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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邪神大人贴贴
作者：予我白鹭

本文文案：
霓光本是上古神剑，她一觉醒来剑魂碎裂，而这个世界竟是本书。
她将被男主祭天，借助天力来杀死邪神，也就是书中的大反派。
而她将会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霓光不干了。
杀反派什么的关她鸟事？
她不想死，于是找到了书里另一个苦主——大反派邪神，打算跟他组个CP一起反抗天道。
邪神俊美若神衹，阴鸷如修罗，拥有凌驾一切的可怕力量。
他低眸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少女，直接杀了她。
——结果发现她根本杀不死。
*
在邪神神府里吸饱灵力，并美滋滋睡了一觉的霓光，发誓要跟紧反派。
她从未见过如此讨她喜欢的灵力！
被放出来后，她目光灼灼：“邪神大人！有兴趣一起征服天下吗？”
邪神一眼看穿她的本体：“想要成为本君的剑，你须得以血结契。”
少女咬破他的嘴唇，委屈巴巴：“可以了吗？”
邪神嘴角流血，沉默良久，将少女抱起来。
“你结的是道侣契。”
霓光：？？？
那岂不是每天都要跟邪神大人贴贴？
好耶！
后来，修真界各派攻上邪神老巢，却发现霓光剑灵竟和邪神组了CP！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还让人怎么打？？？
好斗且中二·天然黑少女x阴郁强大·宠妻邪神
*仙侠世界，非西幻邪神，仙侠背景的小甜文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霓光，邪神 ┃ 配角： ┃ 其它：先婚后爱萌甜文

一句话简介：我和反派先婚后爱了。

立意：相信自我的力量


1.  命定相遇   神可以满足我一百个愿望吗……

　　“手放上来，揭开这道符咒，本君可带你离开这里。”

　　这声音隔着水镜传出来，显得阴郁而又冷漠。

　　奇怪。

　　绯衣少女歪坐在地上，四周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让她这只怕黑的小神剑非常不安。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沉睡太久，刚醒来，脑子里像灌了水，昏昏沉沉的。

　　直到那声音唤回她，她才回过神。

　　霓光本是上古时代一只小神剑，天生地养，最后那场神届与邪魔的殊死一战，诸神如预言中那般陨落，而她这只出力不少的小神剑也受了重伤，剑魂四散，她从此陷入沉睡。

　　醒来已是五千年后。

　　一道莫须有的灵感飞入她的神府，化为一卷泛黄的小书。

　　她看完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活在一部话本子里。

　　里面说，万神陨落后，天地间形成一片新的陆地，称作云清界，修仙者与凡人共同生存。

　　书里第一页，便写到霓光剑被青遥宗主莫向东寻到，收进镇灵塔中。

　　镇灵塔十分厉害，被关进来，灵力会被封印，使不上力气，甚至只能变成人身。

　　霓光很不服气。
　　想她从前多么风光，就连许多上神都很给面子，尊称她为“霓光剑神”，这帮凡人真无礼，竟敢绑架她？

　　霓光生气地往后翻，想看到自己是如何靠自己杀出去，将莫向东这个无知修士的头揪下来当球踢。

　　谁知，这本书竟是破的，少了好几十页，只剩最后一页结局。

　　【霓光剑被圣君掷入天池，以剑祭天，霓光剑痛苦挣扎，爆发出惊人的血气，将邪神彻底杀死。】
　　【从此，云清界充满灵气，重得太平。】

　　霓光难以置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就这？

　　她这个暴脾气，差点当场把半本破书撕碎了！

　　她一把无辜的小神剑，从不干坏事，如今剑魂只剩一片，正是老弱病残。
　　竟然要被人拿来祭天？
　　她在神届横着走那会儿，这劳什子邪神还没出世呢！

　　杀那什么邪神关她何事？

　　霓光自己委屈了会儿，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抹亮光，她走近一看，是一面水镜，浮现出一团诡谲浓郁的黑雾。

　　正是这黑雾在说话。

　　是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冷冰冰的，倒是不难听。

　　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亲切。

　　霓光曾被一个唠叨的白胡子神仙警告过，不要和陌生人或剑说话，可她觉得，出门靠朋友，或许能跟这位难兄难弟一起打出去呢？

　　水镜波纹微荡，映出一个粉颊杏腮的绯衣少女。

　　她盘腿随意地坐下，模样约莫十八九岁，粉颊杏腮，一脸好奇地凑近水镜观察，手肘和膝盖都磨破了，露出红肿伤口，少女却全然不知疼痛。

　　全是她醒来后在塔内冲撞，试图找出口弄伤的。

　　“你为何自称本君？又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她手搭在膝盖上，好似聊家常那么随意。

　　黑雾纹丝不动，沉稳持重：“这你无需知道，帮本君破开封印，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水镜上封的是玄天九重离火印，接触即会引发玄火，水火相冲，他只需稍用灵力，封印就会解除。

　　届时他只需用灵力推开她，便可安然无恙。
　　他等了这许多年，总算撞到这个机缘。

　　封印破除，这镇灵塔自然镇不住他，她但凡机灵些，也懂得跟随他一道出去。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与他无关了。

　　霓光歪了歪头，一双小鹿眼格外懵懂，她认真问：“可你这么弱，还要靠我救，你如何能不亏待我？”

　　他们又不认识，她干嘛帮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只战斗经验丰富的小神剑，不会轻易被一团雾欺骗。

　　黑雾在水波中淡淡氤氲。
　　没想到，看她呆头呆脑，还懂得谈条件，倒没他以为的那么傻。

　　说话间，她身上伤口全然愈合，恢复白皙细腻。
　　她若不是修士，便是高阶邪魔。

　　只是未免太过放肆，竟敢用这种不敬的语气同他说话，还谈条件？
　　真是无知。

　　“你是在怀疑本君？”他一声冷笑，黑雾稍稍探出水镜外，就连周遭的气息都瞬间冰封。

　　这团雾绝非弱者，霓光心想。
　　高手过招，只看气场便可知一二，光是他稍微释放出的威压，就有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大概是和她一样，莫名其妙着了奸贼的道，才被困在这里。

　　管他要好处，他却反复答非所问。

　　霓光确定，这人脑子不太好使。
　　不知被人关多久了，也是个可怜人呐！

　　但可怜归可怜，条件是要讲清楚的，她换了个姿势，抱住膝盖，白皙的下巴颏搁膝盖上，冲水镜伸出手，脆生生道：“做生意嘛，是要明码标价的！”

　　“……”谁跟她做生意了？

　　他声音发冷，却异常冷静：“你想对付青遥宗，本君也想，目标一致不是吗？”

　　霓光听他说话怪怪的。
　　是有道理，但他像在哄小孩。

　　她收回手，樱桃色的嘴唇不高兴地扁着，朝水镜瞟去一眼：“凡人都很狡猾，我不相信你。”

　　交易失败。
　　她站起来，不再看他，准备坐到一边去，自己跟自己玩儿。

　　没走几步，忽然听见背后幽幽一声：“若本君是神呢？”

　　霓光：“……”
　　她不是人，体会不到凡人的想法，可他属实有些过分了。

　　在她面前冒充真神？

　　少女气势汹汹转身回来，双眼瞪得乌圆，脸颊气鼓鼓地，像是要把黑雾揪出来暴揍一顿。

　　一番对峙后。
　　她又突然改了主意。
　　原地坐下，她双手合十作祈祷状：“万能的神啊，我能不能向你许一个愿望？”

　　不能满足愿望的算什么神？

　　那人这回答得倒快：“你且说。”

　　霓光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竖起一根手指：“我的愿望是，我要许一百个愿望！”

　　黑雾极速聚成一团，像是随时会爆开一样。
　　然而并没有。

　　人性本贪，他也见识过太多，莫说是一百个愿望，就算只是一个，许不许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本君有心答应你，就怕你没机会享用。”

　　少女甜甜一笑，颊边两粒小梨涡若隐若现：“放心吧！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已经准备好啦！”

　　接着，不顾那片黑雾越来越沉郁，气氛也逐渐森冷，霓光挪动着屁股，往水镜的方向蹭过去，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开始许愿。

　　“第一个愿望，保佑我出去以后抓到青遥宗那帮狗贼，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祖宗！”

　　“第二个……”

　　她自顾自就开始了。

　　黑雾冷冷打断她：“本君没说要答应你。”

　　清甜似砂糖的声线戛然而止。

　　霓光扔给水镜一个“我早知道”的小眼神，慢吞吞说：“就知道你不行，早说啊，浪费我时间。”
　　这个骗子。

　　忽然又一阵地动山摇，她刚要起来，忙跌坐下。

　　有模糊的人声传来，这镇灵塔隔音够好，幸而她五感敏锐，耳力过人，每一个字都轻松地落入她耳中。

　　“师尊带回来的真是传说中的霓光剑？听说早已毁了……”

　　“不错，《神界旧经》有记载，霓光剑通身血色，灵力长盛不竭，乃上古赤帝之骨炼化而成，生性凶猛好斗，残忍强大。”

　　被夸了。
　　霓光喜上眉梢，眼睛亮闪闪的，表情都鲜活了。
　　外头是谁啊这么会说话，再多说点呗，她可喜欢听了。

　　“可若如此危险，我们放它与那……元神残魂待一起，会不会……”

　　那声音冷哼一声：“怕什么？到底是把剑，天性蠢钝，不具备凡人智慧，否则怎会这么轻易被为师制服？”

　　霓光恨得牙痒痒。
　　喂，她人还在这儿呢，还在喘气呢，你这么说礼貌吗？

　　就连那么多创世神，都夸她聪明机灵还能打呢！
　　这帮人太……太欺负剑了。

　　少女气红了脸，琥珀色的眼眸被怒意染红，她将目光投向黑雾。

　　“那个……骗子神？你刚才说我放了你，就能带我出去是吧？”

　　一阵静默。
　　水镜中的声音淡淡地嗤了声，声线傲慢，带着森森寒意：“本君现在又后悔了，你来迟了。”

　　“不迟不迟！你乖乖躺好别动，交给我，让我来！”霓光不由分说扑向水镜边，小脸红扑扑，不知是兴奋的还是气的。

　　黑雾明显凝固了一瞬。
　　就一瞬的走神。

　　就眼睁睁看着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来，粗鲁地一阵翻搅，她眼神疑惑，边捣乱边喃喃自语：“哎？说好的符咒呢？在哪儿？”

　　她埋头努力，发誓一定要找到符咒。

　　”……放手。”她让人忍无可忍。

　　她感觉到一股力道凶狠地拽住她，引到水镜的最边上，果然摸到一纸符咒，找到了！

　　她很轻松地揭下来，没感觉到任何阻力。

　　符咒落下的一瞬，烈焰烹然而起，迅速燃遍少女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正如他料想的那般。

　　只是经过方才那件事，他根本不想出手救她。
　　没有人能占完神的便宜还全身而退，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烈焰燃烧得旺盛，连一声惨叫都没听见，大概是太弱小了，很快就死了吧。

　　他这样想。

　　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狭长凉薄的眼眸，这回看得真切。

　　少女就乖乖站在火中，不见丝毫痛苦，身上那件红衣完好，她简直像穿着件烈焰红裙。

　　邪神跳起眉，有些感兴趣，也感到可惜。
　　竟然这样还没死，命够硬。

　　忽然间一双手缓缓从火中探出来，皮肤娇嫩，白皙，不见丝毫损毁。

　　霓光才真是觉得奇怪。
　　她眼睁睁看着黑雾升腾，飞舞，聚成人形，竟是个玄衣公子。

　　他生得不错，一番神仙容貌，只是森冷冷盯着她，显得戾气过重。

　　糟糕……她突然反应过来。
　　他即是黑雾，黑雾即是他，那她刚才岂不是轻薄了他？

　　难怪看起来这么生气呢。

　　霓光剑有些愧疚。
　　在万神时代，男神的贞洁可重要了，不可被人随便摸的，否则就不干净了，会被其他神嘲笑的。

　　这可如何是好……

　　她带着火走近他，努力挤出乖巧讨好的笑，帮他整理凌乱的衣衫领口。
　　啧，竟然露出大片胸膛，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哎呀，这火怎么烧起来了，完蛋了，他衣服破了个大洞




2.  本君是神   “想摸一下你的小龙角”……

　　霓光剑着急忙慌给他吹熄火，自知理亏，第一时间想溜走。
　　
　　后领突然被人扯住，迫使她回过头。
　　对上那双冰冷，不近人情的眼神：“如此对待本君，这就想逃？”
　　
　　霓光想了想。
　　在她过往丰富的作战经验里，并没有轻薄男子后跑路这种情况。
　　
　　但她天性聪明，永远懂得随机应变。
　　她想起曾被自己打败的弱小对手，是如何从她手中逃生的。
　　
　　少女那双小鹿眼蒙上层水雾，懵懂而无辜，她轻柔地眨了眨眼，仿佛落下泪珠，她抬起手，柔弱得擦了下那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双手合十。
　　
　　“神那么宽容仁慈，才不会跟凡人计较呢，对吗？”
　　
　　他苍白的面容覆上一层阴影，面无表情，勾起一丝凉薄的笑：“可惜，本君和你理解的神不太一样。”
　　
　　霓光歪了歪脑袋。
　　他都不是神，当然不一样了。
　　
　　而且……他生得如此好看，用文绉绉的词来形容，可说是丰神俊朗。
　　霓光最感兴趣的，莫过于他头上那对小角。
　　
　　淡青色，形状稚嫩，与龙族头上的角长得很像。
　　从角的状态推测，此神秘人应该是只幼龙，看他脾气如此暴躁，多半处在叛逆期。
　　
　　很可能是跟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一不小心被人抓来这里。
　　
　　见到少女一言不发，肆无忌惮盯着自己，他不由得沉下脸。
　　
　　“你的角角……”
　　
　　霓光刚开口，忽地一阵刺骨罡风席卷而来，差点迷了她的眼睛。
　　下一瞬，身边那人消失不见，再抬头看，他已旋身飞向塔顶。
　　
　　他余光瞥见那呆呆站在塔底的少女，如此放肆的凡人，镇灵塔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倒也不必麻烦他亲自动手。
　　
　　衣袍下摆突然被人用力扯住。
　　
　　他头皮发麻，不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低头一看，果然见到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两手死命抱住他的大腿。
　　
　　还弯起眼睛对他笑，声音甜沙沙的：“你别生气啦，大不了我赔你件衣服嘛。”
　　
　　他冷笑一声。
　　领口焦黑一片的破损，随着金光蔓延，神奇般地自动修补好。
　　
　　他张开灵力，整个镇灵塔从内而外炸开，碎成无数齑粉，发出轰隆一声响。
　　
　　少女灵活轻巧地避开，绯衣翩翩。
　　她光裸的足尖娇小若幼莲，轻盈落在地面上，还笑嘻嘻冲他眨眼。
　　
　　火烧不死，灵压也炸不死，俗话说祸害遗千年，这话他现在才深有体会。
　　
　　她像极了那种外表无害，却很难杀死的小动物。
　　他想到生死城中，足以令全体邪魔都胆寒，不敢靠近的那片深渊。
　　
　　不知把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扔进去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会很有趣。
　　
　　莫向东同他新收的小弟子正在密谈，房中突然一声惊天巨响，置于法阵中的镇灵塔应声炸开，两人吓了一跳。
　　
　　作为当世剑宗大能，莫向东尚能维持镇静，即便他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这尊神……他竟然逃出来了！
　　
　　那圆脸小弟子只不过筑基修为，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之下，一头撞到房梁上，直接晕死过去。
　　
　　“你，臭老头儿！你就是青遥宗宗主，叫什么……”少女皱眉想了想，“莫向西？”
　　
　　这少女身量纤纤，生得十足娇媚，表情却又懵懂天真，她正凶巴巴瞪着莫向东，当他是仇人一般。
　　
　　莫向东伸出手，他的本命剑即刻飞到手中，“霓光剑，是你……”
　　他特意将霓光剑放入塔中，与邪神残魂镇在一起。
　　霓光剑生性残暴，背负惊人的血气，这样安排正是以邪克邪。
　　
　　预言上也是这样说的。
　　为何起了变故……
　　
　　他话音未落，剑已然出鞘，冷光凌厉而过——
　　莫向东身子僵直，双眼死死瞪得老大，似要掉出来。
　　
　　他的剑名为虹影，削铁如泥，剑势极快，在那人灵力的操纵下，就如三道电光！
　　每一剑都削在他自己身上。
　　
　　他整个人分成三段，身首腿各自分离。
　　
　　当世剑宗一招未出，就成了具尸首。
　　在自己的地盘，被敌人用他自己的剑杀死，说出去都贻笑大方。
　　
　　玄衣男子不屑地从尸首上收回目光，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那昏死的胖弟子，那般弱小的凡人都不配让他动手。
　　
　　霓光本要出手，却被人抢了，她茫然地揉了揉眼睛：“他就这么死了？”
　　
　　他表情漠然。
　　莫向东当然还没死。
　　
　　莫向东虽然弱，却也不至于弱到这等地步，他一向谨慎惜命，这不过是他灵力所化的异身，只得原身三分修为。
　　
　　这龙族人却不搭理她。
　　霓光不禁咬着嘴唇，有些委屈地说：“我还没揍他呢，你怎么这样……”
　　
　　看她这副受打击的模样，他微微皱眉，不知为何有些头疼。
　　
　　“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清楚感觉到少女紊乱的灵力，神魂也不稳。
　　不过是一只剑灵化形，莫向东异想天开，妄图用她来镇住他，可笑。
　　
　　他冷声冷气，自身隽刻的阴诡气息仿佛要将周遭都冻住。
　　
　　少女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尚未褪去青涩的脸颊像颗幼桃，满是倔强：“废话少说，君子动手不动口，有能耐的干一架再说！”
　　
　　强者以武服人，能动手就不要瞎哔哔。
　　
　　龙族人淡然扬眉，勾起古怪一笑，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飞身离开。
　　
　　“你能追上本君再说吧。”
　　
　　对手发起战斗邀请，并出言挑衅，霓光剑非常熟悉这个套路。
　　消耗对手体力，搞她心态。
　　让对手因愤怒失去理智，往往能先发制人。
　　
　　这龙……有点东西。
　　霓光血液里浑然天成的战斗欲蹭地点燃，她似一只离弦之箭嗖一声飞出去。
　　
　　——因为很少使用人身飞行，一时没掌握好方向，少女直接撞上墙壁，破开一个大口子。
　　
　　是用玄铁石筑成的墙，不是她的脑袋瓜。
　　
　　听见身后轰隆隆的动静，他扯出一抹冷笑，真够能闹腾的。
　　于是越发加快速度。
　　
　　夜风凛凛。
　　霓光一路紧紧追随他，直到进入一片暗黑密林。
　　
　　他的玄色衣摆在夜风中轻若蝉翼，一直留意身后，他原本无心在此逗留，可少女微喘的声音传入耳中，无意间挑起他几分兴致。
　　
　　在暗无天日的塔里关了那么久，他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年，确实有些手痒。
　　
　　罢了，反正是她自己找死。
　　
　　霓光敏锐地发觉他速度慢了些，于是加速冲过去。
　　直冲着他。
　　
　　像颗火弹一样砸在他身边，瞬间就是一个巨坑，烟土滚滚。
　　
　　她鲜亮的红衣有些脏了，小脸也灰扑扑的，唯独那双眼灿若星辰，小手紧紧攥住他衣角：“哈哈！让我追到了你了吧！”
　　
　　这张脸活色生香，他不带半点怜香惜玉，抬腿欲将她踢走。
　　
　　霓光早料到他有此一招，她双眼慧黠一闪，嗖嗖几下，转瞬间竟顺着他的腿爬到身上，跟只灵巧的小猴子似的，双臂挂住他脖子，同他四目相对。
　　
　　霓光剑有一身漂亮的红，化为人身，她在兴奋时，淡淡的琥珀色眼瞳染上一层血衣。
　　这代表她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若能扛过五招，本君便饶你一条命。”他的灵力凝成黑雾，瞬间消失于无形。
　　
　　霓光急速退开，剑意凝成一道炽热的攻势，如烈火烹油，朝神秘人劈头而下。
　　
　　来了来了，战斗中必备垃圾话。
　　也是在搞心态，同时给自己助阵。
　　
　　她的劲头调动起来，眼瞳似璀璨的赤晶石，甜甜一笑：“小辣鸡！我定要打得你五官移位！四肢分家！”
　　
　　他微微凝神，很轻松的避开。
　　这剑灵攻势很快，下手很黑。
　　少说也有三千年道行了。
　　
　　若是金丹期以下弟子被打中，不死也得修为尽失。
　　
　　男人勾起唇，表情认真了些。
　　
　　霓光炽烈的剑意化为利爪，剑啸声足以震碎神魂，毫不犹豫猛扑而来！
　　落叶飒飒而落，林中的大小猛兽都被吓得缩回洞里。
　　
　　龙族人冷冷抬眸，眼看着赤色利爪落下的阴影将他罩住。
　　在他眼中，流速却自动变慢，并无威胁。
　　
　　利爪却被人操纵，掉头朝霓光反扑！
　　
　　两人的灵力刚好相反，一个灼烈，一个冰冷。
　　但同样不留余地，每一招都带着狂热的战斗欲。
　　
　　少女似乎没料到自己会扑空，她傻傻地呆立原地，眼神茫然。
　　那股凌厉气息却没有丝毫犹豫，刺入她心口，震碎她的身躯！
　　
　　一团红影如同盛放的地狱之花，四散而开。
　　
　　倏尔间化为人形，攀在他脖颈上。
　　少女笑嘻嘻地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拉下眼皮对他做鬼脸：“哈！没抓到我吧！”
　　
　　变故却在瞬息间发生——
　　
　　一道裹挟着血气的树叶逼至她面前，她愣了下。
　　
　　好纯粹的力量！
　　他竟已经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周遭任何一样东西都是他的武器！
　　
　　树叶已经挨到她脸侧上细微的透明绒毛，划出头发丝般细小的血痕。
　　
　　只要须臾之间，就能将她整个脑袋削成两半。
　　
　　他突然皱住眉，修长的手指蜷缩起来，那片树叶僵住，轻飘飘地落下。
　　
　　“五招，你已经输了。”他冷冷道。
　　
　　少女如梦初醒，愣怔着，缓慢眨了眨眼，靠着树跌落在地，缓了一会儿，她抬起手蹭了蹭脸，望见手指上的血迹，眼神发懵。
　　
　　“我……输了？”她咬住唇，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羽扇般的睫毛遮住眼眸，赤色褪去。
　　她脸色唰地惨白，眸中碎光轻轻颤动，脸上的血痕更明显了。
　　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像争地盘斗败了的流浪猫。
　　
　　“我输给了一只小龙？”她快哭了。
　　
　　他居高临下地提醒道：“本君是神。”
　　
　　霓光仰起脸：“你是神，那就让我摸摸你的角角。”
　　
　　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办不到，还冒充神。
　　
　　“……”他眼里有几分厌恶，却不是冲着霓光。
　　
　　半晌后。
　　见少女一瞬不瞬盯着他头上，眼巴巴的，他淡声诘问：“你喜欢这个？”
　　
　　她连连点头，表情开心到藏不住：“可爱！”
　　
　　“这种东西……”他冷笑一声，随即将左边那只角徒手掰断，扔进她怀里，“那便赏你了，别再缠着我。”
　　
　　




