：“你不劝我吗？”
　　方卉：“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自己什么决定不能做，还要我给你出主意？再说了，我的话，你能听？”
　　方鱼摇头：“大概率不听。”
　　方卉嗤笑一声：“那不就得了。”
　　拍了拍方鱼的肩膀：“所以你就按着你的想法来。”
　　“多谢大姐。”
　　方鱼下楼，方圆也跑了过来：“二姐，霍老二还在门口守着。你快和他说，让他赶紧离开，不然客人来我们家看到了，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方鱼还没说话，方卉已经笑了：“小妹儿，你还挺操心？”
　　“那可不，这是我亲二姐，我能不操心？”方圆说完，发现说话人是方卉，顿时兴奋了，冲上去挽住了方卉的胳膊，叽里呱啦道：“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外面好玩吧，所以你才这么乐不思蜀。我也好想一个人走遍世界，就是没有勇气。”
　　方卉推开她的手，皱了皱眉：“行了，别黏糊糊的。搞得好像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一样。”
　　方圆嘟了嘟嘴：“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不都知道多少个三秋没有见到你了。你就不想念我？”
　　“我想个屁想。”
　　“二姐你放心去，我在门口守着，星宝醒了就马上喊你。”方圆喊了一句，又去吐槽方卉，“大姐你可真粗鲁，不好不好。”
　　方鱼听着身后方圆缠着方卉耍宝，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推开别墅大门。
　　她们都给了她勇气。
　　霍谦一夜没睡，眼睛都熬得通红，看到方鱼，他惊喜道：“你肯来见我了？”
　　“我们谈谈吧。”方鱼道。
　　“好！”霍谦一喜，“你上车，我们找个环境好些的地方好好谈谈？”
　　“不用了，就在车里说吧。”方鱼率先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星宝还在屋里睡，他醒来看不到我会不安的。”
　　“好。”霍谦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方鱼看着车窗前面，直接道：“你说的话，我没有完全相信。”
　　“我知道。”霍谦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方鱼接着道，“我的脑袋里有两个想法，一刻不停地在争斗。一个说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了，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或许你会隐瞒我，但绝对不会说谎骗我。”
　　霍谦嘴角咧起了一丝笑容，就听方鱼道：“而另一个声音则告诉我，男人都不可信！人活一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好听的、违心的话都能说，至于真真假假，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霍谦脸色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方鱼看向霍谦，很认真道：“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能看到的是，我的孩子被换到了脏乱的城中村生活，而柳如莹的孩子则被我们当成了掌心宝呵护备至。”
　　“你说你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是她算计了你。可背地里，你却给了她那么多资源，让她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变成了现在炙手可热的新星。”
　　“我分辨不清，你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一直一直都只爱我一个人。”方鱼沉声道，“空口说爱，太空白无力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什么也不想做。”方鱼摇头，“应该是你想怎么做才对？若一定要说一个，那么我希望那些做了恶的人都能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所以霍谦，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的，是被人算计了。那么我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阻碍。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歉疚之心，也请你主动为星宝尽一份力。
　　霍谦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方鱼话里的意思。他苦笑，握住了方鱼的手：“姐姐，你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给那个女人那么多资源，不是因为她。而是我害怕——”害怕她会影响我们之前的感情，害怕你会受伤，所以才会这么愚蠢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最后反而重伤了你。
　　“总之我不会让伤害了你和孩子的人逍遥法外的。”霍谦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方鱼在试探他，霍谦心里郁闷，却也松了一口气。
　　愿意试探他，只要他表现好，就还会有机会挽回。怕就怕方鱼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直接判了他死刑。
　　方鱼拂开霍谦的手，推开副驾驶的门，很快下车，“星宝快醒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想去看看孩子，可以吗？”霍谦追了过来。
　　方鱼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星宝很怕生，有陌生人出现，他都很警惕。除了我之外，他也不喜欢其他人碰他，不然就会害怕地钻柜子里，所以你不要试着靠近他。”
　　霍谦和霍旭有三年的父子情分，却从来没有见过星宝。虽然他现在的意思是不会放过柳如莹，但难保不会看在霍旭的面子上，选择放过他的亲妈。
　　“好，我只看看他，不会试着接近的。”霍谦连忙答应。
　　方圆本来以为方鱼出门是为了赶走霍谦的，没想到两人聊了一阵子，她居然把人带进来了。
　　“二姐，你怎么还让他进来了？”方圆不满道。
　　“方圆，大人的事情你不懂。”方鱼道，“一段婚姻能成不易，且行且珍惜。”
　　方圆怒：“我怎么不懂了？我都大学毕业了，早就是一个拥有所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人家都说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咱们家又不是没钱，也用不着你委屈求全，你有必要再和他掺和一起吗？”
　　“方圆——”方卉警告道，“这件事是你二姐的私事，我们可以提建议，但具体要怎么做，得由她决定。你的话过分了！”
　　“大姐，你怎么也由着二姐的性子来？”她怒向霍谦，“你别以为我们家都是我二姐，这么轻易就被你欺骗了，反正我会死死盯着你的。”
　　“行了，说说就得了。”方卉瞥了霍谦一眼，伸出手勾住方圆的脖子，把人带走了，“方圆我带走了，方鱼你要做什么自己决定。”
　　被方卉强行带走了，方圆依然愤愤不平：“大姐，你怎么回事啊？”
　　“二姐脑子糊涂了，你也脑子进水了？”
　　方卉瞪了她一眼：“你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无差别攻击？”
　　“我——反正和你无话可说。”
　　“我都能想得到二姐夫——不对，霍谦那小子是怎么哄骗二姐的。他肯定会苦苦哀求，说我是被算计的，我根本没有背叛你，请你原谅我，我们之间毕竟还有星宝，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着想吧？”
　　方圆越说越气，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像充满气的河豚。
　　方卉笑，使劲在方圆的脑瓜上薅了一把：“方圆，你觉得你二姐是傻子吗？”
　　“我看不只二姐是傻子，大姐你也是。霍谦那小子连私生子都弄出来了，和咱们星宝年纪一样大，不对……没准还比咱们星宝大，你还放任二姐相信他？不怕我们傻乎乎的二姐被他生啃硬吞了？”
　　“那找你这么说，你二姐就应该牛逼哄哄，和霍谦大吵一架，然后去民政局离婚，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难道不是吗？渣男出轨，不是就应该趁早及时止损？”
　　“对，然后就看着你前二姐夫以飞一般的速度迎娶新妇，然后娇妻幼子一家和乐？再然后利用霍家的力量阻止你二姐为星宝讨回公道？”
　　“我们小侄子为什么会受这么多苦啊，不就是有人惦记着霍家？如果这么轻易地就拱手让人，不是便宜了她？”方卉冷笑一声，“她要，也配？”
　　“虽然我们方家有的财富也足够小侄子一生无忧了，但他身上流着一半霍家的血脉，那些他该得的，为什么不争取？”
　　方圆若有所思，半响，她才问道：“那，那大姐你确定二姐心有你这么，这么……”她本来想说‘心脏阴暗’的，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词，“老谋深算？不是被霍老二哄骗了吧？”
　　方卉摇了摇头：“你可真是白和你二姐相处这么久了。”
　　她成天在外头跑，一年和方鱼也就见上三五次，但早上两人一照面，她就知道方鱼在想什么了。也就方圆这个傻丫头，成天盯着男男女女这么屁大点事。

21.学会刷牙 · 
　　“你先不要进来, 星宝刚睡醒时没有安全感。我先进去看看，然后你再进来，远远的, 别太接近，等他习惯了有你存在, 就比较好接受了。”
　　方鱼说完, 才打开门。有她在时, 星宝会更安心。
　　如果她不在，其他人想要碰触星宝，会引起他的反感。
　　昨天她不在, 方圆想去抱星宝的行为，就被他理解为一种攻击，所以才会害怕地藏进柜子里。
　　方鱼猜测小孩是在城中村时有过这种不好的经历，才会形成这种反射。
　　方鱼觉得很幸运，星宝愿意接纳她。
　　“好。”霍谦答应了下来。
　　方鱼推开门，走进屋。
　　星宝已经醒了，坐在北北的床上揉眼睛，看到方鱼了，心里顿时安稳下来。在他看来, 他和方鱼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方鱼很庆幸，赶回来的及时, 不然再过两分钟，等星宝完全清醒了，发现屋子里没有她，肯定又会四处去找她。
　　方鱼走到星宝面前, 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小声道：“星宝, 要起床了。”
　　对待没有安全感的宝宝，合适的肌肤接触，比如亲亲他的额头或者小脸蛋，摸摸他的额头或者头发，以及牵手拥抱，都有利于改变他们不安的状态。
　　方鱼拿出两套新衣服，给星宝选。
　　一套是蓝白相间的T恤小短裤，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一套是橙色卫衣和蓝色条纹短裤，上面印着一个卷毛的卡通小娃娃。
　　设计上没有太多的元素，简单大方得体，但都很可爱。重点是料子，精梳工艺后的长绒棉，剔除了棉花中的短纤维或者杂质，做的衣服更加柔软亲肤。
　　方鱼严重怀疑，方母能在品牌商送来的新品中挑选出后面这套，是因为这个卷毛小娃娃，和星宝太像了。
　　“星宝，这个上面有星星和月亮，这套有小娃娃，你想穿哪一套？”
　　衣服都过水清洗了，烘干后还用紫外线消毒过，确保衣服上没有灰尘和病菌残留。
　　虽然星宝不会说话，但方鱼还是想把他当做普通小朋友一样，尽可能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方鱼把两套衣服摆在星宝的面前，不过她觉得星宝大概率会选择有小娃娃的那套，看起来都要活泼许多。
　　星宝也确实选择了橙色那套，不是因为颜色，而是他觉得这衣服上好像有方鱼身上的气味。
　　橙色=橙子=橙香味，没毛病！
　　方鱼给他穿上，星宝很满意，不自觉地耸着鼻子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香香的。
　　——其实衣服上的确喷了点香水。
　　方家人的衣服都是分开清洗烘干消毒的，因为他们每个人习惯用的香水都不同。衣服消毒时，阿姨会在衣服上撒一点他们日常用的香水。
　　星宝还没有自己专属的香水，何姨就做主和方鱼的一起消毒了。
　　方鱼用的橙香，是夏天的茉莉花和秋天的橙香精油，再加上一些名贵香料调和的，都是天然成分，没有化学制品，给孩子用也没关系。
　　阿姨在往方鱼的衣服上喷香水时，顺带着也在小孩衣服上洒了点，自然香香的。
　　便是星月那套也香，不过是橙色把这种香味更突显出来了。
　　给星宝穿好衣服，接着是鞋子。连鞋子上都缝了个迷你的卷毛小娃娃，大概成年人大拇指大小，可爱地很。
　　穿好衣服，方鱼带着小孩去浴室洗漱。
　　梳妆台上一半是方鱼的洗漱用品，另外一半已经放上了星宝的用具。牙刷很小，方鱼拿着比划了一下，只有她的小指头大。牙膏是橙子味的，成分都是天然制品。
　　原来孩子的牙刷是这个样子的啊！
　　儿童牙膏是可食用的，里面还会添加VC，可以保护宝宝的牙釉质。
　　她突然有了这种感觉，好像突然之间走进了一个新世界！
　　方鱼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霍旭，霍旭的牙刷也是这么大吗？他用的是什么口味的牙膏？喜不喜欢刷牙？刷牙的时候，会不会咕咚一口把牙膏连水吞了？
　　霍旭说得很对，她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星宝，从现在开始她要开始学着做一个合格，不对，做一个更好的妈妈才是。
　　方鱼低下身体，看着星宝：“星宝，咱们刷牙好不好？”
　　小杯子接满水，牙刷上挤好牙膏，然后方鱼就发现星宝不会刷牙？
　　小孩子不会刷牙怎么办？
　　方鱼百度了一会儿，网上只有一个回答——教啊！
　　问题是，怎么教呢？
　　方鱼只能只能笨拙地选择自己刷给星宝看。
　　“星宝，来看妈妈的动作。”方鱼龇着牙，把牙刷探进嘴里，一边含糊地解说，一边解析动作，“对，星宝真乖。跟着妈妈的动作，咱们先刷门牙，一下，两下……九下十下。好，现在换下边……真好，星宝真棒。”
　　“来，换个方向，现在刷左边上侧的牙齿。啊，我们星宝不知道在哪里啊？”方鱼毫无形象地扒开了自己的嘴唇，把左上牙齿的位置指给星宝看，“对，对，就是这里，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一下两下，很好，已经十下了。我们再换个位置……”
　　明明浴室里也有空调，保持在不冷不热的二十六度，方鱼愣是热出了一身汗。
　　耗时一个多小时，重复刷了几十次牙，牙龈都快刷秃噜皮了，终于让星宝学会了刷牙的步骤，先上门牙，再下门牙，接着左上、左下、右上、右下，上下咬合面，每次每个位置都要刷满十下，最后刷十下舌头。
　　然后败北在漱口这个环节！！！
　　方鱼发现星宝学会刷牙不难，耗时这么久，主要是她没找到规律。
　　寻常人刷牙，不管是先刷门牙、两侧或者咬合面都无所谓，只要最后整个口腔都刷到位了就成。
　　也无所谓刷牙次数，时间悠闲，就慢慢刷，多刷几次；赶时间，就少刷几次。
　　但星宝不行。
　　他要有一个很确切地顺序和次数指导，才能完整地完成一次刷牙过程。
　　刚开始她没摸到规律，上一次先刷的是门牙，下一次刷的可能就是咬合面，或者前一次刷八下，下次刷十下。
　　然后孩子就懵了！
　　方鱼都能感受到孩子的茫然，好在这孩子还愿意配合她，跟着她这个半吊子妈妈学习。
　　最后总算是寻摸到了规律，让孩子学会了刷牙。
　　刷牙学会了，到了漱口这个环节，就真的抓瞎了。
　　常常是刷了满嘴泡沫，水一到嘴巴，方鱼还没来得及演示，咕咚一声他就吞下去了。只能说幸好牙膏是可食用的，无毒无害。
　　方鱼上网再一搜，发现对很多宝宝来说，吐水都是一个新技能。
　　他们本能会吞咽，却不会把水吐出来，不过慢慢学习，还是能学会这项技能，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而已。
　　方鱼松了口气，把孩子嘴上的泡沫擦了擦，也不勉强他再学漱口了。不然她怕他今天早上喝一肚子水，都吃不下东西了。
　　方鱼在浴室教了孩子一个多小时刷牙，霍谦就在外头看了一个多小时。
　　尽管她教孩子的模样很不好看，龇牙咧嘴，掰开嘴唇给孩子看牙齿位置时毫无形象可言，但霍谦却觉得挪不开眼。
　　霍旭和他们都不像，但因为孩子有三分像霍太太，他们也没有多想。然而看到星宝了，他才知道，他和方鱼的孩子，和他们两有多像。
　　小孩的头发卷卷的，遗传了他的卷发基因，头发却和方鱼的发色一模一样。
　　眼角的红色泪痣，和方鱼长的位置也是一模一样。
　　鼻梁高挺，眼睛圆圆的，虽然还有些瘦，却凸显了骨相的优越，以后长大了肯定会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一个小时就学会了刷牙，还刷得像模像样，以后肯定是个聪明小伙，霍谦心里涌起了一股骄傲之情。
　　方鱼带着孩子出浴室，霍谦连忙从房间里退出来。
　　星宝一出浴室，就闻到了香甜的橙子香中多了一股陌生的气味。他对气味十分敏感，方家所有人的气味他都已经记住了。
　　他耸了耸鼻子，准确无误地找到霍谦的方位。
　　霍谦用的香水，是由柏树子和蜂蜜炼制而成的。
　　《陈氏香谱》中有记载，寒冬时节，取柏树上结的柏子，选完好未破者，开水焯过，晾干，加清酒和蜂蜜，密封七日，香成。
　　柏香，味道很清冽，尤其凛冽醒神，与方鱼用的橙香截然不同，后者芳香和暖。
　　不过柏子的清苦味经过蜂蜜的中和之后，清冽的香气中增加了一点清宁之气，余味反而有点回甘微甜的感觉。
　　和方鱼香水中那种清淡绵长的甜有一点相似。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前一直朝夕相处，身上的香气有些微融合。所以明明是很陌生的气味，星宝居然在其中找到了一点点熟悉的味道。
　　他还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觉得不坏。由此也对香气的主人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但这一点点好奇，并不足以让他费心费力去找人。
　　所以当方鱼带着他出门，霍谦怕吓到了他而躲开时，小孩没看到人，也就把这茬放下了。
　　方鱼刚准备抱着孩子到一楼，就见一群穿着蓝色工服，上头印着天盛科技的技术人员拿着一堆电子设备，从门口进来。
　　方鱼怕人多孩子紧张，忙避开人，去院子里的凉亭坐着。
　　屋里还叮叮咚咚响着。
　　“这是做什么？”方鱼问道。
　　“是先生喊来安装监控摄像头的。”何姨给两人送了一碟切好的水蜜桃，“早餐还要一会儿，先吃个桃子补充点水分。”
　　方鱼一愣：“爸不是不喜欢这些吗？觉得被摄像头看着，不自在。”
　　“先生是不喜欢。不过先生说现在家里有小少爷了，有了监控，二小姐之后上班，也能通过远程控制时刻关注到小少爷的状态。”
　　“至于先生，反正他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房间睡觉，真正被监控拍到的时间也不多。”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拨人。
　　“这又是做什么的？”方鱼给星宝喂了一口桃肉，就见别墅门口又进来一辆车，没一会儿一群青壮年，搬着一堆东西进屋。
　　“哦，应该是大哥请的装修队吧。”方圆坐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也抱着一盘桃子在吃。
　　“装修队来家里做什么？要重新装修？”
　　方圆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嗯，也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也算是吧？”
　　“那就是了。”方圆啃完桃子，拿出一瓶冰可乐，一口下去，气泡涌上来，她打了个饱嗝。
　　爽快！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又一辆大货车停在方家院子里，卡车上下来一群人，哐哐当当搬了一堆木板进屋。
　　“这又是做什么？”方鱼皱眉。
　　“装柜子的。”
　　“装柜子？”
　　“嗯，家里的柜子都太小了，重新换一个。”方圆擦了擦嘴巴，“二姐，家里人多，估计这一整天都有人在忙活。要不咱们带我小外甥出去逛逛？”
　　“不了，我给星宝预约了心理医生，她今天会过来，给我们星宝看诊。”
　　方圆不解：“可二姐你自己不就是心理医生？”
　　方鱼摇头：“医者不自医，做医生要沉着冷静才行。星宝的事情，我无法像治疗其他病人那样冷静理智地思考解决问题。”
　　“也是，那二姐你去副楼等吧。主楼今天一天估计都热闹地很。”
　　“行。”方鱼应了下来，却没走。距离医生上门的时间还有很久，屋里等也是等，那还不如在外头看看风景。
　　虽然已经入夏，但凉亭下有自然风吹着，风还很大，而且周围有树木，凉津津的，还很舒服。
　　方圆说完，想起来霍谦，“哦对了，霍谦走了吧？”
　　“走了，车不是也不在了。”
　　“总算走了。”方圆吐槽一声，又问道，“哦——对了，二姐你请的是哪位心理医生？”
　　“冯妙，我大学学姐，心理学方面，她的能力不输于我。最重要的是她是研究儿童心理的，在这方面估计会更胜我一筹。”
　　“冯医生，我记得和姐你一样，是霍氏医院的医生？她可靠吗？”方圆对于‘霍’这个词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
　　方鱼点头：“我和学姐认识十多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她是个再靠谱不过的人。当初进霍氏工作，也是我推荐的。”
　　“那就好。可别又遇到了什么糟心鬼事。”方圆说完，也不打算出门了，就与他们不远不近地坐着。
　　她得尽快让小外甥和她熟悉起来，下次她再抱他，小孩就不会排斥地想往柜子里钻了。
　　等他们熟了，就能一起看动画片。《猪猪侠》和《舒克贝塔》她都想看，就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在人前看，怕人说她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小贴士：
　　这章没什么阴谋诡计，单纯养孩子；前文15章有提过自闭症的刻板行为。
　　这里有一些铺垫，后文会细细展开。这篇文估计会很细，比如孩子的穿衣、出门、吃饭这种可能没什么波澜的小事。但就是这些事情，才是自闭症孩子的日常。
　　刷牙这件事，其实就是自闭症孩子的电子程序性，教导他们一些技能，千万不能太笼统，最好像修电影照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教。
　　把一件我们看来特小特小的事情，继续拆分成一个又一个细节，一步一步来。
　　还有就是，自闭症小孩，虽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很多大人的话，很多事情也理解不了；
　　但对于情绪的感知却很敏感。就是你对他的态度是善意的、恶意的、耐心的、不耐烦的、焦虑的……他大概率都知道。
　　所以他才会依赖方鱼，在城中村时，可能一片蓝色（不好不坏，甚至是恶意的态度）中，方鱼却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然后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就被他纳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真的很幸运，如果当时在的不是方鱼，而是另外一个对他抱有极大善意和爱意的人，嗯……
　　————
　　明天上夹子，位置特别重要，所以明天的更新挪到今天一起放出来。然后明天就没有更新了，我会把后天的更新放到零点；
　　再然后还是中午更新吧。这几天零点更新是我的私心，希望能多一些订阅，然后夹子能有个更好的位置。但我发现这样会促使大家熬夜，有些姐妹凌晨两三点还没睡，这样对身体真的不好~~

22.热搜 · 
　　没到十一点, 冯妙已经到了方家院外。
　　门卫和方鱼通话后，把冯妙放了进来。
　　“学姐，不是十一点半来吗？”方鱼抱着星宝打招呼。
　　“本来是准备十一点半来, 不过今天早上有两个预约病人取消了预约。时间空了出来，我就先过来了。”
　　冯妙说完, 眼睛落在星宝身上, 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问道：“这就是那孩子吧？”
　　方鱼打电话请她来时，和她简单说过这件事。
　　“嗯，是他。”方鱼低头看向星宝, 道：“星宝，和冯阿姨问好。”
　　星宝没有说话。
　　方鱼对着冯妙笑笑，眼里有些苦涩：“孩子到现在还没说过话。我带他找范希柏医生看过，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
　　“就像我和你电话里说的那样，不说话，不搭理人。还喜欢躲在黑暗的柜子里。”
　　冯妙从包里掏出纸笔，将方鱼说的三点都记录下来。
　　“除了这三点，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方面？”
　　“还有一点，我找到他时, 一群小孩冲着他丢石头，孩子不哭也不闹。后来我带着他去医院检查, 头上起了一个硕大的包。”方鱼把星宝额头揭开，给冯妙看，“消毒擦药时，碰到了伤口, 他也不喊痛，连哼都没哼一声。”
　　冯妙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痛觉不明显OR痛觉迟缓？
　　“其他方面。”方鱼摇了摇头,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还不好判断。你是局外人应该会比我看得更清楚，所以我才想请你来看看。”
　　“孩子好奇心大吗？”冯妙舔了舔嘴唇，她来这么久，也有十多分钟了，这孩子从头到尾就没看过她一眼。
　　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正应该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见到一个陌生人，应该会好奇的。但这孩子仿佛把她当做一块会说话的石头，从头到尾没瞥她一眼。
　　方鱼摇头：“孩子对什么的反应都不大。只愿意和我有一些互动。我猜是因为我带他回家的，所以和我比较亲近。”
　　冯妙在本子上写下了两个字——冷漠。
　　她合上本子，对方鱼道：“时间太短了，还不好下定论。就如你所想的那样，可能有点心理阴影。孩子到了陌生的环境，本来就有一个适应期。有些孩子不适应会哭闹，有些孩子会表现的比较警惕，反应也会不如从前活泼。”
　　“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也可能是孩子显得冷漠呆滞的原因。现阶段，先补充营养把身体养好。同时注意观察并做记录。”
　　冯妙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孩子无小事，如果可以的话，把他的日常都记录下来。就算是你觉得很小很小的事情，也最好记录好。”
　　“哦，对了，至于孩子喜欢躲在黑暗的柜子里这点，我建议顺其自然。”冯妙道，“他之前生活的环境窄小昏暗，现在的家明亮空旷，这不亚于两级反转。
　　大人的生活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有些时候都会觉得茫然，更别提才三岁的孩子。黑柜子能给他安全感，过段时间，等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对以前的依赖也就慢慢消失了。”
　　方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顺其自然。多亏了学姐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冯妙笑：“我也没做什么，这些你自己也清楚，不过是关心则乱。等你过段时间，心情平复下来，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要谢谢学姐，不然光等我自己，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冯妙拍了拍方鱼的肩膀：“放平心态，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学姐，你也把我当做心理病人了？”她们工作中，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你足够强大不需要我的安慰，不过事物发展的规律不就是这样？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冯妙说完，提出告辞，“我还有病人，就先走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都快中午了，留下吃个中饭再走？”
　　冯妙摇头：“下次吧。我中午有一个预约，那个病人只有中午午休有时间来看诊，我已经和他约好了，现在赶回去时间正好。”
　　“那好吧，我就不留你了。”方鱼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很理解。
　　“不过三五分钟总等的了吧？”
　　方鱼吩咐方圆：“小妹，去让何姨打包两份中饭给学姐带回去。”
　　冯妙要婉拒，方鱼没给她机会：“你不吃，那位看诊的病人也要吃中饭的吧？”
　　“他既然只有中午才有时间来找你看诊，想必也是急匆匆赶来，顾不上解决午膳。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精神看病不是？”
　　冯妙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就是麻烦你家阿姨了。”
　　“不客气，何姨会很高兴的。她很喜欢用食物投喂人。”
　　方圆帮着把两大盒食物送到冯妙的车上，看着冯妙开远，回来时就接到了一个圈内小姐妹的电话。
　　“方圆，恭喜你啊，又多了一个小外甥。”打电话的女生阴阳怪气。
　　她说是方圆的小姐妹，其实也不尽然，都是塑料姐妹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那种。
　　“王芳芳，你又皮痒了，阴阳怪气什么呢？”
　　王芳芳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才道：“原来你还没有看到啊，网上都爆了！”
　　“什么爆了？”方圆莫名其妙，打开手机网页，就看到顶头一条热搜，前头写了一个硕大的红色爆字。
　　爆！新火小花柳某莹，被曝大学时期违法窃取豪门男同学精子私下违法怀孕。四年后，携子归来对总裁进行敲诈勒索？
　　惊！霍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出声明——针对女星柳如莹对霍氏总裁的敲诈勒索及违法窃精，霍氏已经报警，静待警方的处理结果。
　　新！有路人发现，某柳姓女星现已经从自己新买的豪宅里被警察带走调查。
　　热！A城公安厅官网已经发声，表示会尽快立案调查，尽早破案还公众一个真相。
　　底下杂七杂八，都和这件事有关。
　　方圆拿着手机跑到凉亭，激动道：“二姐，你有看新闻吗？”
　　“怎么了？”
　　方圆表情扭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半响她才道：“二姐你自己去看吧。”
　　这下霍谦、霍氏集团，连带着他们方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方鱼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看完最上头的消息，便给霍谦打了个电话：“你报警了？”
　　“嗯！”霍谦道。
　　“为什么会报警？还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方鱼问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尤其还有那么多商业合作伙伴，大家应该都会议论纷纷而且质疑你的能力。”
　　连精子都能被人窃走，别人还怎么相信他事业上不会犯错？
　　霍谦：“我是觉得丢脸，也知道会被议论，不过都无所谓。至于合作，只要我能挣钱，就不怕他们会和我拆伙。”
　　霍谦有其他方法能让柳进去一趟，最后选择了这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就是想借警察的力量复原整个过程，他想告诉方鱼，他没有说谎。
　　至于这个女人做过的其他恶事，霍谦也不会放过。
　　“关于柳如莹，你那边应该有更详细的资料吧，能给我一份吗？”
　　“可以，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让人送来吧。”
　　霍谦没说话了。
　　方鱼挂掉电话，方卉突然神出鬼没地冒了一句话：“这小子在向你投诚呢！”
　　事情闹到众人皆知，也是在间接地向方鱼表白，他与柳如莹绝对没有其他关系，也不可能因为霍旭而手下留情。
　　“我知道。”
　　“你信不信？”方卉问道。
　　“我信霍谦喜欢的是我。”方鱼仔细想过，爱意是藏不住的。他们一起生活三年多，点点滴滴，不可能全部都是假的。
　　“姐，你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原谅霍谦吧？”方圆承认，她看到信息的时候是震惊了一下，这消息爆出，霍老二就是个笑话，起码十年内，他都是别人嘴里的谈资。
　　但该死，她差点就被霍老二的示弱给欺骗了！
　　方卉瞥了一眼：“方圆淡定。”
　　“这怎么淡定啊，霍谦这一手摆明的示弱，就看我们二姐善良心软好欺负啊。”
　　“听你二姐说。”
　　方鱼也觉得奇怪，怎么在方圆眼里她就那么‘蠢笨好骗’呢？
　　方鱼摇了摇头，继续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补完：“但我没办法继续相信他。”
　　“夫妻贵在坦诚，他被算计了，如果如实告诉我，我会生气会难受，但未必不能理解。毕竟错不在他。但他在婚姻生活中，用了最差的一种方式——欺骗！”
　　“这次是这个事情，他选择欺骗我，下次遇到了其他什么事情，又会来欺骗我？那么最后我们的婚姻还会剩下什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方卉问道。
　　“霍谦既然报警了，就看能不能找到她犯罪的证据，问出那个藏在暗地里帮她调换孩子的幕后黑手。不过我们这边也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霍谦身上，还是要继续往下查才是。”
　　方鱼说完，突然想起来了，看向正往凉亭走来的方鸣：“大哥，当初给出错误亲子鉴定报告的医生那里，有没有查出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准备17号零点放的；改了改错别字，决定这个时候放出来了~~
　　后面的更新，你们觉得是每天早上六点更新，还是和之前一样，中午更新比较好呢~~

23.善意 · 
　　“那小子就是个糊涂蛋, 亲子鉴定报告怎么被人换了都不知道。”方鸣说起来一肚子气，“王叔查过，这小子及亲近的家人朋友, 甚至是她女朋友姑姑家的二表弟都没有异常资金往来。”
　　“当然，也不排除是现金交易。但今天早上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份亲子鉴定并不是没有人看过。他当时给霍氏VIP部的系主任于孟看过。”
　　“于孟？”
　　“嗯, 他和于孟是老同学！霍氏VIP部的待遇极好, 最重要的是还有机会遇见那些顶级的豪门财阀，所以他早就想跳槽到霍氏。之前还去面试过一次，不过失败了。
　　他给你鉴定那天, 久不联系的于孟突然联系上了他。说他有个妹子在他哪儿做亲子鉴定，因为结果要得急，就拜托他来加个急。
　　当时于孟还主动说起了VIP部要招医生，并且暗示他很有可能入选。在把亲子鉴定封袋寄出去前，于孟还要求看一眼。卢平军当时满脑子都是他可能进入霍氏VIP部工作，脑子一热就给他看了。”
　　“那小子还在喊冤枉，明明他把资料给于孟看的时候一直盯着的，根本不可能被调换。”
　　方卉冷笑一声：“都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迷晕了脑子，怎么可能还顾得上资料有没有被换？”
　　“可是这位卢医生也说了, 他与于孟常年不联系。那么于孟是怎么知道姐姐要做亲子鉴定，而且还钻着空子把结果换了？”方圆疑惑道。
　　“是我！”方鱼沉声道, “我当时脑子太乱了，决定要做鉴定，稀里糊涂把车开到了霍氏医院。到了医院，才突然反应过来, 然后匆匆离开。估计就是这一下，被于孟看到了。”
　　方鱼十分自责：“都怪我！如果我当时没那么不小心, 就能早点发现霍旭不是我的儿子，就能早点找到星宝，也不会让我们星宝多受那么多天的罪。”
　　“不怪你！人家有心算无心，你又怎么知道背后有这么一条冰冷的毒蛇正虎视眈眈。”方鸣安慰道。
　　方圆道：“还有一点，于孟做这些，到底是霍家授意的，还是他个人行为？”
　　方卉摇头：“不是霍家！起码换子的时候，霍家应该不知情。你二姐的孩子也是霍家的血脉，霍家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事后，霍家二老知不知道，那就不一定了。”
　　“问题是，虽然于孟有很大嫌疑调换文件，但他做的隐秘。鉴定样本上没有提取出他的指纹和汗液信息。而且他本来就掌管霍氏VIP，他要做这样一份资料而不让其他人发现那是轻而易举。当时他们两见面的地点也没有任何监控。”方鸣揉了揉眉心，“这小子的反侦察意识特别强。”
　　“所以除了卢平军的口供，居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与这件事有关？”
　　“是。”方鸣点头。
　　“那个电话呢？”方卉想了想，“卢平军不是说于孟给他打过电话吗？”
　　“这说明不了什么。他们以前是老同学，且有电话。于孟完全可以说，他突然想起了老同学，于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近况。”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到于孟和柳如莹的关系，从明面上的资料可以知道，这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就连医生患者的关系都没有！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说他们联合起来偷换孩子，这在律法上说不通。”
　　“对了，那些已经辞职的医护和保镖有找到人吗？”
　　方鸣摇头，“霍氏医院给VIP部门医护的待遇很好，辞职的人很少。当时负责照顾你的医护士中只有两位离职，其中一位听说是嫁了人，夫家家境不错，就让她辞职回家做全职主妇相夫教子。还有一位据说生了病，打算回老家疗养。”
　　“嫁人的那位还在本市，但她从前留的号码早就换了。而生病的那位，性格内向，和部门的人关系都不密切，所以也没人知道她老家在哪里。”
　　“十名保镖，两名现在是霍旭的私人保镖，七名回到霍氏旗下的安保公司继续工作。只有一人离职。”方鸣着重把目标放在离职的那人身上，“离职这人叫杨汤，之前是霍远的私人保镖。霍远死后，他身边的保镖保护雇主不力，都被解散了。也不知道这杨汤是怎么混入你生产的保镖名列。”
　　“哦，对了。安保公司认识杨汤的人都说，他有一个女儿，叫杨梅梅。从小特别宠爱，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但这个女儿命不好，八年前自杀，死了。此外，他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方鱼一怔，连忙追问道：“你刚说杨汤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杨梅梅。”方鸣补充道，“据说是她母亲怀她的时候特别喜欢吃杨梅，这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你说他的女儿叫杨梅梅？”方鱼又问了一遍。
　　方鱼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杨梅梅，杨汤。杨汤居然是她的父亲，而且还千方百计混入了她生产时的保镖队伍。
　　“是啊，怎么了？”方鸣皱眉，方鱼这态度不对啊！
　　方鱼抓住了方鸣的手，连忙问道：“哥，能找到这个杨汤吗？”
　　“还有杨梅梅，她是怎么死的？”
　　方鸣摇头：“只听说是自杀，具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哥，一定要找到这个杨汤，他一定和孩子抱错之事有关。”方鱼激动道，“还有让人调查一下，杨梅梅，杨梅梅为什么会自杀。”
　　“你别急，我让人去查，我们一定会找到杨汤的。”
　　“好！”方鱼勉强笑了笑，她没想到八年前的旧事居然会牵扯到她现在的人生。
　　杨梅梅，杨梅梅就是霍远当初出轨的那个女生。
　　霍远那天会出车祸，最主要原因就是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他打电话的人就是杨梅梅。
　　开车分神，又没有控速。没能及时发现路边拐弯处有一辆运货的大卡车刹车失控，直接撞了上去，当场身亡。
　　霍先生和霍太太听到消息就病倒了，所以霍远的遗物是方鱼整理的。偏偏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发现霍远一边准备和她订婚，一边和另一个女生暧昧。
　　那个手机上，他给杨梅梅发了大量示爱的信息。
　　方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当年的旧事中摆脱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叮咚一声响了。
　　方鱼接通电话，是霍谦：“我在院外，让人开一下门。”
　　从昨天开始，从前畅通无阻的方家老宅，就对霍谦关闭了自由通道。
　　*
　　冯妙提着两个大食盒下车时，才发现方鱼说得真不是虚话。
　　何姨真的是超级热情啊！
　　满满当当两个大食盒，入手沉甸甸的，腰都被拉弯了下去。等她到了办公室，来找她看诊的病人已经到了。
　　叫张景，是个抑郁症患者，已经在冯妙这里治疗了两年。
　　虽然身陷抑郁症，但张景的求生意识很强。
　　他家境不好，在A市一家工厂工作，三班倒。工资四千，工厂每月放四天假。但如果不休假，每月能比其他人多五百的加班工资，还能有五百的全勤奖。
　　算下来就多了一千，抵得上他四分之一的工资。其他工人除非是家里实在需要钱，不然都会选择休假。
　　但张景不同，他知道自己的病，抑郁症一旦病情严重了，光是说服自己不去自杀就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无法工作。
　　不工作就没有钱，可看诊吃药、租房生活都是很大一笔开销。所以病情好的时候，张景都会尽可能地上班，以存下更多的钱。
　　“张景，你吃过了吗？”冯妙把手里的食盒提到桌上。
　　张景摇头，哪里有空哦。工厂是流水线作业，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他工作的工厂距离医院不远，但也不近，骑自行车来回也要三十分钟。
　　冯医生人好，牺牲自己的时间在中午给他看诊，不用排队等待，但时间也很紧。
　　“还好你没吃。”冯妙笑道，把其中一盒放在张景面前，“有人听说你今天来看诊，特意让我给你带的饭。”
　　张景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还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给我带的？”
　　“那当然！”冯妙点头，“这可有两盒呢，我又不是大胃王，能吃的了两盒？”
　　冯妙打开食盒，见张景还没动，劝道：“快吃吧，吃完我们来聊聊最近的情况。”
　　张景点了点头，“好！”
　　他打开食盒，里头有四层。
　　映入眼帘的是五颜六色的切块水果，粉嫩的桃子、金黄的哈密瓜、鲜红的小番茄、绿色的猕猴桃，还有几颗小小的蓝莓。
　　像极了他小时候雨后看到过的彩虹。
　　第二层是小炒菜，芹菜虾仁、凉拌莴苣丝、木耳小炒肉，可能是考虑是病人吃的，菜色都很清淡。
　　第三层，是排骨玉米汤。
　　最底下是米饭，饭压得特别瓷实，菜量也很足。
　　冯妙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饱了，张景吃了一半，也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食盒中剩下的饭菜，十分可惜，于是拿起筷子又开始吃。
　　见张景都撑得打嗝了还要吃，冯妙连忙阻止：“张景，别再吃了。”
　　张景放下筷子，看着那些饭菜的目光十分可惜：“这菜倒了可惜了。”
　　冯妙也觉得倒了可惜，何姨给她准备的这些饭菜，可比她在食堂或者外面小店好吃多了。
　　“你工作的地方有没有冰箱？要是有你把这些带回去，晚上还可以再吃一顿。”
　　“可以吗？”张景犹豫道。
　　“可以。”冯妙道，“至于食盒，你洗干净了下次你来看诊再带过来就是。”
　　冯妙把自己那份收好，放到小冰箱里，道：“说说吧，最近怎么样？”
　　张景看了一眼手边的食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了：“我今天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来。”
　　“我最近总在想，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张景眼里很茫然：“我以前看过一个放羊小孩的故事。记者问那个小孩，为什么要放羊。小孩说，为了赚钱。赚钱为什么？为了娶个老婆。娶个老婆做什么？生孩子。生孩子做什么？为了放羊。”
　　他看向冯妙：“我就像那个放羊的小孩。每天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日子，工作攒钱。然后病情复发，把积蓄耗尽。再工作，攒钱，再病发……”
　　冯妙心里一沉，张景的病情严重了。
　　抑郁症根本不适合高强度的工厂工作，但张景的病让他没办法和人群很好的接触交流，工厂工作不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而且工资对于教育水平不算高的张景还算可以。
　　但同时反复枯燥的工作又会加重他们的抑郁情绪。
　　“冯医生，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活着呢？如果当初车祸时，和我父母一起死去会不会更好？”
　　张景的父母在他青少年时就双双车祸身亡，当时张景也在那辆车上，亲眼见证了父母的离去。
　　冯妙没说什么为了理想，为了父母的话。
　　那样只会增加张景的压力。
　　她看向张景面前的食盒，张景或许没有注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紧紧抓着面前的食盒。
　　冯妙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不过我肯定，找着找着，肯定就能找到了。”
　　“而你也绝对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给你开些药，你回去按时吃。食盒带回去，我们下次见。”
　　“好。”张景站起身，拎着食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方便问一下，这饭菜是谁准备的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是方鱼医生家的何姨。”冯妙笑，“方鱼说何姨很热情，我可算也见识到了。”
　　“哦哦，多谢医生。”
　　张景提着食盒和冯妙开的药单子从办公室出来，外面的走廊里就有心理科各位医生的照片和简介，他一一看去，最后看到方鱼。
　　年轻的女医生，笑意盈盈的，就好像是在对着他微笑。
　　路过药房时，张景本来打算直接走的，食盒在手里当当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药单子去了缴费口。
　　某天夜里，张景结束一天的工作，拒绝了和工友一起去食堂吃饭，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独居的小出租屋。
　　控制不住抑郁的情绪时，他打开床边的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盒，里面是他这些日子攒下的药片。
　　张景打开盖子，倒出一大把白色药片，准备吞时，目光落在了柜子上的食盒上。
　　食盒还没有还！
　　要先把食盒还了！张景想。
　　他哆嗦着手，把药装了回去，然后躺回了北北的床上。许久，等那股汹涌的情绪褪去，张景浑身都是冷汗，才惊觉自己又逃过一劫。
　　就听到门口有人砰砰砰的敲门，张景和工友的关系不算特别好，一般人知道他的病后，都觉得他是精神病。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患了抑郁症后没有歧视他，反而时不时照顾一下他。
　　张景从北北的床上爬起来去开门，果然是杨叔。
　　杨汤黑着脸走进屋子，把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子往张景怀里一扔，粗着嗓子道：“小子，不吃饭怎么行？晚上不吃饭，胃里空空的，夜里还能睡得着？”
　　张景连忙抱住，打开一看，是一盒加满肉、蛋、胡萝卜，还有青椒的炒饭。
　　杨汤道：“你不是说过很想念家里的青椒蛋炒饭？老子也不会炒，就找了家家常菜小饭馆，让老板给你炒的。”
　　他说完就要走：“赶紧吃，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上早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善意如电，来即明，去便复冥。——《三慧经》
　　这章的主题是善意！
　　大概是因为，生活就是由无数个细小的善意组成的。

24.基金会（捉虫） · 
　　“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资料。”霍谦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也没靠近。
　　“不是说过了，让人送来就可以了，你没必要自己亲自来的。”方鱼说完, 霍谦不说话了，把文件袋递给方圆, 自己没有靠近方鱼和星宝。
　　他还记得, 星宝害怕陌生人。
　　坐在方鱼旁边的星宝又闻到了霍谦身上的味道, 不由得好奇地瞥了一眼。
　　方圆拿着文件袋，往凉亭这边走，发现星宝的目光落在霍谦身上, 立刻瘪起了嘴巴。
　　难道说真有什么母子、父子感应？
　　不然怎么解释，她都在星宝面前晃悠了一个早上，这孩子都不带瞟她一眼，等霍谦一来，他漂亮的大眼睛就骨碌骨碌地看？
　　方圆吃醋了，就故意挡在星宝与霍谦中间，小孩看不见人了，打了个哈欠收回了目光。
　　方圆心满意足了，看样子星宝可能只是无意识地瞥了霍谦一眼, 并没有对他另眼相看。
　　霍谦准备走，就听方鱼道：“等等。”
　　霍谦眼里一喜, 忙转回身，目光热切期盼地投向方鱼。
　　方鱼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直接问道：“在S城的时候，我有说过, 希望成立一个基金会，用来帮助地震中受伤的人灾后重建工作生活……”
　　当初是在决定成立基金会后, 才马上找到星宝的，方鱼决定把这件事当作上天对她的奖赏，那么基金会的成立就绝不能拖延，甚至延至放弃。
　　它要快些建立，运转起来才好。
　　“资金已经准备就绪，工作人员和管理人员也在招募，与S城那边的对接也在陆续进行。对了，许市长发现咱们有意向成立这个慈善组织后，希望我们能把A城因贫致病，因病破产的普通市民也纳入进来……”
　　方鱼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霍家方家都是A城的人，企业总部也在A城，能赚钱A城市民提供了许多支持，把他们纳入进来，也是应当的事情。
　　对了，针对灾后救援，也不局限于地震，洪水、泥石流等其他自然灾害，只要符合救治标准的，也可以相应给予一些支持。”
　　方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基金会我不希望并在霍氏旗下，就做我的私人事业。”
　　霍谦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方鱼的做法是在为以后两人分开做准备，基金会在她私人名下，就算他们两离婚，也不会牵扯到基金会的运转。
　　不过霍谦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对了，关于申请的标准，还需要细致的探讨研究。”
　　不能太仁慈，如果谁都救谁都帮，最后只会谁都帮不了，毕竟钱是有限的，用完了这个基金会就只能宣告破产了。
　　也不能过于严苛，过于严苛就会阻碍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得到救助。
　　还有慈善事业中的贪污问题……
　　方鱼揉了揉眉心，这些都是要在前期就思考好的问题。
　　“我这里有一些其他慈善机构的案例参考，我们可以借鉴一下别人的做法，再深化调整。不然我们现在先讨论一下？”
　　原本霍谦是不会这么关心一个慈善机构运营的，霍家那么多分公司，如果每个都要老板亲力亲为，那他早累死了。
　　但这次的震后救援慈善机构不同，这是方鱼提出的。她既然提出了这个提议，就一定会密切关注的。
　　霍谦还想表现好一些，在妻子面前挽回加分，自然对这事比较上心，现在倒真是派上用场了。
　　方鱼刚想说‘好，我们讨论一下’，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星宝拽扯了一下。
　　她看过去，孩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地赖在她的身上——星宝困了。
　　方鱼把孩子抱到怀里，调整了下位置，让他睡得舒服些。
　　星宝在方鱼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最舒适的睡姿，然后便睁着一双雾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是让她哄睡觉的意思了。
　　方鱼看向霍谦：“星宝要睡觉了，我要哄哄他。你应该还有事要忙，我就不留你了。基金会的事情，可以先把一些细则拟定好，回头我们再商量。或者你直接与大哥商量也可以。”
　　霍谦马上摇头：“不忙，我都有空，等你空了再说。”
　　他定定看了母子俩一会儿，才离开。
　　方鱼轻轻拍着星宝的小肚子，嘴里唱着跑调的睡眠歌。
　　方家三兄妹咬牙听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接受不了，想让方鱼不要唱吧，但看星宝很喜欢的样子，只好自个儿避开了。
　　然后又像幽灵一样突然蹿出来，方鸣放下了一个躺椅，大姐方卉垫上了垫褥，小妹方圆则带来了母子两盖的毯子。
　　星宝已经睡熟了，方鱼将孩子轻轻放在躺椅上，在他的小脑袋上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把毯子盖在他的小肚子上。
　　五音全不在调子上的歌声跑完了，三兄妹又钻了出来。
　　方鸣把霍谦送来的文件袋打开，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都是关于柳如莹的。
　　方鸣很快看完，转给方卉，方卉极快看完，把资料交给了方鱼。
　　方鱼看完资料，拿出纸笔列了一下柳如莹生命中比较重要的几个节点。
　　六岁以前，八岁到十六岁，以及二十二岁到二十三岁生孩子这一年。
　　方鸣压低了声音，率先说道：“柳如莹是孤儿，但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孤儿。她是六岁的时候被送进的孤儿院，根据孤儿院的资料显示，送她去的人是她的母亲。”
　　“也就是说她六岁之前是跟着母亲生活的，那么她的父亲呢？她是否还有其他亲人？她的母亲现在又在何处？”
　　“第二点，八岁到十六岁。她八岁被养父母收养，却在十六岁将近成年的时候，被养父母退回了孤儿院。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圆看完资料，急匆匆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要死啊，声音小点，别影响了我们星宝睡觉。”被大哥大姐一起瞪了的方圆连忙捂住嘴巴，又忍不住用气音道：“我知道！我刚看到，她的养父母是因为没有子女所以才收养她，后来生了自己的儿子后，就看这个养女不顺眼了，所以把她赶了出去。”
　　方卉摇头，只觉方圆这脑袋瓜子没救了。
　　方圆不满：“大姐，我说得不对吗？你看这里，她十六岁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养父母的儿子已经四岁了。”
　　“大姐，你别逗她了，逗哭了你哄吗？”方鱼瞥了方卉一眼，幽幽又补了一句，“明知道她脑子反应没有大家快。”
　　“就是，大姐你就不知道让让我吗？看二姐多好，呃？”方圆听了前半句，还以为方鱼是为她说话，听完后一句突然反应过来，方鱼这也是吐槽她笨，脑子转不过弯呢！
　　“二姐~~你太过分了。”
　　方鸣摇摇头：“行了，你们两不要逗小妹了。大妹你给小妹解释一遍。”
　　方卉摇了摇头，掰开了揉碎了给方圆解释：“方圆你要知道，无故抛弃收养的子女，不仅会遭到众人的唾弃，还有违法的风险。就算她是养女，在未成年之前，养父母对于收养的未成年子女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
　　如果是底层的贫苦人士，自己都养不活了，实在养不活子女，那确实没办法。但你看，她养父母在孤儿院登记的信息，一个是大学物理教授，一个是大学美术老师。
　　两人都是大学老师，有稳定的工作，能养不活一个十六岁少女？而且大众对老师品德的要求也极高，抛弃养女，品德有失这样的人还能继续做老师吗？
　　他们都养了她八年，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女儿，把人往寄宿学校一放，养两年，就能顺利成章地赶出门，何必非要节外生枝呢？至于你说的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儿子，所以才看养女不顺眼。
　　但你注意到没有，这里，还有这里，都表明她在养父母家的生活还算滋润。她回孤儿院时，可是有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当年新出售价一万以上呢！
　　衣服带了三大行李箱，春夏秋冬四季都有，全是新的，最差的也是九成新。还有钱，她养父母给她留的钱足够她读完高中和大学。
　　你说如果对孩子没有感情，会为她这么投入？但有感情了，又为什么非要在孩子快要成年时，不顾名誉声望，非要把她从自家的户口本上踢出去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解除收养手续是在派出所办理的，也就是说政府是认可他们解除收养关系的。但没有人知道，这期间的理由是为了什么？
　　所以我的猜测是，她做的事情已经戳到了养父母的逆鳞，而且违法！但这对夫妻对这个养了八年的女儿还有最后一丝舐犊之情，所以放了她一马，仅仅是解除了与她的收养关系。”
　　方圆若有所思。
　　方鸣接着道：“大学没什么可说的。重点是二十二岁到二十三岁，按照她和霍谦的通话记录，她是偷了霍谦的精子，做了试管婴儿想要上位。但问题是试管婴儿在哪儿做的，是谁给她做的？在哪儿生产，谁给她接生？又是怎么溜进防备森严的产房，把霍旭和星宝调换的？”
　　“会不会是于孟给她做的？”方卉道，“卢平军说过，二妹与霍旭的亲子鉴定结果只有于孟有可能调换。他会调换你们的亲子鉴定，说明他很清楚你和霍旭不是亲生母子，那么换子的事情他肯定也清楚。”
　　“有可能。”方鱼点了点头，“但在我们国家，试管婴儿是针对不孕不育夫妇开展的一项助孕技术，根据国家要求，进行试管婴儿手术，需要身份证、结婚证和准生证。
　　她未婚显然不在这个名列内。这就说明这个手术是私下非法做的，要知道做非法手术的医生被发现了会被吊销行医资格的。他有必要冒着前途尽毁的风险，这么帮助一个陌生女人吗？”
　　“还有星宝与霍旭被调换一事，于孟在期间又起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是霍谦的表哥，霍家待他不薄。他母亲早逝，十几岁的时候父亲酗酒坠亡，之后都是霍家在照顾他，承担他的生活费和学费。”
　　“毕业后，霍先生还破格让他掌管了霍氏的VIP部，收入不菲。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这么算计对他恩重如山的霍家？”
　　方鱼揉了揉脑袋，看向方鸣，“大哥，我总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的，但对串联起整件事故有着极大的帮助。”
　　方卉皱了皱眉：“我们一直假设的是于孟与柳如莹素不相识，但如果他们早就认识呢？甚至有一些我们都没有发现的隐秘关系呢？”
　　“柳如莹是H城人，大学考到咱们A城，然后来这边读书。于孟，他十五岁父亲死后，霍太太知晓了，便把人接到了霍家照顾。”
　　“对了，于孟十五岁之前住哪儿来做？”
　　方鸣努力想了想，突然道：“也是H城！当年于孟父亲去世后，家中只剩下他一人。为了表现对于孟的重视，霍太太还亲自去接了一趟。
　　H市离咱们A城还挺远的，来去坐飞机也得一天半，那天正好是霍远的生日，为此他还很不高兴，和我吐槽，说不过是一个隔房表姐的儿子，有必要这么重视吗？
　　也是因此霍远对这个表哥不太感冒，虽然不至于排挤，但也不怎么往来。再加上于孟性子阴郁内向，所以我们也接触不多。”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似乎摸到了一点隐秘的信息！
　　方鸣立刻给人打电话，让他们去调查于孟十五岁之前的生活。
　　上个观点被驳斥后就一直坐着没说话的方圆突然蹦出了一句：“二姐，你说霍旭真的是二姐夫的私生子吗？”
　　“什么意思？”三人都看向了方圆，搞得她还有点小紧张。
　　方圆咳嗽一声：“咳，我是这么想的。柳如莹换子的目的肯定是希望二姐的假儿子能继承霍家，掌控整个霍家，这样他们就能得到巨大的财富。
　　这件事对柳无疑是有益的，毕竟霍旭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亲生母子总是逃不开的血缘关系。但对于孟呢？
　　三年前，于孟也三十多岁了吧？就算于孟和柳如莹小时候认识，甚至关系很好。但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当真会为了十几年前那点交情为她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吗？
　　这事儿没弄好，他可是会遭到霍方两家的集体封杀的。他的生活并不差，不值得冒这样的风险。除非，除非有更大的利益点在支撑他！
　　柳如莹笃定她能享受到换子的红利，是因为她是霍旭的亲生母亲。而于孟用什么来保证，霍旭掌控霍家了一定愿意与他分享财富和利益？
　　所以，霍旭会不会不是二姐夫的儿子，而是柳如莹与于孟的？”
　　方圆说完，就发现哥姐三个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方卉惊喜地一把薅过方圆，对着她的脑袋瓜子狠狠揉捏了一通：“方圆啊，以后大姐再也不说你脑子不行了。”
　　“看样子我们方圆还是有点聪明的。”方鸣也道。
　　方鱼点了点头：“对，以后都不能说我们方圆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姐妹真的超级厉害，大纲都被你们扒掉了。
　　不过我还有，真相就像剥洋葱，你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还有一层；剥到最后，只剩下泪流满面。。。

25.翻供 · 
　　霍谦的车刚出方家门, 家里电话就打来了。
　　霍先生：“霍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霍氏怎么会发布那样的公告，你知不知道这对霍氏的声誉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爸, 你不用担心，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 你要怎么处理？”霍先生怒道, “以后圈内的人谈起我们霍家, 想到的都是霍家继承人被女人算计的风流往事。”
　　“爸，那些人包养女人，养小三小四, 甚至是小五小六，生一堆私生子的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你——股东呢，你也不在乎他们的支持？”
　　“股东？只要我能带着霍氏挣钱，股东会乖乖闭上嘴的。如果他们觉得我们霍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大可以把股份卖了，去寻求新的商机。要卖的，我出高价买！”
　　见霍谦心里有数，霍先生不再谈论这件事了，而是问起了方鱼。
　　“那你媳妇呢？我记得支援S市的医疗队已经昨天早上就已经到A市了吧？她没回来是因为这件事。”
　　霍谦顿了顿, 才道：“有部分原因是。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 她可能就回来了。”也可能彻底从这个家搬走了！
　　霍先生说完，霍太太来了：“霍谦，我和你说啊，外面女人生的儿子我是不认的。平时我和你媳妇有矛盾, 那也是内部问题。但我是绝对不赞同咱们家人在外头胡搞养私生子的。”
　　“咱们家的东西可都是我乖孙小旭的，你如果动了歪心思, 我是不会同意的。”
　　霍谦没反驳也没赞同，只道：“你放心，咱们家的东西都会是我和方鱼的儿子的。”
　　等换子事了，柳如莹还有她背后那人都受到惩罚了，星宝和霍旭也应该回到各自的位置。
　　“你知道就好。”方母接着道，“还有方鱼是怎么回事？昨天小旭去了方家，回来情绪就不好。晚上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早上郑姐才发现，一双大眼睛都哭红了。”
　　“我问他，这孩子什么都不肯说。刚刚午睡了，也睡得不安稳。做梦都在说妈妈别不要我。我知道你被算计了，方鱼肯定心里不高兴。
　　但她也不能迁怒孩子啊，这都是怎么当妈的？合着不是自己亲手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心里就不疼是吧？我得给她打个电话好好说道说道。”
　　“不要！”霍谦连忙拒绝，“妈，你别给方鱼打电话！这件事的内情，等我回去了和你们细说，总之，在我和你们说明白前，不要去指责方鱼。”
　　“你——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就说说你媳妇，难不成还能吃了她？”
　　“妈，这件事你听我的，你总不想我没老婆吧？”霍谦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霍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被算计那事儿，真让方鱼那么生气？在和你闹离婚？你被算计了，那也不是你的错啊。她凭什么这么得理不饶人。”
　　“妈，你是我妈当然偏向我。你要是方鱼的母亲，现在会想做什么？”
　　霍太太：“……当然是一巴掌拍死你！”
　　“所以，你别掺和。”霍谦谦揉了揉眉心，“这事要是没处理好，你儿子就真可能成光棍了。总之，你先听我的。”
　　霍谦说完，就看到方鱼的来电，他连忙说了句“妈，有电话来了，我先挂了”，就把电话挂了。
　　“你现在有空了是吗？”霍谦接通方鱼的电话，“我马上回去。”
　　“不用。”方鱼摇头，“我是突然想起来，霍旭一直养在我们两家的眼皮子底下，从来没有接触过生人！当初柳如莹给你做亲子鉴定的，到底是谁的头发？”
　　吱——
　　霍谦猛地踩了刹车，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柳如莹给他的头发是栗色的小卷毛，星宝的头发就是那样的。
　　而霍旭的头发反而是又黑又直，他们当时以为他的发色是遗传霍谦，卷直情况是遗传方鱼，所以也没人有疑问。
　　这样想来，他那三次鉴定都是与星宝，他从来没有和霍旭做过亲子鉴定，那怎么就能下定论，霍旭就是他的私生子呢？
　　霍谦马上转动方向盘，把车调转回去方家的方向，“我马上回去。”
　　“不用了，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和霍旭做次亲子鉴定？”
　　“要！当然要！”霍谦想了想，决定先回家，“我去家里把霍旭接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做鉴定好不好？”
　　他希望把鉴定的过程交给方家全权掌控，这样的结果方鱼才能信服。
　　方鱼本来想拒绝了，想了想应了下来。
　　霍谦挂掉电话，猛地又是一转方向盘，身后开来一辆车，吓得连忙改道，小汽车险而又险，擦边避开。
　　“有病吧！”
　　那人开过去了，还是气得忍不住停下车，摇下车窗，回头对着霍谦的豪车大啐一声，然后才一踩油门走了。注①
　　霍谦到家，把霍旭接到方家。
　　在一行人的见证下，收集了两人的发样，分成了五份，密封装袋分别交给信得过的人秘密送到不同医院检测。
　　发样送检后，已经下午三点了。
　　星宝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方鱼估摸着星宝也快醒了，连忙把霍谦和霍旭送走了。果然没多久，星宝就从躺椅上坐起来开始揉眼睛。
　　方鱼把人抱起来，拿奶瓶给他喂了点水，然后引着他在草地上走了走。
　　他到现在走路还不顺，一方面是营养不良，另一方面也是没有人教的缘故。小孩天生会爬，但走路还是需要家里人引导。
　　星宝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觉得累了，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方鱼怎么喊，人家都不动如山，任性地很！
　　方家人却很高兴，孩子表现了他不懂事的方面，说明他已经在慢慢地接受新的家人，也有了安全感。
　　不被宠爱的孩子，才没有任性的权利。
　　方鱼蹲到他边上，看向他的眼睛，和他解释：“星宝，我们坐一坐，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站起来走一走好不好？”
　　这孩子安静地很，得多动一动，消化才好，才能吃得下更多的东西。
　　星宝对上方鱼的眼睛，立刻挪开了眼，漂亮的大眼睛四处游移，就是不肯看她。
　　问了好一会儿，这孩子就是不搭理她，方鱼满心失落，感觉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但又不舍得就此放弃。
　　“孩子不搭理你，可能是他还不理解你说的意思。你做给他看，别着急，慢慢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次，他能接收到你的信息。等他大脑接收到了信息，自然会给出反馈。”
　　问过冯妙的意见后，方鱼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演示给他看。
　　她像星宝一样坐着，过个三五分钟，发现星宝的注意力慢慢挪到她身上后，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继续在他的视野范围内走动。
　　一次两次……第八次的时候，星宝终于学着方鱼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跟着走。
　　星宝走路还不太稳当，小孩自发学会了张开双手以掌握平衡，走起路来，歪着脑袋左右摇晃，特别像一只萌哈哈的小企鹅。
　　方家大哥大姐还有小妹，都看得目不转睛。
　　方卉已经架起了自己的相机，蹲在旁边寻找各种角度拍拍拍，录录录。方圆舍弃了自己最爱的手机，半蹲在草地上，跟在星宝背后，学着他的动作，也在扮企鹅。
　　星宝发现了方圆的动作，还特意走慢了些，仿佛是在等她。他走上几步，便悄悄回头瞥一眼，仿佛是在看身后这个笨企鹅还在不在。
　　发现方圆还在，就继续往前走。
　　几次回头后，方圆抓住机会，在小孩又一次看过来时，举起双手，放在头顶，对着星宝比了个心。
　　星宝偷看被抓包，一惊，连忙转回头。
　　方圆还以为自己把星宝吓到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居然探手探脚，面无表情地回头把手举上头顶，也比了个心。
　　方圆一乐，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歪到在草地上。
　　星宝皱着小眉头，不懂方圆为什么会笑，他转过头去看妈妈，方鱼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一家人都乐得不行，这孩子，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星宝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给方圆比心的模样真的太可爱了。
　　小孩瞥瞥这个，瞥瞥那个，各个都笑疯了。
　　他站累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这次不管方鱼怎么哄，怎么示范，都不肯起来，只自顾自地捏着地上的草叶子。
　　*
　　另一边，霍谦匆匆把霍旭送回家。
　　霍谦心里十分矛盾。对于霍旭，他付出过真心的疼爱，然而此时此刻，他又迫切地希望，这个孩子与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加急鉴定，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鉴定结果都出来了。
　　看着五份鉴定，一模一样的结果——都表示霍旭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时，霍谦大松一口气，心中巨喜。
　　霍旭不是他的私生子，他也没有私生子，这真是太好了！
　　霍谦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方鱼的电话，激动道：“老婆，亲子鉴定出来了，我与霍旭没有亲子血缘关系。我们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星宝。”
　　“我知道。”方鱼回道，霍谦收到消息时，她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我马上过去。”霍谦道。
　　方鱼挂掉电话，看向一直关注这件事的兄妹三人：“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们两没有血缘关系。”
　　霍旭不是霍谦的孩子，让三人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在星宝被换这件事上，霍家不会站到他们的对立面。
　　有些资料，他们也可以放心地与霍谦共享。
　　然而就在霍谦往方家赶来的时候，变故再生——柳如莹翻供了！
　　她说窃精之事根本是无稽之谈，而且还说她与霍谦大学时是男女朋友，许多朋友都知道她爱慕霍谦。
　　年会那天两人发生过关系，后来怀孕了便想告诉霍谦，没想到他已经飞速联姻结婚了，而对方也怀上了孩子，孕期和她差不多。
　　她心生退缩，又舍不得打掉孩子，便独自生下了小孩，但随着孩子年岁渐长，花销日渐增大，而她的事业又没有起色，压力日增，便想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希望能拿一些抚养费。
　　没想到霍谦根本不承认与她发生关系之事，这段话是她一气之下胡说八道的，但她没想到霍谦如此心机，还把两人的对话录音，由此控告她敲诈勒索。
　　她觉得十分委屈，没有经过对方允许的私人录音，是否真的具有法律效益？
　　“她被放出来了？”霍谦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头皮发麻，还是硬着头皮道：“是的。未经过对方允许的私人录音，不具备法律意义。警局那边说证据不足，仅凭您的录音不足以立案。”
　　“至于您给柳如莹的那些资源，她本就是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说是公司正常的栽培培养也勉强说得过去。”
　　“现在网上已经炸了！”私人侦探继续道，“霍老板您已经成功地变成了一位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不仅如此……反正，你自己看吧。”
　　方家，方鱼也发现了这出闹剧，她打开网页，最顶头的热搜就是柳如莹的那段洗白话。
　　翻到最后，发现这届网友也是够损的。被顶到最上头，点赞数秒以万计增加的评论，赫然是那句经典名句——谈恋爱吗？坐牢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注①的地方，这也是我的态度，文中是情景效果，但现实中开车千万不要随便猛转方向哦。会被骂，还非常不安全！
　　这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用爆黑料（柳如莹换子）的方式，让柳如莹凉凉！
　　第一，没有证据。前文已经提过，柳如莹对外的资料是未婚未育，如果不是方鱼做了那个梦，如果不是柳如莹自投罗网找霍谦要资源；根本没人知道她生过孩子。
　　你说一个在大众眼里未婚未育的女明星，偷偷调换别人的孩子，这说得过去吗？谁会信？没准还会被她以造谣损害名誉罪反告了！
　　第二，现在的网络社会（包括文内环境）不是从前那种媒体或者资本可以一手遮天的时代，有黑料了，大佬一句话，就能全部压下去，具体可以参考最近一些资本加身的顶流被小粉丝弄掉马的事情。
　　第三，就算我写的是个狗血虚构的文章，我也希望传达一个信念——不要犯法，也不要有侥幸心理。让坏人受到惩罚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就算这个过程慢一点。
　　以上，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

26.诽谤罪（加更） · 
　　“老板, 需要公关控评吗？”热搜刚起，助理赵临的电话已经打来了。
　　“集团官网的评论区已经被网友刷爆，基本上都是负面评论。董事会的股东代表已经打来了电话, 对您的负面新闻两次影响了集团形象的事情很不满。”
　　“还有明天是工作日，如果不处理的话, 集团股价可能会暴跌, 万一引起了股民疯狂抛售就不好了。”
　　“不用控评。让公关部发布一条新闻, 三天后我会举行发布会，对这件事做一个郑重地说明。核实一下我名下资产，准备足够的现金流, 股价暴跌后，如果有机构或者大股东大笔抛售集团股票，全部买下来。”
　　“对了，再报次警，以造谣诽谤罪，此事已经严重侵害我的名誉权。给我、我的家庭及事业都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伤害。”
　　柳如莹能出来，霍谦并不意外，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仅凭一个录音没办法给柳如莹定罪。窃精一事，柳如莹完全可以反口, 因为没有证据。
　　厕所不可能装监控，而且时隔四年, 有些痕迹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现在不一样！
　　柳如莹亲自给自己挖了个坑。
　　谈恋爱，是需要交往的，而交往最能留下痕迹。
　　但这是不可能的。
　　霍谦大学那四年的行程几乎都填满了，每天要做什么, 见什么客人，都会有安排, 事后秘书处还会对总裁行程进行留档复核。
　　柳如莹不可能知道他的行程，她尽可以编故事，但只要把他当时留存的档案调出来，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柳如莹撒的谎。
　　网络传播这样广，足够达到让她判刑的标准了。还有损失赔偿，霍谦要让柳如莹这段时间从他手里拿去的资源一样一样的还回来。
　　柳如莹上午出来，下午开发布会，霍谦被骂成狗，傍晚又因为造谣诽谤罪被警察请进去配合调查。
　　这次的诽谤罪，柳如莹是绝对逃脱不了。她若想证明自己无罪，就得拿出那个所谓的‘爱的结晶’。
　　而她不管是说出霍旭还是星宝，都可以证明她与两个孩子的抱错案有关，公安那边就可以并入调查。
　　等柳如莹又被请进去调查后，这届网友都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来个人给个详细说明？
　　于是众人又一窝蜂挤到了霍氏集团官网，就看到上头简简单单几个字——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霍氏总裁霍谦会开发布会，针对此事做一个详细说明。
　　众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行吧，那就等三天，好瓜不怕晚。
　　三天后，霍氏集团发布会正式开始。
　　瓜友们兴冲冲地去，就发现霍氏给出的解释十分简单粗暴，份量感却十足重。
　　众人看完后，也不关注一男和两女之间的情感纠纷了。
　　大家只有一个念头，老板也不好当啊。
　　普通打工人悠闲的是九五五，苦逼的是九九六，而做老板的却是零零七。
　　每天都排满了各种行程，逼得他们只能做工作狂。
　　大学四年，霍谦的一天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起床运动，七点与供应商一起吃早点。八点到公司开会。中午十二点和另一个合作商午饭洽谈。一点半结束，回公司继续办公处理各种文件。
　　下午五点开部门会议，七点结束。半个小时吃晚饭，看资料，晚上八点准时和国外的合作商连线举行跨国视频会议，十一点结束。
　　接着处理一些文件，凌晨一两点结束，然后睡觉。要不就是赶飞机去另一个城市视察。遇到突发情况了，可能还要熬夜。
　　就是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坚持把大学一些必修课程完成了，也是自制力爆棚。
　　大家也不觉得他能脚踏两条船了。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霍谦能好好活到现在，不猝死已经很不错了。
　　有好事网友还真一条条去看，居然还真发现了不同。
　　霍谦那么忙，居然还坚持每周都会去米国一趟，这件事一直持续到大四毕业。不过没几个月，他就结婚了，大家一致在猜测。
　　那么规律的行程，应该是去追妻。
　　有记者看到网友的评论，觉得这会是一个爆点，还问了一句，没想到霍谦居然真的回答了。
　　“是的！我妻子当时在米国读研究生，当时是去追来着。坚持了四年，终于把人追了回来。”
　　一个二十六的青年，提起那段时光，居然还有些羞涩。
　　方鱼看到这里，还有那厚厚的一叠行程，才终于明白，那四年里，霍谦能挤出时间每周去米国看望她一次，是有多不容易。
　　每天的行程都满满当当，就连上厕所都是计算着时间上的，他能抽出时间去看她，背后都付出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难怪那些年霍谦出现时，眉眼里总是不经意间会流露出浓郁的疲倦之色。
　　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压在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肩头，太过沉重。
　　“开这个澄清发布会，既是对关注霍氏的公众做一个交代，也是希望大家知道，我与妻子能走到现在，真的经历了很多不容易。”
　　“另外，这次的发布会不仅仅是澄清绯闻，更重要的是推出霍氏联合方家共同成立的伤贫基金会。基金会的手续已经准备齐全，工作人员也已经配齐。
　　基金会，总共分为两大部门。一个部门是震后救灾基金会，主要用来帮助在自然灾害，包括地震、洪水、泥石流、台风等灾难中受伤致残却无力承担后续救治费用的公民重建工作生活。
　　另一个部门，则专门帮助国内因贫致病，因病破产的普通百姓。具体的申请准则，大家可以登录基金会的官网进行查询。如有符合标准的市民，可以向基金会提出申请。工作人员核实之后，将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发放援助资金。”
　　原本除了受灾灾民，只打算把A市因病破产的市民纳入救助范围，和专业人士讨论后，最终决定向全国发放，毕竟单单只帮助一个城市，很容易引起矛盾对立。
　　发布会结束后，霍谦离开发布会现场，就接到了方鱼的电话：“刚刚传来的消息，找到柳如莹的养父母了。但我们派去的人说他们不肯出面，明天我想亲自去一趟，说服他们。”
　　“我陪你一起去。”
　　“好。”
　　*
　　工厂夜班是从晚上八点，一直上到早上八点。交完班，可以去工厂食堂吃个早饭再回去。
　　张景给自己打了一盒稀粥，又拿了两个馒头，他带了点自己做的剁椒。
　　新鲜红尖椒，加大蒜、生姜，剁成碎，加入盐、白酒腌制，最后入一点点白砂糖提香。张景选的红尖椒是特辣的，剁的时候直辣手。
　　不过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寡淡的稀粥馒头加上一点点剁椒，就变得有滋有味。
　　张景咬了一大口馒头，然后挑了一点点红尖椒抹在馒头上，张景母亲喜欢吃辣，多辣都能吃，但他偏偏像父亲，只能吃一点点。
　　偶然想父母了，也会做一些母亲从前爱做的菜试试。
　　工友吕张也端了两个馒头坐到张景边上，拿出手机开始搜霍谦的发布会。
　　从四天前，吕张就在等柳如莹和霍谦的瓜了。可惜他昨天临时调的夜班，发布会开始时，他正好要上班。
　　工厂工作不允许带手机，他们是流水线作业，上一个工序没按时完成，下一个工序就会开天窗。
　　所以管理十分严格，领班时不时来回晃悠，连上厕所都需要向领班申请，找到代班才能去，更别提摸鱼玩手机了。
　　吕张挠心挠肺，也只能等到工作结束了，才能拿到手机开始吃瓜。
　　他一边吃瓜，一边啃馒头，咬了两口觉得没滋味，余光瞥到张景的红剁椒，随口说了一句：“张景，我吃你一口红剁椒。”
　　“好，这个很辣的，你——”先吃一点点试试。
　　张景的话还没说完，吕张已经挖了一大口剁椒直接塞进嘴里，然后就被突然爆开的辣味刺激地两眼冒泪。
　　吕张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鼻涕眼泪全都差点辣出来了。
　　张景递给他一张纸巾，小声道：“我刚还没来得及提醒你，这个很辣，不能吃辣的人——”最好不要吃。
　　“不不，这个超级好吃。”吕张摇了摇头，又挑了一口吃了。一边辣得直冒眼泪，一边吃得上头。
　　许久没吃辣，功力不如从前啊！
　　就着剁椒吃完馒头，吕张又跑去打了一盆稀粥，三两口喝完，饱了！
　　他坐在张景边上，看着他慢慢吃。
　　张景吃东西比较秀气，慢吞吞的，以前吕张看不惯，觉得像个娘们。今天吃了张景这剁椒，突然也不觉得张景娘们了，这哪里是娘，这是斯文！
　　爱吃辣的爷们，都不可能娘！
　　等张景吃完了，吕张才问：“张景，你这剁椒哪里买的，真够味，能帮我买点吗？我们老家的人都喜欢吃辣，就是本地的菜都不够味儿。也就今天你这剁椒，才有我家乡那边的味儿。”
　　张景摇头：“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吕张很诧异：“行啊张景，你还会自己做菜。”
　　“只会一点点。”张景点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些，我拿钱和你买。”吕张又问道。
　　“好。”张景答应了下来，心里有点雀跃。没一会儿，又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吕张的同乡，都是来找张景买剁椒的。
　　他们以前都从网上买过剁椒，甚至是专门挑产地是他们老家的剁椒买。
　　可惜网上的不知道是偷工减料，还是改良了为了适应大多数国人的口味，总而言之就是不够辣，没有他们老家那股子纯辣的劲儿！
　　偏偏又不能经常回去，让老家的人寄吧，运费都比剁椒贵，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谁吃得消。
　　张景也没挣他们钱，就在材料费上每瓶收个两块钱的手工费。
　　做手工剁椒，尤其是特辣的，特别费手，做完双手热辣热辣的疼。一瓶两斤，张景每瓶收两元手工费，真的和白送没两样。
　　吕张从张景这里得到了家乡味，就对张景上了点心，厂里的工友私下吐槽过张景有疯人病，不过吕张知道是抑郁症，抑郁严重的可能会死人。
　　看张景的样子，家里估计也是个一贫如洗的，便想到他刚刚看到的消息，于是把基金会的消息分享给了张景。
　　“我刚刚粗略看了一下，要是申请上了，帮助还挺大的。你不是有抑郁症吗，发病了不能工作是不是？可以去这里报个名，没准就入选了，那你不就不用这么愁了？”
　　他们都是该休休，只有张景，状态好的时候成天上班，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张景看到消息了，却没想着给自己报名，他想到了杨叔。
　　这个工厂里，小组长最喜欢他和杨叔。
　　因为他们两从不休假，工厂赶工人手不足，其他工人因为加班哭天喊地骂累的时候，只有他和杨叔不哭不喊乖乖干。
　　他是为了给自己攒病重时的生活费和治疗费，而杨叔，则是因为他有个植物人女儿。
　　听说已经躺了八年了，每月的疗养费都是一大笔，杨叔为了这个女儿卖房卖车，什么都卖了，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有时候缺钱他甚至会连轴转地上工。
　　张景看着都害怕，一天到晚工作不睡觉怎么行？身体早晚熬不住，张景想，如果杨叔的女儿能被选中，有了基金会的帮助，他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码完，还没来得及检查错别字，直接放上来的。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27.毒蛇 · 
　　H市黄金小区, 十四岁的柳元正在小区运动场打球。
　　没一会儿，又有好事的邻居过来探头探脑：“小元啊，你以前有个姐姐, 你还记得不？”
　　柳元面无表情：“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对，你那时候才多大, 四岁不到呢！你那个姐姐啊, 她现在当了明星了。我前些天看到她被人告了, 还抓到了牢里。网上闹得很大呢！这两天又出来了，据说是以前谈了个男朋友，那男人把她给告了。”
　　柳元烦不胜烦, 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耐着性子道：“何大妈，你说得这些我都不清楚，不要问我了。”
　　“再说她早就不是我家的人，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何大妈翻了个白眼：“刚不是还和我说不记得了，我看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
　　“有些人哦，看着挺光鲜亮丽的，其实啊也就那样。”
　　柳元被烦得要死，也不继续打球了, 又不能回家，想了想抱着球坐着地铁, 去市中心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个炸鸡套餐，坐着一边喝奶茶一边啃鸡腿。
　　从前几天开始，就有陌生人来家里找他父母, 说希望他们能出面作证。
　　他父母拒绝了，表示不想自家现在的生活被打扰。没想到今天那群人又来了, 还带来了一个瘦精精的小娃娃。
　　看在小娃娃的份上，他父母也不好意思在把人拒之门外，只好让他们进了屋。
　　那家人进屋后，父母就把他赶出来打球了，说是大人的话，小孩不适合在旁边听。
　　柳家，林如君给霍谦和方鱼都倒了一杯热茶，给小星宝则拿了一瓶酸奶，然后坐到了丈夫柳贺成身边。
　　或许是一辈子教书育人的缘故，柳贺成和林如君身上都有一股儒雅书香气息。
　　柳贺成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才五十左右。林如君也五十五了，模样也不过是四十出头。
　　尽管两人都不希望因为十多年前的旧事被打扰，却还是耐着性子，招待了三人。
　　柳贺成直接道：“我们夫妻之所以让你们进来，是看着孩子的份上。但我早就说过了，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夫妻不愿意平静的生活再掀波折。”
　　霍谦问道：“您觉得当年放柳如莹一马，是全了你们夫妻对她的父女、母女情分。所以觉得对这个女儿已经仁至义尽？”
　　“但那件事就真的过去了吗？还是变成了一道沤在身体里的脓疮，越烂越大？”霍谦十分不客气：“养而不教，放任自流。做了错事却没有受到惩罚的孩子，以后会发生什么，难道你们教了这么多年书，真的不知道后果？”
　　林如君的脸色一白。
　　当年那事后，柳贺成和警察都建议把柳如莹送进少管所进行改造教育，孩子接受了正确的教育，以后才知道对错。
　　但林如君不舍得。送进了那种地方，孩子以后的档案上就会留底，以后不管是工作、恋爱、结婚都会受到影响。
　　看着柳如莹哭着喊‘妈妈，我错了’的时候，柳如君便下不来那份狠心。可把她放在家里也不行，柳元当时太小了，如果她再动什么坏心思，柳元根本没办法抵抗。
　　两家的老人也不同意再把柳如莹留在家里，尤其是婆婆，老太太直言，那个家里，她和柳如莹两个人只能留一个，有她就没有柳如莹，留柳如莹那就是逼迫她老人家去死。
　　他们权衡之下，没有送她去少管所，但要解除他们与她的收养关系，给足够的钱把人送还给孤儿院。
　　但这段时间，看着网上纷纷扰扰的信息，林如君突然有些后悔了。如果当年硬下心肠，把孩子送去好好教育，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说白了，她还是自私。为什么自己那点舒心，不想把养女送进少管所，也不想她再留家里，怕影响以后的生活。
　　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人上门，她已经知道了养女在外头怕是又做了什么坏事，当事人才会反复上门。
　　柳贺成发现了妻子的不安，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妻子觉得自己自私，他又何尝不是？
　　如果养女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做了错事，他们还能这样直接把人退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算舍不得送少管所，也会留在身边看着，努力教育。
　　柳贺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霍谦的目光深沉而锐利：“你就是那个男人吧？和我养女谈恋爱，又劈腿马上和其他人结婚的人！”
　　“我没有和她谈恋爱，别说恋爱了，这样的人连让我和她多说两句话都不够格。”
　　“你——”柳贺成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您是老师，应该讲究证据。我已经澄清过，大学四年，都不曾和您的养女有任何的接触，我这段时间来，就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是我的私事，和你们没关系。”柳贺成突然站起身，指了指大门，“请便吧。”
　　“好好说话。”方鱼拍了拍霍谦的肩膀，然后对林如君道：“我的儿子看起来很乖对不对？坐在妈妈怀里不吵也不闹。但医生说他这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
　　这话题转的莫名其妙。
　　林如君有些诧异，这对夫妻两的衣着都不差，更何况霍谦还是什么霍氏集团的总裁。虽然公司不在他们H市，但在国内还是很有名的。
　　方鱼接着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和他的相处还不足十天。”
　　“啊？”林如君明显一愣。不知想到什么，林如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方鱼注意到，他们到来时，提到柳如莹的话题后，林如君的视线便很紧张地落在她的儿子身上。下意识地反应让她去看自己的儿子，说明这件事应该与林如君的儿子有关。
　　“我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我们疼爱了那个孩子三年，才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方鱼捂住了星宝的耳朵，说话时的语气始终和缓，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和，“您知道我是在哪儿找到这孩子的吗？”
　　“城中村——城中村其实也没什么，但那个把他偷走的人却把他交给了一个因为虐童而入狱过的人照顾。”
　　“孩子被我找到时，身上都是伤，饿得皮包骨头，走路不稳，身上穿着别人送的破T恤，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阴沉：“您知道是谁把他偷走的吗？”
　　林如君的脸色变得惨白，就连柳贺成的脸色也开始泛青。他们不可避免地想，如果他们的柳元没有找回来，是不是也像这个孩子一样过着悲惨的生活。
　　因为经历过柳元的事情，林如君和柳贺成夫妻两知道方鱼没有说谎。
　　难怪，难怪人家非要找上门，要把她的底子全都挖出来，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夫妻两对视一眼，柳贺成对着林如君点了点头。
　　林如君惨白着脸，艰难道：“当年，当年，我的儿子柳元其实被丢过。”
　　“柳元四岁时，有一段时间老柳在外地出差参加研讨会，婆婆又生病住院了，偏偏保姆家里也出了事得请假回去，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保姆。我只能医院家里两头跑，累得脚不沾地。
　　柳如莹主动请缨，说她都快十六了，弟弟也四岁了能自己穿衣吃饭，她可以照顾他。让我安心在医院照顾婆婆。
　　我想着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带几天孩子还是可以的，便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了她。没想到有天晚上，她突然打电话回来，说她带着弟弟出去玩时被人群挤散了，等她回过神就发现弟弟丢了。
　　我们当时急得不行，马上报了警，又四处寻找。好在三天后，警察把我儿子送回来了。柳元是在人贩子窝里被找到的。”
　　林如君的脸色更难看了，“看她一脸自责，还夜不成寐的样子，我们也没有深想。儿子已经找回来了，就不必揪着这一点继续让孩子难过。
　　回过头警察却找上门告诉我们，人贩子供诉儿子其实是被柳如莹亲手卖给她的。
　　警察查证后，发现人贩子说的都是真的。
　　她和同学上街玩时，看到过人贩子抢孩子，甚至记住了人贩子的车牌号和模样，她没有报警，甚至想方设法给人贩子留了信息——打算把弟弟卖给她！
　　把弟弟交给人贩子后，怕父母知道这件事马上报警，弟弟会被找回来，她还特意拖延了两天一夜，然后才在第二天晚上给母亲打电话。
　　也就是说我报警时，儿子已经在人贩子手里两天一夜了。
　　谁知道人贩子贪心，得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后，还惦记着她之前盯上的小孩，抢孩子时被人当即抓获，而柳元也幸运地被找到。
　　柳如莹的行为涉及了犯罪，但她未成年，甚至当时还没满十六周岁，且是首犯，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孩子已经找回）。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基本不构成犯罪。
　　她这种情况，可以送到少管所再教育，父母自行教育也可以。老柳和警察都建议送她去再教育。
　　但我想着，一个女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对她的名声、未来都有很大影响，便说服了老柳。我们把她送回孤儿院，等她成年后，便正式解除了亲子关系。至此便再没有了联系。”
　　“您觉得您是为她好是吗？但您放出了一条毒蛇！”方鱼道，“犯了错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孩子，不会悔改。”
　　“我知道。”林如君看了一眼星宝，突然问道：“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庭审时，我希望你们能站出来作证！”
　　“这？”
　　方鱼站起身：“犹豫时，我希望你们能想想你们的儿子柳元。如果他当时没有被找回来，你们还能如此‘善良大气’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写的很痛苦；反复查资料，发现未成年保护法有些时候对未成年罪犯的保护对一些受害者真的是极大的伤害。
　　所以，明知道她是有意识的犯罪，但因为不是那八种较为严重的犯罪，公检机关甚至只能建议监护人送少管所，但没有权力要去必去。
　　具体这里不好贴，大家可以百度一下。而且未成年犯罪，案件是封存的。
　　还有就是，证据链在慢慢串起来了~~
　　前些天都在加班，明天我调休，所以会有这章之后会有二更，具体时间不定，应该是中午或者下午，具体看我的手速和码字进度。

28.找到杨汤（加更） · 
　　杨汤已经连轴转了五天, 小组组长再也不肯给他排班了。
　　“老杨，我知道你缺钱，但你也不能不顾身体啊。日夜不休, 早晚得熬出毛病。”
　　“组长你知道的，我以前是特种侦察兵出身的, 那时候做任务十天半个月不睡觉都是有的。这才多久, 不过区区五天, 倒不了！”
　　“人都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是，你以前是厉害。那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厉害的时候多少岁？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 火力旺得很，当然熬得住。
　　现在呢？你都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多少？脸上长了多少皱纹？你自己没点数吗？熬夜多了，心口揪痛的时候你没感觉吗？”
　　小组长接着道：“你就算不顾自己，也得顾一下我，还有这个给我们喂饭的厂子吧！你说说你要是做着做着，突然从工位上倒了下去，这厂子还能开得下去吗？这么多人都等着吃饭呢。”
　　话说到这里，杨汤也知道再让小组长继续排班, 也是为难。
　　但他能怎么办？
　　就快到月底了，梅梅的疗养费也快要交了。
　　以前, 虽然也没钱，但也不至于这般窘迫。
　　霍氏给手下员工的福利是出了名的好，从前做保镖，工资水平不低, 还有公司缴纳的医保。
　　霍氏自己就有医院，在霍氏工作的员工家属, 都能以职工家属的名义去霍氏旗下的医院治疗，职工有优惠，家属医保能报销一部分，算下来自己只用再出一半，虽然压力依然大，和其他医院相比，已经是很好过了。
　　安保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霍氏退了后，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做这一行。
　　杨汤想到从前，连连摇头，都回不去了。从他做了那件事后，就意味着不可能再有回旋的余地。
　　就算后悔，也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那既然不能排全班，就晚上的吧。我晚上在工厂干活。”白天，他打算找个工地，搬一天转也有一两百元。
　　杨汤离开后，小组长追了两步，喊道：“赶紧回去休息，别太苦了自己。”
　　杨汤摆摆手，小组长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杨汤这么苦熬着做什么。都八年了，八年的植物人还能醒？
　　杨汤在工地干了一天，拿到了一百五。做小工没有技术含量，工资有高有低，工地急需人手工资就高，可能一天三百四百都有。不缺人的时候，钱给的就少。
　　他拿着钱去银行自动存取款机上存，尽管杨汤对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却还是忍不住点余额来看。
　　一二三四五……杨汤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卡里怎么突然多了五千？
　　梅梅每个月的护理费是一万，这个月他攒了六千，还差四千，但距离月底却没多久了，杨汤这才拼命干活。
　　卡里这怎么突然就多了四千了？他查了查，那人可能是选择了匿名转账，查不出转账人的信息。
　　杨汤想到了小组长，给他打去了电话：“组长，你给我转钱咋得还选择匿名了呢？”
　　小组长摇了摇头：“没有啊。上个月我老娘病了，钱都给她治病去了。手里现在就两百块的买烟钱，本来想着下个月发工资了就支应你一点，这不是没来得及。”
　　“不是你，那会是谁？”杨汤想了又想，最后想到了张景。
　　“小张，我不是说过了，你的钱自己存着，不要给我转钱吗？”
　　“杨叔，我没给你转钱。”张景道，“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天我让你提供的一些资料？”
　　“你说那什么基金会的资料？”
　　“对，我觉得杨叔你的情况应该可以申请，就帮你弄了。基金会的客服说审核通过后，大概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转账，你这应该是审核通过了吧。”张景说着也很高兴，“叔你先等着，我马上给你查查。”
　　张景打开基金会的APP，点开审核通道，果然发现审核已经通过，钱款也已经转出。
　　“叔，是基金会给你转的。基金会应该是看梅梅每月要一万的治疗费，而咱们的正常工资水平都在六千左右，就给你打了五千元。”
　　只打五千，也就是帮着补个差额，如果觉得有了基金会的资助，就能混日子不工作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有五千也很好了！起码他就不会被那四千的差额逼得恨不得卖血卖器官。
　　“小张，是哪个基金会，你和我说说。”杨汤十分兴奋，人家帮了他，也得知道应该感谢谁才行，“算了，小张你今天是白班，现在应该在家休息吧，我去你住处一趟。”
　　“好，叔我等你。”
　　杨汤很快就赶到了，张景把APP打开给杨汤看。
　　他找到基金会的负责人名字，杨汤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他连忙上网搜了一下基金会的情况，看到铺天盖地的发布会信息，以及柳如莹与霍谦的官司，杨汤心中不详的预感彻底落地。
　　他焦躁地在屋子里转悠两圈，喃喃道：“不行不行，不能和他们牵扯上关系，不能让他们发现。”
　　张景不明白，杨汤之前听说有基金会资助还很高兴，怎么突然又这么焦虑不安。
　　他连忙问道：“杨叔，你怎么了？”
　　杨汤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张景：“张景，这个援助我不要了，能不能退回去？”
　　“这——”张景摇头，“我也不知道，叔，咱们不是缺钱吗？有了这钱，你就不用那么苦熬着了。为什么要还回去？”
　　“不能要，她家的钱不能要！”猛然与当年的人产生了联系，杨汤心中又激愤又慌乱。
　　“那我问问吧。”张景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按照杨汤说的做了。
　　他给专属客服发了信息，那边秒回：“亲，为什么不要呢？我们这边核实过您的情况，是符合我们基金会资助标准的哦！”
　　“哦，就是，就是觉得不合适。所以想退回去。”
　　杨汤在一旁看消息，急得要命，连声指挥道：“张景，让她发账号过来，我马上给她转过去。”
　　“亲，我不知道基金会账号多少呢！我只负责初步审核申请人的资料，并且和申请人对接，没有转账的权限呢！”
　　杨汤：“问她能不能发个私人账号，我转到她私号去，到时候她再上交就成。”
　　专属客服：“？？？”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基金会的几个小姐妹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人说过，有些基金会贪污严重，所以大老板一开始就非常重视基金会的贪污问题。
　　而且为什么她们底层的小审核工资都那么高啊，就是为了高薪养廉啊！
　　难道说这是老板用来试探她的？
　　专属客服连忙拒绝：“亲，请不要说这种话。我是不会和你们私下交易的。基金会拨款都是专人专项操作，我没有权限决定资金往来。您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欢迎来问，但是，不要再说把钱转到我私人账号这种违法违纪行为！”
　　张景能感觉道对方似乎生气了。
　　他看向杨汤，杨汤一把抢过手机，直接把电话打过去：“我说我不要这个钱，怎么还退不回去呢？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杨汤怎么说，专属客服都不松口。车轱辘转来转去只有一句话——好的，您的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上级审核过后，我会给您提供退还账户。
　　等杨汤的电话挂断之后，专属客服特意在办公室里绕了一圈，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貌似有个老板派来的探子，专门用来试探他们有没有贪污倾向，会不会违规操作。
　　基金会的理事长在做报表时，还着重把这件事给报了上去，以表示基金会的成员，都是懂事有分寸的好孩纸！
　　*
　　方鱼从H市回来已经十天了，柳如莹的养父母一直没有给出回复。调查的进度也陷入了僵局。
　　他们找到了于孟和柳如莹的交集，却就是找不到那个消失的保镖。
　　方圆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又一次问道：“大姐，他们会愿意出面吗？”
　　“会的。”方卉点头，“错了一次，就不能再错第二次，否则他们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
　　柳元回到家，发现父母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将篮球擦干净，放回储物柜，把擦汗的毛巾洗干净挂在阳台上晾着，然后才问父母：“爸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如君摇头：“没，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摆钟，“啊，都快十一点了，要吃中饭对吧，我现在就去做饭。”说着晃晃悠悠往厨房走。
　　她这个样子，柳元怎么可能放心。
　　他把林如君推到沙发上坐着，自己拿了围裙，然后去了厨房：“你们休息，今天我来做饭。”
　　林如君四十岁才生的他，可能是父母的年纪大了，柳元一直很成熟，自己能做的事情都会自己做，家里的家务也会给父母打下手。
　　复杂的菜他不会，但炒个小青菜，煮个鸡蛋汤还是会的。
　　半个多小时后，柳元就做好了两菜一汤，一个清炒白菜，一个辣椒炒肉片，还有一个鸡蛋紫菜汤。
　　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柳贺成和林如君都有些食不知味。
　　他们不愿意再谈当年那件事，一方面是不想再提起那个疼过又错付了的女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儿子。
　　当年做的决定是一念之间，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却越来越后怕，每每看到一个寻子寻亲而不得的消息，夫妻两都有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寒意。
　　柳元能找回来，是他们家的幸运。
　　父母都不动筷子，柳元也放下了筷子，然后问道：“是不合口味吗？”
　　林如君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做的很好！”她那些邻居同事里，就没有哪家的小孩会帮父母做家务。父母做好的饭菜，他们不挑剔难吃就算很好了。
　　能有柳元这样的孩子，是他们夫妻的福分。所以他们才患得患失，如果柳元知道，他当年差点被养姐丢掉，而父母却没有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柳元会不会怨恨他们？
　　柳元却远比林如君想的成熟：“我四岁的时候被丢过，其实我都知道。”
　　就算小孩爱忘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完全忘记。
　　小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长大，一回忆，再结合家里人的只言片语，就清楚知道自己是被以前那个姐姐卖给人贩子的。
　　只是父母一直惶惶，内疚般的希望把什么都弥补给儿子。他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把这件事戳破，这才让这个问题成为了家里人碰也不能碰的伤疤。
　　有段时间，林如君真的是饭都要喂他嘴里，穿鞋都要递到他脚上，也就是柳元自己成熟，在成长中学会了辨明是非，不然早就被这对夫妻宠成了一个只会啃老、一事无成的巨婴。
　　他道：“我也知道今天那群人来是为了什么？”
　　他耸了耸肩：“我都十四岁了，是个成熟的大人。你们完全不必忌讳我，把我丢掉是她的错，不是你们的错。
　　你们的错是明知道她错了，却没有让她得到应有的教育。所以如果爸爸妈妈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那么帮帮那些受害者，别让当年的错一错再错。”
　　“方小姐，等需要我们的时候请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接到林如君的电话时，方鱼正带着孩子去医院复查。
　　“多谢你。我想知道，您是怎么下定决心的吗？”
　　林如君笑着看了看在旁边握着她手的小儿子：“是我儿子柳元，他希望我们能弥补当年没有完成的事情。”
　　“您说得对，犯了错却没有受到惩罚的孩子，不可能知道悔改。以后我们会去看她，看着她得到惩罚，看着她改过自新。”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给过来看看。”范希柏对着方鱼招了招手。
　　林如君听到声音，连忙道：“方小姐，那我就不打搅你了，我先挂了。”
　　“好。”方鱼挂掉电话，把今天做的检查单子都给范希柏。
　　范希柏看完单子，又看了看星宝，小孩上次来还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过了半个月，身上已经长了一些肉，看着就是个稍微有点瘦的小朋友。
　　“各项检查数据都很好，虽然和普通孩子比还是偏低，但已经慢慢在接近正常值了。对了，孩子现在还是少吃多餐，吃的东西也是软烂的稠粥吧？”
　　“是的，熬粥的时候我们有注意把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的鱼蛋肉虾还有菜之类加进去。”
　　“从现在开始，一餐粥一餐饭的喂，煮饭时稍微多放些水，煮软些，但不能带水。”范希柏接着道，“他之前是胃液分泌不足不好克化，所以让他吃粥增加消化能力。但也不能一直吃粥，粥中带水，会稀释胃液，久而久之反而又会影响消化能力。”
　　“刚开始可以粥多饭少，米饭做加餐，少喂一点，注意观察孩子的状态。如果他有消化不良的情况，就再少喂饭。间隔着来，慢慢增加米饭，减少粥水。”
　　“养胃的药继续吃，等后期他完全能适应了，再适当加些粗粮，比如玉米、红薯、土豆、荞麦、燕麦、山药等。”
　　“好。”
　　“孩子的反应怎么样？”
　　“还是不说话，不敢和人对视，眼神游移。稍微活泼了些，对他感兴趣的事情会模仿。比如上次小妹方圆对着他比了个心，星宝回了一个。
　　不过他感兴趣的事情极少，到目前为止，也只有那个比心。
　　后来我们发现他并不理解比心的意思，仿佛是觉得这个动作有趣，有时候对着家人比，有时候自己坐在草地上玩时，突然站起身对着树比了个心。
　　不过也有好的地方，他会撒娇了。睡觉要妈妈哄，给他拍肚子然后还要唱歌，就是比较固执，歌只肯听最开始唱的那个，我后来唱多了，想说试着换一个，他不同意。
　　对了，还有一个很大的进步。星宝学会了刷牙，每天早上他起床后，都要进洗漱间刷牙。而且动作超级标准，小牙刷地干干净净。之前不会吐水，今天早上也学会了。咕噜咕噜一口吐了出来，别提多爽快了。”
　　方鱼说完笑了起来，星宝似乎感受到了妈妈是在夸他，小腿晃了晃，嘴角抿起了一个小梨涡，还悄悄抓住了方鱼抱着他的手。
　　范希柏也笑：“看样子，你费了很多心。孩子有进步是好事，继续保持。半个月后再来复查。”
　　“好。”
　　范希柏拿出行医记录本，翻到星宝那页，开始记录。这是他的习惯，每个医治过的病人都会做行医记录，方便以后复盘，总结经验。
　　他写着写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方鱼回家，就收到消息——找到杨汤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早上9点一直码到现在，好累，没来得及检查错别字，就先放上来了。我得去躺一躺，例假来了，浑身都痛。
　　另外，厚颜求点进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和新文《九零甜水村发家致富》，爱你：）

29.托付 · 
　　“找到杨汤了, 在哪里？”
　　方卉拿出基金会理事长的报告，翻到她夹带的私活——“你看这里，基金会的人说昨天晚上有一位申请人, 突然提出要把得到的捐款退回来。”
　　“你看，申请人就叫做杨汤。年纪五十九, 有一个女儿, 女儿名字也叫杨梅梅, 是植物人，已经昏迷了八年。”方卉道，“之前我们都以为这个杨梅梅跳楼自杀一定就死了, 但现在看她应该是变成了植物人，一直住在医院里。”
　　“他们现在在哪里？”方鱼十分激动。
　　“地址是咱们A市工业区那边一家电子厂，看样子这个杨汤从安保公司辞职后，就去了这个电子厂打工吧。”
　　“那我们快走。”
　　“别急，人跑不了。我们发现他的地址后，你哥已经给王叔那边打电话了，他自己也带了人去。”
　　“那还是快点见到人才行。”
　　“哎，就知道你等不住。上车吧，车上准备的你和星宝的午餐。”
　　“好。”
　　*
　　“老杨, 有人找。”小组长接了个电话，便朝着工厂车间走去。
　　“谁啊？”杨汤抬起头, 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反正是找你的，快出来就是。”
　　“我这活儿还没做完呢。”杨汤有些不情愿，他们按天算工资, 但工资水平可不一样，做得多日工资就高。每耽误一分钟, 都少赚一分钱。
　　“行了，别墨迹了，快出来。”小组长嘀咕一声，“你个老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隐形富豪亲戚之类的，有人找就有人找呗，怎么还劳动大老板亲自打电话来喊人。”
　　杨汤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安，他想起了昨天那笔五千元的钱款。
　　走出电子厂，看到守在门口的方鸣时，杨汤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他一辈子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有那件事，这辈子都过不了的坎！
　　他原来是霍远的保镖兼司机，跟着霍远经常去方家，对这位方家大公子并不陌生。虽然过了几年，方鸣的模样成熟了许多，但五官并没有改变多少。
　　方鸣看到他，“上车吧，我们谈谈。”
　　杨汤环视一周，人很多，周围还有特警埋伏，跑是绝对跑不掉的，更何况人家既然能找到他，肯定也知道她女儿在哪里了。
　　杨汤坐上车，车里已经坐了一人。看他的坐姿，应该也是练家子。普通人坐下的姿态是松弛的，只有保镖或者军人警察，才会时时刻刻警醒，时刻保持警惕。
　　没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上车，坐到了他旁边。这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拉链外套，身材很魁梧，上车时身姿利落矫健，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前后都有保镖，方鸣依然是坐在副驾驶。
　　“方家大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杨汤问道。
　　方鸣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问道：“我记得以前你经常跟着霍远来方家，我还喊过你杨叔。那么现在，我依然喊你杨叔了。”
　　“杨叔你十八岁入伍，二十六岁因伤退伍，之后便一直在霍氏的安保公司工作吧。二十八岁结识了妻子，三十岁生女。
　　三十五岁，入选成为霍远的保镖，此后十五年，你都一直陪伴在霍远身边，尽职尽责。霍远死后，你又重新回归安保公司。
　　之后便一直接一些散单，最后一桩案子，是三年前，我二妹生产，守护产房和婴儿房的任务。这件事后，你却突然离职，此后便一直销声匿迹，直到现在我们才找到你的踪影。”
　　“不过我们有查到，最开始选择的保镖名录里并没有你，是什么原因换上了你。
　　又是因为什么让你突然选择离去？从二十六岁到五十五岁，将近三十年，你都在霍氏工作，到底是什么让你在快要退休的时候，不顾一切抛弃过往的一切，选择这样的生活。
　　杨叔，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方鸣看着杨汤笑了笑，“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杨汤摇头：“我没什么好说的。谁还能在一个公司一呆就是一辈子啊？就像方大公子说的，我都已经在霍氏呆了近三十年，早就呆腻了，想换个环境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做保镖面对的都是枪林弹雨，没准什么时候遇到些穷凶极恶的对手，就把命给丢了。我年纪大了，想过过安稳的生活。”
　　“方大公子，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放我下车吧，我还得回去工作呢！”
　　“杨叔，你是侦察兵出生，受到过严格的训练。我知道如果你自己不想说，我们怎么问也问不出结果。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杨汤无所谓道：“我读书没有大公子多，想不到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这样的人能活一天赚一天，随地死随地埋。”
　　“您可真豁达，《易传》里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叫做“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换成我们常说的就是‘前人积德，福荫子孙’，反过来应该就是‘前人作恶，殃及子孙’吧。”
　　杨汤脸色猛地一变，看向方鸣的眼神变得凶恶。
　　方鸣丝毫不躲避，对着杨汤泛红的双眼，冷声道：“您对别人的孩子做了什么恶事，谁知道冥冥之中会不会有什么罪孽落在您的后人身上呢？”
　　方鸣对着杨汤身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保镖点头，推开车门下车，让出空位：“你下车吧。”
　　方鸣看向杨汤：“杨叔好好考虑，这段时间就不要想着搬家换工作了。您不怕麻烦，植物人女儿可不好多折腾是不是？她啊，还是要在一个舒适稳定的环境里，才更有可能清醒对不对？”
　　方鸣的话直接卡住了杨汤的命脉。
　　坐在车内的中年男人闻言看向方鸣：“方鸣，你可不兴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方鸣笑：“王叔，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儿？我要真有那种倾向，我能把您也喊过来。”
　　“王叔，当年的事这个杨汤一定掺和了一脚。他是侦察兵出身，反侦察意识特别强，与此同时，当年换子时，他绝对不可能不留下证据。这事儿就得麻烦叔多费费心，看看他可能会藏在哪儿！”
　　王叔对着方鸣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子，“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这点道理我都不懂，我能当这么多年的刑警？老子出道抓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时，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和方卉那丫头玩拍拍手呢！”
　　方鸣委屈：“……我也没说你不懂啊！”
　　“行了，这事儿你别瞎动手。放心吧，老子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坏人从我的手里逃脱。”
　　方鱼赶到时，杨汤正好从车里下来。
　　“杨叔。”方鱼喊了一声。
　　杨汤回头，看到方鱼，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小孩身上，仿佛刺眼般，杨汤立刻收回目光。
　　面对方鸣，他还能控制情绪。然而当年的受害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杨汤才突然发现很多事情并不能随着时间淡化。
　　遗憾、后悔、心虚这些情绪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烈。
　　他对方鱼没有恶意，这个女孩总是很懂事。对他们这些保镖态度也很尊重，不像豪门圈里有些小公主小王子，看待他们的目光都是高高在上，带着鄙夷漠视。
　　杨汤别过头，道：“二小姐还是别喊我杨叔了。”
　　方鱼点了点头：“那就喊你杨保镖吧。”
　　“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快二十年了吧。这是我的儿子，叫星宝。”方鱼补了一句，“亲生的。”
　　“雁过留痕，没什么事情做了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管什么事，不管藏得多深，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区别在于查出的时间有早有晚而已。
　　犯了罪，谁也逃不掉惩罚。但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司法上也会有立功表现。我希望您好好考虑。”
　　方鱼对着方钥使了个眼神，方钥递了一张名片给杨汤。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考虑好了，请给我打电话。”星宝打了个哈欠，要睡觉了。
　　方鱼不再多劝了，“医生说这孩子要多休养，我们就先回去了，希望你不要让我们等太久。更不要在一切都已定局，无法挽回之前，才考虑回头。”
　　方鱼很快离开，方鸣也随之离开。
　　杨汤原本挺拔的脊背突然塌了下去，一下子就失了精气神。回到工厂做工也是隔三差五出现问题。
　　张景发现了杨汤的不对劲。
　　在张景的印象里，杨汤一点都不像个快六十的老人，他一直神采奕奕、精神矍铄。工作认真负责，从不开小差走神，是个工作从不失误的人啊，就算熬夜工作连轴转，也不会流露出倦怠之色。
　　但今天的杨汤，罕见地露出了疲倦和老态，好像一下子从三四十岁的壮年人变成了七十岁的老人。
　　下班后，杨汤决定去女儿的疗养院看看她。
　　疗养院距离他工作的工厂远，杨汤又忙着挣钱，几乎很少去看望她。
　　张景不放心杨汤，追了上去：“杨叔，我还从来没去看过梅梅姐呢，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杨梅梅依然无声无息地躺着，长久卧床不动导致她的肌肉都发生了萎缩，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两人到时，护工正在给她按摩腿部的肌肉。
　　看到杨汤了，护工起身点了点头，又接着给杨梅梅按摩。
　　她已经照顾杨梅梅一年多了，自然认识这个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是北北的床上这女儿的父亲。
　　杨汤坐在杨梅梅身边，摸了摸她枯瘦的脸，小声和女儿说着话：“梅梅，你都已经躺了八年了，也该醒来了吧？”
　　“爸爸也不知道还能照顾你多久，万一，万一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他很清楚，霍方两家既然发现了换子之事，找出证据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今天来看了女儿，甚至明天就有可能被警察带走。
　　他妻子是独女，两个老人早就走了。他这边，父母也不在了。兄弟两个，也是穷得叮当响，老大前些年摔了腿，路都走不顺畅。
　　老三家境也糟糕得很，弟媳妇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下头两个儿子，大儿子倒是结婚了，但因为家里穷，和儿媳妇天天干仗。
　　小儿子没读什么书，偏偏又吃不了苦，老子没钱，自个儿也不肯下苦工攒钱。因为没钱给彩礼，连着谈了两个女朋友都掰了。
　　把梅梅交到他们手里，杨汤摇了摇头，就算有钱，这孩子也没活路了。
　　他把目光落在张景身上，张景是个靠谱善良的人，有点一根筋，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如果把梅梅托付给他，就算他不在了，他也不会惦记着他那点钱。不要求张景多照顾梅梅，每月按时给医院转钱，不让梅梅断药断医就成。
　　若是钱都用完了，梅梅还没醒来，那就是命，谁也怪不了。
　　张景一直站在杨叔身后，静静地看着杨梅梅。他实在理解不了，杨梅梅还有杨叔，有父亲，怎么会那么决绝地选择自杀？
　　张景得抑郁症这五年，不管吃了多少苦，都一直坚持着。当年在车祸中，护着他而身亡的父母肯定也希望他能活着吧。
　　就算日子苦地像黄连，也还是愿意他挣扎着活下去吧。好比现在的杨叔，明明大家都说昏迷了八年了植物人几乎不可能醒来了，再治下去也没有意义，但杨叔还是坚持着。
　　杨汤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张景：“张景，和你梅梅姐说说话。”
　　“这孩子孤单的很，除了我和护工，你是第一个来看望她的人。”
　　张景坐在了床边，看着杨梅梅，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响也只能傻呆呆地自我介绍：“梅梅姐你好，我叫张景。和杨叔是工友，杨叔人很好，一直都很照顾我。希望你快些醒过来，杨叔肯定很高兴。”
　　两人又呆了一会儿，才离开医院。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杨汤笑了笑，问张景：“张景，我可能有点事要离开一趟，你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你梅梅姐？”
　　“杨叔你要去哪儿？”
　　“不远的地方。”杨汤道，“梅梅病的这些年，我一直担心会有变故，所以每月都有意识地存钱，也不多，就三十来万。
　　梅梅一个月的医疗费是一万，包括护工费。到时候我把卡给你，你每月按时转钱，偶尔有空再去医院看看梅梅就成。”
　　张景有些诧异：“杨叔你？”
　　“我一直在想，梅梅迟迟醒不来，是不是我做的孽报应在她身上。”杨汤拍了怕张景的肩膀，“也该到时候了。如果钱用完时，我还是没回来，会有人联系你的。”

30.自首（捉虫） · 
　　“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得为我的女儿考虑。”杨汤想得很清楚, 霍方两家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他们就绝对逃不掉。僵持之下，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来折磨他的女儿？
　　只要买下梅梅的疗养院, 然后拒绝接收她，就足够让梅梅吃尽苦头。
　　“说说吧, 你们是怎么在那么多保镖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偷走的。总不至于所有保镖都被你们收买了。”王叔拿着笔录纸, 看着面前这个即便是坐着, 依然肩背挺直的男人。
　　王叔在做刑警之前，也是特种侦察兵出生。
　　能做到特种兵的苗子，意志力和能力暂且不说, 政治思想方面的考核尤其严格，否则这样的人才一旦叛变，对国家对军队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杨汤既然能做六年的特种侦察兵，思想正确性方便绝对没有问题，就不知道最后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杨汤笑了笑：“当年调去护卫的保镖，能力有，经验却不足。他们都把目标放在了人来人往的电梯以及安全通道楼梯，却忽视了一个地方。”
　　“是医用垃圾专用电梯？”王叔回忆一下VIP病房的构造，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电梯和安全通道都在西南角，而厕所和医用垃圾专送通道却在东北角。保镖集中在东南边, 西北角的医用垃圾专用电梯却成了一个无人驻守的天然死角。”
　　“寻常医用垃圾无所谓，但有些医学垃圾可能涉及辐射、污染、传染病的风险，所以需要专项处理。医用垃圾电梯平时都是锁闭的，只有专门处理垃圾的清扫人员才有权限打开。普通人没有专用卡, 不可能进入医用垃圾通道。”
　　杨汤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 “所以这才是柳如莹把于孟拉进来的原因？因为他是霍氏医院的医生，还掌管VIP部门，要拿到垃圾电梯的专用卡才易如反掌。”
　　他们已经查到了于孟和柳如莹的关系，柳如莹是于孟同父异母的妹妹。于孟亲生母亲离世后，父亲很快娶了继妻，结婚没多久，于孟的继母就生下了女儿。
　　但在于孟十三岁，同父异母的妹妹六岁时，他父亲却突然和继母离了婚，并且把继妻和女儿都赶出了家门。
　　继母离家没多久发现得了癌症，还是晚期，就把女儿送到了孤儿院，之后行踪不明。但根据调结果，大概率是病亡了。
　　再过两年，于孟的父亲醉酒失足坠亡后，于孟就被霍太太接到了A市，之后便一直留在了A市上学工作。
　　后来柳如莹大学考到了A市，两人偶然相遇，因为柳如莹的长相与于孟继母几乎一模一样，
　　于孟认出了这个妹妹，所以在得知她的野心后，才会帮她。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出于亲情，在柳如莹产生换子的念头后，于孟出手帮了她。
　　“对。”杨汤点头，“于孟确实是这一环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否则麻烦会多很多，远没有通过医用垃圾通道来的便捷，成功的几率也会低上许多。”
　　“但你们弄反了主体，起码在我看来，这场换子案的主谋，绝对不是柳如莹。”
　　王叔立刻坐直了身体：“你是说主谋是于孟？”
　　“为什么这么说？”
　　“霍太太很信任于孟，当时霍太太私下交给于孟一件事。
　　霍远死后第三年，霍太太偶然得知霍远大学期间曾经参加过一次公益献精活动。霍太太耗费了无数精力终于从捐精库中找到了霍远捐献的精子。
　　她把这些种子交给了于孟，让于孟寻找代-孕妈妈，想通过试管婴儿和代-孕的方式，为霍远留下后代。
　　不仅如此，霍太太对女方的要求还极高——要求有学历，这样生的孩子才聪明。面容姣好、身材匀称高挑，生出的孙子孙女才会好看。母体康健，孩子才健康。
　　于孟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动了要用自己的孩子代替霍家孩子的念头。
　　在选人时，他发现了柳如莹。
　　当时柳如莹偶然得知了霍谦的身份，便四处散播她爱慕霍谦的流言。美人恋慕，总是令少年得意的。她希望以此来吸引霍谦的注意力，嫁入豪门。可惜霍谦早有了惦记的人，根本不拿正眼看她。”
　　“本来她应该就此放弃的，以后可能会不甘心，但能过着平淡却安稳的日子。
　　遗憾地是，柳如莹被于孟发现了。所以，柳如莹一直以为自己是给霍远代孕，实际上于孟根本没用霍远的精子，而是他自己的。
　　只要这个孩子交给霍家，霍谦再出点什么事，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个孩子将是霍家唯一的后代。”
　　“他们不是兄妹？”
　　杨汤摇头：“于孟的继母是带着孕嫁给于父的，只是两人都不知道，后来孩子大了，才发现了端倪，所以于父才会把继妻和女儿赶走。
　　也是因为如此，于孟继母在发现自己快要死了，却选择把孩子送到孤儿院而不是前夫那里的原因。”
　　“于孟当时都十三岁了，家里的事情应该清楚……但他们都没想到，霍谦的速度那么快，刚毕业就已经把结婚生子这两样人生大事一并解决了，两个孩子的预产期甚至都在差不多时候。
　　霍家同时有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代孕来的孤儿，没有爹亲娘爱，一个是两大豪门联姻生下的天之骄子，更别说霍谦当时已经是霍家确确实实的掌权人，霍家的资源会往谁身上倾斜可想而知。
　　等这两个孩子长大，大房那个顶了天就是个富贵闲人，拿点分红闲散度日。二房的，才会是霍家真正的掌权人。
　　于孟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自然不愿意罢手。他想到了换子，柳如莹反而很纠结。因为只要她乖乖生下孩子，霍太太给她的资源和钱财足够她风风光光地生活一辈子。
　　但于孟告诉她，她怀上的孩子根本不是霍远的。如果她不配合，她不仅白生一个孩子，还得不到任何回报。”
　　杨汤露出了一个讽刺地讥笑：“这些事情，他们当然不会告诉我。但我总要为自己留点后路，所以把两人交谈还有争执中的蛛丝马迹都记了下来，回头调查琢磨出来的。”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呢，你又在这起换子案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执行者的作用吧。虽然保镖都集中在东南角，但依然有四个保镖在走廊来回巡逻，而且屋子里四处都是监控。那些监控探头大概以三十秒为一个周期转动一次，在这过程中，就会产生监控死角。
　　在避开巡逻保镖的同时，把握住监控探头转过来前那稍转即逝的机会，一般人几乎不可能做到。”
　　王叔补充道：“除非像你这样身手矫健利落，而且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在避开其他保镖的同时，不让来回旋转的监控摄像头扫到。只有这样，孩子的消失和出现才不会被人发现。”
　　杨汤点了点头，突然掉过头看了一眼审讯室外侧的单向透视玻璃：“其实我也没起什么作用。”
　　“毕竟当时太混乱了，原本要送到病房修养的产妇，突然发生了血崩，一度换过几轮血，才终于保住了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产妇那边，自然便忽略了孩子。等他们想起婴儿时，两个孩子的调换几乎是毫无波澜地完成了。”
　　审讯室外，方鱼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才能控制住全身的颤抖。指甲扎进肉里传来的刺痛感，才让她清醒过来。
　　霍谦站在她的旁边，想要握住她的手。
　　方鱼别过身体，避开了霍谦的安慰。
　　霍谦喊了一声：“方鱼——别上他的当！”
　　方鱼低声道：“我知道他说这段话的意思，但我没办法不自责。昨天晚上范大夫给我打了电话，冯妙也说，星宝的许多行为都表示，他很可能是自闭症。”
　　“自闭症的成因不明，有先天遗传因素，也有后天养成的可能性。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是我们对不起他。没把他生好，也没把他养好，让人偷走了他，还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头。”
　　方卉拍了拍方鱼的肩膀，安抚道：“方鱼，自责改变不了往事。你难过，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得意。”
　　“星宝是自闭症又怎么样？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让他好起来？”
　　杨汤似乎能感受到玻璃外那些人的自责和痛苦，原本僵直的脊背突然松弛许多，他往座椅上一靠，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还是那句话，他对方鱼没意见，但霍家的人，凭什么能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他和霍方两家都是老熟人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在他们心里扎刀子。
　　方鱼难产，她没办法看着孩子，那么作为父亲的霍谦，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守在妻子身边，寸步不离，如果一切都好，他们会高兴丈夫如此珍爱妻子。
　　但现在不同，原本应该保护娇妻幼子的丈夫，不仅没呵护好妻子，还丢了儿子，他们还能彼此毫无芥蒂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优盘，丢到王叔面前：“里面应该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动作快点，别被人跑了。”
　　王叔接过优盘，里头果然是三人密谋调换孩子的证据。
　　他马上申请逮捕令，然后就听到跟着于孟的刑警报案，于孟提现了大笔米元，疑似要逃跑。
　　“小何，我们马上赶过去。你先稳住，和机场的警察联系，通知他们先把人拦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章，或者三章，就可以解决掉这些人了。

31.于孟结局（大修） · 
　　“王队, 来不及了。通往米国的飞机一个小时后起飞，现在估计已经在过安检了。从咱们公安厅赶往机场，就算是最近最不堵车的情况下, 都要开两个小时。”
　　“等我们到达机场，飞机估计早就起飞了。”
　　王叔暴怒：“那就让机场把人拦下来, 就是飞机飞了, 也得把人给我截留回来。”
　　“王队, 你又说胡话了。机场的警察没有通缉令，怎么拦人？”
　　“不是要过安检吗？给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好好查一下, 我们尽快赶过去。”
　　“可我刚刚说了——赶不及啊。他们就算是拦，也最多只能拦半个小时，飞机起飞前半个小时停止检票，不能不让人走啊，不然影响多大。”
　　王叔瞪了小何一眼：“行了，年纪轻轻，怎么嘴巴这么多。抓紧麻利地把通缉令弄出来，然后去顶楼。”
　　王叔说完，给方良打了个电话：“老家伙, 借你家直升机一用。”
　　“行，你在公安厅吧。我让人马上过去。”方良说完, 便给负责开直升机的机长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直升机准时停在公安厅的顶楼上。
　　小何爬上直升机，系好安全带后, 不由得左右看了看：“行啊王叔，您这人脉挺广的, 直升机都弄来了。”
　　有了直升机，两个小时的车程，只要十分钟就能到。不过机场不允许私人飞机停靠，他们得在旁边找栋屋顶宽阔的大楼落地。
　　*
　　换好登机牌，于孟推着行李走到安检通道。
　　他不自觉地四处看了看，心里忐忑至极。从柳如莹不听他的话，私自找上霍谦后，于孟就一直提心吊胆着。
　　刚开始霍谦一直如她所说沉默着，于孟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恐慌。
　　但没多久，霍谦的态度就变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于孟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派人去那孩子的所在地查看，就发现孩子已经被人带走，而且保姆也因为虐童被抓了进去。
　　不过警察一直没有找上门，于孟心有侥幸，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换子的真相，只当是意外。
　　当他收到消息，杨汤去了公安厅的时候，于孟就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暴露了。如果再留下去，他就完了。
　　他把自己这些年从霍氏VIP捞到的钱都换成了米元，想要赶在警察上门前，提前出国避祸。
　　“你要，这是我的旅客联、登机牌、身份证。”于孟走到通道口，把证件交给安检员，他深吸一口气，只要过了这道门，这里的警察就再也奈他不何了。
　　安检员核查后，发现没什么问题，就在登机牌上盖了章，然后递还给于孟：“请拿好您的证件。”
　　于孟松了口气，把随身带的包放到旁边的安检机上，走过安检机，拎起包就要离开时，负责检查违禁品的机场警察走了过来：“您好，请配合抽检！”
　　于孟脸色一沉，深吸一口气，才回复平和的笑容：“我已经过了安检了，并没有违禁品报警。”
　　“我知道，这是抽检，请配合！”
　　于孟暗骂一声，只好跟着两人去到旁边的违禁品抽检房，两人打开行李袋，一样一样地检查。
　　于孟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有些不耐烦：“你好，请问检查好了没有？”
　　“还没有，请稍等片刻。”
　　又过了两分钟，于孟再次问道：“我还赶飞机呢？你们到底还要检查多久，总共才这么大点箱子，都十分钟了，还检查不好？”
　　“先生，请配合检查。”负责检查违禁品的警察瞥了一眼于孟，心里也暗暗紧张。
　　这个老王，总给他们找这种不讨好的事情做！
　　飞机再过十分钟就要停止检票，他们找不出违禁品，也不能拦着不让人走啊。
　　又过了五分钟，于孟已经等不下去了，决定不要行李，直接登机。反正箱子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只要有钱，去了国外什么买不到？
　　“哎，等等，还没检查好呢，你可不能走。”
　　“那你倒是快点啊，飞机都快起飞了，我看刚刚过安检时，机器也没响，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检查的，你们这些人就是事儿，麻烦！”
　　于孟心里越发焦躁，总觉得再耽搁下去没什么好事：“这行李我不要了行不行？”
　　“先生，不是说行李你不要了就能直接走的。要看到底有没有违禁品——”话音还未落地，抽检员就看到王叔、小何还有几个刑警快步跑了过来。
　　他松了口气，将行李拢好，交给于孟：“好了，抽检结束，您可以离开了。”
　　于孟提起行李，正准备去候机厅，就看到王叔还要小何他们，于孟下意识就想跑，他攀着舷梯往飞机上爬，眼看着就要上了飞机，于孟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机舱口突然走出一个十分眼熟的男人。
　　方鸣堵在机舱口，一直等着于孟爬上来，他抬起脚，猛地一踹，直接把人从十多米的舷梯上踹了下去。
　　于孟嘴角的那丝笑容还没得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彻底凝固在嘴边，然后晕死过去。
　　王叔他们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何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于孟动弹不得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都凉飕飕冒着冷汗。
　　于是他们拿着逮捕令，还没把人送到派出所，就先把人送进了医院。
　　但这人也真是命大，除了头破了个洞，一只手骨折外，居然再没有其他伤口。
　　*
　　霍太太收到于孟受伤住院的消息后，立刻要去看人。
　　霍谦阻止了她：“去之前，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霍太太皱眉：“小谦，你表哥受伤了，你不第一时间去看他就算了，怎么还拦着我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
　　“妈，你知道于孟是怎么受伤的吗？”
　　“嗯？”
　　“被人送飞机上一脚踹下来的。”
　　“什么？你表哥怎么会被人从飞机上踹下来，到底怎么回事？”霍太太怒道，“是谁做的？！”
　　“方鸣。”
　　“方鸣？”霍太太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婆这段时间都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她哥还这么对待你表哥，方家这是不想和我们霍家结亲了吧！”
　　霍谦冷笑一声：“妈，拜于孟所赐，方家还真有这种打算。”
　　霍太太道：“早就说了，不让你和方家老二在一起，你偏不听。你们两结婚，有多少人看我们霍家的笑话？说兄弟两个都看上同一个女人，那些话别提多难听啊。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其他好女孩，怎么偏偏就是看上了同一个人，我真是——”
　　“够了，妈你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霍谦怒道，当他知道这些事最开始的起因时，霍谦恨不得，恨不得——
　　他把那些资料，还有杨汤供述的录音文件都丢在霍太太面前，“您好好看看，这就是您一直疼爱的外甥！”
　　霍太太刚开始还不以为然，慢慢地，她的脸色变得刷白，霍太太一把抓住了霍谦的手，急切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小旭，小旭他是我看着出生，看着养这么大，怎么可能不是你儿子，不是我孙子？”
　　“是真的。”霍谦面无表情，“是真的！”他从来没想过，两个孩子抱错，从那么早之前就埋下了雷。
　　“我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呢？怎么就不是呢？”霍太太喃喃自语，她突然怒道：“我知道了，都是因为这个杨汤对不对？如果不是他，也不可能发生这种抱错的事。
　　当年我就想让你父亲把他辞退，偏你父亲说他在霍氏也工作了近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霍远离世也不是他的责任，把人赶走了有损企业形象。现在倒好了，孩子都被人偷走了。”
　　霍谦定定看着霍太太：“妈，您在逃避什么？”
　　“杨汤是有错，但罪魁祸首不是于孟吗？或者说，妈你也有一份。是你妄图代孕，勾起了他心里的野心。”
　　“我——我是有错，但我只是想给你哥留一个血脉，难道就那么天理不容吗？”
　　“是，你是错了。”说话的是霍先生，“如果不是你违背天理人情，把人命当钱财交易，也不会引起这桩祸事。”
　　“我，现在连你也怪我？”霍太太不满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于孟是你外甥没错，但霍谦是你儿子。如果有心软的时候，多想想你唯一的儿子，想想你真正的孙子。”
　　“我。”霍太太摇头，“我，我不会心软的。”
　　霍先生定定看了她一眼，道：“于孟什么也不肯交代，他指明要见你，你去医院看看他，提醒他不要妄图抵抗。”
　　霍太太走进病房，于孟穿着病服，头上裹着纱布，一只手裹着石膏，绑着绷带掉在胳膊上。
　　看到霍太太了，于孟眼睛一亮，他看着霍太太，可怜兮兮道：“姨母，你快救我出去。”
　　霍太太脸色惨白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于孟，你知道霍谦的孩子抱错了吗？霍旭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孩子。警察说，是你和保镖，还有一个女人密谋偷换的孩子。”
　　于孟一脸不可置信，他摇了摇头，头顶上绑着一层白色绷带，显得十分可怜：“姨母，你相信我，您和姨夫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霍太太脸色依然难看，她又问了句：“于孟，你能说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吗？你要这么害我们霍家？”
　　“姨母，你别听这些臭条子的，我没做错任何事情。您是我姨母，和我血脉相连，我怎么可能会害你，还有我嫡亲的表弟呢？”
　　“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霍太太拿出一叠文件丢到于孟面前，于孟打开一看，里头三份资料，分别是霍谦和星宝、霍谦和霍旭，以及他和霍旭的亲子鉴定。
　　上头赫然写着霍谦与霍旭没有亲子关系，而他却是霍旭的生身父亲。
　　“姨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于孟突然跪在霍太太面前，完好的那只手牢牢拽着霍太太的手恳切道，“肯定是柳如莹，是她欺骗了我！真的，姨母，我是被算计了。
　　这一切都是柳如莹和杨汤的计谋。柳如莹想得到霍家的财产，而杨汤记恨您当年侮辱了他女儿。我是被陷害了，真的，您相信我！”
　　“是吗？”霍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按下开关键，里面赫然是于孟的声音——
　　【小萤，你不要犹豫，我实话告诉你，你怀的根本不是霍远的孩子。
　　你也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生下孩子交给霍家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以为霍家得了孩子不会验货吗？没有我帮你，你要怎么应付霍太太？
　　是，我是可以帮你伪造亲子鉴定。但你想想霍远都死了多久了？四年！
　　霍家早就是霍谦的囊中之物。霍谦有了自己的孩子，难道还会对这个孩子上心？顶了天在他成年后给一点分红。
　　反正你的孩子也不是霍远的，冒充霍远的孩子和冒充霍谦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一点施舍般的分红和整个霍家，那个更值得冒险？
　　所以你一定要听我的，只要你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霍谦和方鱼的儿子，以后这整个霍家都会是你我的囊中之物。甚至方家，也未必没有染指之地。】
　　“这样你还能说自己是被骗的？”
　　于孟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密谋的一切全都败露了。
　　换孩子可以要坐牢的。
　　他还没得到霍家，怎么能坐牢呢？！
　　但现在能救他的人就只有霍太太了。
　　他一把抱着霍太太的大腿，痛哭流涕道：“姨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不是我的本心，我是被迷惑了！您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您说过当时没有保护好我母亲，觉得很遗憾，那你就帮我这一次，就一次，就当是看在我早逝的母亲面上好不好？”
　　“姨母，如果当年外公外婆不把我母亲送养出去。她和您一样在叶家长大，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我父亲那种人，就不会年纪轻轻因为家暴抑郁而终。
　　姨母，我母亲和您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的啊。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就帮我这一回，看在我母亲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想起那个年纪轻轻就离世的妹妹，霍太太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她们姐妹是双胞胎，出生的年代正好是建国后最黑暗的那十年，动荡、饥饿如影随形。
　　叶小妹的身体虚弱，要精心养着。但叶家也不过是普通人家，每日奔波不过是为了一点口粮，就这样还是填不饱所有人的肚子。
　　饭都吃不饱，哪里能找得到好东西给叶小妹养身体。正好有一门远亲结婚多年都未曾生育，便想着在亲戚中抱养一个孩子带子。
　　那家人不错，家境也好，不对，应该是特别好。在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时，那家因为有个在屠宰场工作的工人，隔三差五都能吃回肉。亲戚都默认，送到那家的孩子，那就是去享福的。
　　原本他们看中的是她，因为她身体强壮，人也机灵，虽然黑瘦黑瘦的，但成日疯跑，看着就十分有活力。
　　但祖父考虑到叶小妹的身体，把叶小妹换了过去。
　　事实证明祖父的决定是对的，原本瘦弱矮小连路都走不动的叶小妹去了那家后，好吃好喝养着，不过两年，就变得白白胖胖起来。
　　姐妹两仿佛是换了个角色，从前的叶小妹只能呆在屋子里羡慕地看着在外头玩乐疯跑的姐姐。
　　两年后的叶美兰（霍太太）皮肤依然黝黑、头发枯黄，穿着哥哥姐姐留下来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破烂衣服，看着白皙可爱，打扮地漂漂亮亮像小公主一样的叶小妹羡慕至极。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转眼到了改革开放的时候。
　　她和叶小妹都十二岁。
　　两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下海经商，因为生意缘故，都搬了家。他们家搬到了A市，而那家选择了去另一个城市，最开始两家还有联系，慢慢的就失去了消息。
　　直到她们姐妹两都结婚生子后，才偶然联系上了对方，这才又续上了亲情。
　　只不过一个家在A市，一个家在H市，从前的交通也不便利，坐绿皮火车得好几天时间，来往并不算密切。
　　之后叶小妹便去世了。
　　那时候叶家二老是想把于孟接来照顾的，但他们两年事已高，自己都要儿子儿媳妇伺候，再加上于孟的生父也在，这事情便不了了之。
　　后来那边重新续娶了继妻，这关系就更淡了。一直到于孟父亲和继母离婚，又醉酒坠楼身亡，她才把人接了过来。
　　于孟敏锐地感觉到了霍太太的这份动容，他继续哀求：“姨母，您帮我这一次吧，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都听您的，再也不会违背您的意思，不做任何让您伤心的事情了。”
　　霍太太回过神，看向于孟，于孟长得很像他父亲，但细看也能看出一些叶小妹的影子。她和叶小妹是同卵双胞胎，所以于孟也有一些地方很像她。
　　那个早逝的妹妹，始终是她和叶家人心里的一道伤，碰之即痛，这也是她这些年愿意对于孟好的缘故。
　　但这件事不同。
　　霍太太慢慢摇了摇头：“于孟，我帮不了你！如果是别的事情我都能原谅你。但这件事不同。这是犯法，法律会给你应得的惩罚。”
　　“不，不，我不要坐牢。”于孟拼命摇头，抓着霍太太的裤脚不放，“姨母，您能帮我的！您是霍谦的亲生母亲，您劝一劝霍谦，霍谦会听你的。
　　我知道的，只要被害人家属愿意出具谅解书，是可以减轻惩罚的。您再帮我运作一番，没准就能改成缓刑，这样我就不用进去了，姨母！”
　　霍太太再次摇头，十分失望：“于孟，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这件事里你最伤害的是霍谦、他媳妇还有那个孩子，我有什么权力替他们原谅你？”
　　霍太太的拒绝，让于孟的神色阴沉下来，暴露出狠毒的本性，他朝着霍太太啐了一口，满脸阴鸷：“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帮我！虚伪、恶心，说什么疼爱我？如果不是你，霍家本来就是我的。”
　　“当年我母亲的养父母本来想要的是你，如果不是叶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偏心，把你留在家里，把我母亲送走，我母亲怎么会嫁给于昌平那种废物败类，怎么会积郁成疾，早早死去？”
　　“如果留在叶家的是我母亲，现在嫁给姨夫的就是我母亲了，我就是霍家的儿子，霍家的一切理所当然都是我的！”
　　“我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要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一切，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于孟吼道，“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我本来计划地好好的，把我的孩子当成霍远的孩子送进霍家，然后再找个机会让霍谦出点事，这样霍家的一切都会是我儿子的，也就是我的了。”
　　“但方鱼就是个贱人，和哥哥好了，转过头又和弟弟好上了，还不知廉耻地未婚先孕，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家的一切拱手让人，所以我只好把那个小崽子换掉了。”
　　“不对，我错了，错在不够心狠手辣！斩草要除根，我太蠢了。为什么要把那个野崽子留着？抱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掐死，丢到垃圾堆里直接埋掉！对，应该把他掐死，然后埋了。”
　　于孟嘶吼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幼年。
　　又一次被酒后的于昌平殴打后，改名叫陈方彤的叶小妹抱着年幼的儿子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喃喃自语：“小孟，如果我没遇到你父亲就好了，现在我们母子两就不会被欺负了。”
　　“小孟，如果当初留在叶家的是我就好了。这样嫁进霍家的就是我，你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们肯定就不会受这种苦头了。”
　　“小孟，要是留在叶家的是我就好了……”
　　“小孟，要是嫁进霍家的是我就好了——”直到临死的那刻，陈方彤惦念的依然是这句话。
　　于孟神色癫狂：“我没错！我本来就是霍家的儿子，霍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是我的！”
　　“霍家是我的。我才是霍家的儿子，是我于孟的了，不对，我不叫于孟，应该叫霍孟才对。”
　　“对对，我叫霍孟！”
　　于孟的心，早在父亲的暴虐中，还有年幼时母亲一声一声的执念里，疯狂成魔。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的方向，喃喃道：“妈，你看到没？霍家是我的了，霍家是我们母子的！”
　　于孟这疯癫的样子，倒真像是疯了啊！
　　方圆皱了皱眉：“二姐，这于孟怎么像是疯了啊？精神病发作？”
　　方鱼：“是不是精神病，得由专业医师科学判断，这么短的时间并不足以看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到底好不好。”
　　“那他会不会是装的？万一他没病，却装成是精神病，借此逃脱法律的制裁怎么办？”方圆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不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看着他逍遥法外？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恶心了。”
　　方鱼笑了笑：“放心吧，司法鉴定医生很科学的，不会那么轻易让人蒙混过关。”
　　“万一呢，医生也是人，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是不是？”
　　“如果专业的司法鉴定医生都判定他真的患了精神病，无民事行为能力，那也没办法。”
　　“那这不是太便宜他了？”方圆不满，“如果是这样，我们星宝怎么办？受了那么多苦，都不能看着坏人得到惩罚。”
　　“最恶心的是，他只有霍太太这个亲人，到时候你和霍老二还得照顾他。”方圆眉头皱得老高，“想想我都生气！”
　　方鱼嘴角翘了翘，眼里却闪过一丝暗芒，她拍了拍方圆的脑袋，道：“精神病患者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如果他真是精神病患者，那也没办法。”
　　“不过我们作为他的监护者，也不能看着他继续疯下去，就只能送去治疗了。”
　　就是不知道一个装病的疯子，和一群真正的疯子呆在一起，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想到这里，方鱼的目光落在于孟身上，眼里隐隐有着期待。选择了当疯子，就会彻彻底底失去对自己身体还有灵魂的监护权呐！
　　就是不知道这个自恃聪明绝顶，喜欢把别人玩弄于手掌的于孟，会选择哪种结局。
　　是乖乖坐牢，承担自己犯过的罪，还是去疯人院，一辈子和那些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做邻居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做个说明——文里最后那几段话是语言艺术，精神病患者不是疯子，他们只是患病了而已，不应该受到歧视：）
　　本章补了点衔接。。。。

32.罪有应得 · 
　　霍太太被于孟吓到, 连连后退两步。
　　律师连忙扶住她，问道：“太太，您还好吗？”
　　“我没事。”霍太太摇了摇头, “他怎么了？”
　　律师皱了皱眉：“这样子倒像是精神失常。”
　　他扶着霍太太准备离开：“太太，我们先走吧。”坐在地上的于孟听到律师的话后, 原本混沌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两人出了病房, 王叔走了过来, 对霍太太道：“霍太太，请配合我们调查。”
　　霍太太下意识看向儿子霍谦，霍谦点了点头。她又看向律师, 律师也点了点头。
　　霍太太挤出一抹笑容，对王叔道：“好。”
　　随着警车去了公安厅，做笔录前，霍谦握了握霍太太的手，安抚一句：“妈，一切按实说就是。”
　　霍太太随着王叔进了审讯室，王叔给霍太太倒了一杯水，然后道：“根据嫌疑人杨汤提供的线索，你是否在2017年6月7日, 将已逝大儿子霍远大学期间捐赠的精子交给嫌疑人于孟，让他帮你挑选代孕孕母, 进行代孕交易。”
　　霍太太下意识想向先生儿子或者律师求助，环顾一周，发现屋子里除了王叔，就只有她自己。
　　她抿了抿唇, 有些犹豫，代孕在种花国是违法的, 暴露出来也会受到众人的鄙夷。想到进来前儿子的交代，霍太太犹豫之下还是按实说了。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应该就是这个时候。”霍太太陷入了沉思，“大儿子离去后，我和先生都很伤心。过了两年，我偶然间得知大儿子大学期间，图新奇和同学一起参加了一次公益捐精活动，想到大儿子还能留下血脉，就动了心思，一定要想方设法给他留个后代。”
　　“找了很多人，费了许多工夫，才终于在两年后找到了大儿子捐赠的精子。做过亲子鉴定，确定是霍远的，我很兴奋。
　　国内不允许代孕，我原本找的是米国的机构。但又不了解行情，怕被骗，丢钱事小，万一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弄丢就糟糕了。所以一直在犹豫中……后来于孟偶然间发现了我在查资料，便主动提出要给我帮忙。
　　他是我侄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他还是医生，再合适不过的人了。之后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了他。过了两个月，于孟告诉我找到了合适的代孕母亲。是个大学生，人聪明身材好长得漂亮，我便同意了。”
　　王叔拿出一张照片，递到霍太太面前：“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霍太太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没见真人，本来也只想要孩子，就不想和大人过多接触，免得留下后患。
　　当时看了照片，知道长得不错，还有体检报告，身体很好，没有问题，能生出聪明健康的孩子，就把人定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我记得应该是西方圣诞节的时候，于孟告诉我，孩子已经成功在孕母的子宫安家，还给我看了一张B超照片。
　　我很高兴，忍不住把这件事和先生说了，先生却大发雷霆，说我不该做这种事情。先生一直是个有些老派的人，觉得这种事情违反人伦。而且霍远都走了四年了，再弄个孩子，小孩以后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难免可怜。
　　被先生训斥了一顿，我兴奋的劲儿也冷了下来。但孩子已经怀了，总不能再让她把小孩打掉。这件事只能继续下去。
　　过了年，到了三月份，霍谦突然回家说要结婚，而且女朋友已经怀孕，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了。我和先生都很高兴，连忙筹备婚礼。
　　等到见亲家时，见到了熟悉的一家人，我这才知道霍谦要结婚的女朋友是霍远的前未婚妻方鱼。兄弟两要娶一个女人为妻，这得被圈内人嘲笑多久啊？
　　但孩子都怀上了，而且方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就只能咬着牙把婚礼办下去。我当时并不满意这桩婚事，所以情绪并不好。也就没怎么关注那边的事情。
　　霍谦婚礼过后，于孟突然告诉我，孕母上下楼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腹中的胎儿也意外夭折了。我当时很伤心，又觉得是不是天意，霍远也认为不该做这种事情。让于孟给孕母一大笔钱，就把这事儿放了下来。”
　　王叔接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于孟柳如莹还有杨汤合伙把两个孩子调换的事情？”
　　霍太太摇头，十分激动：“这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傻，侄子再亲，能亲得过亲儿子？我再怎么喜欢于孟，他也只是外甥，霍谦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儿子。
　　亲孙子和侄孙子，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要侄孙子，不要亲孙子的啊！我要知道这件事，要知道，嗝——”
　　霍太太说着说着，突然喘不上气了，王叔连忙安抚：“霍太太，请保持冷静，深呼吸，呼——吸——，呼——吸——，对，好，没问题了。”
　　等霍太太平静下来，王叔才站起身，对霍太太道：“谢谢你的配合，你先回去吧。”
　　霍太太出了审讯室，管家林绍和律师都在外面等着，她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就看到戴着手铐，被两名刑警半扶半押往走廊深处走去的杨汤。
　　霍太太原本的心虚和害怕都转变成了怒火，她直接冲上去，抓住杨汤的头发，疯狂地厮打他。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们霍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家！才刚出生的小婴儿啊，碍着你什么眼了，你要把他偷换走。当年你女儿那个贱货害死了我大儿子，结果你又来谋害我的小儿子。”
　　刚开始杨汤还沉默着，听到霍太太骂自己女儿时，杨汤控制不住地愤怒：“这就要问霍太太你了。如果不是你作孽，两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我女儿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从来没想过攀高枝。她不过是孝顺、心疼我这个爸爸而已，在寒潮突降时去霍远的公寓给我送了件棉袄。”
　　“可怜她连霍远的面都没见过，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你就揪着不放，死活觉得是我女儿要去勾引你儿子。
　　敲打我就算了，还去我女儿的学校，找她的老师辅导员，消息流传了出去，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知廉耻想要傍大款。
　　她性子软，心疼爸爸一个人养大她不容易，从来不与我说。就那样硬生生把自己逼病了。如果不是你作孽，霍远觉得自己要为母亲的行为负责，他们怎么会有交集？
　　如果没有交集，霍远也不会出车祸死亡。我女儿也不会病情加重，最后自杀，变成植物人一躺就是八年。”
　　杨汤冷笑：“你说我不该恨你们霍家吗？”
　　“你死了大儿子，还有小儿子。还有大把大把的钱，能算计着给大儿子留后。小儿子也要娶妻生子，可我呢？我唯一的女儿只能躺在病北北的床上日渐消瘦，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停止呼吸。”
　　“所以只要能看你们不好过，我心里就舒坦了。”
　　看着霍太太脸色青青白白，杨汤心里痛快极了，他忍不住得意得想笑。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那我呢？”
　　方鱼看着杨汤，眼里都是不解：“你那么疼爱你的女儿，怨恨让她受到伤害的人？就没有想过，被你换走的孩子，他的母亲会有多难受吗？”
　　“如果这就是你对女儿的疼爱，那么我诅咒你永远也等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天。”
　　杨汤脸上的得意刹那间凝固，他看着方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方鱼的诅咒，他接收到了，却没有理由去反驳，从他把方鱼的儿子偷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天生的敌人。
　　一个月后，人民检察院对三人提起公诉。
　　在于孟、杨汤及柳如莹团伙换子案中，被告人杨汤为了于孟提供的五十万元人民币，将霍谦和方鱼的儿子星宝偷盗出的行为，涉嫌拐卖儿童罪。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杨汤偷盗的是未满周岁的婴儿，情节恶劣，从重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两万。鉴于其有自首立功表现，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两万。
　　*
　　被告人于孟为了达到侵占他人财产的目的，将自己与柳如莹的儿子与被害人霍谦方鱼的儿子进行调换，使未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和监护人，涉嫌拐骗儿童罪。
　　根据《刑法》第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因其偷盗的是不满一周岁的婴儿，情节恶劣，从重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十二万。
　　其换子的行为涉嫌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被告人于孟利用职务之便，违法提供代孕，为没有结婚证、准生证的未婚女子柳如莹进行试管婴儿。为了保证换子成功，私自给产妇注射催产素的行为都严重违反了《执业医师法》，严重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吊销行医资格证，并判其终生不得报考行医资格证，并处罚金两万。
　　总和刑期十三年，共处罚金十四万。鉴于被告人态度恶劣，拒不认错，且在开庭前，企图假装精神病患者以逃脱惩罚，本庭决定从重处罚，共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十四万。
　　*
　　被告人柳如莹为了达到侵占他人财产的目的，将自己与嫌疑人于孟的儿子与被害人霍谦方鱼的儿子进行调换，使未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和监护人，涉嫌拐骗儿童罪。
　　根据《刑法》第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因其偷盗的是不满一周岁的婴儿，情节恶劣，从重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六万。
　　其换子的行为涉嫌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总刑期十二年，鉴于嫌疑人之前曾经有过拐卖儿童的犯罪事实，本次再犯拐骗儿童罪，构成特别累犯罪，犯罪事实恶劣，情节严重，决定从重处罚，共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共处罚金六万。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判刑，我写的不一定标准；
　　刑法这段，我参考了拐卖儿童罪、拐骗儿童罪……基本上都是从重。
　　另外关于柳，我改了一点内容；
　　累犯，是指受过一定的刑罚处罚，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法定期限内又犯被判处一定的刑罚之罪的罪犯。还要满足以下条件：
　　1、前后都是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
　　2、前后都是故意犯罪；
　　3、前罪实施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五年以内再犯新罪；
　　4、前罪实施时已满18周岁。
　　文里柳第一次犯罪不满十六周岁；而且再犯时间其实已经过了五年了。
　　数罪并罚的计算标准是：数罪并罚的刑期除死刑和无期徒刑外，应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总和刑期不满35年的，最高不得超过20年；总和刑期在35年以上的，最高不得超过25年。
　　我都是按照满额的来了。
　　————后面还会有一点，介绍三个人的最终结局；然后就是养崽日常了。

33.拼画（日常） · 
　　第33章
　　八月太阳灼烈, 热得行人都一脸菜色。
　　从法院出来后，方鱼却觉得一切都那么清新，就连这灼烈的太阳也让人欣喜。
　　她在前头走, 霍谦就跟在后头。
　　不知走了多久，方鱼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霍谦, 笑了笑, 然后道：“找个时间我们去一趟民政局吧。”
　　霍谦脸色微变，尽管他早已有了这种预感，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问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如果是因为——”
　　方鱼摇头：“不是因为其他人，也不是因为你。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只因为我自己！
　　这段感情里，我无法让爱人信赖；遇事了，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爱人。
　　我们之间除了有感情，还存在太多问题了。勉强继续在一起，只会爆发出更多的矛盾，总有一天这些矛盾会把曾经那些美好的温情破坏的分文不剩。”
　　“所以趁着自己在对方眼里还是美好的时候, 早点分开，或许是更好的决定。”
　　半响, 霍谦才点了点头，问道：“分开后，我能去找你，能去看星宝吗？”
　　没等方鱼回答, 霍谦马上又道：“星宝是自闭症，我查过资料, 也向很多专业医师咨询过，自闭症孩子需要终生的干预和治疗，我是他的父亲，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以后我会抽出时间，尽可能多地陪伴在孩子身边，帮助他恢复。”
　　方鱼点了点头：“好。”
　　她指了指一直跟在后头的迈巴赫道：“我要回去了，就在这里分开吧。”
　　霍谦站在原地，看着她坐上车，看着保镖合上车门，看着黑色的轿车慢慢离去。
　　赵临把车开了过来，喊了一声：“老板。”
　　霍谦点了点头：“走吧。”
　　方家，方圆和星宝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玩拼图游戏。
　　星宝很快把自己的那份拼好了，方圆则死活拼不全，痛苦地抓耳挠腮，她把目光落在星宝身上，喊了两声：“星宝，星宝？”
　　星宝动了动小屁股，根本不搭理她。
　　方圆只好继续去拼她那份，又过了半小时，星宝已经拼好了第三幅，方圆还是最开始那个。
　　这孩子感兴趣的事情太少了，当知道他是自闭症后，家里人总算知道为什么孩子这么高冷不爱搭理人了。
　　一家人找了很多玩具和游戏，他都不乐意去碰。
　　方鸣想了个法子，觉得孩子爱粘着妈妈，没准用方鱼照片做的玩具，他能愿意试试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到处都是印着方鱼照片的玩具。
　　就连奥特曼手办的头都被方鸣弄成了方鱼的脸！
　　最后也只有三样东西入了星宝的法眼——有方鱼头像的洗澡小黄鸭、方鱼等身玩偶以及用方鱼照片做的拼图。
　　拼图难度是逐次递增的，刚开始是单纯的个人照，星宝很快给拼好了。
　　接着是大照片套着小照片，发展到最后，他居然让人弄出了一个超级版的拼图，几百张方鱼的个人照合成一张大照片。
　　扎眼看去，全是她的脸。
　　全家人没有一个不眼花的，方鱼自己更是看都不能看，不然一眼对过去看到无数张自己的脸，夜里不做噩梦就不错了。
　　偏偏星宝喜欢，也只有方圆，依然不死心地希望能够融入到星宝的世界里，顽强地陪着他拼
　　着哪哪都觉得可以，哪哪都拼不上的拼图。
　　方圆痛苦地再战，发现看得眼睛都痛了，也没拼对两个。
　　她抬起头看向星宝，准备向他求助，没准他就愿意搭理她了呢！
　　一抬头就发现原本还好好坐在地毯上玩着拼图的星宝，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溜烟儿往门口跑。
　　方圆追着他出来，就见黑色的汽车缓缓驶入院内，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二姐，方圆眼神无比幽怨，语气充满了嫉妒：“二姐，我真的太不甘心了。我陪着星宝一个早上了，他都不肯搭理我。我喊他，他都不带应一声的。结果你这还没进屋，不对，是车都没开进来呢，星宝就颠颠跑出来迎接了。”
　　方圆皱着眉，死活想不通：“二姐，你说星宝迎你怎么就能迎地那么准？”
　　方鱼笑着把星宝抱起来：“哈哈，这说明我们母子两心有灵犀呗！”
　　“嘁，厚脸皮。”方圆啐了一口，目光认真地看了两眼方鱼，发现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似乎更开阔了些。
　　方圆也没多想，一出门就是一股热浪，方圆像被烫到屁股一样原地打转，“快快快进来，这天也太热了！”
　　方鱼抱着星宝进门，小孩扭了扭身体，从方鱼身上溜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要去给她看自己的成果。
　　方鱼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方圆顿时又笑了，“哈哈，二姐，星宝又拼好了三副。”
　　方鱼站着没动，星宝拉着她的手一沉，他回过头瞥了方鱼一眼，似乎在奇怪她怎么不动。
　　方鱼无奈，只好跟着他走。
　　过了一会儿，方鱼抱着三副自己的拼画，跟着星宝放进了他的存宝屋——也就是母子两睡觉的卧房。
　　星宝站在他拼好的第一幅图画前，顿了顿，开始巡视第二幅，接着第三幅，直到把四面墙都看完后，郑重决定让方鱼把他刚拼好的三幅图依次排在北面那堵墙上。
　　方鱼把拼画挂好，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只觉得脑壳都要疼了。
　　这一面墙，全是她的丑照加黑历史，尤其是非主流朋克时期留下的惨照。
　　最顶上一排，发色儿就没一个正常的，红橙黄绿青蓝紫，彩虹色凑了整整齐齐。头发要不炸得像鸡窝，要不就是模拟金毛狮王，或者留一撮毛，遮住半边脸。
　　下面一排，发色倒是稍微正常了些，衣品吓人的很。亮黄色的棉衣，下面配了个蓝色的超短裙，露出两节亮紫色的喇叭裤，最下头的跑鞋居然又换了个颜色，是红色的！！！
　　看来她当年对彩虹色真的爱得深沉。
　　之后倒是不非主流，也不葬爱了，就是吧，依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星宝最新拼好的三幅图，一幅是她被狗追着嗷嗷叫，回眸的瞬间满脸惊恐。一幅是大学写论文，写的头秃，抓着头发撞墙的瞬间；还有一幅是她喝醉酒，对着垃圾桶喊妈的。
　　……
　　也不知道这些照片都是谁拍的！
　　她在家时，他们给星宝玩儿的拼图都是正常的（因为她会阻止），或是穿着晚礼服仙气飘飘的，或者是正儿八经穿着校服文静优雅的。
　　等她一出门，给星宝的拼的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丑照。
　　偏偏这孩子太实诚，还就喜欢这些怪模怪样的。方鱼开始时实在看不过眼，偷偷藏起了一幅丑照。结果家里闹了三天，这孩子怎么都不肯睡觉，反反复复找，直到她主动把画挂上去……
　　方圆也在欣赏方鱼的丑照，看到她表情扭曲，下意识拿起手机咔嚓一下，把这张扭曲的面容拍了下来，上传到了云端。
　　这个云端，除了方鱼，方家其他人都能共享。
　　只要他们嫉妒方鱼时，就会从中挑一张方鱼的丑照，做个什么东西出来。
　　谁让全家这么多人，星宝唯爱妈妈一人，他们其他人就像后娘养的一样，得不到星宝分毫注意呢？
　　方鱼听到相机响的声音，扭过头看去，方圆收回手机，讪笑两下，抬起脚就准备逃。
　　“方圆你死定了。”方鱼怒道。
　　方圆吓了一跳，脚下一打滑，不小心趴在了梳妆台上，她支撑着站起来，手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挥开了，落在地上，发出碰地一声响。
　　方圆浑身一僵，连忙弯腰去找，看到被摔成碎片的香水瓶，欲哭无泪：“二姐，二姐我错了。”
　　方鱼：“……方圆，我新买的还没开封的香水。”
　　方圆捡起香水瓶子，沾了一手的香水，忍不住皱起眉头，太浓郁的橙子香，和她的格调不搭。
　　“好难闻。”
　　方鱼：“……这次你真的死定了，摔坏了我的香水，还敢嫌弃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其实还没码完，实在熬不下去了。

34.香味 · 
　　“二姐, 注意形象，不要影响你在星宝心中光辉灿烂的印象。”方圆跳着脚，冲出了方鱼的房间。
　　确定方鱼没有追出来教训她后, 方圆松了口气，她抬起手, 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方圆喜欢薄荷之类气味清冷的东西, 橙子香对她来说太暖了。
　　怕香水味沁到手心里洗不掉，方圆连忙冲进浴室，搓了好几遍手, 依然洗不掉满手的橙香。
　　“哎呀，真是麻烦，洗都洗不掉。”拿毛巾擦了好几遍手，方圆的目光落在她的薄荷香水上。她揭开瓶盖，打算往手上洒一点，把洗不掉的那点橙香盖住，正要喷时，突然又犹豫起来。
　　薄荷香水本来就以纯粹清冷为主调，橙香是温暖缠绵的, 两个东西夹杂在一起，香香臭臭, 怎么就一定能保证是她的薄荷香水把二姐的橙香盖住，而不是二姐橙香把她的薄荷香水污染了呢？
　　一想到纯粹清冷的香水味里勾着一股温暖缠绵的劲儿，方圆猛地摇了摇头，把瓶盖盖了回去。
　　算了, 今天先忍一忍！
　　她把香水瓶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摆正, 出门前还依依不舍地摸了摸瓶身，“小薄荷，姐姐明天再用你。”
　　方圆不知道，从此刻开始，她纯粹清冷的薄荷香水就注定了被彻底束之高阁，再也不见天日的命运。
　　方圆从屋里出来，方鱼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二姐，要带星宝去新的自闭症培训机构吗？之前那些家都不合适？”
　　“嗯。”方鱼点了点头，“选个好的培训机构事半功倍，选个不对的事倍功半，就得多看看多比较。”
　　知道星宝是自闭症后，方鱼有意识地在往这方面研究。自闭症典型的问题就是刻板行为。星宝还没有开口说话，体现的就是行为刻板。
　　每天早上起床，一定要妈妈给他穿衣服。亲吻一下，然后去浴室刷牙。如果没有早安吻，他就不肯进入刷牙的步骤。
　　刷完牙，自发地拉着方鱼陪他一起去欣赏他拼出来的那些画。尤其是北面那堵墙，他停留的时间远比其他三堵墙要长的多。
　　晚上睡觉，一定要她给他拍肚子，唱儿歌。同一首歌，听了快两个月了还不肯换。
　　哦，还有一点。时间精准到秒，每天准时醒来，准时要上床睡觉。午休一个小时，到点就醒。
　　卧室里的东西不能乱，就是书桌上的笔筒里多了支笔少了支笔，他都能发现，然后就盯着哪儿看，也不哭不闹，就是不肯去做其他事情。
　　就像他之前并不能理解，方圆对他比心是表达爱意和善意，于是他会对着桌子、椅子、树木各种比心。
　　等他学会说话了，估计会表现出语言刻板的迹象。
　　种种原因，皆来源于他思维刻板，固化。
　　自闭症干预，最终的目标是让孩子能融入到社会里。
　　而国内自闭症康复领域鱼龙混杂，她之前观察的几家自闭症康复中心，都是存在刻板运用ABA教法的问题，让孩子漫无目的地学习，诸如拍拍手、拍拍桌子之类的。
　　或者强迫孩子学说话，让孩子死记硬背一些单词。但孩子学会了学会了拍手拍桌子，也会念老师教的那些词汇了，却根本不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运用。
　　ABA教法不是不好，通过把技能拆分成许多小步骤能让孩子学会很多技能。但如果不能融入到情景中，让他理解之后运用，只会加重孩子的刻板行为。
　　所以如果在自学的同时，方鱼更希望能找到一个科学靠谱的机构，辅导孩子的同时，也能给她一些辅导建议，帮助他们共同成长。
　　方鱼把背包背好，里头主要放了装满热水的保温壶、星宝的奶瓶、奶粉还有小毛巾。
　　他现在还是定餐定量，出去时间久了，就要给他泡一杯奶喝。
　　“星宝，妈妈牵着你走。”方鱼对星宝伸出手，他没有回应，方圆见状，立刻蹲在星宝边上，把手放到了方鱼手里。
　　发现星宝是自闭症后，他们全家一起请专业的自闭症医师讲过课，自闭症宝宝和其他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不会观察和模仿。
　　其他小宝宝通过观察和模仿，自然而然就能明白妈妈对着他伸出手，是要牵着他走的意思，也会主动去牵妈妈的手。
　　但星宝不会懂。
　　所以才需要他们反复的示范。
　　发现星宝的眼神有闪动后，两人心里都是一喜，方鱼第八次伸出手时，星宝终于抢在方圆之前，把他的小手放在了方鱼掌心。
　　“真乖！”方圆一激动就伸出手摸了摸星宝的头发。
　　摸完，方圆全身僵硬，心里忐忑至极。
　　星宝很喜欢这个动作，前提是摸他后脑勺的人是方鱼。其他人是不允许碰他的后脑勺，准确地说，其他人不管碰他哪里，他都不舒服，很痛苦。
　　他们问过冯妙后，才知道，人的感觉是受大脑控制的，正常孩子喜欢抚摸的感觉，就像成年人去按摩，很舒服也很享受。
　　但自闭症孩子的感觉系统是没有发育完全的，有些甚至都没有发育，对于触摸他感受不到那种按摩时多巴胺分泌产生的幸福感。
　　所以尽管没有痛觉，家人的抚摸也很善意柔和，但他会觉得很恐惧，没有安全感。
　　他很害怕，小朋友还会放大这种恐惧，就会加倍难受。
　　但奇怪的是，他又能接受方鱼的碰触。方鱼的抚摸、拥抱、亲吻，他都会觉得幸福开心。
　　星宝回来那天，方圆第一次尝试搂抱星宝，把他吓得躲进了柜子里。
　　大哥方鸣有一次碰到了他的后脑勺，小孩焦躁不安地转了一个下午，午觉不睡了，加餐也不肯吃。直到傍晚时，方鱼发现他后脑勺炸起了呆毛，给他抚了下去，顺带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才像加了封印般平静下来。
　　一家人围着监控找原因，发现这一点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嫉妒地发红！
　　他们都很想和星宝亲近地鸭！
　　但——
　　“被触摸之后就有种要死了的感觉。”这是一些大龄自闭症患者在被访问后说出的感受。
　　再回想之前偶有发生的碰触，他们才知道在他们看来，对星宝表达喜欢和爱意的抚摸碰触，对他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不过今天星宝似乎没有不良反应吧。
　　方圆看着乖乖跟着方鱼走了的星宝，突然发现，星宝是真的没有不适！
　　没有表现出焦虑不安，没有恐惧不适，也没有拉着方鱼的手，非要她再给他加个封印。
　　方圆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看了又看，这只手和往常也没什么差别啊！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魔法吗？
　　方圆看着要上车的星宝，有心再去试探一次。
　　但一想到星宝对触摸的排斥，方圆放弃了自己这个蠢蠢欲试的念头。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星宝是真的不反感她的碰触？还是今天二姐在，他没反应过来？
　　方鱼看着自己的手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不妨碍她跑到家族大群里去炫耀。
　　圆圆是小妹：今天不小心摸了一下星宝的后脑勺呀，他没有钻柜子！没有反感！没有焦虑！最重要的是，没有让二姐加封印的哦！！！
　　右手jpg.
　　圆圆是小妹：喏，给尔等瞻仰一下这破世纪的神手。
　　没有三秒钟，把所有人都炸了出来。
　　方家大家长：真的？问号脸jpg.
　　老太后：骗人的吧？小猫摸头jpg.
　　方家大哥：我不信jpg.
　　方家大姐大：骗人你就死定了jpg.
　　圆圆是小妹：哼！萌娃叉腰jpg.
　　圆圆是小妹：你们都等着！监控会证明我的清白！
　　她钻进监控室，把刚那段监控剪辑下来，上传到群里。
　　圆圆是小妹：得意叉腰jpg.
　　圆圆是小妹：都看看，看看，好好看看！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三个是不是彻底奠定了方圆圆至高无上的地位。
　　方家大家长：小妹，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家大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拜神了？
　　方家大姐大：我马上回去！
　　老太后：我也回去！
　　半个小时后，一家四口人全都围在方圆身边。
　　方父一米八五，方大哥一米八七，方母一米七，方大姐一米七六，把一米六五的方圆衬得越发矮小可怜。
　　方圆瑟瑟发抖！
　　方母拉住方圆的手反复看，“和平常一样啊？看这断掌，看这掌纹，没有改变。”
　　没一会儿方卉抢了去，她翻来覆去，揉来捏去，看了又看，依然没看出什么特别点的东西。
　　旁边方父和方大哥急得不行，但他们两个大男人，就算是方圆的父亲和大哥，也不好像方母方大姐一样把年轻女孩子的手拉过来又捏又揉。
　　方卉下了结论：“她这手和往日没什么不一样，应该不是手的问题。”
　　“手当然没什么问题，是因为我啊！”方圆得意地在四人面前晃了晃，“是这只手，我的手！重点是我，我方圆的手！看样子，星宝他真的接受我了啊！”
　　方母自动忽略她的洋洋得意，问道：“你老实交代，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方圆皱眉，“和平常一样！”
　　“不可能，和平常一样，星宝就像之前那样不搭理你了！”方卉调出两人对坐拼图，星宝不理她的那段监控，“到这里为止，星宝都是不搭理你的。如果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不信就上个楼下个楼的功夫，星宝突然就接受你了。”
　　方圆：“……”难道真有什么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来着？方圆焦急地挠了挠自己的脸，掌心靠近鼻子，那股难闻的橙香又变重了。
　　她连忙甩开手。
　　咔嚓！灵光一闪，方圆的目光缓慢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刚刚，她是用哪只手捡二姐的香水瓶来着？
　　哦，对了，就是右手啊！
　　所以难得说是因为她手上沾了二姐的香水，星宝才没有反感？方圆拼命摇了摇头，不会吧，这么难闻的味道，黏黏糊糊的，星宝怎么会喜欢？
　　“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方卉又问了一遍。看方圆这模样，就知道她应该有了点想法。
　　方圆再次摇了摇头：“不是，不可能，肯定不是这样！”
　　“不是什么？”方卉突然使劲嗅了嗅，“方圆，你身上什么味道？你不是不喜欢你二姐那小女生兮兮的香水味？”
　　是的，在方家其他人眼里，方鱼喜欢的橙香，就是小女孩的玩意儿。不过他们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至于反感，更至于去阻止方鱼去用。
　　至于让他们用这种香水，方卉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好像是因为香水。”方圆道，“今天星宝拼好了三幅画，就让二姐挂屋子里去。我不小心撞破了她的香水，捡瓶子的时候里头的香水全沾我手上了，怎么洗都有味道。”
　　“我捡瓶子用的就是右手。后来不小心摸到星宝了，也是右手。”
　　“不会吧。”方鸣拒绝相信，“星宝不喜欢我们摸他，是因为他的触觉感官发育不全，味道是嗅觉，和触觉有什么关系？”
　　方鸣反驳了，方圆反而觉得更有可能。
　　“可是，我们触摸星宝和二姐触摸星宝有什么区别？难道说二姐的手就是天上的云，我们的手就带了倒刺，所以星宝喜欢二姐的触摸，讨厌我们的碰触？”
　　“医生也说了，星宝害怕只是一种感觉，别人的触摸让他觉得恐惧，所以他才会不舒服。但是二姐他是被他完全接纳的，所以二姐可以自由的搂抱他。
　　星宝用的也是二姐的香水，我不小心沾到了二姐的香水，星宝是不是觉得我和他就是一个国的人，所以才不排斥了，他不排斥我，我的碰触就不会让他难受了。”
　　方圆说完，另外四人面面相觑。
　　方大哥率先开口：“我拒绝相信你这种荒谬的论断。”
　　方父：“我也觉得，这个，很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
　　方圆：“可是试试有什么关系？”
　　方母和方大姐对视一眼，两人抬起脚就往楼上跑，却发现嘴里喊着不信，脚跑得比谁都快的父子两。
　　方大哥：“爸，你别拦我啊！”
　　方父：“你那么大个，让你用完了怎么办？”
　　“不会的，香水嘛，喷一点就很香了。”
　　“那是方鱼才有的效果，我们没准要从头喷到脚才能让星宝亲近呢！”
　　方母和方大姐：“……”
　　方母：“算了，让他们两争去吧。两个憨子，家里又不是没有存。”
　　方大姐也点了点头，开始喊何姨：“何姨，何姨！把方鱼的香水拿来，我们要用用！”
　　等晚上方鱼带着星宝回家时，就发现一屋子的人，都是熟悉的香。
　　方鱼：“……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很清楚，家里人对她的香水味并不感冒。就像她不喜欢方圆的薄荷，不喜欢方卉的兰香，也不喜欢方母的桂花香。
　　但不喜爱，并不代表厌恶，也不妨碍他们一起生活。
　　星宝却很喜欢，他对美食的初定义是城中村那个女孩给的橙糕，对温暖的初定义是方鱼身上，最初代表盛夏的栀子香，和余味代表秋天的橙香。
　　具体表现就在，这天晚上，他终于允许众人接近他了，不需要再守一个安全距离。
　　其他人和他的安全距离，从一米开外，缩短到了二十厘米。就算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星宝也不会想要逃开。
　　虽然大家并不敢冒着让星宝觉得难过地像是要死般的感觉去试探他，触摸他，但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就是吧，方鱼的橙子香，闻多了，也还行？
　　起码橙子方家人都挺爱吃的。

35.培训机构 · 
　　从新的培训机构出来, 方鱼有些失望。
　　司机刘叔安慰道：“二小姐您也不要着急，总能找到合适的。”
　　方鱼点了点头，方钥突然道：“二小姐, 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新开了一家培训机构，叫太阳儿童培训机构, 咱们要不去看看？”
　　“新开的培训机构？”刘叔道, “之前挑的都是开了五六年, 最短的也有三年，才开业的店能靠谱吗？”
　　“靠不靠谱先去看看呗？”方钥道，“开业时间长短又不能代表一家培训机构的水准。没准这家就很专业, 能达到二小姐的要求呢？”
　　她看向方鱼问道：“二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那就去吧。”方鱼想了想，同意了。
　　两分钟后，轿车停在了太阳儿童培训机构面前。
　　方鱼带着星宝，还有两个保镖一起下车，刘叔则开着车去找停车位。
　　一进门，方鱼就发现了这家培训机构的不同，地方出奇的大。
　　主屋是一栋三层大楼，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
　　几人刚进院子，马上来了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儿接待他们：“女士您好, 请问您贵姓？”
　　“我姓方。”方鱼笑道，“你叫我方鱼就好, 请问你怎么称呼？”
　　女护士笑了笑：“方女士，您叫我小玫就好。”
　　院子里大大小小种着树，树下种着些五颜六色的菊花，这些花儿边上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 里头养着巴掌大的睡莲，院外的铁栅栏上则爬满了爬山虎, 点缀几株藤本月季。
　　方鱼四处看了看，夸赞道，“院子很美。这里不像是自闭症培训机构，倒像是私人小院了。”
　　“是的。”小玫道，“我们院长说大人看到美景心情会变好，孩子们也是一样的。自闭症孩子虽然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他们并不缺审美。”
　　她指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又道：“这些花草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自闭症孩子的嗅觉十分灵敏，所以大部分花草都是无味的。睡莲和藤本月季倒是有香味，但它们的香气较淡，不浓烈，孩子们也能接受。”
　　“原来是这样。”方鱼点了点头。
　　小玫引着方鱼进了小楼里，“我们机构总共有三层楼，每层五百平方米，拥有一对一教室十间，集体教室五间。另外还有家长辅导室十间。”
　　“课程主要有两部分，一部分是严格的ABA训练；一部分是通过音乐、情景、艺术等等方式，对孩子进行辅导。”
　　“正好下午有几个孩子来进行干预训练，女士如果有兴趣可以去观察一下。”
　　方鱼点了点头，跟着女护士走到一个房间外。
　　屋里的老师正在教孩子自己拿勺子学吃饭。
　　——把盛满米饭的塑胶碗放在自己面前，拿起勺子，挖一勺米饭，塞进嘴里，咀嚼二十下，咽下，喝汤，吃菜。
　　老师重复四次后，孩子才终于把第一勺米饭塞进嘴里，过程中还漏了满身的饭粒子。
　　老师也没管，反而是大声赞扬。他们又接着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孩子把米饭咽下，然后去舀汤，到嘴时自然又是泼的一点不剩。
　　小玫解释道：“训练自闭症孩子，一定要时刻记住你的目的。如果是想孩子学会吃饭，就只关注他吃饭的过程好了。千万不能把注意力转移到饭漏了、汤洒了这种细节上。
　　有些家长急性子，恨不得孩子马上和正常孩子，或者大人一样吃得好。孩子鼓起勇气拿起了勺子，家长不去鼓励，反而训斥他舀勺米饭都舀不好……这样不仅产生不了效果，还会有反面影响。孩子被训斥了，之后可能就不肯再拿起勺子了。”
　　方鱼点了点头，他们接着又去了下一个教室，这个教室里，孩子母亲正在接受老师的训练。
　　“对了，还有一点，我们院长始终认为，机构的辅导只能起辅助作用，对自闭症孩子能起到根本帮助的还是孩子的父母，所以送到我们院里的孩子，院长都会要求父母一同听课。”
　　他们又转了好几个教室，发现几乎所有教室都在教导孩子生活技能。
　　很多自闭症家长都迫切希望孩子能学会认字读书学习，小玫怕方鱼不理解，连忙道：“自闭症孩子要想融入社会，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生活自理。
　　早上起床学会自己换衣服、刷牙洗脸、吃饭、上厕所、洗头洗澡、给自己剪指甲……最开始的基础训练都是针对这些生活技能方面。”
　　“等这些基础技能学会了，接着需要培养他们的社会意识，比如换衣服要在私密空间换，不能随地大小便，进屋前要学会敲门，过马路要看红绿灯等。
　　孩子学会了遵守规则，能控制情绪，不行为失控，能保证不影响别人，不违反一些社会规则，才更容易被大众和社会接纳。”
　　“所以我们培训机构，可能并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培养孩子的学业上。学会认字、数数、参加考试，这些当然不是不重要，但都应该排在孩子能自理，能参与社会生活之后。”
　　“我明白了。”
　　准备离开时，小玫递给方鱼一个小册子，介绍道：“因为培训机构是新开业，所以初期有折扣优惠，您可以考虑一下。”
　　“好的，谢谢。”方鱼接过册子，将册子交给方钥，抱着星宝正准备下楼，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T恤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院长。”小玫十分欢喜，有院长在，方鱼这单肯定跑不掉了。许多家长就是在和院长聊过之后，被他的能力折服，才选择了他们培训机构。
　　她转过头对方鱼道，“方女士，这位就是我们院长吕施，他在米国呆了十年，读完国内的研究生后，去米国读了博士，之后就一直在各个精深的自闭症机构学习。时间有六年之久，从刚开始的助理，到后来的自闭症治疗师。对了，他还有学习言语语言病理专业的课程，对于自闭症儿童的语言教学十分专业。此外——”
　　“咳咳，好了，小枚你不要在自卖自夸了。”吕施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看着方鱼有些惊喜，他喊了一声：“学妹。”
　　“学长。”方鱼也很高兴，“好久不见。”
　　“是有好久没见了，得有十年了吧。”吕施感慨一声，目光落在方鱼怀里的孩子身上，他道：“这是你的孩子？”
　　“是的，孩子叫星宝。”
　　“是自闭症？”吕施顿了顿。
　　“对。”方鱼点了点头，神色没怎么变化。
　　“是自闭症也没关系。”吕施没说什么很遗憾之类的话，“只要我们大人不放弃，孩子的未来不比一般孩子差。
　　我在国外的时候，看到很多自闭症的孩子通过干预学习，最后都有了很好的成就，有的成为了医生，有的是画家。
　　还有一位自闭症患者，叫Kerry Magro，不仅成为了优秀的演说家，还是主持人和畅销书作者。”
　　“是。”方鱼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孩子就算不能成为医生画家，或者演说家也没关系，只要他好好的长大，能快乐自在地生活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定好训练的时间，方鱼便提出了告辞。
　　在看过几位老师的培训后，她就已经倾向于选择这家培训机构，发现院长是吕施后，方鱼对这家培训机构更有信心了。
　　她相信这家机构能帮到她和星宝，不是因为吕施身上那些证书和光环，而是这个人本身就很可靠。
　　吕施是集善良、才华与坚毅于一身的人。
　　方鱼是大学时参加一个福利院儿童心理咨询活动时认识的吕施，到了大四，其他一起参加活动的同学早就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只有吕施还坚持每周去一次福利院。
　　方鱼常遇到他，慢慢就熟悉了。
　　他是个很积极正面的人，孩子们有心理问题，他会想方设法给他们解决。孩子们没有问题，他就给大家讲一些小故事，通过那些积极勇敢的小故事，鼓励孩子们遇到困难不要放弃。
　　再后来她放逐自我，去了米国，中间手机掉了，又换了次号码，便慢慢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时隔十年，倒是又见到了。
　　只是两人身份截然不同，当初两人是心理学的学长学妹，现在一个是培训老师，一个则是孩子家长。
　　吕施看着方鱼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和落寞，转瞬而逝。
　　方鱼觉得吕施是集善良与才华于一身的人，吕施何尝不是这样觉得的。
　　方鱼是个很温柔的人，能够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旁人的情绪，并且不动声色地维护他们的自尊心。
　　福利院的孩子常常是敏感又自卑的，旁人一点点不同都会戳到他们敏感的神经。
　　方鱼的家境应该很好，日常穿戴都是不菲，就像她今天，穿着的衣服虽然不知道品牌，但看质感和做工，绝对不便宜，首饰只有手上的腕表，也是奢侈品，小几十万一只。
　　但那时她每次去福利院，都不会佩戴首饰，穿的也都是学校发的校服，算不上很差，一百来块一套，和她自己的衣服完全没法比。
　　但吕施很清楚地记得，方鱼第一次去福利院时，和其他同学一样，并不是穿校服，脖子上也戴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项链。
　　在一群穿着灰扑扑校服的孤儿中，这群大学生太光鲜亮丽了，他们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隐隐流露出羡慕和嫉妒。
　　他们买不起那么多漂亮的衣服，更买不起首饰。
　　福利院没有那么多钱，大家穿的多是校服和别人捐赠的旧衣服。
　　相比较旧衣服，孩子们会更倾向于穿校服。
　　因为校服是属于他们的。
　　校服便宜，学校要求必须买，所以学龄期的孩子都会买两套校服，如果不是小到穿不下去，就会一直穿。
　　穿久了，就会洗得泛黄变旧，站在一群漂漂亮亮的大学生身边，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们，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那群大学生是真心想给这些孩子做心理咨询，也很少有孩子能抬得起头，说出自己心里的伤口。
　　吕施能了解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也是出生孤儿院。
　　所以尽管对方鱼有过好感，却还是没能开口告白过。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摇曳的藤本月季上，斯人已为人母，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方鱼带着星宝离开培训中心，就接到了霍谦的电话：“公安厅那边公示了案件结果，我想开一个发布会，郑重向大家说明，星宝是我们的孩子。”

36.保障 · 
　　“你现在在哪儿, 我去接你？”霍谦又道。
　　方鱼抬头看了看，霍氏大楼就在他们过两个红绿灯远的地方，她摇了摇头：“不必了, 我就在霍氏大楼边上，走过去五分钟不到。”
　　“等我, 马上就来。”
　　“不必了——”方鱼话还没落地, 霍谦已经把电话已经挂了。
　　他拿起外套, 大步走出办公室，赵临连忙追上去，“老板, 记者马上就到了，您去哪儿？”
　　“马上回来，记者来了先让他们等一等。”霍谦大步进了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一行人走到人行道前等绿灯，方玥看了看不远处的霍氏大楼，发现培训机构距离霍氏大楼真的很近呢。
　　她道：“看样子二小姐这位学长发展地很不错啊，霍氏大楼占据了咱们A市最好的一块地段，这附近的铺子房屋租金可都不低。”
　　同样的价钱，在市中心只够租一个格子间, 在郊区能租一栋楼。
　　他们之前看的几家培训机构，真正的培训地点都在郊区, 市中心只有一两个小单间，负责接待来客，以及演示所用。
　　在市中心繁华地点，租下这么一栋小楼, 还有那么大的庭院，一个月的租金少说也得三四十万。
　　“有本事又努力的人, 能做出一番成就并不奇怪。”方鱼笑道，“绿灯亮了，我们过去吧。”
　　一行人穿过人行道，抱久了孩子，手就有些脱力，方鱼时不时就得停下来，把孩子往上颠了颠，方玥看见，伸出手：“二小姐，你都抱了小少爷半个小时了，换我来抱吧。”
　　“不必了。”方鱼摇了摇头，“星宝不喜欢其他人的碰触。”
　　走了两步，孩子又往下滑了滑，她停下步子，正打算把孩子再往上抱一抱，手心突然一松，方鱼心一慌，抬头看去，却发现来人正是霍谦。
　　他抱着孩子，星宝难得没有排斥。
　　她突然发现，星宝很像她，更像霍谦。
　　霍谦两个月没有打理头发，长出来的头发都是卷曲的。父子两同款卷发，眼睛都很黑，齐齐回头看向她时，眸光一样纯粹清澈。
　　方鱼在这两双相似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走吧。”霍谦抱着星宝率先走在前头，方鱼连忙跟了上去，星宝趴在霍谦肩膀上，没有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星宝什么时候和你这么亲近了？”方鱼问道。
　　“自然而然。”实际上为了让星宝接受他，霍谦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不过这个就不用说出来了。
　　几人很快到了霍氏大楼，从总裁电梯上了二十八层。
　　刚进总裁办公室，星宝突然扭了扭身体，显得有些焦虑不安，方鱼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星宝的加餐时间到了。
　　方鱼刚把背包打开，就见霍谦把星宝放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让他坐着，然后拉开了一个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星宝现在喝的奶粉。
　　他把恒温热水器打开，设定好温度，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星宝常用的奶瓶，倒入100毫升45度热水，接着往里头舀了四勺奶粉，晃了晃，等奶粉全都融化后，往手上滴了一滴奶，觉得水温正合适不烫手，才把奶瓶给了星宝。
　　整个动作流畅又自然，仿佛做了无数遍。
　　星宝抱着奶瓶吨吨吨喝着奶，大眼睛都眯了起来，显然这奶粉泡得很合他心意。
　　一般情况下，都是四勺奶粉，120毫升热水，但星宝喜欢略黏稠些的口感，100毫升正好，保持在这种奶粉冲泡标准里，又满足了星宝的口感要求。
　　方鱼默默拉上了背包拉链，霍谦做得很好，份量、浓度、水温都很合适，都是星宝喜欢的。
　　“你怎么会这些？”霍谦以前可没泡过奶粉。
　　“学学就会了。”霍谦道。
　　有时间就去方家转悠，在星宝面前混个眼熟，和他亲近。逮到机会就找小姨子方圆套话（主要是其他人都不搭理他），被她阴阳怪气骂几次就清楚星宝的作息了。
　　小宝贝作息规律地堪比老人家，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刷牙洗漱，七点半吃早饭。
　　早饭一般是粥和包子，十点得加餐一次，吃点水果或者喝一杯奶，份量不能太多。
　　中午十二点吃中饭，吃煮得软烂的米饭，星宝有点挑食，菜只吃虾仁和青菜，而且是水煮的，用盐水泡一泡入入味，咸味不能太重，加了酱油鸡精醋的绝对不吃，炒菜也不吃。
　　一点午睡，两点准时起来。不过不是必须午休，中午没有午休，则晚上九点一定要上床睡觉。
　　中午午休了，就可以推迟一个小时，十点再上床睡，总之每天的睡眠时间必须保证有十个小时，不然第二天情绪就会焦躁不安。
　　下午三点半再加次餐，喝小半杯奶或者玉米汁，晚上七点半吃点米饭，还有一碗虾仁炖鸡蛋羹。
　　为了能照顾好孩子，霍谦私下学会了熬粥包包子，泡奶粉炖鸡蛋羹。刚开始熬粥会烫到手，鸡蛋羹蒸得半生不熟，或者干脆老成蜂窝煤。
　　练习次数多了，就都游刃有余了。
　　霍谦拿手巾擦了擦手，看着喝得香甜的星宝，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果然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咚咚咚。
　　“进来。”
　　赵临推开门，看到方鱼，对着她点了点头，才对霍谦道：“老板，记者们都来了。”
　　“我马上过去。”他把手巾扔进垃圾桶，又把星宝抱了起来，交到方鱼怀里，然后引着人到发布会的隔间，“记者一多就闹哄哄的，星宝不是怕吵闹吗？在这里既能看到发布会的情况，又不会被吵到。”
　　他想让方鱼和星宝见证这一刻，向世人宣告他真正孩子的这一刻，但他不会让星宝暴露在大众面前。
　　星宝本来就不会说话，万一被坏人盯上了，他连开口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方鱼抱着星宝，看着霍谦在众人面前，丢下一个又一个炸弹。
　　“相信众位记者已经看过A市公安厅做出的公示。三年前，本人的爱子确实被于柳汤三人恶意调换，直到两个月前才被找回。”
　　底下的记者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件事还真是一波三折。从偷精到诽谤再到换子，简直比戏曲还要戏剧！
　　最前排一位女记者率先问道：“我记得最开始霍氏报警，源于柳氏女星的一段录音，那么我想知道霍家小公子，这里是指霍家原来的小公子是否是总裁与柳氏女星的私生子？”
　　“不是。”霍谦直接否决，“相信诸位对此有颇多疑惑，而这也是本次发布会的原因之一。希望各位媒体清楚，本人有且只有一子，就是与夫人的婚生子。”
　　“既然原来的小公子不是霍家血脉，霍家还会继续抚养吗？”又一名记者问道，“我听说那位小公子身边没有合适的监护人能照顾他，霍家会不会看在三年抚育的份上，继续抚养他？”
　　“不会！”霍谦再次否定，“等这件事平息后，霍家会为霍旭寻找一对合适的养父母抚养教育。”
　　他看向议论纷纷的记者，又道：“众位或许会说稚子无辜，霍家有钱有闲完全养得起一个小孩子，没必要非得把人送走。
　　但作恶的是他的父母，他的身上就带了原罪。如果我们再把这个鸠占鹊巢的孩子留在家中，对我们那被偷走被虐待的孩子来说多么不公平？
　　为人父母，又有何面目面对我们遭受了无数苦难的孩子。”
　　“当然，霍家会为他挑选一对品格良善、家境尚可的养父母。作恶的人已经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霍家虽然无法将霍旭继续留在家中，但也不会恶其余胥，因为他的父母而刻意伤害虐待孩子。此事，欢迎A市公安厅、媒体还有公众的监督。”
　　“最后，本人名下共有霍氏集团10%的原始股，发布会后，这些股份将会全部转让给我与夫人的独子。在他未成年之前，由我负责经营。待幼子成年后，这些股份都由他自由处理。”
　　霍谦话音落地，一时之间激起万千巨浪。
　　霍氏集团10%的原始股，这价值就是上千万亿米元。一个才三岁的奶娃娃，马上就有上千万亿米元的身家。
　　而且听说当初结婚时，霍家更是大手笔地给了儿媳妇5%的股份，算上这5%的股份，不对，就算不加上这5%，这个奶娃娃拥有的股份也远远超过了霍氏第二大股东的股份，也只比他爷爷55%的股份少。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霍谦，A市豪门中，有的是一把年纪了还不愿意退位让权的老爷子，霍家倒是洒脱。
　　霍先生早早就准备交班给大儿子，大儿子死了，小儿子又迅速地顶了上去。
　　现在他的小儿子，还不满而立，就打算把自己名下的股份转交给自己的儿子。
　　确认霍谦不是开玩笑的后，一时间所有记者十指翻飞，抱着笔记本就差敲出一朵花来。他们都在抢时间，这种爆炸性新闻，当然是谁发文的速度快，谁的热度更好，谁能获益更多，谁更得意。
　　等所有记者都离开后，方鱼才抱着星宝从隔间出来。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方鱼道，“10%的股份不是小事，父亲应该不会同意。”
　　霍谦摇头：“这些股份是我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其他股东手里买回来的，是我名下的资产，不属于霍家。我知道你没想过要我名下的财产，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们星宝的。”
　　他看着方鱼，眼神很坚定：“你说我们不够信任彼此，猜忌太多，勉强在一起也只会两败俱伤。我同意了和你分开，但你不能拒绝我给星宝的保障。”
　　“我现在依然还爱你。我知道你现在依然喜欢我，不对，应该是爱我。”
　　找到杨汤后，霍谦才知道，八年前，方鱼到底为什么远走四年。不只是大哥的死，还有大哥的背叛。
　　如果方鱼对他没有喜欢，不对，应该说如果她对他没有爱，她不会冒着差点死去的风险生下两人的孩子，不会嫁给他，再次走进霍家门。
　　那对她来说是个伤心地。
　　她鼓起了勇气走到他的身边，而他却一直在猜忌她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感情。
　　等他终于明白他们是两情相悦，却是在把一切都搞砸后。
　　霍谦伸出手握住了方鱼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就算是分开，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重新走到一起。在我们都更加成熟，更加确定自己的心，不会自卑、不会轻易被外人动摇时。
　　但不是有句老话么——说人心易变，没准什么时候就变了心。所以万一我变了心（所以如果你有了新的爱人），这些股份就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给孩子的保障。”
　　方鱼最后同意了下来。
　　她定定看了一眼霍谦握着她肩膀的手，不动声色地挣脱开，别开脸问道：“我们分开的事情，你有和爸妈说吗？关于那5%的股份，是当初爸给我的聘礼，离婚了我想把它还回去。”
　　霍谦双手悬在空中，好半响才握成拳头松了下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伤感，摇了摇头：“还没有。”
　　霍谦恳求道，“先等等，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再说这件事好吗？”
　　“好。”方鱼想了想，同意了下来。

37.霍旭 · 
　　霍谦将方鱼和星宝送上车, 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霍太太的电话。
　　“霍谦，你是不是疯了？”霍太太怒道,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突然把名下的股份都转给一个奶娃娃。”
　　“星宝是我儿子，我把名下的资产转让一些给孩子有什么问题？”霍谦问道。
　　“我没说他不是你的儿子, 但你想过股东们的意见没有？突然把股份转给一个小孩子, 让股东们怎么信服你？”
　　“妈, 你担心什么？”霍谦问道，“霍氏55%的股份都在父亲名下，就算我没有这10%的股份, 霍家的地位依然固若金汤，动摇不了我们霍家的地位。”
　　“你父亲呢？有想过你父亲的意见吗？”
　　“父亲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说明。”
　　“那霍旭呢？”霍太太又问道，“你为什么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在大众面前公布要把霍旭送走？”
　　“于孟和柳如莹是有错，但霍旭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能懂什么？这三年，他把你和方鱼都当做亲生爸爸妈妈，喊我奶奶。乖巧可爱又活泼的一个孩子, 你要突然把他送走，你怎么忍心？”
　　“妈, 你在为霍旭考虑的时候，有想过星宝吗？”霍谦闭了闭眼，又问道，“从你发现抱错开始, 这么多天你有主动关心过星宝，知道他从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吗？”
　　“我——”霍太太有一瞬间心虚，马上有理直气壮道，“是我不关心孩子吗？这都应该问你媳妇，孩子都找回来这么久了，她还住在娘家，有说把孩子带回家给我和你爸爸看过吗？”
　　“对了，说到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于孟和那个女人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媳妇就算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她什么时候回家？”
　　霍谦顿了顿，给霍太太下达通知：“妈，霍旭的东西你收拾收拾，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就把孩子送过去吧。”
　　“霍谦！”霍太太怒喊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妈，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这样，我挂了！”
　　霍谦把电话一挂，就看到方鱼和星宝站在办公室门口，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霍谦连忙迎上去，问道：“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拉下了？”
　　方鱼摇头：“没有东西拉下。我回来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星宝的户口还没有上。”
　　“哦，对对，是要给星宝上户口了。”霍谦连连点头，“我现在就有空，现在走吧。”
　　方鱼摇头：“上户口需要父母双方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新生儿出生证明，新生儿入户通知单，但问题是新生儿出生证明和入户通知单都已经给霍旭用了，估计需要公安厅那边开一个身份证明才行。”
　　霍谦点头：“我知道了，这些资料我会都准备好的。”
　　“还有一点，星宝，我希望他能落户在我的名下。”
　　“好。”在看到自己母亲对星宝冷淡的态度，霍谦没理由拒绝，“名字呢，星宝的名字有想好吗？”
　　“大名叫星火怎么样？虽然星宝和普通小朋友相比，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但我相信他一定会越变越好，就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
　　“好，方星火，很好听。”
　　方鱼诧异地看了一眼霍谦，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星宝和她姓的决定。
　　离开前，方鱼想了想，还是道：“对了，刚刚你与妈，不对，你与伯母的电话我都听到了。”
　　霍谦神色有些窘迫，方鱼就作没看到，继续道：“她的考虑也有道理。既然我们早晚是要分开的，股份的问题，我建议你还是先征得伯父伯母的同意，再转到星宝名下吧。”
　　“我知道了。”
　　“接电话吧，这次是真的走了。”方鱼看了一眼霍谦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笑了笑。
　　“妈。”
　　“霍谦，你就是这样对待辛苦养育你长大的母亲？”
　　“妈，您还有什么事？”
　　“股份的事情我不管了，你和你爸爸商量，如果你爸爸同意，我没有二话。但是霍旭，你不能说送走就送走。”
　　霍太太道，“你和方鱼是霍旭名义上的父母，但你扪心自问，你们给霍旭喂过几次饭？夜里他睡觉，你们守过几次？霍旭对什么药物过敏，你们知道吗？”
　　“我——”
　　“这些你都说不上来吧。”霍太太道，“因为你们都习惯依赖保姆，孩子是保姆带大的，所以你们不清楚这些。”
　　“但我知道。”霍太太接着道，“我年轻的时候专注于事业，所以你和你哥小时候也是保姆带大的，后来我才明白，孩子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有时候我会后悔，在你们小时候没挤出更多的时间陪伴你们成长，尤其是在你哥离去后。
　　你父亲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在你们生下孩子后，我有提醒过你们，多关注一下孩子。但年轻人如果能听老人的话，那就不是年轻人了。
　　你们依然会把事业、把很多东西都放在比孩子更重要的位置上，所以不知不觉间霍旭就三岁了，但你们对他如此陌生。
　　我知道你最近在偷偷地练习给孩子泡奶，给孩子做饭。这点我挺欣慰的。换子之事是一件坏事，但何尝不是对你们的一次历练。所以你们的那个孩子，你们就好好养吧。
　　至于霍旭，我希望能把他留在我身边。这三年，我和你父亲在孩子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你要把这孩子送走，无异于在挖我们的心。”
　　霍谦深吸一口气，才道：“或许妈你是对的，在换子这件事爆发前，我们对孩子的关心确实不够。但把霍旭送走这个决定，是我对他最深厚也最真切的良善。
　　他留在这个熟悉的环境里，只会有人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是一个小偷，他的亲生父母是一对卑劣的人贩子。离开，才有新的开始。
　　更何况孩子都需要父母，就算我们从前对他的照顾不够，我和方鱼依然是他的父母。但现在不一样，我们能控制自己不去迁怒霍旭，但我们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继续做霍旭的爸爸妈妈。”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把孩子送走咯？有我们霍家在，谁敢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行了，我不和你多说，反正我只有一个意思，把孩子送走不行。”
　　霍太太说服不了霍谦，霍谦也说服不了霍太太。
　　母子两不欢而散。
　　霍太太挂掉电话，没看到霍旭，就到院子里去找他，然后就看到两个佣人，躲在一起偷偷说着闲话。
　　“你听说了没？咱们家这个小少爷其实根本不是二少爷的孩子。”
　　“听说了，据说是于孟表少爷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偷偷调换了二少爷和二夫人的孩子。”
　　“所以二夫人才不回来啊！”
　　“那这孩子怎么办？他亲爸妈不是都进了铁窗吗？以后谁养他？”
　　“这谁知道呢？网上不是爆了吗？二少爷的意思是要把小少爷送走，但太太不同意，我刚还听到太太和二少爷争吵呢，那声音大的，啧啧。”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说是豪门世家，有钱的很，结果连自家的孩子都被人换了。”
　　“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钱，要没有钱谁乐意把自己孩子换出去。你说说，你要生了小孩，别人能偷偷把你孩子换了？”
　　“不过这小少爷也真的幸运，明明是个小偷，但因为在主家养了三年，得了太太的喜欢，还能留在家里做少爷，吃香喝辣的。”
　　“能不能留，谁知道呢？二少爷不是不同意，这做母亲的，能拗得过儿子？只要二少爷坚持，这霍旭小少爷被送走，那也是迟早的事。”
　　霍太太听得怒火中烧，她刚反驳了霍谦，结果就发现自家聘请的佣人也在背后嘀咕霍旭。
　　正要发火，余光突然瞥到躲在一株花树下，悄悄抹着眼泪的霍旭。
　　霍太太心疼极了，把那两人交给管家处理后，便把霍旭抱进了屋子，她拿帕子给霍旭擦了擦眼泪，柔声安抚道：“小旭，你怎么哭了？”
　　霍旭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小声道：“谢谢奶奶。”
　　“不用谢，和奶奶客气什么？”
　　霍旭窝在霍太太怀里，过了许久，他才问道：“奶奶，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她好久没有回来，我都想她了。
　　幼儿园的小菲说她爸爸好久好久没有回家，然后她都忘记了爸爸长什么样子。妈妈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我和小菲一样，也把妈妈的模样忘记了。”
　　霍太太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把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哄道：“小旭啊，以后奶奶疼你不好吗？”
　　“好。”霍旭懵懵懂懂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奶奶，妈妈还在外婆家吗？我想去外婆家看她。”
　　霍太太半响没有应话，霍旭神色有些失落，可怜巴巴地看着霍太太：“奶奶，不可以吗？”
　　霍旭原本的性子多张扬霸道啊，现在却问出这样怯懦的问题，可见这段时间的变故对他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霍太太想到霍谦的话，就算有爷爷奶奶的疼爱，孩子也都是需要父母的。
　　但是就这样把孩子送走，她怎么舍得？
　　在霍旭彻底失望前，霍太太终于答应了下来，“好，奶奶带你去看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休假；中午或者下午会有二更，具体看我的码字速度吧！
　　大概率是下午更新，因为中午要去参加表哥女儿的周岁宴，可能得提前出门没时间码字。最近和同事闲聊，热频词就是酒席啊，四处赶场。。。
　　最后，祝大家国庆快乐~~