3.  邪神苏醒   大胆的想法

　　霓光呆呆坐地上。
　　
　　手里握着小青角，小鹿眼满是茫然。
　　她只是想摸一摸而已，他为何掰断了送给她？
　　
　　龙族人都这么大方的吗？
　　
　　如果她刚才说他脸好看，脑袋可爱，他岂不是要把头揪下来送给她？
　　
　　可在霓光印象里，龙族向来是傲慢。
　　即便是神，也很少有能驯化龙族当战宠的，龙宁愿战死，也不肯供神驱使，与神结契。
　　
　　曾经的蓬莱神君收过一只小龙崽，蛟身，鹰爪，威风极了！头上还有对漂亮的鹿角。
　　每次神君乘着龙出来闲逛，都是天际最亮眼的组合！
　　
　　霓光羡慕死了，恨不得去把龙崽偷过来，经常去蓬莱神君的仙府找龙崽玩。
　　
　　神君给她算过一卦，说：“小霓光无需羡慕，日后你会拥有自己的龙族战宠。”
　　
　　可直到神君战死，她也没能等到一只属于她的小龙。
　　
　　莫非……神君的预言指的就是他？
　　
　　她湿漉漉的眼眸刷上层亮光，对！
　　
　　龙族会把这么重要的龙角送给她，一定是想当她的战宠！
　　
　　他是一只强大聪明的龙，还很漂亮，很带得出手。
　　霓光可以想象到，她打架时带上威风凛凛的小龙，一定让旁人羡慕死！
　　
　　可惜了，他好像很害羞，扔下龙角就跑了，霓光连他叫什么名字，龙窝在哪儿都不知道。
　　
　　霓光很珍惜地把小龙角收起来。
　　
　　如果有缘下次见面，她会把龙角还给他。
　　
　　她现在剑魂破碎，修为只有从前的十之一二。
　　在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她没能力保护自己的战宠。
　　
　　所以只能暂时拒绝他的好意。
　　
　　托小龙的福，她已经从塔里逃出来了，以后得小心，必不能被那帮狡猾的凡人再抓走。
　　
　　杀邪神什么的，她不感兴趣。
　　她要找回她的剑魂。
　　
　　不过在出发之前，霓光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做。
　　
　　拍了拍红裙上的灰土，回身望向青遥宗几座山峦。
　　堂堂霓光剑尊是不会白受人欺负的。
　　
　　她凶巴巴鼓着脸，趁着夜色飞回青遥宗。
　　
　　……
　　
　　极北之境，生死城，邪神宫殿。
　　
　　一重重厚重的黑色帘幕被风掀动，空气阴冷潮湿，充斥着焦灼的气氛。
　　
　　一众神官跪在青石砖铺就的殿内，无人敢抬头，表情惶惶然。
　　
　　“好像是醒了……”
　　
　　“不，是真的醒了，老子的消息不会错！”
　　
　　一声轻咳打断他们的议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最里间的寝殿燃着沉香，烟气混着黑雾弥漫开。
　　
　　突然间灵力聚拢，打着旋儿向着床上昏睡着的男人扑过去。
　　灵力强悍到清晰可见，一面是幽邃的深蓝，一面是冰冷的玄黑。
　　
　　两方力量互相排斥，携着刺骨风声绞杀在一起，光是泄出的零星气息都足够让人遍体生寒。
　　
　　最终，黑色灵力被吞噬，不甘愿地挣扎着，被深蓝色融合，渐渐平息下来。
　　
　　卧榻上的男人正是邪神夙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寂静。
　　
　　他六识相通，隔着帘幕望见黑压压跪成一片，自然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神的表情无悲无喜，看不出丝毫情感。
　　
　　“少主你终于醒了！老仆我……等得壳都要掉了呜呜呜！”
　　
　　这个后背隆起厚重龟壳，身材矮小，面目奇怪的男人，正是世代服侍神的玄龟一族后裔。
　　
　　他摸着眼泪，哭起来，整张脸皱在一起，看起来更丑了。
　　
　　“符伯，别哭了，本君没事。”男人面容略显苍白，眉宇间黑气缠绕。
　　为那张矜冷圣洁的脸披上几分戾气。
　　
　　他清晰地觉察到，自己已然沉睡五千年之久。
　　这期间沧海桑田，时势变化，神届的陨落后，便是云清界的出现。
　　
　　经过几千年的争斗，邪魔、人族和修仙者以怨湖为界，各自不干扰，暂得太平。
　　
　　一幕幕奔涌的画面，汇入他的四肢百骸。
　　神没有灵脉神府，也不似寻常修仙者要靠灵力修炼，自身的一呼一吸便与天地相通。
　　
　　符陆一个劲抹泪：“少主一睡就是这么久，老仆我也等了这么久，头发都熬白了……”
　　
　　“本君记得，你头发本来就是白的。”神口吻温和。
　　
　　符陆噎了一下，然后继续哭。
　　
　　玄龟一族中，他算是资质最差的，临到寿命将尽也没学会永生之术。
　　要不是少主沉睡前，将一丝生之法则打入他灵脉之内，他这只老龟早翘辫子咯！
　　
　　“少主仁德慈爱！是老仆的在世恩人！老仆有好多话想跟少主说……”
　　
　　他哭得涕泪纵横。
　　
　　纵是神，也忍不住皱眉。
　　
　　“本君有些疲乏，你让人通通离开，不必行礼。”
　　
　　符陆领命。
　　他帮助神管理整个生死城，管理井井有条，执行力一流。
　　
　　他马上赶走神官们，重新回来。
　　
　　神见到他去而复返，如玉般冷润修长的双手搭在膝上，他神色恹恹：“为何又回来了？”
　　
　　玄龟神态凄凉：“少主，是不是老仆哪里做得让你不满？少主你说，老仆拼死也会改！”
　　
　　“并非如此，只是你太吵了。”他的声线如冷玉，温润之余，不带一丝起伏。
　　话语却直白近残忍。
　　
　　符陆却听得两眼冒光。
　　那个强大无匹，温柔又毒舌的少主真的回来了！
　　
　　他感动得不行，还想啰嗦几句，却被少主幽幽的眼神逼退。
　　
　　接下来的几天，符陆发现少主的状态不太稳定。
　　在那时，他不得已将元神分出一部分，被封印至今才得以回归本体。
　　
　　那两部分原本就南辕北辙，如今融合得很艰难，时常打架。
　　
　　没有医修能医治神的不适，只能等他的元神慢慢平静。
　　
　　第二天，符陆一大早跑来请安。
　　
　　夙息猜到他的来意。
　　
　　他披着件黑色大氅，半边脸陷在阴影中：“本君是被困在青遥宗的镇魂塔内，设了七星阵法，你这些年找不到也是正常。”
　　
　　“莫向东？我擦！那混账王八羔子狗.日的东西……”
　　
　　神抬眸静静看他一眼。
　　
　　符陆哑声闭嘴。
　　他把那些陈年脏话咽回肚里，缩着龟脖子，小心翼翼地说：“老臣这就派人去……少主！你的龙角！怎、怎么缺了一只！”
　　
　　夙息眼眸微抬，语气平静：“断了。”
　　
　　“断断断、断了？”怎么可能！龙角是这世上最坚硬之物，便是玄铁石也比不过。
　　
　　他表情夸张得几乎快抽过去，脑补了一万幅少主神魂被折磨的画面。
　　
　　夙息打断他丰富的想象力，淡淡说：“本君自己折断的，送人了。”
　　
　　符陆呆住了，张大嘴：“啊？”
　　
　　夙息没有解释。
　　
　　他不爱说话，这个龟族近臣偏偏是个话多的。
　　
　　夙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重新回到他那片阴冷的黑暗中。
　　他眼前出现一片明媚的红。
　　
　　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她话更多，比符陆可大胆多了。
　　
　　——“可爱。”
　　她竟敢如此评价。
　　
　　自己那时一定是太不耐烦，才把龙角丢给她。
　　
　　他闭上眼，进入一片广阔无垠的昏暗。
　　修行者称其为入定，是许多人苦苦追求的状态，试图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领悟突破法则。
　　
　　他是神。
　　生来就掌握法则，可招引雷电，控制日月，翻手云覆手雨。
　　
　　却从未领悟过任何法则。
　　
　　每次闭上眼，就只有一片死寂。
　　
　　在这时候感觉不到时间变化。
　　声音忽然传进耳朵里，他还以为是幻听。
　　直到眼前又出现那红衣少女。
　　
　　哐哐哐几声闷响。
　　
　　“哎，有意思，脑袋都砸不破诶！可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少女蹲着，裙角拖在地上，手里抱着脑袋大的玄铁果，小鹿眼中满是困惑。
　　
　　是她。
　　能干出拿脑袋砸玄铁果这事的人，除了她没别人。
　　
　　霓光很疑惑。
　　在她印象中，就没有她自己砸不开的东西。
　　一定是因为剑魂不齐，她都没以前那么硬了。
　　
　　呜。
　　
　　离开青遥宗后，她一路循着直觉指引，来到破碎剑魂所在的方向。
　　听说前面不远处就是生死城。
　　
　　一路上，好多人提到生死城都很害怕。
　　
　　去生死城，得先跨过一条怨湖，湖中全是尸水，怨气冲天，只要足尖挨到水面就会腐化。
　　
　　被怨灵拽下水，死无全尸。
　　
　　江上有个摆渡人，他一次收取三枚玄铁石。
　　这玩意儿售价极贵，市面上一枚要三千灵石。
　　
　　霓光现在是个穷光蛋，一子儿都没有。
　　
　　她必须得砸开怨河岸上的玄铁果，拿到玄铁石才行。
　　
　　霓光不服气，她不是一只轻易认输的小神剑。
　　
　　这回，她把玄铁果摆地上，一下跳到树上，准备来个高速冲刺。
　　
　　霓光歪着脑袋调整角度，正要冲。
　　
　　“你的头砸不破的。”
　　
　　霓光警觉地左右张望，没看见其他人。
　　
　　嗯？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小龙。
　　
　　“小龙是你吗？你在哪儿？”
　　
　　夙息刚开口便有些后悔，这事本与他无关。
　　
　　这少女天真懵懂，却很是麻烦。
　　他甚至有些后悔，随便就把角掰了给她。
　　
　　只要稍微放松神识，就能听见符陆哀怨的碎碎念。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龙角更是尊贵的象征，少主怎可随意赠人，老臣太伤心了！”
　　他的哭声令人发毛。
　　
　　霓光留神听了许久，再没听见小龙的声音。
　　
　　她有些失望。
　　忽然她想起来，曾听闻龙角是这世上最坚不可摧之物，她曾很不服气，一直想找条龙比划比划。
　　
　　可惜总没机会。
　　
　　霓光从怀里摸出嫩生生的小龙角，做贼心虚般眨了眨眼。
　　散落一地的玄铁果太碍眼了……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4.  拆家高手   “小龙挨揍了”

　　她身上没乾坤袋储物戒，就在青遥宗随便找了块白丝帕。

　　包住小角角，塞在上衣内衬里，保证不会掉。

　　取出角，放在嫩白柔软的手心，霓光有些紧张。

　　“小龙，我想借你角角一用，你同意吗？”

　　她才知道，可以和小龙通过龙角沟通，太方便了。
　　只要低头就能跟他说话。

　　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清清嗓子，再度脆声开口。

　　“小龙你叫什么？”
　　“你在哪儿？”
　　“你在干什么？”
　　“你爹妈有没有揍你？”
　　“喂喂喂？”
　　……

　　龙角乖乖贴在她衣服里，没半点声音。
　　小龙突然不说话了。

　　霓光有些沮丧，还忍不住地担心，不知道小龙那边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偷偷跟人聊天被龙爹龙母发现了，所以挨骂。

　　霓光想，看来他家规很严，他还是只幼龙，就有那么强的实力，一定从小被当作继承龙培养，严格要求。

　　小龙一定是到了叛逆期才离家出走的。

　　霓光拨开衣襟，取出丝帕包裹的龙角，捏了捏，能感觉到的确很坚硬。

　　她将龙角握在手里，又很珍惜地包好了，放回衣襟里。

　　这是她未来战宠送她的小礼物，怎么能拿来砸石头？成为小龙的主人，一定要比小龙更强大才行。

　　事在剑为，霓光不信这玄铁果真有这般坚硬，她准备生火烧来试试。

　　距她不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为首的那个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清隽，气质出尘，无论身量还是修为都明显高出旁边一大截。

　　他看起来温润而谦逊，另一人对他却很尊敬，言听计从。

　　“师兄，你单枪匹马进生死城太危险了，我绝不能贪生怕死。”齐影勉强站起来，额上冒出豆大的汗，脸色惨白。

　　两人衣衫的颜色虽不同，袖口处都有柳叶标记。

　　这是红柳山庄的标识。

　　傅青玉抬手一抹，那柳叶标记便消失无踪，他念咒召出傀儡人，言简意赅地吩咐：“带齐影下山，找个客栈住下，会有人来接应你。”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齐影无奈地垂下头。
　　他入门最晚，父母皆死于邪魔之手，他被师尊从乱葬岗捡回来。