38.挑食 · 
　　“星宝, 吃块糖醋鱼好不好？酸酸甜甜的，外婆给你把刺都挑干净了，可好吃了。”方母坐在星宝边上, 夹了一块鱼肚处的肉放到他的碗中。
　　星宝看了一眼方母夹的鱼肉，过了好半天, 才拿起勺子把那块鱼肉挖到嘴里了。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的冯妙欣慰地点了点头：“状态很好呢, 看样子星宝和家里人都很亲近了, 都愿意吃伯母给他夹的食物了。”
　　方鱼点了点头，却是一脸愁容：“这段时间星宝与家人的关系确实是突飞猛进。
　　能让方圆抱着一起看动画片了，也愿意让大哥架在脖子上抱着走了, 还能接受大姐偶尔的亲吻，也愿意家里人给他端饭夹菜了。但似乎也出现了新的问题。”
　　“什么问题？”
　　“学姐你接着看就是了。”方鱼话音刚落，就听噗噗两声，星宝抿在嘴里的鱼肉被他全都呸了出去。
　　方鱼无奈耸肩，“你看，就是这个问题。”
　　“星宝刚找回来时，各种食物他都吃，蔬菜肉粥、米饭、各种肉类、蔬菜、玉米红薯各种粗粮，全都能接受。但随着他和家里人越来越亲近, 在家里越来越放松的同时，他的食谱也变得越来越单一。
　　除了蒸鸡蛋羹、水煮虾仁青菜、玉米汁, 还有他最近在喝的奶粉，其他东西只要入口，抿上几秒钟，统统给你噗噗出去。”
　　“所有的水果一律不吃。原本桃子他是吃的, 现在也不吃了。进了嘴巴含了含，嗦了嗦味道, 噗嗤一声吐了。
　　我们都怀疑是不是现在买的桃子没有之前品质好，但所有人都尝过，没有问题。拿去检测了，也没有农药残留之类的风险。
　　刚开始回家，虾仁青菜粥、牛肉香菜粥、皮蛋瘦肉粥……全都吃得好不得了，现在除了白粥，其他粥类入口后统统给你噗噗出去。
　　除了小青菜，他不爱吃所有的蔬菜，以及胡萝卜，青椒，茄子，蘑菇等等。我们之前担心他维生素摄入不够，偷偷在他加餐的玉米汁中加了点胡萝卜。”
　　方鱼掐着小拇指比划道，“如果说玉米汁是拳头大，那么胡萝卜就是小拇指头这么多，一入口就尝出来了，顿时噗噗两声，把玉米汁全吐出来了。”
　　“海鲜除了淡水基围虾，其他全都不吃。剁碎了做鱼茸不吃，做成鱼丸也不吃，鱼豆腐更别说了。”
　　“唯一吃的那两三样也只能水煮，用油炒的都不行，会吐，有时还会犯恶心。所有的调味料都不能接受，酱油、鸡精、醋、糖统统入口皆吐。”
　　“他不肯吃东西，我们又想着，既然他不爱吃蔬菜水果，也不吃肉类，那干脆把人体需要的各种维生素、矿物质提炼出来，加到他喝的奶粉里。
　　但这孩子的鼻子也贼得很，把奶瓶给他，闻了闻，就不肯喝了。之后吃东西，给他的每一样食物，即便是他平常常吃的这老三样，都要小心翼翼舔上一口，确定没有其他怪味后，才肯继续吃下去，否则一定会噗噗两声，全给你吐了。”
　　随着方鱼的诉说，方父给他夹的炖鸡、方卉给星宝夹的土豆、方鸣给他舀的牛肉羹、方圆给他夹的水煮黑木耳，全部阵亡。
　　冯妙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学姐，说实话，我知道自闭症孩子挑食，而且他们挑食的原因还千奇百怪。
　　觉得秋葵口感黏腻，所以不吃。西红柿在嘴里裂开爆浆的刺激感难以忍受，于是不吃。胡萝卜放在绿色蔬菜沙拉里，颜色不搭不吃。羊肉有膻味儿，豆腐有青豆气，不吃……但像星宝这样，从前都吃的食物，突然都不吃了，我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哦，对了，零食他也不吃。薯片、小馒头、山药片、饼干，全都含化了，黏糊糊地一口给你吐出来。”
　　冯妙推了推眼镜，问道：“那他尝试的欲望呢？新的食物他愿意尝试吗？”
　　“心情好就愿意给你试一试，就是试完了全吐了。”方鱼看着今天试了那么多蔬菜还没烦躁不耐烦的星宝，“今天他心情就挺好的。心情不好，那是谁喊他都不带搭理的。”
　　“自闭症孩子本就与寻常人的身体发育不同，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能够给我们指导。想找到孩子愿意接受的食物，只能一样一样耐心尝试。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孩子，味觉同样特别灵敏。那孩子也挑食，但还是有一些蔬菜肉类他愿意接受的，突然有一天，除了白米饭勉强啃两口，其他食物都不肯吃了。
　　我们花了半个月复盘，一样一样找原因，最后发现是家里的盐换了。
　　他家之前用的是海盐，有天家里盐没了，孩子爸去超市买盐，随手拿了一包，不是平常常买的牌子，换了一种，是井盐，孩子吃到不同，不肯吃菜了。换做我们普通人，就能吃到咸味，哪里能辨别出这许多细节？”
　　“水质、食物的品种、油盐调料的牌子，甚至是同一牌子不同年份带来的品质风味变化，都会影响到自闭症孩子的味觉体验。”冯妙说完，拍了拍方鱼的肩膀，“任重而道远啊！”
　　方鱼苦笑：“学姐，这样说来我更担心了。星宝不会被自己的挑食饿死吧？
　　他现在总共才肯吃这么几样，万一因为水质变化导致他常吃的基围虾品质发生改变，或者秋冬天玉米过季了，他不肯吃冷鲜冻品，到时候要怎么办？
　　总不能全靠喝奶过日子吧？就是奶粉我也很担心，奶粉是牛产的，牛吃草、饲料，也会对奶质、味道产生影响。”
　　“你也别这么悲观。”冯妙想了想，又问道，“孩子的挑食是不是发生在他身体好转，营养都跟上之后。”
　　方鱼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
　　冯妙接着道：“如果只有一种食物之前吃，后来突然不吃了，那么可能是他后来不爱吃，不想吃。这么多食物都不吃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之前也不喜欢吃。”
　　冯妙说得方鱼都快要哭了。
　　“他之前也不喜欢吃，却还是都吃了。说明孩子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他清楚自己的身体不适，缺乏营养，所以能够克服不适，把对身体好的食物都吃了。
　　虾能补充蛋白质，青菜补充维生素，奶粉补充微量元素钙质和脂肪。目前他的身体不会出现问题，后面如果真到了营养不良的地步，很大可能会触发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进食。”
　　方鱼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学姐你这也只是猜测。万一他一条道走到黑呢？死活就是不肯吃？还是要多挑选出一些食物，让他找到愿意接受的食物才行。”
　　方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立刻把目光看向了方鸣：“冯医生和你妹妹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方鸣苦着脸，对方父道：“爸，这事儿我早就想到了，这不是晚了一步吗？”
　　“星宝爱喝的奶粉品牌，还有养殖基围虾的渔场，都被人定下了。
　　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我让人买了个农场，测试过土地和水质，品质都是杠杠的，专门用来种植小青菜和玉米。
　　对了，那里还有温泉，天然的热量，搭了棚子冬天种玉米绝对没问题。闲来无事，还能去泡泡温泉，松快松快身体。”
　　方父放下筷子：“你怎么这么没用？多砸些钱，总能搞到手的。这两样关系到我们星宝的口粮，怎么能落在别人手里？”
　　方鸣摇头：“搞不到。我派人去谈，那边不肯松口，多高价都不肯卖，说他们买下这个牌子不为挣钱。渔场那边也是，说老板交代了，绝对不卖。”
　　方父：“是谁？谁在和我们抢？”
　　方鸣：“霍家，霍谦！”
　　方父：“……养你有何用？！”
　　方母也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慢呆子，白长霍谦六岁！”
　　方鸣：“我——”
　　被嫌弃了呢！
　　方鸣决定，在种地的基础上，再办个养殖场，鸡鸭鹅、猪牛羊都养上一栏，等他们星宝胃口开了，就马上宰了，给星宝吃肉。
　　另一边，让方鸣遭到父母嫌弃的霍谦，也在为星宝的饮食担忧。
　　他在了解过星宝的作息后，便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按时按点吃饭没问题，但每天都只肯吃那几样食物，问题就大了。
　　再爱吃的东西，也没有天天吃的道理。更何况方家有专门的营养师和医生，不可能给星宝这么固化的菜谱，所以问题只可能是星宝出现了自闭症都有的挑食问题。
　　“吕院长，有没有办法能改变这个问题？”霍谦看向吕施。
　　吕施是霍谦亲自从国外请回来的。
　　知道星宝是自闭症后，霍谦在准备让于孟柳如莹付出代价的同时，也在积极地寻找专业的自闭症康复师，吕施就是他去国外视察时，挖回来的人。
　　原本是给星宝一个人找的康复师，但吕施不愿意做家庭辅导，他认为把孩子关在家里，单独干预辅导太有局限性。
　　在八年的实践中，吕施知道自闭症是个需要终生努力的事业。
　　不只是自闭症孩子需要努力，他的父母更需要努力和坚持。
　　但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有的孩子可能干预训练两个月就能生活自理，有些孩子可能努力三年，都没办法开口说话。
　　在这期间，受伤害的不只是自闭症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有些父母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可能会选择放弃。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群同样的父母，和他们经受着同样的苦闷和疑惑，他们互相支撑，互相鼓励，或许能够走得更远。
　　一群自闭症孩子共同努力，比一个孩子孤单成长要好，一群父母互相勉励，也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来得更有力量。
　　而这也是吕施坚持建立培训机构的原因，最后霍谦被他说服，才有了这个太阳儿童自闭症培训机构。
　　“我听说你的女儿也是自闭症？她现在已经干预地很好了，能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交往，我想知道她当初是否也出现过这种问题？”
　　“挑食问题依然存在。”吕施摇了摇头，“在佳佳两三岁的时候，我也很愁这个问题。自闭症孩子挑食的原因很多，口感、气味、颜色、甚至是心理感受都会造成他们的挑食。
　　但并不意味着只有这些原因，孩子挑食，食品不耐受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耐受，不一定会呈现出身体过敏的症状，但这些食物可能会影响他的大脑，造成兴奋或者紧张。
　　因为体表没有外显的症状，也很容易被父母忽略。但孩子是知道的，他很敏感，知道这种食物吃下去会让他不舒服，所以也会挑食。
　　通过食物不耐受LgG检测，可以测定出一些食物是否对孩子有影响，目前食物不耐受检测的项目有14种和90种之分，价格相差也很大。
　　但问题是食物不耐受测试的是身体对麦、奶过敏的反应；而这个试验，测试是是体内本身含有麦、奶肽的高低。
　　有人测试出来麦奶肽高，但是LgG抗体测试出来无过敏反应。这种情况可能也需要限制食用麦奶食物，因为含量太高了，会产生诸如过度兴奋、情绪失控，以及一些暴力行为问题，比如撞墙、殴打自己的头部，抓脸，或者殴打他人的情况。
　　与此同时，有人的奶麦肽低，但也有食物不耐受的情况。
　　经济允许，最好马上检测做个筛查，然后禁食。同时，家长最好要做好记录，把孩子每天吃的食物和情绪记录下来相互验证。
　　经济不允许的话，就更要做记录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对孩子能吃，不能吃的食物有一个系统的把控。
　　我在找到了佳佳绝对不能吃的食物后，就把那些她可以食用，但因为前面说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理由而挑食的食物找出来，选个她心情好，情绪也稳定的时候，和她商量，让她尝试。
　　有些她试了试，觉得可以接受，慢慢地就愿意吃了。
　　有些可能她还是不喜欢吃，但那些食物能补充她身体里的微量元素或者蛋白质，我就和她商量，告诉她你现在偏食严重，对身体不好，这些东西偶尔还是可以吃一吃的。
　　孩子一时之间不理解，说得多了，做得多了，慢慢地，她懂了后，也就能接受了。就算只吃一次，也是一种进步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食物不耐受LgG检测，不只对自闭症孩子有影响，我们普通人也会受到这种问题的困扰；
　　食物不耐受是一种复杂的变态反应性疾病。通俗的说，就是人的免疫系统把进入人体内的某种或多种食物当成有害的抗原，针对这些抗原产生过度的保护性免疫反应，引起全身各系统出现异常的慢性病症状。
　　食物过敏与免疫球蛋日E相关，食物不耐受与免疫球蛋白G相关。前者发痛来得快，症状明显，属于急性病，在日常生活中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在临床通常以药物治疗为主。
　　后者症状比较隐蔽，属于慢性病，其影响可遍及全身各系统，通过检测特殊食物的特异性IgG抗体，可以判断人体是否已因食物不耐受产生了病症，从而采用禁食或少食不耐受食物的方法。
　　IgG食物不耐受会导致注意缺失紊乱、焦虑症、自闭症相关的病症、慢性疲劳症、纤维肌痛、克罗恩氏病、肠易激综合症、子宫内膜异位、语言障碍、漏肠综合症、学习障碍、偏头痛、运动障碍、多发性硬化症、强迫症、精神病、类风湿关节炎、癫痫、睡眠障碍以及图雷特综合症等病症。

39.尝试 · 
　　方鱼带着星宝去做了食物不耐受LgG检测, 才知道星宝为什么只肯吃水煮或者蒸的东西，她发现某些时候，孩子远比大人要敏锐地多。
　　食品不耐受九十项检测, 粮食类十项，幸运的是星宝之前吃的玉米、大米、面粉（小麦）, 都不过敏, 但他对大豆过敏, 三级高度过敏，属于要完全禁食的那种。
　　他不吃大豆，但家里所有的酱油都是大豆酿制的, 做菜必放。
　　调料类几乎全军覆没，蔗糖、红辣椒、肉桂、大蒜、大葱，都是一级轻度过敏，三个月内需要禁食，或者每隔四天吃一次。
　　幸好肉蛋类没有不耐受的食物。
　　海鲜类，牡蛎二级中度过敏，蚝油就是用牡蛎熬制的！
　　奶制品类，正中目标，牛奶三级重度过敏。幸运的是, 他们给星宝买的奶粉是特制的深度水解奶粉，这才没有造成牛奶蛋白或者乳糖不耐受。
　　蔬菜类, 胡萝卜、芹菜、蘑菇、青椒、马铃薯、香菜、洋葱，蔬菜二十二项就有八项过敏，从一级到三级都有！
　　水果除开芒果，其他倒是都不过敏,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桃子吃得挺香的, 后来也不爱吃了。
　　坚果类五项，花生和葵花籽完美中标，全都是三级高度过敏。
　　方鱼跑到厨房一看，家里用的营养调和油，就是以葵花籽油为主，配以大豆油、玉米胚油、花生油和棉籽油。
　　好家伙，五种油，里头就有三种，是星宝的重度过敏源。
　　这样一看下来，难怪他只肯吃撒了点盐的水煮虾仁青菜、玉米汁和深度水解牛奶。
　　只有这几样东西，味道清淡，水煮后没有怪味。其他鸡鸭鱼肉，不放调料，腥味难除，口味怪异，加了调料，完美戳中星宝的不耐受点。
　　检测结束后，一家人拿着星宝的检测报告，开始研究家中的食谱。
　　油要换，最好换成玉米胚油，因为玉米星宝不过敏，而菜籽油却不确定。调料都不能放了，以后家里的炒菜，只放油和盐。
　　豆类制品，包括豆腐、豆皮、豆泡、腐竹……全都剔除出方家的菜谱。
　　星宝过敏的那八项蔬菜，以后也不能炒了。
　　不对，做菜应该再谨慎些，他们可以把蔬菜二十二项里星宝不过敏的十四种蔬菜拎出来煮，毕竟检测有局限，其他没有测试到的蔬菜，谁知道星宝会不会不耐受？
　　一家人心里有底了，也更愁了。
　　蔬菜类还好说，水煮后，淋点油撒点盐，油淋时蔬也是一盘好菜，但肉类不好做啊。
　　它们富含优质蛋白质和氨基酸，还有各种矿物质和维生素，可猪牛羊鸡，全是腥膻味重的，可能用来去腥调味的调料，星宝几乎全都过敏……
　　水煮白肉，连酱油都不放，大人都吃不下，小孩子能喜欢？
　　也不知道之前星宝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他吃了那么多不耐受的调味料，身体肯定不舒服。
　　方母一把把星宝抱在怀里，狠狠啃了一口，“我们星宝真是受苦了。”
　　中午吃饭，厨房给星宝准备的菜，还是虾仁和小青菜，不过做法有点不同，虾仁是用玉米油爆炒的，撒了点盐就出锅了。
　　看着和寻常没什么不一样，细细闻起来，会有一点极淡的油脂香。
　　方鱼坐在星宝边上，把虾仁夹到星宝的碗里，他拿着勺子捞起虾仁，送到嘴边，鼻子耸了耸，似乎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方鱼有些紧张，还是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星宝：“星宝，乖，妈妈已经把会让星宝觉得难受的豆子、花生还有葵花籽油都去掉了，现在用的是玉米油，星宝不是很喜欢和玉米汁的吗？”
　　“就是那个玉米榨出的油，淡淡的，味道有点香对不对？你要不要尝一尝，很好吃的哟！”
　　过了一会儿，星宝才终于把虾仁送进嘴里，吃进嘴了不难，难的是他愿意咽下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别住了呼吸，方父紧紧握住了方母的手，方卉掐在大哥的胳膊上，方鸣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又马上捂住了嘴巴。
　　方圆也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星宝。
　　方鱼也很紧张，这不是简简单单一餐饭的问题，而是星宝能不能接受新食物的问题。
　　水煮的虾仁换成油炒的他愿意接受，那么开水烫小青菜，变成开水烫小菠菜，他肯定也愿意尝试。
　　过了三十秒，星宝终于动了动嘴巴，开始咀嚼嘴里的食物，又一分钟，他把那颗虾仁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方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小青菜，这次的青菜倒是和平日的做法一样。
　　冯妙和吕施都建议，给孩子尝试新的食物时，最好一次只换一种，其他还是按照原样来，慢慢等他熟悉了新食物，然后再在他的食谱里添加一样新食物，如此慢慢，慢慢，增加他食谱的丰富性。
　　一口米饭，一口虾仁，一口小青菜，尽管只是陪着孩子结束了一餐午饭，但所有人都像是打了一场仗一样。
　　松懈下来，才发现身上一层热汗。
　　星宝吃好了，方家人才有心情解决自己的午饭。
　　方父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筷子拿起又放下，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这天也太热了，真的热死我了。出一身汗湿哒哒的，我去洗个澡。”
　　方鸣：“我也去。”
　　方卉对着脸扇了扇风，“我也回屋补个妆，吃餐饭把我脸上的妆都吃花了。”
　　方母连忙喊道：“等等，你们不吃了，都没吃两口呢。”
　　“不吃了不吃了。”方圆也放下了筷子，“妈，我也回屋换身衣服。”
　　“真的，没点定性。”方母看向方鱼，“咱们母女两一起吃。”
　　“好。”方鱼夹起一块清炒牛肉片，嚼了嚼，眉头皱了起来，难怪全都跑了。
　　清炒牛肉片，就真的是牛肉片，只有油和盐，一点调味料都没有。方家人都爱吃辣，就算家常菜不做爆辣的，也多多少少会放点青红椒调味。
　　但因为星宝对辣椒全都过敏，所以这一桌子的菜，比水还清淡，又因为去腥不够，还有些牛羊肉类本身的膻腥味，他们能吃得下就怪了。
　　方鱼看向方母：“妈，这菜也太清淡了，连点辣味都没有，和我们家的口味太不搭了。不然家里人吃的饭菜还是做原来的，我们单独给星宝做就好了。”
　　方母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拍在桌子上，“惯得他们！清淡怎么了，没有辣椒怎么了？清淡养生，没有辣椒养胃！你看那些长寿老人，哪个不是饮食清淡，注重养生？”
　　她起身，对方鱼道：“你接着吃，我上楼一趟。”
　　方母先去了自己房间，接着又去方大哥、大姐还有小妹屋子，把人一个个拎了出来，“都给我回去接着吃！不是说好了，要和星宝同进退吗？”
　　“你们都不吃，这叫什么同进退？难道以后要一家人做两家菜，让星宝一个人单独吃没有味道的菜？他现在还小不懂事，等他再大一点，觉得是外公外婆，舅舅姨母在排斥他怎么办？”
　　方父皱起眉头：“我没这样想，就是有点不适应。”
　　方鸣也连连点头：“对对，爸说得对！”
　　“行了！”方母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觉得味道淡了吗？等吃完了饭，让何姨给你们一人洗两根红尖椒，保证你们啃得满嘴是味！”
　　“老婆，好主意啊，聪明！”方母随口一说，方父还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对着方母竖了个大拇指。
　　兄妹三个连连摇头，都是无语，不过也都乖乖下楼吃饭了。
　　吃完饭，每个人都偷偷抱着两根红尖椒走了！
　　这边方家人为了星宝能够尝试新食物而高兴，另一边霍家，霍太太也在为霍旭的胃口不佳而忧心。
　　霍太太给霍旭夹了一块他爱吃的奶香玉米饼，“小旭，尝尝这个玉米饼，李姨特意给你准备的。”
　　霍旭夹起饼子，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他抱着碗，从自己的座位上跑了下来，挨着霍太太坐着，问道：“奶奶，爸爸妈妈怎么不回家吃饭？”
　　自上次母子两不欢而散后，霍谦干脆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寓住，到现在为止都没回家。
　　方鱼更别说了，从她去S市出差，到现在就再没回过霍家，医院工作那边也请了长假。
　　霍太太往方家打电话，每次都被方母三言两语打发了。
　　霍先生去找方父，也没个结果。
　　霍旭拨弄着碗里的饼子，语气落寞：“奶奶，玉米饼好吃，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
　　霍太太神色变了变，摸了摸霍旭的后脑勺，问道：“小旭，你是不是很想爸爸妈妈？”
　　“嗯。”霍旭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家里有爸爸妈妈的照片，他真的要忘记妈妈长什么样了。
　　霍太太咬了咬牙，下了决心：“小旭，你快吃，吃饱了，奶奶带你去方家看妈妈。”
　　这孩子懂事的让他心疼。
　　上次霍旭难过时，霍太太一时心软答应了要带他去方家看方鱼。回过头冷静下来，她就知道这事儿根本不合适。
　　不管怎么说，星宝都是她的亲孙子。他是因为霍旭的存在，才被偷走受了那么多苦，方家人这时候肯定不希望霍旭出现，打扰了他们的生活。
　　所以她就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后来孩子又问了两次，见她都没有准确地答复后，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期间的微妙变故，之后便没有再提起过要去方家看妈妈。
　　只是孩子想念母亲，那是天生的。
　　随着时间过去，原本越来越活泼的小孩，变得越来越低沉。
　　胃口不好，人也瘦了，夜里还总是躲在被窝里哭，好几次她夜里去看他，都发现他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所以就算被方家骂，她也要带着霍旭去一趟。他亲生父母的错，是他们的错，都是现代社会了，难道还讲究什么连坐吗？
　　作者有话要说：
　　挑食问题，真的是见仁见智；
　　我在查关于自闭症的资料时，会发现有些父母看到孩子不喜欢吃，吃不胖，担心他们营养不良，就会逼着孩子吃些，比如牛奶、鸡蛋、肉类、蔬菜啊，觉得是营养均衡。但如果孩子真的吃不了，每次喝奶、吃高蛋白的食物，都很痛苦，一定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身体不耐受了。这种食物不耐受，换种他接受的，营养类似的，小孩真的就会噌噌长起来。
　　对于自闭症，一定要耐心，所以我文写的很细；就算只是简简单单让他们尝试一次新的食物，都很不容易。他们能够接受新的食物，就算只有一种，甚至只是换一种烹饪方式，都绝对是一个特别大的进步。
　　有很多孩子是无法尝试的，可能一辈子到老都只吃两三种食物。所以这种孩子的营养均衡问题，绝对是父母十分头疼的问题。然后一定得想办法让他们吃复合维生素，补充矿物质。不能从食物中获取，也要从药物中补充。
　　当然，健康（乖乖巧巧正常吃饭）的孩子就不要随便喂他吃维生素了（除非看过医生，医生建议这么做），免得造成维生素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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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水村的苗老三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心善。自打他在外打工时，捡了个小跛子苗东回来，这十里八乡养不起的小孩就都丢到了苗家门口。
　　人家三年抱两，喜笑颜开；苗老三，三年捡四，愁眉苦脸。
　　老大苗东是个小跛子，老二苗南是个女娃。老三苗西有兔唇。至于老四苗北，才两岁大，因为家里穷，吃不起奶粉，只能米汤面汤喂着，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可怜了老五苗喵喵，虽然是个亲生的，但一生出来就跑了妈。
　　村里人都说，好人没有好报哦。只有苗喵喵才知道，二十年后，苗家大哥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破烂王，身家上亿；二姐，苗南巨有钱；老三苗西，治疗好了兔唇，成为了国际名模；老四苗北，被首富爸妈找到，富得流油。老五，苗喵喵一路享福，躺赢人生。
　　然而此时，苗家人刚刚分家，守着一大片野葡萄，饿的夜里咕咕叫。
　　苗喵喵野心勃勃，首先，先赚她一个亿？不，先填饱肚子吧！

40.认知训练 · 
　　霍太太带着霍旭来方家时, 方鱼正拿着两个桃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教星宝说话识物。
　　刚开始，星宝不搭理她, 兀自玩着拼图，在方鱼把桃子放到他的鼻尖, 让他嗅到味道后, 终于引起了星宝的注意力。
　　“星宝, 闻到没有，这是你吃过的水蜜桃，是不是有一股很甜很香的气味？”
　　在确定星宝的注意力落在这枚水灵灵的大桃子上后, 方鱼慢慢地将桃子拿到自己的嘴边，让星宝的视线也慢慢地落到自己的嘴边。
　　她张大了嘴巴，用一种极夸张的表情慢慢地念出了‘桃子’二字的读音，以确保星宝能够辨认得出嘴型的变化。
　　反复三次之后，见星宝依然没有回应，方鱼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继续和他说话：“星宝，你能不能告诉妈妈, 桃子是什么颜色的？”
　　“有两种颜色，白色和粉红色对不对？”发现星宝的眼睛眨了眨后, 方鱼立刻强化了三遍。
　　方鱼的嘴型依然十分夸张，她期待地看着星宝，过了三分钟，星宝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点点含糊的‘呗’音。
　　虽然最终也没有说出方鱼期待的‘白色’二字，但方鱼却十分激动。白的读音bai, 呗的读音bei，都是汉语拼音声母b:‘bō’发声开始的。
　　这就说明星宝真的认出了她的发音嘴型，并且在开始模仿。
　　方鱼抑制住狂喜的心情，继续强化读音‘白’，这次星宝没有再开口。
　　学习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方鱼虽然希望他能够学会说话，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继续逼着他学说话了。
　　万一造成了他的反感就得不偿失了。
　　方鱼慢慢把桃子放到他的面前，引导着星宝去触摸这个桃子，“星宝，你来摸摸看，桃子上面有什么？”
　　星宝歪着脑袋，瞥了一眼方鱼，对上她鼓励的眼神，吓得马上收回目光，斜着眼，目光落在旁边的椅子上。
　　方鱼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孩子把眼神凝聚在她的手上后，慢慢将手移到星宝面前桃子上。
　　“星宝，用你的小手来摸摸桃子。”
　　星宝没动，方鱼反复演示几次后，他才犹豫着伸出手，摸了摸桃子，碰到上面一层细碎的绒毛后，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星宝，桃子上有什么呢？是一层细细的绒毛对吗？”
　　方鱼坐到星宝边上，看着他再次犹犹豫豫地探出手，想去摸摸桃子上的绒毛，又有些畏惧不敢碰触。
　　方鱼接着问道：“星宝，你知道桃子上面的绒毛有什么作用吗？”
　　她拿出一个帽子，遮在落在星宝腿上的一缕阳光，又挪了开来。
　　“桃子的绒毛，就像星宝的帽子一样，能挡住夏天的太阳，不让桃子被晒伤。”
　　她又拿起小喷壶，在大桃子上喷了点水，水珠挂在细密的绒毛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这绒毛还像雨衣，帮助桃子挡住雨水。保护桃子，不让它们腐烂。”
　　“这些小绒毛是不是很可爱？你要不要再摸一摸？”她把手放在桃子上，又说了一遍：“星宝，摸摸桃子。”
　　不远处，方家几人都在围观，方母问冯妙：“教说话时，不是应该专注地教导孩子认字说话吗，方鱼这东拉西扯地有什么作用？”
　　冯妙摇头：“前期孩子还不会说话，我们主要是给他打基础，帮助他认识生活中的常见的事物。
　　通过父母的解说，提要求，还有孩子自己的观察、触摸，星宝的脑海里会对‘桃子’这种东西形成一个建模。
　　桃子是什么样的呢？
　　——个头大大的，颜色是白色和粉色，有细细的绒毛，闻起来香香甜甜。”
　　“这样的建模越来越多，星宝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才会越来越细致。有了这些东西打底，等他会说话了，他才能更快地把语言和实物联系起来。
　　而且教导孩子说话不能太机械，孩子的词汇量就是在这种无意识地交流中慢慢积攒起来的。你每说一句话，就算是无意识的废话，都能在他的语言库里留下印象，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形成语言大爆发。”
　　“这就像一个储水池，你只储存了一瓢水，他往外泄的时候，可能就是一滴一滴的流淌。但如果储水池里装满了水，流出来的时候就会是水柱。”
　　“自闭症孩子最大的问题是刻板问题，家长或者培训老师和他对话的方式太单一，也会形成孩子的语言刻板。
　　如果我们只问孩子固定的语式，比如‘星宝，这是什么呀’，‘是桃子’。等他开口说话了，他可能就只会重复这两句话。
　　所以我们也很反对不顾孩子的认知水平，盲目扣字眼的行为。
　　如果孩子不能理解，就算他学会了说桃子这个词语，你把桃子放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就是自己嘴里常常念叨的桃子。”
　　“原来是这样。”方母点了点头，觉得又学到了一点点。
　　冯妙看了眼方鱼和星宝，方鱼现在在鼓励星宝拿到桃子，放到她的手上，孩子还在犹豫试探中。
　　她补充道：“对了，有一点方鱼也做得很好。在和星宝交往中，和他说话，或者要求他做什么事情时，一定要喊他的名字。不能用你、我、他来代替，这会造成他的混乱，初期自闭症孩子是无法辨别人称代词的。”
　　过了一会儿，星宝终于抓起那颗桃子，将之放到方鱼的掌心，圆满地结束了这次的认知训练。
　　冯妙背起包，提出告辞：“今天的观察就先到这里，我就先回去了。”
　　“学姐，我送送你。”方鱼也没有挽留，医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冯妙呢。
　　冯妙夸赞她：“你现在真的进步了很多，认知训练上也开始游刃有余了。”
　　“还在摸索中。”方鱼笑，“学姐和学长真的帮助我很多，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们也只能从旁辅导。”
　　吕施的机构坚持在培训孩子时，给孩子的父母做培训，有些父母愿意挤出时间训练，但也有一些父母因为种种原因，把孩子往培训机构一扔，然后转身就走了。
　　孩子在培训机构，也不能一直做干预训练，差不多训练十到十五分钟，就要让他们休息或者玩耍十几二十分钟，否则很容易引起孩子们的抵触心理。
　　在培训机构一个上午或者下午三四个小时，真正能用得上的培训时间可能还不到两个小时。
　　如果家长多上心，多学习，就能在另外十二个小时（除开八小时睡眠时间）里见缝插针地给孩子做辅导。
　　送走冯妙，方鱼转身回屋，就接到门卫的电话——霍太太来了。
　　霍太太是长辈，方鱼也不好把人拦之门外，只能让她的车进院子。
　　方母看了一眼星宝，对方鱼道：“你就在屋子里陪着星宝，你婆婆那个人我去打发了。”
　　方母看到霍太太，忍不住开始嘲讽：“哟，霍太太您怎么来了，我们方家这座庙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从不出现的人，猛地一来，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
　　从来都是被讨好奉承的人猛地被方母一顿讥讽，霍太太脸色有些挂不住，但想到她今天到来的目的，霍太太忍了下来，开口道：“亲家母，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我们星宝。”
　　“看星宝？”方母讽刺道，“可真是劳烦您了！”
　　“我们星宝从找回来到现在，起码过去了两个月吧？就算您知道的晚，那于孟他们被判刑有十来天了，这么长时间不说来看星宝，今天怎么就突然想起他了？”
　　“你——”霍太太刚想发火，想到车里的霍旭，还是把满身的火气咽了回去，“这段时间家里乱糟糟的，我身子也不舒服，所以就耽搁了些。今天身体好多了，这不就来了吗？”
　　“呵。”方母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霍太太又问道：“方鱼和星宝应该在家吧。”
　　她带霍旭来看妈妈，想看看那个孙子，也是真的。
　　方母摇头：“不在，出去了。你要有心，下次再来。”
　　霍太太皱眉：“刚门外还给她打了电话，怎么就不在？不会是躲着不出来，不想见我这个婆婆吧？”
　　方母还没说话，霍旭突然从车里钻了出来，看着方母，怯怯地喊了一声：“外婆。”
　　方母有些不忍心去看霍旭，这个孩子她毕竟疼爱了三年，但他也是让她亲外孙受了那么多苦的祸因，可他还只是个小孩子，那些罪恶发生时，他也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无法左右这一切。
　　方母将目光转向霍太太，质疑道：“霍太太，你到底是什么居心，说是来看星宝，为什么又把这孩子带过来？”
　　霍太太道：“星宝是我亲孙子，我怎么可能不是真心来看他？但霍旭，霍旭毕竟一直喊方鱼妈妈，孩子两个多月不见母亲，心里想念得紧……”
　　霍太太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母打断了：“够了，别再说这样的话。你们霍家对待星宝冷淡，我不在乎，霍家不疼，我们方家疼。
　　但你也不能这么无耻，我女儿在一个罪犯的孩子身上付出那么多心血，本来就够对不起她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这孩子想念母亲？”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霍太太怒道，“什么叫做罪犯的孩子，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霍旭似乎发现了引起奶奶和外婆争执的对象是自己，神色变得更加惊恐无措，拉着霍太太的衣服，眼泪哗哗往下流。
　　方母看见了，有一瞬间心软，两个月前生日宴时，这孩子还是活泼开朗，胖乎乎的，不过两个月，人瘦了，也变得胆小了。
　　但一想起星宝和方鱼，她又硬起了心肠。
　　如果是意外抱错，他们怪天怪地，却无法怪罪这个孩子，还可以继续疼爱他。但现在，隔着他父母的罪恶，再让方鱼去心疼他，那就太对不起她的女儿了。
　　“走吧。”方母道。
　　“不走，我们不走。”霍太太突然对着屋里喊道，“方鱼，我知道你在屋里。小旭不过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是真心把你当成他的妈妈的，你难道就这么狠心，以后都不见他了？”
　　方母怒了，拉着霍太太要让她离开：“你喊什么喊，我不是说过了，不见就是不见。你们霍家乐意养这杜鹃鸟，那你们就养，但不要拉着我们方鱼。她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好啊，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霍谦突然开始忤逆我，非要把小旭送走，合着都是你女儿在里头挑拨，不过是一个孩子，喂口饭而已，能碍着你们什么事儿？”
　　方母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叶美兰，我她娘的真是瞎了眼，认识你们这一家子。都怪我，一个坑里跳两回，害了我的女儿！”
　　“什么叫做一个坑里跳两回？要不是你那个狐媚子女儿，勾着霍远还搭着霍谦，还不知廉耻未婚先孕，我也不想让她进门。”
　　“你说什么？什么叫我女儿不知廉耻？方鱼当年在米国读书读得好好的，要不是霍谦眼巴巴地追过去，而且在我和老方面前再三保证，一定对方鱼好，我能把女儿嫁进你们霍家？”
　　“我呸，说霍谦追着你家方鱼，你也不看看你多大脸，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两人骂着骂着，就开始上手，两个豪门贵妇，抓着对方的脑袋，死活不肯松手。两家的保镖是拦也不好拦，挡也挡不住，只能站在旁边围观。
　　霍旭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方鱼：“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奶奶和外婆打架，真的好可怕。”霍旭哭得抽噎。
　　方鱼要开门，方圆拦住了她：“二姐，你别出去。妈不会有事的，两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能打哪儿去？再说有保镖呢。”
　　“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方鱼摇了摇头，“方圆，你帮我看好星宝。我出去说两句话就进来了。”
　　方鱼拉开门，方母看到方鱼出来，顿时道：“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在屋里看着我乖孙吗？你出来做什么？”
　　方鱼看向方母：“妈，我三十岁了，没有那么脆弱。别打了，你松开啦。”
　　“我不松，万一我松了，她还抓着我不放怎么办？”
　　“不会的，松开吧。”
　　方母瘪了瘪嘴，还是松开了一只手，对霍太太道：“我松一只手，你松一只手，然后一起松开。”
　　霍太太哼了一声，两人都松开了对方。
　　方鱼看向霍太太：“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回霍家，你们也没有派人来问，我以为已经达成默契了。”
　　她看了霍旭一眼，十分坚定：“伯母，我只是星宝的妈妈，没办法做霍旭的妈妈。这次愿意出来见你，就是为了和你说清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把霍旭带到方家来了。”
　　说完这句话，方鱼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好像放下了什么。
　　“不对，你是我妈妈，就是我妈妈。”霍旭突然尖叫一声，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方鱼的大腿，抽噎道：“妈妈，嗝，你就是我妈妈。”
　　方鱼拉住霍旭的胳膊，想把他拉开，“放开我，虽然你还小，可能不懂。但你只要记住就好，我不是你的妈妈，以后永远也不可能是你的妈妈。”
　　“不是，你说错了。你是我妈妈，是我妈妈！”霍旭哭着喊着，双手死死抱着方鱼的大腿，用上全身的力气抓着她不放。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放开了方鱼，以后就真的没有妈妈了。
　　“霍旭，我希望你懂事点，放开我吧。”不说曾经的情分，但说霍旭只是一个刚满三岁的小孩子，方鱼也不想用蛮力伤到了他。
　　“不，我不——”
　　场面一时之间突然陷入了僵局，屋里突然传来方圆一声尖叫：“星宝，星宝你怎么了？”
　　方鱼回过头一看，就见原本乖乖坐在沙发上的星宝，突然一边捂着耳朵尖叫，一边重重地把头撞在墙上。
　　他情绪失控了！
　　方鱼再也顾不上霍旭会不会受伤，使了蛮力把他掰开，冲到屋子里一把抱住星宝。
　　“星宝，怎么了，你怎么了？妈妈在这里呢！”
　　“啊——”星宝还是捂着耳朵大声尖叫，疯了一样要往墙上撞头，力气大到像一头蛮牛，方鱼拦不住他，只好挡在星宝和墙壁之前，把自己当做肉盾，不让他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作者有话要说：
　　自闭症孩子是很难通过听声音，模仿发音的，所以他们学说话，需要观看家长的嘴型，来模仿。这就得想办法让孩子的眼神注意力在家长的嘴边。
　　有一种纸筒法，就是蒙住孩子的一只眼睛，把用完的卷纸筒盖住他的另一只眼睛，让他的视线集中在父母亲或者培训老师的嘴边，算是一种强迫集中视线的方法。然后夸张的慢速的发音，让他们观察到嘴型，逐渐模仿。不过时间不能过长，训练一次，大概三四分钟左右吧，重复几次，不能太多，不然他们会烦。
　　文里的方法和纸筒法的原理一样。

41.争吵（捉虫） · 
　　星宝一直尖叫着, 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
　　方鱼只能一遍遍声安抚，一边抚摸着他的脊背，希望他能慢慢安静下来。
　　霍太太惊地连退两步, 指着星宝结结巴巴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方母瞪了她一眼：“这不都是你希望的吗？”
　　方母进屋, 想去安抚星宝, 但这种时候, 只有方鱼才能让他真正冷静下来。
　　霍太太有些心虚，连忙带着霍旭离开了方家。她坐上车，连声吩咐司机：“快, 快，开走吧。”
　　一直过了半个小时，星宝的情绪和缓下来，一家人才松了口气。
　　何姨拿了冰袋和毛巾，方母拿了外伤喷剂，方圆则给星宝倒了杯水。方鱼抱着他坐在地毯上，看了看他的额头，前两下没挡住，小脑瓜上起了两个大包。
　　她轻轻碰了碰, 孩子也没有喊痛的迹象。
　　方鱼怕孩子撞出了脑震荡，想带他去医院, 但这时候的星宝情绪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一动就发躁。
　　她只能抱着他，给他喂了些温水，然后拿毛巾抱着冰袋给他镇了镇, 又过了半小时，星宝打了个哈欠, 有些困了。
　　每次情绪失控，都十分损耗精力。小孩困了，却还坚持要方鱼给她拍肚子，唱睡眠歌。
　　但他的睡眠状态却不好，好不容易哄睡着了，每隔三五分钟，总要惊醒一次，如果没看到方鱼，就要转着脑瓜子四处去找，发现方鱼在身边，才会合上眼睛继续安睡。
　　方鱼只能把他抱在怀里，时时安抚。
　　一个姿势久了，身子都有些发麻，方母心疼自己的孩子，就想把星宝接手过来：“我来哄吧，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受伤。”
　　方鱼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还是我来吧。他这时候情绪不稳，要是再发作一次，那就很难哄得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确定星宝真的睡熟后，方母才轻声问道：“要不要送孩子去医院？”
　　“先等等吧。”方鱼拿掉冰袋，摸了摸星宝额头上的鼓包，“鼓包有些小了，孩子也没有犯呕。他现在犯困，可能是闹了一通困了。再说这也到了他午睡的点儿，先看看，要是过了午睡时间还不醒，就得马上带他去医院。”
　　一家人都紧张地守着星宝，过了半个小时，到了星宝午休结束的时间。
　　他还没醒来，方母立刻站起身，问方鱼：“现在要不要去？”
　　“妈你先准备着东西吧，我这边再观察一下。”
　　“好。”方母应了一声，去拿星宝的病历表、就诊卡，然后联系医院，让它那边空出VIP通道。星宝怕生人，医院人多，不提前安排，吵吵嚷嚷不说，还容易吓到星宝。
　　方母和医院那边协调完，就听方圆来通知她：“妈，先不去了。星宝已经醒了，正坐地上拼图呢！没有嗜睡、呕吐，也不头晕，手脚动作也很灵活。二姐说应该只是外伤，脑颅内部没什么问题。”
　　“不然还是去医院一趟？”方母想了想，又问了方鱼一遍，“检查过更保稳不是？”
　　方鱼摇头：“妈，拍片子有辐射的。星宝情绪失控，不是一次两次的问题，我们也不能总带他去医院。片子拍多了，对他的身体也不好。”
　　“这样啊。”方母点了点头，“那我去和医院取消预约。”
　　三人又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孩子和往常一样，拼图玩游戏，喝奶加餐，确实不像有什么问题后，一家人终于有闲心开始算账。
　　方母直接给霍先生打了个电话，毫不客气地请他管好自己的妻子。
　　方鱼也给霍谦打了个电话：“今天星宝情绪失控了。”
　　“怎么回事？”霍谦正在开会，闻言只能先推迟会议，他从会议厅出来，有些担心，“怎么会突然情绪失控？”
　　“有没有受伤，你还好吗？”
　　“我没事。”方鱼摇了摇头，继续道：“这次失控比以往都严重，之前都只是莫名尖叫，想躲起来，磕磕碰碰意外造成的淤伤。但这次不一样，他是有意识的自残，他好像有些承受不了，捂着耳朵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把脑袋往墙上撞。”
　　“孩子有没有事，去检查过了吗？”霍谦呆不住了，转身冲进了电梯。
　　“我拦得及时，头上磕了两个包，冰敷后也消肿了些，准备再观察观察，如果不行再去医院。”
　　“你没事吧。”霍谦马上问道。
　　“我没事！”方鱼道，“霍太太今天带着霍旭来家里了。”
　　“什么？”霍谦惊愕，敏锐地察觉到不好，方鱼连伯母都不喊了，和旁人一样直呼霍太太，可见问题严重。
　　“她说孩子想念母亲，所以带霍旭来方家看看我。”方鱼接着道，“两个老太太大闹了一通，还互相揪着头发，差点打了起来。霍旭在我家门口哭，抱着我的大腿不放。”
　　“然后星宝就失控了。我不敢肯定星宝失控是不是因为见到了这一出闹剧，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你是星宝的父亲，需要知道孩子的状况；另一方面，你是霍太太的儿子，我希望你沟通好家里的事情。至于霍旭，不管你们要留要送，我都不参与。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星宝的母亲，就注定不会去做霍旭的好妈妈。”
　　霍谦脸色一白：“我知道了，家里那边我会去处理的。”
　　“对了，离婚的事情，尽快提上日程吧。”
　　霍谦没说话，方鱼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挂掉电话，方鱼把目光落在星宝身上，孩子的额头已经喷了药，但那两个鼓包依然显眼。
　　他坐在地毯上，乖乖拼图。
　　方圆这会儿不敢挑战二姐的耐心，给星宝的都是她仙气飘飘的美照。
　　没一会儿，霍谦就赶到了方家，又被拦在了院外。
　　这次是明晃晃的迁怒。
　　霍谦给方鱼打电话，她没接。接着又给方母、方卉都打了个电话，依然没有人搭理他。
　　霍谦苦笑，好不容易和星宝熟悉了，方家人看在他心诚的份上，不拦着他了，霍太太这一闹，他又被关进了黑名单。
　　霍谦最后给方圆打电话，方小姨咔嚓一下挂了。
　　霍谦再打，方圆继续挂。再打，再挂。两人都不厌其烦，第八次，方圆终于接了。
　　“哟，有钱有势鼎鼎大名的霍家二公子怎么会来我们这小小的方家？”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霍谦：“方圆，我给你二姐带了些伤药，就算不让我进去，你也过来把这些伤药拿去。”
　　星宝情绪失控往墙上撞，不用想，方鱼肯定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拦的。
　　星宝没什么事，方鱼没准全身都是淤青。
　　“谁稀罕你的破药，我们家难道没有？”
　　霍谦继续道：“方圆，看不惯我没问题，但你真想你二姐带着一身伤，忍着痛不让你们担心吗？”
　　“这伤药是霍家制药专门研发的外伤特效药，对擦伤淤紫有奇效，市面上没有卖的。”
　　方圆瘪了瘪嘴，走到院子处，让保镖把大门打开，她看着霍谦，没好气道：“把药给我。”
　　霍谦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有两种伤药，白色壳子的擦在没有破皮的淤伤处，绿色壳子的可以用在破皮出血处。上面也有说明书，功效和用法都介绍的很清楚。每种药都是五管，用完了我再送过来。”
　　“行了，知道了。”方圆瘪瘪嘴，转身回家。
　　霍谦的态度一直很好，星宝被换他也是受害者，对二姐也是一往情深，但让二姐再和他接触，怎么想怎么别扭。
　　霍家那一摊子破事，真是谁挨上谁倒霉！
　　方圆拎着药袋子回到客厅，递给方鱼：“二姐，霍谦送来的，先去擦个药吧。”
　　“你先放着吧，等星宝拼完这幅图再说，我现在不能离开星宝的视线。”
　　每次情绪失控后，星宝都十分敏感，平时可以和外公外婆、舅舅姨母呆着。
　　但这种时候不行，他看着是在玩儿，起码有七成的注意力是放在方鱼身上，一旦发现她不见了，估计又会不安。
　　打断他的拼图进程也不行，每天这个点要拼三幅图，是他的习惯。除非他自己放下拼图，否则你莫名其妙打断了他的习惯，会让他无所适从，继而引发情绪问题。
　　另一边霍谦将外伤药交给方圆后，一踩油门直接飙回了霍家老宅。
　　“你带着霍旭去方家做什么？”霍先生接到方母的电话时，也是火冒三丈，他没想到家里这个老婆子会糊涂到这种地步。
　　霍先生有些老派，奉行的原则就是不聋不哑做家翁。
　　所以这些日子，除了压着自己这个糊涂媳妇，不让她被人哄一哄，就做出仇者亲，亲者怨的蠢事外，并没有过多地出手管过霍谦和方鱼的关系。
　　方鱼带着星宝住在娘家不肯回来，这是霍谦该急的事情，他们做长辈的只要不添乱，孩子是分是合，自然能做出合理的判断。
　　他不出面，不代表他不关心那个孩子。霍家人丁单薄，就这么一个孙辈。星宝的情况，霍先生自然一清二楚，去方家，也去培训机构看过那孩子的情况。
　　霍谦要送走霍旭，霍太太不同意，霍先生之所以没有强压着她把孩子送走，是因为他相信霍太太能想明白，送走霍旭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这老婆子自己想清楚了，以后才不会记恨儿子儿媳，闹出一堆矛盾。
　　正好这段时间方鱼和星宝都不在家，两边挨不着，还有时间慢慢考虑。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老婆会这么蠢，还把霍旭带到方家去碍人眼。
　　“这不是小旭很想妈妈，我一时心软带他去看看吗？”霍太太还有些委屈。
　　霍先生更恼火了：“他亲妈在监狱里呢！霍旭如果想妈妈，你应该和监狱方面联系预约，看能不能带他去。”
　　“你怎么这样说？”霍太太瘪了瘪嘴，“那样的女人怎么能做霍旭的妈妈？”
　　“但她就是霍旭的亲生母亲，生理学和生育上都是。”霍先生也懒得和霍太太一字一句地掰，“我只说一句，你最好早点想清楚。霍旭送走了，以后会有身份清白、耐心抚育他的养父养母。你要留在家里也行，那他就只有监狱里那一对犯人父母了。”
　　霍太太脸色一变，陷入霍先生这话戳到了她某一处痛点，但一时之间她还是难以接受，“你们父子两都一样冷情，养了三年的孩子说送走就送走，你们舍得，我不舍得。”
　　霍谦刚到家，就听到了霍太太这番话，顿时怒道：“妈你说得对，我就是冷情。人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等找到了合适的养父母，不管你同不同意，霍旭我都会送走。”
　　“还有既然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孩子，以后也千万不要假借着看他的名义去方家，我们两家就安静的，像陌生人一样互相不要往来就好。”
　　“霍谦，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安静的，像陌生人一样互相不要往来就好？”霍太太不满道，“合着我这个做奶奶的，还不能去看自己的孙子了？”
　　“你是做奶奶的，但你是霍旭的奶奶，而不是星宝的。这些日子，你有去过一次方家，有问过一次星宝的情况吗？”
　　“星宝有你们这么多人的关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那个老头子也天天偷偷去看。小旭遭遇了这么多变故，只有我一个人关心他，我对他多上点心有什么不对？”
　　霍谦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到了这个时候了，霍太太还认为自己没有错。
　　他颓然道：“你说的没错，你要关心谁，是你的自由，我无法干涉。所以既然从不关心星宝，以后也不要无缘无故去打扰他了，孩子经受不起。”
　　霍谦说到这里，霍太太突然想到星宝尖叫着往墙上撞的模样，顿时有些心虚，她嗫嚅道：“霍谦，我也没想到啊，我是真的没想到那孩子会那样。”
　　霍谦摇头，“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霍谦转身离开了老宅，霍先生喊了一声：“霍谦。”
　　霍谦没回头：“爸，你不用劝我。”
　　霍太太看向霍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孩子，怎么会突然那样。”
　　霍先生摇头，叹了口气：“夫人，你别弄到最后众叛亲离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了，熬不住了，起来在捉虫。

42.安全感 · 
　　这天星宝一刻也离不开方鱼, 一直到晚上九点，把星宝哄睡后，方鱼才有空联系冯妙, 看监控视频进行复盘，总结原因。
　　“星宝失控前, 有什么表现？”冯妙擦了擦湿漉漉地头发, 从浴室出来。
　　“学姐, 我把星宝失控这段监控发给你，你看看。”
　　“嗯，好。”冯妙坐到北北的床上, 打开监控。
　　方鱼看了三遍，都没看出什么异样，“好像是突然发生的，之前都没有迹象。”
　　冯妙摇头：“不可能，自闭症孩子情绪失控，一定有一个前期酝酿的过程。他们又不是疯子，不会无缘无故地爆发。”
　　“我再看看。”方鱼又把监控倒到霍太太到来之前，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学姐，在霍太太到来之前, 星宝似乎已经发现了有陌生人来了。”方鱼仔细多看了几遍，才发现, 在她接到保镖电话之前，星宝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星宝的身体原本的坐直的，但在那时候他突然朝着院子的方向侧了侧身体，头也微微偏了偏。”方鱼把监控放大了看细节, “耳朵似乎也竖了起来。”
　　“我记得当时没有鸣笛声，难道星宝隔着那么远, 就听到了声音？”
　　“有可能，自闭症孩子的听觉神经异于常人，本来就能听到我们普通人听不见的细微声音。
　　不同的车子，开车时发动机的引擎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都会有所不同，他应该是听见了陌生的汽车声音，所以提起了警惕心。”
　　因为是陌生车辆，造成了他的警惕不安。
　　之后，霍太太和方母的争执，又让他觉得吵闹害怕。
　　还有霍旭的哭声，小孩哭泣的声音又尖又锐，普通人都觉得吵闹。传入星宝的耳朵里，就像装了扩音器一样，放大了无数倍，难怪他受不了要捂住耳朵。
　　“是因为声音嘈杂的缘故吗？”方鱼皱眉，“觉得太吵闹了，受不了所以失控？”
　　冯妙摇头：“声音应该只是一部分原因，不要太早下定论。我们再看看，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你把这段时间，屋里屋外的视频都发给我，我再仔细对比一下。”
　　冯妙躺在北北的床上一遍遍地看，从听到陌生的汽车声，到他突然爆发前，星宝的身体虽然一直紧绷着，并且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但都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即便这时候外头的声音十分嘈杂，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的一面。
　　接下来的发展很快，方鱼出门，没过三十秒，星宝突然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捂着耳朵尖叫，冲向墙壁开始自残。
　　之后就是方鱼冲进来，阻拦安抚。
　　冯妙的目光落在星宝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那一幕，然后又把视线挪到院子里的那份监控，反复对比后，她给方鱼打了个电话：“你剪给我的视频没有具体时间，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
　　冯妙把两个片段的截图发给方鱼，让她把对应的时间找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确定，你先把去看看两个片段发生的具体时间。”
　　“好。”方鱼让保镖把两个片段都找出来，赫然发现，两件事居然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分秒不差。
　　在霍旭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那刻，星宝突然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冯妙接着道：“你找出当时你站的位置，还有星宝坐的位置，看一下星宝能不能看到你们。”
　　“好。”方鱼回到客厅，先找到星宝坐着的位置，接着又找到自己当时站立的位置，她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了个等身玩具，然后蹲下身体，模拟星宝的视线，发现星宝确实能看到她当时在做什么。
　　但是也不对啊。
　　“视频我看了好几遍，星宝一直都没有扭头看外面，他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电视上。”
　　“你再找找看，星宝失控，应该是这个问题没错了。”冯妙道，“原本嘈杂吵闹的环境就让他的大脑十分难受，发现了陌生小孩抱住你后，可能是察觉到威胁，又或者是想方设法希望引起你的注意力，这才情绪失控，并且自残。”
　　“但星宝之前一直都没有自残的表现，就算他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又怎么会选择自残撞头的方式？”
　　“应该有，孩子可能见到过。并且在孩子的眼中，这种方式还成功了。”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是在培训机构看到过。”方鱼仔细想了又想，“有天我带星宝去培训机构训练时，正好遇到一位妈妈和奶奶送孩子去，妈妈要上班，就让奶奶在机构里看着。
　　但孩子不乐意，闹了起来，非要妈妈也留下来。孩子妈急着上班，就没有留，那孩子当时就失控了，推开奶奶一下子撞到院子里的树上，头撞破了，孩子妈一听只能请假赶回来送他去医院。”
　　“这件事过去挺久的了，起码有十多天吧。而且我们当时只是路过，怕吓到星宝，我还特意捂住了他的眼睛。也担心他有心理阴影，还观察了两天，发现什么事都没有，难道就那一幕，让他学了去？”
　　“有可能。”冯妙道，“自闭症不是傻子，他们只是和常人的世界见隔上了一层透明玻璃，也许当时他没有留心。当他遇到了特定情境，他可能下意识知道那个方法有用，所以就用在了自己身上。”
　　“方鱼，你接下来要留心，孩子第一次自残，可能只是一种将信将疑的模仿。但你毫不犹豫冲过来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强化了他的认知，告诉他，如果自残，就能得到妈妈毫不保留的关注。”
　　“孩子的攻击性行为往往发展地极其迅速，而且力度大。他现在是自残，没准发展下去就会有攻击他人的表现。
　　冲动和愤怒是自闭症孩子不可避免的情绪问题，孩子在攻击性行为前很少考虑后果，甚至在攻击后，有一种发泄后释放般的轻松感觉。”
　　方鱼揉了揉眉心，问出了她特别关注的一个问题：“星宝是在霍旭抱住我的那一刻发生了失控自残行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依然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害怕我喜欢别的孩子，丢掉他，才会这样吗？”
　　“是。”冯妙点头，“方鱼，你一定要注意，不能让孩子养成习惯，以自残或者攻击他人来吸引家长的注意力。”
　　“好，我知道了。”方鱼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她连忙道，“学姐，打扰你了，快睡吧。”
　　“你也睡，否则明天怎么有精力照顾孩子呢！”冯妙应了一声，倒床不出三秒钟就睡着了。
　　方鱼关掉手机，坐在星宝的位置上，死死盯着电视，突然发现一点模糊的影像，她回过头一看，顿时明白了。
　　折射，光把室外发生的事情折射到电视屏幕上，星宝当时盯着电视，根本不是在看动画片，而是盯着屋外发生的事情。
　　方鱼枯坐许久，一想到星宝那么没有安全感，心里就一阵阵揪痛。
　　方卉睡了一觉醒来口渴，打算到厨房倒点水喝，突然看见电视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影，魂都差点吓没了。
　　她垫着脚走过去，见是方鱼，才终于松了口气：“你要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在这里傻坐什么呢？”
　　方卉坐到方鱼身边，耸了耸鼻子，皱起头眉：“你还没洗漱？”
　　“还没有。”方鱼应了一声。
　　方卉把人拉了起来，推进二楼的公共浴室：“太晚了，别去你屋里洗了，免得惊醒了星宝。你先在这里洗个澡，我去给你拿睡衣。”
　　方鱼迷迷糊糊去洗澡，脱了衣服，把花洒打开，热水淋到身上，一阵一阵刺痛袭来，对着镜子一看，才发现被星宝撞到的地方青青紫紫起了一大片淤伤，后背撞到墙上的地方，都蹭破了皮。
　　方卉推开浴室门，一看她身上的淤伤，顿时惊道：“方鱼你要死啊，伤得这么重，也不吭一声。”
　　“嘘嘘，你想把全家人都吵醒吗？”方鱼脸上一变，连忙拿起浴巾裹住了自己，压低了声音道：“大姐你干嘛，我在洗澡呢，有你这样随随便便冲进来的吗？”
　　方卉：“都是女人，你有的我都有，看两眼怕什么？在说了，你这小身板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
　　方卉把衣服递给她：“行了行了，我不看你。赶紧洗完了出来，我帮你上药。”
　　“不用，我自己来。”方鱼一口拒绝。
　　方卉：“你自己来？背上你擦的到？”
　　“我对着镜子擦——”方鱼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卉打断了，“别废话了，你在墨迹下去，是想我把太后还有小妹都叫起来，然后压着你擦药？”
　　方鱼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洗完澡把腰腹、大腿、手臂还有胸口处的淤伤擦好，然后才出来。
　　“前面我都擦好药膏了，后背就麻烦大姐了。”
　　“行了，知道你害羞。”方卉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垫子，“趴好，擦完药了乖乖回去睡觉。”
　　方卉看到方鱼后背的淤伤时，心里一酸，腰背处大片大片擦伤、破皮，露出里面的红肉和血丝，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衬得伤口越发狰狞。
　　“你说说你，受伤这么严重，就应该马上看医生涂药的，耽误大半天，伤口都恶化了。”
　　“行了大姐，知心姐姐的身份不符合你的个性。”方鱼耍了句嘴。
　　“疼死你算了。”方卉没好气道，下手却越发轻了，还是不免会碰疼伤口。
　　涂完药，方鱼起身，不可避免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她龇得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回屋前，方卉定定看了一眼方鱼，道：“方鱼，别让自己受伤。照顾星宝的同时，更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否则你怎么有精力陪伴星宝成长？”
　　方鱼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大姐，我知道了。还有这事儿不要和爸妈说了，免得他们担心。”
　　姐妹两进了屋，都没有注意到方父和方母的卧室，房门并没有完全合上。方母关上房门，就着屋外的月光走到床边，坐了许久，才躺回北北的床上。
　　她想起了孩子们小时候的事情。
　　方鸣和方卉是双胞胎，关系好，也特别爱计较，她和老方要是稍微偏向哪一方了，另一个就要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走在路上，给方鸣买了个冰淇淋没给方卉买，那丫头能念叨大半个月，说爸妈偏心哥哥。要是给方卉买了头花，没给方鸣买玩具，方鸣也能上蹿下跳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做父母的被这对双胞胎占据了所有的精力，就不可避免地会忽视方鱼。她年纪小，性子也比哥姐文静，被忽略了也总是不吵不闹的，他们做爹妈是自然会变本加厉。
　　再后来孩子们都大了，双胞胎不那么爱吃醋闹腾了，又生下了老小方圆，方圆比大哥大姐小十岁，比方鱼小八岁，隔得远了，更是得到了我们所有人的疼爱。
　　所以吃亏的永远是中间那个。
　　或许是他们父母太忽略她了，方鱼也不太依赖他们，总是习惯了自己处理问题。中学被同学欺负了，就自己默默报了个武术班，学好了自己打回去。
　　大学和霍远谈恋爱，直到毕业说要结婚了，他们才知道她和霍家的大小子谈了恋爱。
　　霍远死了，她要去米国，他们只以为她是失去了未婚夫心里难受，时隔八年，才知道原来那死小子一边和方鱼谈婚论嫁一边出轨。
　　出轨的消息是伴随着死讯传到她的女儿耳里。
　　她得多难受啊！
　　今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默默的忍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是方圆，就是手上擦破了点油皮，都要捧着手心来找妈妈要安慰。
　　这样的孩子，怎么不让人心疼？
　　方父转过身把方母抱到怀里，轻声道：“还不晚，以后我们把从前她缺失的那部分关心都补给她。”
　　“好。”方母轻声应了一声。
　　半响又问：“来得及吗？”
　　“当然！”方父不确定，语气却十分肯定，“做，肯定比不做要好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方鱼的性子，其实有我本人的性格的影子；
　　我们家没有家暴，父母也不常吵架；他们也不是不疼爱我，但因为青春期时，经常被忽略，所有的一切只能依靠自己处理。
　　所以我其实是不依赖父母的，好事坏事，基本上都自己消化，多糟糕的事，都不会说想要找父母的支持。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43.过渡章 · 
　　秋桂谢了, 冬雪融化，春天的百花也都由胜转衰，一年时间很快过去, 转眼间，星宝四岁生日快到了。
　　这一年没有发生任何大事, 然而身处其中, 最能感受到岁月的变化。
　　在满城桂香中, 方鱼和霍谦正式解除了婚姻关系，星宝也落在了方家的户口上，和方鱼姓, 名字是方星火。
　　霍太太闹了一通，但违拗不过独子，但丈夫也同意，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一场冬雪降落在这个南方城市，所有人都为初雪欢呼雀跃，兴奋不已时，霍旭大病了一场，原因是他想念父母，夜里偷偷地钻进方鱼和霍谦曾经住过的屋子, 寻找父母留下的痕迹。
　　那个屋子没人住，空调自然没开, 天寒地冻的，小孩穿着薄薄的睡衣，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差点被冻僵了。
　　还是早上保姆进屋喊他起床, 才发现孩子不在。
　　到处找，最后在方鱼和霍谦曾经的卧房里发现了霍旭, 小孩蜷缩在床底下，抱着三人曾经拍下的照片，哭得眼睛都肿了起来。
　　送到医院，反复高烧，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好。霍太太这才发现，对孩子来说，奶奶只是奶奶，永远代替不了父母的存在。
　　不管她多么上心，孩子依然会想念父母。霍太太终于想通，决定放手，让霍谦把霍旭送走。
　　霍谦送走了，霍太太又想起了星宝，想让他回家，发现他情绪失控几次，就把这些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她现在想的，是给霍谦介绍个同样豪门世家的女朋友，抓紧结婚，再生个孩子。
　　可惜霍谦一直不配合，被闹得烦了，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跑到了医院做了个结扎手术，愣是把霍太太气得昏倒，一直到现在还在疗养院里呆着不肯回家。
　　方家的日子则如往常按部就班，方父和方鸣上班，方卉继续做她的摄影师，不过她没有再全世界乱跑，而是在A市租了个办公室，开了间摄影工作室，专门给明星或者时尚杂志拍摄照片。
　　脾气依然不好，看不顺眼的顾客不接，时间不凑巧的不接，赶工的不接，问题一大堆，但因为她技术好，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背景，总能拍出与众不同的质感来，所以依然不缺客。
　　但她也懒，经常是工作半个月，歇业二十天。
　　方圆依然在读书，一边学习服装设计方面的知识，一边隐藏身份在方氏旗下的服装公司做设计师助理，每天不是在画稿子，就是奔波在各种面料、辅料市场。
　　身上的肌肉都跑结实了，皮肤也晒黑了些，她还很喜欢，觉得蜜色健康得很。
　　方鱼又续请了长假，留在家里专门照顾星宝。
　　他们花费了一年时间，让星宝学会了生活自理。
　　虽然偶然还会出点小岔子，比如换季时的穿衣问题。
　　第一个秋天，秋雨一层一层的下，天冷得人身上都起鸡皮疙瘩，星宝还是只肯穿着夏天常穿的那几件T恤衫。
　　而现在天气热了，他还是兜着高领长袖的毛衣不肯脱。
　　不过这不是大问题，慢慢干预改进就是。
　　学会了自己刷牙，问题就是只肯用白色的牙刷，和橙子味的儿童牙膏。
　　自己吃饭，能吃的食物多了好几种，橙子、蟹橙酿、橙糕、橙子糖成为了他的新宠。
　　依然喜欢玩拼图游戏，不局限于拼方鱼一人。刚开始他们做了家庭照，当然主体是方鱼，其他人仿佛背景板，一群人挤在方鱼背后，缩成一团。
　　发现星宝能接受后，拼画里逐渐放大其他人，慢慢地，他就能玩没有方鱼在的拼图。当然他还喜欢在拼图里找方鱼，无论多小，就算只有蝌蚪般大的人，他也能很快发现。
　　生活在常见的事物他都认识，知道桃子、苹果、橘子……长什么样子。
　　哦对了，他能吃桃子了。
　　之前不肯吃，是因为他发现桃子上长毛后，觉得其他人洗桃子洗不干净，切好的果肉上都会有绒毛，吃到肚子里会让他不舒服。
　　简单的指令都能听懂，甚至会给爷爷倒水。杯子是装水的，接水要从饮水机接。
　　饮水机的红色按钮是热水，蓝色是冷水，手不能放在红色按钮的出水口，因为热水会把手烫伤。
　　插座里有电，手不能往插座里伸。
　　吃饭前，要洗手。
　　先按洗手液，搓出泡沫，冲水，洗干净泡沫，放到干手器下把手吹干，步骤机械但完整。
　　问题就是，从那以后，只要家里谁饭前没有洗手，一定会被星宝抓到洗漱间，老老实实照着他的步骤洗一遍手。
　　晚上睡觉前，能自己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睡衣穿到破了，也不肯换。
　　喜欢安安静静坐着，不喜欢运动。
　　早上方鱼出门慢跑时，他心情好会跟着跑一下，但是坚持不了多久，跑不了两百米，就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地上，拉都拉不起来。
　　等他休息好了，偶然会自己回家，大多数时候干脆坐在地上等方鱼跑回来，再让她抱回家。
　　一切都在变好，在这个过程中，方鱼也认识了几个好友，都是自闭症孩子的父母。
　　但星宝依然没有开口说话，不曾喊过她一声妈妈，也没有喊过霍谦一声爸爸。
　　就连曾经那含含糊糊的一声‘白’，都似乎是梦中幻影。
　　她为此失落万分，其他人却很羡慕她。
　　在他们看来，星宝简直是个天才儿童，才一年的干预，他就已经学会了生活自理，而他们的孩子，最短的干预也有两年，有些方面依然不如星宝。
　　距离星宝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方母就问起了星宝生日的事情：“星宝的生日马上就到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就在家里简单办一场吧。”方鱼道，“星宝这个状态，来的人太多了，万一刺激到他就不好了。请几个熟人，在家里简单吃顿饭，就当庆祝了。”
　　方母觉得不够，按理说星宝在家的第一个生日，再怎么大办特办都不为过，但方鱼担心的也有道理。
　　陌生人不了解星宝，免不了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孩子，请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来，万一真的吓到星宝就不好了。
　　“家里要不要装扮一下？”
　　方鱼摇头，方母又问：“这样会不会太简陋了？”
　　“以星宝为主吧。”方父道，“对他来说，最好的安排就是什么都不安排。咱们追求隆重，把家里打扮地花里胡哨的，结果却把星宝熟悉的环境全都打破了，他会混乱的。”
　　“说的也是。”方母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决定从简办理，接着又说起了来客的事情。
　　“老方，你有没有要请的客人？”
　　方父摇头：“我倒是有几位私交好友，本来这样的家宴请他们来也可以。但他们都上位久了，不笑的时候一脸凶相，笑起来更凶，没得吓到了我们星宝。”
　　“反正又不是没有其他机会，星宝第一个生辰，就以安稳为主吧，咱们自家人庆祝庆祝就好。”
　　方母点了点头，决定也不请她那些塑料贵妇姐妹团了。
　　她看向几个子女，问他们的意见：“你们有没有什么客人要请的？”
　　方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一个都没有。
　　方圆也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好到需要请到家里来参加外甥生日宴的朋友。
　　方鱼道：“冯医生和吕医生都是要请的，星宝能有今天，他们付出了很多。还有在机构认识的几位妈妈，我也想请她们来参加星宝的生日会。
　　她们给孩子做干预的时间都比我早，算是我的前辈，摸索中发现了很多问题，如果没有她们无条件的咨询帮助，星宝的进展不可能这么快。再者星宝去培训机构训练时，他们也常在，经常见面，不必担心星宝会被吓到。”
　　方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请冯医生和吕医生，至于那几位妈妈，你自己去联系。”
　　“行。”方鱼看向大哥方鸣，他还没说话，“大哥，你有没有想请的人？”
　　方鸣还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倒是有个人想请，不过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什么人啊，请不请还带犹豫的？”方母皱眉，“如果是你那些狐朋狗友，那就不要请了。”
　　说到这一茬，方母又有话说了：“星宝长了一岁，方鸣你也老了一岁，三十三了吧？马上就是奔四的年纪了，是不是应该考虑找对象，准备结婚的事情了？”
　　方鸣无奈：“妈，这不是在说星宝的生日宴吗？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了这一茬？”
　　“你们两都一大把年纪了，都快成老剩饭了，我能不问？”方母道，“你这个岁数，别以为还是二十出头年轻小伙子呢，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方鸣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方卉双眼一眯，打量了方鸣一眼，方大哥这是有情况啊！方鸣语气虽然不耐烦，但他可没像往常一样反驳。
　　方母说完方鸣，又开始说方卉：“还有方卉，你别忘了，你和大哥是双胞胎，就差了半小时。你大哥要找对象，你就更应该找了。女人本来就比男人老得快，再不结婚，等到什么时候生孩子？”
　　“不不不。”方卉摇了摇头，还是坚持一贯的说法，“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婚主义者，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至于孩子，咱有星宝就够了。”
　　方卉说完，怕方母拉着她不放，就想给她灌输女人就是要结婚生子的老观念，立刻抛出了一个话题，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对了，咱们星宝都快四岁了，也该读幼儿园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开始新篇章了~~

44.幼儿园 · 
　　“星宝四岁才上幼儿园是不是有些晚了, 之前霍旭两岁半不就进了幼儿园了吗？”方圆插话道。
　　方圆突然提到霍旭，让在坐的人都愣了一下。她猛地回过神，讪笑一下, 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巴猛扇了一下，“让你嘴巴没个把门。”
　　方卉瞥了她一眼, 帮忙转移话题：“我有问过几位朋友, 她们的小孩一般三岁就会送到幼儿园, 有些去的早，两岁就开始上学了，咱们星宝也到了该考虑幼儿园的时候了。
　　现在的小孩都是从幼儿园读起, 小班中班大班，然后再上小学。星宝不入幼儿园，就没办法融入到孩子们的集体生活中，也没办法交到适龄的好朋友。”
　　“星宝这个年纪是应该考虑读幼儿园，但他这个状态，能适应幼儿园的生活吗？”方母有些担心，“星宝和咱们家人都相处磨合了一年，才完全接受我们。去幼儿园就意味着要面对陌生的老师同学，和一群陌生人相处, 星宝能适应得过来吗？”
　　“再说那些陌生的老师同学，又怎么可能像我们这样耐心地理解星宝, 万一发生了冲突怎么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方父道，“现在可以不上幼儿园，那小学中学高中呢？星宝不可能不参加高考，不读大学吧？”
　　方母欲言又止, 方父打断了她：“是，我们家不缺钱。可以请老师一对一辅导, 但我们也不能把星宝一直关在家里吧？他总有一天要走进社会的。”
　　“趁着年纪还小的时候，尝试集体生活，学会和不同的人相处，碰撞中就算发现了问题，我们也好及时解决。
　　而且大人们对孩子的包容性总是更大些，等他大了再去社会上摸爬滚打，遭遇的危机绝对比小时候要大得多。”
　　“你说得也没错，可能不能再缓缓，再过一年，五岁，五岁再读幼儿园？”
　　方父摇头：“星宝四岁都略晚，更别说五岁了。别的孩子都是三岁进幼儿园，一路从小班读到大班，中间有三年的时间磨合相处，形成自己的小圈子，交到合心意的好朋友。”
　　“星宝四岁，还勉强可以读小班。等他五岁进学，读小班，那些孩子都比他小。读中班，小朋友们都已经找好了圈子，你让星宝一个插班生往哪个圈子里挤？”
　　“哎。”方母叹息一声，“我这不是担心吗。”
　　星宝吃饱了饭，就乖乖坐在饭厅的地毯上玩挑棍子。
　　听到了方母的叹息，他从地毯上爬了起来，跑到方母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嘴角还咧了咧。
　　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可把方母给稀罕坏了。
　　她把星宝一把抱起，乐呵呵地说道：“哎呀，我们星宝真乖，都知道哄外婆了。”
　　方圆有段时间实习不顺，成天在家里唉声叹气的，方母看得不顺眼，说了她几顿。
　　不能皱眉，不能随便叹气，叹气使人老。得多笑一笑，笑笑才能十年少。
　　没想到星宝都给学去了，听到她叹气，立刻来提醒她。
　　方母的心就像泡在一壶暖暖的温水里，浑身都舒服。她抱着星宝，笑得眉不见眼。星宝乖乖在方母怀里坐了一会儿，确定她不叹气了，就扭着屁股要下去。
　　挑棍子还没玩完呢！
　　这个游戏，方家三个大孩子小时候都经常玩儿，反倒是方圆没怎么接触过。
　　开始训练星宝的精细动作时，方鱼就想到了挑棍子，这个游戏绝对能提升星宝的手指灵活度。
　　小游戏看着简单，但要想不晃动其他棍子，把棍子一根根挑起收回，眼要贼，手得巧。这不仅考验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动手能力，还有他的思维能力。
　　玩的过程中，他需要集中注意力，时刻观察着，并且分析哪些棍子能撬，哪些棍子不行，不能撬的棍子为什么不行。
　　顺带着还提升了他的思考能力。
　　方圆没玩过这种便宜小游戏，便和星宝一起充当了甲乙双方，玩得那叫一个飞起。
　　最开始两人都是手残党，谁都不能在不惊动其他小棍子的情况下，拿到分。
　　因为都差，谁也不嫌弃谁，两人你来我往，越玩越兴奋，玩了半个月，进步飞速，你一下我一下，不到三分钟就能解决一盘游戏。
　　星宝独自玩了一局，然后就抓着一把小棍子走到方鱼面前，仰着小脑袋看着她，这是在讨要夸奖的意思。
　　他依然不敢与人对视，视线的落脚处是方鱼的唇鼻处。
　　方鱼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夸赞他：“星宝真棒，今天又是最棒的一天。”
　　“今天星宝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一百根棍子都挑完了，真的太厉害了。”对自闭症孩子，夸奖永远比打压责骂来得重要。
　　方鱼说话的声音大，但星宝一点也不觉得吵闹，小嘴还微微抿起，露出了浅浅的小梨涡。
　　星宝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啊。
　　方鱼觉得是个好机会，拿了根木棍放在嘴边，马上教他说话：“星宝，看着妈妈的嘴巴。跟着妈妈学，木棍！”
　　方鱼说了三遍‘木棍’，星宝眼睛倒是没有挪开，依然盯着她嘴唇的发音动作，但始终没有开口。方鱼也没有气馁，依然复述了好几遍。
　　怕他不耐烦了，方鱼不在继续抓着他教说话，揉了揉星宝的小脑袋，方鱼柔声道：“去玩吧。”
　　但星宝没有走，他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小木棍全都塞到了方鱼的手里。
　　方鱼有些愣神，突然意识到，孩子是以为她想要小木棍，所以都给了她吗？
　　“星宝，你要把木棍给妈妈吗？”
　　星宝理所当然没有回应她的话，见方鱼没接，他又把木棍往方鱼手里塞了塞，还抓着她的手指合了合。
　　原来是真的要给她啊！
　　自从他喜欢上挑棍子游戏后，这小木棍可是他的心头好，除了和方圆对玩时，方圆能碰，其他时候别人都不能动。
　　但他现在却愿意把这么珍惜的木棍给她。
　　方鱼抓着一把小木棍，激动地差点落泪。
　　她突然能理解到一位自闭症孩子妈妈的话——我们的生活从来都不是绝望，希望就藏在日常的所有点点滴滴里。我们不是在教导自闭症孩子，而是与他们一同成长。
　　‘把木棍给妈妈’，这不是她给星宝下的指令，而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她可能会有的需求，而把自己珍惜的木棍送给了妈妈。
　　方鱼把星宝紧紧抱在了怀里，感激道：“星宝，多谢你，妈妈会珍惜你的礼物的。”
　　星宝不理解方鱼为什么突然抱住他，但他知道，被抱住后不需要挣扎，可以轻轻抬起手，拍拍对方的背。
　　就好像他每次难受时，方鱼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那样。
　　方鱼放开星宝，他就乖乖去玩儿了。
　　方鱼看着他，下定了决心：“是该送星宝去幼儿园了。”
　　但要送星宝去普通学校，还是特殊幼儿园，方鱼还有些犹豫。
　　送去特殊幼儿园，那里接收的都是星宝这样的自闭症或者残障儿童，老师们的专业能力当然无可置疑，孩子也不会受到歧视和偏见。
　　但问题也是这一点，在特殊幼儿园就读，孩子就失去了和正常孩子一起碰撞的机会。
　　可普通幼儿园，别说学校里有没有专业的自闭症医师，就是那些学校愿不愿意接收孩子都是个问题。
　　她把矛盾发到自闭症家长论坛里，几乎所有的爸爸妈妈都建议去普通幼儿园就读，但他们也提出了一些隐忧。
　　[从星宝的学习进程看，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完全没有问题，建议去普通幼儿园。]
　　[在特殊学校就读，这和在培训机构干预训练有什么不同？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希望孩子能顺利融入社会生活，只有和正常孩子生活在一起，他才有一天能自由地生活在正常的世界啊。]
　　[进入普通学校，孩子可能会痛苦！不对，是很痛苦。但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要家长辅佐的好，他总有适应的一天。和正常孩子多呆在一起，他有一个合适的模仿对象，对他未来融入社会真的有很大帮助。]
　　[当然，特殊学校家长更省心就是。因为现在的普通幼儿园，师资力量尤其是特殊儿童教育方面普遍不足。如果遇到不合适的老师，可能还会导致孩子的能力倒退，甚至对学校、学习产生排斥心理。]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选择幼儿园之前，家长就得做好调查。选择一个包容性强，园长老师都很负责的幼儿园绝对有很大帮助。
　　哦对了，如果那个学校之前就有接收过自闭症孩子经验的就更好了。
　　当然，这不是说家长就能撂手不管了，一定要经常去学校，观察孩子的表现，和同学老师们相处的情况，以及园里老师对待孩子的态度。
　　另外，最好能和老师打好关系，对了，学生家长也不要忽略了。多组织一些家长间的聚会，请他们吃吃饭，送点小礼物。
　　经济能力不允许的话，也多和其他孩子家长唠唠嗑，说说话。坦诚地告诉他们孩子的一些不好的表现，比如会突然情绪失控或者发脾气之类的，提前打好预防针，请他们对孩子多多包容。
　　小朋友们都是受家长影响的，如果家长对我们的孩子态度包容，那些小朋友们也不会觉得我们的孩子是个异类怪物。]
　　原来就是自闭症孩子读幼儿园都有这么多的讲究！
　　方鱼一条一条看完，一一道谢，然后才关上手机。
　　看着追着方圆跑来跑去的星宝，她最终做了决定：“我想送星宝去正常的幼儿园。”
　　“他只有学会和正常的儿童相处，未来才能在正常的小学中学读书，才能更顺利地融入社会。”
　　“这是当然的。”方父也不打算送星宝去残障幼儿园。
　　方鸣接话道：“我这就去让秘书把咱们A市最好的幼儿园列出来，然后给咱们星宝选，贵族幼儿园或者双语应该不错。”
　　方鱼摇头：“大哥，星宝的幼儿园我想自己去找。星宝毕竟不同于寻常孩子。”
　　方父皱眉：“你是担心那些幼儿园不肯接收星宝？”
　　方鱼摇头：“不是这个问题。如果摆出咱们方家的权势地位，A市哪家幼儿园会不收咱们家星宝？”
　　“但如果星宝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自闭症儿童，不能给学校投资，也不能给学校捐物资捐教学楼，学校是否还愿意接受这样的孩子？”
　　贵族学校，双语学校，教学能力、设施设备是都很好，但他们能不能容得下一个普通自闭症儿童呢？
　　这个为未可知。
　　为了钱接受星宝的幼儿园，真的能给星宝一个包容理解的环境吗？
　　方鱼觉得这个问题前，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好在距离下半年幼儿园开学，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正好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多摸选一下。

45.影子老师 · 
　　做好决定后, 方鱼就开始寻摸合适的幼儿园了。
　　她一边带着星宝训练，一边联系A市各个有名的幼儿园，第一、二站就是方鸣提到的贵族幼儿园和双语幼儿园。
　　前者还没等方鱼开口说话, 只见她衣着普通，身上没有任何贵重饰品, 冷嘲热风几句, 就把她打发了。
　　“方女士,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幼儿园不适合您这样家庭的孩子，贵族幼儿园的学生，光是每年的会费都得三十多万, 这些甚至不包括孩子们的学费、营养费、冬夏令营……等费用。
　　总结下来，一个孩子一年的花费愈百万。建议您还是不要太好高骛远，选择适合自己经济水平的学校比较好。”
　　“我知道您可能会说您的孩子是个天才少年，但我们幼儿园不需要依靠这些噱头招生。
　　在这里读书的孩子，都是A市各大豪门家的小少爷小公主，好些都是未来的豪门继承人。但看这些隐形的人脉和资源，就能引得那些家境中等的暴发户或者普通人家趋之若鹜。”
　　贵族幼儿园的招生负责人似乎见多了那些家境普通，却希望把孩子送进贵族幼儿园读书，通过与豪门家的小公子小公主结交而改变阶层和社会地位的情况, 三言两语就把她挡了回去。
　　双语负责招生的负责人倒是没有前者那么傲慢，但依然不接受星宝这样的情况。
　　“方女士, 我们双语幼儿园，要求的是孩子至少要会中英或者中法两门语言，就算不会说外语，在语言学习方面也应该要有天分。贵人语迟的孩子, 实在不适合我们幼儿园。”
　　方鱼回家，说起这一茬, 可把方父气坏了。
　　“我记得那贵族幼儿园的态度都很好啊。”方母诧异道，“之前霍旭就是在贵族幼儿园读书的，我去看过，不管是老师，还是负责接待家长的接引人，态度都好得很！”
　　“那当然好。”方圆讥讽道，“没听二姐说呢，一个孩子每年光会费就是三十万。这三十万，纯粹就是学生家长送给学校花的，冲着这白得的钱不也得对你们多笑笑？”
　　“哎，我没想到是这样。”方母叹息一声，“这两个都是咱们A市顶级的幼儿园，态度都这样不好。下一等的青松和太阳花，能好吗？”
　　“好不好先看看吧。”方鱼道，“物质条件都是外在的，能找到一个可以包容星宝的幼儿园才是最重要的。”
　　方鱼和父母说了几句，拿到青松和太阳花幼儿园的资料后，又匆匆带着星宝去培训机构训练。
　　他现在在专攻语言干预。
　　方鱼陪着星宝跟着老师训练了一阵子，然后就悄悄出了教室，就坐在院子里看两家幼儿园的资料。
　　位置正好在星宝教室玻璃窗外，孩子一眼就能看到她，不会觉得不安。
　　柳瑶瑶见方鱼在看幼儿园的资料，笑着问道：“有选好合适的学校吗？”
　　方鱼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今天去了两个幼儿园，第一个还没问孩子的情况，就以条件不符合把我推了回来。第二个，一听星宝不会说话，就怎么都不同意了。”
　　“你说的这两个幼儿园是贵族和双语吧？”
　　方鱼点头。
　　柳瑶瑶点了点头：“这就不例外了。贵族看钱，双语看中语言能力。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看钱，家里没钱的人哪里有能力去培养孩子学习各种外语？不过是隐晦些而已。”
　　方鱼看向柳瑶瑶：“玥玥之前是在哪个幼儿园就读的？”柳瑶瑶的女儿，刘玥玥今年七岁了，干预地很好，下半年开始读小学。
　　柳瑶瑶摇头：“我家玥玥没有读幼儿园。玥玥的进步没有星宝快，快六岁时，才慢慢学会穿衣吃饭，生活自理。这个岁数送到幼儿园已经有些晚了，我和她爸就想着干脆再等一年，直接读小学好了。”
　　“这样啊，那你有选好学校吗？”
　　柳瑶瑶苦笑：“哪有那么容易，我问过家附近的两座小学，都说没有接收自闭症儿童的惯例，怕教育不好，建议我们父母把孩子送到残障学校。
　　我们这些天一直在和学校的系主任磨，把玥玥的一些干预、学习视频剪辑出来给他们看，玥玥是学习能力的，只要辅助地好，是可以在普通学校入学的。
　　系领导的意思是再商量商量，我们想着如果还是不同意，我们只能再找学校校长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只能去教育局问了。”
　　她看向方鱼，眼里带着疲倦：“这还是九年义务教育范畴里的，孩子想找个就近的学校读书都如此艰难。幼儿园没有这项法律规定，如果咬死了不收自闭症儿童，你估计也难。”
　　“其实学校的顾虑也没错，咱们的孩子毕竟与一般孩子不同。他要是突然在课堂上站起来大喊大叫，又或者情绪失控自残打人，学校的老师没有相关经验，不能迅速安抚下孩子，很容易直接毁了整个课堂。”说话的是曹华水，“学校要考虑的毕竟还是大多数孩子。”
　　“你来了。”方鱼眼前一亮，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来坐吧。”
　　曹华水是个单亲妈妈，和父母一起抚育儿子曹明天。
　　她和前夫离婚，也不是因为情感不和，或者狗血事件。
　　纯粹就是两人信念不和，她是个很帅气、积极阳光的人，从来不觉得儿子的自闭症是个阻碍，她坚信只要努力不放弃，曹明天总有一天会越来越好。
　　所以训练之余，还会让曹明天去尝试各种活动，比如游泳、打球。今年三月份，她甚至带着儿子参加了一期城市酷跑。
　　但前夫却是个悲观主义者，只要孩子稍微没有进步，他就觉得这孩子完了，将来肯定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总想着夫妻两再生个二胎，将来等他们死了，能有个弟弟妹妹照顾曹明天。
　　曹华天觉得不能让前夫的这种悲观、逃避情绪影响到儿子，商量之后选择了离婚。
　　曹华天道：“我能有今天，我爸妈付出了很多支持。我要工作没空，老爷子就一力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拖地，什么都干了。而老太太更是承担了妈妈和影子老师的职责。”
　　“曹明天四岁读幼儿园，到今年十岁，读小学四年级，老太太一直陪读。看着他从一个小萝卜头变成现在长手长脚的小少年。”
　　“当时学校也不肯接收曹明天，是老太太全力说服的，并请求校领导允许她在学校陪读。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后来为了孙子又跑去自学了影子老师的课程。
　　曹明天在学校也经常出现问题，但老太太能安抚下他，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到老师孩子正常的教学。学校观察了一阵子，就同意了老太太陪读。
　　到现在他们班的老师学生和老太太都混熟了，有时候班主任不在，老太太还会帮忙收发作业、管理班级秩序，偶尔还会代代课。”
　　她看向方鱼和柳瑶瑶：“所以你们若是想学校能心安气和地收下孩子，除了表现出孩子有学习进步的空间外，还要让学校放心，孩子是可控的，能管好的。
　　对其他人来说，自闭症孩子在普通学校读书，就像猛虎出山，你得有个闸在那儿，遇到它狂躁时，能迅速把它关笼子里，不让它癫狂之下误伤了其他人。”
　　“我们何尝没有想过找个影子老师，但这方面出挑的老师简直是凤毛麟角。从去年决定让玥玥直接读小学开始，我们就开始在找影子老师，但这么久了也没遇到合适的老师。”
　　柳瑶瑶苦笑，“请影子老师的花费也不菲，我们当时看了两个，才刚从培训机构出来，都没有正式上岗过的影子助教，月薪都要万元以上。
　　稍微有经验的老师，起码得两三万。以我和她爸的工资，根本承担不起。我在想开学了，是不是直接辞职给孩子陪读。”
　　曹华水拍了拍柳瑶瑶的肩膀，道：“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辞职吧。头几年辛苦些，你帮着他适应，等他习惯了学校的生活，就不需要你再成天跟着了。
　　头两年，曹明天在学校里三天两头闹出问题，慢慢地频率降低到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
　　现在很多问题，我们都总结出了规律，他的老师同学也都慢慢习惯了他，就算老太太不在，也能在他失控前，找到措施解决他的情绪问题。”
　　方鱼看着柳瑶瑶，道：“我记得咱们A市一年前不是成立了家震后救援基金会吗？里面好像有一个分支，是关于大病救援的。如果能申请下来，应该会有点帮助。自闭症也算是一种疾病，或许可以试试去申请。”
　　方鱼说完，曹华水马上接话道：“说起那个基金会，我还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瓜。”
　　柳瑶瑶疑惑：“是什么？”她一边忙着工作，一边还要兼顾家庭，辅导女儿，根本没时间看网上的八卦新闻。
　　曹华水马上向柳瑶瑶科普了一番，最后道：“看来这有钱人的生活也不如我们想的那么自在。一个不留神，就有人来算计。看看，连孩子都被人偷走了。”
　　“啧啧，豪门生活是非多啊！”她宽慰柳瑶瑶：“所以啊，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苦，咱们没钱也有没钱的乐。”
　　说完，曹华水看向方鱼，“方鱼，你说是吧？”
　　方鱼：“……咳咳！”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没想到隔了一年，还能有人想起这一茬，并且吃瓜吃到了本人身上。
　　“不说八卦了。”方鱼转移话题，对柳瑶瑶道：“那个基金会风评还是可以的，申请后，审核流程快。如果你真的条件艰难，基金会审核属实，打款也很迅速。”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明天再捉虫。

46.嘴馋（捉虫） · 
　　方鱼把慈善机构的官方链接推荐给柳瑶瑶, 三人又说了一阵闲话，星宝的语言训练也结束了。
　　吕施从教室里走出来，星宝跟在他身后, 垫着脚一颠一颠儿地跑到了方鱼身边，紧挨着她站着, 然后捏着方鱼的手玩儿。
　　方鱼看向吕施, 他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开口。”
　　吕施接着道：“按理说, 星宝很聪明，学习进度也不错。语言不会是问题才对。”
　　“孩子不说话，会不会不是因为自闭。”曹华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有没有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过？”
　　方鱼点了点头：“星宝的喉咙没问题。孩子每半年做一次全身检查，上一次检查就在不久前，喉咙也查过，声带很健康，没有问题。”
　　“孩子身体健康就好，既然发声没什么问题，那可能还是没到时候。”柳瑶瑶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没准哪一天小朋友就会叽里呱啦开始说话, 可能话痨地你都觉得厌烦。”
　　柳瑶瑶的话音刚落，小玥玥也结束了训练, 从教室里出来。
　　小女孩一出来就挤到妈妈身边，一左一右晃着身体，嘴里不停地重复道：“妈妈，我的小蛋糕呢？”
　　玥玥下午午觉醒来闹脾气, 不肯来培训机构训练。柳瑶瑶就答应她，如果她乖乖来培训机构, 并且好好跟着老师上课，就能奖励她一块小蛋糕。
　　小女孩一直记着这件事，刚上完课，就马上来找柳瑶瑶了。
　　小孩晃得她眼晕，柳瑶瑶一把扶住小玥玥的身体，温声道：“玥玥，妈妈有没有说过，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站直身体，不能左右摇晃？”
　　小玥玥看着柳瑶瑶，又问了两遍：“妈妈，我的小蛋糕呢？妈妈，我的小蛋糕呢？”
　　柳瑶瑶松开手，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小玥玥，强调道：“玥玥，站直身体。”
　　小玥玥没听，身体左右摇晃的幅度却小了一点，柳瑶瑶又强调了一遍：“玥玥，乖，站直身体。”
　　过了一会儿，小玥玥的身体慢慢安静了下来，神色却有些不对劲，眉宇间开始有烦躁气息。
　　柳瑶瑶清楚，这已经是情绪失控的前奏了，要是不赶紧把小蛋糕给她，等她情绪彻底失控，别说一个蛋糕，就是十个蛋糕都哄不回来。
　　柳瑶瑶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塞到了小玥玥的手里，然后大声夸赞：“玥玥今天真棒，刚刚站直了十秒钟，下次加油，争取能站稳三十秒。”
　　拿到小蛋糕的小玥玥，脸色迅速由阴转晴，她三两下把包装袋撕开了，大口大口咬了起来，眼睛都眯了起来，身体又开始了左摇右晃。
　　柳瑶瑶叹息一声：“这孩子一兴奋就喜欢摇晃身体，我和他爸，还有培训老师，怎么纠正都调整不过来。”
　　曹华水安慰道：“你也别急。孩子喜欢摇晃可能是她平衡感缺失，所以通过晃动身体的方式寻找平衡。慢慢来，放宽心，再大些就好了。”
　　星宝挨在方鱼身边，闻到小蛋糕散发出的香甜气味，不由得看过去，小玥玥咬着小蛋糕，脸上都是满足的幸福感。
　　星宝还不太懂小玥玥的表情代表什么，却能稍微感受到一点小玥玥的情绪——开心满足。
　　他的目光落在小玥玥手里的小蛋糕上，那个东西真的那么好吃吗？
　　才儿童巴掌大的小蛋糕，小玥玥两三口就啃去了一半，她抬起头，突然发现星宝弟弟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蛋糕上。
　　小玥玥第一反应是转过身体避开星宝的目光，张大嘴巴打算把剩下的小蛋糕吃完，即将咬上小蛋糕的那一刻，她想到星宝好奇又渴望的眼神。
　　“妈妈说过要学会分享。”小玥玥低声喃喃了一句，十分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
　　星宝依然还看着她，她猛地掉过头，心里十分舍不得。
　　自闭症孩子就算对牛奶和糖没有不耐受，也最好不要吃太多高糖高脂的东西，那会造成她的身体负担，还容易导致精神亢奋。
　　所以禁食，是每一个自闭症家庭都应该要学会的事情。
　　柳瑶瑶平常都很控制她的饮食，上一次吃小蛋糕还是半个月前呢！
　　这么小的蛋糕，她一个人都吃不够呢！
　　但——“妈妈说了好孩子要学会分享。”小玥玥又小声嘀咕了一声，仿佛是在说服自己，“玥玥是个好孩子，所以要和星宝弟弟分享。”
　　她猛地从小蛋糕上揪下一小块，一溜烟跑到星宝身边，把大的那块塞到星宝手里，“好孩子要学会分享，小蛋糕给你。”
　　小玥玥的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柳瑶瑶连忙道：“玥玥，别给弟弟吃——”
　　她还记得方鱼说过，星宝对很多食物都不耐受。
　　糖和牛奶恰好在其中，玥玥吃的这个小蛋糕，就是牛奶、鸡蛋、面粉和大量的糖做成的，对星宝的身体不好。
　　柳瑶瑶话还没说完，马上被方鱼打断了：“瑶瑶，别指责玥玥。她学会了分享，你应该夸赞她才是。”
　　小玥玥喜欢吃高甜的小蛋糕，她们也都清楚。
　　自闭症孩子挑食，同时十分护食，让她把到了嘴边的食物分给其他人，绝对不容易。孩子自发学会了分享，应该要好好鼓励。
　　柳瑶瑶也懂这个道理，她对着方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把小玥玥抱在了怀里，立刻强化她的认知：“玥玥今天做得很好，舍得把自己的小蛋糕分享给星宝弟弟，妈妈再奖励你一枚小蛋糕。”
　　说完，便重新拿了一枚小蛋糕给她。
　　因为星宝需要忌口，很多东西不能吃。所以方家人从来不把蛋糕、奶茶、卤味之类的东西带回家。
　　就算想吃，嘴馋了也只会跑到外面尝尝，反正家里是绝对不会出现这些食物的。
　　所以星宝也从来没有看过，更别提尝过这类的东西了。
　　方鱼看向星宝，想让他把这半边蛋糕给她，但见星宝看着蛋糕那十分专注热切的神色，方鱼知道星宝很想尝尝这个新鲜的东西。
　　她心里有些酸涩，这孩子注定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自由地生活，尽情地享受各种美食。
　　方鱼伸出手，放到星宝面前，柔声道：“星宝，把小蛋糕给妈妈，你不能吃这个。”
　　星宝看着小蛋糕，没理会她，方鱼又说了两遍，星宝才终于把小蛋糕放到了方鱼手里。他看着方鱼把小蛋糕收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露了一丝不舍。
　　那一瞬间方鱼险些冲动地把手里的小蛋糕还给孩子，让他满足渴望。小蛋糕也不大，他就吃这一点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下一秒，她就恢复了理智。
　　半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或许不会对星宝的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但这个口子不能开。
　　孩子越来越大，随着他开始读书，与外界的接触越来越深，如果她不能狠下心禁食，今天他能吃下重糖重奶的小蛋糕，明天可能就会吃下加了许多调味料的卤肉。
　　那禁食，还能持续下去吗？
　　没一会儿，曹明天也出来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方鱼把邀请函交给几人，邀请他们半个月后来家里参加星宝的生日宴，然后便各自带着孩子准备回家。
　　方鱼先把星宝放到后座的儿童座椅里，然后坐到驾驶座，按下启动键，正准备开车走人。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咖啡厅里走出一男一女。
　　女人背对着她，看不见容貌，男人倒是每天都见，赫然是她大哥方鸣。
　　两人并排往外走，虽然没有手挽手之类很亲密的举动，但关系应该不一般，因为方鸣手里拿着的是一款女士手提包。
　　他不会用女士手包，这包就只可能是这位随行女士的。
　　除了兄弟姐妹、父女母子，能让男人帮忙拿包的，关系能陌生到哪儿去？
　　方鱼正想着是不是要下车打声招呼，就见两人走到一辆豪车边，方鸣给女人拉开副驾驶，还贴心地把手挡在女人和车顶之间，等她坐好后，才转到驾驶座，然后一溜烟走了。
　　看样子，她妈不用再担心大哥追不到女朋友，以后一辈子孤单终老了。
　　方鱼到家，说起这事。
　　方卉顿时就笑了：“我就知道方老大有情况，还藏着掖着不肯说。”
　　方鱼都有些后悔和方卉说起这件事了，她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连忙嘱咐道：“大姐你可别瞎掺和，大哥要是定了，自然会和我们说。要是还没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好。”
　　“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找他谈谈心。”方卉自信满满。
　　方鸣把接触了三个月的女友秦优送回家，然后就回了家，他刚停下车，就看到大妹方卉站在屋门口，挤眉弄眼地看着他。
　　方鸣皱眉，没好气道：“有病吧？”
　　方卉走到方鸣身边，摆着胳膊撞了他一眼，眨了眨眼，“没病没病，就像找你聊聊。”
　　方卉嗅了嗅，然后道：“老实交代，刚干嘛去了？你身上的橙子香都不纯粹了。”
　　方鸣耸了耸鼻子，问道：“真的有别的味道？”
　　“真有，不信啊，你去抱抱星宝，看他还愿不愿意搭理你。”
　　“我先去洗个澡。”方鸣立刻道。
　　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从浴室出来，就见方卉嘴里叼着根磨牙棒，斜靠在他房门口。
　　“你狗啊，还啃磨牙棒？”
　　方卉站直了身体，三两下把嘴里的磨牙棒咬碎咽下，才道：“烟瘾犯了，又不能用吃棒棒糖缓解。找来找去，发现就磨牙棒还管用。”
　　磨牙棒，是方鱼买来给星宝进行语言训练的，用磨牙棒去点星宝口腔的不同位置，鼓励他用舌头去碰触，以此来训练他的面部肌肉控制能力。
　　孩子面部肌肉运动活跃，就有利于他学习发音动作。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方鸣问道。他多了解方卉啊，要没正经事儿，这丫头也不可能愁得犯烟瘾。
　　方卉问道：“你这个女朋友是认真的吗？”
　　方鸣反问：“我哪一次恋爱不是认真的？”
　　“我的意思是你这位是奔着结婚来的吗？”
　　“这个还没想好，我们谈得也不算特别久。”方鸣想了想，回道，“不过我感觉和她还是很合拍的，继续发展下去应该会考虑婚姻的事吧。”
　　方鸣和方卉不一样，他不是不婚主义者。
　　“那你有和这位女朋友说过我们家的情况吗？”方卉问道，“尤其是星宝的情况。”
　　“你那位女朋友能接受你的外甥是个自闭症，并且会一直在我们方家抚养吗？”
　　方鸣连连摆手：“你想多了，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而且她很喜欢小孩子的。”
　　方卉摇了摇头，换了个说法，“大哥，我应该这么说，你那位女朋友能接受我们家以星宝为主吗？”
　　“星宝是个孩子，我们大人可不就应该多照顾他？这是人之常情啊。”方鸣理所当然道。
　　方卉摇了摇头：“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大人多照顾孩子，和以星宝为主可不是一个概念。
　　就好比吃饭，因为很多调料星宝都不能碰，所以我们家的饭菜现在都是清水煮白肉，把我们这一窝嗜辣如命的人硬生生掰成了清淡口。
　　你的女朋友能接受这一点吗？
　　现在能接受，将来结婚了还能接受吗？
　　还有如果以后你们结婚生了孩子，你的孩子喜欢吃糖，喝酸奶，但因为星宝对糖和牛奶不耐受，方家老宅找不出一颗糖、一盒酸奶，你的媳妇、孩子会不会觉得委屈不公？”
　　“我——”方鸣正要开口，方卉连忙道：“你先别急着驳斥或者赞同我，考虑清楚再说。
　　有些东西不是非黑即白，我们愿意和星宝共进退，所以有些东西我们能心甘情愿的放弃。
　　但我们不能要求别人也这么做。所以如果有些东西她接受不了，而你们还想继续走下去，是不是得提前商量好对策？
　　要不要彼此妥协，妥协到哪个地步？彼此是不是都能接受？就算不能把所有的细则都商量齐全，好歹得知道双方的底线在哪儿，如此是分是合，才不至于彼此辜负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上码字弄错了定时时间。

47.替代品 · 
　　方卉说完, 方鸣似乎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邪笑着，伸出手拽住方卉两边脸颊, 把方卉的脸扯到变形，才哈哈大笑道：“大妹, 你觉得你都能考虑到的问题, 你哥我会没有注意吗？”
　　“大哥你——”方卉有些惊诧。在她印象里, 大哥方鸣一直是个傻憨憨的直男，怎么可能会体会到女孩子这些微妙的心理？
　　方鸣道：“我既然想过要和她认真谈下去，自然会考虑家庭的因素。她知道星宝的情况, 并且明说了不会介意。”
　　“我们商量好了，我不会让家里人迁就她的习惯，她也不用迁就我们。如果将来结婚，我们会搬出去住的。”方鸣耸了耸肩，“现代社会，年轻人谁还非要和父母挤在一个屋子里生活？”
　　“至于你担心的点，我知道。你担心她结婚后心里不平衡，你放心，秦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说了, 她不介意家里老人，大姑子小姑子疼爱外甥。
　　只要我的态度端正, 我是向着我们的家，关心她呵护她就好了。所以在老宅我们就多疼爱星宝，但在我们的小家，我会更关心她和我们未来的孩子。”
　　“哥你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啊！”有些话说起来轻松, 等到真的实践……方卉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忧虑，不过大哥方鸣既然有这个态度, 她应该也不需要太担心了吧。
　　方鸣笑：“大妹，别想那么多。秦优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她能理解我们对星宝的珍惜和呵护。
　　你知道吗？在知道星宝的情况后，她还特意去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知道星宝有很多东西不能吃后，她还特意让我列了个清单，就怕她不清楚，万一给孩子误食就不好了。”
　　“是吗，看来哥你这个女朋友真的找的没错。”既然方鸣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方卉也就不再多说了，不过这个未来大嫂，希望是真的如大哥所说的那般大气善良。
　　方家四兄妹，关系都不错。她可不希望因为一个女人，而闹翻天。
　　毕竟除了星宝，方家还有方氏集团。
　　方卉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去找我亲亲外甥玩了。”
　　一楼方鱼正好准备拿磨牙棒锻炼星宝的面部肌肉控制能力，看到空空如也的盒子，顿时看向方卉：“大姐，你是不是又偷偷吃星宝的磨牙棒了？”
　　方卉迅速用舌头把口腔，尤其是牙齿的位置舔了一遍，确定没有饼干残余后，才一脸无辜道：“没有啊，可能是方圆啃的吧。”
　　方圆正好从屋门口进来，没头没脑听到这一句，便问道：“我啃什么了？”
　　“肉骨头。”方卉道，“昨天晚上家里炖的排骨冬瓜汤，那一整锅的排骨，不都被你一个人啃完了？”
　　方圆没说话了，方鱼瞪了方卉一眼，又拿小妹做挡箭牌。
　　她问方卉：“大姐你那烟戒地怎么样了？”
　　方卉是个老烟枪，从大学开始抽烟，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
　　方卉摆手：“没事儿，戒断反应而已。”
　　方鱼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下次给星宝买磨牙棒的时候，也给你多带几盒。”
　　星宝的磨牙棒，是方鱼特意挑的，里头成分简单，只有小麦粉、水、玉米油和白菜干。很硬，不容易软化，也没什么味道，星宝除了训练时，都不会想着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吃。
　　方圆这下知道了：“哦，我知道了。大姐你又开始诬陷我，肯定是你偷偷把星宝的磨牙棒啃完了，然后赖在我身上。”
　　“你可真够无聊的！”她啐了一口，然后就去找星宝了。
　　“星宝，星宝，我是小姨，快喊我小姨。”
　　方卉凑了过去，模仿方圆的说话方式：“星宝，星宝，我是大姨，快喊我大姨。”
　　方鱼摇了摇头，这两人，明明年龄差了十来岁，都是一样幼稚。
　　她拿起电话，给冯妙打电话：“学姐。”
　　冯妙接起电话，问道：“刚从培训机构回来？结果怎么样？”
　　方鱼摇头：“还是不行，不开口。”
　　“你别急，慢慢来。”冯妙很冷静，“才一年，急什么？”
　　“是，不能着急。”方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起了小蛋糕的问题，“我发现星宝对新的食物是有好奇心。今天就很想吃小玥玥给的蛋糕。我要了过来，他没闹。但我有点担心，这样的问题会不会越来越多？”
　　冯妙道：“方鱼，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迹象。在没有大人干预的情况下，他愿意尝试新的食物，说明他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在增加。”
　　“正常孩子之所以能自然成长，就在于他们对周围世界保持着高度的热情，他会用眼睛、手脚、皮肤，一切可以感知外界的方式去探索这个世界，而探索的过程就是他们成长的过程。”
　　另一边，吕施也在和霍谦探讨这个问题：“星宝愿意尝试新的食物，我们更应该鼓励，保护他得来不易的好奇心。”
　　“至于孩子对食物不耐受的问题，则应该是我们大人要努力解决的问题。”
　　霍谦若有所思。
　　他挂掉电话，叫来助理赵临：“赵临，让人去超市把所有的袋装小蛋糕都买过来。”
　　霍谦把所有的小蛋糕倒在桌子上，一一对比，发现除了配料、添加剂、口味有所不同，蛋糕类的主料所用的东西都差不多。
　　牛奶、面粉、水、鸡蛋，还有大量的糖。
　　赵临站在一旁看着，平时从来只放文件的办工作，零零散散堆了一桌子的小蛋糕，而工作狂的老板用比研究文件还专注的神情一个一个研究那些小蛋糕，顿时觉得反差巨大。
　　他环视一周，这个办公室从前的风格是空旷简约，现在多了一屋子奶呼呼的小东西。
　　奶粉奶瓶、小孩子玩的拼图、动物玩偶、磨牙棒、一捏就嘎吱嘎吱响的小鸭子……他家老板和从前比，真的多了很多奶爸气质。
　　霍谦捏着一枚小蛋糕，看着配料表沉思，星宝只是对牛奶和蔗糖过敏，对羊奶还有很多水果都不会过敏，如果把蛋糕中的牛奶换成羊奶，把蔗糖换成果糖呢？
　　霍谦觉得他可以换个思路考虑，很多美食星宝都不能吃，但不代表不能有替代方案。
　　蛋糕、奶茶、甜点，这些东西选用牛奶和蔗糖来做，不是因为它们没有替代方案，而是因为经济便宜。
　　和牛奶比，羊奶、马奶、骆驼奶产量低，价格还很昂贵，运输或许也是个大问题，再加上牛奶的口味也不错，出于经济效益，所有的商家才会选择牛奶。
　　这似乎也给他们形成了一个刻板印象，蛋糕、甜点都是用糖、牛奶做的。
　　还有糖果，也多是用蔗糖做的。所以星宝不能自由地食用，如果能把他喜欢吃的水果做成水果糖呢？
　　还有调味品，平时居家常用的调味料里，酱油和耗油星宝都不耐受，但是如果能找到其他方式，研究出与酿造酱油一样的口感，但又安全可靠不含豆制品成分的酱油呢？
　　耗油，取的是生蚝的鲜味。
　　但鲜味浓郁的海产品，不止耗油一种。星宝能吃鲜虾，那么可以把耗油换成虾油，如此也能丰富他的食品种类。
　　特制的食物，成本肯定比市面上那些已有的食物高很多，但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有过敏或者食物不耐受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有星宝一人。
　　当市面上出了能满足他们健康与口感需求的替代食品，就算价格贵些，他们也一定能接受。
　　霍谦想到这里，越发觉得明朗。
　　他敲了敲桌子，赵临连忙把自己飞散的思维拉回来，恭敬道：“老板。”
　　“赵临，你知道星宝对很多食物都不耐受吧？”
　　赵临点头，“老板，我知道。”
　　“你觉得国内，乃至全世界对某种食物过敏的人数占比有多少？”
　　这个赵临还真知道。
　　“西方国家成人食物过敏患病率接近5%，儿童接近8%。国内目前还没有对成人过敏的权威统计数据，但已有的研究调查显示，我国儿童食物过敏患病率达6.2%，这比一般疾病的患病率要高很多。所有的食物过敏中，食品不耐受LgG鉴定的八大类食品占比约有90%。”
　　“另外，国内和国外，主要食物过敏源有所不同，西方最主要是花生过敏，而国内则是鸡蛋、牛奶。另外，还有一些食物过敏是国内特有的类型，比如荞麦、花椒以及昆虫。荞麦食物在国内比较普及，而蝗虫、蚕蛹、蜈蚣甚至蝎子之类的特色美食也只有国人才能驾驭。花椒也是国内才常见的菜肴佐料。”
　　“看来你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赵临矜持地点了点头，老板的儿子一堆食物不耐受，他可不就要多了解了解相关知识，免得某天突然被问起时抓瞎。一问三不知的下属，可太影响其在老板心中的看法了。
　　霍谦点了点头：“我打算针对食物过敏人群，开发出一些适合他们的食物品种。
　　既然你对这方面有研究，那就由你带领策划部做个调研，根据国内食品不耐受LgG鉴定的八大类，找出每个类目中过敏或者不耐受人数排名前三的二十四种食物，以及不在分类目前三，但综合排名人数在前三十的食物。
　　然后让他们根据这份报告，以及市面上受众广的美食品种，做一个报告，找出市场前景好，具有市场潜力和竞争力的新品。
　　之后我会组建一条针对过敏人群的食品生产线，专项生产适合他们的美食。”
　　赵临点了点头，突然觉得难怪老板能做老板，不管从哪儿都能找到商机。
　　不说成年人，国内少年儿童大约有2.9亿，鸡蛋过敏患病率达3%到4%，牛奶排第二。那么也就是说，起码有八百七十万儿童对鸡蛋过敏。
　　就说老板让他买回来的这些香香甜甜的小蛋糕，正好都是儿童喜欢吃的食物品种，但这些东西里，就没有哪一种小蛋糕没有添加鸡蛋。
　　为过敏体质专门研究的新食物，啧啧，想想就知道，这绝对能赚到钱，虽然他本意可能只是想给他儿子弄些他能吃的美食。
　　“对了。”霍谦突然又道，“这个产业我私人投资，不并入霍氏集团中。”
　　赵临表示理解，虽说是为过敏人群准备的食物，但最主要还是为了老板的儿子不是？
　　霍谦这边想着专业研发适合星宝的食物，而另一边方鱼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方鱼看向何姨：“何姨，让人送一些鲜羊奶来，我们先试着做些羊奶蛋糕。”
　　新鲜羊奶膻味很重，何姨磨了一些杏仁粉放在里头一起煮，煮好之后大厨们都闻了闻，方鱼也喝了两口，都觉得没什么腥味。
　　专业的西点师傅，做一盘小蛋糕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儿，热腾腾、软乎乎的鲜羊奶蛋糕就新鲜出炉了。
　　方鱼试了试，羊奶蛋糕的口感也很好，又香又甜。
　　方鱼有些忐忑，不知道星宝赏不赏脸。
　　这些羊奶蛋糕，能不能被星宝接受，还是个未知数。
　　她端着羊奶蛋糕朝着星宝走去，轻声问道：“星宝，要不要试试好吃的羊奶蛋糕？”
　　随着方鱼的走近，普通人都闻不到的羊奶腥味，如潮水般朝着星宝扑去，他忍不住皱起眉，突然从毯子上爬起来跑了。
　　跑，跑了？
　　方鱼都惊呆了，这是星宝第一次看到她后不仅没有亲近，反而夺门而去。
　　她端着羊奶蛋糕追上去，喊道：“星宝，是妈妈啊，你跑什么呀？”
　　星宝不理她，在他难以接受的羊奶腥味中，方鱼的形象就像一只长着妈妈模样的臭咸鱼，太熏人了。
　　尤其他的鼻子还特别灵敏，能嗅到许多细微的气味。
　　方鱼追，星宝跑。
　　她停下来，星宝就在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位置，睁着一双大眼睛观察她，小脑瓜子思考着，这到底是不是妈妈呢？
　　方家人都在旁边看得乐呵，备受宝宝青睐的方鱼，第一次被星宝排斥。他们不仅没有安慰她的意思，还都只想笑话她。
　　方鱼百思不得其解，方家其他人倒是看出了端倪，毕竟他们很长时间都曾因为香水味，被星宝排斥过。
　　不过他们乐得不提醒她，反正星宝现在也不找妈妈。
　　于是一直到吃完晚饭，到了要洗漱睡觉的时间，方卉才点醒她这一点。
　　星宝不像一开始那么依赖方鱼了，但晚上睡觉时，还是一定要方鱼给他拍肚子唱儿歌的，要是他认不出她来，待会儿肯定不能乖乖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上一章的评论，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
　　文中我要写的点，其实不是分开不分开住的问题，也不是大哥女朋友要不要迁就星宝的问题，而是家族和老人家的重视点在哪里的问题。
　　（不只是食物，当然食物是爆发点）具体涉及剧透，所以不详细写。但我举个例子，大家就应该明白了。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两个儿子，都结了婚，老二先结婚，生了个孙子。但这个孙子有点毛病，所以家里所有人都特别疼爱他关心他。
　　之后老大结了婚，也生了个孙子，然后家族大聚会时，大媳妇带着孙子回老家一看，家里全是老二儿子喜欢吃的东西，你说老大媳妇能接受不？
　　然后你告诉她，其实我们这么做也没法子，不这样的话，老二的儿子会生病，可能会死，但你觉得老大媳妇会不会委屈？
　　（就算老人家会从别的地方找补，比如在老大车子的后备箱塞满老大儿子喜欢吃的东西）但老大媳妇还是会委屈的，而且十分委屈。
　　除非大儿子结婚之后，两家就不往来了，不然这种问题不会因为住不住一起而不发生。
　　起码我身边很多朋友，他们也不和公婆住在一起，但也会有这种矛盾，比如婆婆都没来她家里给她做一餐饭，却惦记着天天去给小儿子怀孕的媳妇做饭……
　　当然我不否认，方家人对星宝的偏心，因为他被小小年纪被偷走，也因为他是自闭症。
　　所以提前说明，大哥女朋友有个心理准备，自个儿能接受，就发展下去，不能接受就掰了。总比后来两边因为这种问题闹得不可开交要好吧？

48.植物园 · 
　　方鱼有些怀疑, 从浴室出来前，还是拿出香水瓶子把全身上下都喷个遍。
　　星宝坐在北北的床上，看到她了, 目光依然将信将疑，好在他总算没有跑了。
　　但等方鱼上床, 星宝却像个小狼崽一样, 凑着她使劲嗅着, 一边嗅一边暗暗观察她。
　　方鱼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问道：“星宝, 还没有认出妈妈？”
　　星宝不说话，却默默地躺了下来，小肚子鼓鼓地，悄咪咪地瞥着方鱼。
　　眼看着他平日的睡眠时间快过了，方鱼还没像往常一样去给他拍肚子，小孩哼哼唧唧挤到她身边，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意思是你怎么还不给我拍肚子、唱儿歌、哄我睡觉？
　　方鱼下意识地想要满足他，想了想又停了下来，她想知道, 如果自己没有像往常那样哄他睡觉，星宝会怎么办？
　　星宝瞥着墙上的挂钟, 急得不行。
　　今天没有午睡，九点要准时入睡，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七分，再不睡就晚了。
　　方鱼依然没有动, 星宝急得抓起方鱼的手拍了下肚子，不仅如此还张大了嘴巴, 发出了啊啊的气音，仿佛是在无声地催促着。
　　方鱼惊喜万分，想把孩子捞起来让他在强化一下发音，但看他眼皮子都要粘起来了，到底还是不舍得。
　　“小宝贝，快快睡……”伴着方鱼走调的儿歌声起，不到三十秒，星宝就在妈妈熟悉的安抚中惬意睡去。
　　方鱼继续哄了一阵子，星宝已经睡得十分香甜了。方鱼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从北北的床上爬起来去书房处理工作。
　　她先看基金会送过来的报表，基金会的运转不能只靠她那些分红，还是得有自己的投资项目。
　　除了两千万的流动资金，剩下的大笔分红，30%投资国内外的指数基金，20%投资不动产，比如公路、仓储中心，通过收租来赚取收益，剩下的50%则主要用来定存，投资国债或者企业债券。
　　前两者谋求收益，后者主要是在保证资金安全的基础上，赚取利息减缓资金贬值的速度。
　　因为有专业的经理人负责打理这些资产，方鱼只要把握账本和资金安全这个大方向就好了。
　　看完报表，她接着给基金会的理事长留言，让他们针对自闭症家庭的救助标准，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流程过来。
　　基金会的事情处理完，方鱼接着总结今天一天星宝的训练记录以及情绪变化。
　　流水账用黑色笔写，星宝有进步的地方用红色笔点明，觉得奇怪的地方则用蓝色笔标注。
　　想到星宝被羊奶的腥气熏得逃跑，方鱼就忍俊不禁。
　　她给冯妙说起这件事，冯妙也笑：“看样子，星宝是真的不喜欢羊奶的腥味。”
　　“但我觉得奇怪的是，当时星宝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有种在看一个十年前的熟人的感觉，觉得像，又觉得不像。”
　　冯妙正色道：“之前我们有探讨过吧，自闭症孩子一个典型特征就是人的物化，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和凳子摆在他面前没有差别。
　　我们识人是基于这个人本身，和他穿什么衣服，喷什么香水没有太大关系。
　　但星宝不一样，他认人有点类似面部识别障碍患者，因为不能看清别人的脸，也记不住别人的脸，所以这类患者会采用观察衣服、发型、耳饰、气味等一切区别于面孔的方式确认其他人的身份。
　　星宝对你们的认知也有一点这个感觉。你的脸，加上你身上熟悉的香气，才是他认知里妈妈的模样。两者缺一不可，少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方鱼失笑：“看来我以后都不能换香水了。”
　　“对了学姐，等下半年开学，我打算送星宝去幼儿园读书，有什么现在能提前准备的吗？可以帮助他更好的适应学校的生活。”方鱼问道。
　　“去学校，就意味着孩子要学会和很多陌生人相处。这对他们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星宝现在的生活还是太单一，除了家就是培训机构，每天接触的也只有那几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多带孩子去外面走走，让他接触到更多的人。”冯妙想了想，建议道：“但也不能太激进了，不能一下子把他丢到人潮里。
　　得找个地方，人多，同时能找到很多安静的地方，以确保他不适的时候，能马上找到私密的地方安抚下他的情绪。”
　　方鱼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咱们A市的中心植物公园了。里头地方大，有参天大树，也有小巧的灌木丛。空气好，风景也好。去那儿玩的人多，能接触到很多陌生人，如果星宝不适应，往大树间、或者芭蕉林里一躲，就能避开人群。”
　　挂掉电话后，方鱼郑重地在星宝的日常中写下了去植物园的行程。
　　因为要去培训机构训练，星宝现在都是早上在家玩各种游戏，下午去干预，晚上吃过饭再玩一会儿，夜里九点准时睡觉。
　　他的计划性非常强，每天到了点要做什么就必须去做，如果打乱了他的节奏，非得用很长时间才能让他适应。
　　他现在每天早上洗漱吃完早饭，就是坐在别墅一楼客厅的地毯上拼图、挑棍子。就算要带他去植物园，也不能马上打乱他的作息。
　　怎么样才能让他不排斥去植物园呢？
　　方鱼的目光落在书房墙上挂着的拼画，有了主意。
　　“哥，你让人去植物园拍一些照片，做成拼图，给星宝拼着玩儿。”
　　通过拼图的方式让星宝先熟悉熟悉植物园，等他对这里比较熟悉，不会觉得陌生害怕了，再带他去就不容易引发情绪问题了。
　　方鱼还在想，如果这个方法有用，等定下了幼儿园，也可以用这个方式，帮助星宝熟悉幼儿园及幼儿园里的同学老师。
　　方鸣的效率极快，第三天早上，方鱼就拿到了植物园的拼图。
　　拍照的人技术绝佳，每一幅画都美得如诗如画。
　　方鱼发现星宝也很喜欢这些拼图，具体的表现在，他们卧房北面那堵墙上，曾经只能放方鱼那些奇形怪状的照片，星宝把这些美轮美奂的风景照也放了上去。
　　那面墙，是他的心头好啊！
　　对比下来，让方鱼更加心塞了。
　　连续拼了几天的植物园，星宝已经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那块拼图放在哪个位置，方鱼觉得时机正好。
　　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吃过早饭，带上星宝平时常坐的地毯、拼图，还有他十分珍惜的小木棍，开着车，准备去植物园。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些短小，但还是先放上来了。今天下午争取努力再补一点。

49.植物园二 · 
　　六月十二, 初六，树木正是郁郁葱葱，越靠近植物园, 空气就越发清新。
　　草木清香，还有鸟儿在树枝间叽叽喳喳。
　　方鱼打开车门, 把星宝抱下来, 就发现孩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眼里罕见地是欣喜和愉悦。
　　方鱼牵起星宝的手，笑道：“星宝很喜欢植物园是不是？”
　　“妈妈应该早点带你来这里玩的。”
　　植物园的进口处，是一颗百年老榕树, 树干粗大，六人合抱才能将将围住。
　　树干上垂下很多气根，落地又成了支柱根。柱根相连，柱枝相托，枝叶扩展，遮天蔽日，独木成林。
　　据说当年要建这座植物园，也是因为有这株大榕树。
　　众人普遍觉得这株老树被砍掉太可惜，若只留一株树, 周围都是高楼大厦又太孤单，最后干脆建成植物园。
　　大榕树边, 有很多大人带着花花绿绿的野餐布，坐在榕树气根间的空隙里，小孩子围着气根跑来跑去，欢声笑语。
　　星宝拉着方鱼的手, 急匆匆往前跑，也要找个空间坐下来。
　　“星宝, 我们慢慢来。”方鱼被他扯得踉跄，在气根间穿梭，很快星宝就找了心仪的地方停了下来。
　　方鱼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是星宝拼过的一幅画。
　　地面很宽阔，能看到不远处的绣球花，再高一些的位置，有紫藤花林，透过茂密的树林，能看到天上的蓝空。
　　环境真好，方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满腔都是绿色的氧气。
　　方钥帮忙把毯子铺好，又把星宝要玩的拼图和小木棍拿过来，攀着气根爬上树，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就和其他三位保镖一样隐藏起来。
　　方鱼不喜欢他们跟得太近，在公园里野游，围着四个保镖，也十分不搭。
　　“星宝，过来坐。”她脱鞋，在毯子上坐下，拍了拍毛茸茸的小毯子，喊了一声星宝。
　　星宝没有过来。
　　她又叫了一声，回过头却见星宝突然跟在那群小孩身后，也围着榕树的气根跑来跑去。
　　“星宝，小心点，别摔跤了。”方鱼话音刚落，就见他面前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停了下来，星宝没注意撞了上去，啪叽一下两个小孩都扑在地上。
　　方鱼连忙去穿鞋，坐在她附近的一位妈妈笑了笑，“不用着急，小孩子嘛，就是喜欢跑来跑去，摔摔打打爬起来就好了。”
　　方鱼以为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里有些不喜。
　　就见年轻妈妈指了指那个趴在地上的小女孩道：“和你儿子一起摔跤的女孩就是我女儿。”
　　她接着拍了拍地面道：“放心吧。这地上的腐叶很厚，软软的，像弹簧床一样，孩子在上面玩儿不会摔伤的。再说了他要是摔伤摔疼了，自个儿会回来找你的。”
　　“我还是去看看。”方鱼还是不放心，星宝对疼痛不敏感，就算摔伤了也不知道。
　　“真不用。”那位妈妈突然拉住了方鱼，指着两个小孩道，“你看，他们爬起来了。”
　　方鱼定睛看去，就见那小女孩熟练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把星宝给拉了起来。她先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又给星宝也拍了拍，然后拉起他的手，转着圈儿继续跑。
　　方鱼诧异地发现，星宝并没有反感那个女孩儿的碰触。
　　见孩子不像勉强的样子，方鱼稍稍放下心。
　　年轻妈妈笑了笑：“这位妈妈，你是第一次带孩子来公园玩吧？”
　　“你怎么知道？”方鱼坐了下来，目光还看着孩子们。
　　“我周末常带孩子来，来过的父母孩子我基本上都有印象。你刚那样子，和我第一次带女儿来玩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我当时也像你这样小心翼翼的，怕孩子摔跤，怕她受伤。但我后来发现，孩子跑一跑，摔一摔没什么打不了的。时间长了，慢慢就坦然了。”
　　她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小朋友突然被地上的杂草绊倒。
　　小孩摔跤后，依然没有父母或者爷爷奶奶上前安慰，他像之前那个粉裙小女娃一样，爬起来拍拍灰，然后继续加入乱跑族。
　　年轻妈妈继续道：“我女儿原来成天闷在家里，身体也不好，医生建议我多带她出来运动运动，然后就想到了这里。小孩看见其他孩子喜欢围着榕树跑，也跟着去学。
　　因为成天疯跑，胃口好了，身体也变好了很多。之前十天半个月都要感冒发烧一次，有时候烧得严重还会浑身抽搐。最近两个月都没有生病，所以我现在只要有空就带孩子来植物园走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还是太脆弱。以前脾气可差了，在家里稍微不顺心就要哭闹。要是不小心有个磕磕碰碰，那可不得了了，家里得漫天发大水。
　　刚开始摔跤了也哭，后来发现其他小朋友也摔跤，但他们都不哭，慢慢得她也不哭了。
　　现在坚强好多，在家里不小心摔跤把手磕破皮了，我给她擦药，还会安慰我，说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估计这些话都是和其他小朋友们学的。”
　　她看向方鱼，认真道：“小朋友没那么容易受伤，养得糙一点，没什么不好。”
　　“多运动是挺好的。”方鱼看了看时间，星宝跟着那群小朋友已经跑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了，但他还没有停下来。
　　之前在家里，让他跑跑步，不到三十秒准一屁股坐地上不肯动。
　　看着和小女孩玩得兴起的星宝，方鱼突然心生一动，除了培训机构那些同学，星宝是没有正常朋友的。或许这个小女孩能成为他的朋友。
　　方鱼刚动了给孩子找个小伙伴的心思，就听旁边的年轻妈妈突然道：“我叫楚玉，你叫什么？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我们可以约着一起来植物园。”
　　“这当然好了。”方鱼惊喜道，又想到了星宝的状态，她不确定这位母亲愿不愿意女儿和自闭症孩子一起玩儿。
　　想了想，还是决定明说：“楚玉，我当然希望孩子能多个朋友，但我觉得应该把我儿子的情况告诉你，我儿子其实是自闭症。”
　　“自闭症吗？”楚玉诧异道。
　　方鱼点了点头，觉得会被楚玉拒绝了，心里有些失望，就听楚玉道，“是自闭症啊，没关系的。我知道，他们都是星星的孩子嘛！”
　　“真的吗？楚玉你真的不介意？”方鱼十分惊喜。
　　“真的没关系的，我女儿读的幼儿园，之前就有一个自闭症儿童，已经顺利毕业去读小学了。现在还有一个发育迟缓的小朋友，七岁了在读小班。
　　他们虽然有些不同，但了解之后会发现，其实都很可爱。小孩子能多和不一样的人接触，也会让他们的心胸更开阔。”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方鱼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幼儿园，但一直都没找到。
　　她看向楚玉，急切道：“楚玉，我能问问你女儿就读的是哪个幼儿园吗？”
　　楚玉有些为难，她看得出，方鱼家境应该不错。
　　但看方鱼激动万分的样子，楚玉想了想，还是说了：“幼儿园名字叫大风车。”
　　“大风车幼儿园吗？”方鱼想了想，她记得家里列出来的那一摞幼儿园里，好像没有叫大风车的。
　　果然便听楚玉道：“幼儿园是私立的，不出名，说实话条件也不好。但是园里的人都很好，从园长到老师，全都非常包容负责任。”
　　楚玉说完，又讪笑了下，“我看你家境应该不错，这样的幼儿园估计入不了你们的眼。”
　　“怎么会，楚玉，多谢你提供的信息。”方鱼认真道，“合适的幼儿园很难找，如果有可能，不管是什么样的幼儿园，我们都要去看一看的。”
　　见方鱼是真心想知道，楚玉笑了：“能帮到你就好。”
　　方鱼拿出手机，道：“看我激动的，还没和你说过我的名字吧。我叫方鱼，楚玉你的号码多少呢，我给你打吧。”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又加了聊天号，楚玉就把幼儿园的地址分享给了方鱼。
　　没过一会儿，就见楚玉的女儿突然拉着星宝的手急匆匆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弟弟要拉臭臭了。弟弟要拉臭臭了。”

50.相亲 · 
　　方鱼心里一惊, 不是这个时间啊，星宝固定早上起床和晚上洗澡前拉臭臭，其他时间不会想拉臭臭的。
　　难道是因为今天疯跑疯跳, 大肠蠕动过快，才突然有了排泄反应？
　　她看向星宝, 小男孩脸臭臭的, 眉头皱得老高, 浑身散发着一股惊疑不定的诧异感。
　　方鱼脑子里想七想八，但不妨碍她一把把星宝抱起来，四处去找厕所：“厕所在哪里？厕所在哪里？”
　　这孩子别看是自闭症, 但特别好面子。
　　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拉肚子，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羞死。
　　楚玉一把捞起女儿，对方鱼道：“我知道厕所在哪里，快跟我来。”
　　两人都抱着孩子飞奔，跑得过程中，方鱼都能听到星宝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忍着啊，星宝，妈妈马上带你找到厕所。”眼看着厕所就在眼前，方鱼跑得更快了, 最后一百米，最后五十米, 最后十米。
　　公厕只有男厕和女厕，方鱼有些犹豫，带着小男孩，这该去那个厕所呢？
　　正犹豫, 星宝的肚子叫的更厉害了，方鱼一咬牙, 打算不管不顾冲进男厕所算了。
　　原本四岁的小男孩，捂着眼睛带进女厕所，其他人可能不愉，也能理解。
　　但他们最近在教导星宝的性别意识，告诉他，他是男孩子，要去男厕上厕所，不能去女厕所；女孩子要去女厕，也不能去男厕。
　　星宝已经在学习辨认男女厕所的标志，要是她不管不顾把他带进女厕，这会混淆星宝的认知，影响他后续的学习。
　　正当她咬咬牙，打算带着孩子冲进去时，霍谦突然出现，“方鱼，把孩子给我。”
　　他一把把方鱼怀里的孩子捞了过去，长腿一迈，就冲进了男厕所。
　　时间就发生在短短一秒之间，惊慌之下，方鱼根本没认出霍谦，只知道孩子被人抢走了，她回过神，手脚冰凉，惊叫一声：“抢孩子了，有人抢孩子了。”
　　方鱼差点急疯了，哪里还顾不上男女有别，抬脚就往厕所里冲，惊起一片大老爷们的惊呼声。
　　霍谦听到方鱼的声音，连忙把星宝的裤子脱了，把他放在蹲坑上，安抚一声：“星宝，你先乖乖蹲着，爸爸去看看妈妈？”
　　霍谦冲出蹲位，一把把方鱼抱住，捂住她的眼睛，推着她出了厕所，“方鱼，是我，我带星宝上厕所，你先在外头等着。”
　　熟悉的气味将她包裹，方鱼安静下来，她推了推霍谦：“快进去，星宝一个人在厕所，他会害怕的。”
　　“好。你别担心，没人抢孩子。”霍谦紧紧抱了一下方鱼，很快把人松开，然后冲进男厕。
　　保镖此时才赶过来，四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件事是严重失职。
　　回去之后，公司一定会给出惩戒。出事时，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及时出现在雇主身边，这就是严重渎职。
　　是他们松懈了，觉得只是在植物园玩玩，周围又都是一般带娃的老百姓，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从而放松了警惕。
　　幸好今天没出事，如果真有恶人抢孩子，估计方家不会再留他们，这一行他们也做不下去了。
　　方钥脸色尤其难看，她是方家资助长大的。
　　从小给方鱼培养的保镖，从她高中开始，她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四年前那事她没有担起责任，结果今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又让人把孩子送方鱼怀里抢走，不管是不是恶意，都说明了她的失职。
　　方鱼深吸一口气，对方钥道：“你们四人的失职，回去后公司会给出惩戒。我刚刚的失礼行为冒犯了里头的男士，你们去安抚一下。态度诚恳些，不要高高在上。”
　　“二小姐，我知道了。”方钥转身看向另外三人，“姜雨，你留在二小姐身边。钱森去给霍先生帮忙。郑成，你和我一起解决这件事。”
　　道歉加经济补偿，不过五分钟，这件事很快就平息下来，被惊扰的男人也都答应这件事绝不外传。
　　楚玉抱着女儿站在一侧，看到方鱼身边突然冒出四个保镖，才惊觉自己之前的猜测有多离谱。
　　如果只是一般有钱，外出时用得着带这么多保镖吗？而且这些人训练有素，刚那群男人各种脾气的都有，吵吵嚷嚷。
　　结果那个看起来年纪小小的女保镖，仅仅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让他们乖乖拿钱走人。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人家，就算是有自闭症儿子，估计也不会和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真心交朋友了。
　　“方小姐，我就先告辞了。”楚玉在悄悄地走，还是和方鱼打声招呼再走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打个招呼。
　　毕竟对方还没有表现出不愿意和他们做朋友的意愿，悄悄走总有种畏缩的感觉。
　　听到楚玉对她的称呼，方鱼一愣，也知道这件事吓到了对方，她开了个玩笑：“楚玉，从现在开始，我要喊你楚女士了吗？咱们不是说好，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啊，对，对。方鱼。”楚玉喊了一声。
　　“这就对了，楚女士。”方鱼笑着打趣，楚玉也笑了起来，她挥了挥女儿的小手，道：“灿灿，给阿姨打声招呼。”
　　灿灿一点也不怯场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灿灿，你好。”方鱼也学着灿灿的样子，对着她挥了挥手。
　　想了想，方鱼又问道：“灿灿，你能告诉阿姨，你是怎么知道弟弟想拉臭臭吗？”
　　方鱼很认真地向小女娃请教，星宝不会说话，他是不可能告诉女孩他想拉臭臭的。
　　灿灿想了想，从妈妈怀里溜下来，她夹紧双腿，屁股一撅，双手捂住后臀，眉头紧皱，憋住呼吸涨红了双脸，嘴里还发出了嗯嗯唧唧的声音。
　　表演完，灿灿站直了身体，自信道：“就是这样看出来的。幼稚园里，大壮只要这样，老师就会带他去厕所。星宝弟弟没有嗯嗯嗯，但眉头皱皱的，脸也变红了。”
　　楚玉拍了一下灿灿，喝道：“你一个女孩子学这做什么？”
　　她尴尬地解释：“大壮就是那个发育迟缓的孩子。七岁了，智力发育水平和两三岁的小孩差不多，还不会自己去上厕所。”
　　方鱼点了点头，蹲下身体，看着灿灿，摸了摸她跑散的羊角辫，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灿灿真聪明！谢谢灿灿，如果不是灿灿，弟弟就要拉裤子里了。”
　　灿灿被夸，突然害羞了，躲到了楚玉身后，抱着她的腿看方鱼。
　　方鱼站起身，看向楚玉：“灿灿真的很聪明，观察能力好，而且还会举一反三，以后不管在哪个领域，估计都能做出一番成绩。”
　　“哈哈，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楚玉虽然自谦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大笑，谁不喜欢自家孩子被夸。
　　看了看天色，楚玉再次提出告辞：“方鱼，这个点估计十点半了，我要准备回家做饭，就先走了。”
　　“好。”
　　楚玉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霍谦抱着星宝出来了。
　　小孩似乎是觉得丢脸，窝在霍谦肩膀上，死活不肯把头露出来。方鱼去抱他，他都不肯从霍谦身上下来。
　　霍谦摸了摸星宝的后脑勺，道：“我抱着吧，他害羞了。”
　　“算了。”星宝不肯下来，方鱼也只能放弃。
　　“对了，你怎么会在植物园，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说到这里，霍谦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看了看方鱼一眼，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他不希望再因为互相隐瞒而造成误会：“我在这里被相亲。”
　　“相亲？”方鱼惊呼一声，脸色微变。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暗暗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哦，没事，我们都分开大半年了，你要相亲也没什么。”
　　方鱼说完，都觉得自己语气酸溜溜的。
　　霍谦发现了，连忙解释道：“不是相亲，是被相亲。这件事不是我愿意的。”
　　“公司最近和章佳食品有合作，原本约定是在皇庭见面，但章总裁说酒店呆久了，就希望能去更自然一些的地方。
　　然后就改成了植物园，这里树多，环境好，有些地方也清幽。没想到来的不是章总裁，而是章总裁的女儿，所以我就让赵临接待她，自己先走了。”
　　“说什么被相亲？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没准人家章氏千金就是代替父亲来和你谈合作的呢？”方鱼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却提起了心神。
　　她为什么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不是早就已经放手这段感情，为什么在听见对方要相亲后而心里泛酸？
　　霍谦发现了她这酸不拉几的心情了吗？
　　方鱼抬头去看霍谦，霍谦一直关注着方鱼，自然没有错过她那些细微的表情。怕方鱼炸毛，此时也只做不知。
　　分开这一年，方鱼一直很平静，她没有刻意回避他，也没有刻意和他见面。所有的一切接触，仿佛都是为了孩子。
　　说实话，方鱼会醋他相亲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底气。从这一点涟漪中，霍谦知道，她还没有彻底把他放下。

51.挑刺 · 
　　方鱼抬起头, 对上霍谦带着宠溺和温柔的眼神，顿时有些不自在。
　　她转过身，指了指大榕树的方向, 有些结巴道：“星，星宝, 星宝的地毯和拼画还在那边, 我们过去吧。”
　　“好。”霍谦应了一声, 颠了颠星宝的小身体，朗声道：“星宝，我们去拼画咯。”
　　到了大榕树下, 找到了他们的地毯，星宝悄悄从霍谦肩头探出一只眼睛，看到地毯上的拼图，瞬间想起来，今天三副拼画，他还没有完成。
　　小孩扭着屁股从霍谦身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三两下撕开了拼画外头的塑封，然后便沉浸在游戏里。
　　没了星宝在其中润滑, 两人都有些沉默，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风把星宝丢在一边的透明塑料吹得打滚, 方鱼蹲下身体，把塑料捡起来，团成一团装成随身包里，打算离开时带到垃圾桶边扔掉。
　　装好垃圾后, 她也没起身。
　　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尴尬，还不如就这样蹲着呢。
　　霍谦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两, 星宝专注地拼图，方鱼蹲在地毯边，手拨弄着随身背包的拉链，笑了笑：“要不坐着，要不就站起来吧。你这样蹲着，腿不麻吗？”
　　“不麻。”方鱼摇了摇头，正要起身，却发现双腿一阵刺痛，小腿的位置又酸又涨，害得她险些摔倒。
　　霍谦连忙把人接住，然后扶着她坐下，自个儿也坐在方鱼身边三十厘米外的位置。
　　方鱼看了一眼星宝，三十厘米宽半米长的画，打散后都是拇指大小的小拼图，星宝已经拼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霍谦还没走的意思。
　　方鱼问道：“你不回公司吗？”
　　霍谦摇了摇头：“工作是处理不完的。”
　　“哦，这样啊。”
　　空气又陷入了寂静。
　　不一会儿，星宝就拼完了第一幅图，他得意地去拽方鱼的衣服，让她去看自己的成果。
　　这依然是一副风景图，远处是油绿的深林，阳光穿透深林留下的一道道金色光柱。一束光落在树下的无尽夏花丛上，正好有一只蜜蜂吸吮了花蜜，展开翅膀，欲飞将飞。
　　色彩饱和度极高，树林绿得像油布，无尽夏的花团又圆又明艳，好几种颜色的花球簇拥在一起却不显杂乱，蜜蜂腿上沾到的花粉都清晰可见。
　　远处的深林深不见底，好像不经意间就会有妖鬼从中钻出来蛊惑人心，而近景的无尽夏和蜜蜂又显得那样自然鲜活。
　　距离他们位置不远处就是无尽夏花丛，这幅图依然是在这里拍的。
　　深林没那么神秘，花丛也不是那么惊奇，但在特殊的光影下，却显得那样惊心动魄。方鱼被这幅画，不，应该说照片惊艳到了，霍谦也不由自主探过头去看。
　　美好的东西总是吸引人的。
　　两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呼吸也渐渐交融，霍谦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方鱼，眼神专注：“看来我一直忙于工作，真的错过了很多美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挨到了一起，霍谦的呼吸声就落在耳边，方鱼只觉得两人接触到的肌肤都隐隐在发热，空气也变得粘稠。
　　方鱼被他那一眼弄得七上八下的，她结结巴巴道：“是，是吗？”
　　霍谦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方鱼突然回过神，她转过头看向远处的蓝天，讪讪道：“天气真好，空气也十分清新。”
　　霍谦有些失望，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蓝空，回应道：“是啊，天气是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还不能太急，太急她又会被吓跑的。
　　方鱼松了口气，暗暗拍了拍心口，又觉得奇怪，平时又不是没见过，也没有这样啊。
　　目光落到不远处，正好看到一对年轻小情侣躲在粗壮的气根边吻得无比激烈。
　　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又看到一对情侣坐在野餐垫上，相互依偎，你侬我侬地互相给对方喂便当。
　　难怪她今天心绪起伏这么大，原来是因为这里气氛太暧昧。
　　方鱼自觉为了刚才的悸动找到了理由，心情便平复了下来。
　　心情平复是平复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知道聊什么，那就说说儿子星宝的近况。
　　“这里看来是星宝的福地，他今天在这里跑了很长时间，起码得有半个小时。”
　　“是吗？”霍谦也很高兴，这个儿子的情况他是了解的，极其不爱动。平时想让他跑五分钟都很难。
　　方鱼点了点头：“刚到这里，看到很多小朋友们都围着榕树跑，他觉得好玩儿，也跟着去跑了。还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叫灿灿。”
　　“对了，楚玉，也就是灿灿的妈妈告诉我，灿灿就读的幼儿园曾经有过教育自闭症孩子的经验，现在都有接受发育迟缓小朋友的经历。
　　楚玉说幼儿园的园长和老师们都非常的善良有包容心，对待孩子非常耐心。我想抽空去那里看看，如果人文环境真有楚玉说得那样，物质条件差点也没关系。”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后天上午吧。”方鱼道，“明天是周末，幼儿园放假，去了也看不到老师孩子们相处的情况。”
　　“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方鱼的工作是完全停摆了，但霍谦管着那么大的公司，是不可能说撂手就撂手的。
　　“没事，我提前安排就好。”霍谦道。
　　“那行。”在照顾星宝的问题上，方鱼一直没有避开霍谦。不管他们是否分开，霍谦都是星宝的父亲，也理所应当为孩子多付出一份心力。
　　霍谦对孩子的付出越多，对孩子的感情才会越来越深，星宝才更有保障。
　　两人接着又聊了聊星宝的近况，不知不觉等他们停下话题时，在植物园玩的人都离开地差不多了。
　　霍谦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
　　方鱼惊呼：“都到这个点了。”
　　十二点，星宝该吃中饭了，之后消消食睡个午觉，两点出发去培训机构训练。
　　从这里到方家老宅，起码得开车四十多分钟，赶回去所有的行程都会延后。
　　这是不可以的。
　　霍谦也了解这点，提议道：“不然今天中午我们在外面吃，然后去办公室休息，等到两点再去培训机构。”
　　方鱼摇头：“不行不行，星宝很多调料都不能吃。外面的饭菜不好把控。”
　　“那干脆去公司吃，我来做饭。”从这里去霍氏大楼，开车只要十分钟。
　　“你会做饭？”
　　“学了一点，应该还行。”
　　“那好吧。”出植物园时，星宝依然只让霍谦抱。孩子这么依赖父亲，方鱼不在犹豫便同意了。
　　两人坐霍谦的车去霍氏大楼，至于她的车到时候让代驾开回去就好。
　　方鱼一进霍谦的办公室就发现不一样了。
　　上次来霍谦办公室还是两人离婚之前，其他时候都是在培训机构见面，或者霍谦去方家老宅看望星宝。
　　时隔一年，这里应该是重新装修过。霍谦的办公室里多了很多星宝的东西，新修了厨房，还有休息室。休息室的装修和方鱼的房间几乎别无二致。
　　一进霍氏大楼，霍谦把两人安顿在办公室，然后就进了厨房。
　　小厨房里，赵临已经备好蔬菜，米饭也蒸上了。
　　赵临原本连电饭煲都不会用的，但他老板都在学着做饭做菜，他这个做总裁特助的总得跟着学点，成果虽然不大，但勉勉强强也学会了用电饭煲煮饭。
　　霍谦做的都是简单的菜，清炒虾仁、清炒小青菜、水蒸老南瓜及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三菜一汤，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四岁小朋友，正好吃完。
　　吃完饭，他又陪着星宝玩了一会儿挑棍子，快到一点，星宝捂着嘴巴有些犯困，方鱼就陪他去休息室睡觉了。
　　因为里头的装修、床品、甚至是气味都与方家老宅两人的卧房相同，星宝没有排斥，钻到被窝里，打了个哈欠，方鱼略哄了哄，小孩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方鱼看着他睡得香甜，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跟着睡了过去。
　　霍谦把碗碟收拾好，回到休息室一看，母子两窝在一起睡得正香。他坐在床边贪婪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样的场景平淡而温馨，对其他人来说是每天的日常，但他却是时隔一年才见到过。
　　霍谦觉得他能一直看下去，直到赵临来敲门，他才不情不愿地走出休息室。
　　霍谦有些不愉，语气冷淡不满：“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老板，是霍太太。”赵临举起自己的手机，手机响的发热，霍太太打不进老板的电话，就给他打。老板能不接霍太太的电话，但他能吗？
　　只能两边安抚着，但这不是安抚不住了吗？否则他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地在老板享受老婆儿子一家和乐时非要打扰不是？
　　赵临苦笑，“霍太太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说如果您再不接，她就要从疗养院赶来总部了。”
　　霍谦看了他一眼，接过电话：“妈。下次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要骚扰我的下属。”
　　“……”霍太太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霍谦，有你这么和妈妈说话的吗？”
　　“我说得是事实。”霍谦语气冷淡。
　　“你让我不要给你助理打电话也行，那你倒是接电话啊。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我不就只能给你助理打了？否则我们霍家出那么多钱养他做什么？”
　　“人家是来工作的，不是给你做传话筒。”霍谦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现上头一串都是霍太太的未接电话。
　　“我刚刚在休息，手机调成静音了，这才没有接到电话。”霍谦把未接来电全都划了，然后问道，“你打这么多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哦，我还差点忘了。今天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什么女孩子？”
　　“就是章佳食品总裁的千金章小姐，听说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学历比……那谁还高一些呢。长的呢也是漂亮，年龄和你相仿，听说以前对你有好感过。你觉得怎么样？”
　　霍太太原本是看不上章家的，章家虽说有钱，也就是近两年才发达的，根基都不稳。和霍家比那差得不是点点，连方家也是远远比不上。
　　但谁让霍谦离婚了，还高调地把自己名下10%的股份都划给了星宝。
　　这都不算什么，毕竟先生手里还有55%的股份，问题是谁让她这个蠢儿子为了和她对着干，还跑去医院把自己给‘阉’了。
　　这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霍谦根本没想着隐瞒，同等世家表面上夸霍家生了个情种，背后都骂他脑子有病。
　　与此同时，之前说着要把自家女儿或者侄女介绍给霍谦的阔太太也全都跑没了影，豪门联姻，最主要还是奔着财产和继承来的。
　　他死活不复通，那就不可能让女人怀孕生孩子。不能生孩子，等霍谦老了，霍家的家产无论如何都只能给前妻的儿子继承？
　　家世同等，不对，就算是家世略差点的女儿谁乐意做这样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霍太太的选媳的标准只能一降再降，相比较完全没有家世的普通人，章家的女儿还算能看。起码长得漂亮，能读到博士毕业，人也算有能耐。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费心整得这一出相亲，霍谦就出面露了下脸，转过身就把人丢给了助理，自个儿跑了。
　　霍谦没想到这出‘被相亲’背后还有自家母亲的手笔，脸色一下子黑了：“妈，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要娶谁，和谁在一起，都应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霍太太气得要死：“你——说到底你还是惦记着从前那个。当初谁让你们离婚了，是我逼得吗？
　　是她自己提的，她都不要你，你还这么上赶着，到底是你中了蛊，还是她给你下了降头，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
　　霍谦顿了顿，突然道：“妈，当年大哥的事情你清楚吧？”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
　　霍谦了然，他继续道：“你知道大哥是为了去见外头那个女人才出的车祸吧。
　　后来方鱼远走他乡，你应该也发现她知道了那件事吧？后来方鱼可能也发现了这点。所以你心虚，后来我们准备结婚，你对她的态度才一直那么别扭不满。”
　　“但我记得从前大哥和她谈婚论嫁时，你一直很满意很喜欢这个媳妇。以前我觉得你是接受不了曾经要嫁给大儿子的人后来嫁给了小儿子，直到现在我才慢慢理清楚，不是这个原因。”
　　“这个圈子说好有好，说乱的也不是一般的乱。姐妹共侍一夫，甚至母女同嫁父子，侄子的前女友后来嫁给了叔叔……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大家就算说嘴，也不过是一阵子。
　　更何况当初方鱼与大哥根本没有领证，连订婚都没办。我们孩子都生了，你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一直不满她。
　　只有一个可能，面对她时你觉得心虚，所以才要挑刺，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是你的错，我没有错，所以我没问题。”
　　霍太太哑然，许久才虚张声势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不和你说了，挂了。”
　　霍谦看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嘲讽地冷笑一声。
　　他可真是一个傻子，一起生活四年，都没能发现家里最亲最爱的两个女人心里，都藏着一个那么肮脏的毒刺。
　　霍谦将电话丢给赵临，转身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母子两依然安然睡着，可能有些热了，被子都被他们两踢开了，方鱼的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霍谦把空调打开，温度调到二十六度，又把被子盖在他们的肚子上，然后拿了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水。
　　温度降了下来，方鱼蹭了蹭霍谦的手，睡得更舒服了。
　　霍谦看着看着，心里那些阴暗情绪慢慢消散，他忍不住爬上床，睡在方鱼身边，把母子两揽到怀里，也眯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新文《小后妈》，感兴趣可以去收藏一下。
　　小短篇，大概十五万字左右。先婚后爱，前期有强取豪夺，后期十足宠妻。。。
　　以下是文案：
　　苏禾真有一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谈婚论嫁之际，男友却和前妻复婚了，美其名曰为了孩子。
　　疼爱照顾了三年的孩子，也毫不犹豫地投向了抛弃他三年的亲妈的怀抱。
　　苏禾真备受打击，由此得出结论，后妈不好当，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当后妈了，费心费力也只是为别人做嫁衣。
　　但苏禾真没想到，她又被一只带崽的大尾巴狼惦记上了。

52.大风车 · 
　　方鱼醒来才发现自己正窝在男人怀里睡得正香, 霍谦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呼吸正沉，她抬起头去看霍谦, 青年的眼皮下都是青痕，显而易见这段日子的睡眠不足。
　　她看了看时间, 快到两点了。紧挨着她的星宝突然扭了扭身体, 小手不停地揉眼睛, 快醒了。
　　方鱼轻轻挪开霍谦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北北的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子, 在星宝醒来之前把人抱出了休息室。
　　她轻手轻脚合上休息室的门，背上背包，牵着星宝的手准备离开。方鱼刚一把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正好赵临要推门。
　　两人险些撞上，赵临扶了方鱼一把，确定她站稳了，便很自觉地收回手，喊了一声：“总裁夫人。”
　　“赵特助，我和霍谦已经分开了, 你再这么喊我有些不合适。你直接喊我方鱼，或者方小姐都可以。”
　　“好的, 方小姐。”赵临从善如流。不管老板有没有和方鱼复婚，既然老板心里还认这个妻子，赵临都不能对她失礼。
　　再者，对方还是方家的小姐, 霍方两家的合作依然十分密切。
　　方鱼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对赵临道：“霍谦还在休息, 我看他眼角下都是青黑，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就等他睡醒再说吧。”
　　“对了，我现在要带星宝去培训机构训练。等霍谦醒了，你和他说一声。训练完，我们会直接回家，让他不必再费心了。”
　　“好的。”赵临应了一声，“方小姐，我送你们一程。”
　　“不用了。”方鱼摇头，“我们这就下去了，你去忙你的。”
　　“那就送到电梯处吧。”赵临坚持把人送到电梯，帮忙按了下行键，看着电梯门合上，然后才折回霍谦的办公室。
　　赵临回到办公室，就发现霍谦已经醒了，衣衫整齐，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中午送来的文件。
　　赵临想起方鱼的嘱托，道：“老板，方小——总裁夫人已经带着小少爷去培训机构了，她让我和您交代一声。等培训结束，他们会自己回方家老宅，让您不必费心。”
　　“我知道了。”霍谦点了点头，又交代了新的事情，“对了，你去把我下周一早上的行程空出来，我有事要办。”
　　“好的。”赵临点了点头，很自觉地去压缩霍谦的行程。
　　他先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手磨冰咖啡，一口气喝完，又倒了一杯，然后才回到办公室。
　　一口气干了一杯冰咖啡，赵临终于打起精神来分析霍谦未来两天的行程，一番腾挪，打了几通电话后，终于把霍谦必须要出面的会议，或者要见的客人，调整到明天及后天下午，很从容地给老板腾出了一个周一上午的时间。
　　其他不重要不那么紧迫的事情挪到了晚上或者午休时间处理。
　　不对，赵临摇了摇头，需要老板处理的事情都不可能不重要，只是说这些事不涉及其他合作伙伴，老板可以自由决定什么时间处理。
　　以霍谦的性子，他是不可能留到后面耽误进度，只可能是今天晚上熬夜干完。可以预见，他今天晚上又得陪老板加班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一，早上七点，熬到凌晨三点才窝在休息室睡了四个小时的霍谦准时醒来，刷牙洗漱换衣服，整个人又变得精神抖擞。
　　赵临听见动静，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觉得老板精力真好。
　　原本前天晚上两人熬夜到凌晨两点，终于把所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其他时候按部就班做事即可。
　　结果昨天下午发现子公司有一批一周后要出的货质检发现了大批次品。
　　这批货光做就要一个月，马上都要交货了出现问题，光靠那一个工厂根本来不及，出货不及时付违约金都是小事，最大问题是那个合作商是霍谦费了大力气，飞了好几次德国才签下的单子。
　　德国人难搞是事实，追求品质、认真负责是他们的优点，但死心眼也是出了名的。第一次合作就出现这种纰漏，要想谋求后续的发展，几乎不可能。
　　两人熬了半宿，一边让人查找次品原因，一边调度其他工厂帮忙生产，终于在凌晨两点把所有程序整理清楚。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白天又是高强度的工作，赵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掏空。都赶不及回家，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睡去了。
　　八点上班，他还可以再眯一个小时。
　　赵临迷迷糊糊地想，就听霍谦冷酷地吩咐：“赵特助，今天上午你代替我去一下分厂，下午上班我要知道具体原因，为什么都到了要质检装箱的地步才发现问题。”
　　赵临哀叹一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为什么出现问题？
　　是生产线的问题，还是有人从中捣鬼？毕竟重要订单的质检不可能是出库才有，而是每一个流程都会配备相应的质检员。
　　一个人疏忽有可能，所有人同时发生失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去问责，还得去各个工厂再转两圈，事情是分配下去了，但具体的执行情况和生产进度他得心里有数，这样老板问起来时，他才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霍谦吩咐完赵临，就直接开车去方家接方鱼和星宝，待会儿他们要一起去大风车幼儿园。
　　霍谦到达方家时，星宝已经洗漱完，坐在饭厅吃着早餐。
　　星宝筷子还不是用得特别顺畅，就用叉子插着包子啃，吃完两个鲜虾包子，他呼啦啦喝了满满一碗粥。
　　孩子虽然吃的食物品种不多，但从来不用担心他的胃口。
　　吃完早饭，方鱼拿来了复合维生素及钙片，星宝皱着眉头，小嘴紧抿着。
　　他很不喜欢复合维生素的气味，钙片也觉得讨厌。
　　“星宝，把维生素和钙片吃掉，才会更健康。”方鱼坐在他边上，小孩低着头非暴力不合作，死活不肯张嘴。
　　霍谦进门时，母子两还僵持着。
　　“怎么了这是？”
　　方鱼无奈：“就死活不肯吃维生素和钙片。”
　　“是不是太大颗了，他吞咽困难？”
　　方鱼摇头：“已经很小颗了，这就是专门为三四岁儿童设计的。而且我们之前也试过把维生素钙片化水，他也不肯喝。”
　　霍谦看了眼星宝，他那样子是真的不喜欢啊，小眉头那叫一个皱的。
　　“既然星宝不喜欢，不然就不吃了吧？”
　　方鱼：“……什么叫做不喜欢那就不吃了？他本来愿意吃的东西就少，营养不均衡，再不补充点维生素和钙质，到时候便秘、嘴巴长疮，个子矮戳戳怎么办？”
　　“但我们星宝喜欢吃虾和小青菜啊，虾是优质蛋白质，小青菜富含维生素，还有水解牛奶，里头也有钙……的成分。”眼看着方鱼的眼神越来越冷，霍谦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无奈看了星宝一眼，“星宝，咱还是听你妈妈的。”
　　“算了。”方鱼叹口气，“今天就不吃了。”早上还要去幼儿园，要是把他弄哭了，到时候什么也做不了了。
　　方鱼发了话，霍谦立刻把星宝抱了起来，冲到了院子里：“星宝，你听到没，妈妈今天发话了，你可以不用吃维生素和钙片了。”
　　方鱼无奈摇头，这模样倒像是她在逼他吃毒药。
　　父子两在院子里疯跑了一阵子，霍谦又把星宝抛起来然后接住，小孩长大了嘴巴兴奋的啊啊直叫。
　　“幼稚。”方鱼嘴里这么说着，看着父子两那么欢快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把星宝要用的东西装好，又让何姨打包了一份早餐，三人上了车。霍谦要开车，方鱼看着他比两天前还要深的黑眼圈，把人赶到了后座。
　　“行了，你别开车了，陪着星宝坐后面。”看那样子，估计这两天晚上都在熬夜，昨天晚上肯定是熬了夜，没准才睡了两三小时，就急匆匆赶到方家来。
　　霍谦坐到后座，发现座位上放了一个食盒。
　　“我猜你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估计都没吃早餐。食盒里是我让何姨打包的早点，你吃点，吃完了陪星宝玩会儿，或者躺下睡一觉都行。”
　　从导航看，方家老宅到大风车幼儿园路程不近，不堵车开得快也要将近一个来小时，若是堵车，两三个小时都是要的。
　　有这么多的时间眯一觉，多少也能补充点精力。
　　“要开车两个小时呢，你可以吗？”方鱼开车久了，小腿容易浮肿，又酸又涨。
　　“你是不是忘记了，后头还有保镖跟着呢。要是累了，换保镖开好了。”他们两私下相处时，都不喜欢保镖太过接近。
　　霍谦干脆没有带保镖，如果不是因为星宝，方鱼也不会留保镖在身边。
　　因为植物园那事保镖反应不及时，方鱼的四个保镖，有三个都被安保公司喊去再培训了，只有方钥留了下来，主要是她比较了解方鱼的脾性。等新来的四个保镖都熟悉了，她也要再去安保公司进行培训。
　　之后能不能再回来，就看培训结果以及方鱼的意愿了。
　　方鱼的车开得很稳，霍谦刚开始还撑着教星宝喊爸爸妈妈，过了十多分钟，还是忍不住脑袋一歪，靠在车座上睡了过去。
　　太太在前开车，宝贝儿子也在身边，所有一切都温馨地恰到好处，太容易让人放松了。
　　方鱼没换人，一路很顺利地开到了幼儿园附近。
　　但导航不准，她照着导航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幼儿园真正的位置。
　　方鱼只能给楚玉打电话寻求帮助：“我们已经到了大风车幼儿园附近了，但跟着导航走怎么也找不到幼儿园。”
　　“呢，你真的来了呀。”楚玉有些惊讶。
　　“你不是说过了，幼儿园的园长、老师还有同学们都很好吗？”方鱼笑着反问道。
　　“是是，我们幼儿园确实人都很好。”楚玉开着扩音，连忙换衣服，“你已经到了是吧，那你先等等，我家就在幼儿园附近，我马上来接你。”
　　“好的，辛苦你了。”方鱼挂掉电话。
　　“已经到了吗？”霍谦刚醒，声音还有些沙哑。刚醒的人眼神还有些迷离，不过一瞬间就恢复了冷静。
　　“嗯。但是导航不准，找不到地方。不过楚玉说她住在这附近，会来接我们，我下车等她。”方鱼说着，推开了车门，刚一下车，一辆摩的从旁边呼啸而过。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车子旁边正好有一个大水洼，摩的略过，哐当一下溅起一地污水，直接瀑她一身。
　　方鱼：“……”
　　突然有种今日事事不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53.不同 · 
　　“啊。”楚玉刚从巷子里出来, 正正好看到摩的飞奔而过，溅了方鱼一身污水。
　　这场景太让人感同身受，楚玉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方鱼抹了一把脸, 楚玉递过去一包纸巾：“擦擦吧。”
　　“好的，谢谢。”方鱼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和头发丝, 低头看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米白色的连衣裙, 现在上头全是泥水，一沓一沓的黑。
　　脏不说，有些地方被打湿了还有些透。
　　霍谦准备把自己的衬衫脱给她, 方鱼拒绝了：“你有带备用衣服吗？没有的话，总不能光着上身去孩子的幼儿园吧？”
　　霍谦：“……”
　　“保镖哪里应该有备用衣裳吧？”他让方鱼坐到车里，然后去找方钥。这次方钥没有出纰漏，很快拿了一套备用的白色长裙。
　　“没有其他颜色了吗？”这个颜色太不耐脏了，方鱼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总觉得不安全。
　　方钥摇头：“没有了。”
　　备用衣服平时都是放在方鱼车里，偏偏今天他们开的是霍谦的车。而保镖车里能找出这件衣服，还可能是某次大小姐或者二小姐扫货时落在车里的，吊牌都没有取下。
　　在车里换好衣服, 才让一行人上车：“楚玉，你坐副驾驶吧, 也好指路。”
　　楚玉尴尬地笑了笑：“车开不进去。”
　　“嗯？”
　　“这里都是自建房，没有门牌号和路标，而且里头都是羊肠小道，弯弯曲曲, 所以导航不准。再者里头的路非常窄，车开进去很容易堵在半路上。”
　　她马上又补充道：“但这里距离幼儿园真的不远了, 走进去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
　　“那好吧，我们走着去。”方鱼从驾驶座出来，霍谦抱着星宝，方钥跟在两人身边，拿了包和星宝的一些备用品，至于新来的保镖则隐藏在几人百米处。
　　以他们的速度，这个距离既能马上赶到雇主身边，又不会因为太过靠近让雇主不自在。
　　一行人跟着楚玉往前走，路很窄，最多只能单向通行一辆小车，确实很容易堵车。路面虽然是水泥道，但是坑坑洼洼，穿着高跟鞋尤其不好走。
　　两边的院墙可用断壁残垣来形容，红砖青砖混搭，有些地方还破了些洞，墙角下都是青苔，早上湿气重，渗着水珠子。
　　住在这里的人都盼着拆迁呢，那样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分好几套楼房。但据说来了好几个开发商，大家一看这里密密麻麻的屋子，算了算要付多少拆迁费，就改了主意。
　　有这工夫拆旧屋盖新屋，还不如重新找块干干净净的地皮建楼房呢！
　　“很破旧吧。”楚玉道，“这里就是这样的。大伙儿也没什么钱，路面都是村里凑钱随便修修的，所以质量不太行。”
　　“不会。”方鱼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青苔，“楚玉，我觉得这里很像戴望舒先生写的雨巷。没准过一会儿就会有个撑着油纸伞，从寂寥的雨巷里走出的，丁香般的姑娘。”
　　楚玉笑：“你说话可真有意思。我从前只觉得破旧，被你这么一说，看着看着倒真看出了几分诗意。”
　　不过拐七拐八走到道路尽头，遇到的不是丁香般的姑娘，而是大风车幼儿园。
　　“幼儿园其实距离你的定位不远，但就是里头的路太拐了，所以外头总是找不到这里头。”
　　方鱼点了点头，他们来的这个点，小朋友们正要上学，然后他们有幸见识到人类幼崽在不想上幼儿园时显现的各种神通。
　　首先是哭，各种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要回去找妈妈。
　　一个哭，接着还会带动一群小朋友一起哭。
　　方鱼注意到，有的小朋友没有哭的，旁边还有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劝哭：“你怎么不哭啊，嗝！你再不哭，嗝，你爸爸妈妈就会把你丢在这里，然后就不要你了。嗝——”
　　把另一个孩子吓得一愣一愣的。
　　有的孩子吊在爸爸妈妈身上，死活不肯松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满地打滚的也有，方鱼就发现了一个小男孩特别好玩。
　　孩子可能是外婆或者奶奶带大的，而且外婆奶奶还喜欢撒泼，被他学了去。小孩坐在地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干嚎：“哎哟，放我回家！哎哟，我要爸爸妈妈！”
　　当然这些哭的都是才两三岁的小班同学，中班或者大班的孩子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周有五天，都得呆在这个大园子里，很淡定地从旁边路过。
　　有些调皮的男孩子还会对着那些好不容易停下啜泣的孩子做鬼脸，又把人吓得哇哇大哭。
　　幼儿园的老师哄了这个哄那个，哭声此起披伏，延绵不绝。
　　方鱼看向星宝，这孩子捂着耳朵，像看戏一样，淡定地看着这些哇哇大哭的人类幼崽。
　　他可能觉得这些事情都和他没关系吧。
　　方鱼想到星宝也会在幼儿园门口哇哇大哭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期待。
　　不过幼崽们是拗不过狠心的大人的，过了半个小时，所有孩子都被幼儿园的老师们带进了各自的班级。
　　幼儿园小，也没有专门负责招生的人。楚玉便把方鱼带到了园长办公室。
　　霍谦抱着星宝跟在他们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幼儿园。
　　破、旧，这是典型的特点。
　　幼儿园门口的铁栅栏上都生了锈，园里的地面都是普通水泥地，旁边的游乐场玩具也很少，红色的滑滑梯都褪了色。
　　地方却很大，只不过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着的。
　　而方鱼的注意力则主要集中在那个发育迟缓的孩子身上，她想知道这里的老师是真的如楚玉所说的那样，有教无类，对孩子认真负责。
　　楚玉似乎也知道方鱼的目的，直接把他带到了那个孩子的班级外。
　　教室里，老师正在教孩子们唱儿歌《大风车》。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群快乐的小伙伴……”
　　所有的小朋友都学的很好，但那个叫大壮的孩子似乎与同学格格不入。
　　孩子们都能完整地唱出老师教的内容，他只能跟上最后一个字。往往孩子们唱到了第二句，他还在哼第一句的‘转’。
　　而且这孩子比其他孩子大了两三岁，个子高，人也壮，声音也大。
　　他一个人的声音能盖过所有的小孩子。唱不了两个字，嘴角就开始流口水。
　　哗啦啦的！
　　孩子们见了就开始笑话他：“大壮七岁了，还会流口水，羞羞羞，笨笨笨，大壮是个大蠢蛋。”
　　小孩子们越唱越大声，而大壮则茫然地看着大家，弄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话他。
　　楚玉脸色一变，她才和方鱼说幼儿园都是好老师好孩子，就被人撞见幼儿园里的孩子歧视发育迟缓的小朋友。
　　而且那个带头唱歌的还是她的女儿灿灿。
　　她倒不是觉得丢了面子，而是她想不通，平时乖巧可爱的女儿背地里怎么这么顽皮。他们夫妻两从来不在孩子面前吵架、说脏话，也不说人是非。
　　楚玉怒气中烧，正要把灿灿拎出来教训一顿，然后被方鱼拦住了。
　　“先等等，我想看看老师是怎么处理的。”
　　她想知道这个老师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这一通闹剧。
　　是不管不顾呵斥这些孩子一顿，还是放任自流，反正大壮也不懂告状。
　　前者会加剧这些孩子对大壮的逆反心理，可能会导致孩子集体排斥大壮，后者则会让大壮继续受欺负。
　　方鱼发现讲台上的老师很淡定地拍了拍手掌，刚开始孩子们还没有停止嘲笑，三声之后，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
　　显然这是老师和孩子们培养的默契，听到鼓掌声要保持安静。
　　等到所有孩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师身上时，她才轻轻柔柔地问：“太阳花班的小朋友们，老师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大家为什么要笑话大壮呢？”
　　老师话音落地，马上有小孩接话了：“因为大壮流口水。”
　　“大壮都不会拉臭臭，还要老师陪着他去。”
　　“大壮每次学唱歌只会唱最后一个字，都不像我们能学会完整的儿歌。”
　　女老师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大壮流口水、不会唱歌、需要老师陪着上厕所，所以你们才笑话他啊。”
　　孩子们立刻笑了起来。
　　然后就听女老师问道：“那老师想问问你们，有哪位小朋友之前没有老师陪着去拉臭臭过？哪位小朋友没有流口水过？”
　　“午休的时候，老师可是发现了，有小朋友的枕头都是湿湿的哦！”
　　一瞬间所有孩子都安静了。
　　他们之前都是老师陪着去厕所拉臭臭的。还有他们也流过口水，虽然不是每天都流口水，但总有那么几次醒来时，枕头是湿漉漉的。
　　“大壮不会唱歌。”小朋友们又有话了，这是最重要的论据。
　　“确实，大壮不太会唱歌。”女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话音一转，“可是大壮跑步很厉害啊。每次咱们太阳花班小朋友集体赛跑，大壮都是第一名呢。”
　　“如果这样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不会跑步的小朋友就是小笨蛋呢？”
　　“不，不可以。我才不是小笨蛋。”说话的是个有些害羞的小女孩。
　　“可是乐乐确实不会跑步啊。”
　　叫乐乐的女孩急了，脑子转得特别快：“老师，老师，我不是小笨蛋。因为我，我跳房子特别厉害。”
　　“哦，原来乐乐虽然不会跑步，但是跳房子特别厉害，所以不是小笨蛋。”女老师说完，乐乐立刻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
　　女老师接着问其他小朋友：“高高，你是不是每次和乐乐比赛跳房子都会输？”
　　高高连忙道：“老师老师，我不是小笨蛋，我会跳小蜜蜂。上次老师教我们时，我是学得最快的。”
　　“是的，老师想起来了，高高学跳小蜜蜂学得最快最好，所以高高也不是小笨蛋。”
　　“小朋友们，你们看，乐乐不会跑步，但是会跳房子；高高不会跳房子，但是会跳小蜜蜂；灿灿还不会写字，但她会唱歌……而大壮虽然不会唱歌，但他很会跑步啊！”
　　“你们是不是发现了，每个小朋友都是不一样的呢。你们都有自己会的，也有自己不会的，怎么能因为其他同学不会的事情去嘲笑他呢？”
　　小朋友们歪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灿灿突然道：“老师，我错了。”
　　其他小朋友也一窝蜂道：“老师，我错了。”
　　女老师笑：“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还有老师之前交过你们，如果做错了事情应该怎么办？”
　　“道歉！”
　　“向谁道歉呢？”
　　“大壮！”小朋友喊完，都凑到大壮面前，一弯腰大声道：“大壮，对不起，我不应该嘲笑你。”
　　大壮虽然茫然地很，但看到这么多小朋友围着他，也不由自主地笑。
　　灿灿主动拿出纸巾：“大壮，我给你擦口水。”
　　说完在大壮脸上薅了一把，其他小朋友也都排着队拿着卫生纸要给大壮擦口水，大壮都乖乖坐着让擦，直到脸都被这群小朋友们擦红了。

54.入学考 · 
　　看完灿灿那个班级后, 他们又观察了几个班级，这里的老师确实如楚玉所说的那样很有耐心和包容性。
　　不过这并不足以让他们立刻决定让孩子在这里读书。
　　十多天的时间，方鱼把A市大大小小的幼儿园都看了个遍, 像大风车这样耐心贴心的幼儿园不少。
　　可惜的是几乎没有哪家同意接收像星宝这样的孩子。
　　方父都打算一掷千金为孙子，但被方鱼劝了下来：“爸, 我们之前就商量过, 也找到一家真正能包容自闭症孩子的学校。
　　这些幼儿园是很不错, 他们的老师、教学、环境都比大风车好，但这些都不是对星宝的。
　　我也不想错过这些好学校，为此不止一次上门, 还特意带上了星宝日常训练的资料，并且郑重承诺会聘请影子老师辅助，但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以星宝是自闭症为由把人拒之门外。
　　这样的幼儿园，把孩子放在哪儿，对他真的有帮助吗？”
　　“可那个大风车也太破旧了。”方父依然觉得这样的环境配不上星宝，“游戏设施落后，教学楼也破旧，导航都导不进去。人也少, 大大小小才六个班，人数还不过百。”
　　“环境差没问题, 我们可以资助。”方鱼道，“如果星宝真的在哪里读书，我会资助幼儿园一笔资金，用来翻修整个校园。马上就是暑假了, 正好休整，等到九月开学, 星宝就能在崭新的校园读书了。”
　　方母接话道：“人也少，学生才七十多个，老师也只有六个。”
　　“贵精不贵多，我看过六个老师都很不错。其中园长还有自闭症孩子教育经验。再者聘请了影子老师，有影子老师贴身照顾星宝，不用担心他没人照顾。”
　　“行吧，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也没有反驳的余地。”方母接着道，“不过保镖不能少，起码得四个。还有如果真定下哪个幼儿园了，多花点钱，东西最好都用安全无污染的，咱们星宝也在那里读好几年呢。”
　　“是，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方鱼没说的是，她与大风车幼儿园的园长聊过，星宝也想顺利入学，还得参加他们特殊的入学考——专门针对自闭症孩子，以判断他们是否有自主学习的可能性。
　　如果孩子完全没有自主学习的可能性，这样的孩子只能建议去特殊学校了。
　　去特殊学校，也不是为了学习，可能就是找个地方放孩子，顺带做些干预培训。
　　不过方鱼不担心星宝过不了，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聪明着呢！
　　得知园长也先给星宝做测试才决定也不也收孩子，楚玉急得不行，“园长，您到底为什么这样啊？”
　　“咱们幼儿园维持艰难，那孩子的父母出行都带着保镖，家里绝对不是一般的富裕，只也他们的孩子能在我们幼儿园入学，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好不容易给自家孩子找到合适的学校，他们一定不会看着幼儿园就此破产，然后倒闭的。
　　“楚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幼儿园着想。但我得对孩子还有家长负责。”
　　大风车幼儿园的园长倒是不慌不忙，“那孩子如果有学习能力，在我们普通幼儿园才有成长的空间。
　　如果他完全没有学习能力，或者学习能力接近于零，那在我们幼儿园就是耽误人家。放到专门的学校，经过专业医师的培训干预，或许能够帮助他们掌握一些生活自理能力。”
　　楚玉没好气道：“行吧，我知道你对孩子负责。”
　　“哎，现在就期盼那孩子是高功能，而不是低功能自闭症。”
　　高功能自闭症，虽然也会有自闭症孩子诸如社会交往障碍、言语发育迟缓、兴趣范围狭窄、刻板行为等特征，但他们的智商一般都高于其他自闭症患者，接近甚至远超正常人。
　　而低功能的孩子，多半智力发育有问题，语言发育有缺陷，甚至会有严重的攻击行为，学习能力也差，很多孩子可能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办法掌握。
　　这样的孩子确实不能放到普通幼儿园，对他没有帮助，对其他孩子也可能会造成伤害。
　　其实园长再看过星宝的许多生活视频后，对孩子的情况已经大致有数了。
　　方鱼原本以为星宝的入学考会很难，但她没想到的是，园长让他做的，就是他们之前曾经学习过的看图找物。
　　拿一张图片给星宝看，让他根据图片找到对应的实物，然后把实物拿给方鱼。
　　这样的训练他们之前在家已经进行了很多次了，星宝很轻易地在一篮子形状比较接近的水果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唯一的那一枚苹果，然后把苹果拿给了方鱼。
　　得知孩子通过后，方鱼有些诧异：“就这么简单的吗？不也求孩子认字或者说话？”
　　“认字和说话都是我们也教他的。现阶段能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他能从一堆形状比较接近的梨子、柠檬、橘子中找到苹果，说明孩子对事物是有感知的，能从静态的照片联系到实物，而且视觉没有问题。
　　能顺利把苹果找出来并且拿给你，说明他能听得懂指令，并且可以按指令做事。这些都说明孩子的观察能力、学习能力没有问题。
　　他只是自主模仿能力没那么强，需也大人不间断地干预强化，帮助他学习。但只也孩子拥有学习能力，其他东西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这样啊。”方鱼站起身，对园长道：“多谢您。希望未来星宝能在您的教育下越来越好。”
　　“不客气。”园长说完，给了方鱼一张入学通知书，“这张通知书您留好，下半年开学，您可以凭借这张单子，直接办理入学手续。”
　　因为接近放假，幼儿园里还有很多事情需也园长处理，双方便没有多聊，园长把方鱼送到办公室门口，就折回了办公室。
　　楚玉从园长决定留下星宝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对着园长使眼色，可惜她始终没有领会她的意思，眼看着方鱼带着星宝走远了，楚玉才道：“园长，您刚才为什么不请她投资呢？”
　　幼儿园入不敷出，全都是园长用自己的积蓄填补。
　　学校进出不便，设施也老旧，即便园里的老师水平都很好，但还是很难招生。没有学生，缺乏新鲜血液，这个地方只能越发破旧下去，直到破产。
　　园长拍了拍楚玉的肩膀：“放心吧，幼儿园起码还能再撑几年，这期间我会努力找投资人的。方小姐家再有钱，她也是学生家长。
　　我们不能因为她的孩子特殊，就也求她来资助幼儿园。”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因为一旦我开了口，她也只能答应下来。因为她怕我们不接纳孩子。而这不正是一种隐形的也挟？”
　　方鱼听到屋里两人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回去。
　　拿到入学凭条后，方鱼一时激动就忘记了也资助幼儿园的事情。带着星宝走了一段路，才想起这件事。
　　她转身回来，就听到了园长和楚玉的这段话。
　　方鱼想到了贵族幼儿园发生的事情，那里就读的都是豪门子弟，给学校捐钱捐物都是常有的事情。
　　霍旭以前就在哪里就读，偶尔接到老师的电话，话里话外流露地就是哪家家长给学校捐赠了多少东西，给孩子长了多少面子。
　　才四五岁的小孩子，就知道也和家境更好的小朋友们玩儿。如果和暴发户或者普通人家的孩子玩儿，就十分‘掉价’。
　　她相中这个幼儿园，除了他们乐意接受星宝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所有的老师对待孩子都是一视同仁，孩子们是平等的。
　　星宝这样的孩子本来就难教，养成了一种脾性很难改换，她不想孩子在幼年被灌输了一通有钱就是大王的念头，养成了傲慢自大的脾性。
　　如果她出面给这家幼儿园投资，那些老师们知道了，不免会以异样的态度对待星宝。孩子反而不容易融入到集体中。
　　方鱼带着孩子出门，然后就给大哥方鸣打了个电话：“大哥，我希望你能帮忙。对，不也让幼儿园知道是我们方家投资的。”
　　“园内的设施都也改善，该修修，该换换。还有啊，最好能开辟一条合适的路进出幼儿园。这个地段其实不算特别偏僻，但现在的路太坳了，导航根本找不到。”
　　“放心吧，保证给我们星宝一个光辉璀璨的校园。”
　　“大哥，辛苦你了。”
　　“客气啥。”方鸣道，“再过三天就是咱们星宝的生日了，大哥肯定在那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好，算是给我们星宝的生辰礼物。”
　　“对了大哥，你和那位女士怎么样？”说起星宝的生日，方鱼就想起来，大哥方鸣不是说过也邀请一位神秘客人来家里吃饭。
　　这样的日子，很大概率就是那位女士了。
　　提到女朋友，方鸣很快笑了起来：“很好。她人很可爱，星宝生日那天我会带她回去的。”
　　“哦，这是打算见家长了吗？”方鱼打趣道，“不过说实话这种重也时刻，是不是应该再挑个更隆重的时间？”
　　“没关系的。我问过她了，她不介意，还说她很荣幸能参与我们家族的庆祝。”
　　“那行，既然你们商量好了就行。对了，你有没有和爸妈他们商量。女方第一次上门，是不是应该给她准备些礼物？”
　　“这个暂时不用。目前就是去家里吃顿饭而已，等后续有了更深一步的进展，再给礼物也不迟。”方鸣想到秦优平时也不怎么收他送的礼物，因为觉得太贵重，心里有负担。但对他们来说，几十万的手表项链，都只是寻常玩意儿。
　　他都能预见，家里人也是给秦优准备礼物，肯定不会低于这个水准，但让他们去买便宜东西送人，他们肯定会觉得拿不出手，所以还不如简单一点。
　　“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如果我们一点表示都没有，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不重视她，敷衍她？”
　　这下方鸣也摸不准了，他试探道：“那不然你就挑一个？别太贵就成。”
　　“哥，你咋还抠门上了？”方鱼皱眉。
　　“秦优不喜欢我送她贵重礼物。”怕方鱼不信，方鸣连忙补充道：“我说真的。也送的话，几万左右的小首饰就可以了。”
　　他之前给秦优买的包和首饰，超过十万的都被她退了回来，现在还放在他办公室里。方鱼他们也是选的太贵，肯定会给她很大的心理压力。
　　“几万？”方鱼皱了皱眉，但在方鸣再三也求下，也只能妥协：“行，我知道了。”

55.礼物 · 
　　方卉推开屋门, 就见方鱼坐在地毯上，周围放了一堆画册。
　　她随手翻了几本，钻石、翡翠、珍珠、和田玉、碧玉, 起码有五六种宝石。
　　各种各样的宝石做成的项链、耳环、手镯、手链及胸针，就连小众的雕花发簪都有。
　　方卉过得糙, 平时扛着相机四处跑, 别说戴首饰, 连扎头发都觉得麻烦，从来都是一头利落的短发，忙起来随手巴拉两下, 连梳头都不用，实在用不上这些首饰。
　　至于参加宴会，首饰和礼服都有专门的服装搭配师给她安排，根本不用她自个儿动脑。
　　看到这一地的册子，她的第一反应是：“你要开个首饰铺子？”
　　方鱼摇头：“怎么可能？我对这些珠宝首饰没有太大兴趣，如果是方圆要开首饰铺子还说得过去。”
　　“那你弄这一堆干嘛？”方卉又翻了两本，发现价位低端的南红、碧玺、海蓝也有。
　　方鱼抓了抓头发，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有选择综合征：“再过三天不是星宝的生日吗？大哥会带女朋友回家，我在给她挑礼物呢？”
　　“哦~~”方卉点了点头, “方老大还是决定把人带回来了。”
　　然后又问：“你自己挑？”
　　“对啊，这不正在选吗？”
　　方卉皱眉, “何必这么麻烦？交给助理去做不就成了？”
　　“助理送的总感觉没那么用心。”尤其这礼物还挺麻烦，按照大哥所说的，不能送太贵的礼物。太贵的，人家有压力。但要是太便宜, 会不会显得他们家在糊弄人家？
　　她原本看的是钻石项链，钻稍微大一点点, 成色好一些，价格百万起步，就这都很一般。
　　价位再低的也有，用的多是碎钻。这样的首饰，也就真的只是戴着玩儿，不能保值，一点收藏价值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人家，要买贵重首饰一定不会只选好看，最重要的是这个东西有价值。如此首饰才是资产，以后不管是送人，还是传给晚辈都不丢份，如果要出手，还会有额外溢价。
　　翡翠、珍珠、和田玉之类的首饰也是一样的道理，买好就贵，一般的她自个儿都觉得不入眼。
　　“所以你要选个什么样的？”
　　“大哥说他女朋友不喜欢他送贵重首饰。所以让我送个价位在几万元的就行。但——”方鱼把价值在万到十万间的首饰册子拿出来摆到方卉面前，方卉随手翻了翻，然后往地毯上一丢：“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她是不喜欢戴首饰，但从小养尊处优的生活培养出的眼界让她根本看不中这些低端首饰。
　　自个儿都看不中的东西，买来送给别人，能不心虚吗？
　　方鱼耸耸肩：“就是你想得那样。这些东西我自己都看不中，怎么好意思拿来送人？而且不想要男朋友送的贵重物品，可以说是女人的自矜，不愿意占男友便宜。
　　但我们毕竟是男方的家人，她对我们家的情况多多少少肯定也有些了解。我们自己都不用的东西送她，就算是再大方的人回过头想起这一茬，心里难免也会不舒服。这不是在大哥和她之前横生矛盾吗？”
　　“那就别听大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
　　“但，万一送贵了，人家真觉得压力太大，不舒服呢？”
　　方鱼是真的为难，方卉瞥了她一眼，都是一起长大的，也不知道这个妹妹是怎么养的，什么事情都想做得尽善尽美。
　　她拍了拍方鱼的肩膀，一锤定音：“二妹，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可——”
　　“别可是了！”方卉人间清醒道，“从你这些话我就知道，大哥和他那个女朋友的家境相差绝对不小。同等家庭的人家，我送你一条钻石项链，你回我一个限量包就完事儿了，哪有什么贵重物品不能收的说法？
　　能这么计较，说明大哥送出去的东西，她没办法用同等价值的物品还回来。不管是因为女人的自矜自尊，还是表现她不慕荣华也好，这些我们都暂且不论。
　　但是她如果真心想要和大哥在一起，就应该要学着接受大哥的好意，或者说调整因为男女双方经济不对等带来的落差感。
　　方鸣不管是送她一万的手链，还是一百万的项链，我相信他在乎的肯定不是钱。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东西好看，适合他的女朋友才送的。
　　现实不是小说，小说里总裁会因为灰姑娘不收礼物、不慕钱财而觉得这个女孩是如此清奇不做作，然后越来越爱他。
　　但现实生活却是，我想请你吃一顿好吃的法国大餐，所以带你去了高档餐厅，香槟玫瑰钢琴曲，氛围是如此浪漫。
　　但你因为高档餐厅超额的花费而对我使脸色，希望我和你一样吃着六块钱一大盘的鸡蛋炒粉就心满意足。但二妹，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大哥对她爱到无法自拔，没有这个人就活不下去，那确实可能。但极大可能是，双方会因为各自生活背景不同，消费观念不同，而产生分歧矛盾。
　　这些矛盾是他们之间要解决的事情，和你和我和我们家都没有关系。我们也处理不了，所以你别听大哥的，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
　　我们觉得应该对她表示重视，不想让客人心里犯嘀咕，那我们就好好送我们的水准应该送的东西。”
　　“你大姐说得对！”方母从楼上下来，听到方卉这一番言论，立刻鼓起了掌。
　　她先对方鱼道：“听你大姐的。你大哥那人，再怎么聪明，也是个男人，男人哪里有女人懂女人的心思。”
　　然后又看向方卉，眼里万分惊奇：“我的乖乖儿，你都看得这么透彻了。”
　　“嘿嘿，一般般一般般。”
　　方卉笑完，方母突然怒吼道：“既然你对男女关系看得这么透彻，干嘛死犟着不肯结婚？”
　　“而且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相亲吗？我昨天才和王氏地产的太太约好，人家儿子，堂堂一名牌经济大学的教授，长得年轻帅气，没有秃顶没有啤酒肚，而且没有不良嗜好，到底哪里配不上你吗？”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要去一定要去。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你老娘的？开我的天窗，让我在王太太面前丢脸？”
　　方卉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没所谓道：“妈，我都说过了，让你不要给我组织相亲，不要组织相亲。就算你弄了，我也不去。这事儿我以为咱们早就有了共鸣了，所以这事能怪谁？”
　　“难道还怪我？”方母怒火中烧，伸出手要打她，“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你还不如在外头不回来呢，起码眼不见为净。让你成天在我面前晃，我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略略略。”方卉一个下腰躲过了方母的连环掌，“以您这么活泼的体格，能被我气死，起码也得再过五十年吧？”
　　“再说了我已经流浪够了，我才不想走呢。就要成天在你面前晃，我晃晃晃。”她嘴贱就算了，还特意挨到方母面前晃，偏偏又让她抓不着。
　　“死丫头，我弄死你算了。”方母气得心梗，四处看了看，一把抄起门后瓷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扬起手就追，追着方卉满屋子乱跑，一会儿躲在方鱼身后，一会儿又围着沙发乱窜。
　　最后一把把星宝抱了起来，拦在自己胸前，挟星宝以令方母：“妈，妈，你手里的鸡毛掸子可一定要小心啊，别误伤了我们无辜的星宝。”
　　方母束手束脚，怎么也打不到方卉身上。
　　她看着被方卉突然抱起，还一脸茫然的星宝，停了下来：“行了，我不追你了，把孩子放回去。”
　　星宝手里还捏着一把零散拼图，要是跑来跑去弄丢了一张，待会儿家里绝对会翻天的。
　　方卉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你真不打我了？”
　　说完，又十分委屈：“你是我妈，我又不能和你对打，天然处于弱势地位，所以如果你承诺不动手了，我立刻把我乖乖侄子放回去。”
　　“真不打了。”方母一把丢掉鸡毛掸子，喘着粗气没好气道，“行了吧？”
　　“行了行了。”方卉在星宝头顶重重地亲了一下，“还是我们星宝好，星宝啊，就是暴王龙母老虎的克星。”
　　一句话又把方母气得暴起，打算捡起鸡毛掸子把她暴打一顿算了。
　　方鱼终于选定了一条中等价位，两百来万的钻石项链，闻言，摇了摇头。
　　这个家最嘴贱的就是大姐方卉了，明知道方母因为她死活不肯相亲、结婚而恼火，不躲着方母走就算了，还非要撩拨她，把人气得火冒三丈。
　　方卉若知道方鱼的心理活动，一定会说，你懂什么？
　　就是知道方母看她不顺眼，才要每天闹一通，既能让方母发泄发泄心里的火气，不至于闷出毛病。又能让方母更深刻地体会到她的大女儿可不是二女儿这样的乖乖女，她方卉就是个混不吝的，想让她乖乖就范，没那么容易！
　　天长日久，方母为了自己的安宁，没准就彻底不管她了呢？
　　反正结婚，是绝对不会结婚的！
　　她把星宝放回原位，孩子乖乖盘好腿，又接着拼他的拼画去了，乖得不行。
　　方母不想再看方卉，觉得再多看她一眼就会被她气出心脏病来，便坐到了星宝身边，恰好星宝今天拼的话就是她的单人相。
　　方母乐呵呵地问他：“星宝，奶奶的乖孙子哟，你这拼的是谁啊？”
　　星宝没有搭理她，专注地拼着图画。方母也不介意，依然乐呵呵地在旁边看着。
　　过了十多分钟，星宝把画拼好了，才转过头，面向方母，视线落在方母的唇鼻处，指了指方母，意思是这拼的是你！
　　为了让星宝在外头不显得太过怪异，方鱼训练了许久，才让他知道，别人和他说话时，应该要转过身面对面，正对对方的视线。
　　但星宝害怕看到别人的眼睛，就让他把目光落在唇鼻处，也能应付过去。
　　“哎哟，我们星宝可真聪明，都知道拼的画就是奶奶。”星宝没有挪开眼睛，时机正好，方母立刻逮着机会教他说话：“星宝，看着奶奶的嘴巴。我是奶奶。”
　　星宝眼神动了动，方母立刻重复道：“奶奶，奶奶！”
　　孩子虽然没有说话，却是马上伸出手指了指方母，把方母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星宝，在他的小脸上重重的亲吻了一下。
　　方鱼在一旁看着，既是欣喜，又是焦虑。
　　这孩子说他进展慢吧，说到‘奶奶’，他知道是说方母。说起‘爷爷’，也知道是方父。但说他进展快吧，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开口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姐属于人间清醒那一挂的。可能是看得太清了，所以才不愿意发现男女关系。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自在，有钱有闲，难道不香吗？