　　傅青玉是三师兄，入门三十年就突破金丹修为，放眼整个云清界，他也是难得的天才。

　　师门上下对他都很尊敬。

　　齐影只觉得遗憾，但也怪他自己没用，在路上不小心着了一个小魔的道，坠下山崖断了腿。

　　大师兄潜伏在生死城五年，前几日传来密报，说是邪神已经苏醒。
　　这个消息太可怕了。

　　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传音也不回答，师尊担心他身份泄漏会有危险。

　　他们此来，一是为了营救师兄，也要查清邪神苏醒是否属实。

　　“师兄保重，等我和同门汇合马上进来支援你！”齐影只得恨恨离去。

　　突然之间马蹄阵阵，呼啸而来，声势极为壮大。

　　“小美人，怎的一个人在这儿，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霓光生起火，刚丢了颗玄铁果进火里，这帮人就来了。

　　他们一行十余人，个个生得斜眉歪眼，长得令人讨厌，说话的那个眯缝眼尤其讨厌。
　　霓光从不以貌取人，毕竟那是他们爹娘给的，怪不了他们。

　　可她下意识讨厌这人说话时的表情，趾高气扬的，小眼色迷迷，边说话还边咽口水。

　　“这是生死城，前方是怨湖，你这也不知道吗？”霓光鄙视地说。
　　连小神剑都知道的事。

　　眯缝眼男人被怼了，却不生气，越发生出兴致。

　　这少女生得极致美貌，一双眼似林中小鹿，清纯天真，毫不怕人。
　　看着年纪虽小，身材却玲珑有致，一看便是极品。

　　在这生死城与人界的边缘地带，她竟一人在此，不被邪魔吃掉，早晚也便宜别人。

　　他兴奋得手心出汗，走近一步：“小美人，一看就知你没有玄铁石，过不去，可对？”

　　霓光点头：“对，我没有玄铁石，你有？”

　　“当然，爷可是西海郑家人，别的没有，玄铁石管够，”他涎笑着，“你叫声哥哥，要什么我都给你。”

　　霓光抬眸看他，琥珀色眼眸一派天真。

　　这一幕落在傅青玉眼中，只觉得这少女容貌出众，却太过单纯，连被人调戏都听不出。

　　他向来君子，洁身自好，对这种行为很不齿。

　　若是平时，他一早便出手替她解围了。

　　然而，这伙人不是讲道理的，他此行有秘密任务在身，不该那么高调……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

　　少女脆声开口：“玄铁石，我有啊，你要我给你一个。”

　　眯缝眼愣住，就见她径直伸手进火堆里，面不改色，掏了个冒火的小玩意儿。

　　还未看清，就听她大声道：“接住了！”

　　眯缝眼下意识伸手，接了个准，他“哇啊啊”一声杀猪惨叫，拼命想甩掉手中石头，却无能为力。

　　烧红的玄铁石死死粘在手上，露出焦黑猩红的皮肉。

　　“你这贱人！信不信老子杀了你！”他破口大骂。

　　霓光灿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玄铁石仿佛拥有生命一样，闪电般的速度蹿进他衣服里，一瞬间内游遍全身。

　　发出滋滋的烧焦声。

　　他不住发出惨叫，大白天也十分瘆人，响彻山林。

　　他那帮手下绕成个圈，将霓光团团围住：“你这贱人使了什么妖法！快放了我家少爷！”

　　说着集结摆阵，就要合力出手对付她。

　　霓光眼神都不给一个，稳如泰山。
　　这些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场面。

　　这人出言不逊，霓光察觉到他极大的恶意。
　　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他，那就让他先烧着。

　　一袭青衣翩然而至。
　　公子如玉，稍稍动了动手指头，一片灵雨从天而降，扑灭那人身上的火。

　　眯缝眼已快烧成炭人，躺在地上喘成死狗。

　　他的手下一拥而上，要抓住霓光。

　　傅青玉收回灵雨，淡淡道：“这位公子若再耽搁，不死也得残废，你们若敢出手，便一起死在这里。”

　　“……”没人敢上前。

　　傅青玉颇具气场，一看就不好惹，郑家人知难而退，忙抬起受伤的少爷匆忙离开。

　　霓光勾了勾手指，那块从眯缝眼身上掉落的玄铁石滑到身边。
　　她低头一看，好失望：“这样都没烧破？”

　　“道友，你可是想要玄铁石过河？”傅青玉问。

　　霓光抬眸：“没错，这位道兄你可有？”

　　“我这里恰好多出三颗。”

　　少女眼眸瞬间亮了，她甜甜一笑：“可以借给我吗？我以后一定还，”她顿了顿，觉得以后还太虚无飘渺了，又改口道，“或许我给你当三天保镖？帮你打三个人？”

　　她语气一派无邪，表情不带半分伪装，眼瞳清澈见底。
　　招数奇特，下手也狠，看不出来历和修为路数。

　　不过她年纪颇小，看他放走那些人也不追杀，倒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傅青玉将师弟那袋玄铁石递给她：“不必还了，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最好忍耐点，生死城里可都是妖魔鬼怪。”

　　“不行，一定要还的，你叫什么？”

　　见她这般固执，全身上下也没有邪魔气息，他便实话实话：“傅青玉。”

　　说完便走。

　　霓光打开锦带，里头正好三颗玄铁石，她心里高兴，自己遇上好人了！

　　突然间又觉得不对。

　　傅青玉……这名字好像在哪儿看过。

　　她发了会儿呆，没想起来，拿着玄铁石去渡河。
　　这回摆渡人没为难她，收石头就带她过河。

　　霓光一路上心不在焉，过了许久才想起来。

　　是那本破书里！

　　霓光忙坐下，闭眼进入神府，翻开那卷书最后一页，宣判她和邪神命运的文字。

　　写得清清楚楚，圣君傅青玉，将霓光剑祭天杀神，就是他！

　　霓光不禁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她和圣君打过照面，可他明显没认出她来。

　　看来这话本子虽写得可怕，却并不代表天道，结局也能改变，一切都事在剑为。
　　霓光向来积极乐观向上。

　　只是，接下来她是得低调些。

　　根据这一路听到的消息，生死城的主人正是邪神。
　　故事的最大正反派，还有她这只无辜的工具剑，都在一座城里。

　　无论她跟哪一方打上照面都不太妙。

　　圣君跟邪神打起来那就不关她事了，她也不想知道傅青玉来生死城干什么。

　　霓光目标坚定。
　　找回她的剑魂就走人！

　　她望着身边暗红色的湖面，不断伸出血淋淋的手，水面还鼓泡泡。
　　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她见过不少大场面，也觉得震撼。

　　怕倒是不怕，她却忽然觉得孤单，若是她在全盛阶段，一定收了小龙做战宠！
　　她好想小龙在身边啊。

　　霓光低下头，对着微微起伏那处小声说：“小龙小龙？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天你走后，我去找青遥宗算账，帮你报仇啦！”

　　夙息：“……”

　　他面前站着符陆。

　　“少主，老仆我都听说了！你毁去青遥宗灵泉眼，砸了宗门祠堂，毁了他们大大小小一共七十六处洞府，连武器库都损失惨重，”符陆一脸欣慰，“如此甚好，就该让那帮不知好歹的人得到教训！”

　　夙息眼前浮现出那个一开口就要许一百个愿望的贪心少女。

　　她……单枪匹马，破坏力这么强吗？
　　听她的语气，简直骄傲到极点。

　　夙息又开始感觉不详。

　　少女声音如雾如纱，清甜绝妙：“告诉你，我来生死城了，办件大事。”

　　夙息：“……”

　　“等办完大事，我去找你玩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5.  邪神宫殿   自家猪要被野白菜拱了

　　符陆对他擅自掰断龙角一事非常痛心，光是私下碎碎念也就罢了，每日早晚请安，汇报政务时，也不忘夹带私货。

　　“少主，龙角乃神圣的象征，不可随意处置啊！”
　　“少主要等成年才能到换角期，顶着半边秃角有损神威啊！”

　　世间万物皆有它本身的规则，世人不过顺应天命，作为神明，不干涉，也无需特别注意。

　　“少主若是难以开口，不妨将那人的下落告诉老臣，保证取回来。”

　　夙息的眼神平静无澜。
　　在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中，拿了他龙角的小姑娘，跳下小舟，脚踏在生死城的地界上。

　　她还是来了。

　　少女眼神充满未经世事的懵懂，如无害的林间小鹿，夙息不知为何却颇为头疼。

　　只要一道特殊禁令，就能将她挡在城门外，这很简单。
　　可他怀疑若真如此，她会以一己之力把整城门卸下来扔进怨湖里喂尸，她绝对做得出，他毫不怀疑。

　　到时候符陆会哭得更惨。

　　更何况这小姑娘身份很不寻常，竟然是那把霓光剑……有点意思，要不是她剑魂残破，他的残魂又不受控制，那天夜里本就该杀了她，以绝后患。

　　既然她自投罗网，也该她命绝于此。

　　至于龙角，不过是生来便被厌弃的龙族象征物而已，丢便丢了，有什么大不了。

　　要他堂堂神明，开口找那小姑娘索回，那才是真的有损神威。

　　于是他事不关己地开口：“ 此事无需再提，本君送出去的不会收回。”

　　符陆震惊地睁大龟眼。

　　或许是他想多了，但……神刚才的语气微有波动，甚至有些袒护的意味。
　　莫非那人是女子！

　　符陆起初是难以置信，他心神不宁，迫切想知道，是哪家女子勾走了他家少主的魂！

　　再一想又不对。

　　既是神，生来便不具备七情六欲，历代神与神的结合不过是天命自然的延续。

　　可是他那一部分龙魂可是流落在外啊！那祖宗可是不听使唤，肆意妄为，何况龙性本……

　　符陆冷汗涔涔，越想越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
　　若真是龙魂惹出的事，那毕竟也是神的一部分，如今也回归本体，竟连神也这般袒护那女子！

　　他不禁生出自家猪要被野白菜拱了的心情。

　　生死城内。

　　野白菜本菜，霓光摸了摸脸，她刚进城就失去了方向，茫然站在城门口，被热闹冲昏了头。

　　传说中可怕的生死城，竟这么多人？有负剑而行的剑修，摆地摊卖药的丹修，街道虽不繁华，但该有的食肆小旅馆都好几家。

　　她宛如一个刚进城的山野姑娘。

　　有些人充满恶意地来撞她的肩，眼神黏黏糊糊霓光并不生气。
　　她记得自己是来找剑魂的，其他都是小事。

　　何况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动手。

　　奇怪的是，没一个人敢上来惹她。

　　看来这臭名昭著的生死城，并非法外之地。

　　霓光原本计划，进城后就化成剑体，飞遍全城找线索，却发现灵力受制。
　　根本用不出法术。

　　有什么强大的禁制笼罩在上空。

　　她只感觉到其中有神的印记，这是种超越世间任何法术的禁制。

　　那只可能是世间仅存的神，这话本子的倒霉反派，生死城的主人——邪神。

　　霓光不由得苦恼起来。真倒霉，居然不能变成剑身，靠这双小细腿，恐怕几天几夜没法逛完整座城，那又怎么找到剑魂呢？

　　真是麻烦。

　　霓光不想撞见傅青玉，她找了条无人的小巷钻进去。

　　她脑袋一跳一跳的，神府内有虚火中烧，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跟傅青玉刚出现时差不多。

　　她凝神屏息，心跳得飞快，到神府内翻开话本子，发现那上面的文字又有变化。

　　话本子原本空白的第二卷浮现眼前。

　　【生死城神女之死】

　　神女？什么东西？

　　霓光满腹疑虑，翻开纸张。
　　她擅长干架，不耐烦和文字打交道，晕晕乎乎勉强看完。

　　这一卷是讲傅青玉潜进生死城后发生的事，洋洋洒洒许多篇幅，霓光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只专心找跟自己有关的内容。

　　有了！

　　书中写：【傅青玉得到线索，知道师兄已被邪神所害，深感邪神一天不除，一天都是云清界的大祸患。】

　　【他遵照师尊指点，找到封印霓光剑剑魂的血渊幽林。然而此地有北冥兽把守，只有邪神之血可以让它俯首放行。】

　　霓光愣了下。
　　北冥兽她知道，是北冥神君座下四大神兽之一，长的狮头牛身，性情狂躁而且记仇。

　　她当年和人打赌，说能在北冥兽头上扎个小辫子，最后成功了。
　　也成功被北冥兽追杀五百年才罢休。

　　霓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扪心自问，凭她现在这只老弱病残剑，铁定打不过北冥兽。

　　嘶——这可就麻烦了。

　　霓光自知聪慧有限，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或者剑。
　　当武力值点满，其他总会弱一点。

　　但即便是她的小脑袋瓜也能分析出，拿回剑魂等于进入血渊幽林等于得到邪神之血。

　　到底还是绕不过邪神。

　　霓光有些惆怅，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凉意。

　　冥冥中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强行将她引向话本中既定的宿命，即便她很努力想逃开。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很快像蝴蝶不见踪影。

　　她是谁啊，霓光剑尊！这一点小挫折才不能打败她。

　　这时纸上又有新的变化出现。

　　那“血渊幽林”四个字忽闪跳动，看似要从纸上凸起来。

　　像是在吸引她去触碰！

　　霓光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大胆地伸手轻点了下。

　　一阵天旋地转——

　　她低呼一声，瞬间被吸进话本里，晕头转向之时，鼻间嗅到淡淡的墨臭和一股霉味。

　　啊呸！这是什么妖法？

　　下一瞬，她轻盈地跌落在地，摸到一片松软的泥土。

　　眼前冒金星，霓光揉着眼睛愣住，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瘴气重重的密林。

　　难道这里就是血渊幽林？

　　不远处隐隐传来兽类粗声粗气的鼻息，伴随着奇怪的口哨音。

　　这……不就是北冥兽的鼾声？

　　霓光几滴冷汗落下，她绝不会弄错，当年为了偷袭北冥兽，她可下足了功夫。

　　她后知后觉，有些明白了。

　　这话本似一本天书，自带神秘的法则。

　　她见到傅青玉后，随即解锁与他有关的一部分章节。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触发条件，暂时还不知道。

　　霓光的小脑袋瓜想不通，干脆先放到一边。

　　另外，这话本子自带传送法阵，轻点相关地点文字就可跳转。
　　这样的法阵她从前也见过的，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不知这话本从何而来，是否有幕后操纵之人，想想有些可怕。

　　眼下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还有件事想要验证。

　　再翻开话本子，生死城神女之死那一节，除了血渊幽林外，还有几个发光凸起的地点。

　　果然如此。

　　点到哪里就能去哪里，有意思。
　　霓光缩着手指，怕自己误触不该去的地方，双眼游移不定，恍惚闪烁间，她定定地盯住一处。

　　“傅青玉抵达生死城那日，听闻邪神苏醒，各派送来的神女集聚邪神宫殿，她们是来侍奉邪神的。”

　　【邪神宫殿】倏然发亮。

　　像在对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霓光也在这一刻下定决心，点上去，小声地自言自语；“小龙，我要去邪神宫殿啦，如果遇到好玩的故事我日后讲给你听哦！”

　　这回她有经验，一闭眼，一睁眼，物换星移。

　　她有意识地保持平衡，落在陌生宫殿里，还是稳稳当当地站立着。

　　殿内光线昏暗，乌压压站着一片人，都是女子，她的出现甚至没引起注意。

　　宫殿很大，显得空旷，却像是在地下，不见阳光透入，有些压抑。

　　一群穿得仙子一样的小姐姐们聚在一起，画面简直赏心悦目。
　　没什么比香香的女孩子更好贴啦。

　　霓光还没高兴够，脑子突然嗡地一下，感觉十分压抑难受。

　　不对劲。
　　她们一个个浑身散发死气，是肉眼看不见的青黑色，像是怨灵。

　　然而眉心处还剩一丝生魂，像丝线般吊着她们，若仔细看会发现，她们笑得十分牵强，嘴角弧度仿佛捏出来的，毫无生机。

　　而负责牵引的神官对此一无所查，将人带往宫殿深处。




6.  邪神床上   “无人能揍本君”