56.矛盾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马上就是星宝的生日，正好是周六。
　　上班的，上学的, 都能到来。
　　冯妙独身，所以一个人来了。吕施、柳瑶瑶、曹华水都带着儿子女儿到了方家, 看到偌大的别墅, 条理有序的工作人员, 车库里一排豪车，他们才惊觉方鱼的家境不是一般的优越。
　　不过大家也没多想，方家原本就是豪门, 住这样的大宅子也是理所应当。差距太大了，众人心里只有羡慕，都生不出嫉妒的心。
　　聚餐定在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也只有孩子爸爸霍谦、大舅方鸣以及方鸣的女朋友没来。
　　其他人还有周末，他们的工作时间就是007，完全没有松懈的时候。
　　两个自闭症专家去屋外交流心得去了，三个妹妹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着孩子, 一边闲聊。
　　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曹明天还有刘玥玥, 星宝见得多，倒是金发碧眼的吕佳佳没那么熟悉，便忍不住瞥一眼又瞥一眼。
　　何姨给几个小孩端来了一盘小蛋糕和水果，“星宝, 小蛋糕还有水果都给小朋友们分一分哦。”
　　排排坐，分果果。
　　四个孩子都乖乖地坐在地毯上, 看着盘中的小蛋糕和水果，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去拿。
　　星宝看着盘子，盘子里有小蛋糕、桃子、樱桃和葡萄，小孩急了，不由得围着盘子来回走动，他不知道应该分哪一个。
　　方鱼瞥了一眼，马上指点道：“星宝，先分小蛋糕。一人一个，多的留在盘子里放着。”
　　他们之前排练过类似的情景——给芭比娃娃分果果。一人一个，按序进行，不争不抢，乖乖吃果。
　　既然方鱼让他先分小蛋糕，星宝就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
　　他先抓起一枚蛋糕，放在了自己面前，接着又给上次大方分了他一块小蛋糕的玥玥分了一块，然后是曹明天，最后才是吕佳佳。
　　吕佳佳对着他笑了笑，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漂亮的就像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星宝眼睛一亮，晕晕乎乎就把盘子里多的那枚小蛋糕放到了吕佳佳面前。
　　旁边几个大人看到立刻都笑了，曹华天道：“看来颜控不分年龄啊，星宝这么小都知道要给好看的小姐姐优待了。”
　　她看向方鱼：“以后你不用担心我们星宝找不到女朋友咯。”
　　“那肯定的。”柳瑶瑶道，“星宝长得也不是一半帅气啊，这样好看的小哥哥，怎么可能不讨女孩子喜欢？”
　　“哈哈。”方鱼大笑，把何姨送过来的糕点往众人面前推了推，“你们也都尝尝，这些小蛋糕的味道还不错。”
　　曹华水拿起一块，吃了一口，瞬间被这小蛋糕的味道惊艳了。口感绵密，味道很甜，但不是那种加多了糖的甜腻感，反而清爽又宜人，最后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奶香味。
　　“有奶香？这蛋糕里加了牛奶？”曹华水皱起眉，“你家星宝不是对牛奶不耐受吗？”
　　“放心吧，没事的。”方鱼道，“上次在培训机构，玥玥给了星宝一小块蛋糕，孩子当时馋得啊……我虽然没给他吃，但心里也不好过。”
　　“这孩子眼看着大了，以后会越来越馋的。越不让他吃，就越馋。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做一些替代食品，他对牛奶过敏，那能不能用羊奶试试。”
　　“所以这是羊奶糕？但是羊奶味道更重，你这是怎么处理的，一点味儿都没有？”柳瑶瑶十分感兴趣，“都说羊奶营养比牛奶还高，我之前就想着定点鲜羊奶给玥玥补身体，结果这孩子闻不得那个味儿，就算是弄了杏仁粉、花茶去腥，也还是喝不下。我要是强塞给她，还要闹脾气。”
　　“不是羊奶。”方鱼摇头，“我家星宝和你们玥玥一样，闻不得羊奶的气味。说起这件事我就想笑，第一次在家煮羊奶，做了羊奶糕，我端去给孩子，把这孩子吓跑了。”
　　“因为觉得我身上臭臭的，死活不肯接近我。直到后来洗了澡，喷了平时常用的香水，孩子才愿意接纳我。”
　　“那这是？”
　　“星宝平时常喝的深度水解奶粉做的。”方鱼道，“到现在为止，我们试了骆驼奶、羊驼奶、牦牛奶，都不行。来来回回折腾了一通，有天下午给孩子泡奶粉加餐，突然想起来用这个做小蛋糕，孩子没准能接受。
　　倒是没想到他是真的喜欢，那天下午难得改变了作息，不喝牛奶和玉米汁，改吃了两块小蛋糕，把肚子吃得饱饱的，现在每天下午的加餐都改成了小蛋糕。”
　　柳瑶瑶笑：“那这么说来，星宝对佳佳是真的没话说。唯一多的那枚小蛋糕，都舍得给佳佳。”
　　“谁说不是呢？”方鱼有些失落道，“星宝这孩子都没想着给妈妈一个小蛋糕呢？”
　　那边还在给小朋友们分果果的星宝，耳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听话没听全，只理解了一半——妈妈好像在叫星宝也给她一个小蛋糕呢！
　　小孩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盘子，这里已经没有小蛋糕了。
　　他瞥了一眼吕佳佳，佳佳有两个。但又想到方鱼说过，已经给了别人的东西那就是别人的了。佳佳的小蛋糕，他不能拿来分。
　　小孩看到自己座位前的小蛋糕犹豫半响，最后还是拿着小蛋糕走到了方鱼面前，对着方鱼伸出手。
　　“怎么了？”方鱼没明白他的意思，星宝又晃了晃手里的小蛋糕。
　　方鱼没有伸出手来接，星宝有些着急，冯妙和吕施从屋外进来，见到这一幕，很快道：“方鱼，快伸手，孩子应该是想给你什么东西。”
　　方鱼伸出双手去接，便见星宝把那枚捏得皱皱巴巴的小蛋糕放到了她的手里。
　　放下蛋糕的那一刻，星宝大松一口气，小嘴一咧，居然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他分完小蛋糕，也没走，就站在边上，时不时地看着方鱼，视线一会儿落在方鱼手里的小蛋糕上，一会儿落在她的嘴巴上。
　　这是在问她怎么不吃呢。
　　方鱼十分激动，尽管这枚小蛋糕已经十分没有卖相了，还是送到嘴里慢慢吃下了。
　　等他吃完，果然便见星宝松了口气般，点着小脚又跑回地毯上，继续他的分果果大业。
　　旁边方母看着，心里软和地不行，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乖巧可爱。
　　方母拿了一大盘小蛋糕，打算去犒赏她的小孙子，然后就被方鱼拦住了：“妈，你做什么？马上要吃午饭了，你给星宝吃这么多小蛋糕，他待会儿还能吃得下饭吗？”
　　“吃不下饭那就不吃了，孩子喜欢吃点小零食你还非要限制他。”
　　方鱼：“……你胡说什么呢？一如三餐，按时按点乖乖吃饭，孩子养成了这么好的作息。你不维护，还带头破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方母被她说得心虚，放下盘子，拿了一枚，“吃一个，一个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乖乖的小宝宝，又多了一个小蛋糕。星宝吃得别提多珍惜了，小口小口，啃了十多分钟才吃完。看得方母又想破例，再多给他几个了。
　　但看坐在旁边的方鱼，又把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了回去。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立刻问道：“霍谦来不来？还有你大哥，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霍谦要来，今天是星宝过的第一个生日，他怎么能不来？”
　　“大哥应该也在来的路上吧，我都打个电话问问。”
　　方鱼走到屋外，率先给霍谦打的电话：“你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好了，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吗？虽然没有举办宴会，请很多宾客，但这也是我们给星宝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们都知道你忙，家里也有厨师、保姆和佣人，也不用你忙前忙后亲自动手。但你不能像来吃席的客人一样，到点来，吃完就走吧？”方鱼越说越不满，又补了一句，“更别说客人都来的都比你们早。”
　　霍谦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方鱼不高兴了。
　　他虽然高兴方鱼没把他当做外人，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开心的时候，连忙解释道：“我这里出了点小事故，所以耽搁了一阵子。我马上就到了。”
　　“事故，什么事故，你人没事吧？”
　　“没事，我现在开车呢。先挂了，回头再和你细说。”
　　“好，开车小心些。”
　　霍谦挂掉电话，脚下油门，车子飞速前进。距离方家老宅的位置也越来越近，三十公里，十五公里，十公里，最后一公里。
　　就在不到方家老宅一公里处的地方停靠着一辆豪车，霍谦瞥了两眼，总觉得有些眼熟。他也没多想，油门吱地一声踩到底，很快就到了方家。
　　方鱼挂掉电话，又给大哥方鸣打去：“大哥，你们到哪儿了？”
　　方鸣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他接通电话，道：“马上就到了。”
　　方鸣挂掉电话，看向副驾驶的女人，语气也有些不满：“你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高兴，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我都和家里人说好了，要带你回去吃饭，你突然说不去，你让我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交代，交代，你只想着要和你家里人交代？”秦优举着方鸣买的高档手办，不满道，“方鸣，你给我的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方鸣：“我能有什么意思？我不是想着你经济也不宽裕，所以我——”
　　“所以你担心我买不起礼物，才要提前买好，让我充脸面吗？”
　　“我没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你。”方鸣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给秦优多准备了一份礼物，她的怨气会这么大。
　　秦优：“方鸣，你记不记得，从知道你侄子的生日开始，我就说过了，我会准备礼物，会自己准备礼物，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我那是，我就是挑礼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个觉得很好，就多买了一份。我不是想着你经济也不宽裕，我把礼物准备好了，你就不用多费心吗？”
　　秦优冷笑一声：“不用多费心？我看是因为你们家都是有钱人，有钱人用的也都是奢侈品。我这种普通人，花几个月工资买的便宜货，不配给你侄子玩是吧？”
　　方鸣简直焦头烂额：“秦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如果我嫌弃你，我就不会想着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了。”
　　他看向秦优，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安抚道：“秦优，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们先给孩子庆生，有什么事情回过头再说行吗？”
　　他不想错过庆祝星宝生辰的机会，也不想家里人因为秦优耍性子不来而对她产生不满。方家四个女人，除了二妹性子柔和一点，另外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秦优没答应来还好，答应了临时爽约，以后就别想那三个对她有好的观感了。
　　霍谦就是前车之鉴，到现在为止，老小对着他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妹不表现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鹰鹫一般，像盯贼一样，时刻警惕地看着他。

57.矛盾二 · 
　　两人僵持片刻, 秦优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是不高兴方鸣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帮她买礼物撑面子，但也知道方鸣说的有道理。
　　第一次和方鸣的家人见面，而且今天还是方鸣侄子的生日, 如果她闹脾气不去，不仅会影响未来婆家对她的态度, 还会影响方鸣对她的感情。
　　秦优松口了, 方鸣松了口气, 连忙把他买的那份高档手办塞到后座，对秦优笑了笑：“小优，既然你买了礼物, 那这个就不送了。”
　　“可你买都买了……”
　　“没事儿。”霍谦想了想，道，“小优你不是也有个侄子吗？多买的这份就送给你侄子吧。”
　　“可这不是你买给侄子的生辰礼？”
　　“我要送给星宝的在这里。”方鸣拍了拍车玻璃前放的一个礼盒，“那个本来就是帮你买的，既然你已经买了礼物，这个手办就给你侄子。两个小孩一人一份，都有的玩儿，好不好？”
　　秦优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那好吧。”
　　她瞥了一眼后座的变形金刚手办盒子, 想到了家里的小侄子。她侄子今年十四岁，正是迷恋这些机器人的时候。
　　上次在家闹脾气, 就是因为逛商场时，他想买个机器人玩具，但他妈觉得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买回去纯粹浪费钱, 不肯买。
　　这套手办要是送给他，孩子肯定很高兴。
　　秦优看向霍谦, 有些不好意思：“方鸣，我替秦俊轩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的。”方鸣挠了挠后脑勺，确定哄好了女朋友，也笑了起来，“一盒手办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方鸣说完，秦优的脸色微变，空气又变得凝滞，方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小优，我们快回去吧。再不走，估计大妹也要来催了。”
　　“好。”秦优笑了笑。
　　方鸣脚踩油门，朝着方家老宅疾驰而去。
　　霍谦滋溜开着车，很快就到了方家门外，等门卫保安开门，他突然想起来刚那辆车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那就是他大舅子方鸣的车啊。
　　六月的天，大中午的还是很热的。
　　就算车里开了空调，太阳晒下来还是很灼热，他都快到家了，不赶紧进屋吹空调遮凉，把车停在马路上干嘛？
　　难道是车坏了？
　　霍谦想到这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小轿车的鸣笛声，霍谦回过头瞥了一眼，是大舅哥方鸣。
　　副驾驶坐了个女人，应该就是方鸣的女朋友了。
　　霍谦正准备打声招呼，大门开了，想着打招呼也不急于一时，便直接把车开进了方家车库里。方鸣的车紧跟其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熄火从车里出来。
　　方鸣看到霍谦，有些不满：“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这都快十二点了，星宝的生日宴都要开始了，你这个当父亲的才姗姗来迟，像话吗？”
　　霍谦赔笑两声：“发生了点意外，耽搁了。”
　　说完又问道：“大哥，我刚过来时，好像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是车子发生了什么故障吗？”
　　霍谦问完，方鸣和秦优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霍谦看了看两人，意识到不是车子的问题。
　　他识趣地没有继续再问，在方鸣找借口编理由前，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上去吧。他们估计正等我们开席呢！”
　　三人一起进了客厅，何姨马上迎了上来，先看向方鸣和霍谦，喊了一声：“大少爷，小霍先生。”
　　然后看着秦优笑道：“这位就是秦优秦小姐吧。”
　　方鸣笑着点头：“对，她是秦优。”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女朋友。”
　　“好的，我知道了。何姨会好好招待秦小姐，不让大少爷丢了面子。”何姨打趣一声，然后笑着看向秦优，“秦小姐，我是方家的家庭管家，您可以和大少爷一样叫我何姨。
　　这个家的所有琐事都是我在处理，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我，希望今天的招待能让您满意。”
　　方鸣也道：“小优，我们家四兄妹都是何姨带大的，感情一直很好。何姨人很好，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何姨帮忙。”
　　“好，好的。”秦优浑身都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何姨的态度十分温和，一口一个‘秦小姐’，她不仅不觉得亲近，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方鸣发现家里人都不在，便问道：“何姨，爸妈还有客人他们呢？”
　　“都在宴客厅呢！”何姨笑道，“客人还算多，在饭厅太拥挤了，所以就去了更空旷的宴客厅。”
　　宴客厅就是方家用来举行小型聚会的地方。
　　方家的饭厅也不小，绝对容纳地下所有人，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再多一倍的人也绰绰有余，不过是在宴客厅更显郑重。
　　方母虽说不装扮家里，但还是把宴客厅打扮了一番。因为平日并不太用得上，家里人也不过来，打乱了地方，就算后期恢复没有办法完全复原，也不会影响星宝的生活。
　　何姨指了指宴客厅的位置，对秦优道：“秦小姐，我带您过去吧。”
　　三人一进宴客厅，小辣椒方圆立刻呛声道：“哟，两位大老爷们终于舍得出现了？”
　　“方圆，你……”方鸣正要开口，就被方圆挡了回去，“大哥，你也别拿什么工作繁忙的鬼话糊弄我们，照着您两这种架势，我觉得你们都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了。工作就是你们精神和肉体食粮，靠着工作就能长生不老，与天同寿是不是？”
　　完了，这还是生气了。
　　方鸣自觉亏心，也没好意思反驳。
　　方鸣不反驳，霍谦就更不会多话。这一个不好，可是会把小姨子点炸的，万一惹恼了她，她再在方鱼面前说点什么，那他不是更难追妻了。
　　两个男人沉默。
　　秦优站在方鸣身后，只觉得十分尴尬，尴尬地同时，也不免觉得委屈。
　　第一次到男友家，进门时，只有一个保姆等着。男友的父母、姐妹都不在不说，还要听着他妹妹的冷嘲热讽。
　　秦优转身想走，但方鸣死死拉住了她的手。
　　方鸣对着方圆挤了挤眉，示意她在女朋友面前多给他点面子。
　　“哼！”方圆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方鸣巡视一周，没看到方鱼，于是把目光投向了方卉。方卉别过头，她本来就是恶毒小姑子啊，凭什么要给他解围？
　　方鸣难道忘记了，方家主宅的视野很好，好到能看到距离方家千米之外的盘山公路吗？
　　秘书说他十点就离开了公司，不到十一点，他的车就到了方家老宅外。
　　方卉一直在看，就看他到底闹什么幺蛾子。
　　结果方鸣愣是等到了快十二点，才慢悠悠的赶回来。平时也没这样啊，不就是带了个女朋友回家，还掐着点回来，这样能显得他女朋友更贵重？
　　方卉本来就是个十分任性的人，闹腾起来连方母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他这个大哥了。
　　方鸣差点下不来台，幸好方鱼过来了，方鸣找到救星般，差点喜极而泣，他大喊了一声：“二妹。”
　　方鱼很给面子，也笑着回了一句：“大哥。”
　　她看向秦优，笑道：“你好，你就是秦优吧。”
　　秦优没说话，脸色微僵，方鱼看向方鸣，方鸣满脸讪笑，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不动声色地给两人解围：“大哥，你老实交代，这么漂亮的女士你是怎么追到的。”
　　“哈哈，秦优她好看吧。”方鸣道。秦优的容貌真的不俗，冷着脸都如冰霜美人般。
　　“是啊，如果不是你把她带到我们家，我真的不敢置信，这么美丽的女士会是你的女朋友。”方鱼夸张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引着两人入座：“秦优，我能直接喊你名字吗？谢谢你来参加我儿子的生日宴，来这边就坐吧。”
　　人不算特别多，大家就共一个大圆桌吃饭。
　　其他位置都满了，只有方母和方卉、方卉与方圆之间各空了两个位置，那是留给方鸣秦优，以及方鱼和霍谦坐的。
　　如果按照这种序列，秦优就得坐在大哥方鸣与大姐方卉之间。
　　大哥还好，他们熟！
　　但方卉那个狗性子，对人肯定是爱答不理的。
　　方鱼走了过来，不动声色道：“大姐，今天是星宝的生辰，也是我的受难日。我能请求你做一件事吗？”
　　“你说？”方卉下巴微抬，骄傲又明艳。
　　“大姐，我们换个座位吧。”方鱼道，“你面前这道丝瓜炒蛋我觉得挺不错的，嫩滑嫩滑的，我今天比较想吃，你这个位置夹菜很方便。”
　　方卉：“？？”
　　“你不是不喜欢吃……呜呜。”丝瓜吗？方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鱼从座位上拎了起来，按到了她的位置上。
　　“我一直挺喜欢的，就是大姐你不知道而已。”方鱼一屁股坐在了方卉的位置上，让秦优坐在方鸣和自己之间。
　　其实就算方鱼什么都不做，方卉也不会对秦优怎么样的。
　　今天可是星宝的生日，方圆半隐半藏地骂两句已经够了，真要闹起来，损失的是他们星宝。
　　再说了，方鸣都把这女人带到家里来了，一看就是认真的。
　　小姑子稍微闹两下表示不满还可以，闹多了只会惹人烦，要是因此影响了方鸣对星宝的感情就糟糕了。
　　就是吧，秦优晚就晚了，霍谦怎么能迟到？
　　他可是亲爹，最重要的是在方鱼和霍谦这段关系中，霍谦是舔狗，而方鱼是被舔的！
　　所以吧……既然方鱼坐了方卉的位置，那么霍谦就只能坐在大小姨子之间。
　　承受着她们的刀光剑影！

58.麒麟 · 
　　桌上的菜品都极清淡, 油盐是唯二的调料。
　　但原材料品质极好，在大师傅们绝佳手艺的加持下，菜食本味发挥到了极致。
　　方家人吃了一年的清淡菜品, 都已经习惯了。而来客偶尔尝尝这样只有原汁原味的饭食，也都十分满意。
　　吃过饭, 几位客人提出了告辞, 何姨给每位客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品——西点师傅为星宝制作的系列小蛋糕、小饼干、特色水果糖等, 然后才让司机把没有开车的客人送回家去。
　　而家里就只剩下方家人，秦优和霍谦，一行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原本有着客人插科打诨, 吃饭时的氛围都还不错，现在人都走了，家里的气氛又莫名沉郁。
　　秦优抱着茶杯，依然有些硬邦邦的样子，方卉和方圆一个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一个带着耳机看电影，都是不管不顾。
　　方母觉得她是长辈，秦优应该主动和她打招呼，不愿意主动搭话。
　　方父虽然看不出这些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但也能感觉到气氛的窒息，但他一个大男人, 也不好主动和儿子的女朋友搭话，只能端着杯茶闷头品茶。
　　方鱼叹口气，之前方母不是还很高兴，大哥能带女朋友回来吗？但人家真带回来了, 你这又摆架子。
　　人家刚来我们家，又急又仓促, 肯定很不自在，你先开个口，给人一个台阶下怎么了？
　　她给方母使了个眼色，方母暗暗别过头，不接她的眼色。
　　方鱼接着看向秦优，秦优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好像地上有金子待捡一样。
　　方鱼也烦了，她又不是专门和稀泥的。
　　饭桌上她也不是没有找机会在秦优和方母之间搭话，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要趁机和方母多聊聊熟络熟络，但秦优倒好，每次她提起一个话题，人家三两个字就挡了回去。
　　嗯、哦、好的。
　　然后没了！
　　她能理解可能是初到陌生家庭，觉得紧张，但你自己都没有表现出要熟悉的态度，让外人怎么帮？
　　方鱼不想管，一抬起头正好对上大哥方鸣的眼神。方鸣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努力传达信息——二妹，你再帮我一下，大家也不能一直这么干晾着，都不说话啊。
　　方鱼皱了皱眉，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也无能为力。
　　可能会成为婆媳的双方都没有积极交流的意思，她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未来小姑子在中间穿来引去，能有什么意思？
　　但看方鸣可怜巴巴的样子，方鱼还是不忍心。
　　一群人干坐着不说话也挺难熬的。
　　她暗暗叹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快些：“大哥，刚刚急着吃中饭，我不好意思问，现在闲下来我可要为我们星宝问一问了，你给我们星宝准备的礼物呢？”
　　“你可千万别说你没准备啊，不然三天，啊不，五天，我们星宝五天内都不会搭理你这个坏舅舅的。”
　　“哈哈，礼物，礼物当然有。”方鸣大笑，“对了，秦优也给我们星宝准备礼物了，是她花了很多心思挑选的。”
　　他说着，用力戳了戳秦优的胳膊，秦优茫然地抬起头，“啊，礼物，对对，我有给小朋友准备礼物。”
　　“咦，我的礼物呢？”秦优转身找礼物，没找到，两人这才想起来，“对了，东西在车子里，我们这就去拿过来。”
　　两人转身去车库，等人出了门，方卉扯了扯嘴角，“别是方鸣那个傻子准备的，就为了给她充面子吧。”
　　方鱼瞪了她一眼：“大姐，你要是不想说话就别说话。风凉话体现不出你的风度。”
　　方卉讪讪，瘪了瘪嘴，还是没多话了。
　　方圆坐在方卉边上，闻言缩了缩脖子，别看方大姐平时张牙舞爪的，但真的说起来某些时候还是二姐能压得住她。
　　就像这种时候。
　　方鱼说完了方卉，又看向了方母：“妈，不管大哥和这个女生能不能成，但人家到了我们家，那就是客人。谁家待客是把客人晾在一边，冷冷不搭理的？”
　　“还有方圆，别成天跟着大姐身后瞎混，该学的不学，不该学的学一堆，臭毛病一堆一堆的。”
　　“可是——”方圆梗着脖子不服。
　　“没有可是。”方鱼道，“未知全貌，不予评论。我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这样怪里怪气的，但你确定你知道的就是全部的真相？”
　　“再者说，就算你确定自己知道的是真相，你又凭什么确定你有这个权利对这件事加以评判？”
　　“出言有尺，嬉戏有度，做事有余，说话有德。用一些尖酸刻薄的态度和话语刺伤别人，当真能让你们舒服？”
　　方圆嘟了嘟嘴，方鱼见她不满，还准备再说。
　　方母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了。不会再冷待她了。你就不要掉书袋，念得我脑袋都疼了。”
　　“我说得都是道理。”方鱼皱眉。
　　“是是，我们真的知道了。不会失了淑女风范的。”方卉也认服了。再说下去，就真成了道士念经。
　　“说到做到才好。”方鱼淡淡抛下一句，见时间差不多，大哥和方卉也该回来了，便默契地住了嘴。
　　没一会儿，方鸣和秦优走了过来。
　　两人都拿着一个盒子，方鸣的盒子很大，是一整套的西游手办，四师徒外加白龙马。
　　秦优的盒子较小，但包装很精细，上头还贴心地用彩纸包裹起来，外头系了蝴蝶结。
　　她将盒子递给方鱼，“这是我给小朋友准备的礼物。”
　　方鱼接过盒子，发现上头还贴心地放了一张小卡片，写着：祝星宝小朋友生日快乐。
　　能上心写这样一份卡片，里头的礼物绝对是秦优用了心的。
　　她问道：“秦优，我能现在打开吗？”
　　秦优点了点头：“可以。”
　　方鱼拆开包裹，从里头拿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小动物。
　　做工挺精致的，但是说实话，她没认出这是什么动物来着。其他几个人也都探头探脑地看，但都没认出是什么。
　　方鱼决定不为难自己，直接问道：“我能问下这是什么吗？”
　　“很难认出来吗？”秦优问道。
　　方鱼点了点头：“看着有点像麋鹿，但我又不是特别像，所以有些不确定。”
　　“是麒麟。”秦优抿了抿唇，还是把自己送这份礼物的心意说了出来，“麒麟是瑞兽，出没处，必有祥瑞。也可以用来比喻才能杰出、德才兼备的人。”
　　方鱼诧异地看了秦优一眼，秦优眼里很真诚，显然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方鱼有些感动，不是为了那个‘祥瑞’，而是为秦优后面那句话。真正成为了自闭症孩子的妈妈，她才知道一般人对自闭症的误解有多深。
　　他们要不觉得自闭症孩子就是疯子，要不就觉得那孩子就算长大了也只会是个生活不能自理，需要父母养育抚养的废物。
　　但秦优说，星宝以后也会是个杰出的人才。
　　方鱼握住了秦优的手：“谢谢你，这个礼物我会让星宝好好珍惜的。”
　　她喊了两声：“星宝，星宝，到妈妈这里来。”
　　星宝没搭理她，说实话他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到妈妈那里去。
　　方鱼又喊了一声：“星宝，妈妈这里有漂亮的小礼物哦！”
　　礼物？
　　星宝耳朵动了动，有些心动，但看着画了一半的画，还是按捺住浮动的心思，继续在画纸上描绘。
　　星宝不过来，方鱼尴尬地对着秦优笑了笑：“这孩子有时候就是不爱搭理人。”
　　秦优笑：“我知道的，有了解情况。”
　　“不过我看过，外国有很多自闭症患者最后都能在自己的领域达到一定的成就，星宝也会越来越好的。”
　　“是。”方鱼点了点头，“我把礼物拿去给他。”
　　她把小麒麟放在星宝面前，果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孩子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挪开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绘画上。他最近不拼画了，反而迷恋上了绘画。虽然星宝的画风十分抽象，但他自己还是很喜欢的。
　　方母得知秦优给星宝的礼物是小麒麟，对她的感官也好了些。
　　虽然脾气看着硬邦邦的，也不会说好话，但也似乎没什么坏心思，便主动与人搭话了：“小秦啊，我能这么喊你吧？”
　　秦优连忙点头：“可，可以。”
　　“你这个小麒麟是在哪儿买的？我看星宝挺喜欢的。”方母也注意到，星宝的眼神好几次不自觉地往麒麟上瞥。
　　秦优摇头：“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我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就是学的不太像。”
　　“网上还有这种教程？”
　　秦优见方母十分好奇，便拿出了手机，把她保存的视频打开给方母看：“我就是跟着这个人学的，她是个手工达人，做手工很厉害。”
　　“确实不错。”方母看了看，疑惑道：“我看这些视频用的珠子都是一个色的，你的这个怎么是五颜六色的？”
　　“只要跟着教程学习它的串珠过程就行了，珠子可以自己准备，选择自己喜欢的材质。”
　　“原来是这样啊。看着还挺不错。”
　　“阿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个教程转发给你。”
　　“好啊，好啊，你发给我吧。”方母连声道。
　　两人凑在一起交流着手工心得，不仅互留了电话，还互加了绿叶号。
　　“小秦啊，我看你做的那个小麒麟就不错，你那些珠子都是在哪儿买的？”
　　“某宝上有很多的。我做的这个小麒麟，用了金珠、银珠、琉璃、珊瑚、琥珀、砗磲还有玛瑙。阿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材质，要是实在不知道能选什么材料，直接在搜索框搜索手工材料，某宝会给一堆推荐的。”
　　“可以可以，很不错。”
　　等方鸣和秦优离开后，方卉才有些复杂道：“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有佛教七宝之称，象征着佛教的光明和智慧，也有祝福和吉祥的寓意。倒是和她做那个小麒麟的意思对应上了。”
　　“我刚看了一眼，东西都算不得顶好，但全部买下来估计也花了她不少钱。她也算是有心了。”
　　方鱼瞥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了，你想的那些，人家可能根本没考虑过。”
　　方卉：“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佛教七宝，不同的书，不同的朝代，或者不同的译本，都有不同的定义。这里采用的是《般若经》。
　　怎么说呢，秦优能让方鸣喜欢，肯定也有她身上独特的闪光点的。

59.新开始 · 
　　方鸣送秦优回家, 到了秦优家楼底下，秦优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听方鸣道：“小优，抱歉, 我不应该擅自做主。”
　　秦优侧出车外的身子又坐了回来, 她看着车头正前方, 顿了顿才道：“我也有问题。我又没和你说过要自己准备礼物，也不怪你。”
　　“那我们就互相抵消，都不生气？”方鸣试探着问道。
　　秦优摇头：“我本来也不生气了。”
　　在方家, 她确实又尴尬又生气，但回过头一想，也不是那么生气了。
　　她一转头，就见方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炽热又温柔。秦优脸一红，逃般地推开车门：“我，我就先回家了。你回去时开车小心。”
　　“等等。”在人要下车前，方鸣把人拉了回来，“你先别急着走, 现在还早，我们再坐一会儿。”
　　下午三点的太阳, 炙热地厉害。但都没有男人的手温度高，秦优脸色越来越红，方鸣越看越觉得迷人，忍不住就凑上去啃了一口。
　　两人在车里吻地难舍难分, 车外不远处有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提着红色的麻布袋子, 露出一角菜叶子，正往小区里走。
　　其中一个眼尖，指着霍谦的车，拍了拍另一个妇人，“呀，牛满满，那车里的女人是不是你小姑子啊？”
　　牛满满皱了皱眉，“好像还真是。”
　　另一个半是羡慕半是嫉妒道：“你这小姑子长得虽然是有那么点漂亮，但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都快奔三了，还能钓个金龟婿，也不枉你们留了这么多年了，原来就是为了钓凯子啊。”
　　牛满满脸色一变：“何芳芳你胡说什么呢？”
　　何芳芳瘪了瘪嘴：“我可没胡说。就这车，少说得五百多万。可别说是你家秦优买的？我看就算是少个零，你家秦优估计也买不起。”
　　何芳芳的儿子是个豪车迷，家里什么不多，车册子、车杂志最多。耳濡目染，听看得多了，何芳芳对一些名车也有了解。
　　他们这个小区，二十多年建的，早就老旧了，这里的人也多是他们这样的老街坊，没什么钱，好歹有房子，也算安居乐业。
　　没钱，大家开的车自然普通地很，十来万的车，也懒得保养，全靠自然水洗，不打理，车上大多积上了厚厚一层灰尘，再加上磕磕碰碰，未免灰扑扑的。
　　突然看到一辆蹭亮蹭亮的豪车，她可不就多瞥了两眼，这一看就看到了老秦家的闺女。
　　何芳芳瘪了瘪嘴，这丫头还说什么不想恋爱结婚，我看啊是嫌贫爱富。
　　亏她前两年见这丫头迟迟没有嫁出去，还想着把自己娘家侄子介绍给她。
　　这丫头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嘴巴还尖酸刻薄地很，反过来把她侄子狠狠贬低了一顿。
　　何芳芳也不想想，秦优名校硕士出生，工作也不错，而何芳芳的侄子都快四十了，吃喝嫖赌样样精，唯独不上进，这样的人谁能看的中？
　　她道：“牛满满，我和你说啊，那些个有钱人都坏得很。家里有老婆，还喜欢在外头包养小三。你回家可要好好问问你家秦优，可别白白让人家玩了，最后被抛弃还要挨人家正房的打。”
　　牛满满气急：“何芳芳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呢？我家小优那是正儿八经地谈朋友，谁像你这么龌龊？想的都是那点破事。”
　　“切，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反正话我说过了，你不上心，等秦优回过头真被人抛弃了，成了没人要的破鞋，你就知道我的话对不对了。”
　　“你，何芳芳你再胡说，我打死你。”
　　“你打，你打，老娘我怕你啊。”两人骂着骂着，丢掉了蔬菜袋子，抓着对方的头发打了起来。
　　那边秦优还不知道，她和方鸣亲吻的事情被嫂子和邻居看到，然后引起了一场风波。
　　拿着机器人手办回到家，侄子秦俊轩瘫在沙发上，一边啃冰棍一边看电视，秦优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问道：“秦俊轩，你又看电视，放假作业写了吗？”
　　秦俊轩眼睛盯着电视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回道：“小姑你急什么，今天才周六，作业明天再写也不迟。”
　　秦优冷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等到了周末，你又有各种理由拖延，然后到了晚上就开始狂补作业，补不完第二天早读就抄。”
　　她拿起遥控，直接把电视关了，“现在，马上，快去把作业写了。”
　　电视机一黑，秦俊杰不满道：“小姑，我正好看到关键时刻，你干嘛啊！”
　　说着跳起来就要抢遥控，然后就看到了秦优怀里的东西。
　　秦俊轩眼前一亮，把手办抢了过去，“小姑，这是你买给我的？这个可不便宜呢。这盒是限量版的，起码得六位数起步呢。”
　　“我知道。”她本来犹豫要不要收下，但看秦俊轩欢喜的样子，又觉得值得。打不了她回过头多做几个案子，然后给方鸣买个礼物还回去。
　　秦优一把抢过秦俊轩手里的手办，聚过头顶，问道：“秦俊轩，你现在要不要回去写作业？”
　　“小姑，你小心点，拿稳了，别摔了。”秦俊轩想抢回来，又怕争抢中摔了手办。
　　“那你要不要回屋写作业？”
　　秦俊轩眼馋地看了一眼手办，舔了舔嘴唇，妥协了：“好吧好吧，我回屋写回屋写。”
　　秦优回到自己屋里，放下手办，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子，这是离开时，方母给她的见面礼。
　　钻光闪闪，一看就不便宜。
　　她打开一个柜子，把项链放了进去，里头多是方鸣送她的礼物。就算有些特别贵重的礼物她不肯收，但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加起来价值也不低了。
　　去了一趟方家，越发让她感受到，她与方鸣的差距有多大。
　　晚上牛满满做好晚饭，一家人吃饭，她给秦优夹了一筷子牛肉，然后才试探着问道：“小优啊，你和你那个男朋友谈地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秦优道。
　　“好就好。”牛满满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小优啊，咱们家就是一普通人家。你心里得有数，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就不能做。该咱们的咱拿，不该咱的千万不要伸手。做人得有骨气。”
　　他们家附近就有人家的女儿做了人家富人的情妇，刚开始得意万分，买车买房，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无比潇洒，后来呢？
　　人家厌了，一脚把人踢开，车子房子都是人家名下的，和他们家没任何关系。那女孩子丢了青春名声，反倒什么都没落下。
　　偏偏那家人又习惯了过奢华的生活，没了金钱来源，倒是把从前那点积蓄全都耗了进去。最后穷困潦倒，还不如他们这些一开始就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生活的人。
　　他们也不指望秦优嫁什么有钱人，什么锅配什么盖，找个老实男人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比什么都好。但秦优也快三十了，她有自己的主见，他们做哥嫂的也只能在旁边敲打敲打，做不了她的主。
　　*
　　方家
　　怕方鱼再念叨，方卉顺利地把矛头指向霍谦，“霍谦你呢？今天怎么也来得这么晚？”
　　顿时其他三个女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霍谦身上，那架势是他若是不能说出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就要他好看！
　　霍谦看向方鱼道：“本来我是想着这件事如果能定下来再告诉你，不过既然问起来了提前说也没什么。”
　　“星宝马上要上幼儿园，但他的影子老师不是还没有找到吗？咱们这边对自闭症的研究毕竟还是没有京市那边发达，我就让人去那边的机构、学校寻摸，昨天晚上刚有了回复。”
　　“是位女老师，年纪二十七八，已经做过了四年的影子老师，她在京市刚带完一个自闭症孩子，还没辞职，不过也不久了。”
　　“雇主对她的评价特别高，说人很温柔，对孩子也很耐心，专业水平极高。
　　那家的孩子从读一年级开始就由这位影子老师带着辅助学习，现在四年级已经很好地融入了学校生活。因为觉得自己对那个孩子的作用已经不大了，老师决定带完这个学期便辞职。”
　　“她还没找到下一任雇主，但这样的老师难得，京市那边的竞争也很大，已经有好几个家庭在和她接触。”
　　“我怕咱们问晚了，人家已经择定了雇主，为表示诚意，临时飞过去了一趟。见了面，也给她看过星宝的学习情况，她觉得咱们星宝的可塑性很好。但咱们毕竟是外地的，她说还是要考虑一下。”
　　“提高待遇行不行？”方鱼叠声问道，“老师担心的是什么？如果是食宿问题，我们可以提供食宿。出行也可以派司机专职接送，假期可以商量。放假如果她要回京市，飞机票可以由我们报销。”
　　霍谦摇头：“不是待遇的问题。”
　　A市虽然不赖，但和京市还是没法比，那边毕竟是首都，天子脚下。而且影子老师的家人、朋友都在那边，她自己也有能力，在那边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毕竟现阶段，影子老师供不应求。尤其是这样有经验，还是成功经验的老师，更是一女百家求。她这样的老师，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一个月薪在五六万的工作。
　　他们给的待遇再好，也有无法代替的东西。比如父母、比如朋友，比如家乡！
　　方鱼也理解，但不免还是有些失望。
　　“那你有那位老师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和她聊一聊。”
　　霍谦摇了摇头：“该聊的我已经和她聊过了，但我们还是做好准备，再继续寻找其他老师。”
　　影子老师这么重要的人，霍谦不可能不了解清楚。这位女老师确实不错，专业能力过硬，专业态度也好。
　　她的雇主，是霍谦加的自闭症交流群里的一位孩子母亲，这个消息也是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孩子母亲曾经说过，她家孩子以前脾气很差，特别排斥上学，而且容易情绪失控。
　　失控时特别喜欢咬自己或者大人的手，影子老师也被他咬过好几次，手上都是血淋淋的。
　　老师委屈，难受也哭过，但一直坚持了下来，直到孩子现在适应了学校生活，才打算离职。其实按照雇主的意思，她情愿聘请影子老师一辈子。
　　毕竟孩子已经习惯了有老师的陪伴，老师突然离开了，也会造成他的情绪问题。可话说回来，谁又能陪谁一辈子？
　　他就算难，也还是要学会分别。
　　这次去见影子老师，他也抽空见了雇主一家，准备离开时，雇主有透露过，让他还是再找找合适的老师。
　　女老师有一位从大学期间就开始谈的男朋友，到了这个年龄段，估计也要开始考虑婚姻的问题，如果要结婚，就更不可能和丈夫两地分居，跑到A市来带星宝了。
　　“那你有没有她的公共账号？我想看看。”找个好老师不容易，从霍谦的话里，她能感受到他对这个影子老师的认可。
　　“有，我当时关注了她的围脖账号。”霍谦把号分享给了方鱼，方鱼点进去看，就发现她的围脖里发的都是和专业有关的事情。
　　有些是辅导孩子学习中发生的小趣事，有些是国内外关于自闭症研究的资料，可以看出她一直在学习，也一直在进步。
　　方鱼对这位老师的兴趣就更深了。
　　但想到她接下来的生活重心可能是结婚生子，便知道这样好的老师可能与他们家星宝无缘。
　　几天后，影子老师回来电话，果然拒绝了来A市工作的邀请。
　　不过虽然这个老师与星宝无缘，不能来辅导星宝，但方鱼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去她的围脖转一转。
　　从她写下的一点一滴里，她能看到一个自闭症孩子越变越好的过程。
　　反倒是那些受伤、颓废的事情被一笔带过，这样积极的态度让方鱼觉得治愈，也更有力量能帮助星宝越变越好。
　　暑假很快到来，一家人都在为星宝的入学做准备。
　　方鱼已经做好了找不到合适的影子老师就自己陪读的准备，只不过那样，她的复工准备就得再延缓一段时间。
　　但她绝对没有想到，从前家庭教育时的平和一去不复还，她将和星宝一起面临着极大的挑战，而一切都是新的开始，需要不断地摸索。

60.幼儿园前夜 · 
　　时间快如流水, 转眼之间，两个月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开学日，方鱼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星宝马上就要入学了, 他能不能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会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哭闹呢？
　　她心里没底，就拉着星宝继续认人。
　　“星宝, 灿灿的照片是哪一个呢？”
　　星宝在那一堆照片里翻了翻, 准确无误地把灿灿的照片找了出来, 放到了方鱼的面前。
　　“星宝真棒。妈妈亲一个。”方鱼逮着孩子重重亲了一下，接着又问道：“星宝，你能告诉妈妈, 谁是方老师吗？”
　　小孩找出两张照片，犹豫着跳来跳去，最后选定了一张照片。虽然艰难，但他还是记住了方老师。
　　“太好了，咱们星宝真厉害。”
　　“星宝，你指给妈妈看看，哪张是大壮的照片。”确定星宝已经不会认错照片，方鱼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照片都是太阳花班上的老师和同学。
　　因为星宝和灿灿认识，还一起玩过。方鱼和园长商量后, 决定把星宝放到灿灿就读的太阳花班。
　　方鱼怕孩子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陌生的小朋友适应不了, 在寻求了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同意后，便挑选了一张大家的正身照片，塑封后留在家里，帮助星宝认人。
　　刚开始星宝根本不认识谁是谁, 从开始的三天认识一个人，到后来两天一人, 一天两人，到现在为止，识人训练已经进行一个半月，太阳花班总共十七个人，两名老师及十五个学生，星宝都非常熟悉了。
　　往往方鱼只要说出孩子或者老师的名字，星宝就能很快速地找出对应的照片。
　　认完了人，方鱼接着和星宝说起第二天的行程，提前给他做好心理准备。
　　她拿出一张幼儿园大门的照片给星宝看，这里已经大变样，原来位于北边深巷的大门，现在已经换到了南边。
　　原来手动开合的生锈大铁门，已经换成了电动伸缩门，门边各有两根高大的水泥柱子。
　　门前场道宽阔，车行道的旁边，上头写着‘大风车幼儿园’几个字。
　　方鱼指着巨石介绍道：“星宝，看到没有。这块石头上写的就是你要就读的幼儿园名字。”
　　“明天，你先在这个空场地上等一等。等电动伸缩门打开后，星宝就能沿着这条路进入幼儿园了。”
　　她接着拿出了第二张照片，“星宝你看，这里就是教学楼了。这里是楼梯，星宝可以从楼梯上去，到二楼，往左边走，就是太阳花班了。”
　　方鱼又换了一张：“你看，教室门口这里有个木牌子，上面画了一朵黄灿灿的向日葵哦！有这朵向日葵的班级，就是星宝就读的班。”
　　“这里就是小朋友们读书的地方了。墙壁上的都种满了向日葵，是不是很可爱？”
　　“还有啊，这里是游乐场，星宝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滑滑梯，玩了滑滑梯，还可以荡秋千，玩摇摇马和跷跷板呢。
　　哇，这边还有沙坑，平衡木、独木桥和攀岩架。这里是户外击打乐器，星宝可以试一试这里的敲敲铃鼓、沙锤还有碰铃。”
　　给孩子介绍完老师同学，又熟悉了一遍校园，眼见着星宝打了个哈欠，已经到了他平日入睡的时间了，方鱼心里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也只能给他拍着小肚子，唱着儿歌哄着孩子睡觉。
　　孩子一会儿就睡着了，方鱼却怎么也没办法入睡。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屏幕，看了一眼沉沉睡去的星宝，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然后出了屋子。
　　她的聊天账号里，除了父母家人，基本上都是各种自闭症交流群。
　　方鱼点开常聊的群，发了条信息，很快底下就有一串留言，大家的意见不一。
　　【星宝明天会好的：孩子明天就要读幼儿园了，我有点纠结，要不要去陪读。】
　　【晨晨宝贝：最好不要。自闭症孩子本来就特别厌恶改变。他要适应新学校，本来就很不简单。你跟着去了，但你总不能一直在。后面你不去，孩子又要经过一阵阵痛期。反复适应两次，还不如一开始狠心点，直接把孩子交给老师。】
　　【芳芳爸爸：可孩子突然被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肯定很害怕。如果父母能陪读一段时间，等他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再慢慢退出不是更好？】
　　【可爱多多：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但适应是不可能适应的。以前孩子都是呆在家里还有培训机构，突然换成幼儿园后，我家孩子就各种哭闹。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厚着脸皮和幼儿园要求要陪读，过了半个月，我不去了，孩子再一次闹得天翻地覆。@芳芳爸爸】
　　【沅沅的妈咪：我家孩子倒是还好，一开始有闹。但因为有个负责任的影子老师，孩子很快被安抚好了，所以我和她爸爸都没费什么心。感谢老师。】
　　【晨晨宝贝：羡慕沅沅妈妈，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我有陪读一段时间，差点把自己逼疯。
　　尤其是处于校园这样的环境，别的孩子都乖乖坐在座位上，竖起耳朵专注地听老师讲课。你的孩子，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根本坐不住。
　　刚把人安抚好，让他乖乖坐在座位上，没过三秒，真的都不能让人歇口气，他就突然跳了起来，摇头晃脑，把大家吓得够呛。怎么说都不听，气得我总是忍不住打人。
　　说实话，从前在家里他没有进步，我火气也大。但从来没有在学校这么挑战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是对比太鲜明，无法不动怒。
　　直接和孩子干了好几仗……后来觉得不能这样了，否则我自己都得疯，就没再陪读。结果孩子发现站在教室门口的妈妈牌树桩不见了，又开始闹腾，大哭大闹，怎么都没办法安抚好，还把同学的大腿咬伤了，差点闹到学校将他强制退学……】
　　【何家的小星星：我也是，差点因为读书的事情被逼疯。陪读前，我就已经知道，这孩子在学业上估计不可能有什么成就。
　　也不断地给自己做心里准备，不要强求孩子的学习，不要强求孩子的学习。他只要能在教室里乖乖坐一节课，听课能听懂一句话就算进步。
　　但是……当看到别的小朋友，每次考试能考双百，唱歌一唱就会，跳舞四肢协调……自己的孩子都要读二年级了，阿啵呲嘚还搞不明白，就十分火大，忍不住想教训他。[哭死][哭死]】
　　【芳芳爸爸：陪读这么可怕的吗？我家宝宝今年三岁半了，我们计划明年下半年送她去幼儿园读书。】
　　【晨晨宝贝：可怕，十分可怕。】
　　【何家的小星星：是的，家长陪读很可怕。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孩子，而是家长很容易心理失衡。
　　你明知道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进步那么快，但眼看着其他小朋友一点一点把他落下时，你是控制不了心底的焦虑的。那时候只恨不得他马上变好！眼不见为净虽然是种逃避行为，但有效！】
　　【沅沅的妈咪：所以有能力还是找个好的影子老师，她有专业能力，知道该怎么处理孩子出现的一些问题。又不会像我们父母一样，因为过度忧心，错招频出。】
　　【晨晨宝贝：对的，专业事情还是交给专业老师吧。除非你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始终能够不为外物所影响。专注地，只专注在孩子身上，不然专业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
　　【豆豆成长记：其实我觉得陪读也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可怕。毕竟还是有很多家庭没有影子老师，或者家境不好聘请不起影子老师，这种时候就只能逼着自己上了。
　　我开始也出现过上述那些陪读问题，焦虑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掉，有时候早上起床，枕头上乌压压一层，全是我掉落的头发，吓得我都以为自己要英年早秃。
　　后来请教了老师，决定把孩子的学业放下。专注培养他的社交能力，比如顺利地从同学那儿借到了一支笔。在外面吃饭，吃完了，能顺利地找到服务员买单，并且找回零钱。
　　同时坚持写孩子的成长记录手册，把孩子今天的进步，做得好的地方都记录下来。
　　你每天翻看，能看到孩子一点一滴的进步。这些进步都是落到实处的，知道孩子在进步，慢慢地就能控制自己的焦虑情绪，平和地对待他学业上的不足了。】
　　【晨晨宝贝：成长记录手册吗？真的是个好主意！】
　　【何家的小星星：或许我也应该搞一个。现在仔细想想，刚开始的时候孩子连爸爸妈妈都不会说，现在已经会说很多话了，而且性子也不是那么孤僻，还有了一个好朋友。前天他还和我说，要零花钱，和好朋友一起买陀螺玩儿。】
　　【豆豆成长记：对了，再说一个好消息。我儿子下半年就读初一，他最开始的时候学业也是很糟糕，到了三年级还是连拼音都学不会……
　　但上半年小学毕业考，他考到了全班第八名，年级排名一百四十六。他们年级总共有六百多人，这个成绩算是中上游。以前他每次考试不是零蛋，就是倒数。
　　老师们都说孩子的进步出乎他们的意料。所以别害怕，也不用和其他孩子比，只要你的孩子在一点一点进步就好。】
　　两种观点，都有它的道理。
　　方鱼权衡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先放手让星宝独立试一试。
　　孩子已经熟悉了校园和小朋友们，也不用她每时每刻都陪着他，他应该可以的吧！

61.准备 · 
　　凌晨五点半, 方鱼就醒了。
　　明明没睡几个小时，人却兴奋地很。
　　她睡不着，干脆起床去整理星宝在幼儿园要用的东西——星宝喜欢的小书包, 蜡笔、画纸等学习用具，备用的T恤、裤子、袜子和小鞋子, 擦嘴擦手的小毛巾, 被褥、床单、枕头、枕巾等北北的床上用品, 吃饭用的小碗小勺，喝水用的杯子，习惯用的牙刷牙膏, 再到他平日擦屁屁用惯的纸巾……
　　林林总总，所有的东西全都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遗漏后，方鱼关上车子的后备箱，从车库出来，此时也才五点四十五。
　　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星宝就要开启他的幼儿园生涯了，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适应。
　　孩子初到一个陌生地方，她真的不去陪读吗？
　　方鱼搓着手, 心里紧张地不行，僵着身体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 家里人全都起来了。
　　最先下楼的是方母，“大清早地怎么不睡觉，傻坐着干嘛？”
　　方鱼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摆钟，还有三分钟才到六点, “妈，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方母道：“想到今天星宝就要读幼儿园了, 我这心里比自己去读书还紧张，睡梦中都能听到心口碰碰、碰碰直响，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方鱼点了点头，突然起身又往外头走，方母连忙问道：“你这是去干吗？”
　　“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拉下的。”
　　方母连忙道：“我也去。”
　　两人把孩子要用的物品整理了一遍，方母突然问道：“不带零食吗？还有水果，要不要带一点？”
　　“对啊，差点忘了这个。”两人往车里塞了一大包水果零食，然后又回到了客厅。
　　没一会儿，方卉和方圆也打着哈欠下楼了。
　　“你看看，星宝喜欢的小玩具你们都拉下了吧？”
　　“他那是去上学的，带什么玩具？”方圆小声反驳道。
　　“去上学又不是去坐牢，还不兴带些小玩具消遣消遣？”
　　“那都带上？”
　　折腾来折腾去，车子后备箱里塞满了星宝的物品。
　　到了六点五十，方鱼掐着点回屋，把星宝喊起来：“星宝，七点了，快起床了。星宝，快起来，今天要去幼儿园了。”
　　他们家离幼儿园远，七点星宝起床，半个小时穿衣洗漱，半个小时吃早餐，八点准时出门，从外环路走，能避开城区的早高峰，一路开车五十分钟，正好赶上幼儿园九点开门。
　　做妈妈的，就是喜欢夸张。这还没到七点呢！
　　星宝完美的生物钟告诉他，还有十分钟才到平时起床时间。他听见动静，眼皮动了动，转过身又把小脑袋埋到了枕头里。
　　方鱼轻轻推了推他的小肩膀，又喊道：“星宝，快起来。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星宝不高兴，抓着毯子，小身体像蚕蛹一样扭动两下，喉咙里发出小猫呼吸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样子，再闹他，没准就要挥出小爪子抓人。方鱼没办法，只能坐在床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早上七点还有最后一秒钟，星宝揉着眼睛，从北北的床上爬了起来。
　　他也没生妈妈的气，半阖着眼睛，往方鱼这边凑。方鱼例行惯事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后，小孩才从北北的床上爬起来，走到衣帽间，拿出他昨天晚上就挑好的衣服换上。
　　穿好T恤和短裤，他很自觉地去浴室上厕所，刷牙洗脸，时间不紧不慢控制在半个小时内，精准地仿佛一个人形计时器。
　　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小馄饨，薄地像纸一样的皮子，里头包着晶莹剔透的虾茸，几点翠绿，是嫩嫩的小青菜。
　　汤底是用猪骨、牛骨、羊骨一起熬的高汤，煮馄饨前，吸去了油脂，汤汁清淡地仿佛一碗清水，但那味道却是鲜甜到了极致。
　　方鱼摸了摸碗底，温度不冷不热，入嘴不烫。她才放心地把碗勺交给星宝，孩子身前挂着围兜，一口馄饨，一口汤，吃得无比满足。
　　吃完了小馄饨，他又啃了两个小笼包，拿围兜擦了擦嘴，然后把围兜解下来，叠成一个小小的四方形，才从饭桌上下来。
　　小孩吃完饭，自觉地去找自己的画板和蜡笔，方鱼蹲到他的面前，和他解释：“星宝，咱们今天要去幼儿园，你忘记了吗？”
　　方鱼把幼儿园的大门照片给星宝看，孩子歪着头，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今天吃完饭要出门。
　　他乖乖地放下画板和蜡笔，跟着方鱼出门。
　　一家人出门后，新来的厨房阿姨来收拾桌上剩下的碗碟，看到星宝叠好的四方块，惊讶得不行。
　　——这人和人没法比，孩子和孩子也很不同。也不知道这家的小孙子都是怎么教育的，自个儿吃饭不说，吃完了还会把用过的围兜叠好。
　　她家的小孙子，别说自己叠围兜了，就是吃饭都不安生，让他吃点东西还得大人追在屁股后头跟着喂。
　　她把用过的碗碟收好，去拿那片围兜。
　　翻过面，就发现四平八稳豆腐块一样的围兜里面扭扭曲曲一团！
　　阿姨把围兜原样放回桌上，豆腐块依然是方方正正的，拿起来翻个面，就看到皱皱巴巴坑坑洼洼一团。
　　所以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弄的，能弄成这种效果？
　　培训机构里有个小朋友的父亲是军人，在教导孩子内务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军队的标准来要求自家的小孩。
　　那孩子叠得一手好豆腐块，获得了包括方鱼在内，所有妈妈们的热烈赞扬。
　　被子星宝叠不动，但小毛巾、小衣服还有小围兜是可以的，但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不就弄成了一个表面光鲜，实则四不像的豆腐块？
　　隐隐约约，阿姨摸到了星宝的一点脾性——好强，又爱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状态很不好，明天会补更，比心：）

62.开口（二更） · 
　　“这人也太多了吧？”方家的车被堵在幼儿园门口一千米开外动弹不得, 方母探出头一看，整条路上乌泱泱地全是人。
　　孩子多，大人更是多了好几倍！
　　松懈了两个月的神兽即将归笼, 基本上都是全家总动员来送孩子。爸妈爷奶，再加外公外婆, 这都是基础搭配。
　　兄弟姐妹关系好的, 孩子的叔叔舅舅、姨母姑母也都会跟着来。
　　“今天第一天开学, 来的人肯定多。”方鱼隔着车窗左右看了看，她在找霍谦的车。人和车都这么多，也不知道他们被堵在哪儿了。
　　昨天他们就商量好了, 今天她和家里人带着星宝直接从方家出发，霍谦则去曹家接曹奶奶，两方人在幼儿园门口集合。
　　曹奶奶，就是曹华水的母亲。他们当时找了很久的影子老师，但除了北京那位，之后便再没有遇到合心意的老师。
　　方鱼偶然间想起，曹华水说过，她的儿子曹明天就是奶奶陪读的，而且曹明天现在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学校的生活, 不需要奶奶天天在学校陪读了。
　　曹明天的状态，培训机构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方鱼便动了心思，想请这位老太太出马。她有几十年的教育经验，又成功地陪着孙子曹明天融入了学校生活，是再合适不过的人。
　　方鱼上门时还有些担忧, 曹奶奶毕竟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也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出来工作。没想到老太太却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用她的话说, 她现在一天三顿饭，每顿都能吃两大碗，晚上还能在楼下的广场跳广场舞，一跳就是两个小时，许多年轻人都没她跳得久。
　　以她这么强健的身体状态，不工作成天窝在家里反而是浪费。
　　医院的体检报告也证实了老太太的话，她的身体可比当下一些熬夜、吃垃圾食品、宅家不运动的年轻人好多了。
　　签订了劳动合同后，老太太便开始了她的返聘生涯。
　　方家老宅没有直达公交，老太太就坐到最近的一个站点，然后骑上二十分钟的自行车，到方家，陪着孩子玩儿、给他做训练。中午在方家吃饭，下午四点半（幼儿园放学时间），则骑着自行车离开，然后再坐公交回家。
　　方鱼要派司机接送，老太太还不肯答应。说每天来回骑车四十分钟，可以强身健体，保持精力充沛，才能更好地辅导孩子。
　　半个月的接触，已经成功地让小孩熟悉了这个陌生的奶奶。
　　这也是方鱼想要尝试放手的原因。
　　现阶段，她可以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孩子身上。
　　但他们毕竟是独立的个体，总要找到自己生活的重心，她不可能一直不工作，而星宝也不能永远依赖妈妈。
　　霍谦扶着方向盘，过了十多分钟，车子也没挪动一米。
　　曹奶奶探头看了两眼，对霍谦道：“小霍啊，我看这车是开不进去了，幼儿园门口车太多了。不然我们就停这儿，直接走过去？”
　　她说完，余光瞥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十分眼熟，“咦，小霍你看那个是不是小方的车？车牌号是A5858，对了，没错，这就是小方的车？”
　　“我看他们也被堵住了，咱们还是别等了，直接去找他们吧。”
　　“那就走吧。”霍谦直接熄了火，拔了钥匙，从车里出来。
　　两人挤过人群，终于挤到了方鱼的车边。九月，早上九点已经很热了，太阳火辣辣的，两人就走这么一段路，就热得满头冒汗。
　　霍谦敲了敲车窗，方鱼看到人，连忙把车窗摇下来。
　　热浪涌进车内，随之而来的还有周遭十分嘈杂的声音。车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鸣笛，星宝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捂着耳朵往方鱼怀里钻。
　　方鱼见状，连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对防噪耳机，塞到孩子耳朵里，“星宝，对不起啊，是妈妈忽视了。”
　　塞上耳机，听不见外头嘈杂的声音了，星宝才慢慢从方鱼怀里起来。
　　方鱼安抚好孩子，才有空回霍谦的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这里车太多了，估计开不进去，车放这儿，我们带着孩子走过去吧。”
　　他伸出手要抱孩子，星宝扭过头，又钻到方鱼怀里了，这次是怎么也不肯出来。
　　“我来抱他吧。”方鱼道。
　　可能是今天换了行程，一路上孩子都蔫蔫的，刚刚又被汽笛声吓到了，这会儿粘人的很。
　　距离幼儿园越近，越是能感受到开学季，幼儿园小朋友们的超强威力。
　　幼儿园门口，简直是重灾区。
　　哭、闹，四面八方都是儿童尖锐的哭泣声，间或有大人们的安抚声，最开始轻声细语讲道理，孩子不听，再加上热辣辣的天气，大人们也开始不耐烦了，然后开始怒吼。
　　小朋友被吓一跳，短暂地停止哭泣，抽噎两声，然后爆发了更大一轮嚎哭。
　　孩子哭了，爷爷奶奶心疼了，又哄不住小孩，然后就开始骂儿子女儿：“你能耐了，孩子哭你就不能好好哄哄？你吼他，他不哭得更厉害？”
　　星宝被方鱼抱着，戴着耳塞听不见声音。
　　他也不嫌热，小脑袋趴在方鱼肩膀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这些闹哄哄的小朋友。
　　神色冷静又平淡，就像上次一样。
　　今天是开学日，太阳花班的方老师和于老师都在。
　　方鱼抱着孩子去见老师，“曹阿姨，你也一起去吧，我想把您介绍给两位老师认识认识。”
　　“曹阿姨，这位是方老师，这是于老师。”方鱼说完，又马上给两位老师介绍，“方老师、于老师，这位是曹阿姨，是一位有着三十多年经验的老教师，也是星宝的影子老师，以后会随星宝一起上课。”
　　曹奶奶马上道：“两位老师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您是我们的前辈呢！我们有不足的地方，还请您不吝指点。”两位老师笑着道，她们都清楚，这就是方家放在校园里陪孩子读书的私教。
　　互相打完招呼，方老师又对方鱼道：“方妈妈您放心，园长有和我们交代过，星宝的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以后我们会和曹老师好好相处，共同进步，教育好星宝小同学的。”
　　“那就多谢你们费心了。不过我也希望，老师不要对星宝太过特殊对待，我们送孩子来幼儿园，还是希望他能够融入到校园生活，和小朋友们和睦相处的。”
　　“明白。”
　　方鱼扶起星宝的小脑袋瓜，让他看向两位老师：“星宝，和老师打个招呼。”
　　星宝瞥了一眼两位老师，有些面熟，于是抬起手对着两位老师挥了挥，这就是打招呼了。
　　老师们也学着星宝的样子，挥了挥手，“星宝小朋友，我是你的方老师（于老师），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哦。”
　　“两位老师，我们星宝就拜托你们了。”
　　“星宝妈妈放心。”
　　方鱼把星宝放下，交给曹阿姨，“曹阿姨，星宝的一些习惯您都清楚，我就不赘言多说了，总之，就麻烦你辅助两位老师，让我们星宝顺利融入幼儿园的生活。”
　　“放心吧。”曹阿姨接过星宝的手，牵着他往幼儿园里走。
　　星宝乖乖跟着曹阿姨往幼儿园里走，没哭也没闹，和周围哭着喊着要回家的小朋友比不知道乖巧了多少倍。
　　方鱼心里安慰，又觉得失落，如果可以的话，她情愿要一个会哭会闹的孩子。
　　方鱼正想着，就见已经走进大门的星宝，突然甩开了曹阿姨的手，满脸紧张地跑了回来，然后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
　　曹阿姨牵着他走的时候，星宝没有反抗，因为在家里曹阿姨也这样带着他散步过。等走进幼儿园大门时，星宝突然发现，妈妈没有跟着过来！
　　其他小朋友哭闹，星宝没什么反应，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和他无关。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方鱼只是带着他去视察幼儿园，自然不会把他放在幼儿园自己离开。但这次，他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妈妈丢在这个有点熟悉，又很陌生的地方。
　　三岁前被关在半地下室独自艰难求生的恐惧和害怕一下子涌上来心头，这让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最亲近的人。
　　方鱼连忙把孩子抱住：“星宝，怎么了？”
　　“星宝，和妈妈说说，你怎么了？”
　　星宝摇着头，埋在方鱼怀里，死活不肯抬头，防噪耳机在挣扎中掉了，周围嘈杂吵闹的声音全都涌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对，应该说在现有基础上放大了百十倍的音量，孩子耳朵震得嗡嗡响。
　　很吵，很难受，但他不敢放开方鱼。怕她像其他妈妈一样，推开孩子的手，把他交给陌生的老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星宝，怎么了，妈妈在呢。”方鱼发现了他的不适，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曹阿姨也跑了过来，要去拉星宝的手：“星宝，你乖乖放开妈妈，和曹奶奶一起去幼儿园好不好？”
　　星宝扭着身子，不让曹阿姨碰他。
　　方鱼的手毕竟不是防噪耳机，没办法隔绝所有的噪音，还是会有时有时无的噪音传到星宝的耳朵里。
　　“回家，回家，我要回家！”所有声音里，这个词语出现的最频繁。
　　“星宝小朋友，其他小朋友都乖乖去班上了，你也放开妈妈好吗？”于老师已经带着班上的小朋友去教室了，方老师看到星宝的情况，也过来帮忙。
　　孩子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大得过两个大人。
　　焦急之下，星宝的嘴里突然含含糊糊蹦出了几个字：“灰（回），灰（回），灰（回）旮（家）……”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奉上，请慢慢享用，比心：）

63.第一天（改） · 
　　星宝他开口说话了！
　　方鱼心中狂喜, 连忙抱住星宝，连声问道：“星宝，你刚在说什么？给妈妈再说一遍好不好？”
　　“灰（回）旮（家）, 灰（回）旮（家）。”
　　曹阿姨和方老师都松开了手，星宝拽着方鱼的手, 使劲儿往幼儿园外头走, 一遍走一边喊着灰旮。
　　他吐字不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星宝话里的意思。
　　方鱼心头的欢喜渐渐消失，绵密的刺痛浮上心头。
　　星宝他说话了，却是被逼的。
　　他得是多害怕, 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说话。
　　方鱼一把把孩子抱起，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抚道：“回家，妈妈带我们星宝回家。”
　　方老师连忙道：“星宝妈妈，不能回去。来幼儿园的孩子都会有这一遭的，过几天他适应了就不会哭闹了，您可千万不要心软放弃。”
　　曹阿姨也道：“是啊，小方，你别看孩子小，但这么小的小人儿可会看大人眼色了。第一天没开个好头, 后面想让他乖乖来幼儿园，那可不容易。”
　　星宝可怜巴巴地看着方鱼, 方母舍不得孩子，连忙道：“算了算了，大不了不读幼儿园了。”
　　方父闻言，拍了她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方鱼深吸一口气, 下定了决心：“我先陪他一阵子，等过段时间, 星宝适应了，我再结束陪读。”
　　方鱼做了决定，其他人也无法反驳。
　　她蹲下身体，把星宝放下，道：“星宝，你别害怕，妈妈陪你好不好？”
　　她将孩子抱起来，往幼儿园的方向走，快到大门处，星宝再次闹了起来，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尖声哭闹：“灰旮，灰旮！”
　　孩子闹腾起来，手下也没个轻重。
　　方鱼的肚子和后背被他砸地青疼，但她清楚孩子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过焦虑，说话又不顺畅，才会用肢体上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霍谦要把孩子接过去，方鱼没让。
　　星宝挣扎地力气太大，方鱼差点没抱住，只能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一边抚着他的脊背，一边轻声哄着：“星宝乖啊，妈妈在呢！星宝乖乖，别怕啊，妈妈抱着你呢！”
　　孩子依然闹腾不停，方鱼只能一遍遍地说，不知道过了多久，星宝终于安静下来。
　　天气越来越热，方鱼满头是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的，像是蒸了一场桑拿。这孩子也不怕热，依然抱着方鱼不肯松手，只是闹了一通，可能是累了，整个人都恹恹呆呆的。
　　星宝闹了多久，方鱼哄了多久，大家会儿就陪了多久。
　　方父方母都是一头热汗，方母的脸色都晒得发白。
　　方鱼看得不忍心：“爸妈，你们先回去吧。”
　　方母拒绝：“我不回去，我们星宝也在外头晒着呢！”说完，又嘟囔一句：“孩子不愿意读幼儿园就先等等嘛……你们这些人就是心狠。”
　　方鱼无奈：“回去吧，万一你中暑了，我们还得费心照顾你。你回家休息休息，再让何姨准备一些消暑的酸梅汤过来。”
　　不只是她、星宝、霍谦，方老师和曹阿姨也都在。
　　方母有些犹豫，方鱼看向方鸣：“大哥，你带爸妈回去。还有大姐、小妹，你们也回去。这里有我和霍谦就行，一大群人堵在幼儿园门口，也不像话。”
　　方鸣看了一眼方母，方母脸色发白，汗涔涔的，再不回家，可能真要中暑了。
　　“那好吧，我先带爸妈回去了。你也不要太倔强，要是星宝真的不愿意去幼儿园，咱们就先等一等。”
　　方鱼点了点头，看着大家上了车，离开后，又对曹奶奶道：“曹阿姨，方老师，你们也先进去吧。太热了，万一让你们中暑就不好了。”
　　曹奶奶拒绝了：“我就不了。我本来就是星宝的影子老师，是要陪他读书的。以后带他进幼儿园、上课，都是我职责所在。”
　　曹奶奶坚持不进屋，方鱼也劝不动她。好在园里的老师发现了门口的窘境，送来了一个遮凉的伞棚，还搬了几个小凳子。
　　有遮阴的地方，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接下来方鱼便一次又一次地带着星宝走近幼儿园，最开始，一发现方鱼往那边走，他就会哭闹，渐渐地，孩子发现妈妈一直在身边，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星宝总算愿意进幼儿园了。
　　就是进了园，也没有往日的活泼从容，风吹树叶，身边跑过一只野猫，都会惊动他。
　　方鱼心痛至极，她的孩子与别的自闭症不一样啊，他从前受过那么多苦，刚到家里害怕地只敢躲在柜子里睡觉，她怎么就忘记了，觉得把孩子交给影子老师，就能完全放心呢？
　　到了教室，又出现了新问题，星宝死活不肯独自坐在教室里。
　　就算她站在教室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星宝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但他还是害怕。方鱼把他放到座位上，刚出门，孩子就跑了出来，抱着她的大腿紧紧贴着不放。
　　他这个表现，就好像是回到了刚回家时的模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挨着方鱼，一刻没见着都受不了。
　　幼儿园虽然不教什么精深的东西，但这样进进出出总是会打乱老师的教学节奏。
　　而班上的小朋友们显然被星宝的状态影响了，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着小话：“好奇怪哦，他怎么老是跑来跑去？”
　　“他是不是要拉臭臭？”
　　“可是老师说了，拉臭臭要举手告诉老师的。他都没有举手！”
　　“咦，他又跑出去了！”
　　在星宝又一次从课堂里跑出来后，方鱼只能对着老师尴尬地笑了笑，她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恰好此时下课铃声响起了，孩子们听到铃声，顿时一窝蜂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下课咯，可以出去玩了！”
　　“我要去玩滑滑梯，哇，这个滑滑梯好新啊。”
　　“咿，这里有秋千，乐乐、乐乐，快来推我！好高，飞起来啦，哈哈，好好玩儿。”
　　“你们快来，这是什么？敲起来会响，声音真好听！”
　　孩子们都去玩儿了，教室里只有方鱼和星宝，她才有空来安抚孩子。
　　方鱼蹲下身体，和星宝面对面，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试着说服他：“星宝，妈妈答应你了，今天会一直陪着你。所以待会儿，上课铃声响起，你要乖乖坐在位置上不要动好吗？”
　　十分钟的课间时间很快过去，方鱼也不知道星宝有没有听懂，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孩子们很快回到教室，星宝依然坐不住，他仿佛把这件事当做了一个游戏，跑到门口，抱住妈妈，然后再由妈妈带到教室里坐下。
　　小孩子的引导作用不可小觑，老师们都知道星宝的状态，所以也不好训斥他，其他孩子见状，也都学着星宝，从教室里跑出来，抱住方鱼，再让她带进教室。
　　方鱼：“……”
　　一群孩子排队等着和方鱼拥抱，让她领进教室，星宝反而被大家挤到了后面，小孩急得跳脚！
　　妈妈，我的妈妈！
　　星宝嘴巴微动，也没人发现他要说什么。
　　好在这时，方家送来的酸梅汤拯救了这堂课。
　　“小朋友们，都乖乖做回自己的座位上，老师这里有好喝的酸梅汤，你们要不要喝呢？”
　　既然要送酸梅汤，方母干脆让何姨准备了好几大桶酸梅汤，干脆给幼儿园的所有师生都送一份。
　　乌梅、山楂、陈皮、桂花、甘草、冰糖，熬煮之后，再放上一些冰块冷镇，就成了一道消暑佳饮。
　　当然，星宝这份是单独舀出来的，没放冰糖，倒是加了些桂花蜜增甜。
　　孩子们听到有好喝的，一下子把方鱼忘记了，急匆匆跑回了教室。
　　因为匆忙，还有几个小孩子忘记了自己的座位，傻呆呆地在屋子里乱窜，最后在同桌、老师的安抚下才找回自己的位置。
　　考虑到喝的人都是些小孩子，何姨没放太多冰块，所以这会儿舀给孩子的酸梅汤只比常温略微低了一点点，喝起来不凉，却是恰到好处地爽口。
　　孩子们都抱着自己的小杯子，喝得美滋滋地。
　　等大家的酸梅汁都喝得差不多了，老师才道：“太阳花班的小朋友们，老师今天要想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哦。”
　　她示意方鱼把星宝抱起来，一下子所有小朋友的目光都落在了星宝身上。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就是你们的新朋友星宝小同学，还有他的妈妈。”方老师道，“今天你们喝的酸梅汁就是星宝小朋友的妈妈送给大家的，大家喝了美味的酸梅汤，要对星宝说什么呢？”
　　“对星宝说谢谢！”小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对的，大家都很棒，现在大家都走到星宝面前，对他说一句——星宝，谢谢你，酸梅汁很好喝，我很喜欢。”
　　这一节课，就在十五个小朋友轮番向星宝的道谢中结束。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于老师带着孩子们转战去食堂吃中饭，方老师找到方鱼，特意安抚道：“星宝妈妈，您也不要太着急。刚进幼儿园的孩子都有一个适应过程，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乖乖坐在课堂上听课了。”
　　“我知道了，多谢你，老师也快去吃饭吧。”
　　星宝的饭菜是家里送来的，和幼儿园的饭菜不一样，方鱼就没有带着他去食堂吃饭。吃饭倒是挺顺利，可能是闹了一个上午饿了，孩子很快把一整碗饭菜都吃光了。
　　吃完饭，午休又出现了问题。
　　房间里的光线很亮，床也不一样，再加上还有小朋友们叽叽喳喳说话，他觉得不安，睁着眼睛死活不肯睡觉。
　　折腾了一个中午，都没眯一眼。
　　下午上课，方鱼怕他再次跑来跑去引起骚乱，只能搬个小凳子坐在星宝边上，牵着他的手，让他安静下来。
　　现阶段，方鱼都不敢强求孩子的课业，甚至不祈祷他能跟上老师的节奏，就算他在音乐课上画乌鸦，在游戏课上冷眼旁观，在手工课上疯跑，她都不生气。
　　目前来说，她只希望，在没有她干涉时，星宝能学会听到上课铃声就乖乖坐在座位上，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64.交流必要 · 
　　磕磕绊绊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从幼儿园出来，方鱼让霍谦把曹阿姨送回家，自己带着孩子回家。
　　刚坐上车, 星宝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了。
　　“星宝, 别睡, 现在睡了, 晚上就睡不着了。”方鱼将他扶正，不让他摊到靠椅上睡着。
　　小孩子睡觉没有定性，这一觉睡下去肯定得到晚上九、十点, 过了那个点，晚上就睡不着了。
　　方鱼不让他睡，星宝就乖乖地坐直了身体，只是没一会儿就悄悄地挪动身体，靠在方鱼身上，小脑袋挨着她的胳膊，像小狗一样蹭了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样可爱，谁舍得拒绝他呢？
　　方鱼只能妥协, 她把孩子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胳膊上, 拍了拍他的小肚子，哄道：“好吧，就睡一个小时。等到了家，就要马上起床知道吗？”
　　“同意就点点头。”
　　星宝点了点头。
　　“小宝贝, 快快睡……”方鱼才唱了两声，孩子眼皮子一阖, 均匀的小呼噜声传了出来，他已经睡着了。
　　方鱼把人往怀里捞了捞，看样子是真的困了啊。
　　也对，今天一整天，又哭又闹，中午又没午睡，到了这个点，也是该困了。
　　幼儿园放学时间没到晚高峰，所以一路都很顺畅，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回到了家。
　　到了家，星宝还没醒，方鱼本来以为会很难把人哄起来的，但没想到星宝自个儿掐着点醒来了，小孩还没睡够，耍赖皮似地抱着方鱼的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地声音，却是闭着眼睛从她怀里爬了起来。
　　方钥看了看时间，对方鱼道：“现在是五点三十五，星宝睡了准点一个小时。”
　　方鱼看了一眼坐在车椅上打着哈欠的小孩，又想起了早上喊他起床时发生的事情。
　　家长们喊上学的孩子起床时，都有一项神奇技能，可以称之为神秘的时间消失术。
　　比如明明早上八点才上课，现在才六点半，她喊你起来时，愣是能夸张地下一秒就要迟到一样。
　　方鱼早上不知不觉也用上了时间消失术，但她比较克制，只消失了十分钟。
　　但星宝还是准点在七点起床，这会儿她说只能睡一个小时，孩子就真的只睡了一个小时，到了时间，即便再困，也还是从香甜的睡眠中爬了起来。
　　方鱼牵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帮助他醒神，一边思考，如果早上还可以说是孩子的生物钟惯性，那现在又怎么说？
　　这孩子都没有看过钟表，他是怎么控制时间的？能精准到如此地步？
　　方鱼有些想不通，走了十多分钟，星宝已经完全清醒了，补充了一个小时的睡眠，他的精神也完全恢复了。
　　方母看到她的大孙子，立刻心疼地把人抱回去，热情地投喂他小零食。
　　这些吃的，有些是家里大厨为星宝做的，有些是霍谦送来的，都适合星宝的身体状况。
　　方鱼也没有阻止她，只道：“妈，别给他吃太多零食，待会儿还要吃饭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方母摆摆手，继续给孩子投喂。
　　六点半，一家人准时吃晚饭，一顿饭都快结束了，星宝也没吃多少。以他平时的饭量，一碗米饭，那都是小意思。
　　方鱼瞥了方母一眼，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也没吃很多啊，就两个小蛋糕。”
　　“你确定？”
　　方母：“……好吧，我承认，是多吃了两块小蛋糕，……还有几块水果糖而已。”
　　“这次就算了，下次别给他吃那么多零食。”方鱼摸了摸星宝的小肚子，叹了口气，然后把他碗里的饭菜拨了一大半到自己碗里，剩了点底再放到星宝面前。
　　这孩子不会剩饭，盛到碗里多少，就会吃多少。要是不把他碗里多的饭菜拨走，他能吃到把肚皮撑破。
　　吃完饭，给孩子洗漱完。方鱼也没歇着，而是拿出她从学校拷贝的上课、下课铃声，对星宝进行干预训练。
　　虽然方老师安慰她，小朋友刚进幼儿园，都会有一段无规则时期，时间长了，他自然而然就懂了。
　　但方鱼自己清楚，如果没有专门的训练，星宝无论如何也不会形成这种规则意识。
　　她把孩子带到书房，书房里已经摆了一套课桌椅，方鱼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上课铃声。
　　“星宝，这是上课铃声，听见铃声响了，就要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坐好哦。”
　　星宝懵懵懂懂地跟着方鱼回到座位上坐好，但他并不理解，屁股刚坐下，见方鱼出了书房门，马上便跟着她跑到了屋外。
　　方鱼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半个小时后，星宝终于明白，铃声响起，就要回到座位上坐好。
　　知道坐好，但并不意味着他能乖乖坐在椅子上不动。
　　初始阶段，方鱼只希望星宝的屁股能不离凳子，不管他坐什么，她都不干涉，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只能坚持三分钟，过了这个时间点，就开始哼哼唧唧，扭着身子要起来。
　　方鱼瞅准了时机，在他下座位前，把下课铃声放出来。
　　不管中间能坚持多长时间，她得给孩子形成一个反射行为——听见上课铃声，回到教室坐好，听见下课铃声，才能下座位出来玩耍。
　　然后在中间见缝插针地延长听课时间，直到星宝能坚持的时间与课堂上课时间一致。
　　每次只要星宝坚持的时间延长了一点点，哪怕是一秒钟，都要给他一个亲亲和鼓励。
　　可惜这并不容易，一直到睡觉时间，也才将将从三分钟变成了五分钟。
　　九点，星宝睡着了。
　　方鱼接着去书房写星宝的记录手册。
　　她拿出蓝笔，简洁地写下了几行字——第一天去幼儿园，有抵触厌恶情绪，没有课堂意识，不肯午睡，对时间很敏感。
　　然后换成了红笔，写下了四个硕大的红字——开口说话！
　　字体是蓝字的好几倍大，翻开本子，不管是哪一页，红字都是最夺目耀眼的。
　　她定定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话’这四个字，然后才翻到背面，用黑笔记录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经过及结果。
　　这三种颜色，分别表达三种意思，黑色做记录之用，蓝色总结星宝最近新出现的问题，以及目前急需解决的状态。
　　红色则说明了星宝的进步。
　　翻开方鱼的记录手册，会发现每页的蓝字都很多，红色的可能只有零星几条。
　　但如果往前看，会发现很多之前无法解决，或者不明来由的蓝色笔记，都能在后面的朱笔中找到原因和解决方案。
　　即便还有更多的行为依然没能找出问题和解决措施，但这对方鱼来说，无疑不是一种鼓励。
　　她写完记录手册，开始思考第二天的改进方案，做好记录，接着处理慈善机构的一些文件，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屋睡觉。
　　让方鱼没想到的是，相比较后面这些天，第一天竟然算是顺利的。起码在要进幼儿园前，孩子都是乖乖巧巧，跟着走的。
　　第二天的星宝，有了头一天的经验，居然学会了躲起来，以逃避去幼儿园。
　　起床洗漱到吃饭，他都如往常一样，到了八点，打算出门了，上了车，方鱼突然想起来，她准备给孩子午睡时戴的眼罩没拿，便下车去拿眼罩。
　　等她拿了眼罩回来，发现孩子不见了！
　　问起来才知道，她下车时，孩子就跟在她的屁股后头一起走了。在家里，又是跟着妈妈，大伙儿也没有多想。
　　谁知道她回来了，星宝却消失了！
　　方鱼找出监控一看，才发现进屋前，孩子是跟在她后头，所以保镖也没有阻拦，进屋后，方鱼去储物间拿眼罩，这孩子直接转道爬上了三楼，回到了两人的卧室。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知道要避开方母和家里的阿姨，不让人看到他的行迹。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监控完美地记录了他所有的行动。
　　“星宝，出来啦，我们该去上学了。”
　　方鱼推开屋门，屋里一片寂静，她喊了两声，也没有任何动静。
　　柜子里，星宝捂住了嘴巴，一双大眼睛透过柜门的间隙看着外头，一声不发。
　　“星宝，在哪里，快出来了。”方鱼左右看了看，屋子里没人。
　　洗浴间没有，更衣室里也没有，方鱼的目光落在方父特意让人重新装订过的大柜子上。
　　这个大柜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柜子了，空间大，还垫了软软的褥子，上头有小彩灯，柜顶、四周都安装了专门的透气孔，就是为了防止孩子躲在柜子里发生窒息。
　　“星宝，星宝，你在哪里呀？妈妈怎么找不到你？”
　　方鱼说着，就看到柜子门轻轻晃了晃。
　　她心生一动，语气有些低沉道：“星宝，你快出来吧，妈妈找不到你好担心啊。”
　　柜门晃动地更厉害了。
　　“星宝，妈妈有点伤心了。我找不到你，你也不肯和妈妈说句话。”
　　她说着，转过身，慢慢往门口走。方鱼一边走，一边悄悄地回头看柜子的情况。
　　柜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方鱼接着道：“星宝，你真的不在吗？那不和妈妈说话，那妈妈走了哦！妈妈走了，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不……走……”就在方鱼快要走出屋门时，星宝突然推开了柜门，从里头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方鱼的大腿。
　　孩子说得很急，‘不，走’虽然不清楚，但方鱼听清楚了。
　　方鱼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她激动地问道：“星宝，你是不是不想妈妈走，想妈妈一直陪着你是不是？”
　　星宝点了点头。
　　方鱼连忙道：“星宝希望妈妈一直留在你身边对不对？那你告诉妈妈，就像刚才那样说给妈妈听好不好？”
　　“你不说话，妈妈就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说给妈妈听，妈妈才会一直陪着你啊。星宝，以后你都和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方鱼又想起了昨天在幼儿园门口发生的事情，他两次开口说话都是在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发生的，其他时候一直闭口不言。
　　她又想到了很久之前，星宝就已经能发出一些声音了。
　　方鱼突然意识到，星宝不是学不会说话，而是他根本没意识到人需要通过说话来交流。
　　“不……走……”孩子又说了一句。
　　“妈妈不走，妈妈不走，妈妈一直陪着星宝。”

65.灿灿 · 
　　方鱼牵着他出门, 星宝嘴里还喃喃道：“不……走……”
　　“不走不走啊，妈妈陪着你呢！”方鱼带着他来到院子里，车子已经停在车门口等着他们。
　　方钥拉开后座门, 方鱼抱着星宝，想让他上车, 小孩有些抗拒, 嘴里还是念念叨叨：“不, 走。不，走。”
　　方鱼：“……”我怀疑你在夹私货，根本不是因为舍不得妈妈, 纯粹就是不想去上幼儿园。
　　但是，不读书无论如何都不行地！
　　方鱼把星宝一把抱起，然后钻进了车里。
　　可能是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方鱼的决定，星宝除了念念叨叨，倒也没有哭闹的迹象。
　　他们来晚了！
　　但依然有和他们一样晚的人。
　　司机的车刚停下，方鱼就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强行抱着一个娃儿往幼儿园门口跑，妈妈拎着小书包跟在后头一路追，孩子一边挣扎一边哭嚎。
　　要不是这里是幼儿园门口, 这两人准会被误认为是人贩子，明目张胆、光明正大抢孩子呢？
　　幼儿园门口的电动推拉门没开, 只有门卫室旁边的小铁门开着，门口守着一个老师。孩子爸把小孩往老师怀里一塞，老师抱起孩子，转过身就跑进了幼儿园。
　　堪称完美的新生交接赛！
　　方鱼换了换心神, 把星宝抱了下来，曹阿姨已经在等着了。
　　星宝看到熟悉的地方, 又闹了起来：“不，走。不，走。”
　　“好好，不走不走。”方鱼嘴里应着，还是把人抱进了幼儿园。
　　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班上还是闹哄哄的。方鱼把星宝塞进教室，就发现十六个座位，还有两三个位置是空着的。
　　来上课的小朋友也是闹哄哄的，叽叽喳喳、哭哭啼啼，方老师哄了这个哄那个。
　　没一会儿，于老师抱着一个哭哇哇的小孩子冲进了教室。
　　方鱼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突然觉得也许昨天方老师说的话并不是在安慰她，才三四岁的小朋友，确实还没养成规则意识。
　　星宝倒是没有哭闹，就是屁股挨着凳子还没过三分钟，就想从座椅上爬起来。
　　方鱼见状，一手掌心向下，一手竖起食指，比划了一个停止的动作。星宝发现了她的动作，嘟着嘴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又坐了回去。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第一节课快要结束了，太阳花班的小朋友终于全都到齐。
　　孩子们在老师的安抚下也慢慢安静了下来，乖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下课铃声响起了。
　　太阳花班的隐形领头人，灿灿小姑娘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喊一声：“下课啦，去玩儿咯！”
　　刚安静下来的小朋友们，顿时像山猴脱笼，呼啦啦冲到了教室外。
　　方老师跟着去保护小朋友们的安全，于老师已经十分有经验，见方鱼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解释道：“现在刚开学，小朋友们还没从暑假散漫的生活中转换过来，过了两个星期，他们就不会这样了。”
　　现在的小朋友，还一个个心思躁动着呢。
　　星宝没跟着出去玩儿，挨着方鱼的腿不放，曹奶奶于是问他：“星宝，要不要和小朋友们一起去玩儿，奶奶带你去好不好？”
　　星宝马上躲到了方鱼身后，警惕地瞥了曹奶奶一眼，然后把方鱼抱得更紧了些，嘴里捣鼓着：“不，走！”
　　“不走，不走。妈妈不会走的。”方鱼蹲下身体，问他，“你让曹奶奶带你去玩儿，妈妈在后面看着你好不好？”
　　学校的事情，还是要尽快让曹阿姨上手才行。
　　星宝看了一眼在楼下游乐场玩得笑声滔天的小朋友们，眼里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放弃了去玩儿的念头，“不走！”
　　这两个字倒是说得越发清楚了。
　　没一会儿，上课了。
　　孩子们在方老师的带领下陆续进了教室，刚进教室的小朋友还有些闹腾，方老师还没开口，灿灿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声：“上课了，不准说话！”
　　灿灿发了话，小家伙们也都慢慢安静了下来，拿出纸和笔，在纸张上涂涂抹抹。
　　这节课是绘画课，星宝倒是没有拖后腿，这个时间点，他在家里的活动也是玩拼图或者绘画。老师让孩子们绘画，恰好迎合了他的作息。
　　星宝的绘画速度很快，一节课过去，其他小朋友才画了一幅画，他已经完成了三幅。
　　方鱼隔着窗户看了看，终于知道为什么星宝画的快了。
　　别的小朋友画的画，不说多好看，起码花是花，树是树，人也是人。
　　星宝的画，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麻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线头在哪儿，线尾又是啥。
　　其中倒是有一副不一样，勉强分一分，可以看出是三个麻团？
　　过了很久，星宝已经很会表达自己的意思了，他告诉方鱼，他画的每一幅画都代表了不同的意思。
　　那张勉强可以看出是三个麻团的画，主题其实是我的一家，他画的是爸爸、妈妈和他自己！
　　中间那个略小的麻团是他，两边稍大把中间那个缠绕在一起的麻团，则是爸爸和妈妈。
　　Σ(⊙▽⊙”a
　　方鱼当时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这可真是神一样的画风啊？
　　再过很久很久，星宝才能表述清楚，为什么他画的画都会是一团一团乱麻。
　　因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难理解了，很多东西他都弄不明白，就好像他画里那一团找不到头尾的线条一样，只能囫囵地尝试接受它们。
　　当然这些还说得太远，星宝目前来说，还是一个只会说“不走、灰旮”的小可怜。
　　小可怜画完了画，就像出门拿给方鱼炫耀，方鱼发现了他的动机，连忙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方鱼拒绝了他的献宝，星宝有些不高兴，左右扭着身体，就好像身体做痒隔着椅子搓背一样。
　　方鱼对着他摇了摇头，小孩安稳了三秒，然后再次晃动起来，这次动静比之前还大。方鱼知道，他这是到了极限，再不让他出来，这孩子得爆发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星宝连忙跑了出来，到了门口还不忘冲回去把他的画拿过来，然后献宝似地拿给方鱼看。
　　方鱼笑得有些敷衍，“很好，星宝真棒。”
　　好在这时候的星宝还有点好糊弄，不会追究妈妈话里是真是假。
　　到了中午，方鱼和曹奶奶陪着星宝在教室吃饭，然后就见小灿灿突然从食堂摸了过来。
　　“阿姨，弟弟怎么不去食堂吃饭？老师说教室是读书学习的地方，食堂才是吃饭的地方。”小女孩还记得方鱼和星宝，昨天没在食堂看到星宝，她就已经很好奇了，今天又没有看到人，这才会过来找人。
　　方鱼意识到，独自在教室里吃饭，也会让星宝显得不合群。
　　方鱼还没说话，便听灿灿又道：“我知道了，弟弟和我们吃的不一样。”
　　“弟弟这是吃独食吗？”灿灿有些不认同道，“阿姨，老师说吃独食不好，小朋友不能吃独食的。”
　　方鱼：“……”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聪明的吗？才三四岁，就知道吃独食了！
　　她试着解释：“灿灿，弟弟不是吃独食，是因为弟弟有很多东西不能吃，所以他才和大家吃的不一样。”
　　“我懂了。”灿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方鱼没觉得她能理解，就听灿灿道：“我知道，弟弟和灿灿一样。灿灿不能吃花生，吃了花生身上就会起很多红红的点点，很痒很难受的。”
　　“是的，弟弟也有很多东西不能吃，所以才不和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的。”
　　灿灿于是道：“没关系。弟弟也去食堂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会告诉其他小朋友，他们不会笑话弟弟的。”
　　“我还会帮忙不会让弟弟吃到花生的。”她以为星宝和她一样，也是对花生过敏。当然，星宝也确实对花生不耐受。
　　于老师发现灿灿不见了，找了过来，就听到了方鱼和灿灿的这番话。
　　“星宝妈妈，让星宝去食堂吃饭吧。小朋友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睡觉，才会慢慢熟悉起来的。至于星宝不能吃的东西，您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份名单，我们会注意孩子的饮食问题。”
　　星宝的禁忌食物，方鱼都是随身携带的。一些不吃的蔬菜还好，偏偏很多都是调味品。
　　做菜不放料，还能有什么灵魂？
　　但放在幼儿园，问题却不大。
　　于老师看完，便笑了：“星宝妈妈，幼儿园做的饭菜都是给孩子们吃的，口味都很清淡。这里头的很多调味料，在幼儿园基本上都不用的。”
　　“所以您不用太担心，星宝在食堂吃饭，会误食了其他小朋友的饭菜。至于油，因为幼儿园里也有小朋友对花生、大豆过敏，所以这里炒菜的油本来就不是调和油，以后换成玉米油就行。”
　　于老师说完，看了灿灿一眼，“灿灿是个很负责的小朋友，她既然承诺了会看着星宝不让他误食，就一定会做到的。”
　　方鱼看了看于老师，又看了一眼灿灿，小女孩脸上写满了期待。
　　方鱼觉得应该相信这里的老师和孩子，于是点了点头。
　　灿灿得到了方鱼的认可，立马拉起了星宝的手，大步昂扬往食堂走去。
　　方鱼跟在后头哭笑不得，有灿灿在，星宝也不要她这个妈妈，也不念叨着‘不走’了，方鱼正想着，便见两个小孩又蹬蹬跑了回来。
　　见她还在，星宝放心了，又随着灿灿拉走了。
　　得，小没良心，还算念着些她这个妈妈。