　　霓光不爱思考，可也明白事情不妙。
　　上古时期也有神女，是凡人主动供奉给神，用来聆听神所下的圣意，也会随侍神的左右。
　　
　　通常是修为低微，但天生神识敏锐的女修者。
　　
　　从没见过浑身冒死气的神女。
　　
　　霓光怕是不怕，但她好好一个大活人，离死气太近很不舒服，刻意遥遥落在队伍最后头。
　　
　　顺便观察这座神殿。
　　
　　唔，不得不说，她逛过大大小小不下千个神殿，这一座是最寒酸的。
　　
　　地上没有柔软华丽的神兽皮毛，更不见阆苑美景，仙音袅袅，就光秃秃一座大屋子，阴沉不透光。
　　
　　哪怕是再自闭的神明，也不会生活在不见天日的环境里。
　　
　　有损神格，会被其他的神明在背后笑话。
　　
　　霓光心想，这个邪神看来很穷，家里空荡荡，只有些最基础的装饰，房子风水也差。
　　
　　难怪在结局会被人杀死。
　　
　　通常神明的信奉者越多，供奉越多，那些与凡人生存息息相关的神最受欢迎。
　　比如掌管光明的日月神，掌管凡人收成的农神，还有掌管美的花神，掌管姻缘的月神……
　　
　　常年位列神届财富榜前十。
　　
　　至于地狱神，雷神、黑暗神……这些，相对就穷多了，没人会向祂们祈求心愿嘛。
　　
　　这里的主人叫邪神，虽然不知道管什么的，但这名字意头也不好。
　　多半是个没人喜欢的可怜神。
　　
　　她不认识邪神，甚至都没听过祂，然而书中却说祂是万神俱灭后唯一存在世间的神。
　　
　　但这也跟她无关……
　　霓光眨了眨眼睛。
　　
　　她像一个点缀在大部队后头的红色小尾巴，一路都在偷偷打量。
　　
　　从神殿出来后，通过一段向上的台阶，进入一片更开阔的地界，原来刚才真的是在地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来到地上，阳光依然稀薄，听不见风声鸟鸣。
　　像在一个很大的透明罩子里。
　　
　　一向喜爱自由的小神剑不太舒服。
　　
　　引路的女神官带她们通过一处拱起的石门，门上刻有复杂纹路的法阵，待五十个神女依次进入后，门上忽然落下一道玄铁门。
　　
　　女神官面无表情地告知：“这便是各位的休息处，每日会有人送辟谷丹，各位请便。”
　　
　　铁门上分成若干个小格，还有隐形法咒禁制，现在霓光用不了灵力，这不等于是变相坐牢？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明白，这帮仙子一样的姐姐怎么想不通？
　　她们可是各派送来的女修士啊。
　　
　　一定跟她们身上的死气有关，都这时候了，一个个还淡然自若，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霓光一时没忍住，开口问：“不是去见邪神吗？”
　　
　　女神官冷冷瞥她一眼。
　　她心中惊疑，又难免惊艳。
　　
　　这少女生得貌美不俗，一身红衣衬得她肤若凝脂，眉如青黛，眼如幼鹿，让人一眼望去不禁看得失神。
　　在身旁仿佛贴着假面的神女其中，更显得生动鲜活。
　　
　　奇怪，这样一个美人谁都不会轻易忽视，可她刚才却全无印象。
　　这少女像是突然出现的。
　　
　　算了，管她呢，反正都是各大门派送来害神明的，这女孩貌似单纯，可她也不会例外。
　　大约是用了什么法术。
　　
　　她不耐烦地说：“邪神大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保持安静，别惹事。”
　　
　　说完她就走了。
　　
　　霓光抓了抓脸。
　　保持安静没问题，但是不惹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来这儿就是为了见到邪神，既然没人带她去，那就再想办法。
　　
　　这间石室空间不小，分成相邻的小房间，里头的床榻桌椅一应俱全，还有衣柜。
　　虽然简陋了点，但她也没打算在此长住。
　　
　　其他神女们沉默地各自住进小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这一幕通过传影水镜清晰显现出来。
　　
　　秋潼微低着头：“就是这样，这些人暂时还算规矩。”除了有一个奇奇怪怪的。
　　
　　符陆一改在少主面前啰嗦又慈爱的老仆形象，他此刻神情严肃：“不可放松，这帮人定是冲着神明而来，你要派人严加看守。”
　　
　　“是，”秋潼应下，她手握拳，眼中忿然又不解，忍不住问，“符长老，我们为何要允许他们送人来？明知道没好事……”
　　
　　符陆捏了捏眉心：“这是神明的意思。”
　　
　　神明残魂从青遥宗镇灵塔中离开，各派中的神龛都有反应。
　　
　　突然送来神女，表面上示好，恐怕是在试探神明是否真的苏醒。
　　
　　这些年符陆一直四处寻找神明的残魂，原来是被禁锢在镇灵塔内，想到青遥宗平日恭敬有加，背地里却使这种阴险手段，符陆恨不得带人灭了他全门。
　　
　　可神明却说，留下她们。
　　语气不容置疑。
　　
　　“神明心怀天地，拥有超凡的智慧，定是另有一番打算！”秋潼露出崇拜的表情。
　　
　　符陆佯装稳重地点头，其实他心里也这么想。
　　他家聪明威武帅气的少主，岂是随便就能算计的？
　　
　　“对了！长老，还有一件怪事……”她把石门前那件事，和少女意外出现告诉长老。
　　
　　她自行查过各门派的神女名单，五十个门派，每个门派只送来一位代表，现在却有五十一位。
　　
　　那绯衣少女没有登记在册，她确是凭空出现的。
　　
　　“的确古怪。”符陆轻触水镜，画面换到一间小小石室内。
　　
　　绯衣少女极其放松地躺下。
　　她两条腿屈起。
　　她翘起二郎腿，左腿搭右腿，之后右腿搭左腿。
　　她抓了抓脸，打了个哈欠。
　　她睡着了，檀口微张，开始小声打呼噜。
　　
　　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流口水。
　　
　　“她在做什么，这是什么秘术吗？”秋潼表情很难看。
　　
　　符陆摇头：“不可能，圣城内的法阵，加上石室外三十六重禁制，绝不可能。”
　　
　　秋潼对这帮神女都没好感，她建议道：“干脆扔她去魔城自生自灭。”
　　
　　符陆摆摆手，挑眉不屑：“怕什么，这帮人灵力被禁也翻不出什么浪，一切事神明自有把握，看她们能搞什么鬼。”
　　
　　霓光感觉不舒服，似乎正被人盯着，可暂时还没危险。
　　就算有事，她也能利用话本子传送离开。
　　
　　霓光放松下来，想起许久没说话的小龙，她甜甜一笑，低下头小声说：“小龙小龙，我已经进神殿啦，你能听到吗？还在挨揍吗？”
　　
　　神明从黑暗中睁开眼：“……”她为何总觉得他在挨揍？
　　
　　“听不见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没见到邪神，不知道祂男的女的，长啥样。”
　　
　　“估计不好看，神殿到处都没有他的神像……”
　　
　　神明轻轻发出一声低叹。
　　他静若暗夜的黑眸永远不动声色，面容冷漠而隽永，象征无上的神圣。
　　
　　此刻却被莫名的情绪搅扰，难以入定。
　　
　　就像手边多了只小兔子，没有杀伤力，却莫名让他在意。
　　那天在密林中打斗，少女顽皮地跳到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他后颈。
　　
　　那种陌生而奇异的触感。
　　
　　撇开神明沉睡的时日，也从未有人胆敢离他如此近。
　　
　　符陆或许有理，他是不该把龙角随意给她。
　　
　　霓光和小龙说完话，准备做点正事，她进入神府，想翻开书找点线索。
　　
　　忽然间一阵发晕，接着便失去知觉。
　　
　　存在她身上，包在丝帕里的龙角倏然消失，这一切就连通过水镜监视霓光的神官都没发觉。
　　
　　几个时辰后，霓光幽幽转醒，发现已到深夜。
　　
　　这一觉睡得过分踏实，她体力完全恢复了，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对，她要翻书来着，得尽快。
　　
　　霓光满心只有这件事，没发觉心爱的小龙角不翼而飞了。
　　
　　翻开话本子，霓光一心一意寻找有关邪神的字眼，她一目十行，飞速掠过，直到看到那句关键的句子。
　　
　　“女神官秋潼带领神女去往石室，此处离邪神的寝殿甚远，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邪神的寝殿】跳跃发光。
　　
　　霓光漂亮的小鹿眼亮晶晶的，她搓了搓手。
　　
　　在【邪神的寝殿】亮起的一瞬间，霓光发自内心觉得这是个好去处，直接就能见到邪神。
　　
　　而同时，与石室隔着好几个建筑，几乎呈对角线的邪神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眉心突地跳了一下。
　　
　　神明心随意动，他做出任何行动只在心念出现的当下，无需任何刻意，就在寝殿四周加筑一道禁制。
　　
　　专门用来防她的。
　　
　　他的黑眸中仿佛无尽虚空，淡淡望向寝殿边缘，那里围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代表神明意志的壁垒坚不可摧，蕴含着最高法则，然而此时，墙却发出幽幽金光。
　　
　　有人闯入。
　　
　　那人诡异地避开他的禁制，绕过重重防守，无视神明法则，穿堂入室，直达他的……床上。
　　
　　霓光一屁股落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大床上，眼神困惑。
　　
　　她这就到邪神的寝宫了？奇怪，怎地这般乌漆麻黑，还有这身下的……是床？
　　就连关神女那地方的床都比这儿软。
　　
　　啧，邪神真的好穷哦。
　　
　　室内一盏灯都不见，像是个空荡荡的房子，霓光眯着眼东张西望，还是徒劳无功。
　　
　　懵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想到件不妙的事。
　　邪神寝宫，邪神……他在哪儿？
　　
　　大晚上的，神会睡觉吗？
　　
　　就她知道的，每个神性格不同，神明其实不需要睡眠，就算是日常入定，一块石头或一方蒲团软垫就行。
　　
　　架不住有些富贵神，或是喜爱享乐的神，会用各种丝绒织锦，高床软枕，怎么奢华怎么来。
　　
　　这个邪神……
　　看来是有心，但没钱，只能睡这么冷硬的床。
　　
　　好可怜啊。
　　
　　霓光心中对他生出几分同情，她不想死，也不想让可怜神死在她手中。
　　
　　“有人吗？”她小声开口。
　　她压低着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像幼猫叫唤。
　　
　　等了许久，霓光以为邪神真不在家，她有些失望地揉了揉眼睛。
　　
　　手再放下，却触到一片冰凉。
　　
　　什么鬼？
　　
　　她下意识仔细摸了会儿，五根手指，比她的小手修长许多，她一只手覆不住……人手？！
　　
　　她小声“啊”了下，听见身边幽冷一声：“本君在你身边。”
　　
　　霓光忙丢开手，戒备地退到一边，随时准备开战，然而那人却又没了动静。
　　
　　等会儿……她怎么觉得那声音那么熟悉？
　　
　　冷清如冰晶碎裂，好听得很，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傲气，不带一丝情绪。
　　
　　小龙的声音！
　　
　　霓光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声音掩不住的高兴：“小龙，是你吗？几天不见我很想你哦。”
　　
　　那人一言不发，任她握着手。
　　
　　“小龙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你爹娘揍狠了？我看看。”霓光心中没把小龙当外人，龙就是龙，未来要当她战宠，她这个主人自然不必见外。
　　
　　她挪到他身边，小手呼到他脸上，检查有没有伤痕。
　　
　　手下那张脸骨骼棱角分明流畅，鼻峰笔直高耸，皮肤若冷玉，手感甚好，睫毛密密实实，毛茸茸的很是柔软。
　　
　　“太好了，脸上没伤！”小龙生得漂亮，要是毁容就太可惜了。
　　
　　那人顿了顿，轻轻拉下她的手搁在床上，却没松开，只是说：“你想多了，无人能揍本君。”
　　




7.  杀了算了   “邪神他会哭吗？”

　　
　　“可那是你爹娘……”霓光猛然意识到不对。
　　这里可是邪神宫殿，小龙不在他的龙窝，怎么在这儿？
　　
　　她费劲想了想，有些紧张地问：“你该不会是来杀邪神的吧？”
　　
　　很有可能。
　　在这话本子里，邪神最后死去，人界和云清界齐齐狂欢，好像他是什么绝世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小龙又沉默了。
　　
　　霓光有些尴尬，她总不能告诉小龙，你一只龙打不过邪神的，只有她的祭天之力才能对抗。
　　
　　这种秘密，即便对她的未来战宠也要保密。
　　她轻咳了咳，小声转移话题：“这几天你怎么都不理我？我经常跟你聊天的，龙角我保管得很好。”
　　
　　说着，她低头要取龙角出来。
　　
　　手却被人按住。
　　
　　霓光呆呆望住黑暗中那圈人影，她的手整个被他覆住，刚拨开的前襟白腻一片，霎时感到一阵凉意。
　　
　　她非凡间女子，心里没那些男女大防弯弯绕绕。
　　
　　那人更是淡然自若，视她那张明艳惑人的脸如无物，将她掀开的衣襟掖好，淡然问：“你来找邪神又是何事？”
　　
　　霓光坦白说：“来找祂取点东西。”
　　
　　“何物？”
　　
　　她两条腿惬意地蹬了蹬，略歪着脑袋，小鹿眼微眯着，认真说：“也没别的，就是想让他出点血。”
　　
　　说完，她发觉这话有歧义，像是在挑衅，忙补充说：“不对，其实是我要去血渊幽林，只好向他借点血。”
　　
　　夙息眼波幽邃，不甚在意地问：“你就不怕他吗？”
　　
　　霓光疑惑：“为何要怕？我很厉害的！他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还没拿回剑魂，她不在全盛之态，可主人不能在战宠面前认怂。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
　　下意识碰了碰胸口，却摸了个空。
　　
　　她心下一惊，伸手进去掏掏掏，只掏出个空丝帕，她着急地在床上找了一圈，又跳下地去找。
　　
　　“不见了……”她眼中茫然，怎么也想不起何时掉的，有些委屈地咬着唇。
　　
　　夙息不经意问：“什么不见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弄丢了战宠给的契物，那太丢人了！绝对不能让小龙知道。
　　
　　“没什么，一样小东西。”她心虚地垂着脑袋。
　　
　　夙息“哦”地一声。
　　
　　霓光心急如焚，画蛇添足般又添了句：“你的角角在我这里万无一失！”
　　
　　小龙没搭话，四周安静得像个坟茔，连鬼火都不见一个。
　　
　　不多时，少女有些恹恹地开口：“你说，会不会是邪神偷了我东西？”这可是他的地盘，想搞鬼太容易了。
　　
　　“神怎会偷你东西？”
　　
　　“邪神那么穷，说不定呢？”霓光闷声闷气：“可惜不能用灵力，否则我掀了他老巢也要找出来。”
　　
　　夙息在黑暗中看向她，提醒道：“有人来了。”
　　
　　外间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我得先走了，小龙你保重。”霓光很是不舍，挥挥手，一瞬后原地消失。
　　
　　叩门声响起，是符陆。
　　
　　得到允许后，他肃着脸进门。
　　
　　“少主，死牢内有邪魔逃狱，引发暴动，魔城主他疯了，私自打开所有地牢，放出邪魔，还发出缉魔悬赏令……”
　　
　　符陆气坏了，魔城主那就是个疯子！
　　他设下重赏，三日之内缉拿邪魔最多者，除了能得到上万极品灵晶，更能得到面见邪神的机会。
　　
　　符陆：“那疯子不信少主苏醒，这是有意试探！”
　　
　　简直狼子野心。
　　
　　夙息听后心如止水。
　　他明白魔城主的用意，若他真醒来，必不会眼睁睁看着邪魔冲出魔城闹事，可若他置之不理，圣城将会被肆虐，引发更大的危机。
　　
　　夙息不为所动：“随他去。”
　　
　　符陆胡子都气掉了几根：“少主就是太好性了，不能……”
　　
　　他鼻子耸了耸：“怎么这么香？”
　　
　　甜香甜香的，无比自然清淡，绝不是香薰的味道。
　　更何况，少主寝殿不可能燃香。
　　
　　夙息：“方才来了位小客人。”
　　
　　符陆抬起头，无比惊恐，小、小客人？
　　
　　正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他奉为主人的神明脸上，隐隐现出几个不完整的小黑指印。
　　
　　他想到在一盏茶之前，神官匆忙来报，说那绯衣少女凭空消失一事……
　　越看少主脸上的灰印子，越想石室墙上的灰！
　　
　　符陆龟壳直颤，拿出他镶满珠玉的小镜子，“少主，你的脸……”
　　
　　夙息平静的黑眸掠过一眼，他不动声色施了清洁咒，面上恢复玉般冷润干净。
　　
　　“无妨，本君已找她拿回龙角。”言下之意是，你可以省了啰嗦了。
　　
　　符陆心思惴惴，从寝殿出来，差点摔个大跟头。
　　
　　果然，果然！
　　少主真是把龙角给了女孩子，两人不知有过什么纠葛，那少女竟偷偷潜入神殿，半夜偷摸到少主床上！
　　
　　他方才小心地问少主要如何处置那少女。
　　少主竟然说“留下来，我需要她”？
　　
　　他登时脑补了一出“少主情窦初开却因老顽固从中作梗导致小两口吵架”的狗血戏码。
　　简直要愁白了头。
　　-
　　
　　寝殿内，卧榻上的男子眼眸冰冷，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海，他心念微动，房里的甜香气散去。
　　
　　夙息手里握着半截龙角，额上的皮肤隐隐突起。
　　龙魂暴戾凶残的气息弥漫开。
　　
　　最终被压下去。
　　夙息依旧是天人一般的神明姿态。
　　
　　无心无欲，无悲无喜。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还停留着女子的脉息，他早觉得古怪，方才探入细细一分神力，才发觉她的特殊之处。
　　
　　“霓光剑，传说得到你能封王杀神，是真的吗？”
　　
　　他将龙角从左手换到右手，如此一番后，厌弃一般扔到一边，那双无情双眸总算透出些许阴郁底色。
　　
　　“是与不是，本君很快就知道了。”他目光森凉。
　　
　　第二日天蒙蒙亮。
　　
　　在小床上睡得正香的霓光被人瞪醒，是昨天那个漂亮女神官姐姐。
　　
　　“怎么了？”霓光很无奈，揉着眼睛。
　　
　　秋潼绷着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将霓光从床上拉起来：“魔城失控，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羁拿邪魔。”
　　
　　霓光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你是神女不是吗？”她露出一丝轻蔑，并不把这软得没骨头似的少女当回事。
　　
　　这样柔弱，怎么抓那些邪魔？到时怕还得她来保护，带她真是带个拖累……
　　
　　秋潼心中抱怨，她怎么会选这女子来做事？
　　
　　难道疯了不成？
　　接到命令后，她径直奔向这里，一时半刻的思考都没有，就像是冥冥中被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
　　
　　一声快乐的欢呼声打断她的思绪，这个奇怪的念头瞬间石沉大海。
　　
　　霓光拉住了她，笑容明艳，极富感染力：“对！打架找我准没错！”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女神官像一根断线风筝似的被拽出门，风中凌乱。
　　
　　等等，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等等，她身上的灵力禁制不是还没解除吗！
　　
　　她们站在圣城神宫最高的城墙上，隔着那层透明禁制，能看见魔城内魔气漫天，血涌成河。
　　
　　风声猎猎，吹起霓光单薄的衣袍，她骨骼清瘦，越发显得小小一只。
　　
　　秋潼比她高一个脑袋，她在这股邪魔之气掀起的罡风之下都有些站不稳，一边嫌弃，一边忍不住担心这少女会被吹掉下去。
　　
　　只见她直直盯着邪魔狂肆之地，像一群黑色浪潮，翻着惊人的腥气，以血肉之躯不断冲击城门
　　
　　发出震天怒哮声，令人心惊。
　　
　　“那座城里都是邪魔，这里却有凡人和修士，以城门隔开，”霓光喃喃道，“原来生死城竟分为两城。”
　　
　　“别装了，这些你们不早知道吗？”
　　秋潼嗤一声，绕至娇小少女身后，拿出一只月白色绢丝给她绑起长发，免得被吹成小疯子。
　　
　　邪魔……霓光还记得最后那一场大战，正是因为邪魔突然入侵。
　　
　　邪魔数量惊人，生得跟人身差不多，身形瘦长黢黑，手成爪状，脚似蹼，散发剧烈的恶臭味，脸上只有一张大嘴，十分丑陋。
　　
　　它们大批涌入人间作乱，这东西难缠得很，凡人被咬死后会变成邪魔，之后越来越多，无法控制。
　　
　　邪魔主侵上神界，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神族以牺牲换回世间太平，将怎么也杀不死的魔主及其部下镇压住。
　　
　　霓光在那一战中剑碎，沉睡至今，不清楚那一战是如何平息的，话本子里也只轻描淡写地提到几句。
　　
　　当年被镇住的邪魔困在魔城，此地远在极北地带，以怨河跟云清界隔开，邪神作为唯一存活下来的神明，以半副沉睡的神魂坐镇圣城，魔城圣城并在一处，守住邪魔无法外侵，被世人称作生死城。
　　
　　霓光陷入迷思。
　　
　　邪魔残害生灵有违天道，都是一群头脑简单的乌合之众，却能踏破神界，它们怎么做到的？
　　
　　那一战摧枯拉朽，天地色变，霓光却想不起更多细节，脑子里像堵了棉花。
　　
　　霓光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看了眼话本子。
　　
　　她看到“传说邪魔之主死而复生，操纵邪魔与邪神抗衡，以图冲破生死城……”
　　
　　这又是邪魔，又是邪神，霓光看得头晕晕，忍不住有些埋怨。
　　
　　好好的神明前头非要加个邪字，这一不留神，还当他跟邪魔是一家人呢。
　　
　　霓光撇了撇嘴。
　　
　　“怎么样，你怕了吗？”秋潼语气轻蔑。
　　
　　霓光那双小鹿眼眨了眨，她扬起下巴，神态尽显倨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关你屁事！”霓光那双眼天生带钩子，秋潼差一点就配合了，她沉下脸，敌视地瞪着她。
　　
　　霓光点点头：“好的，关你屁事，我叫小霓，能借把武器用用吗？”
　　
　　秋潼从乾坤囊取出一把短刀，低阶灵力，没有附加伤害，秋潼不爱用这把刀，耍起来不灵便。
　　
　　“给你了，只有这个。”
　　原本就不指望她能杀魔，这把刀给她也无妨。
　　
　　“刺拉”——
　　
　　是秋潼衣衫被扯破的声音。
　　
　　她被霓光拎起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啊！你干嘛！”秋潼望见底下黑压压的邪魔，几乎肝胆俱裂。
　　她这是想借魔杀人吗？太狠毒了吧！
　　
　　那群邪魔满怀恶意，咧着黑洞洞的嘴等待她们坠下。
　　
　　秋潼尖叫着抽出剑，她闭上眼，抬手欲刺，忽地眼皮上一片寒光闪过。
　　
　　“噗呲”声乍然响起，是刀剑劈中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刺鼻的魔腥气。
　　
　　秋潼睁开眼。
　　
　　她已然落地，脚边躺着数个邪魔的尸身。
　　
　　“你……”她脚崴了下，摔在地上。
　　
　　少女柔美的侧脸逆着朝阳，脸颊沾着黑血，双眸依旧澄净，她伸出手，声音甜脆却异常冷静：“起来，一起杀魔。”
　　
　　霓光如离弦之箭飞向魔群聚集之处，刀光若鸿影。
　　
　　她一身红衣沾上魔血，更显得那张小脸灿若玫瑰，昳丽耀眼。
　　
　　如同一尊女杀神。
　　
　　秋潼靠着墙站起来，被那奋力厮杀的娇小身影感染。
　　
　　她咬紧牙，加入战局！
　　
　　-
　　这一幕落在传影镜中，画面跟随之处，刀光剑影，不时便洒上一摊黑血，又在镜中氤氲着散去。
　　
　　如果说夙息先前还有几分怀疑，此刻已全然确定。
　　
　　“毕竟是用战神剩下的最后一块骨头炼的霓光剑，是有几分邪性。”
　　
　　夙息黑发垂落，神色漠然。
　　
　　传说霓光剑不知疼痛，遇强越强，不折不扣的战斗狂，那种无所畏惧的狂热甚至能影响他人。
　　城内灵力禁制还未解除，她单凭剑术已经凶残至此。
　　
　　眼看着几只邪魔从后偷袭，划伤了她的手臂。
　　
　　绯衣裂开条缝，露出藕臂纤纤，她低头，看了眼流血的伤处。
　　那双无辜的琥珀眼眸眨了眨，竟漫上一层浅浅的血色。
　　
　　果不其然，他见到那少女一跃而起，足尖从邪魔脑袋上轻点而过，身轻如燕，刀光如电，带着比先前更猛烈的杀机。
　　一挥手，便是一地魔尸。
　　
　　夙息挑眉，神明那张漠然空洞的眼眸起了些兴趣。
　　
　　若是感受不到痛觉，又自带诅咒之力，受伤和鲜血只会让武器变得更兴奋。
　　
　　这般武器若是落入他人手里可是个麻烦……
　　
　　“得到她，为本君所用，要么干脆毁掉。”纵然是神明也有些不舍，这把杀伐之剑虽说难以驾驭，却实在是举世无双的宝物。
　　
　　就在这时，近处传来轰隆几声，此起彼伏，显得颇有层次。
　　
　　他冷眉微皱，神祗冰冷的目光投向镜中，画面正捕捉到剑灵化成的少女从某个坍塌的房屋上飞过。
　　
　　她暴起一脚将邪魔踢出去，邪魔撞上屋顶，石砖垒起的建筑轰然倒塌。
　　
　　“别跑！”霓光目光如炬，盯住鬼鬼祟祟的邪魔，整个人飞出去，一头撞死邪魔，顺便又报销了一家可怜的饭馆。
　　
　　她一身红衣如飞霞掠地，好像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歪了歪头，有些心虚地喃喃道：“邪神那么穷，他会哭吗？该不会找我赔钱吧？”
　　
　　夙息看在眼里，面色终于冷下来。
　　
　　“杀了算了。”




8.  杀人嫁祸   “成为本君的一部分“……

　　
　　邪魔倒地后接连消失，地上出现十几块亮晶晶的黑色石头。
　　
　　魔晶石。
　　
　　邪魔死后掉落的小玩意儿，不值钱，但每个斩杀邪魔的修士都在地上一个不落地捡拾。
　　
　　群魔悬赏令，谁拿到的魔晶石越多，也就能得到魔城主的缉魔奖励。
　　
　　霓光眼睛都亮了。
　　
　　“能有好多钱？还能向邪神许愿？”那向他讨一滴血，不算过分吧？
　　
　　很好，她本来觉得无聊，这下又有劲了。
　　
　　秋潼：“你……想干嘛？”她的表情为何变得如此凶残？
　　
　　“关你屁事！快快快，帮我捡捡。”霓光有些急，眼看着滚落一地的魔晶石被旁人摸去几颗。
　　
　　心疼死她了！
　　
　　秋潼气得跺脚：“我不叫关你屁事！我叫秋潼！”边骂骂咧咧边听话地帮她捡。
　　
　　“小潼当心身后！”霓光沉下眉，一刀划向秋潼后方。
　　
　　那贼眉鼠眼的修士几乎要得手，他匆忙抬剑来挡。
　　
　　“叮咣”一声脆响！
　　
　　银光落地！伤痕累累的大刀碎成好几片，霓光手里只剩个刀把。
　　
　　“我……的刀？”霓光骄傲满满的小脸垮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哀怨满满，“小潼，你毁我一世英名。”
　　
　　秋潼眼神瑟缩，捡东西的动作不由得加快，“我，大不了我跟你换剑啦！”
　　
　　那把刀虽低阶，也不至于被人一砍就断啊，实在是这个女杀神太能打了，刀口早就卷了刃。
　　
　　突然一道烈风自上而下。
　　
　　是傅青玉，他一身白衣从天而降，一派翩翩公子姿态，将一把长剑扔给霓光。
　　
　　“拿着，用我这把。”
　　
　　霓光感觉莫名其妙，怎么又见到这家伙了？
　　
　　她低头瞅了眼怀里的剑，青光隐隐而现，粹有金属性特质。
　　
　　剑倒是还行，只是她不肯承傅青玉这个人情。
　　拿人的手短，来日他要自己祭天来偿还，她岂不是吃大亏？
　　
　　霓光才不是那种一颗糖就能骗走的小神剑。
　　
　　只是，若没有兵器只能徒手杀魔，可邪魔血黑臭黑臭的，太恶心，她实在不想亲手碰到。
　　
　　犹豫就会败北，多浪费一秒，那就是亮闪闪的魔晶石啊！
　　
　　她想，干脆等结束后，把那五千上品灵石给傅青玉还人情得了，她只要向邪神许愿的机会就好。
　　
　　霓光万分心痛，苦着脸，就要握剑杀魔。
　　
　　她手心里忽然多出一样东西，坚硬如铁，十分细腻冰冷的质感。
　　
　　她愣了下，转而一阵狂喜。
　　
　　小龙角又回来了！
　　
　　一声密音传入耳中，冷淡却又镇静：“本君的角无坚不摧，你试过就知道。”
　　
　　她举目四望，小龙是不是在附近，看她受挫，这是把另一只角也掰给了她？
　　
　　她捏住龙角，细细抚过光滑的表面，心中阵阵暖流淌过。
　　
　　好感动！
　　
　　可是……
　　
　　霓光带着小鼻音，严肃地纠正他：“小龙你好乖，可你错了，我才是最硬的哦。”
　　
　　-
　　
　　说话间，魔风从身后而至。
　　
　　霓光眉头都不皱一下，利落地矮身避过，骤然回头，她握着龙角，试探地挥出一击。
　　
　　“呲”地一声，数个邪魔死得干脆，连挣扎都没机会，倒地的一瞬间便化成魔晶石，这说明死得更快更彻底。
　　
　　霓光高兴坏了，茸密的长睫连眨了几下：“小潼，快捡快捡！”
　　
　　那紫衣蹲在地上，满口抱怨：“别叫我小潼！”
　　
　　“小潼潼你真棒！我赢的钱分你一半！”
　　
　　紫衣小声嘟囔，手上动作却更快了，非常诚实。
　　
　　这果真是上好的武器，光听它斩落邪魔时干脆的声音就是种享受。
　　
　　虽然比起她自己还是差了点点……
　　
　　霓光傲娇地挠了挠下巴，但战宠小龙的心意她不会辜负的。
　　
　　她把剑扔回给傅青玉，下巴微翘，拿一双眼斜着他：“拿去，不用你的。”
　　
　　傅青玉没讨着好，更是一头雾水。
　　
　　他记得这姑娘，挺能打，今日她更是出力不少，既然同是击杀邪魔，那也不分你派我派，借她武器也是为了更快解决这场纷乱。
　　
　　就在昨晚，他已找到大师兄藏在暗处的一枚沾了血的玉简，听见他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
　　
　　“邪神苏醒……他有……问题，引发、灾祸……”
　　
　　没头没尾，却也足够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信息。
　　
　　一个沉睡多年突然苏醒的邪神，师兄定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才拼死留下死亡讯息！
　　
　　本来傅青玉还有几分存疑，毕竟兹事体大，他决定回师门商量后再行决定。
　　
　　不想今日便撞上邪魔肆虐。
　　镇魔黑牢除了本身自带的禁制外，更有邪神神力镇压，可谓是铁桶一般牢不可破，是怎样的邪魔能逃狱出来？
　　
　　其中阴谋不堪细想。
　　
　　然而当下最要紧是尽快杀死邪魔。傅青玉奋力杀魔，长剑挥舞，落在那娇小少女的身后，替她斩杀几个想偷袭的邪魔。
　　
　　“道友，你是哪派人？”他语气温和，“在下红叶山庄傅青玉。”
　　
　　霓光无奈地回过头，朝他挤出一个礼貌但不失尴尬的微笑。
　　好想揍人哦，可她从来都讲礼貌，决不会随便揪下别人的脑袋。
　　
　　何况他是所谓的天道之子。
　　
　　话本子里的文字冥冥中传递给她一个灵感，天道之子气运加身，她不能因为提前知晓剧情，就做些伤害他的事。
　　
　　没用，反而会反噬自身。
　　
　　霓光纯净的面容尽显无辜。
　　很努力，很努力地把脑子里那些暴力想法擦掉。
　　
　　“青……青遥宗？”霓光只记得这个门派。
　　
　　傅青玉微皱起眉。
　　
　　是友派弟子。
　　
　　可她孤身一人，身边跟着的紫衣女子明显是神殿中人，她们怎么会结伴一起？傅青玉想到神女一事，临出发前，红叶山庄也有准备，莫非她也是青遥宗送来的神女？
　　
　　“你……”
　　
　　他刚想找她问个明白，顺便提醒她警惕邪神，少女却几个连跳，转眼间人已站在对面房顶上。
　　
　　傅青玉忙跟过去。
　　
　　霓光反手杀魔，用龙角尖尖挑住了大力掷向傅青玉，趁这机会返回原地，拎起小伙伴就跑。
　　
　　啊啊啊你不要再跟过来啦！！！
　　
　　傅青玉被邪魔臭血溅了一身，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被毁，那股腥臭气引得更多邪魔直扑上来。
　　
　　怎么感觉这位青遥宗小友避他如瘟疫？
　　
　　傅青玉伴随一身臭气在风中凌乱。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云清界第一仙美男，在她眼里无异于瘟神，还是个会跟她抢战利品的瘟神。
　　
　　远离危险，霓光一身轻松，变得更加勇猛。
　　
　　“行了，太多了！”秋潼快累死了，她靠墙瘫坐下，手指都快抽筋了，乾坤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霓光皱着眉：“还不够，要拿第一。”
　　
　　秋潼翻了个大白眼：“你没看见那些邪魔都躲着你走吗？”
　　
　　真是的，她都忍不住同情邪魔了，这哪儿是缉魔啊，整个儿一大清洗。
　　
　　是她眼瞎了。
　　
　　什么魅惑邪神的美艳少女？行走的人间大杀器还差不多。
　　
　　给她几天时间，她都能把邪魔杀灭绝了。
　　
　　霓光帅气地将龙角抛到空中，旋转数圈才回到她手上：“没办法，我的武器太厉害了。”她的小龙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像是幼鹿的角，却异常锋利凶猛，蕴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灵压，在霓光手里简直胜过她见过的任何灵剑。
　　
　　霓光小心地将龙角圆钝钝的那一端藏进衣袖里，只留出突起的尖锐角峰。
　　
　　龙族是惹人惦记的一族，一只龙族战宠可媲美神力，她要小心将他藏好。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剑魂不全的小菜鸡……想起来她就有些自卑。
　　
　　“这是我的小战宠。”
　　
　　-
　　
　　偌大的神殿内，在十数级黑玉石铺就的最高台上，王位空悬，符陆站在下首：“少主……”
　　
　　一团云雾般的黑影从虚空中显形，正是夙息本人。
　　
　　“少主，老仆查到了，打开魔城那道暗门的……”
　　
　　“魔城主——红柳山庄，原少培。”夙息声线冷冽。
　　
　　符陆惊愕地抬起头：“少主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在他自作聪明打开禁制的那一刻。”
　　他端坐着，那张苍白的脸完美而冷漠，在他玄黑的衣袍下摆不见双腿，黑雾汹涌波动，两种看不见的血脉力量正在互相争夺。
　　
　　纵然符陆知道真相，可他直面两股力量交锋，只觉神府被碾过一般的疼，恨不得拔腿就跑！
　　
　　比起神明的力量，他实在太弱小了。
　　
　　“不愧是少主，就算是那狗，日的龟孙子再怎么搞事也搞不过少主！”他把自己骂进去也不觉得。
　　
　　符陆想起少主不爱听这些粗话，忙闭了嘴，又想起什么，眼神闪烁偷瞄夙息。
　　
　　“你是否想问，本君分明知情，为何不阻止他？”
　　
　　“是……”
　　
　　高位者垂下狭长冷眸，语气有种不真切的虚空感，一眼望去，像是一尊冷漠又慈悲的神祗塑像。
　　
　　他说：“天道不关心，不干扰，不偏爱，”顿了顿，又问，“符陆你说，本君是否代表天道？”
　　
　　符陆愣了愣，当然是！他下意识要回答，却见少主微抬了下手指，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圆框。
　　
　　他凑近去看，密密麻麻的邪魔像蚂蚁一样，被人横扫一片，血肉横飞。
　　
　　等血污散去，站在屋顶上那个红衣身影，她一脚踩在邪魔脑袋上，咔嚓一声。
　　
　　惨不忍睹。
　　
　　符陆傻眼了。
　　这怎么回事？神女不应该好好待在石室里吗？怎么出去了？还有她旁边那个撅着屁股捡东西的，那不是秋潼吗！
　　
　　他眼神虚晃着偷看少主，就听他淡淡开口：“你看，有她在，魔城闹不出什么乱子。”
　　
　　符陆：？
　　敢情一切都在少主掌握之中？苍天了，害他一颗老心脏悬着这么久！
　　
　　可是这个女人明显大有来头，不止是云清界派来的探子那么简单，而神明似乎对此了如指掌，他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神明是不是天道他老龟不知道，可明摆着他家少主是看上那暴力丫头了。
　　
　　冷月高悬，魔风渐歇。
　　圣城内大部分邪魔都被清得差不多了。
　　
　　侥幸活下来的邪魔，趁魔城那个隐秘的角门即将关闭之际，拼了老命挤进去。
　　
　　那个红衣女人太可怕呜呜呜魔城老家才是最安全的！
　　
　　一场风波就此了结，符陆怒火中烧，亲自去魔城加固禁制，顺带把姓原的那狗东西抓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他在魔城飞了一圈，除了那些瑟缩着，受了极大刺激的邪魔们，压根没见到原少培的影子。
　　
　　这厮跑了？
　　
　　他闭眼，抬手掐算，两只绿幽幽的龟眼瞪直了：“不好！他在神殿！”
　　
　　原少培的确在神殿，他被一根细到看不见的线捆成粽子，死鱼般伏在地上，气息奄奄。
　　
　　“红柳山庄派来的狗，原少培，这才是你的本名吧。”一片阴影将他笼住。
　　
　　原少培吐出口血，“你，你早就知道……”
　　
　　他没机会说完，一股力道死死扼住咽喉，他腾空而起，等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城墙最高塔顶。
　　
　　风声猎猎。
　　
　　他能感觉到自身血肉一点点被蚕食，灵脉碎裂，这种无声而恶意的折磨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死去。
　　
　　在生死之际，原少培嘴角露出疯狂得意的笑。
　　也好，他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被邪神所杀。
　　
　　邪神苏醒一事坐实，那个计划也能顺利进行下去……
　　
　　他说不出话，饱含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阴鸷的男人，他很可怕，却异常平静，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为何……还不杀他？
　　原少培等死等得都开始心慌了，他知道只要邪神一松手，他这具修为尽失的肉身一定摔得稀烂。
　　
　　他一想到是为了师门，不，是为了云清界！胸中激昂万分，一点都不怕。
　　可在这种近乎时间凝固的氛围里，他不断想象自己摔下去的痛苦，开始焦灼，甚至有些绝望。
　　
　　邪神笑了笑，语气似是恶魔低语：“不着急，本君在等一个人。”
　　
　　“来了来了！”霓光从天而降，她有些累了，被城墙上的巨石拌了下，不得已膝盖刹车，跪坐着停在夙息面前。
　　
　　一声巨响！闪亮登场！
　　
　　“那什么，你是魔城主吗？我来找你换东西，”霓光拍拍灰站起来，把满袋子魔晶石扔出来，“我要灵石，还要见邪神。”
　　
　　男人背对着她，一样东西啪唧一声落在她脚边，低头一看，竟是个快死的人。
　　
　　“他就是魔城主。”
　　
　　什么？霓光琉璃似的眼眸愣怔住，她辛苦一整天收集魔晶石来兑奖，他怎么支棱不住了？
　　
　　“城主你撑住，你等会儿再死好不好？先把奖励给我啊！”霓光用力摇晃他。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原少培脑袋一歪，气晕过去。
　　
　　完了，他真死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负责任啊啊！
　　
　　霓光又急又气，眼圈逐渐泛红，揪着衣角，双眼满是委屈。
　　
　　忽然，她想到什么，仰起脸冲那人背影质问：“是你对吧，是你杀了他？”
　　
　　陷在月色中的高大背影纹丝不动，衣袍被风吹起，仿佛一只神秘美丽的幽冥蝶，他略侧过头，苍白侧脸勾起一丝淡漠的笑，“不是我，是你。”
　　
　　他抬起手，魔城主的尸身腾空而起，重重落下！
　　
　　霓光飞速扑至墙边，啊啊啊她的奖励！
　　
　　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城主跟破布娃娃似的摔成肉泥。
　　
　　夜色中，城墙下人群聚集，她一眼扫过，正与傅青玉震怒的眼神撞在一起。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
　　
　　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这人抢了她的奖励，杀魔城主，还嫁祸给她！坏人！
　　
　　“你！凶手！”霓光转身怒视着他，双瞳染上血色，战斗的火焰熊熊燃烧。
　　
　　她扑过去，带起的风混着血腥气，像只动作矫健的小豹子。
　　
　　直到和凶手面对面，望见他绝美的脸，霓光愣了下：“小龙？”
　　怎么是他。
　　
　　想收住冲击，却已经来不及，而邪神就在这一刻消失，化为冥冥黑雾，将少女整个裹了进去。
　　
　　就像黑暗中捕食弱小人类的深渊怪物。
　　
　　他唇部噙着冷笑：“放心，等你成为本君的一部分，神自会倾听你的心愿。”
　　