66.闹腾 · 
　　星宝跟着灿灿去了小食堂, 灿灿像个大姐姐一样，把星宝拉到她旁边坐下。
　　两个小娃排排坐，拿着勺子, 一口蔬菜，一口米饭, 吃得又快又香甜。
　　吃完米饭, 灿灿主动把碗勺拿到门口的餐具回收筐里, 星宝见状，也跟着把自家带的食盒和碗碟，哐当一声丢到了回收筐里。
　　方鱼见了, 哭笑不得，去捡，孩子还不让她拿，方鱼只能给方玥使了个眼色，等孩子走远了，然后再把他的碗碟收回去。
　　吃过中饭，小朋友们都跟着老师们去散步，一个一个小鸡仔般跟在老师后面，又软又乖巧。
　　方鱼拿出手机, 给孩子们录像。
　　星宝有灿灿牵着，方鱼又在不远处看着, 小孩也没不耐烦，老老实实跟着老师走了一圈又一圈。
　　方鱼看了看时间，他们已经走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
　　这在星宝的漫步史里已经算是超长发挥，如果是平常, 这孩子别说二十分钟，走了两分钟, 估计就会撂挑子随地乱坐了。
　　这一切应该都是灿灿小姑娘的功劳。
　　每当太阳花班有小朋友不耐烦或者耍赖，小灿灿都会站出来，或软语哄着，或硬声呵斥，让大家跟上大队伍。
　　曹阿姨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惊喜：“我看有灿灿在，星宝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幼儿园的生活。我估摸着，再过个把星期，可能都不需要你每天跟着陪读了。”
　　“肯定会的。”方鱼把自己拍下的视频，发到了太阳花班家长群里。
　　不一会儿，底下就多了一串家长留言。
　　木木妈妈：谢谢星宝妈妈分享。小朋友们真可爱，刚看到我家木木了，走路一摇一摆，像只小企鹅。
　　大壮爸爸：谢谢星宝妈妈分享。你家乐乐教养地真好，大壮好几次走着走着，就丢了队伍，每次都是乐乐领回来的。@乐乐妈妈
　　乐乐妈妈：不客气。@大壮爸爸上半年乐乐有次腿摔破皮了，是你家大壮看到，找到老师的。
　　家长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林荫道里，小朋友们走了二十多分钟，也差不多困了，三三两两捂着嘴巴打哈欠，大家就地解散，然后由各班老师带着去休息间睡觉。
　　星宝妈妈：孩子们都去休息间午睡了。
　　方鱼在群里留了言，然后合上手机，赶到休息间，就这一点点时间，星宝已经乖乖躺下了。
　　他的被褥挪到了灿灿旁边，两个孩子并排躺着，脑袋靠在一起，双眼紧闭，双手合十平放在肚子上，样子规规矩矩。
　　方鱼走近，听到星宝的小呼噜声时，还有些诧异。
　　从星宝回家这一年多，每次睡前，他都一定要她给他唱儿歌，拍肚子。
　　但今天她还没来得及哄呢！
　　于老师已经哄睡了其他小朋友，见方鱼愣在星宝床头，压低了声音道：“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到了休息室也不肯放开，我们就给他们两的被褥挪到一起了。
　　走了二十多分钟，应该是累了。见灿灿乖乖躺下睡觉，星宝也跟着脱掉鞋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方鱼愣愣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星宝的姿势，一看就是模仿灿灿的。
　　接下来的日子，灿灿便一直领着星宝。两个小孩一到幼儿园就会黏在一起，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周五下午，方鱼照旧牵着星宝出门，然后在幼儿园门口和灿灿告别。
　　他现在和灿灿已经很熟了，每天下午的分别，对星宝都是一次挑战，小孩很舍不得朋友，拉着灿灿的手，嘴里不停地叫着：“不走，不走！”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而方鱼和楚玉就像是要硬生生分开牛郎织女的恶毒王母一样，抱着自家的娃儿，朝着相反方向迅速离开。
　　“不走，不走！”眼看着灿灿离他越来越远了，星宝的情绪再次崩溃，扭着身体，又哭又闹。
　　方鱼险些没抱住，只能把孩子紧紧捆在怀里，然后钻进车里，吩咐司机赶紧走。
　　“刘叔，快开车，开车！”
　　车子开走了，星宝还在闹腾，趴着车窗，哭得满脸都是泪：“不走，不走！”
　　方鱼心酸极了。
　　才五天时间，让这孩子喊‘不走’的人就变了个人。
　　但能怎么办？
　　她生的，她哄呗！
　　方鱼只能把星宝抱在怀里不停地哄着：“没事儿啊，没事儿，又不是见不到灿灿了，别哭了啊，我的乖宝宝。”
　　抽抽噎噎一直到家里，见到了方父方母还有家里人，他才慢慢停止哭闹。
　　周六，休息。
　　方鱼本以为这会是很轻松的一天，毕竟他之前那么排斥去幼儿园，今天休息不上课，他应该会很高兴。
　　早上八点，星宝叠好了他的围兜豆腐块，见方鱼还坐在饭桌上没有出门的动静，立刻去拉她的手。
　　“怎么了？”方鱼百思不得其解，被星宝拉到别墅门口。
　　今天不上学，自然没有车等着。
　　星宝没看到平日接送他上下学的轿车，顿时慌了，拉着方鱼在院子里四处寻找。
　　“星宝，你找什么？”
　　“吃——吃——”
　　“吃？吃什么？”方鱼皱眉，“星宝你要吃什么？”
　　他指着平日停车的位置，急得满头大汗，“吃——鹅——”
　　“吃鹅，星宝你要吃鹅？”
　　“吃——鹅——”星宝重复了一遍。
　　方鱼疑惑万分，大清早的，吃什么鹅？可孩子难得提出自己的要求，方鱼当然不会拒绝。
　　星宝愿意吃的食物本来就不多，难得他主动提出了要吃新的食物。
　　何姨马上让厨房准备一碗鹅肉羹，鹅肉打成肉茸，山药煮熟碾碎，一起炖成羹汤，味道软烂，非常容易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快到了。
　　星宝的脾气越来越不耐烦，围着院子疯跑不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吃——鹅——”
　　方鱼只能追在后面不停地安抚：“好好好，吃鹅吃鹅。”
　　八分五十五，厨房的鹅肉羹终于炖好了，刚出锅的肉羹滚烫滚烫，肯定不能直接给星宝。
　　何姨连忙把东西盛出来，塞进冰箱冷冻，三分钟后，肉羹的温度降了下来。
　　八点五十九，在星宝爆发前一分钟，鹅肉羹被塞到了星宝的手里。
　　方鱼略松一口气，把勺子塞到星宝的手里：“吃吧吃吧，鹅来了！”
　　星宝愣愣看着手里的鹅肉羹，车不是这样的啊！
　　小孩顿时有种被骗的感觉，碗勺一扔，哭得更凶了：“吃鹅——嗝——不，吃鹅，不！”车，要车，这个不是车！
　　半碗鹅肉羹直接倒在了他的手上，方鱼心里一急，连忙抱起星宝冲进洗漱间，抓着他的手冲凉水。肉汤被冲走，孩子手上没有一点烫伤痕迹，方鱼才算松口气，然后才有心情教育孩子：“星宝，不能丢碗知道吗？”
　　“吃鹅——吃鹅！”星宝根本听不进去方鱼的话，他眼里只有空荡荡的院子，顿时哭得天昏地裂。在星宝心里，坐车才能去幼儿园，去幼儿园才能见到灿灿。
　　昨天放学他就很不想和灿灿分开，但想到第二天早上还能去幼儿园和灿灿一起玩儿，这才没有闹得太久。
　　明明前几天都是这样的！
　　为什么今天没有车？
　　可怜的星宝，他不知道，今天是周六，公休日啊！
　　星宝哭得抽不上气，方鱼心疼地不行，连忙把人抱在怀里，急得不行。何姨又端了一碗鹅肉羹来，哄着道：“是鹅啊，这就是鹅肉煮的啊。”
　　星宝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吃鹅——”
　　第二碗鹅肉羹被打翻，方鱼也生气了，刚要发火，就被方圆打断了。
　　方圆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烦躁地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对着楼下怒吼一声：“二姐，是车啊！车，车，车，小轿车！吃什么鹅啊，我们星宝都没吃过鹅肉，他能知道要吃鹅？”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鱼连忙问道：“星宝，是车吗？你要坐车？”
　　“吃鹅（车）——”孩子哭唧唧地重复。
　　刘叔连忙把平日接送星宝上下学的车开过来，星宝看到车了，情绪总算是安抚下来。
　　坐上车，车子没动，他又哭了起来。
　　折腾一个上午，轿车停到了幼儿园门口，发现幼儿园大门紧闭进不去时，小孩再次闹腾起来，抱着校门口的电动推拉门死活不肯松手。
　　方鱼只能硬拉着把人带回家，回程的路上他也一直在哭，直到哭累了睡着才算结束，就连中午饭都不肯吃。
　　好在睡醒后倒是没闹了，就是精神不好，整个人蔫蔫呆呆的。
　　一直到第二天周末，才算恢复精神。
　　拼了图，画了画，下午又去培训机构干预训练了一会儿。
　　但方鱼完全没想到，周六上午孩子死活闹腾着要去幼儿园读书，到了周一，他又反悔了。
　　周一出门时，星宝再次闹得天翻地覆，上周培养出来的习惯再次归零！
　　接下来的日子，星宝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周一周二早上闹着不去幼儿园，周四周五傍晚闹着不肯走，周六上午闹翻天，周六下午呆蔫蔫。
　　只有周日才是稍微安稳的一天。
　　方鱼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善变？难怪人家都说，小孩的脸，六月的天，晴雨从来不由人！

67.日历 · 
　　开学两个星期, 幼儿园的孩子们大多已经习惯了学校生活，不会再哭闹不止了。
　　但星宝的情况，几乎完全没有变化。
　　每一天对他来说, 似乎都是新的。早上不肯去幼儿园，所以闹腾不止, 晚上不肯走, 折腾不休。
　　问及其他妈妈, 大伙儿也没有一个有效的解决措施。
　　只能无奈被动地等着孩子习惯就好。
　　方鱼实在没辙，广撒网多捕鱼般，四处留言, 希望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指点，北京那位老师的围脖她也留了话。
　　但那位老师这段时日似乎很忙，围脖的更新也没从前那么密集。
　　方鱼本来不抱希望，等到夜里，把孩子哄睡后，做完日常总结，才有时间拿出手机，刷刷网页消遣一二。
　　她打开围脖，惊讶发现那位影子老师, 居然给了她回复。
　　她的回复也不是简单一两句话的安慰和鼓励，很长一串, 如果不是用心去思考，都打不了这么多字。
　　【走进星宝的世界：
　　星宝妈妈你好！
　　这个问题，其实本质上是自闭症孩子对规则的建立问题。
　　未知的世界，对自闭症孩子来说不亚于洪水猛兽, 他们很害怕未知以及改变，所以生活中一点点变化都会造成他们的不适应。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 工作日读书上班，休息日居家休息，根本就是一件不用多加思考的惯例。
　　但孩子不一样，他从来不会觉得周一要上班，周六要休息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的每一天都是相连的，每天去幼儿园上课，已经成了孩子的习惯，周六突然不去打破了他的习惯，这就会造成他的排斥和情绪问题。
　　同理，在家休息了两天，他会以为周一也应该在家里。如果大人要送他去学校，这也会造成孩子的不舒服。
　　孩子都恐惧未知的事情，自闭症孩子尤其明显，这就导致了自闭症孩子对规则固定的依赖比一般人要严重的多。
　　定时定点按部就班，当他形成了一个固定的生活规则，任何打破这个规则的行为，都会让他难以接受，甚至崩溃。
　　我的建议是星宝妈妈可以跳出一日一天这个框架，将孩子的时间重新规定划分，不要以天为计量单位，而是把孩子的七天当做一个单位。
　　在初期让孩子理解工作日和公休日的不同，然后以七天为一个整体，告诉他周一到周五，是上学时间，周六周末是休息时间。
　　这个周期结束，如果孩子有什么好的表现，一定要好好奖励他。
　　等到周末结束，下一个周期再次到来。如此反复，孩子养成了周期的概念，他就不会再哭闹了。
　　我还有一个建议是，不要把自闭症孩子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您可以试着把他当做一个小大人，经常和他商量，告诉他每天都需要做什么。
　　为什么昨天要去幼儿园，而今天却在家里休息？
　　大框架构建好了，接着就是每日的小框架，早上做什么，中午做什么，下午和晚上又能做什么？
　　让孩子参与进来，告诉他未来要做的事情。
　　他提前知道了第二天、第三天，甚至是第六天、第十天的行程，到了那天孩子才不会因为突然改变的事情而哭闹，进而爆发情绪问题。
　　当然你说第一遍他可能记不住，甚至于你已经说了十遍，孩子依然没有一点印象，十分让人气馁，但我相信，只要大人不放弃，每天每天，一点一点，努力教着，孩子总有理解的一天。】
　　方鱼看完，恍然大悟。
　　如果一个东西微观上没有规律，那么就跳开这个点，从一个更宽阔更宏观的角度去寻找他们之间的不同及共同处。
　　方鱼有了思路，但更具体的操作还需要更细致的考虑。
　　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找到了很多的日历模板，这些日历基本上都是一月一页，简单明了的指明了月份、日期、星期以及特殊节日。
　　这样的模板，显然是没办法告诉星宝，这些日子之间有什么不同。
　　除了口头表达，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能够帮助星宝增强辨别力呢？
　　方鱼想了想，拿出纸笔，然后把星宝每日、每周都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列下来。
　　写好之后，再套到日历里，这便是独属于星宝的行程日历。
　　成品没什么花俏的，就是一张硕大的海报，横向是日期和星期，纵向则是星宝从早上七点起床，到晚上九点上床睡觉这个时间段里发生的所有活动。
　　纵向事件，不以时间划分，而是根据星宝要做的事情来划分时间。
　　方鱼盯着自己做好的海报看了又看，密密麻麻，没缺什么，但总觉得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她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日历里少了对比！
　　如果加点颜色呢？
　　周一周五要去幼儿园上课，把底色涂成象征着积极进取的橙色，而周六周日是休息日，底色则是平静的淡蓝色。
　　这样就更加一目了然了！
　　方鱼用电脑把最终的日历效果做出来，对比十分鲜明。五天橙色，两天淡蓝，接着又是橙色，然后淡蓝。
　　生活的规律已经浮现！
　　上好颜色，方鱼接着看了又看，总觉得还有需要深化的地方。
　　她盯着日历看了又看，发现星宝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都是相同的，比如早上穿衣洗漱，晚上洗澡睡觉，于是便把这些相同点改成了白色。
　　这些已经养成的习惯，不需要过多的干预了，可以从橙蓝两色的色谱中抽离出来，这样才能集中精力让孩子去理解那些还没有掌握的事情。
　　点下保存键，方鱼打个哈欠，才发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正准备关上电脑，看到日历表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脑海里突然又浮现了一个想法——星宝还不认字啊，日历中写的吃饭、洗漱，孩子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把这些事情都换成对应的图片，是不是更方便星宝的理解？
　　方鱼越想越觉得可行，又匆匆拿了相机，去拍照片。
　　等她把一切都弄好，把文件发给助理，留了言，让她第二天去找人印刷出来，已经是早上六点。
　　匆匆去洗漱间洗了个战斗澡再回屋睡觉。
　　躺下那一刻，方鱼感慨幸好今天是周六，不用送孩子去幼儿园，可以在家补觉，不然还真起不来。
　　但有星宝的存在，补觉是不可能补觉滴！
　　早上七点，星宝准时醒来，方鱼才刚睡下，自然无法给他一个起床早安吻，孩子没有早安吻，无法进行下一步的穿衣活动，各种扭捏小动作，然后捏着鼻子也把方鱼给弄醒了。
　　方鱼有些喘不上气，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星宝已经坐在了北北的床上，各种闹腾。
　　她赶紧爬起来给了孩子一个早安吻，看着他从北北的床上下来，穿鞋，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脑袋一歪，又迷迷糊糊睡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星宝从洗漱间出来，见方鱼还在睡，又准备去叫她，路过的方母看见，给带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也只平静了半个小时。
　　早饭时间风平浪静，到了八点，熟悉的节奏准时开播。
　　方鱼蓬头垢面都顾不上搭理自己，连忙从楼上跑下来，抱着孩子开始哄，好在他今天还算配合，没哭嚎多久，总算平静了下来。
　　星宝平静了，方鱼让助理打印出来的日历也送到了方家。
　　方鱼拿出日历，开始给星宝做干预训练。
　　刚开始他根本不懂，但方鱼还是坚持每天带孩子去看对应的日期，告诉他是星期几，是什么颜色，应该要做什么。
　　临睡前再带着孩子去当日那天的行程底下打上一个勾，表示一天的结束。
　　经过一周的培训，星宝慢慢意识到，如果日历是橙色的，就要去幼儿园，就能够和灿灿一起玩儿。
　　如果日历是蓝色，则在家里休息，可以自由绘画，拼图，和妈妈一起学习说话，下午再去培训机构做干预训练。
　　周日过去，周一很快到来，方鱼有些失眠，早早就醒了，她看着还在安睡的星宝，心里充满了忐忑。
　　这一周的干预训练到底有没有成功，就看孩子今天的表现了。
　　如果他能比较轻易地接受去幼儿园，说明她给孩子做的训练具有成效，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再继续努力了。
　　吃过早饭，方鱼把星宝带到日历下。
　　指引着孩子去发现今日的日期，星宝从最底下的勾勾开始看起，目光逐渐滑到今天。
　　周一，橙色。
　　7:30~8：00那一列，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这里表示吃饭。
　　米饭下一行，8:00~9:00那个区间，是星宝平日坐着去幼儿园的小轿车照片。轿车代表坐车去幼儿园上学。
　　再下头，则是灿灿站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
　　方鱼敲了敲海报上的小轿车照片，告诉星宝：“星宝，我们现在要去坐车，然后去幼儿园，星宝就可以看到灿灿了。”
　　她拿起星宝的小书包，去牵星宝的手，把他带到门口，车子已经停在院子里了。
　　方鱼带着他，朝着小轿车慢慢走去，孩子没有闹。
　　方钥拉开了后车门，星宝依然没有表现出烦躁的情绪，方鱼抱着他，坐进车里，一直到幼儿园门口，孩子都没有出现上周那样哭闹不止的情况。
　　带着孩子走进幼儿园，方鱼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有用，日历有用！
　　她为星宝做的干预训练也有用！
　　方鱼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发到了她加入的自闭症爸爸妈妈群里。
　　不一会儿就有五湖四海的爸爸妈妈发来了祝贺消息。这个群，不单单是父母们分享经验，也是大家互相鼓励打气的地方。
　　就算自己的孩子还没有进展，看到别人的小朋友有了进步，也能给爸爸妈妈一份坚持下去的勇气。
　　大家道贺完，也有同样困惑的父母前来询问。
　　方鱼并不吝惜，直接把那位老师给自己的指点，以及自己针对星宝做成的日历海报，还有她这段时间给星宝做干预时磕磕绊绊总结出的经验都发到群里。
　　星宝在进步，她也由衷希望每一位在夜色中摸索的父母，都能带着他们家的星星走出黑暗，见到月光。

68.失控 · 
　　星宝的状态真的变好了, 傍晚放学，孩子也没有闹腾着不肯走。
　　一连三天，孩子的状态都无比的丝滑顺畅。
　　周三, 临睡前，方鱼带着星宝去日历海报下打勾, 方圆走了过来, 摸着下巴看着日历若有所思。
　　“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方鱼问道。
　　方圆皱着眉，“二姐，你这日历好像有点问题。”
　　如果不是今天实习公司的同事都在商量国庆去哪儿玩, 方圆还真想不起来，马上要放长假了。
　　“中秋节连着国庆，总共有八天假呢。幼儿园应该也不上课吧？”
　　方鱼：“……”
　　难怪，难怪她这些天总觉得日子顺利地不像话，原来问题在这儿等着呢！
　　后天就是中秋了，那天恰好是星期五。
　　中秋后一天就是国庆，恰好八天假，连在一起。
　　方鱼连忙让人把海报改了，从这周五开始, 一直到下个周末都是蓝色，之后的海报则按照参考星期与节假日安排。
　　第二天早上, 星宝吃过早饭，随着方鱼去看海报，他很快就发现了日历上的不同。
　　周五这天的颜色，由橙色变成了蓝色, 原本象征着去幼儿园的轿车和灿灿照片也换成了居家的拼图或者绘画。
　　星宝瞥了一眼又一眼，终于确定, 日历被改了。
　　孩子瞬间就不依了，拉着方鱼，让她去看日历，他指着周五那列，十分焦虑，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不，不——橙——”
　　不是蓝色，应该是橙色的。
　　方鱼连忙道：“星宝，妈妈知道，妈妈知道。这里原本是橙色的，不是蓝色的。不过星宝，你先别急，听妈妈说——”
　　“不——橙，橙！”星宝根本听不进方鱼的话，她话还没说完，星宝已经闹了起来，他冲到日历前，就想去撕扯墙上的海报，一边撕扯一边叫嚷着：“橙，橙！”
　　方鱼连忙把人抱住，不让他激动下误伤了自己。但情绪失控下的小人儿这么好控制，那就不是他了。
　　就算被妈妈抱在怀里，星宝依然挣扎着想把墙上的海报给毁了。
　　方母见状，急了：“这是怎么了？前两天不是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又闹了起来？”
　　“昨天方圆提醒，我才想起来这周五是中秋，学校不上课的。所以紧急让人把日历改了，星宝发现了不同，这便闹了起来。”
　　方母气急：“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考虑周全点呢！”
　　她也试着去安抚星宝：“星宝，宝宝，听奶奶说啊，这个是之前妈妈弄错了，是蓝色的。周五是中秋，学校要放假，所以咱们在家里休息啊。”
　　但这孩子正在日程发生改变的焦虑中，又怎么听得进去方鱼和方母的话。
　　方鱼拍着星宝的背，试着让他冷静下来：“星宝，别生气，是妈妈弄错了，你先平静平静好不好？”
　　她试着让孩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吐气！”
　　星宝的目光落在方鱼的唇鼻处，注意力还在墙上的日历海报，拉着方鱼的手，嘴里依然大声喊着：“橙，橙！”
　　方卉见状，从杂物室拿出一张纸壳，把周五往后的日期全都盖住，然后让方鱼带着星宝去看今天的日历。
　　橙色，要去幼儿园上课。
　　“星宝你看，这是你昨天打的勾勾。”她指着昨日的那个勾勾给孩子解释，然后引着他将注意力都放在今天，“今天是周四，橙色的，我们星宝要去幼儿园上课哦。刘爷爷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我们了，再不走，今天上课会迟到哦。”
　　听到会迟到，孩子慢慢平静下来，方鱼连忙把星宝抱起，塞到车里，然后往学校赶。
　　刘叔的车开得飞快以确保能在九点前赶到幼儿园，这孩子的规则意识特别强，九点进校读书，如果迟到，他的情绪依然会失控。
　　方鱼一路狂奔，终于在铃声响起之前，把星宝塞进了太阳花班。
　　她插着腰粗喘气，有种唐僧取经八十一难，一关刚过一关又来的紧迫感。一个人的生活，怎么可能全都像条条框框一样，没有一点变化呢？
　　方鱼想到这里，就听教室里惊呼一声，“星宝，你怎么了？”
　　方鱼抬头看去，就发现星宝坐在位置上，疯了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往桌子上磕！
　　方鱼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进了教室里，然后把星宝抱在怀里，“星宝，怎么了？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孩子根本听不进方鱼的话，被方鱼抱在怀里，就拼命地往她胸口撞。
　　怕吓到其他孩子，方鱼连忙把星宝抱到了教室外。
　　孩子失了控，方鱼被他撞得胸口嗡嗡直跳，但还是只能把孩子紧紧揽在怀里，不停地抚摸他的脊背，轻声安抚着：“星宝，没事儿啊，妈妈在这里呢！”
　　“没事儿啊没事儿，妈妈在呢，别害怕啊。”
　　“小朋友们，都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的小朋友都被惊到了，回过神后都朝着门口探头探脑，于老师连忙把孩子都安抚住。
　　这节课注定是上不成了。
　　方鱼一直抱着星宝安抚，然后又带他去林荫道里散步，等到他的情绪彻底平稳下来后，额头上擦了药，才让他回教室上课。
　　于老师也被吓到了，课后依然不解：“星宝妈妈，星宝这是怎么了？我才刚说了句上课，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就见他突然抓狂般，对着课桌猛地撞击自己的脑袋。”
　　方鱼摇了摇头：“不是老师的问题，估计是早上的情绪还没有发泄完，突然又爆发了。”
　　“哎，那就好。”于老师叹口气，惊魂未定，“平时方老师上课，星宝也没什么问题啊。怎么我就帮她带次课，星宝就突然失控了。”
　　方鱼脑海里灵光一闪：“于老师，你说你是给方老师代课？”
　　于老师点了点头：“是啊，太阳花班就我和方老师两个人，方老师一般上午有课，我下午上课。今天她有点事儿，所以调了下班。”
　　方鱼恍然大悟，明白星宝这次的失控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了！
　　他早上刚因为明天的行程改变而压力倍增，到了幼儿园，就发现本来应该教他们的方老师临时换成了于老师。
　　短短一两个小时间，突然发生了两次变故，也难怪孩子接受不了。
　　方鱼看了一眼屋里的星宝，突然想起来，下午，下午两位老师还要调班。本来应该于老师上课的，换成方老师，星宝没准又会失控。
　　方鱼产生了一个冲动，想让于老师不要换班了，下午继续给孩子们上课。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上午连着上两节课，下午再让于老师继续上课，这也太不实际。而且这样的变故，不可能只发生一次，她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来迁就星宝，有些事情只能孩子自己学着去适应。
　　一直到下午上课前，方鱼都在见缝插针地给星宝打预防针，告诉他，下午会换成方老师给他们上课。
　　她提前做了说明，孩子有个心理准备，或许就能接受下午是方老师给他们上课，也不会再爆发情绪问题呢？
　　午休过后，孩子们洗了个脸，又玩了一会儿，上课时间到了。
　　孩子们进教室坐好，方鱼惊讶发现给孩子们上课的依然是于老师。
　　而方老师也来学校了，在教室后面帮忙维持秩序。
　　一天上四节课，于老师的嗓子都喊哑了，送孩子们出幼儿园，方鱼想了想，还是去找两位老师道谢。
　　于老师摇了摇头：“多上两节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星宝突然的爆发真的吓到她了，午休的时候她便去查了下有关自闭症的资料，隐约了解到星宝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自闭症儿童非常喜欢规则，最开始完全不能接受一件事不是按照他熟悉的步骤完成。
　　对星宝来说，每天早上来幼儿园，由方老师给他上课，吃饭午休，下午再由她给孩子们上课，是一个熟悉的，被他接受并且认可的规则。
　　她和方老师临时换班的行为，打破了早上方老师给他上课这个步骤，步骤发生改变，星宝熟悉的规则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孩子害怕，焦虑紧张，这才突然情绪爆发，以至自残。
　　方老师上午有事，这个步骤已经被打破，没办法回去了。
　　但下午的课程，她可以选择自己上，也可以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课交给方老师。
　　于老师根本没有多想，便决定还是自己来了。
　　她再多上两节课，不过是多喊几嗓子，最多是上完课嗓子哑了点。嗓子哑了，回家多喝点胖大海泡水就好了。
　　更何况第二天就是中秋，之后便是七天国庆长假，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嗓子恢复不了。
　　可如果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放任孩子歇斯底里，情绪崩溃，以后又有什么面目说她是老师呢？
　　方鱼从于老师温和的目光里看出她的善意，心中十分熨帖，就好像在这大热天的喝上一口冰汽水，又甜又清爽。
　　星宝还不知道，在他的成长中，遇到了多少温情和善意。不过她会把这些都记录下来，等他长大了，再慢慢告诉他。

69.团圆饭 · 
　　方鱼带着孩子回家, 又试着向他解释，周五那天是因为中秋节，法定放假日, 所以才需要在家中休息，而不用去幼儿园上课。
　　但孩子还小, 并不能理解节假日的意义, 最后也只囫囵地接受了周五这天由橙变蓝, 不需要去幼儿园上课的事实。
　　她教了半个小时，星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抓着方鱼的头发, 缠着手指玩儿，方鱼叹口气，摸了摸星宝的小脑袋瓜，放他去玩儿了。
　　星宝刚从屋里出去，霍谦的电话打了进来。
　　“明天中秋，有什么计划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幼儿园和培训机构的老师们都放假了，孩子也不喜欢外出，估计会一直呆在家里。哦，中午一家人可能会一起吃个团圆饭, 晚上拜月，然后赏月？”
　　霍谦道：“你晚上的时间能空出来吗？”
　　“怎么了？”
　　“父亲, 想和星宝一起吃顿饭。”霍谦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母亲，她也很想念星宝。”
　　提到霍太太, 方鱼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去年冬天，霍旭被送走后, 方母便一直在疗养院修养，连霍家老宅都没有回。
　　霍先生倒是时不时去星宝的培训机构看看孩子，幼儿园定好后，霍先生还匿名向幼儿园捐赠了一批教学设备以及幼儿图书。
　　方鱼迟迟没有回应，霍谦还以为她不愿意，连忙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饭以后再吃也可以的。”
　　方鱼回过神，“我没有不方便。但你知道的，星宝没怎么和伯母接触过，可能不会那么配合。”
　　霍谦苦笑，方鱼的话说得极其婉转。
　　何止是没怎么接触，星宝和他母亲就根本没有相处过。霍太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亲近过孩子，星宝的状态，又意味着他对陌生人抱有极大的警惕心。
　　方鱼接着道：“如果他闹起来，不免会扫兴。”
　　“没事儿，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扫兴不扫兴的。”霍谦道，“晚上在霍家老宅吃饭可以吗？”
　　“行。”方鱼应了下来，霍家也是星宝的家，他不可能永远不去的。
　　霍谦挂掉电话，想了想给父亲霍先生打了个电话，“对，方鱼答应了下来。明天晚上在老宅吃饭，还有个问题，孩子很怕生，他又和母亲没怎么接触过，所以我担心孩子会闹腾起来。”
　　霍先生多聪明的人，很轻易就了解了儿子打来这个电话的意图，“行，我知道了，我会和你母亲好好说的。”
　　“对了，星宝有很多东西不能忌食，具体的我列个单子给您。让厨房李阿姨注意一些，星宝他还不太懂事，小孩子又嘴馋，看到好吃的总忍不住想尝一尝。”
　　“霍谦，我也是星宝的爷爷，对他的关心就算比不上你这个父亲，但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不清楚。星宝的忌口我早就和厨房交代了，他们不会把星宝不适合吃的东西送上餐桌的。”
　　“那就好，爸，我待会儿还要开会，我先挂了。”霍谦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霍先生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妻子，霍太太眼巴巴地看着他，霍先生忙道：“先等等，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你母亲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西湖醋鱼和虾饺，今天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回来我们等你。”
　　霍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明天吧，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霍先生有些失望，但也不准备勉强儿子：“那行吧。这个时间点也不早了，就算有工作也先去食堂吃个晚饭，别忙忙碌碌饿坏了身体。”
　　“爸，我知道了。助理已经去打饭了。”霍谦说完，等了等，见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他才道：“要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
　　“行。”霍先生说完，又道了一句，“霍谦，母子间没有隔夜仇，你母亲再不对，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给她电话了？”
　　霍谦挂掉电话，从面前厚厚一沓文件里拿出一份，看了两页，又扔了回去。
　　年初做了节育手术后，霍太太沉寂了一段时间，随着夏天的到来，她又活跃了起来，把他骗到植物园相亲就算了，还私下让人来公司里。
　　霍谦忍无可忍，和她吵了一架，气急之下说了伤人的话，母子之间的状态就僵持了。
　　霍太太不再一个接一个往他手机打电话，霍谦乐得轻松，也就没有打回去。
　　细想来，这样的情况也僵持了差不多一个月。霍先生这番话，霍谦心知肚明，也算是婉转地帮霍太太向他求和。
　　霍谦如果识趣，就应该打个电话回去给霍太太个台阶下。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霍太太打个电话，目光瞥到电脑旁边的照片。
　　霍谦拿起照片，摸索两下，照片里的星宝，难得有笑模样。
　　他为星宝操心，是一个越来越成熟的父亲了，也就更加理解霍太太的心里，父母和孩子闹了矛盾，首先妥协的必定是父母。
　　霍谦想到这里，拿起手机打算给霍太太打个电话，正准备拨过去，犹豫之下，又放下了手机。
　　这个电话还没打，他就已经能够预料到霍太太会说什么。刚开始肯定是些软话，说着说着必定会扯到情感问题上，最后吵起来。
　　反正明天就要见面，今天还是不要扫兴了。
　　夫妻两等了又等，没见霍谦的电话过来，霍太太有些失望，不满道：“我是他亲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人生下来，他就这样对我？难得我不给他电话，霍谦就真能一直不打过来？”
　　“你乱想什么呢？霍谦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你做母亲的就多担待。”霍先生虽然也失望，但并不想和妻子一起抱怨，这样只会激化矛盾，对解决问题一点好处都没有。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霍家老宅吃晚饭，方鱼便开始给星宝介绍霍家老宅的情况。
　　方鱼从云空间里找出从前拍的一些照片，给星宝看：“星宝，这是爷爷家的照片，这张是院子，这里有个小花园，里头种了很多花儿，是不是很好看——”
　　方鱼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这张照片里是大片的向日葵花田，细看能看出花田里藏着一个小人儿。小小的孩子藏在花田后，露出半张笑颜。
　　那张脸，赫然是霍旭。
　　方鱼一愣，从决定放下霍旭时，她就已经清理过存档里霍旭的照片，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星宝窝在方鱼怀里，懒懒地听着她说话。
　　他听不太懂方鱼话里的意思，却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发现方鱼的声音说着说着没了，星宝抬起头，就发现方鱼愣愣地看着手机，眼里的神色未明。
　　星宝皱了皱眉，爬起身，攀着方鱼的手去看手机，看到花田里笑地灿烂的孩子，星宝一愣，这个人他记得。
　　星宝瘪了瘪嘴，他一点也不想方鱼的目光投注在这个孩子身上，小孩哼哼唧唧，以此来吸引方鱼的注意力。
　　方鱼听到星宝的哼声，连忙回过神，问道：“星宝，怎么了？不舒服吗？”
　　方鱼摸了摸星宝的额头，没有发烧。
　　把方鱼的注意力引回来了，星宝嘴角咧了咧，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趁着方鱼不注意，星宝一把抓过方鱼的手机，把手机关了，然后拉着方鱼回屋。
　　方鱼也只是晃神一阵子，然后便跟着星宝走了。教他说会儿话，等他洗漱完，睡了，方鱼才有空打开手机。
　　她看着相册里那张霍旭的照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既然已经放下了，那就放得彻底些。

70.分享 · 
　　周五早上八点, 星宝放下围兜，从饭桌上下来。
　　方鱼就发现他时不时跑到院子里，盯着看平日停车的地方, 发现没有车，又跑回屋里, 去看今天的海报颜色。
　　看了两眼海报, 又跑回院子找车, 如此反反复复跑了十几次，他才算是真正地接受了今天不去幼儿园上课的事实。
　　也可能是昨天闹过一通，方鱼后来又做了很多解释, 孩子没有哭闹。
　　就是精神有些恹恹的，方鱼带着他去书房，玩了一个小时的拼画，又接着开始绘画。星宝画他的画儿，方鱼也在边上做自己的事情。
　　可能是做的事情都是平日在家中做过的，小孩找回了熟悉的感觉，精神头总算恢复过来了。
　　到了十点多，他觉得饿了。
　　开始找方鱼要小蛋糕吃，方鱼假装不知, 没搭理他。
　　星宝哼哼两声，拿来了从前教他说话时做过的小册子, 翻到小蛋糕那页，指给方鱼看，喉咙里发出了肚子饿时才会发出的咕噜咕噜声，以暗示方鱼, 要给他拿小零食。
　　方鱼依然假装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引导他说出自己的需求, “星宝，告诉妈妈，星宝想要什么？”
　　星宝早就习惯了哼哼两声，妈妈就能满足他的需求，根本不愿意费脑子说话，见方鱼没像从前那样，立刻给他端来好吃的小蛋糕，顿时急得团团转。
　　小脚脚躲在地板上，蹬蹬地响！
　　方鱼审视着，时刻观察着星宝的表情，见他虽然打圈跺脚，但情绪还算平稳，便想再试一试，“星宝，妈妈之前说过了，星宝想做什么，都一定要说给妈妈听。你不说，妈妈肯定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星宝想吃什么，都说给妈妈听好吗？”方鱼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都是希冀。
　　孩子把小册子怼到方鱼面前，手打在书册上，打得十分用力，啪啪直响，见方鱼还是没能领悟他的意思，小孩皱着眉，用一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目光瞥了方鱼一眼，小嘴里急促促地发出两个气声：“糕，糕！”
　　“糕，我知道了，我们星宝想吃小蛋糕对不对？”
　　孩子又嘟嘟了两句：“糕，此（吃）糕！”
　　“对，对，吃糕，吃糕！”方鱼强调两声，连忙把星宝要的小蛋糕拿给他，她拿了两个，都塞到了星宝手里，孩子拿到小蛋糕，马上塞到嘴里咬了一大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小孩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口小蛋糕咽下，他总算没那么急迫了，于是又想起方鱼从前教过他，小朋友要学会分享。
　　他有两个小蛋糕，这里有两个人，他和妈妈，所以一人一块，正好合适。小孩看着手里的两块小蛋糕，一块是完整的，一块被咬了一大口，一个多，一个少。
　　所以应该把哪一个给妈妈？
　　他犹豫地左看右看，不知道该给出哪一个。星宝倒是没有什么‘给大的不舍得，给小的又不好意思’的想法。
　　他纯粹就是思维固化，分东西时，那个东西的大小形状都得一致，否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纠结来纠结去，星宝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拿起完好的那只小蛋糕，小嘴一张，咬去了一大口。
　　等他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就发现这口咬多了！
　　另一个又大了。
　　小孩咬来咬去，最后每块小蛋糕，都只剩下手指头大那么一点，星宝打了个饱嗝，看着两小块蛋糕，终于满意了。
　　然后献宝似的把其中一块塞给方鱼。
　　方鱼：……方鱼看着全是小孩口水印的蛋糕，心里是拒绝的。
　　但星宝一脸自豪，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方鱼也不好意思不接。
　　黏糊糊的蛋糕一入她手，方鱼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按理说这是她儿子的口水，做妈的不应该嫌弃，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口水啊！
　　手心湿漉漉地，方鱼只想把东西扔了，然后去洗浴间洗手。
　　可小孩还眼巴巴地看着她，这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咬出来的小蛋糕，当然得看着妈妈吃下了。
　　方鱼连找个空隙把东西丢掉的机会都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宝已经很疑惑了，狐疑地看着方鱼。
　　可能是想到之前方鱼的笨拙行为（不能快速理解他的意思给他拿小蛋糕），孩子对妈妈的智商表示理解，然后抓着她的手，就往她嘴边送。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此（吃），此（吃）糕！”
　　——你吃啊，你吃啊，这块小蛋糕就是你的！
　　方鱼简直是赶鸭子上架，被他架到了火刑架上，孩子为了她吃块小蛋糕，都突破自己，努力开口说话了，她还能不满足他？
　　她只能皱着眉头，把那块黏糊糊的小蛋糕放进嘴里，一口咽下，然后猛喝水。方鱼吃了小蛋糕，孩子满意了，眼里都带出了笑意，也吧唧一口把他名下的那份给吃了。
　　方鱼带了星宝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孩子的心。
　　她有心想告诉小孩，分享食物就算大小不一也不能用这种口动的方式去平均。
　　但看星宝一脸做了好事的高兴模样，方鱼就下不了狠心——算了，还是先等等。孩子知道分享是好事。
　　他还小，很多事情都是半懂不懂的，万一她话说重了，把孩子说逆反了怎么办？
　　不过，想到晚上要去霍家老宅吃饭的事情，方鱼马上给霍谦打了个电话：“对，让李阿姨准备甜品或者水果的时候，一定要切成均等大小。”
　　“不能有的大有的小，不然你儿子会用嘴给你平均的。你要是不想吃一肚子口水，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霍谦：“……星宝给你吃口水了？”
　　“知道你还说？反正这事你记着就成。不然到时候就都给你吃！”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霍谦说着，忍不住还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方鱼挂掉电话，看了一眼还在屋子里打转疯乐的星宝。这孩子，焦虑时喜欢打转，高兴时也喜欢打转。
　　区别是，焦虑打转时喜欢跺脚，高兴时打转则垫着脚，手张开像是在飞舞一样。
　　等他转完，平静下来，方鱼拿出霍家老宅的照片，给他解释下午的行程。
　　四点左右，霍谦来方家接母子两，方鱼抱着星宝，接着给他说明，“星宝，爸爸来接我们，我们现在就是去爷爷家的路上。”
　　“等到了家里，见到爷爷奶奶，星宝要说什么？”
　　“星宝要给爷爷奶奶问好对不对？”方鱼握着星宝的小手，继续问道，“星宝知道问好要说什么吗？”
　　星宝没说话，抓着方鱼的食指，一点一点玩虫虫飞。
　　方鱼也没逼着他说话，只是继续和他强调：“星宝要说——爷爷奶奶，你们好！”
　　“宝宝啊，你跟着妈妈说一遍，你们好！”
　　小孩突然抬起头，大声喊了一句：“好！”这架势，倒像是方鱼在给他唱戏，而星宝是台下看戏的观众。
　　方鱼却乐得不行，孩子愿意开口啊，多让人欢喜的事儿。
　　她继续教：“你们好！”
　　“好！”星宝又应了一声。
　　“你们好。”方鱼强调道。
　　这次星宝不肯开口了。小脑袋往她怀里一靠，在她怀里蹭了蹭，就理直气壮地赖在妈妈怀抱里不肯起来。
　　车子停在霍家的宅院里，霍先生和霍太太都在家里等着，母子两从车里下来。
　　霍太太看到星宝，有些激动。
　　星宝刚找回来时很像方鱼，养了一年多，肉嘟嘟的，个子长高了，脸也张开了，一头柔软的卷毛，反而更像霍谦了。
　　方鱼天天和孩子在一起，倒是没有发现这种变化。
　　反而是霍太太没和星宝相处过，反而一眼看出星宝和霍谦容貌上的相像之处。
　　除了眼尾那颗泪痣，这孩子和霍谦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和霍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身上流淌着她的血脉，霍太太在此刻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星宝是她亲孙子的感觉。
　　原本只是觉得中秋节要和儿子孙子吃顿饭，这会儿她却是真的对星宝有些上心了。
　　老人家对孩子上心，就喜欢投喂他们，霍太太也不例外。
　　“星宝，吃小蛋糕，奶奶让李阿姨给你做的。”
　　“还有水果，星宝喜欢吃桃子是不是？奶奶让李阿姨切一盘过来。对了，还有橙子，星宝也喜欢吃橙子对不对？这里有很多糖果，都是星宝可以吃的……”
　　霍太太热情地，活像要拐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
　　星宝的记忆力超群，还记得唯一一次见面，霍太太落荒而逃的模样，她突然的亲近，让星宝更加迷惑了。
　　才四岁的小朋友，依然理解不了大人的这些复杂心绪。
　　小孩被霍太太吓到了，连忙躲到了方鱼身后，抱着她的大腿，悄悄探出头去看霍太太。
　　霍太太有些失望，对星宝伸出手，轻声哄道：“星宝，我是你奶奶，过来奶奶这里。”
　　小孩摇了摇头，卷呼呼的小脑袋一下缩了回去。霍太太还想说什么，被霍先生劝阻了：“行了，孩子怕生，别吓到他了。”
　　霍太太尴尬地收回手，瞥了方鱼两眼，嘴巴动了动，最后也没说什么。
　　方鱼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以霍太太的性子，会说些‘都怪方鱼这个做妈的没教育好孩子，让孩子不和他亲生奶奶接近之类的话’。
　　但霍太太不闹腾，也挺好的。
　　霍先生对他们母子还是很宽容，很善意的，她本来也只想着带孩子来吃顿饭，能安安生生结束比什么都好。
　　霍太太不追着他投喂了，妈妈、爸爸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偶然见见面的爷爷，虽然这里还是有一个陌生奶奶，但星宝没有察觉到恶意，自觉身边都是亲人，胆子便也大了许多。
　　没一会儿，他就从方鱼身后钻了出来，目光落在了茶桌上的糕点和水果。
　　他悄悄地伸手，摸走了一个橙子做的软糖，塞进嘴里，小孩一下子喜欢上了，酸酸甜甜，Q弹Q弹的。
　　小孩吃了一个又一个，自觉没人发现，实则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那只偷偷伸出来的小手。
　　方鱼做坏，咳嗽一声，小孩听见声音，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大家，发现没人看他，又放下心来。
　　脸颊一鼓一动，像只活泼的小松鼠。
　　方鱼失笑，拍了拍星宝的小脑袋，道：“星宝，给妈妈拿个软糖。”
　　小孩摸了一个软糖塞到方鱼手里，瞥了一眼霍谦，发现爸爸也看着他，犹犹豫豫也拿了一颗，放到了霍谦面前。
　　方鱼又道：“给爸爸妈妈拿了，也给爷爷奶奶拿一个。”
　　星宝对霍先生不陌生，很自然地拿了颗软糖，放到霍先生面前。
　　到了霍太太，他犹豫了。
　　他和霍太太实在不熟，还有些害怕。拿着软糖，迟迟不敢往霍太太面前走。往往是上前两步，然后又缩了回来。
　　霍太太十分失望，却更清楚，这一切都是因果。
　　霍旭在时，她把心思都放在霍旭身上，霍旭送走后，她心里惦记着那个孩子，其余时间忙着和霍谦斗气，介绍女朋友想让他再生个孩子，也没有关心过这孩子，也难怪这孩子害怕她。
　　这些日子，霍太太冷静下来，才惊觉，她怎么就变得这般古板顽固？
　　她年轻时也是一个爽朗大气的姑娘，不然也不可能吸引到家世地位都比叶家好上很多倍的霍先生。
　　霍太太想通了些，但让她向晚辈低头，这是做不到的，只能通过喊吃饭这种方式，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中式家长向孩子道歉的方式，大概就是冷战之后，敲敲门，喊一声，来吃饭了，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71.付出 · 
　　那孩子始终是个善良的孩子, 敏锐地察觉到霍太太沮丧失望的情绪，犹豫着，还是快速地跑到霍太太面前, 放下了一颗软糖。
　　晚饭顺利无忧地吃完了，霍谦送母子两离开。霍太太出门来送, 手心里还攥着星宝给她的那枚软糖。
　　小轿车离开, 霍太太还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
　　“进屋去吧, 夜深露重。”霍先生给霍太太拿了件薄外披给她搭在肩膀上。
　　今年的天冷得似乎尤其的快，才阳历十月，早晚就已经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风, 吹在胳膊上，凉飕飕的。
　　霍太太点了点头，道：“他们两是怎么想的？霍谦不肯相亲找别的女朋友，方鱼那边似乎也没有第二春的迹象，要是如此，我看为了星宝，复婚也挺好的。”
　　霍先生没想到霍太太想得这么远，他叹口气：“行了，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我们做长辈的，越掺和越糟糕。”
　　霍太太也就是说说而已, 方鱼和霍谦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她也确实没有干涉不了。
　　两家距离毕竟远，走到半途中, 星宝就已经困了，打着哈欠, 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方鱼拍了拍他的背，把人揽到怀里，但就是不肯睡。
　　他是个十分有仪式感的小朋友，睡前一定要洗漱，换上平时常穿的睡衣，跟着方鱼去海报下打个勾，与今天做一个交接，才能回北北的床上睡觉。
　　他不肯睡，哈欠却不停。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声音的感染力能比得过哈欠呢？
　　霍谦停下车时，就发现母子两斜靠在后座里，方鱼已经睡着了，手还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星宝此时反而不困了，窝在母亲怀抱里，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车内四处乱瞥着。
　　霍谦伸手，把星宝抱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把方鱼抱了下来。
　　方母听到动静，迎了出来：“怎么了？”
　　霍谦压低了声音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困了，回来的时候睡着了。”
　　“哦哦，那你把她送到三楼去。”
　　一直到霍谦把方鱼放在北北的床上，脱掉外套鞋子，又盖上天鹅绒的毯子，她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霍谦伸出手摸了摸方鱼的下眼睑，她的皮肤极白，越发衬地眼下的青黑明显，照顾孩子一定耗费了她许多精力。
　　星宝这会儿却是万分精神，趴在床边观察着熟睡的妈妈，还时不时伸出手去撩拨方鱼的眼睫毛和头发。
　　霍谦怕他吵醒了方鱼，把人从卧室带了出来。
　　他问方母：“妈，星宝平时这时候做什么？”
　　“这个点星宝一般都要睡觉了，要是不睡，方鱼就陪着他在书房学说话，或者陪着孩子做做游戏、绘画。”
　　方母没说的是，孩子一旦不肯睡觉，那天晚上很可能就一直不肯入睡。
　　“今天我来吧。”霍谦带着星宝去书房，培训机构的大人课程，霍谦也抽空去学过，但始终没有方鱼这样时时刻刻陪着孩子，给孩子做训练来得熟练自然。
　　“星宝，这是妈妈。”霍谦拿着方鱼的照片，生硬机械地教星宝说话。
　　星宝还在兴奋期呢，哪里能静得下心来听霍谦的话。他根本就坐不住，跳闹着在屋子里打转。
　　霍谦无奈，只能任由他去，星宝在屋里自娱自乐，霍谦则找到了方鱼给星宝做的记录手册，整整一书架，全是星宝的生活点滴。
　　霍谦一页页看，孩子刚接回来，身上都是淤伤，胆子小的可怜，躲在柜子里不肯见生人。不喜欢陌生人的触摸，直到几个月过去才接受家里人。喜欢橙子，橙子味的香水、糖果、糕点，他都很喜欢。进了幼儿园，明白了工作日和周末的意义。
　　他翻到最后一页，方鱼的评价是，虽然闹腾，但一直是个可爱的小朋友。
　　霍谦看着轻松自在转着圈儿的星宝，已经想不起来孩子刚被找回来时是什么样子了。而这一切，都是方鱼在付出，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在这个过程中整整发挥了什么作用呢？
　　霍谦的思考还没有结果，星宝的兴奋期已经结束了，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来拉霍谦的手，让他带他去洗漱睡觉。
　　洗漱完，星宝穿好衣服，霍谦接着带他去日历海报下打勾。
　　这件事他已经从方鱼的记录手册中看到过，知道这是孩子睡前必备项目。
　　孩子软软打着哈欠，乖巧的不行。霍谦看着他，心里也软乎地不行。
　　这是他的儿子，软萌可爱，天真稚嫩，惹人疼惜。
　　但很快，生活就对他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霍谦带着孩子到了日历海报前，拿了水墨笔给他，星宝握着平日常用的黑笔，正要在海报上打勾时，无意间瞥了旁边人一眼，手下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陪他来打勾的人，居然不是方鱼。
　　星宝手下的勾子迟迟未能画下去，霍谦疑惑，问他：“星宝，怎么不画了？”
　　星宝一把推开霍谦的脸，转过身四处寻人，脚下又开始跺地，如果方鱼在，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星宝的焦虑。
　　但此时陪着他身边的是霍谦，理论知识再丰富总是比不上实践行动，所以霍谦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
　　霍谦又问了一遍：“星宝，怎么了？笔不出水吗？”
　　星宝又困又累，迫切希望躺回北北的床上睡觉，偏偏陪他打勾的人不是方鱼，打破了他的睡前规则。
　　熟悉的规则被打破，小孩虽然困得能倒头就睡，却迟迟不肯进入下一个进程。
　　霍谦想不通，只能笨拙地去哄他：“星宝，乖乖啊，画了勾勾，怎么去睡觉啊？”
　　想睡，但是事情（打勾）没做完，星宝越发烦躁，霍谦还在他耳边嗡嗡吵。
　　他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痛快，自然而然要闹出点动静了。小孩手里的水笔一扔，对着霍谦的脸就是一巴掌呼过去。
　　霍谦都被打蒙了，哪有孩子对着老子的脸扇来呼去的？
　　他正想发火，星宝抢先哭闹了起来。孩子哭时尤其惨烈，哭声震天响，眼泪流个不停，还不时的抽噎，打嗝，喘不上气。
　　霍谦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脸被打了，这孩子哭得这样惨烈，他都怕他一口气上不了，把自己憋坏了。
　　只能一遍求饶一遍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哭啊——别哭别哭，别哭了，算我求你了。”
　　孩子正在情绪崩溃期，哪里听得进去霍谦的话。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霍谦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耳朵里嗡嗡地，全是孩子闹哄哄的哭声。
　　这孩子，平日的懂事乖巧全都不见，狰狞地像只小魔鬼。
　　霍谦突然意识到，相比较方鱼，他做的事情有多微不足道。到了半夜，星宝的小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他这般造作了，哭哭啼啼中睡了过去。
　　霍谦确定他睡熟后，才把人送到三楼卧室，放到妈妈的旁边。
　　给两人盖好被子，他去了书房，接在方鱼后面，写下了星宝今天的表现，以及他的疑惑。
　　等他弄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霍谦从书房出来，就发现前老丈人方父在客厅等着。方父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道：“哄孩子不容易吧？”
　　霍谦点了点头，方父道：“其实我们都听到了星宝的哭闹，也知道怎么样能迅速安抚下他。但我做父亲有自己的私心，让我们没有立刻出面。”
　　霍谦点了点头：“我明白。”
　　哄睡完星宝，霍谦已经大致猜测到星宝为什么突然爆发了！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照着孩子往常的步骤从头到尾再来一次就成。
　　而这就要把才睡着的方鱼喊起来！
　　“你明白就好。”方父道，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别走了，二楼有客房，自己挑一间住。”
　　方父说完，起身准备回屋，犹豫了一下，又道：“孩子并不总是乖巧的，常常会有这样的突发情况发生，莫名其妙地闹了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住。突发状况太多了，有些我们能找出原因，有些至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能总结出的原因，无一不是在方鱼日日夜夜的记录、总结、反思、实验中得出的。”方父看了霍谦一眼，“凌晨一点多了，但方鱼基本上没有在这个点前入睡过。”
　　方父道，“她很辛苦，虽然你们已经离婚了，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女儿为了你们两的孩子付出了多少。别理所当然地认为照顾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霍谦点了点头：“伯父，我明白。”
　　屋外的月光尤其明亮，霍谦躺了半个小时，依然睡不着。
　　他从北北的床上起来，穿着拖鞋去了三楼。
　　睡着的孩子又恢复了小天使的模样，母子两头靠头，睡在一起。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就发现没隔多久，方鱼就会突然惊醒。
　　也不是惊醒，应该说人还是睡着的，身体却会突然坐起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去摸索孩子的位置，发现他在身边乖乖睡着，似是松了口气般，身体一歪躺了回去。

72.出去住 · 
　　霍谦在考虑, 要不要厚颜向前岳父岳母申请，搬到方家来住。
　　然而没等他开口，方鱼已经在考虑搬出方家的打算。
　　今年真的很冷, 才过国庆，屋外就已经落了霜。没两天,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一吹, 大雪哗哗地落下来了。
　　都说春捂秋冻, 但这寒雪凛凛，也让人撑不下去。
　　还没正式入冬的，就已经冷得不行了。
　　羊毛衫和棉衣是早就穿上了。
　　人类虽然不是冷血动物, 但也似乎带了点蛇的脾性，早上起床变成了一件难事。
　　方家距离幼儿园还是太远了，上学路上浪费的那两个多小时，实在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
　　而且天冷落雪，雪化成冰，地面很容易打滑。
　　即便是车少的外环都因为路面打滑发生了几次交通事故，发生事故了，路上被封，他们被迫从内环走, 内环车多、红绿灯也多，于是迟到了好几次。
　　吃到对于时间控的星宝来说, 可算得上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
　　一大早就迟到，可算是破坏了他一整天的节奏，孩子一整天的情绪都会崩溃炸毛。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原因是方家老宅太安静了。
　　这个安静不是说这里没有人气，而是这里太不接地气。
　　家中所有家务都有保姆处理, 食物、衣服、首饰都有专人送货上门，缺少那么一点人间烟火气, 她还是希望星宝能够融入到社会生活中，学会购物、付钱、找钱……
　　诸多考虑下，方鱼决定搬到市区住。
　　他们在市区也有诸多房产，方鱼则定了一个距离幼儿园最近的大平层，场地和设施虽然比不上方家和霍家老宅，但也算是高档小区。
　　各种基础设施都很完善，阳光好，环境通透，楼下的公共绿化带也很不错。
　　周围有大型商场，各种东西都可以买到，商场里的娱乐设施也很完备。
　　休息时可以带着孩子在楼下运动运动，如果孩子表现好，也可以试着带他去看看电影，游泳打球，结束后再去逛逛超市，买些蔬菜水果回家。
　　方鱼做了决定，方家人虽然舍不得星宝，但最后还是接受了。
　　方鱼并没有避讳霍谦，他很快就知道了方鱼的决定，于是很快买下了她旁边的房子和她做邻居。
　　新屋的装修很快，不到半个月就完工了。
　　为了让星宝能够更快地适应新家的生活，新家与方家的装修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不可能完全一样，比如新家是个大平层，没有楼梯，卧室、书房和客厅只能在一个平面内。
　　但在每个空间内，他们都尽可能让这里与家中一样。
　　大到头顶的吊灯、四周的墙壁、地上的地板，小到卧室书桌上放得一盆多肉有几片叶子，他们都希望能保持一致。
　　装修好后，在搬进新家前，方家所有人，包括厨房阿姨、园丁、保镖，都拿着照片来此一一比对过，尽可能把新家与方家老宅不同的地方都挑出来，然后恢复原样。
　　霍谦和方鱼也来了两遍，直到所有人都找不出不同，当然有些无法改变的，比如新家没有三层楼，也没有上楼的楼梯这种硬件问题，就只能忽略。
　　如此，才在十一月份的第一个周五傍晚搬到新家。
　　选择周五晚上般，是因为接下来是周末，就算他在怎么闹，也不至于影响了上学。
　　入住的当天晚上，一切风平浪静。
　　一家人一起吃过暖居饭，方父方母他们回去了。家中就只剩下方鱼、霍谦和星宝。
　　孩子很乖，到点在日历海报下打了勾便乖乖回屋睡觉了。
　　看着他乖巧的睡颜，方鱼暗暗感激，如果没有家人前期那么复杂细心的准备，新家的环境不可能让孩子如在老家。
　　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了新家。
　　然而方鱼没想到的是，头天晚上没闹，第二天早上，后遗症终于来临。
　　迟来的波涛越发汹涌。
　　从洗漱完，孩子的状态就不对了——他突然不肯上桌吃饭！
　　早饭是霍谦准备的，熬的虾仁粥，还有烧麦和牛肉青菜包子。
　　方鱼刚开始以为是霍谦准备的食物口味不对，尝过时候发现和家中准备的没什么区别。毕竟烧麦与包子都是何姨准备的，放在新家冰柜里冻着，霍谦早上只是从冰柜里拿出来，上蒸笼蒸熟。
　　而虾仁粥，霍谦早前就熬过，星宝也吃过，并没有不适应的情况。
　　方鱼想着他可能是不饿，所以才不肯吃早饭，又想着本来就是搬新家的特殊时期，担心自己要求过多，会激发孩子的应激反应，便没有强求。
　　但她没想到，十点多，星宝也没有要求要吃小零食。
　　他似乎有些躁动，不像平时那样坐得住，也不怎么玩拼图或者画画了，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要从书房出来，跑到客厅转一圈。
　　每转一圈，眼里的疑惑就多了一层。
　　方鱼不解地很，跟着他在屋子里走动，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午饭是方鱼准备的，牛肉鸡蛋羹、炒小青菜外加一盘西蓝花炒肉片。
　　星宝依然不肯上桌吃饭，这次方鱼很明确地听到了他的肚子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摸，小肚子全都瘪了。
　　星宝觉得很饿很饿，饥饿抓住了他的整个感官，让他十分焦虑烦躁。
　　但不对，这里不对！
　　他环顾一周，明明和家里一模一样啊，可是为什么没有爷爷奶奶、舅舅大姨小姨？
　　也没有经常给他端小蛋糕的何奶奶。
　　明明之前大家都会一起吃早饭的，爷爷坐在北边正位，他的左手边是奶奶，有时候舅舅大姨和小姨也会一起吃饭，有时候不会，但爷爷奶奶是一直都在的。
　　身边熟悉的人突然莫名消失了，给了星宝极大的恐慌感。
　　尤其是上桌吃饭的时候。
　　在自闭症孩子的眼里，人是人，人也是物的一种。
　　平时无事，他可能不会过多搭理这些‘物品’，甚至你喊他，如果他觉得没有意义，高冷地都不带搭理你的。
　　但既然人既然也是‘物’，就像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一样，充当着某种摆设，成为环境的一部分。
　　平时无事，当触碰到特定的环境时，就会激发出他心里不安的那个点。
　　但普通人不会觉得人是家居环境的一部分，所以方鱼并不能马上考虑到这一层。
　　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了，还是不肯上桌吃饭。
　　方鱼觉得不能再这样纵容他了，强硬地把他抱上桌，这下可不得了。
　　原本跃跃欲试的火山口，一下子就爆发了，滚热的岩浆四处喷洒。
　　空荡荡的饭桌，只有妈妈和他，星宝害怕地不行，情绪失控之下，抓起什么扔什么，放在他面前的碗筷和勺子全都被他丢在了地上。
　　米饭洒落一地。
　　这是星宝第一次有这种撒泼行为。
　　方鱼气得想打他一顿，但看他哭得满脸都是泪，又只能认命地妥协：“算了，你不吃就不吃，反正饿的是你！”
　　中饭不吃，下午的加餐也不肯吃。
　　短短一天时间，方鱼就觉得这孩子的小脸都饿瘦了一圈。
　　方鱼这下是真的急了，问题的关键是她并不知道原因。都想着要是实在不行，带孩子去医院打营养针。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霍谦回来了。
　　霍谦隔壁的大平层也装修了，但他并不在那边住，而是留给了保镖。
　　两人商量过，住一个屋子，分房睡觉，方便照顾孩子。
　　霍谦进门，就发现母子两都呆坐在沙发上，星宝情绪蔫蔫的，呆头呆脑，眼角还淌着眼泪。
　　而他的妈妈，也坐在他旁边，情绪低落，手里还拿着碗勺，要给他喂饭，但碗里的饭菜基本上没动。
　　听到开门声，母子两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同样可怜、茫然的眼神，一下子就勾起了霍谦满满的怜惜之情。
　　一整天，这孩子都没吃一粒米。方鱼不怕星宝闹，也不怕他哭，但怕他不肯吃饭。
　　他之前本来就有过营养不良，肠胃也不好，调养了一年，每天按时按点吃饭才养得这么壮实了，他不吃东西，万一又饿出了毛病怎么办？
　　方鱼看到霍谦，就好像看到了主心骨：“霍谦，你快来，星宝他今天不肯吃东西！”
　　霍谦看了一眼星宝，小孩脸色有些蔫吧，但方鱼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余光瞥向餐桌，桌上三盘菜，怎么做好的，怎么呆在桌上。
　　霍谦问：“你也没吃东西？”
　　方鱼摇头，孩子不肯吃饭，她哪里有胃口？
　　虽然是冬天，一个下午菜不会坏，但霍谦还是倒了，然后重新炒了几个菜。星宝已经饿地没有力气了，被霍谦抱到饭桌上还是恹恹的，却提不起劲吃饭。
　　霍谦拿出手机，给方父打了个视频电话，然后把手机架在星宝面前，小孩看到了熟悉的人，立刻伸手去摸，没摸到人，张嘴准备哭，然后就被霍谦呵回去了，“别哭，爷爷奶奶在看着你呢！”
　　他知道星宝一直是喊方父方母爷爷奶奶的，便也顺着他的话说。
　　星宝要哭的节奏被霍谦打乱，顿了顿，打了个嗝，酝酿了两下，准备继续哭，他想问，你们都去哪儿了，怎么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你们？
　　就听霍谦再次道：“爷爷奶奶也在吃饭呢，你不吃吗？”
　　手机拉远了些，把大家都收入到视频里，方父方母果然在准备吃饭。
　　嗝！
　　星宝再次打了个嗝，抽抽噎噎拿起来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吃了。
　　一连吃了两大碗米饭，还有很多菜，然后才乖乖叠好围兜，从饭桌上下来。

73.偶像包袱 · 
　　吃完晚饭, 霍谦把星宝带进了书房，神色十分严肃。
　　星宝看到他的样子，敏锐地觉得有些害怕, 低垂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也不敢闹腾了。
　　“今天为什么不肯吃饭？”霍谦问他。
　　星宝嘟了嘟嘴, 不肯说话。
　　霍谦喝了一声：“说话！”
　　星宝被吓得一颤, 方鱼听到父子两的动静, 见这孩子像只被吓傻的小鸡仔一样，十分心疼不舍，正想让霍谦安抚一下, 就被他严肃的眼神逼退回来。
　　她叹口气，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教育小孩时，不管是怀柔政策，还是强压政策，都只能有一个声音。否则那就是西不成东不就，教育不好小孩。
　　小孩回头，没看到妈妈，哭闹着要找方鱼。
　　霍谦把他拎了回去，顺势把门反锁了, “我记得你妈妈和你说过，有什么不满不舒服的, 都一定要说出来，你说了，我们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然全靠猜，谁猜得了那么准？”
　　星宝嘴巴动了动, 嗫嚅两声，也没说出话来。
　　“所以, 今天为什么不肯上桌吃饭？”霍谦蹲在他面前，牢牢地注视着他。
　　星宝别开脸，却能感觉到霍谦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两人都是个倔性子，一个不说，另一个也不肯放开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谦直接拉了个凳子，坐在他的面前。
　　他也不做其他事情，就看着他，任由他玩手指，摸拼画，在屋里乱走，但就是不让人出门。
　　到了八点半多，往日这个点小孩早就洗漱好准备睡觉了。
　　霍谦还没有松口让他离开。
　　方鱼来敲了敲门，霍谦马上道：“没事，你累了就先去洗漱睡觉，不用管我们。”
　　星宝听见声音，顿觉找到了靠山，小嘴一瘪，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试探着看着霍谦。
　　霍谦发现了他这些小动作，根本不搭理他。
　　霍谦不给他开门，星宝自个儿去拉门把手，他不知道房门已经被霍谦反锁了，他自己根本打不开。
　　而且开门的钥匙也被霍谦拿了进来，没有他的允许，星宝根本不可能从屋里出去。
　　小孩出不去，原来只是装模做个样，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呜呜哇哇哭得特别大声，尖锐的童音在整个书房里环绕。
　　方鱼听见声音，急得不行，连忙道：“霍谦，你们在书房里做什么？星宝是不是在哭，你快把门打开，他应该要睡觉了。”
　　霍谦没听：“我知道。你先回屋吧，等会儿我带他去洗漱睡觉。”
　　“不行，这个点已经到了他的入睡时间了。再耽搁下去，会破坏孩子的作息的。”
　　“事情还没做完，等结束了，我肯定不拦着他睡觉！”霍谦道。
　　方鱼见说服不了霍谦，转身准备去拿房屋备用钥匙，然后就听霍谦声音冷淡道：“不用去找了，进门前备用钥匙我都拿了过来。”
　　方鱼：“……”她没听，去电视柜下找，果然就书房门的备用钥匙都不见了。
　　她又折回书房前，拍了拍门：“霍谦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没听到小孩一直在哭吗？”
　　霍谦瞥了一眼星宝，突然发现这孩子是一天大过一天，聪明伶俐地过了头。看这哭得，光打雷，眼角没有一滴泪！
　　若让星宝知道，他肯定会得意地哼哼两声，这都是幼儿园小朋友们的基础技能！
　　“放心吧，小孩哭一哭也没什么不好，还能锻炼一下肺活量。而且他今天晚上吃得也挺多的，比平时多吃了起码一碗饭吧？哭一哭，闹一闹，也帮助消化！”
　　方鱼咬牙：“霍谦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是温柔妈妈，我就得担任恶毒爸爸。”霍谦道，“自闭症孩子也是孩子，是孩子就会看大人脸色，会试探着得寸进尺。
　　星宝早就开口说话了，但你看这些日子他说过几句话？今天吃饭也是，他明明能说清楚为什么不肯上桌吃饭，却偏偏选择了最差的方式，绝食加哭闹！”
　　“我今天非得把他这个毛病给纠正过来不可！”
　　方鱼气急：“行，随你的便，我不管你们了。”
　　她怒气冲冲地回屋，坐在北北的床上等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出门，跑到书房前，探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书房里没什么声音，星宝已经不哭了。
　　他确实不哭了，爸爸妈妈争斗，爸爸占据了上风，妈妈也不能把他从这个屋子里带出去。
　　小孩喊累了，干脆停了嗓子，打着哈欠坐回地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地毯上的长毛。
　　霍谦也坐到他的面前，然后问他：“星宝，告诉爸爸，今天为什么不想上桌吃饭？是不是觉得害怕？”
　　星宝觉得爸爸太讨厌了，根本不想对着他的脸，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拨弄地毯的绒毛。
　　霍谦站起身，“行，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就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到了八点五十，星宝明显地躁动了起来，泫然欲泣，又开始想哭。
　　霍谦连忙喝道：“别哭，哭我也不哄你！”
　　他嚎了两声，霍谦没搭理他，小孩停了停，声音间歇，霍谦松了口气，要是再让星宝哭起来，方鱼没准会去找斧子把门劈开。
　　但他真的太不了解孩子的心理了，星宝初始确实被他喝住了，过了一会儿，孩子突然觉得委屈坏了。
　　整个人又累又困，偏偏他不能去洗澡，也不能被香香软软的妈妈抱着去睡觉。还要被凶神恶煞的爸爸盯着，真的真的太太委屈了。
　　小孩觉得他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于是眼泪掉了下来，嘴巴瘪了开来，最开始是小声啜泣，接着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哭到最后，一边打嗝一边抽噎！
　　霍谦也心疼，忍不住伸手想把人抱起来哄。快要碰到孩子时，又被他收了回来。
　　这小子精明地很，他要是去哄了，星宝就能知道他爸爸就是个纸老虎，根本凶不起来，只要他一哭一闹，就会妥协。
　　他今天也是出其不意，想着一定要纠正他不肯说话的缺点，这才狠下心看着他闹。
　　如果放弃了，他下次未必再有这样的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到了，九点过了，十点，十点过了……就在方鱼忍不住真想找跑腿送个斧子上门时，屋里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小孩捂着嘴巴，打着哈欠，一边抽噎一边偷偷去瞥霍谦。
　　霍谦松口气，突然意识到，时机到了。
　　于是问他：“星宝，告诉爸爸，今天为什么不想上桌吃饭吗？”
　　小孩耷拉着脑袋，才哑着嗓子小声道：“页页（爷爷）、内内（奶奶），不，不——”
　　“你的意思是爷爷、奶奶不在家是吗？”霍谦再问。
　　星宝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页页、奈奈，不，不害（在）。”
　　霍谦点了点头：“爸爸知道了，星宝平时都和爷爷、奶奶一起吃早饭，但今天爷爷、奶奶不在，所以星宝很害怕，才不肯吃饭对吗？”
　　“嗯！”
　　“那星宝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呢？饿肚子不好受吧？你不肯吃饭，妈妈多难受啊。因为星宝没有胃口，妈妈也一天没有吃东西。”
　　霍谦再次问道：“星宝能告诉爸爸，为什么不想说话吗？”
　　小孩垂下头不说话了。
　　霍谦知道这个问题是问不出来了，便没有勉强，只道：“星宝不说也没关系，但是下次要记着，有什么事直接和爸爸妈妈说，你不说就没人能懂你！”
　　第二天一早，霍谦早早起床准备早餐，依然是昨天的套餐——虾仁粥搭配烧麦、包子。
　　睡了一觉，星宝已经恢复了精神。
　　霍谦把投屏打开，方父方母就坐在平时的位置上，就连早上偶尔不吃的舅舅大姨小姨都乖乖坐在了位置上。
　　霍谦把星宝放在他平时常做的位置，小孩看到家里人的投影，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也就乖乖坐下吃早饭了。
　　他像往日一样，等着妈妈帮他把粥盛好，把烧麦和包子拿过来。
　　但这次主导早餐的是霍谦，他可不惯着孩子，星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食物摆到他的面前。
　　小孩楞了两秒，昨天晚上吃的饭既要弥补一天的亏空，又要为他大半晚上的哭闹提供能量，早就消化完了。
　　现在的星宝，是一只饥饿宝宝，只觉得胃里空得能装下一头牛。
　　方鱼习惯性准备给他拿食物，但被霍谦阻止了，他道：“星宝，你今天想吃什么？”
　　星宝指了指粥、烧麦和包子，霍谦没给他，而是道：“星宝，你想吃什么，就说给爸爸妈妈听，你不说，爸爸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星宝没动，霍谦又问了一遍：“星宝，你想喝粥吗？暖呼呼又鲜又香的虾仁粥！”
　　经过昨晚，星宝已经深刻意识到霍谦的固执，无奈张口：“邹（粥）。”
　　“真棒，原来我们星宝想喝粥啊！”霍谦给他盛了一碗。星宝拿起勺子，三两下就把碗里的虾仁粥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还没吃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烧麦和包子。
　　霍谦又指着烧麦问他：“烧麦，吃烧麦吗？”
　　孩子已经躺平了，乖乖道：“骚咩（烧麦）。”
　　发音一点也不准，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这种时候不是纠正发音的好时机，霍谦依言把烧麦给了他。
　　吃完烧麦，霍谦告诉他：“星宝，这是包子，牛肉包！”
　　“芭熬（包）！”
　　“很好，真乖！”
　　吃过早饭，星宝肚子填满了，嘴也不馋了，但他觉得自己的小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他为什么不肯说话啊，就是因为他说的话全都含糊不清！
　　星宝不傻，相反他十分聪明，聪明过了头，所以很轻易就能知道自己说话的发音，和正确的发音差距有多大！
　　把爷爷喊成页页，奶奶喊成内内，妈妈喊成麻麻，爸爸喊成粑粑……这让他怎么有心情开口？
　　方鱼和霍谦都没有发现，他们家才四岁出头的小娃儿十分有偶像包袱！
　　因为说话不清，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74.粑粑 · 
　　霍谦收拾好碗筷, 出门去上班，家里就剩下母子两人。
　　方母给方鱼打开电话：“孩子没什么事儿吧？我们星宝有没有想我们？”
　　“应该是想了。”方鱼笑道，“昨天在家闹了一天, 今天早上吃饭把你们的视频投影出来，他就不害怕, 也不闹了。而且胃口也好, 还乖乖吃了满满一碗粥, 包子和烧麦也都吃掉了。”
　　方母大笑：“是吗？那我让何姨再多给你们做一些，放冰柜里冻起来。你们早上或者半夜饿了，打火蒸一蒸就能吃。家里做的可比外头的干净有营养的多。”
　　“行。”方鱼也不客气, “妈帮我和何姨说一声，我们很需要何姨的手艺支持。”
　　方鱼放的外音，星宝听见了方母的声音，很快探了过来，小声道：“内内？”
　　“对，奶奶！”方鱼并不纠正他的跑调，只是自己说话是强调正确的读音，“星宝，你要不要和奶奶说说话？”
　　星宝摇了摇头, 表示他不想说。
　　方鱼哄了两声：“星宝，奶奶很想你, 你真的不和奶奶说说话？”
　　星宝再次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拉着方鱼去给他放动画片看。
　　“妈，星宝要去看动画片了，我去给他放, 咱们就先这样了。”方鱼和方母交代一声，然后去给星宝放动画片。
　　画面一出来, 星宝的目光就盯在了电视上，十分专注。
　　方鱼陪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孩子很专注，便打算去书房看看书，星宝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好，她可以逐步放手，准备恢复工作的事。
　　“星宝，看电视不能距离电视机太近。妈妈在这里画条线，你不能过线知道吗？”见孩子不自觉往电视机的方向靠，方鱼怕他距离电视太近，影响了视力，连忙给他画了条线。
　　星宝的注意力还在动画片里，方鱼又说了两声，确定他听到并且听懂后，才去书房。
　　“那妈妈去书房看书了，你要是有事就去书房找妈妈知道吗？”
　　星宝点了点头。
　　方鱼接着道：“遇到紧急的情况，就大声地喊妈妈，能做到吗？”
　　星宝再次点了点头。
　　方鱼试着让他开口：“能做到就告诉妈妈，能！”
　　“能！”星宝叹口气，还推了推方鱼，让她赶紧去做自己的事情。
　　方鱼去了书房，周围没人了。
　　小孩像做贼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是真的没人看着他，然后才张了张嘴，跟着动画片小声地唱着家庭礼貌称呼歌。
　　“粑粑的粑粑叫什么？粑粑的粑粑叫页页……”最开始依然是含含糊糊的，吐字不清，他一边一边学，一边一边唱，过了半个小时，已经有好几个词说得十分标准了。
　　方鱼在书房看书，怕自己看入迷忘了时间，特意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半个小时响一次。
　　半个小时后，闹钟响了，方鱼把书签放好，然后从书房出来。
　　星宝的耳朵灵敏地很，尽管跟着电视学说话，但耳朵是时刻竖起来的。
　　方鱼从座位上起来，衣服扯动发出了摩擦声，接着又是鞋子踏着地毯上的剐蹭声，意识到妈妈要从书房出来了，他立刻收了音，住了嘴！
　　方鱼出了书房，便见星宝还在看电视。好在，他还算乖巧，没有跨过她画下的分离线。
　　“星宝，半个小时了，要不要和妈妈外出散散步？”方鱼询问他的意见。
　　星宝还想继续学，他已经快要学会背诵整首家庭歌了，并不想出去散什么步。
　　“星宝，电视看久了眼睛会痛哦，你不想出去，那咱们去阳台，看看外面的湖好不好？”方鱼劝了好几次，星宝还是不为所动。但方鱼坐在他旁边，也实在影响他的发挥。
　　过了几分钟，小孩终于勉为其难地从座椅上起来，任由方鱼牵着他的手去阳台远眺。
　　他们家在十四楼，相比较五六十层的高楼来说，并不算高，但视野和风景都很好。小区不远处就一座湖，即便是冬天，湖里的水也是满的，看上去十分辽远开阔。
　　陪着他在阳台上看了看远景，接着又玩了两盘挑棍子，算量着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方鱼才把一直蠢蠢欲动的星宝放回屋里，然后去书房继续看书。
　　等他以及全部掌控了家庭歌后，星宝开始按遥控，看其他片子。
　　十一点多，她开始做中饭，星宝依然沉迷于动画片。
　　方鱼做好了饭菜，喊他来吃饭，小孩挂上围兜，爬上桌子，又想到了早上以及昨天晚上霍谦比他说话的情景，顿时气呼呼地对方鱼道：“爸爸，坏！”
　　方鱼给他盛饭的动作一顿，然后十分惊喜，“星宝，你刚刚在说什么？”
　　星宝嘴巴嘟了嘟，清楚明了：“爸爸，坏！”
　　方鱼：“……”但她还是很高兴了。这不仅仅是星宝主动开口说话，还意味着他对于身边的人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力！
　　“星宝，为什么说爸爸坏啊？”方鱼忍不住想逗逗他。
　　因为我不想说话，可他还是非逼我开口，所以爸爸讨厌，爸爸坏！
　　但这段话里的词汇太多了，星宝还没能完全掌控，所以他只说最根本的意思：“爸爸，就……坏！”
　　这个‘就’字就很有内涵了，方鱼似乎理解到了星宝的意思。
　　她忍不住暗笑！
　　给孩子盛了饭，夹了菜，母子两一起吃完饭。
　　星宝下了桌又跑去看动画片，方鱼收拾碗筷，丢进洗碗机后，还是忍不住给霍谦打了个电话，“星宝今天中午主动说话了，你知道他说了什么了吗？”
　　“说什么了？”霍谦是有些惊讶的。
　　星宝不爱说话，早上如果不是他逼着，孩子也不会开口。方鱼他了解，因着星宝弄丢了三年，她总是不忍心看他难过，根本不会想着要勉强孩子。
　　方鱼笑：“他说，爸爸，坏！”
　　“爸爸，坏？”
　　“对。就吃午饭的时候，一坐上桌，星宝就开口了，说爸爸坏！我问他为什么觉得爸爸坏，小孩会了我两个字，就……坏！哈哈。”
　　霍谦听到方鱼如此开怀的笑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子，还挺记仇！”
　　“谁让你是恶毒爸爸呢？”方鱼打趣一声。
　　“对，我是恶毒爸爸，不正好让你做温柔妈妈？”
　　“嘁，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恶毒爸爸，我就做不成温柔妈妈一样。”
　　“对对，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温柔，温柔乡嘛！”霍谦说着，语气低沉，又略带一些暧昧。
　　方鱼：“……行了，不和你多说了。”
　　她挂掉电话，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里。又去看了看冰箱，家里菜不多了，便打算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些蔬菜回来。
　　方鱼拿了手机和钱包，问星宝：“星宝，妈妈要去超市买菜，你去不去？”
　　星宝没回应她，方鱼便道：“你不去，就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妈妈会让方钥阿姨陪着你，没看到我不能闹知道吗？”
　　听到这话，星宝马上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喊了一声：“齐（去）！”
　　进了超市，方鱼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拉着购物车。走了两步，旁边一个年轻妈妈推着购物车走了，而她家的小姑娘就坐在购物车里。
　　方鱼低下头去看星宝，小孩的眼睛果然定在那姑娘身上。
　　她笑了笑，把星宝抱了起来，也塞到购物车里，然后推着往里走。其实星宝关注的根本不是这一点，但视野提高了也方便他观察其他人。
　　方鱼在买菜，星宝便有意识地观察别人的嘴型，小嘴也无声地动着！
　　不到一个月，星宝已经完成了自我进化，从小哑巴，变成了一个小话痨。
　　早上起床，会喊：“妈妈，早上好！”
　　吃完饭，还会向方鱼表示感谢，说：“妈妈，辛苦了！”
　　上课从幼儿园回来，会嘚吧嘚吧把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方鱼。
　　家里人来看他，星宝会很乖巧地和所有人打招呼：“爷爷好，奶奶好，舅舅好，大姨小姨好！”
　　虽然还不会说长句子，但两三个词的短语倒是清楚利落地很，吐字也很干净利落。
　　但似乎有个问题。
　　他一直喊霍谦粑粑！
　　不管他们怎么强调，是‘爸爸’，不是‘粑粑’，星宝依然没能纠正过来。
　　但方鱼似乎隐约记得，在不久之前，星宝第一次说霍谦坏话，似乎是说的‘爸爸，坏！’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记错了。
　　不知不觉，星宝的幼儿园也上了差不多有半个学期，幼儿园要举办每学期一次的家长见面会了。
　　方鱼和霍谦都请了假，去幼儿园参加孩子们的家长会。虽然她正式脱离星宝的幼儿园生活还不足一周，但孩子的第一次家长会，还是十分重要的。
　　早上九点半，两人走进太阳花班，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家长。
　　刚开始教室里的氛围还很安静，两位老师都上台讲了话，说了一些孩子们在幼儿园的表现。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教室里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
　　“妈妈，我想去拉粑粑！”小孩夹紧了屁股，嘴里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一看就是憋的很了。
　　孩子妈什么也顾不上，只能把自家女儿一把拎起来，丢下一句：“老师，我带孩子去厕所了。”
　　教室里突然闹腾了起来，此起彼伏，都是小朋友要去拉粑粑拉臭臭的声音。
　　方鱼还没产生什么联想，便见星宝突然扯了扯霍谦的衣服，“粑粑，我也想拉粑粑！”
　　闻言，霍谦连忙把星宝带到了厕所。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陆续准备散场，孩子们课间休息完，继续上课。
　　两人从教室里出来，就见走廊里有两个小朋友玩着玩着，突然吵了起来。
　　一个骂：“臭狗屎！”
　　另一个回：“臭粑粑！”
　　“臭狗屎！”
　　“臭粑粑！”
　　……
　　方鱼转头瞥了霍谦一眼，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她儿子可真记仇啊！

75.报菜名 · 
　　傍晚放学, 方鱼从医院赶到幼儿园接星宝。
　　“曹阿姨，今天星宝的表现怎么样？”方鱼从曹阿姨手里接过星宝。
　　星宝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
　　“很好。”曹阿姨笑了笑, “星宝的状态可比我们家曹明天好多了。又乖巧又懂事，脾气也好, 几乎很少有他的槽点。”
　　“学习上呢？”
　　曹阿姨看了眼星宝, 小孩竖起耳朵, 等着她的评价，她道：“很聪明。”
　　“学习能力也很不错。”
　　顿了顿，曹阿姨补充了一句：“虽然他只学习他认为有趣的东西。”
　　方鱼点了点头, 并不觉得意外。方鱼让司机先将曹阿姨送回家，然后再回他们的大平层。
　　轿车停在方家专属的地下车库，方鱼推开车门，把星宝抱了下来，母子两牵着手慢慢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星宝有些兴奋，不停地蹦蹦跳跳，嘴里叽叽喳喳说着学校发生的事情：“今天，学习儿歌。方老师，夸奖我, 了。”
　　小孩一字一顿地说，虽然慢了些, 但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楚明了。
　　“这样啊，我们星宝可真厉害，老师今天教星宝唱了什么歌？”方鱼夸张地问他。
　　“称呼歌。”星宝嘚瑟地回道。
　　这首歌，他早就学会了。所以是班上同学里学得最好最快的！
　　方鱼眉头挑了挑, 按下电梯上行键，不动声色道：“是吗？那星宝愿不愿意在等电梯的时候, 给妈妈给高歌一首？”
　　“好！”小孩声音十分清脆欢快，“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方鱼瞥了他一眼，星宝还很激动地给妈妈展示他的才艺，唱得那叫一个标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跑调，他最后收尾：“……妈妈的兄弟叫舅舅，妈妈的姐妹叫阿姨。”
　　“真好，我们星宝唱得真好听。”方鱼笑着夸赞，电梯门开了，她带着孩子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时，方鱼突然问道：“星宝，为什么总是喊爸爸粑粑？”
　　星宝身体一僵，就听方鱼道：“妈妈刚听你唱歌，爸爸两字吐字很清楚啊。所以，你老实交代，你喊爸爸粑粑，是不是在暗骂爸爸是臭臭？”
　　小孩缓缓别过头，看着电梯旁边的扶手杠，好像能看出一朵花儿了。
　　方鱼轻笑一声，也不勉强他。
　　出了电梯，两人回屋，方鱼准备做饭，打开冰箱，接着转过头问孩子：“星宝，晚上想吃什么？”
　　小孩凑到方鱼身边，听他一一介绍：“冰箱里有西红柿，咱们用西红柿炒鸡蛋好不好？”
　　小孩摇了摇头，方鱼看向他，星宝嘟了嘟嘴：“不——汤！”
　　“星宝的意思是要用西红柿和鸡蛋做汤？”
　　“嗯，做汤！”
　　“西红柿鸡蛋汤？”
　　“西横嗣，西红，西嗣，西红柿，西红柿鸡蛋汤！”小孩结结巴巴重复几次，终于说出了完整的汤名。
　　“好，我们晚上煮西红柿鸡蛋汤。”方鱼把西红柿和鸡蛋从冰箱中拿出来，“哇，还有西蓝花呢！星宝，要不要再做个西蓝花炒虾仁？”
　　虾仁星宝经常吃，这个词他是早就掌握了的。西也好开头，他嘴巴动了动，很快就掌握了西蓝花的发音，然后跟着方鱼念：“西蓝花虾仁！”
　　炒字他还不大会说，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发挥。
　　“这里有个茄子，我们再做一个茄夹酿肉可不可以？”
　　这个菜名实在是超乎了星宝的学习范围，他只是高冷地点了点头。
　　入秋后的老南瓜，又糯又甜，方鱼准备煮饭的时候再蒸一盘老南瓜，凑个三菜一汤，两个大人再加一个小孩，也足够吃了。
　　方鱼把西红柿洗好，切好装盘。茄子切成连刀片，肉打成泥，加蛋清按照顺时针方向搅拌上劲，然后填到两块茄子中间，放在盘中。
　　西蓝花洗净，掰成一小朵一小朵，继续装盘待用。至于虾就没弄了，还养在厨房水池里，这玩意儿要新鲜的下锅才最弹嫩美味。
　　所有前期工作都准备完成，方鱼就陪着星宝学说话，然后静等霍谦回来做饭了。
　　这是他们两商量好的，既然住到了外面，就学着自己承担家务和照顾孩子的重任。
　　两人都要上班，早上就用预约煮粥、蒸包子馒头，吃完早饭，霍谦送孩子上学并且接曹阿姨。
　　中午不回家，都各自在工作地方或者学校吃饭。下午方鱼下班接孩子回家顺带送曹阿姨回去。然后清洗食材把米饭煮上，等霍谦回家炒菜。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当真把自己束缚在洗衣拖地做家务上，除了照顾星宝和准备晚餐，其他家务诸如打扫卫生、洗衣熨烫、买菜准备食材也都是依赖保姆。
　　而两人一起准备晚餐，更像是一种增进感情的小情趣。
　　霍谦依然很忙，有时还会加班，但每天的晚餐时间他都会尽量抽出来，炒好菜，陪母子两吃完饭，聊聊星宝在幼儿园的表现，然后再赶回公司或者去书房加班。
　　方鱼没搬出来住前，他虽然能去方家看他们。但两人毕竟已经离婚，也不好总去方家。多数时候都是在培训机构看望孩子。
　　现在他们依然没有复婚，可已经住到一起了。他得在孩子及孩子他妈面前多露面才行，加深孩子对他的感情，否则他坚持住到这边不是白住了？
　　霍谦炒好菜，汤也熬好了，一家三口接着上桌。
　　方鱼给方母弹了个视频，然后把投屏打开，方家那边果然也要开始吃饭了。
　　星宝坐好后，然后开始和方父方母嘚瑟：“爷爷、奶奶，看。我们有，西红柿鸡蛋汤，西蓝花虾仁！”
　　方母听见星宝的小奶音，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起来了，“是吗，星宝你们今天喝西红柿鸡蛋汤啊？还有西蓝花炒虾仁？”
　　她眯了眯眼，看到旁边还有两盘菜，接着问星宝：“星宝，旁边不是还有两盘菜，都是什么？”
　　星宝看了看，茄夹酿肉他不会念，另一盘红块块，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小孩不乐意暴露自己的短板，居然学会了反客为主：“奶奶，吃什么？”
　　“奶奶给星宝看看啊，这是白切鸡，这里是西葫芦炒肉，这里是凉拌牛肉。”
　　双方你来我往，嘀咕了一阵子，然后才进入正题，开始吃饭。星宝仿佛是为了嘚瑟自己学到的新词汇，没一会儿就让方鱼给他舀一勺汤，夹一枚虾仁。
　　“妈妈，西红柿鸡蛋汤！”
　　“知道了。”
　　“妈妈，西蓝花虾仁！”
　　“好！”
　　至于茄夹酿肉和蒸老南瓜，小孩一次都没有开口。
　　方鱼试着给他夹了一块茄夹酿肉，又夹了一块老南瓜，便发现小孩都吃下了。
　　星宝还吃的美滋滋，茄夹酿肉味道很好，外头裹了一层水淀粉，热油炸过，外酥里嫩。茄子汁水十足，里头的肉茸也是滑嫩爽口。
　　老南瓜熟地透透的，蒸熟之后就有一股很浓郁的清甜味，入口绵密，没有一点纤维和粗渣，星宝也很喜欢。
　　但他并不说！
　　原来星宝还喜欢挑食，在幼儿园吃后，除了他不耐受不能碰的食物，其他东西都尝了个遍。
　　每次看到其他小朋友，像是饿哼哼的小猪仔一样哼哼哧哧干完碗里的饭菜，星宝就不自觉地把他从前不敢尝试的食物吃下去。
　　吃完之后他突然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有些不好吃，但更多的食物还是十分美味地！
　　接下来的几天，方鱼就发现星宝对西红柿和西蓝花爱得深沉。
　　每天晚上点汤，必点西红柿鸡蛋汤，炒菜里一定要有西蓝花。当然了，虾仁是他永恒的爱。
　　连续吃了三天一模一样的晚餐，方鱼觉得受不了了，便问他：“星宝，今天晚上换蘑菇汤怎么样？”
　　“蘑菇汤，又鲜又甜！”
　　恰好星宝已经学过了采蘑菇的小姑娘这首儿歌，蘑菇两个字对他并不是陌生的、不好掌控的，所以他很轻易地采纳了方鱼的意见：“蘑菇汤！”
　　蘑菇汤的汤底，是用鸡汤熬的，撇去了浮油，汤色清淡如水。当然，这样的好汤，她和霍谦都是熬不出来的。
　　这都是家里的大师傅们熬好了，送到大平层，给两人熬汤做菜用的。
　　星宝很多调料都不能吃，但鸡肉还是可以。散养两三年的走地鸡，肉质嫩滑地很，熬成的汤也十分鲜美，炒菜烹水，改用鸡汤滑锅，完美增鲜。
　　冰箱里还有冬天新上市的冬笋，剥了皮才巴掌大的毛笋，嫩得很，切成片，和蘑菇一起煮汤，口感脆爽。
　　冬笋蘑菇汤，他们又连续喝了四五天。
　　接着山药排骨汤也喝了三四天。
　　方鱼看着这情况，总觉得诧异地很！
　　星宝这情况，难道是吃饭中的刻板行为？但也不像啊，他改变主意的时候可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困难。
　　某一天，冰箱里又出现了一条又鲜又嫩的大茄子，方鱼想起了上次霍谦炸过的茄夹，那味道，顿时起了馋意。
　　于是又做了一次茄夹酿肉。
　　星宝也馋这道菜，因着上次他不会说菜名，小孩根本没吃多少。
　　这次他可要吃个够本。
　　于是每当他爸伸手要夹这道菜时，小屁孩就会开口：“爸爸，要茄夹、酿肉！”