9.  救出小龙   “邪神一把年纪还颇有少女心……

　　霓光没反应过来，她被关进一片黑暗里。
　　
　　哦豁？她被吃了？
　　
　　是小龙吗？
　　长得太像了，霓光她虽然路痴，可绝不是脸盲，小龙那么漂亮的小公子，哪是世间常见的？
　　
　　可他给人的感觉很怪。
　　小龙虽然看着酷酷的，不爱说话，还有点爱吹牛，可他是个容易害羞的男孩子。
　　
　　他善良又大方，做好事不留名，把两只小角都掰给了她。
　　也不知会挨爹妈几顿暴揍。
　　
　　今日怎会如此没礼貌，见她都不打招呼，还把她吃进肚子里？
　　
　　“小龙？你……”霓光试图站起来，可脚下是一片虚空，她整个人就凭空飘着，视觉听觉和触觉一概消失。
　　
　　这到底是哪儿啊？
　　
　　霓光最初还有些慌，她咬紧嘴唇，茫然失措地发了会儿呆，又试着发出声音，可还是听不见。
　　
　　她身子发软，力气一点点被抽走，灵力在消散，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
　　
　　不对！
　　这人绝不是小龙。
　　对方身份未明，杀了魔城主，想嫁祸给她，现下又想吃掉她的灵力。
　　
　　真真是坏透了！
　　
　　小霓光不泄气，她盘起腿，顺势在黑暗虚空中坐下，想象自己在一片水中，随波逐流，飘到哪里是哪里。
　　
　　静坐，放松……她感受到灵力顺着经脉流出去，乍一下感觉不到，就像涓涓细流汇入大海一般茫然。
　　
　　霓光闭着眼睛，睫毛轻微颤动，手掌摊开搁在膝盖上。
　　她静静地呼吸吐纳，心跳一点点慢下来，直到和“海水”的韵律一致。
　　
　　既然不能从海里逃出来，就把自己变成海的一部分。
　　
　　没多久，她这块破碎剑魂里的灵力全被榨干，霓光这下连人身都撑不住，她那双小鹿眼眨了眨，便消失无形。
　　
　　霓光剑灵力全然分解消散，那个麻烦的小姑娘不见了。
　　
　　夙息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但很快，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霓光剑虽已完全分解，那股力量四散，像零星地滚烫火种，他没办法吸收。
　　
　　竟然有神明之力对付不了的小东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
　　
　　不免皱眉疑惑。
　　
　　且不论夙息如何打算，小霓光却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她发现，只要不挣扎，将自己变成对方力量的一部分，不仅不难受，甚至有种修为即将突破的刺激感。
　　
　　是了，她从来不害怕强劲的对手，从前的每一次境界提升，她都是靠实战得来的。
　　
　　比如现在。
　　
　　她一觉醒来，听觉和视觉都回来了，面前那片茫茫黑暗中隐约有片金光，虽然微弱，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却已不是方才孤立无援的景况。
　　
　　有光，就有希望，霓光名字里带光，自然喜欢温暖明亮的地方。
　　
　　摸去金灿灿的那边，或许能找到生路……直觉这样告诉霓光。
　　
　　她仅把破碎元神寄托在一片灵力上，须得花费些时间，感应到其他灵力，找到离金灿灿最近的一片……
　　
　　忽然间，一道纯粹强烈的力量自广阔灵海中脱身而出。
　　
　　仿佛自带意识，它浮到半空中，渐渐聚成形状，内里是淡青色，外缘金光闪闪，活像个龙角形状小灯笼！
　　
　　登时照亮了霓光的视线。
　　
　　她清晰地看见身旁泼墨般的深海，色泽沉郁晦暗，一点都不活泼，倒有几分眼熟。
　　
　　是……通往生死城必经的怨河！
　　
　　对，唯一不同的是，这片灵海中灵气纯粹深厚，没那些恶心人的尸首。
　　
　　“小龙，你是来帮我的吗？”霓光感动得快哭了。
　　
　　她的小龙忠诚可靠，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自家小战宠，越看越喜欢，龙角奶青奶青的，自顾自在空中打了个转，像在跟她打招呼。
　　
　　它朝远处的金灿灿飞过去，有它引路，即便路痴如霓光，她也再也不用担心迷路了。
　　
　　她的力量被分散，游得慢吞吞的。
　　小龙角便停下来，偏头看她一眼，不耐烦地再转一圈。
　　
　　天知道她是怎么从一只龙角身上看出“本龙好烦可你是我主人我只能等你”这种情绪。
　　一只小剑，一只小龙之间，默契浑然天成。
　　
　　霓光奋力游泳之际，无意中听了一耳朵闲话。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唤这人少主，态度很恭敬。
　　
　　“……魔城主死就死了，都怪老奴大意才让人浑水摸鱼，以后必不会再出纰漏，老奴会选一个知根知底的接他位置。”
　　
　　“此事交与你办，本君放心。”声音冷冽，如冰玉珠雪落银盘。
　　就是吃掉她的那个坏人！
　　
　　霓光更加警神，细细探听。
　　
　　“少主，石室塌陷，神女全数失踪……要老仆说，干脆就这么算了！何必告诉云清界那帮狗娘养的畜生，我……”
　　
　　骂到一半，符陆紧张地收了声，脑袋往龟壳里缩了点。
　　
　　这几千年来，少主沉睡着，他整天跟那帮牛鬼蛇神打交道，难免沾染些市井习气，短时间还别不过来。
　　
　　那人“呵”地一声，“恐怕早知道了。”
　　
　　神女失踪？
　　这倒是和话本子里对上了，魔城失控，神女失踪在同一天。
　　
　　原来他就是邪神！
　　
　　外头两人没了声音。
　　恰好此时，霓光跟着小龙角游到金光尽头。
　　
　　她眼前是一片空旷之地，幽暗诡秘，一道铁笼高高立起，往上望不到头，只见一片黑雾。
　　
　　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身负重链，响动着发出回声，伴随着滞重的呼吸，让霓光想到斗败的困兽。
　　
　　是什么东西？
　　
　　她大着胆子走近。
　　
　　那东西突然睁开眼睛，它生着双金黄色竖瞳，散发出野兽的冰冷凶狠，同时身躯拱起，腹部片片黑鳞翘起，发出一声低吼。
　　
　　霓光忍俊不禁。
　　嚯，小东西脾气挺大的咧！
　　
　　再仔细一看，她顿时愣住，眼睛睁得浑圆：“小龙？”
　　
　　没错了，是他，这奶凶奶凶的眼神，雍容霸气的形象，那一声吼，除了小龙还会是谁？
　　
　　龙看见是她，正在酝酿怒意的眼神微微一怔，最后斜睨她一眼，懒洋洋地趴回原地，闭目养神。
　　
　　锁住龙身的锁链沉重可怖，还有几道锥状巨石分别钉住小龙的四肢，就连龙尾也没逃过，此处灵压最重，分明是想把小龙困死在这里。
　　
　　看到小龙难受得都说不出话，霓光眼圈渐渐发红。
　　
　　虽然这只幼崽龙体型堪比一条巨蛇，可在主人眼里，它跟只可怜的小狗子没区别。
　　
　　她攥紧小拳头，一双鹿眼目露凶光：“小龙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龙打了个响鼻，懒得搭理。
　　
　　霓光发狠了，她飘散各处的剑魂齐齐发力，搅乱一湖池水，誓要把邪神搅个天翻地覆。
　　
　　“想吃了我是吗？我今天就让你消化不良！”
　　
　　她凭着本能和一腔怒意，在夙息神府内好一通翻江倒海，虽说她那点破碎剑魂不足为惧，无论怎么闹都损不到他的元神。
　　
　　然而这只死不了的小动物的确烦不胜烦，她简直无孔不入，在他神府内翻起花的游泳，来回蹦跶，哇啦啦地大唱驱魔曲调，还手舞足蹈地胡乱跳舞。
　　
　　简直没一刻能消停。
　　
　　夙息有些后悔吃了她，霓光剑路数奇怪，他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情形，竟然消化不了她的灵力，反倒被闹得不胜其烦。
　　
　　他捏了捏眉心……既如此，也不必再多做无用之功，他将神府打开一道细小出口，冷声道：“出来。”
　　
　　出来？
　　
　　霓光哼地一声，白嫩的脚丫在水面肆意轻拨，“你说进就进，说出就出，你当姑奶奶是什么人？”
　　
　　如此轻狂放肆，给台阶都不下，还出言不逊，便是神佛也难免动怒，“你想如何？”
　　
　　霓光擅长动武，却不是与人谈判的高手，她心思单纯，不假思索大声道：“也没什么，就要你出点血，再把我的小龙放出去。”
　　
　　夙息深黑色的眼眸无声地哂了下，不知是哪个字眼触怒了他，神祗平静慈悲的外表下有杀意隐秘浮动。
　　
　　“小龙？你说那只邪兽？何时成你的了？”
　　
　　“本来就是我的，他的角角都给了我……”霓光说着说着察觉不对，她干嘛要跟邪神解释啊，这家伙，化成小龙的貌美模样引她上钩，现在还想套她话？
　　
　　霓光又气又恼，一把将发光的龙角抓回手里，拉开衣襟狠狠往怀中一塞。
　　
　　她大剌剌的动作不带丝毫旖旎，露出大片风光却十分坦荡，夙息忍不住皱眉。
　　
　　他沉声开口：“凡人不可如此贪心，你只能选一样。”
　　
　　啊？
　　霓光呆了下，她真笨，竟然忘了邪神很穷，必然很抠门。
　　
　　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回剑魂，没有邪神的血就做不到。
　　
　　可是……她咬唇望着傲娇小龙，她也不能扔下他啊。
　　
　　尽管小龙表现沉默，还转过去拿屁股对着她，霓光还是从他的背影里感觉到一丝孤单和羞涩。
　　
　　“我……”霓光紧咬着牙，痛心疾首地说，“我选小龙！”
　　
　　听她这话，龙身整个一僵，赤金色瞳仁微怔住。
　　怎么会……她选了他？
　　
　　她凑到黑笼近旁，手探进去，在小龙不自觉开始轻甩的龙尾上轻轻抚摸，发现他皮肤上好多鳞片脱落，露出肉粉色的伤口。
　　
　　还倔强着想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活脱脱一个猛男大可怜。
　　
　　霓光看得心都要碎了。
　　呜。
　　
　　必须选小龙，至于邪神血她可以再想办法。
　　
　　“不要乱碰！”突如其来一声低斥，霓光听得愣了下，她翻了个白眼，气不过，这是她的小龙！她爱怎么摸就怎么摸！邪神管得真宽！
　　
　　她感到龙尾有一股力量想甩开她，霓光吓一跳，下意识以为小龙是受惊了，她又是摸摸又是蹭蹭，力度十足温柔。
　　
　　渐渐地小龙安静下来，它趴在地上，回头来睨着她，眼神复杂难名。
　　
　　忽然间水面如洪流翻涌，像是邪神发了怒，浓黑色的灵水将她卷起来，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让你不要碰了！”
　　
　　霓光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聪明啊，忽然间意识到，邪神好像是怕她触碰小龙？
　　
　　霓光恶向胆边生，两只手抱住龙尾，挤进牢笼里，小猴子爬树般噌噌向前，爬到龙背上。
　　
　　黑水翻滚，竟泛起诡异的淡粉色浪花，霓光揉了揉眼睛，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啧，这邪神居然颇有少女心，一大把年纪还搞粉色。
　　
　　“选一样？行啊，”她邪魅一笑，恶狠狠道，“答应姑奶奶一百个要求！否则——哼哼！”
　　
　　她扬起小手，在疑似龙臀的位置啪地一拍！




10.  壕无人性   治愈力量

　　巴掌刚落下，霓光就感觉小龙浑身一颤，她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忙又轻哄着摸了摸他的背，“别怕，我收着力呢！”

　　龙一甩尾巴，回头瞪她一眼，浑身隐隐金光的龙鳞有节奏地微张开，不知是什么意思。

　　“疼吗？”

　　龙从鼻孔里哼出一身，尾巴上下轻摆，貌似惬意得很。

　　霓光眨了眨眼睛，表现出无穷的耐心温柔：“难道是舒服？”

　　小龙闻言眼瞳一震，龙爪抓地，整条龙伏趴在地，脑袋埋进水里，好像一个被说中心事的别扭小孩。

　　看在主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这样的触摸，能让小龙舒服，而使邪神难受，何乐而不为？霓光轻轻顺着龙鳞的方向摸摸，观察到尾巴翘，而顺着龙背往上，来到龙角附近一蓬软绒毛的位置，找到两只藏在其中的龙耳朵。

　　他还是只幼龙，耳朵小巧，呈现乖巧的肉粉色，耳廓透明可见细小血丝。

　　可爱爆炸！

　　霓光虽然很想折磨邪神，却也不愿随便唐突了小龙，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拍他臀臀那一下太过轻薄，毕竟……她还未和小龙正式结战宠契，这样对他不公平。

　　不能随便摸，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碰他耳朵尖尖。

　　就碰一下下，不让小龙发现……霓光细白的手指头刚碰到他耳尖上的聪明毛，他又是一颤，耳朵瞬间弥漫一层薄粉。

　　龙脑袋动了动，斜眼睨着她。

　　霓光赶忙缩回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原以为小龙是在闹别扭，没想到龙尾却突然向上卷起，缠上她的手臂，将她的手扯向龙耳朵上。

　　龙鳞坚硬，鳞片张开时更加锐利，而霓光这具人身肤白肉嫩，刺得有些生疼，霓光却不以为意。

　　她的小龙主动亲近她了！
　　呜，好感动！

　　霓光激动地小心肝都在颤，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不可以哦，男孩子要矜持一点，咱们还没结契呢！”

　　龙哼地一声，好大的脾气，缠住她的手不放，龙尾强行拨开她五根细白手指，在耳朵上乱揉一气。

　　霓光眼睛瞪得乌圆，不明所以：“小龙，你耳朵痒？要我帮你掏耳朵？”

　　龙却不理她，动作反而越来越急躁。

　　到底怎么了？霓光她低头细看，发现龙颈一圈短绒毛深处沁出血迹，颜色干枯发暗，至少是一天以上的伤口。

　　霓光愣了下。
　　难怪他会如此急躁，是想让她帮忙处理伤口？

　　想到小龙受的折磨，霓光好心疼，此时没有灵药可用，只好聚集灵力，温温地贴在他伤口上。

　　只可惜这样治标不治本，霓光剑属性金中带火，而水属性灵力才有治愈效果。

　　霓光忍不住皱眉，要她打架可以，什么时候给人疗过伤啊。

　　她灵力的温度高，只好不断念着清凉咒，好让自己凉快一点，这样小龙才会舒服，避免伤口扩散。

　　深色灵海汹涌诡谲，如同蛰伏着看不见的杀机。

　　在浓黑到看不清湖底的水面上，忽见几分淡青色点缀其中，幽光莹莹，仿佛死水里的丝丝生机，有些许漂流到身边，她好奇地伸手轻拨，顿时感觉通体舒畅，一道温良灵韵顺着经脉汇入神府。

　　是……水系灵力的治愈之力！

　　霓光愣了下，又惊又喜，真是没想到，邪神的灵海中竟有这等力量！
　　要知道，金火土木系灵力常见，但水系少见，尤其是自带治愈力量的水系。

　　霓光看了眼小龙，想到什么，当即打坐凝神屏息，吸收灵力至左手经脉内，顺着走一个大周天，再从右手送入小龙的伤口内。

　　看来小龙与邪神的治愈之力相排斥，否则他泡在灵海里早该痊愈了，只能经过霓光转化后输送给他。

　　龙耳上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小龙回头满意地看她一眼，愉悦的吟啸一声，龙尾放开她的手，懒洋洋趴下，龙背拱起一截让霓光靠住。

　　小战宠难得主动亲昵，霓光此刻却无暇同他玩耍。

　　水系灵力入体，同她的火系灵力互相排斥，稍不留神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一丝也不能分神。

　　霓光小心操控着最后的灵力，只等流出经脉便结束了，却不想突然失控，有灵蕴在经脉中逆行，一路疯狂逃窜至神府之内，转瞬间似云朵般膨胀数倍，包裹住她破碎的剑魂。

　　这……这是要干嘛？

　　霓光惊呆了，是邪神打算挟持她的元神吗？可她不过就用了他一点点灵力，未免太小气了！

　　她不服气，正要质问邪神意欲何为，忽然感觉神府一片空灵，滋润气息弥漫，将她今日消耗的灵力尽数补回来，气海顿时一片充盈。

　　这太神奇了。

　　霓光剑魂金中带火，质地无比燥烈炽热，小霓光也常被人说性情急躁，她时常感觉内火中烧，颇为烦恼。

　　这团水球恰到好处的滋润，并无半点恶意，是在帮助她呢！

　　释放灵力后，水球稍微瘪了点，从圆溜溜变成流动的椭圆状，莫名像是给剑魂包了层保护膜。

　　霓光又惊又喜，邪神居然没有害她，反而在……帮她？

　　表面看是如此，可根本说不通啊。

　　纵然她并不聪明，也不会轻易受人欺骗，那邪神行事古怪，杀人嫁祸，拘禁小龙还伤害他，绝对不是好神！

　　就在霓光疯狂转动小脑瓜之际，夙息却一派镇定。

　　哪怕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克化她的修为，甚至自身灵力反为她所用，他依旧不慌。

　　他只是不解。

　　那龙魂说来不过是未经开化的兽灵，可他自身的灵力竟会主动亲近她，甘愿保护她的元神。

　　这实在有趣。

　　既如此，暂时留她条小命也好，他倒要看看一只灵剑身上能有什么秘密。

　　“行了，你还不出来，是想在本君神府里筑巢安家吗？”邪神冷声问，“本君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珍惜就别想出来了。”

　　霓光一屁股坐下：“不出来也挺好，我就在这儿陪着小龙。”

　　她存了私心，一是陪伴小龙，二来，此处灵气丰沛，她想着，或许能顺便修炼治愈之术，不谈给人疗伤，至少能给自己降降虚火。

　　美哉！

　　邪神语气幽幽：“为了条凶兽，你连本君的血都不要了吗？”

　　霓□□哼哼道：“他有了我，从此就不是没有主人的小龙了，我自然要保护他。”

　　“保护？”邪神笑了声，“你觉得我不该惩罚他？”

　　“小龙如此可爱，为何要惩罚？”

　　邪神问：“他挑衅本君失败被擒，你觉得不该惩罚？”

　　霓光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想起来了，那夜她利用书中规则来到邪神寝殿，而小龙却也在，难道就是那一次小龙杀邪神失败，才变成现在这样？

　　她方才气势汹汹，一副要干架的模样，这会儿像只泄气的小豹子。

　　“有……一点点活该，”她撅起嘴，“可你不该害我啊，为什么吃了我！”

　　邪神：“你要取本君的神血，却不是对手，被吃了是自找的。“

　　霓光慌了神。
　　糟糕！成王败寇，他说得怎么这么有道理？

　　她声音微若蚊蚋：“可你嫁祸我杀人……”

　　“你自己送上门，没能力救下他，还要探出头，”邪神顿了顿，“本君才不屑嫁祸你一个小剑灵。”

　　“你说得对，是我错怪你了，我……对不起嘛。”霓光垂头丧气，快被说哭了。

　　邪神淡笑一声：“你数次对神不敬，冒充神女，毁坏圣城，还敢觊觎神血，你自己说，本君该如何惩罚你？”

　　霓光委屈，她揉了揉漂亮的小鹿眼：“可我只想找回剑魂……”

　　在神的眼里，这只小剑灵心思单纯如白纸，简直一目了然，她路数古怪，暂时杀不死，却不难对付，因为她的弱点实在太明显。

　　“等你能光明正大打赢本君，想要多少血都行，撒娇示弱那便是废物。”

　　霓光用力点头！
　　知己！
　　想拜把子！

　　霓光一拍大腿站起来，精致脸庞写满倔强，大声放话，“我一定会堂堂正正打败你，取你血，然后吃掉你！”

　　小剑灵从不矫揉造作，她讲究公平，你敬我一尺我必须还你一尺。

　　短促一声冷笑：“还不出来？”

　　霓光“哦”了声，忽然想起自己还在龙背上。
　　她的后脑勺在龙背上蹭了蹭，琥珀色眼眸沁着水光，“小龙我们走吧。”

　　“此龙并非寻常灵兽，他不愿意做你战宠，你放弃吧。”邪神冷冷道。

　　小龙微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清吟，动听极了。

　　“听见没？他说他愿意！”

　　“……”邪神垂下眼，“本君没听见。”

　　霓光不服气：“小龙，你听话，变小一点。”

　　龙脑袋歪了下，思考片刻，忽然纵身飞向上，卷起一阵风，龙吟低啸，等再落下来，已摇身一变，成了只巴掌大的小龙，稳稳地停在霓光脑袋上。

　　啊啊啊啊太可爱了！霓光被萌得心直颤，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感觉倍有面子！
　　带出去就是全天下最拉风的仔！
　　好耶！

　　邪神沉默了。

　　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麻烦，若让龙魂跑出去，跟着霓光剑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麻烦精，只怕他们会把整个生死城拆了。

　　呵，龙魂的确聪明，看出霓光剑能克制他的灵力，若跟着她，一时半刻夙息也奈何他不得。

　　原本是自身另一半神魂，没人会比夙息更了解自己的想法。

　　“你先出来。”他冷冽的声线如夜风拂过远山，淡漠却从容，也像这片死寂的灵水。

　　“嗯嗯！”霓光头顶迷你小龙，正欲原地起飞，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她仰起小脸，笑得一派天真：“邪神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以答应我吗？”

　　“……”邪神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每次见她这样笑，准没好事。

　　霓光自顾自说：“我喜欢这里，好舒服，灵气充沛，地方宽敞，气候宜人！我可以常来做客吗？”还可以帮她领会治愈力量。

　　“不可。”当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霓光：“我一天只来一次！晚上来！“

　　”别做梦了。”

　　“那……两天一次！”

　　“给本君闭嘴。”

　　霓光失望地撇撇嘴，邪神如此小气，果然是讨价还价的高手，看来她得出点血才行。

　　“我懂的，毕竟你这么穷，”霓光忘了自己也是个穷鬼，语气壕无人性，“大不了我给你钱嘛！”




11.  被套路了   “帮你找老婆龙”

　　她话音初落，身边没过腰的灵海骤然激烈翻滚起来，她呛了口水，一把抓紧了发光的小龙角，摁住头上小龙，顺着头顶刺目的白光飞去。
　　
　　闭上眼，再睁开眼，就从神府内出来了。
　　
　　还是在几层高的城楼之上，黑风阵阵，下头人声喧哗。
　　
　　“这死的是魔城主！这么高！他是被人推下来的！”
　　
　　“我看到了，是个红衣小姑娘，她浑身是血！”
　　
　　“是刚才杀了最多邪魔的女孩！她不会被邪魔咬到变身了吧？”
　　
　　被邪魔咬死会变成行尸走肉的怪物，这种恐惧深深刻在云清界修士心中，他们三言两语便断定了红衣少女已变成邪魔，才会杀死魔城主，吓得一哄而散。
　　
　　原来她在邪魔神府里待那么久，现实中不过一瞬间。
　　“真是愚蠢的凡人，太小瞧本剑尊了。”霓光不屑地小声嘀咕。
　　
　　说她杀人就算了，是她方才自己送上门，这锅她背，可这帮无知凡人竟说她被邪魔咬死了？可恶！
　　
　　“人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而你手握力量就是原罪。”
　　
　　霓光转过头，看见身后那个高大人影。
　　
　　头顶团团浓密乌云飘过，遮住月光，那人上半张脸藏在暗里，只露出双狭长冷淡的眼眸，和方才困住她的幽深灵海一样深不见底，连灵力的气息都一样。
　　
　　霓光偷偷舔了舔嘴唇。
　　
　　她实在太喜欢邪神水系灵力的味道了，此刻包裹着她破碎剑魂的小水球已经快消失了，她又开始感到燥热。
　　
　　她原本早习惯了，只偶尔会去寒潭里泡澡降温，不能治本但聊胜于无。
　　
　　没想到邪神灵海的滋味更美妙，若能如她所愿，每晚被邪神吃一次，进他神府中泡澡，那简直美滋滋。
　　
　　“邪神大人，我刚才说的……”
　　
　　“你看右边。”邪神手指修长如冷玉，遥遥指向不远处一片狼藉的街道，“你弄坏的，打算怎么赔偿？”
　　
　　妈呀，好多倒塌的房子！
　　
　　霓光的请求被打断，她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邪神不动神色，手指轻轻一勾，墙面上赫然出现一块方形投影镜，画面全是霓光方才神勇杀魔的瞬间，哗啦啦一排建筑倒下。
　　
　　糟糕，居然被邪神记录下来了！
　　
　　他贫穷又抠门，眼看是要找她算账，霓光自知理亏，哪好意思再提泡澡的事，她后退几步，心虚道：“我以为只要杀死邪魔就可以了，你……你要把我怎样？”
　　
　　邪神冷眸中有暗光浮动，淡淡扫过她脑袋上蛰伏的小龙，“你犯下的错，当然得用你自己来偿还。”
　　
　　霓光睁大眼睛指着自己：“你要我？”
　　
　　……
　　
　　魔城上空常年积蓄乌云，不见天日，日光透不进来。
　　
　　空气里充满邪魔的腥臭气，黏糊糊的，霓光刚进来不久就快要喘不过气。
　　
　　这里说是魔城，其实根本算不上一座城，只是用带有禁制的围墙将邪魔困在里头，一眼望去就是光秃秃一片山，寸草不生，还臭烘烘的。
　　
　　霓光耷拉着脑袋跟在符陆小老头儿身后，笑不出来。
　　
　　她弄坏了圣城许多建筑，邪神要她来接替魔城主的职位，安排符陆带她来这儿接班。
　　
　　霓光有点怀疑剑生。
　　
　　她来生死城是为了寻找剑魂，结果神血得不到，血渊幽林去不了，辛苦一天杀邪魔，谁成想魔城主死掉了，她辛辛苦苦却是白忙活，还得来给邪神做苦力。
　　
　　隐约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霓光伸手碰了碰衣兜里的小龙，还好他够小巧，能装衣兜里不被人发觉，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小龙被贼人惦记上。
　　
　　龙正在打瞌睡，被人搅扰，张口就给来了一下子。
　　
　　她的手指顿时鲜血如注。
　　
　　“……”龙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咬，有些尴尬地缩到角落里，提防她会动手惩罚。
　　
　　霓光却不觉得疼，还以为小龙是在跟她玩闹，高兴极了，她趁前面老头儿不注意，将小龙提溜出来，脸颊亲昵地和他蹭蹭，咯咯直笑：“小龙你好调皮！”
　　
　　然后就不客气地把血全擦龙身上。
　　
　　龙：“……”
　　
　　他重新被放回衣兜里，表情怨念，伸出舌头一点点把少女的血舔干净。
　　
　　血气中隐秘的清甜味道让小龙不禁轻颤了下。
　　
　　他喜欢这个味道。
　　
　　兽类贪婪，龙一瞬不瞬地盯着霓光的细白手指，刚要扑上去，她却突然抽出手，惹得龙好一阵暴躁。
　　
　　霓光被带到最高的山头上，又走了会儿，停在一间小屋子面前。
　　
　　符陆对她说：“以后你住在这里，这是一个月量的辟谷丸，下个月会有人给你送，你必须守在这里，半步都不能离开，”他严肃地强调，“更不能打开禁制放跑它们。”
　　
　　霓光感觉奇怪：“龟公公，为什么不干脆杀光邪魔，关起来干嘛呢？”
　　
　　“什么龟公公？你才是龟公公！”符陆暴跳如雷。
　　
　　可他明明是龟啊，生什么气……霓光满脸无辜，“你不喜欢，那我叫你龟公吧。”
　　
　　“卧槽……”符陆满腔怒火涌上喉头，就要礼貌问候对方全家，又不得不生生吞回去。
　　
　　没办法，谁让她是少主看上的女人呢？明知这帮神女没安好心，还派她来守魔城，符陆对她是一万个不放心。
　　
　　昨天她一战成名，自带一身惊人的修为，如今谁都知道魔城主被她所杀。
　　
　　那魔城主是谁？红柳山庄的奸细！指不定这女人是被那帮正道狗派来灭口的，符陆查过了，她根本不属于这批神女。
　　
　　居然骗取了少主的信任，太狡猾太可恨了。
　　
　　少女生了张绝倒众生的脸，符陆暗自叹气，这是个什么世道？就连神也会看脸，神也有弱点。
　　
　　他没好气地把装着辟谷丸的乾坤袋扔给她，“少废话，要是放跑一只，神会狠狠地惩罚你！”
　　
　　他说完要走。
　　
　　霓光忙叫住他：“就我一个人看守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无聊的。
　　
　　顿了顿，符陆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其他神女都失踪了，当然就你一个。”
　　
　　……
　　
　　正如话本子上写的，神女在邪魔破城这一天失踪了。
　　
　　等符陆离开了，霓光赶紧回到小屋子里，关好门，钻进神府里啃书本。
　　
　　果然如她所料，新剧情出现，又浮现出几段从未见过的内容。
　　
　　霓光一目十行，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邪魔肆虐，傅青玉奋力杀魔，勉强将邪魔逼退城内，就在这一天，神女尽数失踪，傅青玉根据大师兄留下的线索指引，很快查到血渊幽林。】
　　
　　【在这里，他不仅发现了邪神的秘密，还意外寻获霓光剑的一片剑魂。】
　　
　　【他将剑魂带回红柳山庄交给掌门，突破金丹巅峰的瓶颈期，成为云清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卧槽！这个臭修士，竟然先一步抢走她的剑魂，那是她的剑魂，他凭什么带走啊！
　　
　　霓□□坏了，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哗啦一声满地碎片。
　　
　　小龙差一点就要咬到霓光手指头了，被吓得缩回脑袋，这女人着实可怕！
　　
　　霓光不会轻易坐以待毙。
　　
　　等到平复心情后，她逐字逐句分析那些文字，幸好这话本子作者文化也不高，用词简单，她一只小剑灵也能看懂。
　　
　　里头一定藏着关键的伏笔和秘密！
　　
　　半个时辰后……
　　
　　霓光“啊”地一声趴到床上，太难了，做阅读理解题太难为她这个小剑灵了，什么伏笔！什么秘密！她眼睛看花了都没有发现！
　　
　　傅青玉那货简直走狗屎运，他进血渊幽林就能找到剑魂，还有邪神的秘密，他怎么不上天呢？
　　
　　就凭他是主角，天道之子吗？
　　
　　霓光不服气。
　　
　　他凭什么……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霓光坐起来，小脸皱成一团，忽然间绽放光彩。
　　
　　对啊，他怎么进的血渊密林？难道是他拿到了邪神的血？
　　可他如今不过元婴修为，不可能是邪神的对手。
　　除非是邪神自愿给他的。
　　
　　这怎么可能呢，邪神虽然抠门，却也不是二傻子呀。
　　
　　霓光百思不得其解。
　　
　　她发了会儿呆，从神府中出来，沿着小屋四周逛了一圈，所有邪魔都避开她。
　　
　　邪魔虽然没有智力，却天然凭借本能行事，邪魔间口耳相传，很快大家都知道这里来了个恐怖的女人。
　　
　　它们躲得远，可仍旧臭气熏天，霓光嗅了嗅自己，觉得全身都被熏臭了。
　　
　　明明刚才她还是香香的呢。
　　
　　她拿出小龙，捧在手心里：“小龙，你觉得我臭了吗？”
　　
　　龙的小鼻尖一耸一耸，悻悻地背过身，尾巴甩了下：这个臭女人血好甜，好想咬一口，烦死了。
　　
　　霓光嘻嘻一笑：“狗不嫌家贫，龙不嫌主臭，你且忍忍，我洗个澡先。”
　　
　　她脱掉衣服，一骨碌跳进小屋后头的一处小泉里。
　　
　　泉水冰凉，虽比不得邪神的灵海，倒也能凑合洗洗。
　　
　　她把小龙也放进水里：“你自己玩耍，不要打扰我思考问题。”
　　
　　龙静静地看她一眼。
　　
　　少女纤细的身姿随着流水婀娜摆动，茶色长发被水沾湿，粘在光洁的后背上，这水清澈见底，衬出波澜轻晃。
　　
　　她蔷薇色的嘴唇一刻不停地哼歌，怪腔怪调，颇为自得其乐。
　　
　　魔音贯耳，龙一猛子扎进水里。
　　
　　霓光美其名曰要思考，实则大脑空空，她在水中浸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水变烫了。
　　
　　她睁开眼，一眼望过去，不见小龙的踪影。
　　
　　龙呢！
　　
　　霓光十分紧张小龙，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她决定去水下寻找。
　　
　　她不犹豫，捏住鼻子钻进水里。
　　
　　水中泛着隐隐的青色光芒，微弱却美丽，霓光看见水草浮动，一摇一摆像在对她打招呼，还有那个光芒正中心的俊美公子。
　　
　　他本就白，在幽光的衬托下更显出冷玉般的质感，长腿若修竹，匀称健美，他面无表情，冷若冰封，却又实在好看。
　　
　　霓光没有那些歪心思。
　　她一眼认出是小龙，开心坏了，他的伤是不是全好了？终于可以变成人身了？
　　
　　夙息被她盯住，一瞬不瞬，目光中两分欣赏三分自豪还有五分恍然大悟。
　　
　　“你盯着本君作甚？”他的姿态无比冷淡，即便不着寸缕，也像穿着华丽威严的袍服那样严肃。
　　
　　霓光目光向下，高兴地说：“小龙！原来你真的是雄龙！我未来会帮你找老婆龙的！”
　　
　　