76.互相伤害 · 
　　又一次夹菜被星宝打断后, 霍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在搞他。
　　第二天应星宝的要求，霍谦做了一盘茄夹酿肉……顺带还做了一盘苦瓜酿肉。
　　对小朋友, 尤其是味觉敏感的星宝来说，苦味是没办法忍受的。
　　吃饭时, 霍谦有意识地观察星宝的行为。
　　当他手里的筷子伸向茄夹, 星宝就开始让他夹菜了。
　　反复几次后, 霍谦笑了，把筷子探向了苦瓜。星宝还没有吃过苦瓜酿肉，看着鲜绿的苦瓜, 只以为这种食物会像西蓝花或者青菜一样好吃。
　　于是故技重施：“爸爸，要那个！”
　　星宝小手一指，径直指向苦瓜盘子。霍谦暗笑，给星宝夹了一块，小娃子刚开始还没有领悟到他爹的险恶用心，一口咬下去。
　　咿！
　　那滋味，小孩被苦的，整张脸都扭曲成一团。
　　他默默把夹起的苦瓜放下，吃了一口米饭, 然后就假装看不见碗里绿油油的苦瓜。
　　霍谦瞥了他一眼，道：“星宝, 爸爸妈妈都告诉过你，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把碗里剩下的菜吃完。”
　　星宝默默挪了一下碗，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听到霍谦的话。
　　“星宝~”霍谦又叫了一声。
　　小孩逃不过了，闭着眼睛像吞药一样把那片苦瓜酿肉咬碎吞下。
　　霍谦还嫌不够, 问了一遍：“星宝，还要不要爸爸给你夹两块？”
　　小孩马上摇了摇头, “不！”
　　“呵！”霍谦哼笑一声，也不勉强，这下他再夹菜，星宝不敢和他抢了。
　　只是霍谦夹来夹去，手里的筷子就是没有往苦瓜那一盘伸过。
　　一股青草味，还苦涩苦涩的，难吃！
　　父子两都不肯吃苦瓜，方鱼虽然不厌恶，但也不喜欢，吃了几口后，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于是一人一大筷子：“我看你们这几天好像都有些上火，多吃点苦瓜，去去火气！”
　　霍谦、星宝：“……”同样默契地避开碗里绿油油的苦瓜，方鱼瞥了一眼，淡淡道：“快吃啊，浪费可耻。”
　　父子两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浮现了一个念头——哇擦，失策了！
　　霍谦暗悔，为什么要和个才四岁的小娃儿斗气，做什么苦瓜，苦瓜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了。
　　但方鱼看着，他们两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硬着头皮去啃。
　　星宝咬了两口，还是忍不下苦瓜里浓郁的苦涩和青草味。
　　含在嘴巴里不肯下咽，越含越觉得，更恶心了。胃里胃液似乎也翻腾起来，他捂着嘴巴发出了一阵呕吐声。
　　霍谦反应极快，马上从自己的位子上下来，抱着星宝往洗浴间冲。在这过程中，还不忘记把碗中的苦瓜偷出来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小孩呕了呕，把嘴里的苦瓜全都吐掉，漱了漱口就好了！霍谦把他抱回来，给小孩换了菜，星宝又吃得美滋滋！
　　方鱼夹了一口苦瓜，咀嚼两下咽下：“就这么难以下咽吗？我觉得还行啊。”
　　父子两都不敢说话了，乖乖抱着自己的碗吃饭，期间霍谦还担当起了好父亲的角色，自己夹菜的同时，还不忘记把他喜欢的，能接受的食物夹给星宝。
　　吃完饭方鱼在厨房洗碗，霍谦带着星宝在客厅看电视。
　　没一会儿就听见两人又吵了起来，霍谦：“现在是晚间七点，正好要看新闻联播！”
　　星宝就回了他三个字：“动画片！”
　　“新闻！”
　　“动画片！”
　　“新闻！”
　　“动画片！”
　　见霍谦迟迟不换台，星宝要去抢遥控器，但才三头身的他，怎么可能抢得过腿长人高的霍谦。
　　星宝抢不到遥控器，就问霍谦：“上班，不？”
　　不去上班吗？
　　霍谦忙得很，这周前四天，基本上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去办公室加班。今天周五，事情都处理地差不多了，难得可以在家里休息！
　　他摇了摇头，把电视节目按到A市新闻台，看最近的新闻。
　　电视是没希望了，星宝眼珠子转了转，选了个替代方案，找方鱼要手机。
　　洗碗机里的碗也洗好了，方鱼把碗筷收到消毒柜里，然后用麻布把灶台和桌面擦了擦，便牵着星宝从厨房出来。
　　小孩踮着脚一蹦一跳：“妈妈，手机！”
　　“要手机做什么？”
　　“海绵宝宝，派大星！”
　　方鱼知道，这是要看动画片了。
　　方鱼把手机拿出来，然后问他：“只能看一集，可以吗？”
　　星宝眼睛动了动，伸出两个指头，“两集！”
　　“那算了，还是看新闻吧。”方鱼直接把手机揣回裤兜里。
　　“一集，一集！”小孩急疯了，“只看一集！”
　　“约定好了吗？”方鱼伸出小拇指。
　　“约定！”小孩怕她反悔，马上伸出小拇指和她打了个勾！
　　小朋友的长大，似乎是一夜之间。
　　星宝懂得了讨价还价，还会和家长使心眼儿。
　　似乎是突然之间发现动画片真香，在方鱼没发现时，星宝就有了动画片瘾。每天到了家，自个儿就去把电视打开，遥控器也用得特别溜。
　　自从有了手机后，方鱼已经很少用电视看视频或者影片了，遥控器的很多按键她都不清楚用途，反倒是星宝用得无比丝滑。
　　用电视看不说，还学会用爸爸妈妈的手机看。
　　担心这小子还没从幼儿园毕业，就因为看电视过量，而被迫戴上眼镜。方鱼只能和他反复协商，控制他看动画片的时长。
　　反复商讨后，母子两达成协议。上学时间，每天回家可以看两集。周末休息的时候可以看四集，早上两集，下午两集。
　　一集海绵宝宝二十来分钟，平时四十分钟，周六周末八十分钟，也不算过量。
　　今天下午到家，方鱼在厨房准备蔬菜时，星宝已经开了电视机，看了一集动画，所以他今天的存额只有一集。
　　方鱼把手机打开，让星宝坐好，然后把手机放到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竖起来。
　　“派大星你好，我是海绵宝宝。”熟悉的声音传来，星宝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动画片上了。
　　霍谦瞥了两眼，问：“这集不是看过了吗？”
　　方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看过了。”
　　“看过了还看，他是不是傻？”霍谦指了指星宝。
　　小孩听到了，哼了一声，转过身把屁股对向了父亲，以示不屑。
　　霍谦一点都没懂孩子的不屑，还要继续去招惹他。
　　他戳了戳星宝的肩膀，道：“星宝，这集动画片你看过了，前天就看过了。这泡泡，我记得海绵宝宝马上就要被它的搓澡泡泡淹没了。”
　　“哼！”小孩又哼了一声，依然不理他。
　　方鱼叹口气：“看你的新闻吧！小朋友看重复的动画片有什么好稀奇的？你小时候追《柯南》，不也是抱着电视不肯撒手？”
　　“那个地下室的大门响了一次又一次，同样的剧集看了一遍又一遍，不也没见你厌烦？”
　　霍谦：“……”
　　星宝的动画片看完了，新闻也结束了，看完天气预报，方鱼回书房做孩子的日常总结。
　　霍谦则带着小孩，教他一些社交常识——今日份则是进门前要学会敲门。
　　“星宝，进门前要做什么？”霍谦站在书房门口，问他。
　　星宝瞥了他一眼，走到门前，伸出手敲了三下，然后抓住门把手就准备进去。
　　“等等。星宝，先看爸爸给你演示一遍。”
　　霍谦把星宝拉到身后，向前走了两步到了门前，伸出手敲了三下，开口道：“你好，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说完，他又掐着嗓子应了一声，“可以、进来。”然后才推开门。
　　演示完，他看向星宝：“星宝，你再试一试。”
　　这次星宝敲了门，也学着霍谦的样子问了话，不过问完又马上急哄哄地去推门。
　　“星宝，要等回答。”霍谦拉住他，“星宝，咱们敲门，问话都是表示请求，要等别人的回应，屋里的人说，进来，才能进去知道吗？”
　　小孩歪了歪脑袋，显然有些迷茫。
　　“星宝，来，爸爸教你。”霍谦带着小孩去了另一个书房，打开电脑和手绘板，很快就画出了一个Q版的星宝。
　　小孩看着电脑上那个Q版的自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霍谦接着画了一个小屋子，屋里都是书柜，一个长发年轻女子坐在桌前，正写着什么。
　　星宝指着画，喊了一声：“妈妈！”小孩一眼就认出了，是方鱼。
　　霍谦点头：“对，是妈妈？”
　　“妈妈在屋子里，你要进去是不是应该敲门？”
　　“敲门，对。”他们最近在学的就是敲门，星宝连连点头。
　　霍谦接着又画了下一个分镜，画里的Q版小朋友，敲了三下门，霍谦停下笔，然后问他，“敲了门，要做什么呢？”
　　星宝想了想，“你好，我能不能进来？”
　　“对，真棒！要询问对方能不能进门。”霍谦学着方鱼给奖励，在星宝额头上亲了一下，结果小孩根本不鸟他这个奖励，抬起手就在额头上擦了。
　　霍谦：“……”心梗！
　　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画下一页分镜。
　　“你问完了，一定要等屋里人给你回应知道吗？不能像之前那样急哄哄地往屋里蹿。如果屋里人没有回你的话，那就再敲敲门知道吗？”
　　星宝抬起头，瞥了霍谦一眼。
　　“这时，屋里的人回你了。她说，进来。你才能推开门进去。”
　　霍谦画下最后一个分镜，Q版的小人在得到回应后，终于推开了房门。
　　霍谦陪着星宝，对着漫画又过了几遍流程，然后才把小孩带到书房门口。
　　星宝走到书房门前，敲了门，也问了话，习惯性地又准备推门，看到旁边霍谦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马上想起来，要等屋里的人回应。
　　方鱼沉浸在记录里，没听到屋外的声音。
　　星宝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了，霍谦对着虚空做了两个敲门的动作，小孩终于想起来，如果屋里没有回应，就再把之前的动作重复一遍。
　　两遍过后，方鱼听到声音，回了一个：“可以！”
　　小孩推门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回过头看着霍谦，可怜巴巴，“不，进来！”
　　妈妈说得不是‘进来’，现在怎么办？
　　霍谦：“？？”进来、可以、请进、欢迎、好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表示同意的词语了！
　　拒绝的：不可以，不欢迎，不行，不要、不方便……
　　还有折中的：等等、过一会儿、还要点时间、等我一下……
　　只是进个门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77.欺负 · 
　　周末的天色极好。
　　一家三口吃完早餐, 一起下楼，然后分道扬镳。霍谦还得去公司加班，至于方鱼和星宝, 他们两有周末假期，可以出来散散步, 走一走。
　　他们住的小区占地面积很大, 里头住的人并不算很多。
　　林荫和小道繁多, 所以正好适合星宝在这里探险。
　　和刚回家比，星宝已经算是很活泼的了，但也只局限在家里和幼儿园。到了外面, 星宝依然不太敢和陌生人交际。
　　这个事儿急不来，但也不能放弃。
　　冯妙、吕施都建议方鱼多带着孩子去外头走一走。就算不和陌生人说话，也可以增加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本来植物园是个很好的地方，但谁让星宝第一次去就差点拉身上呢？
　　从那以后，小孩就对那个地方产生了排斥心理，一靠近植物园，就会又哭又闹，死活不肯进去。星宝探索外界的活动算是夭折了。
　　再之后他们又忙着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最开始星宝的状态也不好, 状况频出，也是顾不上这一茬。
　　现在星宝说话溜了, 在幼儿园不说混得风生水起，但也算是顺风顺水，方鱼便又惦记着想让孩子多去外头走一走，若是能交到一两个朋友, 也算进步。
　　前些天天色不好，不是刮大风就是下冷雨, 孩子不管是在幼儿园还是家里，都是被关在室内。
　　猛地阴转晴天，光辉璀璨，星宝也高兴地不行，一出建筑楼，就像只撒了欢的小驴子一样，乐呵呵地四处乱跑。
　　方鱼也不急，跟在他后头慢慢走着，走了一阵子，方鱼便找了个长木椅坐下，晒着太阳，看着星宝在这些林荫小道里跑来跑去。
　　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很不严格，人员进出都需要登记，不会有安全问题。
　　方鱼便放手让孩子去探索这周边世界。
　　没一会儿，小区里的人便多了起来。像方鱼一样，选择在这么美丽的晴天里出来溜孩子、溜猫狗的人也不少。
　　阳光落在身上，真的太暖和了。方鱼忍不住靠在座椅上，眯起了眼睛。
　　这样闲适的时刻，太难得了。
　　方鱼沉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就发现之前还在她眼前的星宝，突然消失不见了。
　　方鱼转过身四处看了看，都没看到人。她心里一惊，拿起背包，顺着星宝之前玩耍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边找人一边喊：“星宝，去哪儿了？”
　　“快回妈妈一声，妈妈在找你呢！”
　　方鱼跑过林荫道，到了公寓下的广场，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哭泣声。
　　方鱼心口一揪，那是星宝的声音。
　　广场上热闹地很，头发花白的老太爷迎着风打太极，年轻的小姑娘牵着只小京巴三步，孩子妈妈或者奶奶聚在一起说着话。
　　小孩子们也三三两两做团围在一起玩儿，有些玩弹珠，有些摔纸炮，也有你追我赶，跑着玩儿。
　　但此时，所有人所有事都停了下来，他们都围成一个圈儿，看着广场中心。
　　广场中心，一个五六十岁满身横肉的老太太揪着揪着星宝的胳膊，嘴里不停骂骂咧咧：“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买不起自行车，那就不要骑！烂了心肠的短命贼，自个儿没有就来抢我孙子的。”
　　旁边还有一个满身肥肉的小男孩煽风点火：“奶奶，就是他！他抢我的自行车，你看，我手都摔破了！”
　　三人旁边，倒着一辆粉色的儿童自行车，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站在自行车边，满脸都是泪水。
　　星宝似乎被吓到了，嘴里不停发出尖叫声。
　　那老太太听见他的尖叫，还想去抓他的嘴巴，“叫，叫，你叫什么叫？”
　　方鱼没想到自己一个错眼，儿子就被人欺负了。她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然后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因为愤怒，使得劲儿也不小。
　　老太太双手一疼，便松开了星宝的手，方鱼扭着她的手把人硬生生转了个边，然后推到了一边。
　　星宝吓坏了，捂着眼睛不停地尖叫。
　　方鱼顾不上其他，连忙把星宝抱住：“星宝，妈妈在呢，别怕啊，妈妈在这儿陪着你呢！”
　　“妈妈在呢！”星宝听见妈妈的声音，又被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顿时觉得安全了，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方鱼气急之下，推人的动作大，那老太太摔倒在地，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打人了，光天化日有人打人了！不要脸的骚货贱货！哎哟，我的老命哟。”那老太太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星宝听见她的声音，又吓得浑身一抖。
　　“闭嘴！”方鱼怒吼一声，撒泼的老太太被方鱼吓了一跳，呆愣了两秒，然后又喊了起来，“哎哟，要命啦！没天理了，现在的杀人犯猖狂哦，打了人还不让苦主说话啦！”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小男孩见到奶奶哭天喊地，猛地对着方鱼冲了过去，抱着她的腰又踢又打，方鱼抱着星宝，没法把人揭开，又不要对着一个小孩子动脚，人十分被动。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够了，这是在做什么？”
　　正撒泼的老太太听到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她回过头一看，吓得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蛮横的小男孩也不由得松开了手，缩着脖子躲到了奶奶身后。
　　方鱼定睛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那两个哭泣的小姑娘看到中年男人，像看到了救星般，冲了过去拽着中年男人的手，连声喊道：“爸爸，爸爸！”
　　中年男人看到一双女儿，眉头却皱地更深了，他道：“小叶，小星，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家里上钢琴课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叶小星闻言，拉着中年男人衣角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中年男人又看向那老太太，语气很不好：“陈阿姨，小叶小星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在家里上课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老太太马上道：“余先生，今天本来是有钢琴课的，但老师临时有事，请了假，我想着孩子上不了课，今天天气也这么好，就带着小叶小星到外面来走走。”
　　“但我没想到，一来小叶小星就被欺负了。不仅如此，这小孩的大人还蛮不讲理，把我推到在地。你看我的手，这里都淤青了，就是这女人推的。”那老太太说着说着，还不忘记撩开袖子给那中年男人看。
　　围观的人虽然见识过老太太的刚刚那副狰狞的面孔，但他们对方鱼和星宝也没有好感。孩子抢人家自行车，大人来了不先道歉，反而抱着小孩一通哄，这样的熊孩子、以后长大了能有什么好？
　　周围这么多人围观，还有合作伙伴在，余先生心里厌烦，别过脸，眉头皱得更高了。
　　那老太太一看就知道他不耐烦了，却做不知，只是一脸委屈道：“余先生，我这老胳膊老腿倒是没事，但小叶小星不能受人欺负啊。”
　　那老太太一番唱念巨大，倒好像自己真的多么无辜似的。
　　余先生瞥了方鱼和星宝一眼，两人身上的衣物看不出牌子，品质却绝对不差。肯定不是大街货，估计是在某个小众的高端品牌专门定制的。
　　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的好！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方鱼耳朵上的耳钉。
　　不算顶级奢侈品，但这对耳钉是他公司两年前设计的贺年款，被霍家的当家人拍了回去，据说是要送给家中夫人的。
　　市面上仅此一对。
　　所以这对母子，很大几率是霍谦的妻子。
　　虽然说现在已经离婚了，但她也不仅仅只是个豪门夫人，还是另一大豪门的女儿啊。
　　余先生心恨这老婆子给他找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圆下去。
　　他看向方鱼，笑了笑，显得略有些不好意思：“女士，很抱歉。我家女儿调皮，这件事估计是我家保姆误会了。打扰到您，真的很抱歉。”
　　余先生的话一出，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
　　方鱼皱了皱眉，道：“余先生，这件事的原委还没有弄清楚，怎么能这么快就下定论？”
　　“那这……”
　　“如果是我儿子欺负了你的女儿，我会让他向两位小姑娘道歉。如果不是的话，我也希望有些人能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这是当然！”余先生讪笑了下。
　　方鱼看向余先生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轻声问道：“小姑娘，能告诉阿姨，弟弟有没有欺负你们吗？”
　　“没——”其中一个女孩马上道，另一个女孩见状马上扯了扯她的胳膊不让她开口，余光不停地瞥向方鱼身后的老婆子。
　　方鱼皱了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那个老婆子正一脸凶意地对着两个小女孩，就连那个小胖子也是挤眉弄眼。
　　方鱼心里一怒，隐约有了预感。
　　她挪了挪身体，挡住老婆子的视线，继续问道：“勇敢的小姑娘，能告诉阿姨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们放心，如果真是弟弟欺负了你们，阿姨不会包庇他，一定会让他向你们道歉。”
　　小叶小星眼前一亮，依然有些犹豫。
　　小星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声道：“阿姨，不是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老婆子打断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好，暗暗威胁道：“小叶小星，奶奶才是照顾你们的人，别听这些陌生人的鬼话，他们都是骗子。”
　　小星眼里的光亮顿时熄灭了，她看了余先生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其实不是星宝弟弟欺负她和姐姐，而是陈奶奶的孙子小豪抢她们的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是妈妈去世前给她们订的，一人一辆，小叶的车子已经被小豪弄坏了。这辆车她们特别珍惜，但还是被小豪抢了去。
　　以前小豪和陈奶奶欺负她们的时候，她都会找爸爸告状。但每次爸爸都不会相信。而且事后，陈奶奶都会变着法子欺负她们。
　　久而久之，小星就不会再向爸爸说了。
　　方鱼没理会那老婆子的叫嚣，握住了小星的手，安抚道：“小星，你要相信爸爸一定是疼爱你们的。只是大人也不是什么都懂，他也会被人蒙蔽，被欺骗。你们要不要再试一试相信爸爸？相信你们爸爸知道了真相，一定保护你们的。”
　　小星暗沉的眸光一亮，有些犹豫地看向了余先生。
　　余先生迟疑地点了点头。
　　小星道：“阿姨的弟弟没有欺负我们，欺负我们的是小豪。”
　　小星话音未落，陈婆子立刻威胁道：“小星，撒谎的小孩子是会被剪掉舌头的。”
　　小星很害怕，浑身都颤抖起来，原本窝在方鱼怀里的星宝突然转过头，对着小星勾了勾手指。
　　小女孩顿时鼓起了勇气，一边颤抖一边奶声奶气地喊：“我没有撒谎，撒谎的是陈奶奶和小豪。之前爸爸书房的花瓶是小豪打碎的，还有妈妈留给小叶的自行车也是小豪弄坏了，陈奶奶都撒谎了。陈奶奶的舌头才会被剪掉！”
　　“弟弟也没有欺负我们。今天，我和小叶一起骑车玩儿，弟弟就在旁边看。我和小叶想教弟弟骑自行车，是小豪把弟弟从车上扯了下来，还把自行车抢走了。我和小叶去追，小豪还对我们做鬼脸。然后弟弟才把小豪从自行车上拉下来。弟弟没错，他是为了帮我们抢回自行车。”
　　小女孩口齿伶俐，大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突然有人道：“我刚刚好像确实看到这个小胖子骑着自行车在前头跑，而这两个小姑娘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我也看到了，当时小胖子还特别得意。每当两个小姑娘追不上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回过头做个鬼脸，或者嘲笑两句。我当时还以为三个小孩是追追闹闹玩儿呢，没想到是这样！”
　　“我听这么久，好像明白了一点！这个老婆子好像不是这两个小姑娘的奶奶吧？保姆和保姆的孙子联合起来欺负雇主家的女儿，我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现实的案例。”
　　“难怪素质这么差，嘴里脏话连篇。刚刚我还觉得是熊孩子遇上了恶毒老人，一半一半，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反转。”
　　“话说这家的父亲也太不合格了吧？孩子是有调皮的，但怎么着也不至于相信一个保姆，而不信任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哎，谁知道呢？没准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刚没听小女孩说，那自行车是妈妈去世前给她们买的，怎么珍惜都不为过。”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余先生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既是为自己高薪聘请的保姆欺负了自家女儿，也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小叶突然补了一句：“陈奶奶最坏最坏了，她还掐弟弟的胳膊，弟弟疼了害怕才会哭的。”
　　方鱼闻言，拉开星宝的羽绒服，就见小孩白嫩的胳膊上都是青紫。
　　她眼里闪过一丝怒气，这又让她想起来一年前，刚找到星宝时的场景。她看向余先生，怒道：“余先生，如果你没办法下定决心，那么我来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但这个故事又不能不写完。大家久等了：）

78.欺骗 · 
　　余先生还没开口, 那老婆子立马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方鱼，对着余先生道：“余先生, 你可千万别听这个骚——这个女人的话，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我可是余梅唯一的亲人, 我对她有恩！小叶和小星是我的侄孙女, 我会对她们不好吗？”
　　小星马上摇头：“才不是呢！陈奶奶只喜欢小豪, 好几次我都听到陈奶奶说要是我们家的东西都应该是小豪的就好了。”
　　小叶也怯生生地道：“爸爸，你不会把我们送走吧？陈奶奶说丫头再多，也比不上一个儿子。爸爸现在还愿意养着我们, 是因为爸爸还没有娶新妈妈生儿子。等爸爸生下了新儿子，就不会再喜欢我和小星了！”
　　余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质问道，“陈阿姨，你真的对小叶小星说过这些话？”
　　“我——”陈婆子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这本来就是嘛？丫头片子以后都是嫁出去的，只有儿子才是家里的根。余梅都走了两年了，余先生以后肯定还会再婚的。要结婚, 难不成还不生儿子？”
　　“闭嘴！”余先生怒道，“陈阿姨, 我请你来家里是为了照顾孩子，不是让你在我家胡说八道的。”
　　“你当真以为我每月给你的那些钱，是因为你做的事情有多好吗？”余先生摆摆手，“不是, 是因为余梅！
　　因为你在余梅小时候对她有一饭之恩。我感激你愿意在余梅父母走后自己做饭烫伤手时，照顾她, 给她送饭。
　　所以我才愿意聘用你，还同意你把孙子带到我们家来抚养！否则，你真能生活得这么舒坦？”
　　“我——”陈婆子见余先生是真的生气了，吓得不敢再说话。
　　说实话，当年给余梅送饭的人其实不是她，而是她家里那个死老婆子。为了死老婆子给余梅送饭的事，她还和那死老婆子吵了几架，差点打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死老婆子死了，余梅也死了。她儿子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跑到外面躲债，转过头儿媳妇也跑了，就留下一个小孙子。
　　家里田地都被儿子败光了，临老临老，她只能带着小孙子来城市里讨生活。到这家应聘时，偶然发现女主人的照片和当年那个死丫头特别像。
　　陈婆子就动了个心思，知道女主人叫余梅，还是她们那旮旯的人后，陈婆子心生一动，把那死老婆子给余梅做的事情说了说，倒是没想到这男主人还真知道。
　　陈婆子意识到机会来了，便把当年的事掉了个对象，还夸大了些。
　　说自己为了给余梅做饭送饭，被婆婆当着村里众人的面又打又骂，背上都是扫帚打出来的印记，这才赢得了男主人的信任。
　　顺利留下来做了保姆不说，还让她把小孙子也带上了。
　　最开始陈婆子是很高兴的，因为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地方可以居住，每天还有专门的厨师准备一日三餐。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陈婆子心里开始不满足。凭什么余梅那个野草一样的丫头，能嫁给这么有钱的人家，不过是生了两个丫头片子，还被这么精心地伺候！
　　又是学钢琴，又是舞蹈，又是绘画，又是英语，每天都穿得光鲜亮丽，漂漂亮亮。而他陈家的独孙小豪却只能和奶奶蜗居在保姆房里。用一种艳羡的目光看着那两个丫头。
　　两个臭丫头片子而已，用得着那些吗？
　　陈婆子开始有意识地在余先生面前上眼药，把余家和她不对付的人佣人保姆全都排挤走了，剩下的人知道余先生对她的信任，也不敢到主人家面前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这男主人是怎么回事，明明看着对死去的前妻挺深情的，老婆走了两年，也没见他找过女人，天天过得和个苦行僧一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对两个女儿的态度也是怪怪的，说上心，但又好像不是那么上心。
　　说不上心，两个死丫头的教育，他也抓地死死的，每天都会找家庭教师询问学习情况和进度，也会时不时找她询问生活上的问题，偏偏和她们面对面相处的时候，又总是板着个脸，好像很嫌恶的样子。
　　陈婆子想不通，也不愿意去深究。只要这样的状况，对她有利就行了。
　　说实话，要不是余先生和这两个丫头关系这么淡漠，她也不可能把这两个丫头捏在手里捏得死死的，背地里过上豪门老太太般舒服的生活。
　　余先生瞥了陈婆子一眼：“陈阿姨，看在你曾经对余梅有恩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在余家两年，陈婆子很清楚，余先生的性子，他在家里绝对是说一不二的。
　　怕他真的报警，陈婆子马上道：“余先生，我真没做什么。今天的事情，说白了，也不就是三个小孩子闹着玩儿吗？小豪是抢了小星的自行车，我让他给小星道歉！”
　　陈婆子说着，把小豪拉了过来，拍着他的脑袋道：“小豪，快向你表姑父认错，就说你错了，不该欺负妹妹！”
　　但被宠坏了，霸道惯了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乖乖低头呢？
　　小豪昂着脖子，一脸不满道：“奶奶，我为什么要道歉？你不是说过了，这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吗？反正那自行车以后也是我的，我提前骑骑怎么了？而且小叶小星就是个丫头片子，我是男孩，男孩才不能对女孩子道歉低头！”
　　小豪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都黑了。便是围观的人也觉得浑身不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重男轻女的言论！
　　不只如此，还要惦记主人家，根本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你——你胡说什么呢？”陈婆子直觉不好，抬起手对着小豪的脑袋用力一拍，然后对余先生道：“余先生，小豪他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都是他胡说的。对，他胡说的！”
　　“是胡说！”陈小豪的话，让方鱼想到了自己和星宝的遭遇，她冷笑一声，“小孩子能懂什么？他们不过是一张白纸，任由大人描画而已。若是没有人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给他灌输这些思想，他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出余家的东西未来都是他的这些话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贱货、骚货，死女人，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陈婆子马上怒骂。
　　“够了！”余先生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你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我家！”
　　“不可以！”方鱼和陈婆子同时道。
　　陈婆子是不愿意离开余家，余家的日子多好过啊！因为是过世女主人的亲戚加恩人，陈婆子在余家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好吃好喝养着，还能大把大把拿钱，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离开余家呢？
　　大不了，大不了她以后对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好些。
　　而方鱼不同意，是因为她不愿意也不可能让陈婆子这么轻易地被放走！
　　陈婆子在小叶小星身边的日子还短，两个孩子有着从前的良好教育打底，还没有彻底被摧毁。
　　如果放任陈婆子在两个孩子身边五年、十年、二十年，两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就这样放走了陈婆子，她又去了别人家，万一那家的父母也像余先生这样做撒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不顾，那家的孩子暗地里是不是也会被欺负，被摧毁？
　　如果没有星宝，方鱼或许不会这么在乎。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所以只有刀子扎到自己身上，才能知道那有多疼！她不知道就罢了，但她发现了，就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她看向余先生：“余先生，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如果你不报警，我也会报警。之所以把选择权先交给你，是因为你是两个小姑娘的父亲，我不想破坏父亲在两个小姑娘心中的形象和威严。”
　　“你得让你的孩子知道，你是真正爱他们，并且愿意保护她们。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自己来。我相信霍家和方家的律师，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还有——”方鱼瞥了陈婆子一眼，淡淡道，“余先生，你真的认为，这样狭隘、恶毒的人，真的会那么善良地照顾一个受伤的孤女吗？”
　　方鱼话音落地，陈婆子脸色微变。
　　余先生察觉到了，心底一沉。陈婆子心虚的表现都在告诉他，他被欺骗了，招了一个骗子进家门，更甚至，余先生想到了陈婆子说的那个故事。
　　余梅性子坚韧，并不爱诉苦。她的童年不顺利，所以她不爱说小时候的事情。唯一说得比较多的，就是岳父岳母还在世时的一些趣事。
　　父母亡故后发生的事情她就说的少了，显然很不顺利。在这些不顺利的故事里，只提到了一位远房表姑，说她在自己做饭时不小心受伤了，只有那位远房表姑，愿意照顾她，给她做饭不说，还把家里冬天存下唯一一块腊肉都切了煮给她吃。
　　余先生当时就说，既然表姑对她这么好，她也可以回去看看，或者给那位表姑寄些钱，送点礼物回去。
　　但每次余梅都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余先生当时也没深究，只以为她是不喜欢老家，不想和从前的生活扯上联系。
　　所以当陈婆子出现，又详细说了腊肉的事情，余先生便轻易地相信了她就是那位表姑。
　　姑姑是岳父岳母那辈的人，如果岳父母都在，年纪也和陈婆子差不多。
　　但现在，余先生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按照年纪来说，陈婆子确实和岳父母相当。但华国人除了年纪，还讲究辈分。
　　有些人年纪大，但辈分小；有些人年纪虽然小，但辈分却高，所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喊两三岁的小娃娃舅舅姑姑的也不在少数。
　　如果给余梅送饭的不是陈婆子，就应该是她嘴里的那个恶毒婆婆了？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的是谁，被打的又是谁？
　　陈婆子意识到自己讨不到好了，别的不说，余梅在余先生心里的位置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忙道：“余先生，我也想好了，还是不再打搅你们了。我这就带着孙子回我们老家，以后都不会再来A市了。”
　　余先生冷笑一声：“陈阿姨，我看你还是先别急着走。有些事情说清楚，道明白了，你要返乡，我绝对不拦着你，还会备上礼物，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不，我还是现在就走！我马上去收拾东西！”陈婆子说完，就往余家的方向跑去。
　　方鱼瞥了陈婆子一眼，然后看向余先生：“余先生，我家小儿和你家两位姑娘约定好想去你家玩玩，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余先生看了方鱼一眼，知道她这是不放心，怕他转过头就把陈婆子放走了，才要跟着去他家里看看。
　　但余先生也没拒绝。
　　陈婆子既然敢拿那件事来欺骗他，他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恶毒奶奶要被赶走了！
　　两个小姑娘激动地不行，小脸都红了起来，纷纷跑到方鱼身边，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衣角道：“阿姨，你跟我们来！”
　　余先生看了一眼，马上道：“小叶小星，别打扰了夫人。”
　　“没事。”方鱼摇头，“两个小姑娘都很乖巧，我很喜欢。”
　　方鱼跟着两个小姑娘往家的方向走去，越走越眼熟，最后停在了同一栋楼前，上了楼，才发现两家人居然是隔了一层的上下楼邻居！
　　方鱼他们在十二层，而余家在十楼。
　　但是真奇怪，他们搬到这里也住了两个多月了，居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
　　过来时，方鱼给留家的保镖打了个电话，陈婆子收拾了自己在余家两年贪扣下的钱财和偷来的首饰，带着孙子小豪准备逃跑时，就发现余家门口突然守了两个彪形大汉！
　　他们到时，陈婆子已经被保镖拦住了。
　　方鱼懒得搭理陈婆子的叫嚣，在两个小姑娘的邀请下，带着星宝进了余家。
　　小星引着方鱼坐到沙发上：“阿姨，你请坐。阿姨我去给你倒水。”
　　方鱼摇摇头：“多谢小星，不过不用了，阿姨不渴。”
　　余家房子和他们家的格局很像，但装修不同。茶几上放了一个相框，方鱼拿起来看了看，里头是一家四口。
　　男人一手挽着女人的肩膀，看着妻子的模样专注而深情。女人看着镜头，笑得十分甜蜜，而两个小姑娘就站在他们面前，一个做着鬼脸，一个咧着嘴露出一口豁牙，都十分开怀。
　　男人和两个小姑娘就是今天认识的余先生和小叶小星，女人虽然没见过，但应该就是小叶小星的妈妈，她们长得很像，一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
　　方鱼觉得很奇怪，从照片中就能看出，这一家四口的关系明明很亲近。按理说，妻子走后，余先生更应该关心两个年幼失母的女儿才对，可仅仅只这半小时的时间，她都能看出余先生和两个女儿的关系生疏冷淡至极。

79.反击 · 
　　方鱼虽然不解, 但他们毕竟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强烈要求来余家，而且让自家的保镖在余家门口拦人已经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便没有深究下去。
　　但她相信，余先生既然和过世妻子有真情实感, 对待两个女儿的态度虽然奇怪, 但他肯定不会对自己的小孩抱有什么坏心。
　　“阿姨, 请喝茶！”方鱼虽然拒绝了，但懂事的小星还是端了一杯茶水，并且给星宝也带了一杯温水。
　　她笑着解释：“妈妈说过的, 小朋友不能喝茶水和饮料，都只让我和小叶喝白开水，所以弟弟的水里就没有放茶叶！”
　　“多谢小星！”方鱼是真的诧异了，小叶小星这两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才六七岁，从陈婆子的话可以看出，她们的母亲应该已经走了有小两年了，没想到她们还都记得母亲说过的话。
　　“阿姨不用谢。”小星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坐到了她旁边, 没一会儿小叶也挤了过来。
　　方鱼抱着星宝，一边和两个小姑娘说着话。
　　另一边余先生看到这一幕, 不由得有些晃神。余梅还在时，家里也是这样，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她走后，这个家就像一潭死水, 冰冷枯寂。
　　余先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怀念，然后又被陈婆子的声音惊醒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见这两个保镖始终拦着她, 陈婆子再也忍不住怒骂起来，“你们这些小瘪三，王八蛋，快放开我，让我离开！
　　生了儿子没□□的狗东西！懂不懂得尊老爱幼，老娘和你们家中老母一样的年纪，你们也拦我？”
　　陈婆子说完，拉着孙子的手就要离开。但很快再次被拦住了！
　　两个保镖什么也不说，任由陈婆子骂骂咧咧。只是拦在电梯门口和消防通道口，也不动手，却不让陈婆子靠近。
　　费了老大的劲，陈婆子也没能走掉。她知道，如果余先生不松口，这两个大块头是不可能让他们祖孙离开了。
　　她把这两个保镖当作是余先生找的人了。
　　他们拦着她，不让她走，这是不是说明，余先生是真的报警了？
　　陈婆子是真的怕警察把她抓走，老家那边有个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和人斗殴，差点把对方打死了，被抓了进去。前几年出来了，年纪和她差不多，但看着比她大了十几二十岁。
　　被关了二十多年，也没能娶个媳妇生下一男半女，孤身一人，亲戚朋友都不太待见他。因为有案底，也找不到好的工作，年纪一大把只能扫扫街，捡捡垃圾过活。
　　大前年冬天，天气特别冷，雪下得很大。那老头子半夜起来干活，心梗，也没人发现，到了早上有人出来上班，才发现他尸体都被冻僵了。
　　亲戚知道了，去环卫所闹了一通，要到钱随手就分了，也没个人说好好给那老头子下葬送走。
　　她都这把年纪了，儿子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她？要是进了监狱，孙子怎么办？她还能活着从监狱出来吗？
　　陈婆子想到这里，顿时就后悔了！
　　她太着急了，反正余先生也不怎么和那两个丫头说话，如果她耐心一点，好好调-教一下这两个丫头，以后还怕这余家的大把钱财不能到她宝贝孙子小豪的手里？
　　陈婆子不知道，其实在另一个世界里，她的阴谋确实得逞了。
　　方鱼没有发现孩子抱错之事，也就不会搬到这里居住，也就没人发现这老婆子对两个小姑娘的欺压。
　　而余先生还以为自己是真的给两个女儿找到了一个可以照顾她们的亲人，他拼命工作，给两个女儿积累下了一大笔的财富，却忽略了两个女儿的身心健康。
　　小叶小星，一个忍受不了陈婆子常年的心理欺压而早早夭折，另一个被陈婆子洗了脑，而且还被小豪算计，为了所谓的‘爱情’失去了所有。
　　不仅把家财拱手让人，还在生产中失去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不过，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婆子知道这两个保镖怎么打骂都骂不动了，又把自己收拾的大包小包拎回屋里，开始对余先生卖惨：“余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老婆子费心费力给你照顾两个女儿，你现在就这样对我？”
　　余先生并不为所动：“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平时到底是怎么对待小叶小星的。”
　　“还有，当初照顾余梅的人，当真是你吗？”
　　“我——”陈婆子眼神闪了闪，然后一咬牙，“当然是我了，不是我，还能有谁？”
　　就算不是她又怎么样？
　　余梅和那死老婆子都死了，骨灰埋在地下，没准都被蚂蚁啃光了，她们难不成还能跳出来反驳她？
　　陈婆子越想越觉得如此，“余先生，这两年你收留我们祖孙。但当年，要不是我天天给余梅那死丫……那孩子送饭，她能好好长大，然后遇到你，生下两个小孩吗？”
　　“至于小叶小星，是，我承认，我有时候是对她们凶了点？但你摸着良心说，如果不是对两个孩子上心，希望她们学好。我会在她们做错了事情时，那么严厉的要求她们吗？如果不是想让她们学好，严厉地教育她们，我现在也不至于被你这样怀疑，还被陌生女人指着脸鼻子骂？”陈婆子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服了。
　　余先生脸色冷硬，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陈婆子咬了咬牙，心里暗恨，这余梅的男人，和余梅那个死丫头一样，心肠狠毒冷硬像快石头！
　　她眼珠子转了转，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方鱼身边的两个小姑娘。
　　陈婆子冲过去，一把抓起小叶的胳膊，道：“小叶，你是个乖孩子。你和你爸爸说，陈奶奶对你和小星怎么样？”
　　“你们不是也说过吗？以前你们妈妈在时，如果你们做错了事情，妈妈也会批评你！我之前待你和小星那么严格，也是和你们妈妈一样，希望你们改正错误，变成一个好孩子啊！”
　　“我，我——”小叶被吓得浑身颤抖，陈婆子死死盯着她，眼神恶毒又狠厉，“小叶，你快说啊。陈奶奶对你那么好！”
　　“我，陈奶奶——”小叶太害怕了，她看了一眼父亲，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方鱼身上，“阿姨，阿姨救我！”
　　小叶的话，让陈婆子更失控了。
　　她怒道：“小叶，你忘记了？这两年都是谁陪着你们，照顾你们的？”
　　“你以为那个女人是真心关心你们两的？我看啊，这女人肯定是发现你爸爸有钱，来勾引你爸爸的。”
　　“闭嘴！”方鱼再也听不下去了。
　　“是你才应该闭嘴，狐狸精！”陈婆子恶狠狠地骂道，盯着方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
　　也对，方鱼间接破坏了她的计划，断了她谋夺余家家产的念头，断人钱财可不就如杀人父母！
　　方鱼放下星宝，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块擦水的抹布，踩上茶几三步做两步冲了过去，伸出手先后卸下了陈婆子的两只胳膊。
　　陈婆子发出了一声尖锐地疼叫声，方鱼觉得刺耳，干脆又把陈婆子的下巴捏了下来，最后直接把那块擦水的抹布，塞了进去。
　　方鱼伸出手把陈婆子推到一边，然后把小叶拉了过来，让她回到小星身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看起来文文静静似乎很柔弱的方鱼，居然能在眨眼间把一个成年人的胳膊和下巴卸下来。
　　便是小叶都忘记了害怕，只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小星很快回过神，一脸敬佩地看着方鱼，“阿姨，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挥舞着双手，比划着。
　　“学习！”方鱼道，“其实这并不难。你们先可以学一些柔道、跆拳道、武术或者太极拳，让自己在面临威胁，被欺负时能够保护自己，再学一些人体骨骼学的知识，掌握身体所有骨骼的走向，顺着缝儿，很轻易就能把身上的骨头打折！”
　　“原来是这样。”小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阿姨，那我能学会吗？”
　　“会的。”方鱼点了点头。
　　学习这些武术，绝对是年纪越小，越有进步的空间。
　　而她开始学习柔道、跆拳道这些，还是在中学遭遇了校园暴力后才去学的，练了五六年，这些年倒是有些荒废了。
　　人体骨骼学，则是大学时学习的。虽然她的第一专业是心理学，但并不妨碍她去了解了解人体的奥秘！
　　两者一结合，方鱼就发现，动手时轻松多了。
　　不过随着年龄越大，她已经越来越能克制自己，真正动手的情况并不多。再加上身边也有保镖，极少有需要她自己动手的情况。
　　陈婆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个让她动手的。
　　陈婆子双手被卸，没办法把嘴里的麻布拿掉。偏偏下巴也被卸了，嘴巴用不上劲，也不能把麻布吐掉，只能发出一些嗯嗯啊啊的哼声。
　　方鱼瞥了她一眼，心里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了。
　　只是让刘双花进监狱坐牢，实在太便宜她了！当年应该打她一顿，也让她尝尝被人欺负的痛苦。
　　方鱼这般想着，回过头去看星宝，担心吓到了他，却见这小子双眼亮晶晶，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看着她一张小脸激动又快活。
　　就像方鱼因为陈婆子产生了愤怒的移情作用，星宝也仿佛得到了一些治愈。
　　他之所以这么害怕陈婆子，不只是因为她凶，还因为这样的场景，和他没被妈妈找到前实在太像了。
　　星宝的记忆力太好，很小时候的事情他都记得，也记得在没有回到妈妈身边时，被刘双花欺负的场景。
　　方鱼对陈婆子利落果断的反击，就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他无助的三岁前，有个人这么勇敢无畏地站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让他一点也不害怕了。

80.顽劣 · 
　　方家的两个保镖看着方鱼帅气利落卸人胳膊和下巴的动作, 直觉肩膀一凉。
　　浑身嗖嗖冒着冷风！
　　之前的保镖因为失职被换，他们都是新来的，也不曾知道这豪门家的二小姐身手也是这般利落。
　　两人对视一眼, 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难怪前头被换走的那两位前辈会说，这二姑娘什么都好, 就是有点任性, 偶尔喜欢把保镖偷偷甩开, 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都有这样的身手，一般的人也为难不了她啊。
　　陈婆子疼得抽抽，她的孙子小豪看到一向无往不利的奶奶也在方鱼手里败北, 顿时不敢再造作了，缩着脖子躲在了陈婆子身后。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警察终于赶到了。
　　黄富海从楼梯窗户看到警察走进大楼，连忙来报告：“二小姐，警察已经来了。”
　　“是吗？还要多久？”
　　“不到三分钟。”
　　方鱼撸起袖子，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接着看向星宝，小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方鱼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星宝, 想不想学武术？”
　　他点了点头：“去！”
　　小星连忙道：“阿姨，我也要跟你学！”
　　小叶也补充了一句：“我也要, 我也要！”
　　“行！”方鱼点了点头，“不过阿姨还有工作，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教你们。阿姨有一个朋友，身手比阿姨厉害多了, 我让她教你们好不好？”
　　“好！”两个小姑娘连连点头，竖起了小拳头, “等我们变得和阿姨一样厉害了，以后再有人欺负我们，我们也把他的胳膊卸下来，让他不能打人。他骂我们，我们就拽下他的下巴，让他说不了话！”
　　小女孩说着，还看向陈婆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方鱼放下星宝，把他交给双胞胎，“星宝，和两个姐姐坐一会儿！”然后走向了陈婆子。
　　陈婆子看到方鱼，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乡下老婆子们打架，不都是扯着头发，你打我一巴掌我锤你一拳头吗？
　　谁像方鱼这样野蛮，直接下手把人胳膊和下巴都卸掉的？
　　陈婆子很害怕，随着方鱼的走进，原本已经没什么痛觉的双手和下巴，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一想到警察要来了，陈婆子都顾不上害怕。现在，要担心的是这女人才是。她都知道，这女人弄断了她的手，这是故意伤害，得坐牢！
　　一想到方鱼要坐牢，陈婆子只觉得原本隐隐作痛的双手也清凉许多！
　　“呜呜~~警察来了，你死定了！”陈婆子忍不住道，但嘴里塞了麻布，只发出一些含糊的杂音。
　　方鱼掏了掏耳朵，一手抓住陈婆子的手腕，一手压着她的肩膀，使劲一扭，陈婆子的左手便恢复了。
　　她又接着把陈婆子的右手复原，然后才抬着陈婆子的下巴，找准角度往上一抬，原本被卸掉的下巴便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原位。
　　方鱼伸出手，准备把陈婆子嘴里的抹布拿下来，但看上头黏糊糊的，想到陈婆子因为下巴脱落而无意识地流口水，顿时恶心坏了。
　　她摇了摇头，收回手坐回了星宝身边。恢复的动作和她拆卸的动作一样快，方鱼回去了，陈婆子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和下巴已经完全恢复。
　　方鱼屁股刚刚坐定，两个便衣警察便走进了余家门！
　　时间掐得死死的。
　　陈婆子看到警察，立马跑了过来，“你是#@￥*&@#……”你是警察吧，快把那女人抓起来。她打伤了我，把我的双手都打折了，还有下巴，我的下巴也被卸掉了。
　　但在警察眼里，只看到一个女人疯疯癫癫塞着一嘴的抹布，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听得明白的！
　　小警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皱着眉头道：“大婶，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先把抹布拿下来再说？”
　　“我的手#@*&#……”我的手受伤了，动不了，没办法把抹布拿出来！
　　“不好意思，阿姨我真听不懂你的话。”小警察摇摇头，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就看到玄关不远处的余先生。
　　“你好，请问是你报的警吗？”
　　余先生点了点头，“是我！”
　　“先生，报警有什么事吗？”
　　余先生声音沙哑：“我怀疑家里保姆虐待孩子！”
　　小警察环顾一周，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女性，身边三个孩子，都依偎在她身边。小叶发现了小警察的目光，怯怯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小警察的眼神。
　　目光落在陈婆子身上时，她立刻缩回了目光，十分害怕的样子。
　　报警的是男主人，沙发上坐着的应该是女主人和家里的孩子，至于保姆，就应该是这位嘴里塞着抹布奇奇怪怪的阿姨了！
　　他看向陈婆子，从口袋里拿出了证件，道：“阿姨，现在怀疑你进行虐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
　　“我——”陈婆子没想到自己手都折了，这警察不去抓方鱼，反而要来抓她。
　　她气得都顾不上断手了，抬起胳膊拿下嘴里的抹布就开始骂：“你这个狗东西，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狗条子就没什么好人？老娘的手都被那个小□□折断了，你不去抓那个贱人，还要调查我？”
　　这一通骂，小警察都差点被骂傻了！陈婆子骂完，还不顾死活挣扎着往方鱼那边跑，挥舞着双手要去打她。
　　“警察先生，你难道还看着她当着你的面这样欺负我们吗？”方鱼大喊一声。
　　小警察回过神，快步上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拷在了陈婆子手腕上，把人拉了回来：“女士，我有理由怀疑你进行虐童，所以请跟我走一趟。”
　　“啊，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不是真正的警察，你肯定是被收买了对不对？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怕你，我……我警察局里也有熟人！”
　　陈婆子喊完，又听到了一个稍微年长的声音：“熟人，什么熟人？说出来我回去见识见识！”
　　方鱼听到声音，马上站了起来，笑着喊了一声：“王叔，你怎么来了？”
　　王叔看向她，顿时笑了：“好丫头，你怎么在这里？难怪刚去你家没见到你。”
　　他出了电梯，突然尿急，见屋里没什么危险情况，便让**先来处理，又上了两楼，打算去方鱼家方便一下。
　　去了才发现她不在家，好在方钥那丫头在隔壁，不然他只能在报案人家里解决了。但想想，总觉得别扭。
　　“遇到点事儿，算是个见证。”方鱼笑了笑。
　　陈婆子见方鱼和后来的这个年长的警察这么熟稔，顿时萎了！
　　她哪里有什么熟人哦！要说她乡下那旮旯，隔着七大姑八大姨也许能找出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但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如果不是余家收留，她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桥洞下蹲着呢？能有什么熟人？
　　到了公安局，陈婆子还不断狡辩。但他不知道的是，余家是有监控的。
　　哪些监控一交，证据确凿！她在背地里用恐吓、威胁、辱骂甚至是绝食的方式来威胁两个小姑娘的画面全都拍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甚至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整整持续了一年。
　　余先生看着那些监控，眼睛都红了，再也没有之前的冷静从容，如果不是警察拦着，他甚至想要冲进审讯室把陈婆子掐死。
　　方鱼因为也是半个见证人，也跟着来公安厅做笔录。
　　她看着余先生激动万分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怀疑——这人是真的愤怒伤心自己女儿受到了欺负，还是纯粹表演型人格，在外头装作一副疼爱关心女儿的样子？
　　如果家里没有监控，两个女儿和他又不亲密，不敢和他说心里话，他被蒙蔽了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既然有监控，说明他对家里的保姆也不是全然放心，那为什么这样的情况都持续了一年多，他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方鱼想不通。
　　监控都在，陈婆子很快就招供了。不仅如此，警察还在她收拾的行李里找到了很多贵重首饰。
　　那些首饰都是属于过世的余太太的！
　　余先生看着那些首饰，只觉得脑袋更加疼了，脑海里不停有人在说话。
　　先是一个年轻温柔的女声：“林生，谢谢你，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我戴上好看吗？”
　　然后又是一个有些苍老粗糙的声音：“余先生，我实在不能不说了。小叶小星这两个孩子真的要好好教育一下了。她们还不到六岁，就已经虚荣地把余梅生前戴过的首饰带出去炫耀。我发现东西不见了，问她们，她们还撒谎！”
　　“余先生，两个丫头今天在你的书房捉迷藏，不小心把书桌旁边博古架上的花瓶摔碎了……”
　　一眨眼，又到了另一个场景，陈婆子捧着一堆撕碎的照片来到他的面前：“余先生，小星不小心撞碎了你头柜上的相框。她……她怕你责罚，偷偷把余梅的照片撕成碎片，然后丢在了垃圾桶里。”
　　……
　　如此顽劣不知悔改的事情，数不胜数！
　　余先生失望至极，暗恨两个女儿辜负了妻子的教养，在她离世后就变得虚荣又顽劣。
　　但现在，警察从陈婆子的包里搜出了那条据说被小叶小星弄丢的项链，那是不是可以说，两个孩子从来没有做过这些顽劣的事情，这一切都是陈婆子的谎言？
　　余先生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也不对，卧室里虽然没有监控，但书房是有的。
　　陈婆子说两个孩子把首饰弄丢时，他并没有马上相信她的话。而是去问了两个孩子，孩子都说自己没有拿妈妈的首饰。
　　他当时是相信了的，但余梅最喜欢的那条项链是真的丢了。为此他怀疑了家里所有的保姆佣人，但因为没有证据，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
　　可书房的花瓶，确确实实是两个孩子撞碎的。
　　书房的监控拍得真真切切，他再次找到两个女儿询问，小叶和小星却撒谎说她们根本没有碰过花瓶，不仅如此，她们还把事情都推卸到小豪的身上。
　　余先生失望极了，可不管他怎么管教，两个女儿在他面前时都是一脸乖顺懂事的模样，背地里却一次又一次撒谎。
　　弄丢首饰、摔碎花瓶这种事情就算了，都是身外之物。
　　可她们居然为了躲避惩罚，把辛辛苦苦生下她们，教养她们，甚至为了她们——付出一切的妈妈照片都撕碎丢弃在垃圾桶里。
　　这让余先生无比心寒，更为无辜去世的余梅觉得心冷！
　　余先生看着这条首饰，只觉得头都要炸裂了。
　　他弄不清，余梅离开后，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余先生有病，是真的有病。

81.不见了 · 
　　做完笔录, 从公安厅出来，两家人各自回家。
　　方鱼带着星宝走在前面，两个小姑娘跟在后头, 最后面的则是余先生。
　　余先生快步上前，按下了上行键, 等电梯下来时, 余先生看着方鱼, 总有些欲言又止，半响才道：“方小姐，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方鱼摇头：“不客气。我这也不是因为你, 只是看不过去有人这样欺负两个小姑娘而已。”
　　余先生脸色又青又白，半响，对着方鱼鞠了一躬：“还是要多谢您。不然小叶和小星，会被毁掉的！”
　　方鱼没说话，余光看向两个小姑娘，一个神色冷淡，另一个则有些胆怯害怕。
　　电梯门开了，方鱼走了进去，余先生没动。
　　“不进来吗？”
　　余先生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我们等下一班。”
　　“那行吧。”方鱼点了点头，正准备关上电梯门, 两个小姑娘挤了进来：“阿姨，我们一起上楼！”
　　到了十楼，电梯门开了，两个小姑娘却没有下电梯。
　　方鱼提醒道：“小叶小星, 你们家到了，可以下电梯了。”
　　小叶摇了摇头, 小星马上道：“阿姨，我们能去你家里玩玩吗？我们现在还不想回家！”
　　“可是——”方鱼话还没说完，便对上了小叶可怜巴巴的眼神，她于心不忍只能妥协，“那好吧，我待会儿让保镖和你们爸爸说一声。”
　　到了方家，两个小女孩也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方鱼也没有办法，便开了电视，让三个小朋友一起看动画片。
　　过了一个多小时，空气里渐渐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小叶小星很乖巧地来找方鱼告辞：“阿姨，我们要回家了。”
　　“现在就回去吗？”方鱼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阿姨煮了饭，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和我还有星宝一起吃中饭？”
　　小星很懂事地摇头：“阿姨，不用了。我们要回去陪爸爸一起吃饭。”
　　见她们确实不肯留下来，方鱼只好解下围裙，去隔壁让方钥过来陪着星宝，然后自己送两个小姑娘下楼。
　　“阿姨，你不用送我们了。”小星牵着小叶的手走进电梯，“只要按下这个十楼的按键，电梯到了我们家，会自动停下来的。”
　　“你们还是小孩子，需要大人护送你们乘坐电梯。从阿姨家到你们家只有两层楼，很快就到了。”
　　方鱼坚持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起进电梯。
　　门关上后，小叶看着方鱼，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电梯缓缓下落，停在了十楼，门开前，小叶突然道：“阿姨，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帮爸爸？”
　　“啊？”方鱼有些奇怪，小叶为了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但说完这句话，小叶又不肯再开口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方鱼坚持把两个小姑娘送到家门口，进屋前，小叶突然道：“我知道，爸爸他憎恨我们！”
　　方鱼心里咯噔一下，看向了小叶。
　　和小星相比，小叶一直表现的有些胆怯懦弱，但此刻，她却发现小姑娘说出这句话时，一点也不像一个才六七岁的小姑娘，神色冷淡而又理智。
　　这不对劲！方鱼敏锐地察觉到。
　　她走到小叶面前，蹲下身体，和小叶面对面，看向她的眼睛，方鱼慢慢问道：“小叶，能告诉阿姨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小叶低下头，不自觉地拨弄自己的手指，显得纠结而又不安，正当她准备开口时，门开了，余先生站在门内，声音冷淡：“小叶小星，还不回家吃饭了。”
　　两个小姑娘马上跑进屋，小叶对着方鱼笑了笑：“阿姨，我刚刚都是胡说的。我们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
　　“好，你们也好好吃中饭。”方鱼挤出一抹微笑。
　　余先生对着方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方小姐，再见。”然后便关上了门。
　　方鱼回到家，依然在想小叶的那两句话——爸爸憎恨她们，还有帮帮爸爸？
　　这逻辑不通啊，如果父亲憎恨她们，进而虐待她们，小叶向她求助的内容应该是‘阿姨，帮帮我们’才对，为什么她第一反应却是“阿姨，帮帮爸爸”！
　　方鱼想找小叶再问问清楚，但此后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了余家人。她去余家找人，却被告知余先生带着孩子出了门，一直不在家。
　　方鱼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事，但她找不到人，也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倒是星宝这些日子有了个新的爱好——骑自行车！
　　要求方鱼给他买了新的儿童自行车后，小朋友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在小区里四处探险。
　　小屁孩，人小心却不小，两只小短腿踩着脚踏转得飞快，一个错眼没注意他就有可能跑得没影儿了。
　　方鱼怕他把人撞了，又或者是自个儿骑车太快刹不住，撞到树上伤了自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跑。
　　偏偏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心起，不仅不慢，还会不停地加速，每次都把方鱼累得气喘吁吁。每天这么跑下来，倒是把她这些日子长得一点肥膘都给跑没了。
　　工作虽然累，但没有病人时也能偷偷懒。回到家，家里有霍谦在，父子两不管是一起玩儿，还是一起斗嘴耍乐子，方鱼都乐得自在。
　　加上孩子表现好，已经很久没有发生情绪问题，方鱼心情放松，好吃好睡，居然还比之前不工作时胖了些。
　　这天下午，星宝一早就把他的小自行车推到家门口，然后拉着方鱼的手，要去楼下玩耍。
　　方鱼已经能预见到自己会被这小子溜得多狼狈，她可不想死命跑，便开始给小孩商定合约，“星宝，待会儿不能骑着车到处乱跑知道吗？如果要玩儿就只能在小区中间的广场上玩儿，妈妈追着你跑会很累，你知道吗？”
　　“还有骑车时要小心些，注意不要撞到人了。”
　　星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还挺喜欢在外头玩儿，但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喜欢在小区里骑着自行车跑了。
　　骑车太累了，星宝只想摊平。
　　但每次外出，他还是会把自行车带上。
　　至于为什么？
　　则是因为星宝很聪明地发现，出行时骑车比走路舒服多了！
　　走路走累了，站着也很累，但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找到座椅的。最方便的方式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地上虽然舒服，可是不干净。
　　干不干净他不太在意，但路人看到总是会不自觉地侧目，好像他多么奇怪一样！
　　骑车就不一样了，他不想走了，只要双脚停下来，就可以一直坐在座位上舒舒服服地呆着不动。
　　方鱼刚开始还没有发现星宝这个险恶用心，等到星宝坐在自行车上不肯动，她哼哼哧哧推着连人带车起码五六十斤重的一大坨往家走时，她终于发现了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方鱼是真的想不通，这么懒的一个家伙，到底是怎么被他生出来的？
　　她工作不说拼命，但也算尽职，霍谦更不用说了，加班从来不算加班工资，到底是谁基因突变，生了这么一个懒呼呼的小家伙？
　　方鱼还不知道，懒呼呼的小家伙已经不满足于在小区里转悠，他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每天上学出门，都是坐着轿车一呼而过，星宝想要骑着车，慢慢、好好看看周围的样子。
　　星宝在广场上骑骑停停，见他都乖乖在广场上玩儿，没有钻进小区那些个林荫小道，方鱼也算稍稍放了松。
　　叮咚，叮咚！
　　手机响了两声，方鱼拿出手机，却发现是冯妙发来的消息——方鱼，我这里有个患者，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情况是这样的，患者亲眼目睹妻子离世，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和抑郁症。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了强烈的攻击倾向。
　　攻击倾向的产生，源于患者对自己孩子纠结的心理。
　　一方面孩子是自己和妻子的爱情结晶，他希望她们能够幸福快乐。
　　但另一方面，他对小孩又抱有强烈的攻击心理，当他发现小孩变得幸福快乐了，心底高兴地同时会不自觉地产生暴虐和憎恨心理，认为她们为什么能在失去了母亲后，还这么轻松高兴？！
　　最让患者恐惧的是，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小孩的床头，双手伸了出去，压在孩子的脖子上……也幸好患者醒悟的及时，才没有酿成惨祸。
　　之后一段日子，患者十分内疚，对孩子们也很好！但很快，危险的事情再次发生。
　　患者意识到自己对孩子的危险，已经不适合再贴身照顾小孩了。
　　但问题是，他是孤儿，没有父母亲人。而妻子同样是孤儿，如果他入院治疗，两个孩子将失去监护人，沦落到无人照看的地步。
　　我们通过监控发现，每当患者与孩子相处融洽，幸福快乐时，就很容易爆发攻击行为。我的分析是，患者在厌憎孩子得到幸福的同时，也憎恶自己，觉得自己不配生活在温馨和乐的家庭生活中。
　　而如果患者对孩子冷淡，不深入接触，这种危险行为发生的频率降低许多。而这也佐证了上面一条判断。
　　对孩子冷淡，患者也处于一种自苦的状态，正是这种自苦的心态缓解了他的心理压力，从而抑制了危险行为的发生。
　　但问题是患者同时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这种情绪上的压抑，让他的抑郁状况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患者的自残行为时有发生。
　　方鱼皱起眉，抬起头看了一眼广场，确定星宝还在，才给冯妙回信息：有没有可能是创伤造成的人格分裂？
　　冯妙：并没有。经过反复测定，我们发现患者并没有人格障碍，他清楚记得自己每次的危险行为。这也导致了患者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而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如果继续下去，要不是为了自救，分裂次人格帮助主人格承受压力或者暴力；就是因为抑郁症自杀身亡。
　　方鱼皱起眉头：学姐，能问下，患者妻子是怎么过逝的吗？
　　冯妙很快回了消息：车祸，据说现场十分惨烈。
　　方鱼：还没有其他原因？按理说妻子车祸去世，他不该对孩子迁怒才对。学姐，这个点你估计还需要在琢磨琢磨，这里头没准就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信息。而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冯妙：OK，我知道了。
　　方鱼关掉手机，一抬起头，却发现星宝不见了。

82.车祸 · 
　　第82章
　　方鱼四处都找了, 没有，哪里都没看到人。
　　“星宝，去哪儿了？快回妈妈一声！”方鱼快急疯了, 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你好，请问又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男孩吗？身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 上头绣了一颗大橙子。”
　　“没有, 没有。”
　　“你好, 刚这边有个差不多四岁的小男孩，骑着自行车，蓝色的儿童小车。”
　　“不好意思, 我没注意！”
　　“你好！有——”
　　“好像去小区外头了！我刚从门口进来，看到有个小孩子骑着自行车，跟在一个大人身后，一起出了小区。”
　　“貌似是黑色上衣，蓝色的小车，你快去看看吧，不知道是不是你家小孩！”
　　“好的，多谢！”方鱼转过身便朝着小区门口跑去，心里全是懊悔, 她不该觉得小区里就一定安全，不该在呆孩子外出时看手机的。
　　方鱼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许多曾经看过的新闻悲剧——有年轻妈妈带着小孩去游泳馆, 玩了五分钟手机，结果孩子在自己身边活活溺死。
　　有父母带着孩子外出，看了个热闹，小孩就被人贩子抱走的。有一家人出去吃饭, 结果把小朋友落在车里，活生生窒息死亡。
　　星宝不见了, 会不会被人贩子抱走了？小区外面马路纵横，车子那么多，星宝会不会发生危险？他都没有出过小区，独自在外头看不到妈妈，会不会很害怕？
　　方鱼脑袋里全是这样悲伤的想法。
　　星宝却很快活，他骑着小自行车，跟在一位年轻女士身上，很自然地被门卫误认为是妈妈带着儿子出门，便这样轻而易举地走出了小区。
　　他只顾着跟着哪位女士，一路骑着车，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两条街，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小孩停了下来，才发现妈妈没有跟在他的身后。
　　周围都是高楼大厦，一切都十分陌生。
　　小孩怕了，转身想去找方鱼。他记忆力很好，顺着脑海里记住的标志物，很顺利地从陌生地方回到了小区门口——只要再过一条马路，就能找到妈妈了。
　　他踩上脚踏，旁若无人般打算从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穿行而过。
　　方鱼刚从小区出来，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方鱼瞳孔猛地一缩，拼命朝着马路边跑去，一边跑一边摆手，声音都喊地嘶哑了：“星宝，回去，快退回去！”
　　小孩已经冲进了车流里，前后左右都是极速行驶的小轿车，进退不得。
　　那些庞然大物，从远处行驶而来，就好像要把他撞飞。星宝害怕极了，忍不住开始哭。
　　方鱼能感受到孩子的恐惧，但她没有办法。她只能拼命地跑向她的孩子，然后嘶吼着让他不要动：“星宝~~能听见妈妈的声音吗？你乖乖的，别怕，也别动！”
　　车子太多了，他不能动，否则那些行驶的车辆更加无法避开他！
　　*
　　余林生坐在副驾驶上，司机开着车。
　　车速并不算特别快，身后的车辆似乎觉得前面的车子开得太慢了，不停地按喇叭。
　　司机瞥了副驾驶的余林生一眼，依然按照原来的车速行驶。
　　自从那件事后，他开不了车，也坐不了快车。只要车外的风景变换地太快，就会引起他的呕吐不适。
　　刚吃过药，余林生的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手腕处包裹着白色的纱布，隐约可以看到红色的血痕。
　　他往车座上靠了靠，突然听到司机发出一声惊呼声，然后便是急促的刹车声！
　　余林生睁开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幕，似乎又让他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一天！
　　川流不息的车流，骑着自行车肆意在马路上穿行的孩子，还有从路边拼命跑来，因紧张惊恐面容都扭曲地变了形的年轻女人！
　　只听‘碰’地一声，孩子被推到了马路边，年轻女人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落地。
　　车窗玻璃碎了，轮胎因为极速刹车，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但太重了，载满砖石的大卡车根本停不下来，然后径直从年轻女人的身上碾了过去……
　　男人手里抱着一捧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颈部以下变成一滩血泥。周围死一般的安静，他冲了过去，年轻女人居然还活着，但她太疼了，疼到已经感觉不到疼。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女人闭眼前，他终于听见女人要说的话，她说：“快去看看孩子！”
　　于是那个男人抛弃了闭眼的女人，跑到了马路另一边，那个顽劣的孩子躺在地上，晕了过去，一动也不动！
　　男人只能抱着孩子拼命地往医院跑，等他回来，路面上只剩下鲜红的血渍。
　　他们葬了女人，搬了家，重新开始生活。
　　孩子被撞了头，当场晕了过去，所以什么也不记得了。
　　男人有时候觉得庆幸，这么惨烈的事情，她们不记得更好。有时候又觉得憎恨，她们什么也不记得，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把那个变成血泥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司机拼命地踩下刹车，幸好他们车速并不算太快，总算险而又险地在孩子旁边不足一半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身后的车重重按了一下喇叭，见前面的车不仅不加速，反而慢慢停了下来，猛地一转方向盘，踩下油门决定从旁边插车，然后直直对着孩子冲了过去。
　　“星宝！”方鱼什么也顾不上了，全身血液全都涌上了脑门，脑袋极速充血，头晕地什么也看不见，浑身都凉透了！
　　千钧一发之际，那辆停在星宝旁边的车副驾驶门突然被推开，一双手从车里伸了出来，如神降临般把吓傻在自行车上的孩子抓了回去。
　　车门还开着，后面的车发现这一危况时，已经刹车不及了。留在原地的自行车直接飞了出去，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撞飞了，连带着停下的车也跟着向前滑行了三米远。
　　车身猛烈动荡，余林生死死地把怀里的孩子抱住，右手腕因为猛烈用力蹦开了伤口，血流了出来很快把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染透了。
　　车子停了下来。
　　方鱼跌跌撞撞从马路边冲了过来，摔跤了，衣服划破了，手心血淋淋的，沾满了碎石，她什么也顾不上。
　　余林生解开安全带，抱着孩子从车子里出来，看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女人，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仿佛看到了那个呆站在原地懦弱又无能的男人。
　　方鱼看着被余林生抱在怀里，安然无恙的星宝，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瘫软。
　　“太好了，太好了！”反反复复，方鱼的脑袋一片空白，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一句话。
　　余林生看着方鱼，眼神冷漠至极，他突然抬起受伤的右手，狠狠地扇了方鱼一巴掌，“你应该保护他的，尽你的一切可能。”
　　余林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打这一巴掌的，用力极大，方鱼的嘴角被扇出了血迹，脸也很快肿了起来。
　　余林生也不好过，他本就用力过猛崩开的伤口因为这一巴掌撕裂地更加严重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司机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他抓破脑袋也想不通余林生这一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救了人家儿子，这本来是件好事了！妥妥的救命恩人，但你好端端地打人家妈妈做什么？就算要打，打哪里不好偏要打脸，这不是得罪人吗？
　　而且打人就算了，还把自己也弄得伤上加伤，血淋淋地吓死人！司机连忙找了快帕子，扎在余林生的胳膊上，“老板，你的手受伤了，还是先去包扎吧！”
　　见余林生还死死抱着星宝，连忙把人抢了下来，交给方鱼：“女士，真的很抱歉，我老板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个暴力狂，喜欢无缘无故打人。”
　　司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道，“就是受刺激了，有点控制不了自己！”
　　方鱼摇头：“您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余先生，我儿子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余先生救了我儿子，打我一巴掌算的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余林生血糊糊的手，连忙道：“您快点带他去医院包扎吧。”

83.小叶的话 · 
　　余林生的车是不能用了, 司机打了辆车，盯着他去医院包扎。他敢肯定，如果自己不随着余林生一起去, 他肯定不会处理手上的伤口。
　　现场乱糟糟的，警察很快就来了, 准备去交警队录口供, 方鱼才发现两个小姑娘居然也在余林生后车座里。
　　她把后车门打开, 两个小姑娘解开安全带，从车里下来，脸上都是惊魂未定。
　　方鱼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 有些歉意：“小叶小星，很抱歉吓到你们了。”
　　小星久久无法定神，倒是小叶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摇了摇头：“阿姨，没关系。”
　　录完口供后，方鱼被交警们狠狠教育了一通，然后才被放走——今天这出事故，起因在星宝，如果不是孩子无视红绿灯, 在非人行道的马路中央，骑着自行车随意瞎走, 估计也不会出现这出事故。
　　孩子有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父母！身为星宝的父母亲，他们更应该做的是教育孩子, 遵守规则，对自己也对他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带着三个小朋友回到家。
　　三个孩子都吓坏了, 又渴又累，方鱼给他们泡了奶粉。
　　三个小孩一人抱着一个大奶瓶，坐在沙发上喝着奶，暖暖的牛奶入腹，孩子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没一会儿便头挨着头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方鱼拿了个厚毯子，给他们盖上。方鱼给余林生的司机发了个消息，告知两个小姑娘的情况，然后才想起要给霍谦打了个电话。
　　霍谦收到消息，很快赶回了家。
　　刚进家门，他就发现了方鱼脸上的不对劲，两边脸颊不对称，嘴角还有点开口。
　　“你脸怎么了？”
　　“没事。”方鱼摇头。
　　“脸都肿了还没事？看这印子像是被人打的，有人打你？”霍谦怒道。
　　“真没事，你放心，我有数。”方鱼不愿意多说。她心里明白余先生为什么会打她那一巴掌。就连她自己在看到孩子陷入危险时，也会懊恼地想狠狠扇自己几巴掌，为什么没有提前预知到危险，为什么没有好好教育孩子，要学会辨别危机。
　　方鱼不肯多说，霍谦也拗不过她。
　　“车祸刚发生时，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霍谦不满道，但看方鱼疲倦的神色，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他又泄了气，“我也是孩子的父亲，以后遇到事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好！”方鱼点了点头，“我当时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现场太乱了，我就忘记了。”
　　方鱼的解释并没有让霍谦高兴起来，他都不知道是方鱼不愿意告诉他，还是忘记告诉他哪个情况更让他难堪。
　　前者说明妻子潜意识里就没有想过要依赖他，后者代表妻子从不愿意依赖他。
　　他勉强笑了笑，抓起方鱼的手，认真道：“下次，不，希望没有这样的下次。但是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马上告诉我，行吗？”
　　“啊，行！”方鱼痛叫一声，霍谦松开手，才发现她的手心血糊糊的，原来渗出来的血液已经凝固，米粒大小的砂石杂物还牢牢按在皮肉里。
　　“你手怎么了？”霍谦惊道，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然后又开始生气，“你手都摔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处理一下？”
　　“当时那情况，我怎么好意思自己跑去医院？”现场不止余先生受伤，那辆超车的车主也受了伤，因为前面极速刹车，后面的车反应不及时，还出现了几辆连环追尾。
　　这些事故的诱因都是星宝，所以该赔偿赔偿，该解决解决，她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当然也可以把家里的律师喊来，让他们全权处理。但那太过没有诚意。即便星宝不懂，她也希望孩子知道，这件事是他的错，妈妈是他的监护人，所以妈妈要陪在身边把事情圆满解决。
　　“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让方钥送你去医院，家里孩子我看着。”
　　方鱼摇了摇头：“星宝受了惊吓，睡醒要是没看到我会闹的。再者两个小姑娘没见过你，如果我不在，她们会害怕。”
　　“就在家里处理吧。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是医生啊。医生难道还处理不好区区一点小擦伤？”
　　“但你是心理医生，不是外科的。”
　　“就算不是，简单的包扎处理伤口难道我还做不到？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去S市做医疗支援时，也是兼职了护士，处理了很多伤口。”
　　霍谦定定看了方鱼一眼，叹了口气。他们两只要意见相左，最后妥协的那个人绝对是他。
　　“算了，不过得我来给你清理。”霍谦强硬地把方鱼推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拿来了家用医疗箱，他从里头拿出一大块纱布，递到方鱼嘴边，他还担心方鱼不肯用，于是解释道：“你的手心里进了很多石头和沙子，得全都弄出来，肯定很痛，要不要——”
　　霍谦话还没说完，方鱼已经接过纱布团，塞进了自己嘴里。清理伤口肯定是极痛的，她又不是超人，需要表现自己的英勇，该咬纱布咬纱布，免得痛地很了，不小心叫出来，或者把舌头给咬了。
　　方鱼咬着纱布，霍谦从医疗箱里拿出镊子，准备给方鱼清理碎石和杂物。方鱼还没怎么着呢，他自个儿反而抖了起来！
　　方鱼吐掉纱布，取笑他：“……你要是实在不行，还是我自己来吧。”
　　“谁说我不行。你这女人不识好歹，我不是心疼你吗？”
　　方鱼笑了笑：“行了，快弄吧。你越耽搁，我手越痛。”
　　霍谦定了定神，把纱布又赛回方鱼嘴里。
　　然后下手极快地把方鱼手心里的杂物全都挑了出来，血渗了出来，有些看不清伤口的情况，他拿出一瓶双氧水，毫不犹豫地直接往方鱼的手心倒去。
　　这种时候就得利落一些，拖拖拉拉反而让病人更难受。
　　双氧水接触到伤口，刺拉拉疼地方鱼头皮发麻，像是被人用力电了一样，血水被冲走后，霍谦眼明手快又把剩下一些比较小的杂物找了出来，如此反复三次，才终于清理干净。他给她撒上药粉，然后拿纱布包裹起来。
　　霍谦裹了一层又一层，直接把方鱼的手裹成了一个大白馒头。他在大白馒头上打了个结，然后才道：“幸好现在是冬天，不容易感染，现在就每天换药，好好养着就行。你这只手绝对不要随便乱动，不然伤口好不了。”
　　方鱼把纱布吐到垃圾桶里，举起自己的大白馒头，笑道：“你都把我的手裹成了这副德行，我就是想做什么，也得动弹得了啊？”
　　“就是为了让你动不了才这么做的。”他拉出方鱼的另一只手，还好这只手没什么问题，只是擦破一点皮，连血都没怎么出，霍谦给她擦了消炎的药水，便放了开来。
　　“这只手不包裹，但是也得注意，伤口再小也是伤口。”
　　“是是，我知道了。”方鱼也不反驳。霍谦瞥了一眼血淋淋的垃圾桶，把它丢到了门外，然后又把医疗箱归位。
　　他坐到方鱼身边，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他接到方鱼的电话，就马上赶回了家，还没来得及去深入了解情况。
　　但看她疲累的模样，又不忍心。
　　霍谦心知方鱼这时候肯定不肯让几个孩子离开她的视线，回屋去睡，便拿了被子给她盖上，强硬地让她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方鱼躺下后，霍谦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估计几个人连中饭都没吃。
　　刚出了车祸，方鱼估计没什么胃口，他熬了一锅清粥，又把人喊了起来，让她吃完粥再继续睡。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霍谦干脆也不去公司了，便让赵临把一些文件送到家里来处理。
　　“不要，不要。星宝，快跑！”方鱼大喊一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摸了摸额头，脑门上全是冷汗。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条马路边，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但怎么跑也没办法跑到孩子的身边。
　　星宝骑着小车，停在马路中央。这次没有车停下来，也没有一双手把他抱走，急速行驶的小轿车狠狠地撞上了路中心的小人儿。
　　他被撞飞了，然后重重落在地上，血液淌了出来，满世界都是血色！
　　霍谦听到声音，连忙把人抱到怀里：“别怕别怕，都是梦，是梦！我们星宝好好的，好好的。”
　　方鱼睁开眼睛，从霍谦怀里睁开，跑向星宝，看着挤在一起安稳睡着的孩子，才算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余林生都没有回家，司机发来消息，希望他们能收留一下小姑娘。方鱼当然愿意，如果不是为了星宝，余林生的手也不会复伤。
　　吃过晚饭，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看动画片，看到他们喜欢的地方，又马上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方鱼在旁边看着，心里也不由得放松了些。孩子就是这点好，就算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也能很快恢复。
　　晚上方鱼带着三个孩子一起睡觉，两个小姑娘初到一个陌生地方，她担心她们晚上会害怕。再者白天才差点出事，就算现在看着没什么，难保夜里不会心悸生病。
　　果然，睡觉前还生龙活虎的小孩，睡着后就做了噩梦。
　　最开始是星宝，睡着睡着突然尖叫一声，方鱼才把他哄睡好，小叶和小星开始做噩梦。小星略微好哄，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小叶却陷在梦魇里迟迟醒不来，方鱼只能把人喊醒，“小叶，没事儿啊，没事了！”
　　方鱼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没事儿，没事儿，阿姨在这里！”
　　小叶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最开始是呜呜咽咽，接着越来越大。
　　方鱼怕吵到另外两个小孩，便把她抱到了客厅，“小叶，没关系啊，阿姨陪着你呢！”
　　“你要是有事，能不能和阿姨说说？大人都很厉害的，小孩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大人很快就能处理好！”
　　“真的吗？”小叶抬起头看向方鱼。
　　方鱼点了点头，“是真的！”
　　小叶低着头，突然道：“我和小星很顽皮，总是喜欢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中间乱跑。妈妈去追我们，然后——”
　　小叶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她张开双手，做了一个烟花炸开的动作，“碰！大卡车撞了过来，然后从妈妈的身上碾了过去！”
　　“爸爸，爸爸站在对面，全都看到了！”

84.危险教育 · 
　　方鱼诧异地看向小叶, 却见她打了个哈欠，神色变了。小叶揉了揉眼睛，软软地看了方鱼一眼, 小声道：“阿姨，我困了, 想回去睡觉了。”
　　方鱼想说什么, 嘴巴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牵起小叶的手，把她带回房间，“好, 回屋睡吧。”
　　小叶爬上床，躺在小星身边，和她紧紧挨着，然后慢慢陷入沉睡。
　　方鱼有些睡不着，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定三个孩子都睡熟了，才从屋里出来。方鱼没开灯，坐在沙发上，脑海里都是小叶的那几句话！
　　虽然孩子看着没什么心理阴影, 但亲眼目睹母亲为了救自己那么惨烈的离去，此后父亲对待她们的态度又是那样阴晴不定, 小孩真的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吗？
　　霍谦从次卧出来，一开灯就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影，他吓了一跳，才发现人是方鱼。霍谦给两人都倒了杯温水, 坐到了方鱼身边，“都这么晚了, 怎么还不睡？”
　　方鱼摇摇头：“睡不着。你呢，怎么也没睡？”
　　霍谦喝了口水，“我也睡不着。我担心星宝晚上会做噩梦哭闹，你一个人照应三个小孩，会忙不过来。”
　　“噩梦确实做了，闹倒是没怎么闹。我哄了哄，几个孩子便乖乖睡下了。”
　　“这样啊。”霍谦点了点头，他拿起方鱼被包成大馒头的那只手，“既然睡不着，干脆把药换一换。”伤口的药粉最好是每隔四个小时换一次，更有利于伤口愈合。
　　他把纱布拆开，止血的药粉很好用，伤口已经在慢慢痊愈，换好药，重新包上纱布。
　　“别包这么厚，手都不灵活了。”方鱼对于霍谦把她手裹成一个大馒头的行为很是不满意。
　　“就是应该这样！”霍谦没听她的话，手包结实了，动弹不得，她才不会总是想着要用这只伤手做些什么。
　　包好纱布，霍谦又给另一只手擦了消炎药水。
　　擦好药水后，他也没有松开手，依然把方鱼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人都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霍谦才道：“我看到监控视频了。”
　　“嗯。”方鱼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霍谦又道：“下次不要那样了，星宝的安危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方鱼没说话，霍谦接着道：“我很抱歉，你们遇到危险时我不在。看到小轿车对着星宝冲过去时，我很担心。当我看到你不顾疾驶的车流，在马路上跌跌撞撞奔跑时，我不敢相信，如果你们一起出了事，我要怎么办！”
　　方鱼心里依然后怕，她挤出一个笑容，安抚霍谦：“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现在已经平安了！”
　　然而霍谦握着她的那只手，依然在不停地颤抖，方鱼仔细看去，最后发现颤抖的不只霍谦，还有她自己！
　　霍谦突然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艰难道：“没有谁必须用自己的命去救另一个人。下次，下次，我希望你先顾着自己的安危。”
　　方鱼没有反驳，用略好的那只手拍了拍霍谦的脊背，像安慰星宝一样安抚他：“好，我知道了。我肯定会注意自己的安危的。”
　　“嗯！”霍谦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暗下了决定，要另外找一队保镖，隐藏起来，时刻跟在方鱼的身边。
　　方鱼任由霍谦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等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呀，抱这么久，我肩膀都被你压酸了，是不是应该回屋睡觉了？”
　　霍谦摇头，小狗一样在方鱼的肩膀上蹭了蹭，“不要，我还不困，就要这样抱着！”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方鱼失笑，却难得纵容他。
　　两人靠着靠着，没过多久，方鱼先困了，她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霍谦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了一眼方鱼，发现她已经睡熟了。男人笑了笑才放开她，他拿了床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进主卧看了看几个孩子，给他们掖了掖被子，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把沙发靠垫放下，钻进被子里，把人抱进怀里睡觉。
　　这一晚上霍谦都没怎么睡好，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进屋看看孩子的状况，回来睡一会儿，方鱼又做了噩梦，反反复复，直到天亮才真正睡去，以至于过了他们平时起床时间很久，两人还一起窝在沙发上沉沉睡着。
　　星宝醒来后，在北北的床上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妈妈的早安吻。
　　星宝等不下去了，从北北的床上爬起来，去找方鱼。到了客厅，就见一直和他一起睡觉的妈妈，被臭爸爸抱在怀里。
　　小孩气坏了，爬到两人的床头，歪着脑袋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脑袋，目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小孩伸出手直接把他们的脑袋拨开了！
　　对待妈妈，小手轻轻，如清风一般温柔，而对待臭爸爸，划拉一下，则是巴掌一样粗暴！
　　霍谦觉得脑袋一疼，迷迷糊糊人还没醒，发现方鱼离他有点远，一伸手又把人抱了回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星宝发现臭爸爸这样不上道，顿时气坏了，伸出手就开始捏霍谦的鼻子！方鱼迷迷糊糊醒来，就发现这蠢孩子在捏自个儿亲爸的鼻子，鼻子呼吸不通，霍谦张开了嘴巴，这小子又开始伸手去捂他嘴巴！
　　方鱼连忙抓住星宝的小手，压低了声音道，“星宝，你这是在做什么？捂住爸爸的口鼻，会让爸爸窒息的。”
　　星宝歪着小脑袋，瞥了方鱼两眼。窒息，窒息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方鱼看着他耍赖，叹口气，突然出手一手捂嘴，一手捏住他的鼻子，小孩呼吸不畅，挣扎了下脑袋，方鱼顺势松开手，问他：“是不是很不舒服？”
　　星宝不说话了，默默从沙发上爬了下来，然后扯着方鱼的手，要让她一起回屋。
　　回到房间，星宝把方鱼拉上床，还拿了被子给她盖上，自个儿也窝到方鱼的怀里，用行动告诉方鱼，“妈妈，我，睡觉！”
　　妈妈是我的，只能和我一起睡觉。
　　“小屁孩，占有欲还挺强。”方鱼由着他玩儿，过了一会儿，星宝要起床了，她才起来给了小孩一个早安吻，看着他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洗漱。
　　没一会儿小叶小星也醒了，方鱼给她们找了洗漱用品。吃完早饭，方鱼有意识想要问问小叶，昨天晚上她说过的话。
　　小姑娘不知道是忘了还是逃避不愿意说，只要她问起这件事，她就会笑一笑躲开。
　　可能是昨天吓到了，今天一天星宝都没有出门的意向，只肯呆在家里看动画片、玩游戏。方鱼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样子，眼里还有一丝恍然。
　　只有搜索一下儿童交通事故，就会发现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不，应该说十分普遍。
　　19年的华国汽车研究中心统计过，每年仅是国内就有超过1.85万名14岁以下儿童死于交通事故。
　　孩子缺乏对基本交通安全知识的了解，对于如何过马路、如何避让车辆懵懂无知。在大多数儿童车祸事故中，像星宝那样无视规则，过马路抢行，以及在马路边玩耍是最主要的诱因。
　　坐车时，因为好奇，把头、身体或者手脚探出窗外，也是危险因素。看到这里，方鱼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孩子坐火车时，把一双腿伸到窗外，火车行驶中，遇到另一辆火车，并轨行驶过程中，那孩子的双腿生生被疾驰的火车带走了。
　　视觉盲区也很危险，她小学时有一个同学，是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子，因为躲在大卡车的前面玩耍，那个位置恰好是在司机的视觉盲区里……车子发动后，他被卷到车轮底下，碾碎了一双腿。
　　抢红绿灯、在马路上追逐打闹、一边玩手机一边过马路……有太多太多不安全的因素了。
　　方鱼看向星宝，但她从来没有教过星宝这些安全知识。
　　如果不是昨天险些发生的车祸，她或许依然和从前那样，无知侥幸地认为，星宝在她的呵护下安全而可靠！
　　不对，如果没有余先生，星宝或许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放任了一次危险，难道还要再继续放任下去？
　　爸爸妈妈在又怎么样，有保镖又怎么样？孩子越来越大，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他自己的，他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她不能，也无法把孩子拴在裤腰带上带着四处走。
　　更何况，她在就一定安全吗？昨天她也在，不也差点让星宝出事了？
　　他得自己掌握那些安全知识，尽可能地不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也要掌握一些紧急自救小常识，在陷入危险时帮助自己脱险。
　　方鱼想到这里，拿出纸笔开始列举生活中孩子们常见的危险情况：车祸、溺亡、触电、窒息、中暑，甚至是人贩子……对于孩子来说，随便哪一样，都能轻易危及他们的安全，甚至是夺去他们的生命。
　　而这些危机的应对方法，她从来没有教过星宝。
　　这一年多，星宝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好，方鱼嘴上不说，心理未尝不是骄傲的，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很好很负责任的妈妈了。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她要做的还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回到早上六点更新了，呜呜～～

85.过路规则 · 
　　小朋友的恢复能力真的超强, 不过一周时间，星宝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差点发生车祸的事情。
　　方鱼有意识地想要培养孩子一些交通规则和安全意识，然而她却悲剧地发现这孩子完全没有红绿灯意识。
　　明明之前险些发生过危险, 下次到了过马路时依然不看车，各种横冲直撞, 而且不会拐弯。如果他骑着车直行, 对面走来一个人, 小孩完全没有拐个弯避开人的想法。
　　最麻烦的是，还有人肆意乱闯红绿灯。
　　往往方鱼刚和孩子说完基础交通规则——绿灯行红灯要停，就见马路边突然冲出一个人, 左右一瞥，见没有开过来的小轿车，然后滋溜一下顶着硕大的红灯，冲了过去。
　　小孩完全混淆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路人的表现和妈妈所说的不一样？也不能理解，那些随意闯红绿灯的人是错的，他们只是特例，是要被谴责和惩罚的。
　　在星宝单纯的思维里，他只能看到, 有人红灯走了，那么他也可以！
　　方鱼反反复复教了一个多星期, 不仅没让小朋友掌握一点点马路安全知识，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而且他还有些人来疯，只要碰到了红绿灯，方鱼越喊‘NO’, 他就想去闯一闯！
　　方鱼简直要疯！
　　她已经不敢再带着这小子外出了，每天一回到家就呆在屋里。
　　然而星宝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要出门遛一遛, 方鱼不带他出去了，小孩就张着一双期待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方母带着一堆何姨准备的美食来家里看他，就发现星宝这些日子成天蔫蔫的。
　　小孩看到方母，耷头耷脑地喊了一声：“奶奶。”然后又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指。
　　方鱼把何姨给星宝做的小蛋糕放下，见状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发现星宝情绪有些不高啊？”
　　方鱼瞥了一眼，随口道：“我没带他去外面玩儿，不高兴了！”
　　“怎么回事？”
　　“乱闯红灯！”方鱼叹口气，“从来不看车，也不看红绿灯的情况，不管有车没车，闯起来可带劲儿了！”
　　“明明不久前还差点发生了车祸，把我和霍谦吓得要死，结果人家转过头就把这事儿忘记了。”
　　方母放东西的手一顿，皱起眉头，突然道：“方鱼，你刚刚说了什么？什么叫做前不久还差点发生了车祸？”
　　方鱼：“……”不好，失言了！
　　她讪笑一下：“没，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虚惊一场。”
　　“什么叫做没发生什么大事，虚惊一场？”方母手重重怕到了桌子上，‘啪’地一声巨响，“你老实交代，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母看着方鱼，眼神十分锐利。
　　“我——”方鱼低下了头，“不久前，星宝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随便穿行，差点发生了车祸。”
　　“车祸？你说星宝发生了车祸？”方母闻言，急得差点晕倒。
　　“妈你别急，千万别急，星宝真没事儿！”方鱼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一边解释道。
　　方母一把手挥开方鱼，差点把人打到地上，晃着身体跑到星宝身边，把小孩抱到怀里，捏捏腿看看手，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才算松了口气。
　　方母马上道：“妈，你看到了？星宝真的没事儿，你看看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胳膊腿儿一个不缺，你现在可放心了。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就是觉得这事儿过了，不告诉你们也是不想你们担心啊！”
　　方鱼越说，方母更是怒火中烧：“方鱼！你什么狗屁话？什么叫做没缺胳膊没少腿就知道他没事？幸好星宝没事儿，不然我肯定和你没完。”
　　方母说着又皱起眉头：“不对，我怎么看着星宝有些恹恹的啊？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到了。你和霍谦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做人父母的，这么粗心大意，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还能当做若无其事？”
　　“不是，他真没什么心理阴影！”方鱼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母狠狠瞪了回去。
　　“方鱼你快闭嘴吧，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你说话。要不是我想念星宝，何姨又正好给他做了些小零食让我带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一直瞒着我们？”
　　“没有，没有。”方鱼连连摇头，“我会说的，真的。肯定不会瞒着你们。”
　　“我信了你的鬼！你这个死丫头，就习惯藏事儿。”方母又警告一声，“方鱼，我再和你说一声，星宝不只是你儿子，也是我孙子，以后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你都要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不然我和你爸让你享受一下父母迟来的爱！”
　　“我知道了。”方鱼连忙承诺，“这次是真的忘记了。”
　　方母勉强认同了方鱼的说法，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们两有没有带孩子去看医生？就算是身上没有受伤，心理呢？会不会有那什么，叫什么创伤来着，对了，就是那个创伤后遗症？”
　　方鱼摇头：“妈，你忘了？我就是心理医生。星宝很坚强，比你想的要坚强地多了。他真没什么心理阴影，反而闹腾——”地很！
　　方鱼的话，在方母怒视里默默咽了回去。
　　专业上的事情，方母还是信任女儿的，她抱着星宝好一通亲香，然后就给方父、方大哥、大姐、小妹全都打了电话。
　　想了想，又给霍先生和霍太太也拨了个电话。
　　方鱼见状，立刻也给霍谦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不用想，这两方人来了，绝对会轮番教训他们一通。
　　不和家里人说这件事让他们担忧的决定是他们两商量好一起决定的，霍谦可不能躲在公司，徒留她一个人应对这么多波攻击。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来了。平日看着还算宽敞的大平层，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霍谦和方鱼，两人肩并肩，像犯人一样并排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而方霍两家人十分默契地把他们两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批评他们不该擅作主张。
　　方卉骂完人，幽幽道：“二妹，你说不想我们担心？但我们是谁，我们是你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星宝差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瞒着我们，让我觉得自个儿是一腔真心徒喂了狗！”
　　“大姐，这倒也不至于。”方圆马上补了一句，然后话题一转：“毕竟二姐是狗，那我们是什么？就是吧，我这做小姨的，总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外头寒风嗖嗖，也不及我这心里冷！”
　　“大姐，小妹！”方鱼喊了一声，方鱼不自觉反思，她觉得是为了家人好的行为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霍太太没说方鱼，而是问了霍谦：“小谦，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在记恨我之前犯浑没有关心星宝？否则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能把我们做父母爷奶的撇在脑后呢？”
　　霍先生也很失望：“霍谦，之前你和你母亲闹矛盾，我也从来没有干涉你。我一直认为你已经成年，是独立的个体，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这件事你真的做过了，我们也是星宝的亲人，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们撇开？”
　　“车祸刚发生时，一切都乱糟糟的，也没想到这一茬。等回过头来，想起和你们说时，事情已经过了两天，星宝的状态也很好，没什么问题。想着说了，你们还得再着急一次，这才想着把这事儿瞒下来。”
　　霍先生定定看了他一眼：“这次就算了。但是下一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要瞒着我们了。”
　　霍先生说完，霍太太马上呸呸两句，然后扇着霍先生的胳膊，让他也呸呸两声，“快呸，一把年纪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道吗？下一次，什么叫做下一次？有一次危险就足够吓人了，你还想下一次？”
　　霍先生：“……我也不是说一定会发生，而且你不要封建迷信。”霍先生说着，还是在霍太太的瞪视下呸呸了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但这样的事情还是很有可能发生。”方鱼却不客观，然后把自己这段时间给星宝做的训练全都说了。
　　“没用，完全没用。孩子不听我的，怎么教也教不会！”
　　方鱼是想不到好办法了，也不能一直把星宝关在家里。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现在有这么多人，一人一个点子也该有点想法的吧。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一堆建议，都没什么可行性。
　　闯红灯这个问题，确实是个无法避免的问题。他们能控制自己，却无法强求别人。
　　只要有一个人抢红灯，星宝看到了，都会把方鱼教给他的这个‘红灯停绿灯行’的规则破坏掉。
　　一行人都愁地不行，方卉看向方圆，刚刚大家讨论时，都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只有方圆一直没有开口。
　　方圆平时蠢蠢的，脑子转得又慢，但不得不说，她有些时候又有着诡异的直觉，能直指问题的核心。
　　果然，等大家讨论完了，方圆才慢悠悠地说道：“二姐，我有个问题，咱们为什么希望星宝掌握红绿灯规则啊？”
　　“当然是为了他的安全。”方鱼说着，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果然便听方圆接着道：“二姐，就是这个问题啊。我们希望星宝可以掌握红绿灯规则，是为了他不乱跑乱闯，从而能够安全平稳地过马路。所以，学会红绿灯规则只是一个手段，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星宝安稳过马路。既然这个办法没办法实现，难得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们无法阻止其他人随意闯红绿灯，但我们是不是可以创造出一套属于星宝独有的过路规则，不会被其他人影响的。”

86.条件反射 · 
　　时间不紧且不慢, 又到了周五。
　　方鱼刚把星宝从幼儿园里接出来，就接到了来自母亲大人的电话。
　　“方鱼，你带着星宝出去住也有两个多月了吧？前些日子, 怕星宝混淆，都是我们去看你们。但明天是周末, 你也得带着孩子来家里看看我们吧。”
　　方鱼点了点头,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回家住吧。”
　　方母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建的设备, 方圆对着她不停地摆手，“妈，还没弄好的, 今天不行。”
　　方母咳嗽一声，拒绝道：“明天回来吧。冬天寒冷，天黑地也早。从幼儿园赶回来大老远的也不安全，你明天早上带着星宝回来就成。”
　　“对了，也不用太早。九十点出发就好，太早出门冷！”
　　方鱼看了看天色，才四点多，太阳已经落在西山后了，便没有坚持赶回去, “那行，我们明天早上带着星宝回去看你们。”
　　方母挂掉电话, 问施工的师傅：“师傅，这设施我们明天就要用了。你们今天晚上能装好吧？”
　　“放心，只要通了电，灯光一亮, 马上就成！”
　　晚上吃过饭，方鱼开始给星宝做准备：“星宝, 你有没有想爷爷奶奶他们？”
　　星宝点了点头，道：“想。”
　　“既然星宝想念爷爷奶奶，那我们明天上午去爷爷奶奶家看望他们好不好？在奶奶家玩儿，然后晚上也在家里住！”
　　“妈妈，在？”星宝问她。
　　“在，妈妈陪星宝一起去。”
　　星宝接着又问：“爸爸，去？”
　　方鱼摇了摇头：“爸爸有工作，可能没办法陪我们一起去看完奶奶。”
　　“星宝想要爸爸陪我们一起去吗？”
　　小孩马上摇了摇头：“我们，两去！”
　　“行，我们两去。”方鱼看了看时间，也到了星宝的睡觉时间了，便带着他去日历海报下打勾，然后回屋睡觉。
　　霍谦还没睡，坐在客厅里喝水，小孩见状，拉着方鱼的手小短腿急促促地往屋里冲。进门后，还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方鱼失笑，自从那天早上星宝发现她和霍谦在客厅的沙发休息，没陪着他一起睡后，小孩都十分地警惕。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后，方鱼便带着星宝回方家老宅。
　　方鱼刚出门，就接到了方圆的电话：“二姐，今天是你自己开车，还是司机开车？”
　　“司机开车，怎么了吗？”
　　“没什么。”方圆松了口气，笑道，“是我们为二姐和星宝准备的一份小惊喜，汽车开进盘山公路前，千万记得把眼睛蒙上，不然就没有惊喜感了。”
　　“什么惊喜？”
　　“二姐，都说了提前知道就没有惊喜感了，所以千万记得把眼睛蒙上。”
　　“好吧好吧！”
　　方鱼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汽车慢慢停止下来，然后后车门被人拉开了。方圆扶住方鱼的手，提醒道：“二姐，小心，要下车了。”
　　方鱼乖乖闭着眼睛，跟着方圆下车。方卉看到星宝，一把把小孩捞到了怀里抱着。
　　方圆扶着方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方鱼皱起眉：“方圆，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马上就到了，快别着急！”方圆扶着方鱼面向大门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往方鱼手里塞了一个小东西，道：“蹬蹬蹬，睁开眼睛吧？”
　　方鱼张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家门口居然有一座硕大的红绿灯。不仅如此，院门的水泥地上还画上了雪白的斑马线。
　　方鱼：“……都在家里了，还装什么红绿灯？”
　　她低头看了眼方圆塞到她手里的小物件，是一枚金属哨子！
　　方鱼拿着哨子对光看了看，狐疑道：“还有这哨子，做什么用？”
　　方圆没急着给方鱼解惑，然而神神秘秘道：“二姐，你知道巴浦洛夫的经典条件作用理论吗？”
　　方鱼点了点头，“嗯。巴浦洛夫做过一个狗进食的摇铃实验，在给狗喂食之前都会摇响铃声，最后成功地把铃声与狗狗分泌口水这两个无条件关系的事件产生了联系，以此证明了他的理论。”
　　方鱼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最后她看向了手里的口哨，似乎想到点什么。
　　方鱼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方圆，方圆点了点头，耸了耸肩：“二姐，你看，我们可是把掌握主动权的口哨都放到了你的手里！”
　　方鱼转过头，看向大姐方卉，方卉闭眼，对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方鱼抬起头看了一眼一闪一闪的红绿灯，又看了一眼家里人，方父方母大哥方鸣，都站在大门边看着她，显然他们也是认同方圆的意见的。
　　方鱼深吸一口气，“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法子有效，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巴浦洛夫能让小狗听到铃声就流口水，她也能让小孩到了斑马线前停下来，按照她的想法，决定或走或停！
　　全家总动员，所有人都是杀鸡儆猴给星宝看的那只猴子。
　　他们给星宝设计的新规则十分简单，就是到了马路边，所有人都必须停下来，而且不能超过斑马线。只有等方鱼到了，吹响哨子，才能继续往前走。
　　刚开始星宝根本不搭理斑马线的规则，看着红灯就冲了过去。
　　下一次，抢在他前面冲过马路的人变成了大舅，然后星宝就发现大舅被打了！他的妈妈拿着一枚戒尺，铁面无私地走了过来，而大舅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脑袋站在妈妈面前，等着她的教训。
　　方鸣伸出手，乖乖等着方鱼打上三下。
　　方鱼一点都没有惜力，星宝有注意到，大舅的手都被打地通红。
　　大舅闯红灯，而爷爷奶奶、大姨小姨都乖乖站在斑马线外，以此得到了妈妈的一次奖励——香喷喷、甜滋滋的小蛋糕一枚。
　　星宝咽了咽口水，但他也没有得到奖励。因为他也随着大舅冲了出去！
　　爷爷奶奶大姨小姨都拿着小蛋糕美滋滋地吃着，只有他和大舅，只能站在一旁，馋地流口水。
　　蛋糕吃完，第二次训练开始。
　　上一次还得到了小蛋糕，并且义正言辞指责大舅压线闯红灯的小姨也踩了斑马线。于是妈妈又一次拿着戒尺来了。
　　小姨的手也被打红了，小姨都哭了，但妈妈依然没有心软。星宝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低下头，就见自家的小脚脚已经跨过禁区，踩在了雪白的斑马线上。
　　他马上缩了缩脚，退了回来。
　　一个小时后，爷爷出了问题。他没有闯红灯，而是绿灯走的。可爷爷依然被妈妈惩罚了，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乖乖看着其他人享用美味香甜的小蛋糕。
　　奶奶真的超级厉害，每一次都得到了妈妈的夸奖。因为她从来没有踩线，也从来没有闯红灯，每次都乖乖等在斑马线外，等着妈妈的到来。
　　等待口哨声响起，她才会前行。
　　最开始星宝当然没有这么敏锐了，大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被惩罚，也会有人能得到妈妈的奖励。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半个月后，星宝终于掌握了规则！
　　那就是没有马路规则，不管红灯绿灯，不管有人没人，也不管路上有车没车，他们的任务就是，走到马路边，站在斑马线外，等着妈妈到来，吹响她挂在脖子上的金属口哨，然后才是他们的马路通行时间！
　　方鱼也是此时才突然发现，带着小孩出门原来是一件轻松又快乐的事情啊。
　　她再也不用担心，星宝没一会儿就冲到了马路中央，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突然从红灯中蹿出去，害人害己。
　　有时候星宝骑着小车在前面跑，方鱼也不用累得气喘吁吁地追，她可以慢慢走，慢慢走，反正到了马路边，孩子会在哪儿乖乖等着他。
　　但方鱼知道这个方法只是短暂可用，星宝还是要学会认清斑马线以及交通规则的。
　　他以后长大了，如果方鱼不在孩子身边，他总是要学会独自过马路。

87.自救 · 
　　咻！
　　星宝已经骑着小车等在斑马线外, 方鱼提着一袋东西，慢慢走到小孩身边，拿出口哨, 用力吹了一下，小孩才瞪着小自行车, 很快朝着医院冲了过去。
　　找到专门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停车场, 小孩便停了下来, 等这妈妈把自行车锁好。
　　方鱼锁好自行车，然后牵着星宝进了医院，星宝熟门熟路地找到VIP专项电梯, 等着妈妈按下电梯门。
　　这座电梯，只在六七八楼停靠，这些楼层都是VIP病房。每一间病房都好像是高级酒店，自在两室一厅，包含病人卧室、陪房侧卧、厨房、厕所以及一个不小的待客厅。
　　完全能容得下一家人居住。这样的病房，占地面积自然不小。一层楼也不过十来间，而且入住率也低，电梯基本上没人使用，方鱼按了上行键, 电梯很快就来了。
　　两人走进电梯，到了六楼, 门开后，星宝从电梯里出来，很自然地钻进了一间病房。
　　小叶小星两个姑娘正在客厅里玩蜘蛛纸牌，见到星宝, 两个小姑娘都是眼前一亮，“星宝, 你来了？”
　　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星宝身后的方鱼身上：“阿姨！”
　　“小叶，小星。”方鱼应了一声，然后把她给两个小姑娘买的一些零食都带了过来。这些零食都是霍谦为星宝开发的，里头没有致敏不耐受的食材，星宝也能放心一起吃。
　　方鱼给三个小孩都拿了一袋水解奶片，然后看着他玩纸牌。
　　星宝很快加入了进去，玩了两盘后，就把小叶和小星虐成了渣。小孩的记忆里实在太好了，他几乎能记得每一张牌的顺序和方位。
　　靠着这份超强的记忆力，两个小姑娘根本玩不过他，玩一次输一次。但她却是屡败屡战，毫不放弃。
　　没一会儿，余先生也从病房外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看到方鱼，点了点头，回到卧室换了身病服，然后去二楼找冯妙。
　　余先生手腕的伤口已经痊愈，留下了一道增生疤痕，与其他疤痕一起，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他现在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冯妙要求他住院治疗。但家中两个小姑娘也没人照看，最后便在VIP租了一间病房，一边治疗一边照顾小孩。
　　如果状态可以，就去公司工作，状态不允许，则在病房里工作。
　　方鱼和护工招呼一声，让她看到三个孩子，然后便跟着余先生一起去了二楼。今天有心理治疗，方鱼要去看看情况。
　　不提余先生对星宝的救命之恩，但看小叶和小星两个姑娘，她也希望余先生的病情能恢复。
　　两人在治疗室内进行会面，而方鱼在另一边的观察室里观察情况。
　　冯妙给余先生倒了杯温水，轻声道：“刚从公司赶过来，你现在应该会有些疲倦，先喝杯水，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再开始。”
　　余先生点了点头，捧着水杯坐到沙发上，慢慢喝着水。
　　过了一会儿，他把水杯放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坐直了身体，然后看向冯妙：“冯医生，可以开始了。”
　　冯妙点了点头：“不用这么正襟危坐的，怎么自在怎么来。”
　　余先生点了点头，身体依然绷直。
　　冯妙看了一眼他的坐姿，意识到余先生并没有放松下来，也就是说他的心里依然有着抵触和排斥心理。
　　冯妙不意外，如果余先生能那么轻易地放开胸怀，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进展了。
　　想了想，冯妙决定直接开口问，不管他愿不愿意坦白内心，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身体反应能会告诉她一些信息。
　　冯妙问道：“你依然觉得妻子是因为你而离去的吗？”
　　余先生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是。”
　　“当时你妻子有埋怨你没有及时救下她吗？”
　　余先生摇头：“没有。”
　　余先生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的车祸现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怪我，她只是，只是让我去看看孩子。”
　　“冯医生你说，余梅她为什么不怪罪我？”余先生收回目光，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冯妙。
　　“是啊，为什么？”冯妙轻声道：“大概是因为，比起怪罪你，她更希望你和孩子能好好的吧！”
　　“是吗？”
　　“当然。”冯妙道，“我理解你很后悔，当年没能救下妻子。但那件事是意外不是吗？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你的妻子那么爱你和孩子，她又怎么舍得怪罪你，让你一直自苦呢？”
　　冯妙说完，余先生却猛地开始摇头，他的动作十分激烈，语气也变得急促：“不是的！那不是意外，一切都怪我！是我放任了这件事的发生。”
　　“不是意外？那是什么意思？”冯妙猛地坐直了身体，难道说余先生妻子的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余先生并没有回答方鱼的问题，而是喃喃道：“她在跑，跑来跑去，我只是看着，看着！”
　　他突然抬起手猛地殴打自己的头部，十分懊悔道：“你为什么只看着，为什么只看着？你去阻止啊，你应该阻止的。都怪你，余林生，这一切都怪你！”
　　余先生突然陷入了癫狂，冯妙连忙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这次治疗再次中断了。
　　她依然没能找到余先生懊悔痛恨自己和两个小姑娘的原因。冯妙总觉得，车祸是诱因，但应该不是根本原因。
　　等护工把人送回病房休息后，冯妙走进观察室，问方鱼：“你是局外人，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方鱼拿起记录本，上面记录下了余先生刚刚在治疗室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其中一句话被她着重圈了起来。
　　那句话就是——她在跑，跑来跑去，我只是看着，看着！”
　　方鱼圈下这句话，然后又在‘只是’二字下打了重点标号。只是这个词，有强调之意，更有一种十分强烈的遗憾和后悔的意味。
　　她在跑，她应该指得是两个小姑娘。而我只是看着。结合车祸，应该可以得出结论，余先生应该很懊悔没有阻止孩子在马路上乱跑。
　　是说车祸时发生的事情吗？
　　不对！方鱼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前面余先生情绪开始失控时说过的一句话——是我放任了这件事的发生！
　　什么情况可以用放任二字来形容？
　　只可能是他本应该，或者可以预见到一件事的危险性，却没有采取解决措施，最后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方鱼又想到了星宝，他不正是因为他做父母的忽略了给孩子的教育，才导致他差点发生了车祸。
　　余梅的案子，方鱼有特意了解过。不存在仇杀、怨杀、情杀之类的人为伤害。
　　真正是一场意外悲剧。
　　那条马路比较偏僻，也没什么车。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合，小叶骑着自行车从路边蹿到了马路上，原本空旷的马路上突然开过来一辆极速行驶的大卡车，司机的车速太快，车上装载的东西也很多，刹车不住，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如果说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呢？
　　因为地段偏僻，因为马路上基本上没有来往车辆，所以大人便忽略了危险，任由孩子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胡乱穿行。
　　孩子不懂危险，大人本应该预见到危险，却因为侥幸心理，或者说懒惰心理，觉得不会出现问题，于是也没有给孩子做危机教育。
　　偏偏万一的概率正好发生在了他身上。
　　方鱼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冯妙，冯妙马上把自己的治疗记录本拿过来，越看问题越清晰。
　　难怪，她一直觉得治疗中缺少一点什么。
　　她的思维被惨烈的车祸困住了，一直以为导致余先生自苦的原因是悲剧的发生，他遗憾自己没能抢在妻子前救下女儿，更遗憾自己没能救下妻子。
　　但当时余先生和女儿之间的距离太远，就算他是运动飞人，也不可能冲到马路中间救下孩子。
　　他的距离太远无法救下孩子，就算余先生当时接受不了妻子离世的消息，怨恨自己危机时刻排不上用场，但仔细想想，就能知道距离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随着时间过去，痛苦也会褪色，他也应该会从伤痛中释怀。
　　可如果说这场车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埋下了悲剧的影子呢？
　　所以余先生真正痛恨的应该是那个预见了危险，却又放任了危险，最后导致妻子离世的自己！
　　他会想，如果在发生车祸之前，看到孩子做哪些危险事情的时候，他阻止她，教育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世上没有如果！
　　这个疑问就变成了一个结，一个不能痊愈的脓疮，腐烂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无法面对孩子，面对自己。
　　所以余先生的情况才会恰恰相反，车祸发生时，他虽然悲痛欲绝，但有两个小孩在，他的人生态度还是积极向上的——妻子走了，他总得好好活下来，照顾好两个女儿。
　　原本冯妙难以理解，余先生的心理问题并不是在车祸一开始，而是在车祸半年后，伤口慢慢愈合后产生的。
　　但现在她懂了，不管多大的伤痛都会随着时间过去慢慢褪去。
　　孩子会笑了，他看到孩子笑，也会不由自主跟着微笑。
　　他的眼里有光，会为了春天路边的植物散发的花香着迷，会想要享受美味的食物，会渴望过上更好更幸福的生活。
　　这时心底留下的疑问已经茁壮成长，变成了一个心魔——他质问自己，放任了危险发生的自己，因此害死了妻子的自己还有资格忘记过往，开始享受新的生活吗？
　　所以，他才无法亲近女儿，才无法让自己真正的快乐啊。某种程度上，他的抑郁和自苦也是一种自救。

88.车里的小孩 · 
　　吃过午饭, 三个小孩要去楼下的公共花园玩儿，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拿来的皮筋，然后玩起跳皮筋。
　　之前玩纸牌, 星宝凭借着顽强的记忆力把两个小姑娘血虐，到了要动手动脚的时候, 他就不行了。
　　方鱼坐在花园边上的木椅上看着他们玩儿, 星宝的运动细胞是真的不发达, 笨手笨脚，直愣愣像一块僵直的小木头。最后只好充当小柱子，让两个小女孩轮流玩儿。
　　玩了一会儿, 可能是星宝实在没有参与感，两个小姑娘也觉得没意思，星宝又拿出了自己的珍宝小棍子。
　　玩着玩着，三个小家伙又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事情上了，开始捡树上掉落的树叶、地上的枯枝、或者花圃里的鹅卵石。
　　“阿姨，你帮我们保管一下。”每捡到一个小东西，几个小孩都要送到方鱼面前炫耀一番，没一会儿方鱼面前就多了一堆枯枝烂叶。
　　方鱼：“……好。”
　　小孩放下了手里的‘宝贝’，又一窝蜂冲出去寻宝。
　　方鱼只能追着交代：“不要出花园, 就在园中玩儿知道吗？”
　　“知道了。”小叶小星大声回了一句。
　　然而小孩子要是能听大人的话，那就不会有‘熊孩子’这么个称呼了。
　　刚开始, 三个小孩还记得方鱼的话，只在医院花园里转悠，没一会儿他们就越走越远，小花园旁边是医院的地面停车场。
　　星宝的听力极好, 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叶、星，哭。有哭。”
　　小叶小星连忙停了下来, 站直身体，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听了许久也没听见有什么哭声。
　　但她们这些日子常和星宝一起玩儿，已经很了解他了，星宝的听力很好，总是能听到她们无法察觉到的声音，“星宝，你是说有人在哭吗？”
　　“嗯。”星宝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停车场的位置，“听见，哭！”
　　小叶小星对视一眼，小星问：“那我们去看看？”
　　小叶回头看了方鱼一眼，有些犹豫：“可是——”
　　星宝又道：“哭，小了。”那哭声十分微弱，似有若无，就快没了。
　　小星一锤定音：“我们先去看看，然后马上就回来。”
　　然后方鱼就眼睁睁看着三个小孩从花园栅栏下钻出去，冲进了停车场，她连忙追了上去。
　　三个小孩钻进了停车场，星宝走几步，停下来听听声音，辨别方位后快跑几步，又停下来听听声音。
　　那哭声几乎没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啜泣和呼吸声。
　　呼呼~呼呼~
　　星宝最后一次停下车，然后指着停车场中心的一辆车，“就是哪里，在哭！”
　　那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三个小孩互看一眼，拔脚冲了过去。距离小车只有一米远的时候，星宝突然道：“停了。”哭声没了。
　　方鱼追了上去，就见三个小孩围着一辆白色轿车，脑袋挤在一起往车里看，小手啪啪拍着车窗。
　　“围着车做什么？”方鱼三两步走上前，把三个孩子拉开，目光瞥到车窗里，顿时瞳孔一缩。
　　小车后座蜷缩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子。
　　“小朋友，小朋友，醒醒，醒一醒。”方鱼用力拍了拍车窗，车里的孩子听见声响，也只是微微颤动一下眼睫，然后便不动了。
　　小孩脸色惨白，嘴唇乌紫，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缺氧。
　　方鱼心底一沉，用力地拉门，四道车门都关得死死的，怎么拉都打不开。
　　她抬起头，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小车，周围停了这么多辆车，也不知道小孩被困在车里多长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
　　方鱼咬了咬牙，目光落在车窗上。正想找块石头把窗玻璃砸开，左右看了看，发现隔壁第三辆车，有人开了车门，准备离开。
　　方鱼连忙追过去，“你好，请问有没有安全锤？”
　　“安全锤？”年轻的男车主陈明狐疑地看了方鱼一眼，“你要安全锤做什么？”
　　“我的车钥匙落在车里了，偏偏下了车才发现小孩被锁在车里了。”方鱼没说那是别人家的车，别人家的孩子，毕竟就算是为了救人，砸了别人家的车也会有法律风险。
　　之前就有过报道，说路人，甚至是警察砸车窗救人，事后反而被车主埋怨控告的新闻。
　　方鱼倒不是觉得这位车主不愿意救人，而是那孩子实在耽搁不了，稍微犹豫下都可能误了抢救时间。
　　在听到孩子被困在车里后，陈明果断把安全锤递了过来。
　　方鱼接过安全锤，直接对着副驾驶的车窗敲了下去。小孩在后车座，打副驾驶车玻璃会比较安全。
　　方鱼敲碎副驾驶的玻璃后，找到车门内扣手，把副驾驶打开，然后钻进车里把那孩子抱了出来。
　　方鱼的手碰到孩子，倒吸一口气，这孩子冷地像摸到了一块冰。她伸出手探到孩子的口鼻处，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微弱，但还有呼吸。
　　方鱼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将孩子裹住，钻出小车就往医院跑，一边跑一边交代三个孩子，“小叶小星，还有星宝，你们手牵手，跟着妈妈去医院知道吗。”
　　陈明看到孩子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模样看着像是被锁了好几个小时啊。
　　他快跑两步追上方鱼，从方鱼怀里把小孩接了过去，“我来吧，我跑得快！”
　　陈明接过小孩，便朝着医院大厅大步冲了过去，方鱼追在后头，一边跑一边给急救科室打电话：“三四岁的孩子，车内窒息，初步估计在车内被关了四五个小时，呼吸微弱，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嘴唇颜色发绀。我们现在在地面停车场往医院赶去，预计会在两到三分钟到达医院大门口。”
　　“好的。”急救科接到电话，连忙把担架和呼吸机准备好，几人刚到医院门口，那孩子便被接了过去，然后推进了手术室。
　　方鱼稍松口气，小叶小星和星宝也追了过来，两个小姑娘浑身颤抖，紧张地看向方鱼，“阿姨，刚刚那个弟弟怎么样了？”
　　“没事了，没事了。”方鱼拍了拍两个小姑娘的肩膀，然后又看向星宝，“星宝也别怕，有医生去给弟弟治病了，很快就会痊愈的。”
　　“真的吗？”小叶问道。
　　“真的，放心吧。”方鱼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她想把三个小孩送到六楼病房，自己在手术外等一等。但孩子们都不愿意，说要在手术室外等着弟弟出来。
　　小孩进了手术室，陈明也没走，而是帮着缴了费，又陪着几人等了等。
　　他已经发现那辆车里的小孩估计不是面前这位女士的儿子，救人反被控告这种新闻陈明不是没看到过。
　　便想着在这里等一等，一个是想看到孩子安全出来，二来也是担心万一那孩子父母是个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人，他在这里也能帮着说清情况。
　　毕竟就是有人会不顾孩子的安全，反而纠结车玻璃碎了返修要花多少钱。进而埋怨你为什么不等一等，等家属来了再开，或者报警让警察联系车主开门。
　　*
　　郑禾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家里婆婆摔了一跤，把腰摔折了，住了院。偏偏她老公正是事业关键期，在外地出差，连假都请不到。
　　郑禾一个人既要工作，还要来医院看顾婆婆，家中两个年幼的孩子也离不了她，忙得昏头昏脑。
　　昨天夜里她就发现自己感冒了，脑袋昏昏沉沉，早上醒来实在撑不住和公司请了假，想着孩子周六不上课，干脆在家里休息一下，回到房间准备再睡一觉就发现七岁的女儿也发烧了。
　　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脱了皮，拿了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八。郑禾顿时慌了，匆匆忙忙把两个孩子从北北的床上捞起来，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急匆匆就往医院赶。
　　到医院时，坐在副驾驶的女儿歪在车椅上，已经烧地没有了知觉。郑禾抱起女儿，和儿子招呼一声，让他跟上，然后关上车门就带着女儿匆匆跑进了医院。
　　化验、检查、缴费、打针、退烧、复烧……偏偏寒冬气温骤降，感冒发烧的人也很多，连个病床都找不到。
　　郑禾只能带着女儿跑来跑去，忙了一早上，有人出院了，女儿才终于有个病床，能躺下来休息。
　　郑禾自己也是昏昏沉沉的，等女儿退烧安稳下来，她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想起这一上午两个孩子都没喝一口水，没进一粒米。
　　便想着带着儿子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然后给女儿也买些食物，一回头才发现之前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跑来跑去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儿子不见了？
　　郑禾差点疯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想不起来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下车时，她还记得自己喊了儿子，小儿子也应了她。那孩子乖巧，知道姐姐生病了，不会调皮乱跑的。
　　所以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是不是有人贩子趁她不注意把孩子偷走了？
　　郑禾越想越恐惧，连忙给丈夫打去电话。报了警，看了医院门口的监控，才发现她抱着女儿进医院时，身后根本没有儿子。
　　如果当时儿子就不在，那么小孩只可能被她落在车里了。
　　郑禾想起早上下车时的情景，她下了车，到副驾驶把女儿抱起来，喊了一声儿子，发现女儿不对劲就什么也顾不上，随手锁了车便急匆匆跑向了医院。
　　如果儿子当时没来得及下车呢？
　　这么冷的天，才四岁的小孩子被关在冰冷的车里这么久现在会怎么样？
　　郑禾不敢深想。
　　她连忙跑向停车场，看到自己的车副驾驶窗玻璃破了个大洞，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副驾驶玻璃被打碎，一定是有好心人看到了车里的小儿子，把他送到医院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前几天懒癌犯了，情绪低沉，再加上卡文，所以迟迟无法动笔。从今天开始，会正常更新的。前几天缺的更新，这周我有时间一定努力补上。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

89.开车门 · 
　　郑禾赶到急救室门口, 手术正好结束。
　　主治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揭下口罩，问道：“谁是病人的家属？”
　　郑禾连忙上前：“医生, 我是，我是病人的妈妈, 手术怎么样了？我儿子还好吧？”
　　“手术很成功, 孩子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危险。待会儿会直接从急救室送到重症病房, 观察三天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郑禾捂住嘴巴，浑身瘫软,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医生，多谢您，多谢您救了我儿子。”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主治医生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守在这里的方鱼和陈明，“如果要感谢，就谢谢这两位吧。如果不是他们当机立断，及时把孩子送到医院。再晚上五分钟, 情况都很糟糕。”
　　才三四岁的小孩，困在车里四五个小时, 身体失温又冷又冻，后面还缺氧，送来时呼吸都已经很微弱了。缺氧的最佳救援时间只有五分钟，如果不是方鱼及时发现, 那孩子能不能救活还真不一定。
　　“是，是！”郑禾对着方鱼和陈明深深鞠了一躬, 感激道，“真的多谢两位对我儿子的帮助，如果不是你们，我儿子现在，现在——”
　　郑禾没法说出那个字，对她来说，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口疼地厉害。
　　“不客气。”方鱼摇了摇头。
　　陈明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也不知道你们家长是怎么当的。那么大一个孩子，活生生一个人就那样不见了，家长也没想着到处找一找？”
　　“您骂得对。”郑禾苦笑，“两位都是我们家的恩人，希望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能报答一二。还有手术费，我也好还给两位。”
　　陈明摇了摇头：“我就不必了，帮忙垫手术费的都是这位女士。”
　　他一穷困潦倒的负一代，连住都是窝在租住的工作室里，哪有钱垫付手术费。钱都是方鱼给的，他就是帮忙跑跑腿而已。
　　“还是要的。不管怎么说，您帮助了我儿子，等他恢复了，还是应该上门拜访。”郑禾坚持，陈明也无所谓，便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方鱼存了下郑禾的联系方式，道：“手术费什么的不着急。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最好还是去看看医生。”
　　郑禾的脸色很难看，惨白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得起皮，这么冷的天额头上却在冒虚汗。
　　“多谢你，我会的。”郑禾苦笑，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脚下发飘，整个人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但她哪里又空的下时间去看医生？
　　一家五口人，有三口都在医院。
　　婆婆在外科，儿子要去重症监护室，女儿还在发热科打吊针。
　　女儿拜托了医院值班护士看顾，婆婆哪里有护工，她现在要去重症监护室看望儿子。
　　郑禾打定了主意，然而她今天一天承受地足够多了，自己重症感冒，女儿发烧差点成肺炎，儿子也因为自己的疏忽落在车里差点窒息而亡。
　　一整天都跑来跑去，水米没进，身体便承受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昏倒在地。
　　方鱼听见动静，回过神刚好把人扶住，碰到郑禾滚烫的身体，就知道这人情况估计也不太好。
　　郑禾躺在病北北的床上打退烧针，人还是昏迷不醒。
　　她带着三个小孩去重症室看过那个孩子，确定他已经脱离了危险，身体在慢慢恢复，接着又给郑禾请了个护工，然后才带着三个孩子回六楼病房。
　　郑禾哪里能安心躺在北北的床上休息治病，方鱼走后没多久，她就醒了过来。推着挂水架子到了重症室外，看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后还无知无觉的小儿子，忍不住崩溃大哭，然后给丈夫打电话：“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撑不住了。你妈腰折了还在住院，真真高烧差点成了肺炎，儿子在重症室里。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崩溃了。”
　　想到三个小孩偷偷离开小花园，跑到停车场的行为，方鱼神色严肃，看向三个孩子，“小叶小星，还有星宝，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只能在小花园里玩儿，如果要出去得告诉我一声吗？”
　　小叶低下了脑袋，内疚道：“阿姨，都是因为我。”
　　小星也道：“阿姨，是我一定要去的。”
　　星宝也忙道：“妈妈，我！听见哭，要去！”
　　三个孩子都有些忐忑，害怕方鱼真的生气了。
　　方鱼叹口气，依次摸了摸三个小孩的脑袋瓜，“我不是再指责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还是小孩子，需要大人的保护。如果你们要去玩儿，一定要告诉我们大人，这样我们才能保护你。”
　　方鱼说完，小叶小星连忙点了点头：“阿姨，我们知道了。以后我们要去哪里，一定会和大人说一声。”
　　方鱼看向星宝，星宝也连连点头，“说一声。”
　　“这就好。”方鱼说完，又想起一事，“小叶小星，你们是怎么找到那辆车的？”
　　“是星宝弟弟听到的。”小星有些激动，“星宝弟弟听到车里的小弟弟在哭，所以我们才去看看的。”
　　“是这样吗？”
　　小叶也连连点头，“阿姨，是的。星宝弟弟都听到了，所以我们才会过去。”
　　方鱼看向星宝，星宝用力点了点头，“妈妈，听到，哭。”
　　到目前为止，他超凡的听力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处，反而有一些糟糕的事情。就好比一点点声音，放在星宝耳里都会很吵闹，所以才时常要带着防噪耳机。
　　但此刻，这让人时常烦恼的听力，却帮助了一个人。当时那个弟弟的哭泣声已经十分微弱了，如果不是他听力超绝，他也不可能隔了那么远，发现停车场里有一个被缩在车里的孩子。
　　星宝忍不住微微仰起头，十分得意。方鱼看出了他的得意，忍不住亲了亲星宝的额头，“做得好，我们星宝真棒！”
　　“不过星宝，还有小叶小星你们都记得，遇到事情了要记得像大人求助。如果我当时不在，你们怎么办呢？”
　　三个孩子都点了点头，方鱼又陪着两个小姑娘说说话，然后才带着儿子回家。
　　路过停车场，看着那里一排排小轿车，方鱼的目光又落在了无知无觉的星宝身上。
　　她没有指责郑禾，是因为她能看出来郑禾一定不是故意把孩子落在车上的。她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吗？
　　到目前为止，星宝的安全教育也仅仅只是不乱闯红绿灯了。这些还远远不够，她太松懈了，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掌握在孩子手里的技能，才真正能帮助他。
　　方鱼带着星宝回到家，开始根据星宝的情况，设计车内自救流程。
　　等她把所有的思路都整理齐全了，然后把车开到了广场上，开始教导孩子，如果意外被锁在车里，怎么自救逃生。
　　方鱼率先教星宝的是开后车门，未满十二周岁的儿童不能坐副驾驶，星宝不管是坐家里的车子，还是外面的车，都会坐在后车座。
　　她先教星宝开左后门，反复七八次后，星宝终于成功将左后门打开了。
　　巩固几遍后，方鱼把左后门锁上，然后教导星宝，如果左后门打不开，可以去试试右后门。之后是副驾驶，然后是驾驶座的车门。
　　星宝是个聪明孩子，方鱼带着他学了三天，孩子已经学会了，如果被锁在车里，身边也没有任何大人，就要学着打开车门，从车里出来。
　　小孩学会了开门，新奇地很，每次下车他都要自己去开门，哪一天没让他开还不成了。方鱼乐得让他养成习惯，也没有阻止。
　　余先生这些日子的状态好了很多，便带着两个女儿从医院回到家。
　　看到方鱼给星宝做的训练后，他也微微动了心思，希望能让两个小姑娘也一起加入进来，学习一些自救知识。除此之外，他还提出了新的建议。
　　万一四个车门全都被锁，打不开怎么办？
　　方鱼又接着给星宝下一步的训练。教育星宝按喇叭、开双跳、拍车窗等一切可以引起路人的求助方式以此向路上的行人求助。
　　除此之外，方鱼还计划着定制了一批求救玩偶，万一这些方式都不能发挥作用，可以把求助玩偶拿出来，按下开关，玩偶就会自动发出声音，向外界求助。
　　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总是快的，前几天还在病房里奄奄一息，没过几天便完全恢复了元气。郑禾和丈夫准备了礼物，决定来方鱼家里道谢，来时正好看到三个孩子围着一辆车，开始模拟各种自救模式。
　　郑禾微微动了心思，希望自家的两个小孩也能加入进去。亡羊补牢总好过死不悔改，她已经让孩子置身过一次危险，以后自是不会再有这样的疏忽。但若是能让孩子多学些自救知识，这不是更好？
　　方鱼自然是没有意见，一个小孩是教，五个小孩也是教。更何况星宝很有小老师的风范，他最先学会，便很乐意去教后来的孩子。方鱼发现，原先给星宝做训练时，他还会有些疏忽，等他自己做了小老师，反而越来越耐心细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二更来了。

90.幼儿科普动画片 · 
　　郑禾将提来的礼物交给方鱼, 有些羞赧，道：“这里头是一些土蜂蜜，家里老人养的蜜蜂, 绝对没有掺水掺糖，真正的百花蜜, 泡水喝或者做小甜点都极好。”
　　郑禾说完, 丈夫李俊接过话头：“我们家家境不丰, 也买不起太高档的东西。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秋天刚采的百花蜜比较拿得出手。”
　　“老家那边海拔较高，山石也多, 经济不发达，环境倒是极好，一年四季天晴如黛，污染少，花蜜品质也好。”
　　方鱼接过袋子，手下一沉，她看了看袋中的罐子，就发现郑禾夫妻真的是谦虚了。
　　四五个大玻璃罐子，里头是如琥珀般熠熠生辉的土蜂蜜, 就算没有凑到鼻尖，都能嗅到独属于蜂蜜的那股清甜芳香。
　　蜜质浓郁, 花香四溢，隐约还带有一点点中草药的清香，算得上是一件珍品。
　　这样的蜂蜜，方家当然是能弄得到的。
　　正因为弄得到, 所以方鱼才了解，真正的好东西, 往往是有价无市，很多珍品主家往往选择自留或者送人，很少会拿到市面上去卖。
　　这一袋子，十多斤。换算下来，也得少两三千元。方鱼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这样价值的东西少说也得一个普通上班族小半月的工资。
　　她觉得有些贵重了。如此想，便如此说了：“这礼物太贵重了，而且我们家人少，也吃不了这许多蜂蜜。”
　　“没事儿。”郑禾一摆手，“这蜂蜜是熟蜜，含水量极低，保存很方便。吃不了的可以先放冰箱里冷藏。我们装蜜时，瓶子都特意消毒过，无油无水，不开封少说能保存三四年，慢慢吃。”
　　郑禾说完，瞥了一眼乐呵呵跟在星宝和小叶小星后头，磕磕绊绊学着车内自救知识的女儿和儿子，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是想来道谢的，现在看来，我们又跟着占了便宜。”
　　郑禾说着又苦笑：“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如果小儿子没了，她这个家怕是也要散了。便是丈夫婆婆不怨怪她，她也过不了自己那关。
　　方鱼能理解郑禾的心情，就像她在看到星宝差点发生车祸时的绝望和懊恼，如果没有余先生伸出援助之手，她现在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鱼看向小区中心，五个小孩像模像样地模拟着车内无人的情形，而余先生则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一边玩闹一边学习，偶尔会在孩子们发生错漏时给出一些提示。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教孩子的过程中，偶尔也会真心地展露出微笑。
　　方鱼看到这一幕，又联想起余先生最近一次的治疗，冯妙说他在慢慢地放开心怀。之前一年半多，余先生始终都没有提过车祸之前的事情。现在不一样了，偶尔他会无意识地说起从前的故事。
　　这应该算是一个好的转变。
　　郑禾顺着方鱼的看去，目光落在余先生身上，问道：“那位就是您先生吗？”
　　“不是。”方鱼摇了摇头，“我们是邻居，他是小叶和小星的父亲。”
　　“这样啊。”等几个孩子都玩尽兴了，郑禾对着儿子女儿招呼一声，然后提出告辞，“那天多谢您，我们就先告辞了，再见。”
　　方鱼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蜂蜜，想了想道：“我们打算设计一个系列的安全自救小知识，车内自救只是一个环节，后续还会有一些其他的训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进来。”
　　方鱼话还没说完，郑禾马上点了点头：“愿意，我们当然愿意，十万分愿意。”
　　他们夫妻都是大山深处走出来的人，能在这座城市买房安家已经十分不容易，房贷车贷、老人的养老、两个孩子的教育还有生病花销，除了拼命工作，根本没有余力考虑更多的东西。
　　顶多只能遇到事儿了，随口和孩子说上几句。哪有方鱼家这样专业又有针对性。刚刚只是站在一旁简单看了看，她就发现了孩子的车内自救从头到尾都十分有条理和可行性。
　　学会开车门、按喇叭或者声音玩偶向路人求救，从车内下来如果找不到父母亲人，可以向行人求助，给父母打电话，或者向警察求助。
　　他们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小游戏，五个人轮流，每个人都要来一遍，几次之后，就算原本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儿子，都已经能轻易地向车旁的叔叔（余先生）寻求帮助，请他通知爸爸妈妈来接他。
　　这是关于车辆的自救小知识，接下来方鱼打算教孩子什么叫做无知无觉的危险。
　　比如为什么躲在小轿车下玩耍很危险？
　　汽车极速行驶中，为什么不能随便把手脚或者脑袋伸出窗外，又或者是骑着小自行车在大卡车的视野盲区里和大车抢道？
　　然而真正上手准备教育孩子时，方鱼才发现口头的说明并不能让孩子们形成深刻的印象，他们依然半知不懂。
　　但她也不能真的造一场车祸来给孩子增长印象啊。
　　“车祸当然不能来真的，但是我们可以演一场啊。”方鱼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把内心深处的话都说出来了。
　　霍谦接着道，“我之前就在想，我们设计一些小视频，专门进行这类知识科普，然后放给星宝看，是不是能起一些作用？”
　　“你是说把这些容易发生危险，但又不好进行实际演练的场景做成视频？”
　　霍谦目光落在星宝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动画片上，突然觉得：“还是做成动画片吧。”
　　“取个名字，主角就叫月亮，月亮历险记怎么样？”霍谦随口道，“小宝宝月亮在历险中遇到了高楼大厦，遭遇了电梯事故，然后通过他的聪明才智联系了警察或者消防员，成功等来了救助。
　　接着又来到了车马纵横的马路上，坐车发生了车祸掉进湖里，他想起老师教过的知识，通过安全锤砸碎了玻璃，从车窗里爬了出来。
　　这个地方还可以设计穿插点心肺复苏或者人工呼吸等急救术。
　　小月亮从车里出来，游啊游，游到对岸，爬上了一座山，然后突遇地震……他在地震中救下了两个小朋友，然后三人继续探险。
　　又意外发现了森林起火，小月亮和小朋友们打了水把火灭了。森林里的小松鼠请求他破案，然后小月亮找啊找，终于发现原来是前些日子来森林里游玩的行人丢下的矿泉水瓶子，折射阳光，聚焦光点最后导致了火灾。
　　小月亮和朋友们破了案，打算继续探险。却发现他们迷路了，小朋友们通过太阳的方向，树木生长的丰茂情况最后成功地找到了方向，然后走出森林。这样便能兼具安全知识科普和娱乐性，多多少少也可以了解一些小常识。”
　　霍谦说完，看了星宝一眼，发现小孩又在看重复的动画片。
　　“我们儿子这么喜欢看重复的片子，要是这个月亮历险记拍好了，天天看还怕他记不住？”
　　“对了，不只是童话片。我们还可以设计一些游戏，通过玩游戏的不同选择，导向不同的结果。比如，触电。人体是导电的，如果看到朋友或者身边的有人触电，你贸贸然去救，最后只能自己一起被电成黑煤炭。
　　但如果他懂得导电原理，拿了不漏点的塑胶或者干木棍子把电线拨开，就能成功救下自己和其他人。游戏过程中随机生成卡片，科普一些安全小知识。”
　　“还有你说的蹲车下玩儿，和大卡车抢道的问题，也都可以穿插在动画片或者小游戏里。咱们可以给星宝看，然后结合动画片里的情节，给星宝做专享训练。”
　　霍谦说完，就发现方鱼双眼晶亮地看着他。霍谦摸了摸鼻子，暗暗嘀咕了一句，“哎，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他想到了前几年火遍全华国的羊和狼，故事就那么个故事，从头到尾霍谦只有一个印象，就是那只叫灰太狼的狼，抓到羊后从来没吃到嘴过。但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太大新意和内核的故事，怕了一部、二部，直到十几部，而且还有什么贺岁版典藏版……
　　做父母的亏谁也不愿意亏了自己的小孩。如果他能把这个针对小孩子科普的动画片或者小游戏开发好了，有知识性，又有趣味性，没准还真能成为一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生意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要赚钱。
　　赵临很快又接到了来自老板的电话：“成立一个动漫部门，专门开发一部针对幼儿科普和安全小常识的动画片。故事内核大致是这样的……具体的你去找人，让人把整个故事线都填充出来。我的要求不多，这个动画片里必须要有针对小儿生活中常见的危险科普和自救指导。当然，故事不能太枯燥，得设计可爱有趣，能吸引孩子们去看才行。”
　　赵临听完霍谦的话，就知道这部动画片是为了老板家的小少爷准备的。不过赵临一点也没觉得让自己一个总裁特助去管一部小小动画片是大材小用。赵临是真的信服霍谦，之前为了小少爷设计的那些食物，已经开始营业了。
　　食物过敏或者不耐受的人不在少数，然而专门为他们设计的食物却几乎没有，霍氏几乎没有竞争就占据了这部分的市场。
　　现在老板把目光放在了幼儿科普动画片上，赵临有预感这部动画片做好了绝对能火。动画片那么多，却几乎没有把主线放在孩子的安全教育上的。以他来说，如果他有了孩子，也一定会让小孩看一部这样的动画，多懂点，没坏处。

91.两个星宝 · 
　　“动画片？”
　　两集动画早就看完了, 星宝自觉把电视机关了，然后听到了霍谦和赵临要拍动画片的电话。
　　他凑上前，眼巴巴地问：“巴巴, 什么，动画片？”
　　霍谦看了他一眼, 道：“因为星宝之前不乖, 总是随意在马路上乱跑乱撞？爸爸打算拍一部动画片, 专门教星宝一些安全小知识。”
　　星宝低下头，点起左脚，脚尖碰了碰右脚尖,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余光瞥着霍谦的下巴，认真道：“星宝乖，不跑，等妈妈，口哨。”
　　星宝现在很乖，已经不会乱跑乱撞了，会乖乖等妈妈来, 吹了口哨再走的。
　　“我知道，我们星宝已经很乖很聪明了。”霍谦捏了捏星宝的小耳朵, “但是还是会有很多危险对不对？上次小弟弟不小心被关在车里，也很危险是不是？”
　　星宝点了点头，也抬手摸了摸霍谦摸过的地方，然后有些自豪道：“星宝, 听见，弟弟哭。妈妈, 救。”
　　“对，真是多亏了我们星宝，如果不是星宝的听见了弟弟哭，也救不了他。星宝很乖。”霍谦接着道，“但如果爸爸妈妈都不在，星宝被困在车里怎么办？”
　　“开门！”小孩伸出手做了一个推门的动作，然后biubiu两声，模拟喇叭响起的声音，“按喇叭。”
　　“打电话，妈妈的电话是157****8096，爸爸的电话是136****0094，还有爷爷、奶奶、大姨、小姨的电话是……”
　　“星宝真厉害，居然记住了这么多电话号码。”霍谦一下把星宝抱了起来，转了个圈，小孩被晃地头晕眼花。霍谦把他放下来，星宝晃了晃站稳身体后，便以一种十分诧异的眼神看向霍谦。
　　像是在问‘记住几个电话号码而已，算什么厉害的’，又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幼稚，星宝才四岁，都不会做这种空中转圈圈的无聊小事了’。
　　霍谦还要去抱他，把小孩吓得连忙跑到方鱼身后躲了起来。
　　方鱼瞪了霍谦一眼，“别瞎闹，明知道星宝的平衡能力并不是特别好，你还要去闹他。”
　　“好好，我不闹不闹。”
　　钱给得到尾，动漫部很快就成立了，美工、漫画师、作家全都到位，霍谦还特意聘请了几位儿童教育方面的专家，对这部动漫进行安全把控。
　　故事线、动漫制作都没什么问题。进度却卡在了主角形象上。
　　为儿子拍的第一部动画片，霍谦挑剔地很。
　　美工设计了十几个主角形象，都被霍谦毙掉了。赵临想起霍谦画过的漫画——星宝学敲门。想了想，把漫画截个图给了美工，让人在这个基础上设计一个Q版的星宝。
　　Q版星宝又可爱又憨萌，一下子就俘虏了霍谦的心。就是嘛，不管什么看，都是他儿子的模样最可爱，最戳人心。
　　寒假到来之际，动画片的初稿已经出来了。
　　然而这Q版人物却差点把星宝吓到了。
　　霍谦将动画片拿到家里来看，星宝看着电视，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自己，星宝被吓到了，还以为自己被关到了电视里。
　　方鱼抱着孩子哄了许久，才让星宝理解，他还在妈妈身边，并没有被关到动画片里。
　　可是——星宝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电视里的Q版小孩，依然没办法理解。
　　星宝看向方鱼，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动画片里的小孩，“星宝在这里，星宝在哪里！”
　　小孩把二次元与三次元混淆了。
　　“两个星宝？”
　　为什么会有两个星宝？
　　小孩钻到方鱼的怀里，嘴里喃喃，十分纠结：“妈妈，有两个星宝。妈妈，有两个星宝。”
　　“对，有两个星宝。一个星宝陪在妈妈身边，一个星宝在动画片里四处历险。”
　　方鱼摸了摸星宝的小脑袋，握住他的小手，问他：“星宝不喜欢另一个星宝吗？”
　　星宝低下头看着方鱼紧握着他的小手，心里慢慢安定下来，然后摇了摇头。星宝就是星宝，两个星宝也是星宝，他怎么会不喜欢星宝，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呢？
　　但星宝还是担心，有一天他会不会变成电视里的星宝，而电视里的星宝则走到现实，在妈妈身边生活。
　　“星宝会一直在妈妈身边吗？”
　　“星宝当然会在妈妈身边了。”方鱼肯定道，“妈妈会一直在星宝身边。”
　　方鱼恳切的答复给了星宝安全感，小孩抬起头看了一眼动画片中的星宝，聪明的Q版星宝，在电梯发生故障突然停在半空中时，只害怕了一会会儿，然后就拿出电话拨打了119，聪明而又理智地报出了地址。
　　星宝又指了指动画片，“这个星宝呢？”
　　两个星宝，一个妈妈，妈妈陪着他，另一个星宝怎么办？
　　方鱼没想到星宝会担心一个动画片里的纸片人，明明他都在害怕方鱼不能陪在他身边，却还是会不自觉地为另一个‘人’考虑。
　　“那妈妈也陪着他。”方鱼想了想道，“妈妈承诺过星宝每天可以看两节动画片，如果星宝看电视，另一个星宝也会出来。妈妈陪你一起看，一起陪着动画片里的星宝好不好？”
　　“那好吧。”星宝歪着脑袋，思考许久，终于同意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默默补充一句，“我看妈妈才能看！”
　　“小屁孩，还挺有占有欲的。”连话都不结巴了。
　　然而等到成品出来，方鱼偶尔忘记要陪星宝一起看动画片，小孩都要来把她拉过去，“妈妈，一起看。”
　　动画片里的星宝总是一个人四处探险，他会孤单的。

92.小月亮 · 
　　第二年的夏天, 星宝五岁了，《小月亮历险记》首次公映。
　　公映当天，方鱼带着星宝准时守在了电视机前。
　　动画片正式开播前, 方鱼问了星宝一个小问题。
　　“星宝，你有没有发现, 我们平时常坐的电梯里都贴着一个小图标。红色圆圈, 里头有两个小火柴人儿。
　　一个小人张开双手, 双腿呈跳跃姿态，而另一个小人弯着腰，背对着另一个小人, 似乎有些害怕。红圈圈中间还有一条红色的斜杠，把两个小火柴人分开。”
　　“星宝知不知道电梯里为什么要放这样一个图标呢？”
　　星宝歪着脑袋，摇了摇头，十分失落，“妈妈，星宝不知道。”
　　方鱼摸了摸星宝的小脑袋，安慰他：“没关系，那今天星宝就带着这个问题来看动画片好不好？”
　　“好。”小孩奶声奶气地回了方鱼一句，然后便投入到动画《小月亮历险记》里, 经过几次修改，最后小月亮的形象设计成了一个和星宝有六分像的Q版小人, 以此来做区分。
　　至于之前的初版，则留在家里，成了典藏版。
　　动画片里的Q版小月亮，是一个来自月星的可爱小外星人, 偶然间从月星来到了地球上。
　　但在来地球的过程中，小月亮意外与飞船上的父母分开了, 于是开启了小月亮在地球的历险之旅。
　　小月亮偶然落在了一栋高楼的阳台上，天很黑，小月亮有些害怕。但小月亮依然鼓起了勇气，离开了阳台，因为他想找到父母和飞船，回到他的家乡月星。
　　小月亮鼓起勇气走下阳台，走进这栋大楼。
　　月星很黑，阳台也很黑，这栋大楼却灯火通明，小月亮觉得那些光真亮，心里很害怕，他不自觉地躲到了影子里。
　　黑暗的影子把小月亮包裹，熟悉的环境让小月亮有了些安全感。
　　但走廊里的灯真的很亮，是小月亮从来没见过的亮。小月亮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那一缕光亮。
　　这时，走廊里走过来一个人。
　　小月亮害怕地缩回了手，却又忍不住好奇，探出脑袋去观察这个人，他好高呀，小月亮抬起头也只能看到他高高凸起的大肚子，像一座小山。
　　真有意思，小月亮想。
　　过了一会儿，楼梯里传来了咚咚、咚咚地声响，那声音震耳欲聋，小月亮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就见一个穿着红裙子，脚踩高跟鞋的美丽女士从他面前走过。
　　但小月亮依然只能看到女士飘起的裙摆。
　　对小月亮而言，这里的人都太高大了。而小月亮也太小了，所以大家都忽略了他。
　　小月亮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大人走来走去，他们会说话，还会吃东西，美味的食物总是会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小月亮也想要尝一尝。
　　但他也有苦恼，因为他的耳朵实在太灵敏了。
　　人们的走路声、说话声、吃东西时咀嚼发出的声响、睡觉打呼噜声、磨牙的声音，就连空调滴水声，一切正常的声音进了他的耳朵都显得十分吵闹。
　　但是大家并不在意这一点点小声音。
　　小月亮想，他们果然是不一样的，难道是因为大家都是地球上的人，而他来自月星吗？
　　小月亮想不明白。
　　不过小月亮寻找回家之路的探险，并没有结束。
　　星宝看完动画片，等广告的时候，不由得十分激动地挥舞着手脚和方鱼聊剧情：“妈妈，妈妈，小月亮，星宝！”
　　“小月亮，星宝。”星宝并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不停地挥舞着两只手，把它们排在一起。他先动了动左手，道：“小月亮”，又挥了挥右手，“星宝”。
　　方鱼能理解星宝的意思，问他：“星宝是觉得小月亮很像星宝吗？”
　　星宝点了点头，又补充说明：“小月亮，怕黑，星宝，怕黑！”小月亮怕黑却依赖黑暗，星宝也怕黑也依赖黑暗。
　　旋即他又指了指屋顶的亮灯，大声道：“星宝，不怕，有灯！”但是星宝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可以开开心心生活在光明的生活里。
　　“对。我们星宝真厉害，现在已经不怕黑，也不怕光亮了。”
　　“嗯嗯。”星宝接着叙述自己与小月亮的相同点：“小月亮，吵，星宝，吵！”小月亮怕吵，星宝也很怕吵。
　　但是——“星宝听，救弟弟。”但是星宝很厉害，虽然怕吵，可是我听见了弟弟的哭声，还救了弟弟。
　　“对，我们星宝超级厉害！”方鱼笑着夸赞。
　　小月亮能不像星宝吗？
　　原本霍谦的计划是给星宝做一个安全知识小科普，故事线写来写去，最后决定以星宝的生活为蓝本，来设计这个动画片。
　　方鱼给星宝写的那厚厚一沓星宝生活记录，都被动漫部的作家借了过去，作为参考样本。
　　星宝兴奋了许久，小月亮不像最初那个版本，让星宝混淆，分不清现实与动漫。但小月亮与星宝是如此之像，这让星宝有一种同病相怜，同命相连的归属感，也让他更加放松了。
　　他不是在一个人单打独斗，那些星宝觉得难熬、困惑的问题，小月亮也有啊。
　　小月亮遇见了一个大姐姐，姐姐身上香香的，和他妈妈身上的味道很像。大姐姐发现了小月亮，把小月亮捡到了自己家里。
　　大姐姐收留小月亮在家中住了一晚上，并且给小月亮做了一块甜甜的橙糕。
　　小月亮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他忍不住陶醉地眯上眼睛，嗅着橙糕香甜的气味，想要把这个味道深深记在脑海里。
　　他将橙糕虔诚地藏在自己的胸口，然后继续探险。
　　探险的过程中小月亮遇到了许多危险，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把那块橙糕拿出来闻一闻。只要闻到那股香甜的气味，小月亮便有了勇气，继续往前走。
　　小月亮从大姐姐家出来，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奇怪。他们总是会从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铁盒子中走出来，然后又消失在铁盒子中。
　　星宝指着小月亮觉得疑惑的大铁盒子，大声道：“妈妈，星宝知道，电梯！”
　　“对，是电梯。”
　　“星宝还记不记得妈妈刚才问过星宝的问题？”方鱼接着问道。
　　星宝点了点头，“电梯里有小图标，红色圆圈圈着两个小火柴人，一个举起双手跳跃，一个弯着腰。红圈圈中间有一个红色斜杠把小火柴人分开。妈妈问星宝，知不知道电梯里为什么要放这个图标。”
　　“对，所以星宝要好好看哦。”
　　“嗯，星宝知道。”
　　小月亮一直看一直看，他发现那些人进大铁盒子前，都会按下一个按钮，然后两扇大铁门才会在他们面前打开。
　　小月亮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去开门，但他太矮了，按钮比他高了许多，小月亮够不着。
　　小月亮蹦啊蹦，努力许久依然没办法够到打开铁门的入场券。
　　这时候走过来两个小朋友，小朋友依然比他高大，他们伸出手叮咚一下，按下了按钮。
　　门开了，小朋友们打打闹闹，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小月亮也跟着走进了大铁盒子里。
　　小月亮好奇地看着前后左右，大铁盒子的四面墙都光亮光亮的，清晰地可以照见人影。小月亮在墙壁里看到了自己，圆圆的脑袋，卷卷的小头发，眼睛像黑葡萄一样。
　　小月亮觉得很奇怪，他对着墙壁咧咧嘴，墙壁里的小月亮也咧了咧嘴，回给他两个漂亮的小梨涡。
　　小月亮又开始对着镜中人龇牙、做鬼脸，镜子里的人也回以龇牙、鬼脸，反复几次后，小月亮没了兴趣。
　　他接着观察这个大铁盒子，然后看到电梯门边的按键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画。
　　小月亮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把贴画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电梯门已经闭合，开始下降。两个玩闹的小朋友依然没有停止打闹，其中一个小朋友有些高壮，另一个小朋友比较瘦小。
　　他们似乎闹了矛盾，高壮的小朋友突然一跃而起，挥舞着双手要去拍打瘦小的那个小朋友。瘦弱的小朋友打不过他，只好抱住脑袋，背过身去。
　　他们打闹的剪影落在了小月亮的眼里，瞬间定格。小月亮的记忆很好，总觉得那一瞬间十分眼熟，他的目光落在了门边的贴画上。
　　小月亮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贴画中的两个小人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原来那是两个小朋友在打闹啊。
　　可是两个小朋友中间画的那个红色斜杠又是什么意思？
　　小月亮想不明白。
　　跳起的胖小孩重重落在电梯上，大铁盒子猛地一震，电梯的齿轮组发生打齿、滑动，原本平速下降的电梯突然极速下降，失重使得电梯里人仰马翻。
　　两个小朋友，还有小月亮，像三只大汤圆，被大铁盒子弹来弹去。
　　小月亮的头撞在电梯上，脚也摔了，剧烈弹跳中，小月亮突然明白了，斜杠是什么意思。
　　那条红杠杠，其实是一只大手，拦住了两个调皮打闹的小朋友啊！
　　危机中，小月亮终于抱住了电梯里的安全杠，他双脚下沉，身体紧贴墙壁保护脊柱，双手牢牢抓住安全杠，让自己像壁虎一样紧紧挨着电梯。
　　两个小朋友终于发现了小月亮，见状，也学着小月亮的样子，让自己贴着墙壁，不被颠倒。
　　过了一会儿，电梯终于停了下来。
　　第二集动画也正式结束。
　　星宝缓了两分钟，长吐一口气，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就好像自己也被困在电梯里，反复颠来倒去，危机四伏。
　　小孩思考了一会儿，看向方鱼：“妈妈，星宝知道了。电梯里，不能蹦蹦跳跳，不能打闹，很危险。”

93.小月亮二 · 
　　“对, 我们家星宝真懂事。”方鱼抱着星宝重重亲了一下，小孩捂着脸，有些害羞, “妈妈，我是男孩子, 妈妈是女孩子。老师说过了, 女孩子不能随便亲男孩子的。”
　　“哦~~”方鱼点了点头, 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他：“那妈妈也不可以吗？”
　　小孩想了想，“只这一次哦！”
　　“好, 只这一次！”方鱼说完，就听到家里门铃响了。
　　她把小孩放开，打开门就见楼下姐妹两趴着门沿，笑眯眯地向她问好：“阿姨，下午好。”
　　“星宝弟弟在吗？我们想和他一起玩儿。”
　　方鱼点了点头，“星宝刚刚看完动画片。现在在家呢，小叶小星你们快进来吧。”
　　小叶摇了摇头：“阿姨，我们想和星宝一起去楼下玩儿。”
　　小星对着星宝招了招手：“星宝弟弟，快出来玩儿。”
　　星宝很快答应了下来, 自己穿上鞋子，跑出门, 然后又调转回头对方鱼道：“妈妈，我和小叶姐姐还有小星姐姐一起去玩儿了。”
　　“好，乖乖的，不能出小区知道吗？”
　　“星宝知道了。”得到了方鱼的准许, 星宝才跟着小叶和小星跑开了。
　　“星宝弟弟，快来。”小叶和小星跑在前头, 到了电梯前，两个女孩依然蹦蹦跳跳的，星宝想到了小月亮遇到的电梯事故，大声制止：“电梯里不能跑跑跳跳。”
　　他垫着脚，快步跑到两个女孩身边，拉住她们的手，再次强调了一遍：“在电梯里不能乱跑乱跳，很危险。”
　　他端直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平稳地走进电梯，然后将目光投向两个女孩。
　　小叶小星对视一眼，也学着星宝的样子，走到了电梯里。
　　除开三个小家伙，电梯里还有三个人，是一家三口。门合上后，星宝指着电梯门边上数字按钮上面的安全图标，问两个小姑娘，“小叶姐姐，小星姐姐，知道那个图标什么意思？”
　　小叶和小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星宝于是开始给两个小姐姐卖弄自己刚刚学到的小知识，“那是两个小火柴人，他们在打闹。中间的红杠杠是一只手，把小火柴人分开了。”
　　“这个图标的意思是不能在电梯里打闹，也不能乱蹦乱跳！”小孩说完，又做了总结，“姐姐们刚刚蹦蹦跳跳进电梯，是很危险的。”
　　“原来是这样啊。”小叶点了点头，“星宝真厉害，星宝不说，我都不知道呢！”
　　星宝有些小得意，但他可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于是乖乖道：“不是的。星宝也是跟着小月亮学会的。”
　　“小月亮？”小星诧异，“小月亮是谁？”
　　“小月亮是个外星人。”星宝道，“他从月星来到地球，不小心和爸爸妈妈分开了，于是小月亮就要去找他的爸爸妈妈。”
　　“小月亮第一次坐电梯，就遇到了两个坏孩子。他们在电梯里打闹，后来电梯刷地一下掉了下来，小月亮的头都摔破了。”星宝说完，很严肃地看向小叶和小星，“姐姐们一定要知道，不能在电梯里打闹知道吗？”
　　旁边一家三口就听着这三个小孩奶声奶气地，忍不住笑了起来。
　　星宝听见他们的笑声，很诧异地看了过去，似乎在问你们为什么要笑？
　　一家三口的妈妈努力想要憋住笑，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些笑腔，“我是觉得小朋友太可爱了。”
　　被夸了！
　　星宝一下子笑了起来，出电梯门时都忍不住同手同脚。
　　“这孩子真可爱。”妈妈忍不住又道。爸爸也点了点头，“是挺可爱的。”
　　夫妻两准备离开，就发现自己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傻愣愣地跟了上去，妈妈连忙把儿子拉了回来，“俊辉，你干嘛呢？”
　　叫俊辉的小朋友指着星宝的背影，依然觉得十分诧异：“妈妈，那个小朋友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应该没有吧？”那妈妈皱了皱眉，“长得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小孩子，你要是见过，我肯定也会有印象的。”
　　“可是我真的好像见过他！”俊辉依然坚持己见。
　　那爸爸打趣道：“小子，你还以为你是贾宝玉呢？难不成还要来一句‘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俊辉听不懂这个梗，倒是他妈妈笑了，“行了，你胡说什么呢？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命运可不太好。”
　　“你儿子不避讳，别人没准不介意。”
　　“我就是说说。”爸爸瘪了瘪嘴，对着儿子挤眉弄眼。
　　“你们父子两别再耽搁了，快去超市，东西都不准备齐全，你们两是打算搬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洗澡拿自己的脏裤子擦身体吗？”
　　小男孩被母亲拉扯着走，走了百来步，他突然想起来，“妈妈，我知道在哪里见过那个弟弟了。他就是小月亮啊！”
　　“小月亮？”年轻妈妈记得，刚刚那个可爱的小朋友也说过这个人。
　　俊辉点了点头：“妈妈，是动画片《小月亮历险记》啊。”
　　俊辉激动道：“妈妈，你不知道小月亮有多可怜，他……巴拉巴拉……”
　　母亲听到，倒是动了点心思。
　　第二天，《小月亮历险记》的第三集开播时，男孩的妈妈也蹲守在了电视机前。
　　电梯停了下来，劫后余生的小胖和小瘦忍不住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他们哭累了，却发现电梯门依然打不开。
　　小瘦很害怕，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小胖去掰电梯门，想要从电梯里出去。小月亮见状，连忙阻止了小胖。
　　小月亮想起了爸爸妈妈曾经告诉过他的故事。
　　曾经有一艘飞船发生了故障，停在了高空中，一个叫做小石头的小朋友被困在了飞船里，小石头非常非常害怕，他想要离开飞船，找到爸爸妈妈。
　　于是小石头在慌张中打开了飞船的门，大风刮进飞船里，把小石头卷了进去，风吹啊吹，最后把小石头吹到了遥远的远方。
　　小月亮问过爸爸，远方在哪里？爸爸说他也不知道，只告诉小月亮，远方就是永远也找不到爸爸妈妈的地方。
　　这个大铁盒子虽然和他们家乡的飞船有些不一样，但它们都能在空中自由行使。小月亮担心小胖打开电梯门后，也会有大风刮进来，把他们都卷到找不到爸爸妈妈的远方。
　　可是，小月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月亮很着急，越着急越害怕，一害怕就更着急，可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小月亮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来，妈妈曾经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慌张，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好办法摆脱危险。
　　妈妈还告诉了小月亮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籍，这个秘籍能帮助他冷静下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个秘籍就是深呼吸大法！
　　小月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十几次后，小月亮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妈妈说过，如果遇到了危险，就给警察叔叔打电话。
　　小月亮拿起自己的儿童手表，拨打了110。
　　“喂，是警察叔叔吗？”这还是小月亮第一次向警察叔叔求助，他有些紧张。
　　电话很快被接通，小月亮接着道：“我是小月亮，现在被困在一个大铁盒子里。”
　　妈妈说过，遇到危险，给警察叔叔打电话时，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自己的位置。
　　小瘦闻言，纠正道：“不是大铁盒子，是电梯！”
　　小月亮点了点头，马上改正道：“警察叔叔，我现在被困在电梯里。和我一起困着的，还有小胖和小瘦哥哥。”
　　“地址？地址我不知道。”小月亮急道，“……我住的地方？我不住这里，这儿不是我的家，我才刚来地球，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小月亮急地都快哭了，他记得月星的家在哪里，但这里是地球，地球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警察叔叔，我不急……妈妈说过，紧张着急无法解决问题。吸气~呼气~”小月亮再次深呼吸两次，终于想起来，爸爸告诉过他，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可以把周围有的建筑都告诉警察叔叔，这样才能帮助他们尽早找到自己。
　　吸气~呼气~
　　小月亮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来，他落在阳台上时是晚上，漫天都是繁星，还有一个很大很圆，像烧饼一样的月亮。
　　但是奇怪的是，东边天上有一个月亮，地上也有一个月亮。
　　“叔叔，我想起来了，我看到了两个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上。”
　　天上一个月亮，地上一个月亮，说明有湖水，有倒影。月亮在东，说明报警的位置在西边。西边能看到大湖的建筑物……
　　小月亮想了想，又道：“叔叔，我想起来了。我们这里是最高的，周围的屋子都没有我们高呢！”
　　最高的建筑物！
　　通过方位和建筑物的特征，警察很快找到了小月亮他们被困的电梯。被警察叔叔从电梯里抱出来时，小月亮感受到了真正的安心。
　　至此，《小月亮历险记》的第三四集结束。
　　动画片结束后，小月亮并没有马上退场，而是针对这场电梯自救进行一场总结和梳理。
　　小月亮的梳理十分详细，在小月亮的娓娓道来之下，孩子们知道，为什么电梯里不能乱跑乱跳？如果不小心被困，不能贸然掰开电梯门，而是要学会报警求救。
　　记住自家地址很有必要，如果没有记住也不要慌，冷静下来想了想，我们的建筑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俊辉看完，马上道：“爸爸、妈妈，我们家在哪儿？你快告诉我，小月亮都说，要把自己家的地址都记住。”
　　俊辉记住了自己的家庭地址，很快又躲在房间里玩起了电梯自救的小把戏，虽然不熟练，容易忘词，但他最终磕磕绊绊把整个报警流程都完成了。
　　俊辉妈妈见此，暗下决定，这部《小月亮历险记》，她家俊辉一定要追下去。
　　而华国境内，所有看到这部动画片的父母，也都如俊辉妈妈一样，做了这个决定——要让他们家的小孩跟着小月亮，多学一些安全教育小知识。

94.角色扮演 · 
　　“从现在开始, 我来扮演小月亮。小叶你是小胖，而星宝就是瘦子。”小星走到电梯门前，开始分配角色。
　　小叶不满, 连声拒绝：“不，我不要！”
　　小星：“为什么, 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要像小月亮一样去探险吗？”
　　“是, 可是你也没有说过，你要做小月亮，我来当小胖啊？”小叶低声嘀咕了一句, “小胖笨笨的，还欺负瘦子。我才不会欺负星宝呢！”
　　小星：“……扮演，我是说扮演。都是假的。假的知道吗？”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会欺负星宝的！”小叶十分肯定。
　　小星：“那这样吧，小叶你和星宝互换一下角色，星宝来扮演小胖，小叶做瘦子可以吗？”
　　小叶依然摇头。
　　小星差点抓狂，深吸一口气，问：“又又, 又怎么了？小叶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小叶量了一下星宝的身高，然后又对着自己下巴的位置比划两下：“我比星宝高嘛, 星宝做小胖，我做瘦子，根本就不像。”
　　小星差点疯了：“我们只是扮家家而已，不用真的像小胖瘦子啊。小叶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小叶依然摇头！
　　小星真的疯了, 怒道：“那你到底还要不要玩儿？”
　　小叶连忙点头，“当然要了。”
　　“要玩是你, 不让玩的也是你。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你能答应吗？”
　　“答应，答应，我都答应！”
　　小叶马上道：“我想当小月亮。”
　　小星：“……”
　　小星马上反悔“不行，我不同意你当小月亮，明明先说要做小月亮的人是我。”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真的很想当小月亮！”
　　“我也想啊！”
　　“那不然！”姐妹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让星宝来当小月亮吧！他和小月亮长得那么像，一样小小的，可可爱爱，还很聪明！”
　　吵了半天，两人终于达成和解，让星宝来扮演小月亮。
　　小叶有些狡猾，马上定下自己的角色，“既然星宝来扮演小月亮，那我想做瘦子，小星做小胖吧。”
　　小星：“……不，小胖是个坏人，他打人，还在电梯里轮蹦乱跳，差点害死了小月亮。我不想做小胖，我也要做瘦子，小叶你去当小胖吧。”
　　小叶：“不要，我才不想做坏孩子小胖。”
　　星宝在旁，听着两人吵来吵去，最后问道：“不然小星姐姐和小叶姐姐一样，都做瘦子好了！”
　　“都做瘦子？那不是没有小胖了？”
　　“没有就没有。”星宝接着道，“本来就不能在电梯里乱跑乱跳啊，所以我们只要小月亮和小瘦子就好了。”
　　“不然就这样？”小星试着问道。
　　小叶点了点头：“我们都做瘦子吧！”
　　“现在要进电梯了！”三人结伴走到电梯前，小叶按下按钮，星宝马上道：“在电梯里不能打闹，进门要快，不然会卡到脚。进去之后要按着开门键，等所有人都进来了，才能关门。”
　　三人秉着呼吸，垫着脚尖轻手轻脚走进电梯。
　　小星是先进去的，女孩一进电梯，马上按下开门键，等着小叶和星宝都进来后，才松手让电梯合上。
　　电梯刚刚才维修过，自然不会出现故障。
　　三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叶重重咳嗽两声，口播故障：“呜呜~~怎么回事？电梯门怎么打不开了，电梯发生故障了吗？糟糕，我们都要被困在电梯里了，现在该怎么办？”
　　“小瘦子，我们现在被困在电梯里了，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小星也装作颤抖害怕的模样：“大瘦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求救呢？”
　　星宝：“我是来自月星的小月亮，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们！”
　　小叶和小星闻言，马上看向他，问道：“请问，来自月星的外星人小月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星宝挺起胸膛，扬起脑袋，十分认真：“我妈妈说过，在遇到危险时一定要冷静，不能慌张。现在请两位瘦子请跟我学习，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两次之后，星宝平静下来，问她们：“两位瘦子朋友，你们有没有冷静下来？”
　　小叶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像有些冷静了。”
　　小星也道：“我也冷静了！”
　　“很好！”星宝道，“冷静下来，我们就应该能想到办法从电梯里出去了。”
　　星宝揉了揉脑袋，装作正在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问：“两位瘦子朋友，请问我们能不能掰开门，然后爬出去？”
　　小叶马上摇头：“当然不可以！”
　　星宝：“为什么？”
　　小叶补充道：“因为电梯悬在空中，我们掰开门走出去很可能踩空，然后直接掉在地上，会被摔死的。”
　　星宝接着问道：“既然我们不能自己开门出去，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小星接话道：“我们需要大人的帮助，让他们来救我们！”
　　“那么我们怎么才能告诉大人，我们需要帮助？”
　　小星走到电梯的紧急呼救器旁边，指着上头的黄色小三角道：“我们可以按下这个紧急呼救器，这样就会有人知道我们被困在电梯里，然后来救我们了。”
　　“除了经济呼救器，我们还可以怎么办？”
　　“还可以给警察叔叔打电话！”
　　“警察叔叔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110。”
　　“打电话时要说什么呢？”
　　“告诉警察叔叔，我们的名字、家里的地址，向他们求助。”
　　“那你们记不记得家里的地址？”
　　“记得，我们家是A市阳光锦城一栋三单元！”
　　“如果你现在在一个陌生地方，和爸爸妈妈走丢了，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你应该怎么办？”
　　“就把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东西都告诉警察叔叔。”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高高兴兴地玩着游戏。他们都不知道，看似在玩的小游戏，也能帮助到其他人。
　　在相隔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县城，真的有一个孩子，被困在电梯里后，学着动画片里小月亮冷静的模样，给警察拨打了求助电话。
　　“喂，是110警察叔叔吗？”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对，我一个人！我家在……”
　　“你们能找到吗？我家楼下还有一个很大的超市，超市旁边就是我家。”
　　“我现在很害怕，你们能快点来吗？”
　　“好的，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那个小故事，其实是有一个真人真事。才四五岁的小朋友，很冷静地像警察求助。看到时，真的很感慨小孩的冷静与聪明，但我更相信她父母一定费了心思教育。
　　安全教育很重要，就算做父母无法做到方方面面，也一定要教会孩子，学会报警。起码要记得，遇到危险拨打110。记住父母的电话，记住家里的地址……

95.小学 · 
　　《小月亮历险记》连载了两年半, 从电梯安全开始，到车流惊魂，再到儿童反拐小知识, 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幼儿安全小教育。
　　星宝学了一肚子的小知识后，成功地从一名学前生, 变成了一名小学生。
　　新的九月, 方鱼带着星宝去了家附近的小学报名。
　　负责招生的老师看完星宝的资料,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孩子是自闭症？”
　　“是。”方鱼点了点头，连忙道，“不过您放心, 我家孩子的干预情况很好，学习能力也好，基本上不会有问题的。”
　　方鱼马上拍了拍星宝的肩膀，道：“星宝，给老师做一个自我介绍。”
　　招生老师的目光带着惊异和怀疑，星宝有些害怕，胆怯地往方鱼身后躲了躲，告诉她：“妈妈，是大风车幼儿园, 不是这里。”
　　过往三年，每年两次, 他们都会去院长室里拿到开学凭条。
　　“没错。”方鱼转过身，蹲下身体，摸了摸星宝的脑袋，安抚他：“星宝, 暑假的时候妈妈就告诉过你，星宝已经幼儿园毕业了, 现在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
　　“这位老师，就像院长一样，给星宝办理入学的凭条哦。”
　　星宝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招生老师，然后又对方鱼道：“可是老师都不笑。”
　　“老师不是不笑，而是因为他还不太认识星宝。我们本来就很少对陌生人笑是不是？但是星宝可以和老师介绍一下自己，这样老师就会熟悉星宝了。”
　　“真的吗？”星宝有些怀疑。
　　“真的，乖！”方鱼站起身，对着老师不好意思笑了笑，“老师，我们星宝很懂事，虽然可能和一般孩子略有不一样。但他能够适应学校的生活的。”
　　招生老师也笑了笑：“我看得出来，孩子教育地很好。我们学校有接收自闭症孩子的经验，这孩子的对话和理解能力都不差一般孩子，入学应该没有问题。”
　　方鱼大喜，看向星宝，激动道：“星宝，你听到没有，老师也夸奖你了！”
　　星宝嘴角抿了抿，露出可爱的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星宝。妈妈叫方鱼，她的电话是157****8096；爸爸叫霍谦，爸爸的电话是136****0094；爷爷的名字是方良，奶奶的名字是刘月蓉，大舅叫方鸣，大姨和小姨叫方卉方圆。哦，我另外一个爷爷叫霍建军，奶奶叫叶美兰。他们的电话分别是……”
　　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林娟，站在讲台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星宝一秒不耽误地报出一串人名及数字。
　　别的小朋友自我介绍一般都是这种风格——我叫什么，我长得怎么样，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有什么特长。
　　哪有星宝这样的，一上台直接报出一串人名及电话号码。
　　眼看着星宝还要继续暴露更多的个人信息，林娟连忙打断了他：“好了星宝小朋友，你可以说说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至于你家里爷奶叔伯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可以不用告诉我们的。”
　　星宝的自我介绍被打断了，一下子呆在了讲台上。
　　林娟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忙喊了两声：“星宝小朋友，星宝小朋友？”
　　星宝没有回应，林娟等了等，便道：“星宝小朋友，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就先回到座位上，下一个吕英俊到讲台上来做自我介绍。”
　　“好的。”叫吕英俊的孩子应了一声，马上往讲台边走。
　　星宝见状，顿时急了：“老师，我还没有说完。”
　　“你还没有说完？”林娟愣了一秒，“那你继续，吕英俊你先回座位上等一等。”
　　星宝定了定神，继续道：“我叫星宝。妈妈叫方鱼，她的电话是……”
　　见星宝说了一模一样的内容，林娟连忙打断他：“好了星宝小同学，老师说过了，你可以说说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和大家分享一下你有什么爱好。没必要把你家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都爆出来……”
　　“如果你真的没什么好介绍的，那就下去吧。”
　　“不对，星宝没有说完，星宝不能下去。”星宝摇摇头，尖叫道，他的眼神茫然又无措，小脚点点，不停地原地打圈圈，陷入十分焦虑。
　　明明在幼儿园里，他也是这么介绍的。院长和老师们都夸赞他脑瓜聪明，因为除了他，其他小朋友都不能记住这么多信息。
　　他们最多只能记住自家的名字，父母的名字、电话号码及家庭住址。
　　只有星宝，星宝是最厉害的！
　　但是为什么这里的老师总是不让他把话说完？
　　星宝的自我介绍一开始其实没有这么长，最初方鱼只是教他记住爸爸妈妈的名字和号码，以防意外孩子找不到父母。
　　但没想到他有一次在幼儿园把父母的信息当做自己的介绍说了出去，反而得到了老师、同学以及同学家长们的夸赞。
　　大家一致认为，孩子能记住父母的名字和号码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于是其他小朋友也加入了记父母名字及号码的良性内卷之中。
　　星宝因此得到了赞赏，就更加喜欢在自我介绍中缀上父母的信息，两家人知道后，有一个算一个，都希望星宝记住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他们的想法是，万一事不凑巧，她和霍谦同时联系不上，孩子也能通过电话号码，找到家里人，于是慢慢地就演变成这一长串。
　　星宝虽然开朗了些，但依然有规则意识，无法容忍自己的规则轻易被打破。
　　小孩没管老师的话，继续道：“我叫星宝。我妈妈叫方鱼……”
　　“够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星宝的行为，让林娟觉得这孩子在藐视自己的权威，她三两步上前，拎着星宝的衣服，把他拉下讲台，“我说过了，让你不用介绍，不用再介绍了。这么大的人，难道还听不懂人话？”
　　林娟突然的行为，让星宝觉得受到了攻击。
　　小孩害怕极了！
　　方鱼刚从厕所出来，就听到教室里传来了孩子尖锐的嘶吼声，她脸色一变，连忙冲向教室，就见星宝对着墙使劲磕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星宝还没有介绍完，星宝没有介绍完。”
　　林娟没想到星宝会突然自残，人直接傻了，呆呆愣在了一旁，别的小朋友也都吓成一团。
　　方鱼什么也顾不上，冲上去一把把星宝抱住：“星宝，乖，和妈妈说说，你怎么了？”
　　“星宝乖啊，妈妈在呢！星宝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不高兴了，告诉妈妈好不好？”
　　“星宝还没有介绍完，星宝还没有介绍完。”星宝根本不听方鱼的话，嘴里只顾着叨叨那两句话。
　　“妈妈知道了，妈妈知道了。星宝你感受一下，妈妈在这里，在你身边呢！星宝有什么想说的，慢慢说好不好？妈妈在听着，妈妈听着啊。”
　　星宝闻到妈妈身上的气味，感受到她柔软的怀抱，终于平静了些。过了许久，星宝才蔫蔫地问道：“真的？”
　　“真的，是真的。妈妈在这儿，妈妈陪着你。没关系啊，都没关系。”
　　星宝把脑袋埋在方鱼肩膀上，过了许久，才嗡声嗡气地回应方鱼：“我叫星宝，妈妈叫……我最喜欢的动画片是《小月亮历险记》。看动画片时，我学到了很多安全小知识……遇到危险时，可以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警察叔叔的电话是110。”
　　“真棒，我们星宝真聪明！”方鱼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骄傲之情，“我们星宝原来学会了那么多的安全小知识，以后和星宝一起出门，妈妈也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了。”
　　小孩被方鱼的马屁哄得找不到北，乐呵呵从方鱼怀里钻了出来。
　　方鱼给他擦了擦眼睛，打趣道：“星宝都哭成小花猫了。”
　　“星宝不是小花猫，星宝是人。”
　　“对，对，我们星宝是人，不是小花猫！”方鱼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让孩子回座位，“星宝能自己回座位上坐下吗？”
　　星宝点了点头，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方鱼看着他坐好，心里十分安慰，然后才看向惊慌失措的老师。
　　林娟忙道：“星宝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没有对他动手，这孩子怎么突然撞墙，这也太吓人了！”
　　“不好意思吓到老师了。”方鱼率先道歉，又道：“不过老师，星宝的自我介绍虽然有点长，但还是希望老师多点耐心，让他说完。”
　　“这当然，我们做老师的不就要耐心嘛！我不是嫌他说话长耽误时间，而是这小孩报的都是你家人的隐私，我这才想着阻止的。”
　　“林老师，我当然知道您不是有意的。不过没关系，我们是特意教星宝记住家里人的名字和号码的。也是想着万一小孩遇到点事情，能找到求助的人。”
　　“星宝虽然和一般孩子稍微有一点不同，但他不是胡搅蛮缠的小孩子。林老师，我们下课后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星宝就麻烦您了，如果您有不明白的地方，欢迎随时给我打电话。”

96.回家的路 · 
　　下了课, 林娟回到办公室，同办公室的三个同事都在，得知她班上进了一个自闭症孩子后, 不由得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王文玉道：“林娟，每个班三十五个学生, 你班上的孩子昨天不是已经满额了吗？怎么又突然多了一个自闭症的小孩？”
　　林娟苦笑一声：“换了！”
　　“原本定的那三十五个学生中, 有一个学生家长说和贾心是老同学, 说是更放心贾心带她家小孩。那孩子家长是副校长的外甥女，只是换个班这样的小事，季主任何必得罪副校长呢？我这边调过去一个小孩, 那边自然得换个孩子过来。”
　　“我也是早上来上班，才知道换学生的事情。而且换过来的孩子是个自闭症患儿。”
　　王文玉气怒：“这贾心也太过分了吧！自己不想要的孩子就往你班上调。”
　　何萍也道：“这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好同学，同学有个做副校长的叔叔呢！”
　　王文玉看向林娟：“那你现在怎么办？自闭症孩子多数伴有发育迟缓，你带个这样的孩子，三年内起码别想有奖金和晋升了。”
　　不管是做任课老师，还是班主任，都特别怕班上来些‘不同寻常’的孩子。
　　王文玉之前就带过一个发育迟缓的孩子，纪律不好管，管了孩子也听不懂, 常常做出一些怪异行为，导致班级行政分被扣。
　　智力不全, 学习成绩也跟不上。
　　偏偏老师的考核和学生成绩息息相关，班级平均分的高低，直接关系到带课老师的职称评选和考核业绩。
　　带那孩子的三年，每次考试王文玉班上的平均成绩在同年级里都是垫底, 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教, 一个每次考试只有十来分的孩子，能直接把班级平均分拉到马里亚纳海沟。
　　所以每次大考都是王文玉的受难日，考完试的全校大会更是让她难堪。因为班级成绩总是垫底，王文玉每次都是被‘□□’的那一个。
　　但大家都清楚，如果把那孩子的成绩除开来算，王文玉带的班级平均分从来没落过年级前三。
　　小学四年级会换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王文玉又重新去带一年级，这次没有‘拖后腿’学生，王文玉的考核成绩果然上去了，每次考试拿奖的都是她的班。
　　林娟班上多了这样一个‘炸弹学生’，未来三年怕是难熬了。
　　林娟也是犯愁：“更麻烦的是，我似乎被学生家长盯上了。今天上课，其他孩子都在好好地自我介绍，只有那孩子一串一串地报他家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打断了他，没想到那小孩气性那么大，直接撞墙了，被家长看个正着。”
　　“那孩子妈妈直接就说了，如果以后她儿子有点什么事儿，让我先联系家长。你听听，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告诫我，就算孩子犯了错自然有她来教育，我这个老师不要轻举妄动。”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思琪突然道：“林娟，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悲观。我觉得学生家长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人家的真实想法没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毕竟自闭症孩子和普通孩子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她可能是担心孩子在学校发生了意外，而咱们也不了解自闭症，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作为妈妈，肯定对孩子有很多了解。”
　　“也许吧。”林娟叹口气，“希望是你说的这样，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文玉也安慰她：“思琪说得对，林娟你也别多想。小孩既然来学校了，我们也不能把他赶走啊，我们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
　　“再者说自闭症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发育迟缓，他们也很有可能是个神童，没准你班上这个孩子就是神童呢！”
　　“神童？那就借你们吉言了！”
　　这边林娟对班上来了一个自闭症学生感到茫然失措，另一边星宝也对进入新学校产生了极大的排斥。
　　如果说幼儿园是乌托邦，是一派和谐，是美丽人生，那么进入小学，则要面对的是更为现实和实际的东西。
　　老师会考虑业绩需求，同学们有竞争压力，而星宝更要学会面对分别、挫折和失落感。
　　一连上了三天课，星宝终于忍不住在放学后，方鱼来接他时问道：“妈妈，灿灿、方老师、于老师？”
　　他在找幼儿园的小伙伴和老师们。
　　星宝刚开始读小学，还以为和从前幼儿园一样。但去学校上了三天课后，他突然意识到，不一样了。班上的同学都很陌生，给他上课的老师也很陌生。
　　其他孩子混了三天后，都三三两两熟悉了起来，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和小圈子。
　　唯有星宝，依然孤零零的。
　　星宝这三年真正交到的好朋友只有灿灿、小叶和小星，但问题是这三个朋友都不是星宝主动去结识，而是她们主动走进星宝的生活。
　　星宝还不具备独立和朋友交往的能力。
　　偏偏老师班上带的孩子多了，对教学进度也有要求，老师不会时时刻刻关注他的表现，安抚他的情绪，星宝一下子接受不了了。
　　方鱼给他解释：“星宝，方老师和于老师都是幼儿园的老师，星宝已经从幼儿园毕业了。”
　　她找出星宝幼儿园毕业时和学校同学老师们一起拍的合照给他看，“星宝你看，这是你和老师同学们一起拍的幼儿园毕业照。星宝现在已经是一名小学生了，小学生也会有新的老师和同学对不对？”
　　星宝瘪了瘪嘴：“我不想要新老师和新同学。”
　　方鱼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允许他偶然的任性，但还是认真地告诉孩子：“星宝，你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七岁的大朋友，长大了本来就是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情。”
　　“星宝不用害怕，曹奶奶在学校陪着你，放学了也有妈妈照顾你对不对？”
　　小孩没有回应，低着小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鱼拿出遥控，问他：“要不要看动画片？”
　　小孩点了点头：“要看小月亮。”
　　动画片刚一打开，小叶和小星也来方家和星宝一起看动画片了。
　　三个小孩凑在一起叽叽呱呱聊着动画片剧情，偶尔还要来两下角色扮演，等两集动画结束，星宝已经乐呵呵的了。
　　方鱼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星宝突然开始耍赖不肯去学校。
　　方鱼把他带到家里的日历海报下，指着上头的橙红底色，告诉他：“星宝，今天是周四，要去学校上课哦！”
　　星宝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我不想去上学。”
　　“为什么？”方鱼蹲下身体，轻声问他。
　　因为他听不懂老师教的课，老师问的问题，他不会回答。
　　同学们也不和他一起玩儿，课间跳操的时候他总是跳不好，该伸右手他伸出了左手，该踢腿时他下蹲，把握不好节奏孩子们会笑话他……
　　反正，各种各样的原因，小学的生活一点也不顺他心意。这种不顺心意，反而压过了打破规则带来的恐惧和厌恶之感。
　　方鱼看着他，星宝抿着嘴唇一直没有说话，最后他道：“我想你们了，却不能回家。因为我太小了，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短，先更这么多了。眼睛好痛，码到现在，看着屏幕都是花的，字在眼前跳~~

97.寄礼物 · 
　　理智告诉方鱼, 此时应该做的是硬起心肠告诉星宝，他现在应该去上学了。
　　然而当她目光对上星宝湿漉漉的大眼睛，方鱼发现自己怎么没办法把他送到学校去。她突然明白,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父母明知道溺爱孩子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对他们百依百顺。
　　这样一个可怜可爱, 满心依赖你的孩子, 柔软而又期待地看着你时, 你又怎么忍心拒绝他们。
　　方鱼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理智些，然后和他商量：“今天休息一天, 妈妈带你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但是明天还是要照常去学校上课好不好？”
　　星宝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方鱼给学校老师，还有医院都请了假，然后打算带孩子出去走走。
　　整理好出门要带的小东西，换好鞋子，方鱼牵着星宝的手出门，然后问他：“星宝想去哪儿？”
　　今天一天她打算都由孩子来处理。
　　小孩主动牵起方鱼的手，“妈妈, 去超市。”
　　“好，我们去超市。”星宝跑在前头, 方鱼则推着购物车跟在在后头走，小孩拿了干脆面、辣条、星球杯、果丹皮、咪咪等小零食，方鱼不免诧异：“星宝，你不是不吃这些小零食的吗？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星宝摇头, 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两个小梨涡, 却是不说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小零食。
　　看到前头有水果果冻，小孩又抱了满怀，丢进了购物车里。
　　嗯，果冻也是他不吃的。
　　方鱼想不通星宝为什么要买这些，但也没有阻止，星宝想买就买好了，大不了等他不要了全拎给方圆好了。
　　从超市出来，母子两已经提了满满一大袋子的小零食。
　　然后星宝才说出他的第二个要求——要去大风车幼儿园。
　　方鱼这才知道这些小零食星宝都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准备的。
　　但方鱼更清楚的是，星宝那些小朋友也吃不到这些零食了。
　　灿灿父母都是外地人，可能会带灿灿回老家就读小学。方老师怀孕了，下半年要在家里休息养胎。于老师考上了研究生，带完星宝他们这一届的小朋友就要去学校读书了。
　　其他小朋友也都分散到各个小学，未来会不会遇到再说，但此时此刻在大风车幼儿园里，肯定是没办法碰面。
　　方鱼看着星宝期待的小眼神，还是无法直说你这一趟只能白跑。
　　他们到幼儿园时，正好遇到小朋友们上学，哭声震天，星宝见了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以前他们不想上幼儿园时也会大哭，方老师或者于老师都会在门口等着他们，然后把不肯进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把抱起，飞奔进幼儿园。
　　但星宝反复看了看，依然没有看到两位老师的身影。
　　星宝有些失落，握着方鱼的手忍不住紧了紧。看到门卫大爷抱着他的已经豁口的老瓷缸水杯从门卫室里走出来后，小孩找到了一些熟悉感。
　　他扯了扯方鱼的手，指着大爷喊了一声：“门卫爷爷。”
　　“对，是门卫爷爷，星宝要不要去和爷爷打个招呼？”
　　星宝点了点头，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在铁门外给门卫大爷招了招手：“门卫爷爷。”
　　大爷看到星宝和方鱼，还有些诧异：“星宝，星宝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虽然只三年，但星宝这个有些特殊的孩子，门卫还是很有印象的。小孩虽然是自闭症，但被家长教育地很有礼貌，每天从门口路过，都要和他打声招呼。
　　星宝扯了扯方鱼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方鱼解释道：“星宝想同学和老师了，所以想来看看他们。”
　　“可大家都读小学了，你还带他来做什么？”门卫大爷小声问道。目光落在星宝身上，又想起这小孩有点特殊，他没准还以为大家都在幼儿园，只有他一个人去上了小学呢！
　　方鱼也知道这个行为有些傻，笑了笑，没说话。
　　门卫大爷叹口气，把门打开，让两人进去：“今天院长也在，可以去找院长聊聊天。”
　　星宝进了幼儿园，便熟门熟路地往他从前的班级太阳花班跑去，方鱼跟在后头，见星宝跑到教室门口便傻愣在门口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果然，太阳花班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太阳花了。
　　里面坐着的是新的小朋友，维持纪律照顾这些小孩子的也是新的老师。
　　星宝看到方鱼，连忙跑到她身边，指着教室问道：“妈妈，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
　　小孩也没闹，方鱼把他带到了教学楼外面的林荫道上，从前星宝不高兴或者情绪失控时，方鱼、曹奶奶又或者是两位老师都会带着他到外面来走一走，缓解一下压力。
　　两人坐在林荫道下的长椅上，方鱼开始给星宝解释：“星宝，你长大了，大家都会长大对不对？”
　　“星宝去了新学校，会遇到新的朋友，新的老师。同学们也会去新学校读书啊。而从前的太阳花班也会迎接其他的小朋友来这里读书对不对？”
　　星宝垂着脑袋不说话，方鱼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让他自己消化。
　　过了许久，小孩才抬起脑袋，扒拉着他们带来的小零食，一一给方鱼介绍：“灿灿喜欢吃辣条，大壮喜欢星球杯，能把巧克力添得干干净净。干脆面是高高的，木木喜欢咪咪，咬起来嘎吱嘎吱响。果冻大家都很喜欢，果丹皮是为了……”
　　“所以星宝这些小零食都是给小朋友们买的吗？”
　　“嗯！”星宝点了点头，“可是大家都不在。”
　　方鱼摸了摸星宝的小脑袋，想了想：“既然大家不在学校里，那我们去找园长，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家庭住址，然后把这些小零食都给他们寄过去好不好？”
　　方鱼话音落地，小孩又马上兴奋了起来。
　　小孩毕业时，两位老师建的班级群就已经注销了，方鱼也无法联系上那些父母，只能试试院长那里，看有没有大家的地址信息。
　　方鱼找到园长，确实是有的，但园长也不能把个人信息私下提供给方鱼。
　　但在孩子失落的眼神里，她答应下来会帮忙寄出去。
　　方鱼忙带着星宝，买了礼物小盒子，和漂亮的卡片，写了祝福语，然后才把零食和卡片包装好，又在盒子外写上每位同学的名字方便园长发货时辨认，然后才把这些小盒子都交给了园长。
　　这些小礼物，方鱼也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收到。
　　但看星宝欢呼雀跃的样子，也就无所谓了，只当是尽个心意吧！
　　礼物都寄了出去，然而半个月后，还是有几个小包裹被退了回来，原因是没有签收人。应该是孩子家长换了地址或者联系方式，快递找不到人最后只能原路返回。
　　其中就有星宝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灿灿。
　　方鱼想到自己有加过灿灿妈妈楚玉的联系方式，发了信息过去，却没有得到回应，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些没有寄出去的礼物，最后被方鱼束之高阁。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时母子两还满怀期待地给小朋友写着寄语，包包裹，系彩绳。
　　将小礼物交给园长后，时间还早，方鱼带着星宝去珍宝阁吃饭，珍宝阁的饭菜味道一流，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定制。
　　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让厨房下菜单。
　　方鱼只要把星宝忌口的食物都交给后厨，他们自然就会帮忙挑出合适的菜品，做出安全可靠而且十分美味的食物。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星宝又提出了第三个要求，他决定去学校上课了。
　　方鱼又惊又喜，她本来还以为第二天都要和小孩斗智斗勇一番，然后才能成功把人送到幼儿园呢，没想到孩子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因为星宝今天不肯上学，方鱼就和曹奶奶联系过，放她一天假。现在星宝突然要去学校，也不好再把人喊回来，正好她已经请了一天假，干脆就决定在学校陪一陪孩子。
　　星宝去了一个陌生地方，肯定会有不习惯。而方鱼除了报名和开学第一天陪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多看看情况，便想着今天下午也在校园里看看孩子的适应情况。
　　星宝去上课了，方鱼便在校园里走了走，然后才到教室外看一看。
　　方鱼多看了看，然后就发现其他孩子闹归闹，玩是玩，唯有星宝似乎变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几乎没有小朋友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没办法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儿。
　　下课铃声响起后，小孩子都从教室里跑到了外面的操场上玩儿。孩子们的游戏还是很多的，女孩子跳房子、跳皮筋，男孩子打石头、摔纸炮、打弹子，总而言之都能找到乐子。
　　唯有星宝，要不坐在椅子上，要不就站在一旁，看似冷漠地看着大伙儿玩耍。但方鱼能看出来，孩子其实很想参与进去。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往是前进一步，最后都会退三步。
　　也有小孩子想邀请星宝一起玩儿，然后都会被身边的小朋友拉回去，“你别找他，他好疯的！你忘记了，他那天把头撞墙上了，哐当哐当好响！”
　　方鱼看到，心痛至极。
　　然而她明白，自己无法指责这些孩子，毕竟是星宝需要他们的友谊，而不是他们需要星宝。
　　所以她只能想办法让让星宝融入他们，让这些孩子们理解星宝是个温柔可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小疯子。

98.大结局 · 
　　方鱼站在星宝身后, 有动过心思，拿小零食小礼物收买这些小孩子，或者找一个性格如灿灿一样活泼的小姑娘、小伙子, 请他们主动来和星宝玩耍。
　　再三犹豫之后，她最终选择放弃了。
　　从别人手里得到的东西, 最终也不是自己的。就算是痛苦, 星宝也得学会自己去交朋友才是。
　　她和霍谦两个又开始查找各种资料, 看视频，最后也没有一个好点的办法。
　　自闭症孩子要主动交到朋友真的太难了！
　　不是他们性格冷漠，或者不愿意和小朋友交往, 而是他们的思维就与一般孩子不同。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孩子，看到一群小朋友在操场上玩球，他不会贸贸然要去加入，而是会站在一侧仔细观察，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把孩子们丢远的小球捡回来，借此顺利地加入到玩球的队伍里。
　　这不是心机，而是孩子们在集体生活和模仿中训练出的社交本能。他本能地知道这种方式比他贸贸然喊一句‘喂，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儿’要来得自然且融洽地多。
　　孩子们凑在一起玩着玩着, 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起来，也就交上了朋友。
　　方鱼很无奈, 这样的社交技能是星宝永远也无法掌控的，甚至于说大多数大人来说，如果没有刻意研究过儿童社交，都不会太清楚。
　　他们在童年, 以及成年后都时时刻刻会运用这一规则，但他们不会意识到原来社交也是一门学问, 里头有着许多他们未曾了解却又无比熟练掌握的小技巧。
　　但星宝不一样，他的思维是割裂的，捡球和玩球对他来说是两件事。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想要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球，要先找个机会帮着捡次球。也无法理解后者在前者的顺利进行上起着怎样的润滑作用。
　　星宝不理解，自然无从下手。
　　但思维，却是人力所最难以改变的东西。
　　眼看着孩子在学校孤孤单单，她在家里愁愁怨怨，方父十分恨铁不成钢，大骂：“方鱼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飘了？”
　　“你也知道思维方式是最难以改变的东西，却妄想什么都不做就能改变孩子的想法？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膨胀？”
　　“再者说，什么技能不是学的？你说说，哪个孩子是一生出来就会走路，就会说话，就是社交牛逼症？”
　　“星宝或许终生也无法理解你说的那什么捡球和玩球的鬼道理，但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方式去交到好朋友？
　　就算他没有，你做亲妈的能这样蹉跎，任由孩子孤零零在学校学习，然后一边假装努力，一边自怨自艾地虚度时光？”
　　方父骂完方鱼，接着开始骂霍谦：“方鱼有时候容易脑子犯抽钻牛角尖，你天天陪在一起也不说劝着？”
　　“星宝刚回家时怎么样？不会说话，一不留心就钻黑柜子，害怕人群！现在呢，不哭不闹时谁会觉得他是个自闭症儿童？
　　他以前连天天生活在一起的爷爷奶奶都没有情感，现在却会记住幼儿园小朋友们喜欢吃的小零食，还会想着给他们送礼物。
　　说话也溜得很，能一口气把我们两家七八上十口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倒背如流，你们两扪心自问，你们谁记得父母的电话号码？”
　　“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和有些陌生的新同学交上朋友，你们两做了什么？直截了当说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儿，怎么就突兀，就不融洽了？”
　　“读了几本书，就把自己当专家了？老子活了快六十年了，从来没看过一本社交技巧的书，也不妨碍我交一堆朋友！”
　　方父骂完，怒气冲冲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书房一摞一摞的书，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看再多书，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意义！
　　星宝或许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自然而然地交朋友，但是刻意而直白认真交到的朋友就不是朋友了吗？
　　星宝或许无法自主地从其他人的社交中学到一些技能，进而举一反三掌握更多的交友技巧，但他们可以教啊！
　　他们努力把孩子可能会遇到的社交小场景，都设计出来，然后演示给孩子看。
　　看到老师同学，要先挥手打招呼说：“你好。”
　　看到小朋友一起玩耍，就主动上前说：“让我们一起玩儿。”
　　（方鱼最开始想要礼貌些，教孩子的是：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儿？最后发现，这样问了之后小朋友们会思考，拒绝的可能性更大。反而是‘让我们一起玩儿’这个看起来不礼貌地肯定性语气，更容易让小朋友们接受星宝的加入。）
　　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玩具，就主动问：“能不能教我一下，我也想试一试！”
　　自己拿着玩具，也可以问小朋友：“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儿？”
　　如果小朋友们不愿意和他一起玩儿，就想办法寻找孩子们的爱好，买他们感兴趣的玩具，然后找小朋友来玩他们擅长又喜欢的玩具。
　　……
　　在星宝顺利地教上一个新朋友后，方鱼坚信，这些社交小场景，或许就是建房子的转头，刚开始这些砖头还太少，东一块西一块空荡荡地碰不到。
　　但空间就那么大，砖头堆多了，空隙填满了，这些小砖头自然而然会叠到一起，没准就成了一栋小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星宝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后面会有几篇番外，都是一些小故事。比如小妹与星宝间的快乐肥宅水；星宝和小宠物的故事；星宝在学习上的小趣事；星宝做安全教育；……大家可以留言最喜欢的小故事，然后我先写。
　　篇幅不是很长，更新时间的话，可能不会日更，大家也可以赞一赞，然后一起看。
　　最后打个小广告：
　　下本开的是《小后妈》，有点狗血，又有点现实的小短篇调剂文。
　　以下是文案，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哈，疯狂比心：）
　　苏禾真有一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谈婚论嫁之际，男友却和前妻复婚了，美其名曰为了孩子。
　　疼爱照顾了三年的孩子，也毫不犹豫地投向了抛弃他三年的亲妈的怀抱。
　　苏禾真备受打击，由此得出结论，后妈不好当，这辈子她都不想再当后妈了，费心费力也只是为别人做嫁衣。
　　但苏禾真没想到，她又被一只带崽的大尾巴狼惦记上了。
　　男主文案：
　　贺百川第一次见到苏禾真，是在幼儿园门口，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笑得满面春风。第二次见面，女人狼狈地被堵在酒店大堂，被人误会为第三者，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解释都没有。
　　贺百川觉得这样的‘包子圣母’被骂了也是活该，然后就见苏禾真走到那个在女友和前妻间摇摆不定的男人面前，狠狠扇上了一巴掌。
　　贺百川心头一动，突然觉得这女人似乎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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