12.  组队抱团   盯着她瞧没礼貌

　　
　　闻言，夙息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像是水中的一副雕像，俊美无俦，却仿佛隔绝了温度。
　　
　　他纹丝不动，只有发丝在水中微微漂浮。
　　
　　“你对本君说话如此大胆，就不怕本君杀了你？”他低声发问。
　　
　　……又来了。
　　
　　小龙什么都好，做龙的时候可可爱爱，娇羞乖巧，一旦变成人身就开始摆谱，张口本君闭口本君。
　　
　　霓光：“我给你找老婆，你为何生气？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光棍龙？”
　　
　　这可不行！
　　
　　她是负责任的好主人，跟着她有饭吃，有老婆讨，必不会让他孤龙终老。
　　
　　“何况……”霓光认真看了眼，很公正地评价道，“以小龙你的本钱，必然可以儿孙满堂。”
　　
　　她语气平静，不带丝毫绮念，就像在品评一把剑，她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而对方脸色变更差了。
　　
　　这具龙魂在神府中遭受压制，原本气息微弱，今日无意中吃了霓光剑的血，又被放入水中，龙血遇水变得狂热，灵海狂躁，夙息不得不暂时显形，将龙魂压制住，不让他有机会翻起波澜。
　　
　　这把剑灵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很多。
　　
　　她不止有一身克化不了的古怪修为，她的血竟也能吸引龙魂。
　　
　　然而夙息没能尝出除了清甜以外的味道，金火元素的灵力而已，没什么特殊的，不知是什么吸引了龙魂。
　　
　　这女人就是个麻烦精，不能趁早杀了她只会后患无穷。夙息这样想。
　　
　　霓光看出他不高兴，却不知他为什么生气，她可是在夸他啊。
　　
　　她摇摆着双腿，朝他游近了些，一双干净的小鹿眼肆无忌惮盯着他。
　　
　　夙息面无表情。
　　
　　他直觉得这只剑灵不通人事，言语无礼冒犯，她简直瞎了眼，不识真神，只把她当成属于自己的小龙，然而他是神，无须跟个小剑灵计较。
　　
　　她懂什么？
　　
　　眼前少女身姿娇小玲珑，浑身无一片衣履遮蔽，长腿在水中轻晃，摇曳生姿，偏又生着张不谙世事的漂亮脸蛋，仿若传说中被困在海底的神秘人鱼。
　　
　　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定会浮想联翩，然而在夙息眼中她并无特殊。
　　
　　美人如画，也不过是白骨一副，何况她根本不是人。
　　
　　夙息眼神沉寂：“念你无知不懂事，这次便罢了，下回不可如此盯着未穿衣服的男子。”
　　
　　霓光不懂：“可你是我的小龙……”
　　
　　“谁也不行，”他眉眼清冽，似巍峨又圣洁的远山，“另外你也不可让人看见未着衣履的样子，切莫再有下次。”
　　
　　其实夙息并不关心她会如何，只是他怀疑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想再看见这样一幕了。
　　
　　“为什么啊？”
　　
　　夙息忍了忍，他不想解释，无奈这少女着实古怪别扭，若不能说服她恐怕不行，他只好说：“凡人讲究礼义廉耻，你的长相古怪丑陋，会让人产生邪念，走火入魔。”
　　
　　古怪丑陋？
　　
　　霓光歪了歪头，她觉得这副人身长得还行呀？又没比旁人多生出一只眼睛。
　　随便吧，丑就丑了，也不会影响她干架。
　　
　　她低头沉吟片刻，忽而又问：“如此说，你是对我产生邪念了吗？”
　　
　　夙息被问得一愣，纵是他那双眼常年古井无波，此番也流露出几分错愕，他声音沾染几分薄怒，“放肆，本君道心坚定，怎会如此？”
　　
　　奇怪，真真奇怪。
　　
　　霓光心里藏不住事，好奇地问：“那你为何低头不敢看我？”
　　
　　她不过随口一问，哪知对面却古怪阴沉地扫她一眼，水中突然大肆卷起一阵漩涡，无数水草尽数折断，冰凉的水变得有些滚烫。
　　
　　一道凌厉的灵体自龙身上离去，多少有些仓惶逃窜的意思。
　　
　　等到这阵让人措手不及的变数过后，那人不见了，霓光呛了几口水，眼睛都红了，好不容易才在水底找到被水草卷住的迷你小龙，赶紧抱在怀里带他上岸。
　　
　　龙迷迷糊糊，感觉自己陷在一团柔软细腻里，香喷喷的，让龙舒服极了。
　　
　　他脱离水面，一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白腻，差点瞎了他的龙眼。
　　
　　霓光捏住龙尾，将他整个倒过来甩了甩，直到将他耳朵连同脑子里的水都排干净，龙清醒过来。
　　
　　他整条龙从耳朵红到尾巴，差点冒白气。
　　
　　龙眼一翻，晕死过去。
　　
　　……
　　
　　自从这回泡澡晕龙事件后，霓光反省自我，决定以后都不带龙一起泡澡。
　　
　　他体质好像很弱，连泡澡都会晕厥，实在让人堪忧。
　　
　　霓光是一只善于学习和总结经验的剑灵，她手边没有纸笔，只能在神府内用灵识化作笔墨，于虚空中写下一行小字。
　　
　　《论如何正确的饲养一只小龙》
　　
　　【小龙，雄性幼崽，先天条件优厚但体质虚弱，且有不婚不育的倾向，日常沉默寡言，很可能变成一条光棍龙。】
　　
　　【禁忌事项：泡澡，会变身后昏迷。】
　　
　　龙和剑大概差不多，变成人身总比不上原身更舒服。霓光决定以后辛勤观察记录，说不定以后她也能出本书，让整个云清界都来买，倒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说起来，实在是魔城里太无聊，她快闲成一朵发霉的蘑菇了。
　　
　　在魔城的三天，霓光渐渐习惯了那股腥臭气，她恪守职责，每日早晚去检查城门的禁制有没有松动，还要管理那些闹事的邪魔。
　　
　　可邪魔们但凡看见她立刻做鸟兽散。
　　
　　打群架？不不不，赶紧握手言和，和平至上，跑路是正经。
　　挖地洞准备逃狱？不不不，比起死魔还不如乖乖坐牢呢，惹不起。
　　
　　那天符陆说这群邪魔非常狡猾，时常兴风作浪，可霓光只觉得它们乖得过分，甚至有些无趣。
　　
　　她随手抓来一只块头最大的邪魔，好声好气拜托它陪自己对打，它直接吓尿了，臭不可闻。
　　
　　这让霓光非常绝望。
　　
　　拿不到剑魂，被困在这里，连个能陪她锻炼身体的人都没有，这是剑过的日子吗？
　　
　　她陷入忧伤，满腹心事。
　　
　　她后悔，真不该来当什么劳什子魔城主，那天她问符陆为什么不干脆杀光这里的邪魔，可没有得到回应，她就该知道有鬼！
　　
　　这座魔城有问题……不，或者该说是邪魔有问题。
　　
　　每天，总有不知死活的邪魔靠近城墙，被禁制上的法咒变成烤邪魔，每天至少死大几百个。
　　
　　三天下来，少说也有千把个，数量可观。
　　
　　然而霓光发现，邪魔的总量好像并未减少，死去多少，就会有多少新生的邪魔。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很是毛骨悚然。
　　
　　这玩意儿杀伤力虽不大，可聚在一起颇为麻烦，能将人变成邪魔，若还有不断再生的功能，那也太难解决了。
　　
　　话本子里有提到邪魔主。
　　
　　当年带领邪魔冲破神界，力战众神的可怕人物，据说他还活着，只是藏在某个地方，蛰伏起来伺机而动。
　　
　　整个云清界传言纷纷，她曾在街头巷尾听见有人拿邪魔主出来吓哭小孩。
　　
　　他虽不在，可江湖永远流传着他的传说，霓光本来不相信，可邪魔如此诡异，搞不好真是邪魔主在背地作乱。
　　
　　然而……这跟她一只小神剑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剑魂都快被人抢走了，邪魔的事自该那群修士们操心，她横竖管不着。
　　
　　这天夜里，霓光从魔城门口回到小屋里，她把小龙放出来，玩了会儿他的肚皮，终于小龙发怒，跳起来张大嘴，呲出一排小尖牙。
　　
　　霓光笑呵呵地一根手指推倒他：“小龙可爱死了，可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哦。”
　　
　　龙：妈蛋，玩完老子了就说不玩，玩不起以后就别玩！
　　
　　霓光眨了眨眼睛，水光弥漫，她惆怅地托起下巴：“到底为什么邪神会把神血给傅青玉，他们可是死敌啊。”
　　
　　龙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懒得理她。
　　
　　然而他低估了一只小神剑自问自答的能力。
　　
　　正所谓主人看宠物越看越喜欢，霓光被萌得眯起眼睛，抓起来好一通揉搓，忽然一拍脑门！
　　
　　“我想到了……傅青玉一定是拿邪神的秘密要挟他！”话本子里说他掌握了邪神的秘密，虽说是在他进入血渊密林后，搞不好他早已掌握了什么端倪，一定是这样！
　　
　　龙：……她在脑补些什么鬼？
　　
　　怎么办？
　　
　　“我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傅青玉接近邪神，对，我要去看着邪神，”霓光皱起漂亮的小脸，碎碎念道，“你说对不对？”
　　
　　龙：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开心就好。
　　
　　在霓光的脑补里，邪神俨然成了一个实力强悍却受人胁迫的小可怜。
　　她在邪神那儿吃过亏，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十分小气，可霓光越来也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条船上的。
　　
　　哪怕她脑子不灵光也能想到，傅青玉掌握邪神秘密，拿到剑魂，来日就能拿她来祭天杀死邪神。
　　
　　他们的命运早已绑在一起了！
　　
　　想要活命，她就不能和邪神分开。
　　他好，她才能好。
　　
　　组队！和他做朋友！他们紧紧抱成团就不会有第三者闯入了！
　　
　　霓光越想越飘，小脸微微泛红，觉得自己的想法棒呆了，她这把绝世神剑，和世间唯一的神，强强结合，还有谁能是对手？就问还有谁？
　　
　　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她不知道这段诡异的对话全被邪神听去了，有龙在身边，邪神连灵镜转播都不需要，全程直播，邪神感觉到她又要捣乱，非常警醒地加强寝殿的禁制。
　　
　　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连施了三道加强级禁制。
　　
　　……然而还是没能防住她。
　　
　　室内突然飞来一道炙热剑意，无视所有禁制，冲破规则，就这样直直地闯入，如入无人之境。
　　
　　就这样，一道精致的小剑泛着冷光长驱直入，伴随着少女娇俏惊慌的声音“啊啊啊我飞错方向停不下来啦”，斜插在他的床头上。
　　
　　昆山神木做成的床板，就这样裂开一条缝。
　　
　　纵然是神，也对她无话可说。
　　
　　夙息抬起眉，狭长眼眸勾勒出无尽冰冷，目光从那道裂缝一点点扫至金色镂空的剑柄上，一寸不移。
　　
　　“你……干嘛盯着人家一直瞧，没礼貌。”霓光本想着化为本体目标小，不那么容易被发现，可她现在光溜溜一只小剑，被他这么死盯着，她简直无地自容。
　　
　　夙息：？
　　
　　




13.  贴身保护   “今晚月色很美呢”……

　　夙息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女子。

　　不，应该说是剑灵。

　　但凡是炼器大能所造的武器皆会附着剑灵，大多都很沉默，只和自己的主人沟通，很少有能开灵智，更别提像她这般，一举一动都活灵活现，简直像个天生肉/体血胎的人类。

　　“都说了不要再盯着人家了……”霓光剑小声却严肃地重复了遍，“小龙告诉我，没穿衣服，容易产生邪念！”

　　夙息眸色更淡了些，原本他被搅扰了睡眠很不耐烦，听这话倒叫他觉得好笑。

　　变成人身的时候那么大胆，盯着他大大方方的看，从上到下，生怕哪一点看漏了，还敢点评，当他是勾栏的小倌那般。

　　现在反倒害羞？

　　他高居神位，难道还能对她区区一只小破剑产生邪念？

　　霓光盯着身下的俊美男子，丝毫不觉得尴尬，她借着光才看清邪神，那张脸当真跟她的小龙一模一样，为何会这样？

　　纵然她不善于思考，也知道其中必然有古怪。

　　是邪神看小龙长得帅气，所以偷了他的脸？

　　还是他们只是单纯长得像而已……

　　霓光曾听过一句至理名言，丑的人总是丑的各具特色，而美人则大多相似……唔，不知是哪位天才说的，真让剑醍醐灌顶！

　　然而无论邪神是美是丑都好，霓光决定了要带他一起飞，他身上有古怪也不重要。

　　“邪神晚上好呀，怎么还不睡？”明脆的声音从剑中传出来，“难怪你有点黑眼圈呢！”

　　说实话，他的脸美若天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懈可击，就连眼下的一层疏淡阴影，也更给他添了几分阴郁贵气。

　　夙息皱了皱眉，薄唇拉成一条直线。

　　“你深夜闯入搅扰本君睡眠，还敢如此无礼？”

　　无礼？
　　霓光低头想了想。
　　具体表现为插在床头的小剑上下晃动。

　　哦对，她知道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该叫你邪神大人才是，邪神大人晚上好！”剑身小鸡啄米似的点啊点，她在给他请安呢。

　　夙息：“……”她可真会避重就轻。
　　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霓光和邪神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她逐渐感到不自在，毕竟她光着剑呢。
　　就这么跟邪神说话也不舒服，她得赶紧下来。

　　她动了动，想将自己从木板里抽出来，可左右上下地试了许久都没辙，她刚才用力过猛，一下插/太深，现下靠她一人之力根本拔不出来。

　　草。
　　太丢人了。
　　让她堂堂一剑尊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知是不是多心，她感觉邪神的眼神从严肃逐渐变得好整以暇，像在看她笑话。

　　霓光快羞死了。

　　“小龙，快，出来帮帮我。”她赶紧把小龙从神府里放出来，指望它拉自己一把。

　　龙轻轻一跳，立在剑上。

　　霓光顾着发力不曾发觉，她的小龙和邪神短暂地交错一个视线，邪神眼中暗藏着阴鸷，龙本能地激灵一下，受到威胁，它浑身都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还算机灵，知道现下谁是他的庇佑，嗖一下蹿到剑柄上。

　　小龙在发抖……

　　霓光：“！”
　　她知道小龙绝非胆小的龙，初见那晚他非常勇敢强大，她都差点被杀了，怎么在邪神面前吓成了小乖乖？

　　他到底在邪神面前吃了多大的亏，才有这么大的阴影？

　　霓光把小龙收回神府内。

　　她无比激动，轻轻颤动，发出悦耳的剑鸣。

　　邪神强大如斯，霓光就知道自己没看错，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神！

　　少女喜形于色，哪怕变成原型也藏不住心事。

　　她的灵场气息本就特殊，加上龙魂曾喝过她的血，夙息当下的感受更强烈。

　　此刻她全部灵力蓄势待发，却不带一丝攻击性，却莫名让这位无惧天地的邪神感到头皮发麻。

　　不详的预感。

　　霓光扭了扭，脆生生地开口：“邪神大人能把我□□吗？”

　　“……”他倒要看看她今夜到底要做什么。

　　夙息本可以用灵力隔空将剑拔出，他想了想，然后伸手握住剑柄。
　　她不住地颤着，看似微弱，却挟着炙烫慑人的气势。

　　这是在瞎激动什么？

　　他利落地将剑□□，一整块纹理细密的昆山黑木上赫然裂开一道几寸长的裂纹，眼看是废了。

　　霓光却是个不识货的，她见这床木乌漆麻黑的，阴森森，不合她的审美，她从前睡的小床那是用纯金打造的呢！

　　金灿灿，亮堂堂，躺上去活脱脱是个小富婆剑，睡觉都能做好梦。

　　邪神这……

　　睡在这么阴沉的屋子里，只怕每晚都做噩梦，难怪有黑眼圈。

　　霓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如此潦倒的神，连她都不如，她得对他好点才是。

　　霓光方才便探过这间寝殿，没有傅青玉灵力的痕迹，邪神身上也没有，至少今日傅青玉没来见过邪神。

　　她稍稍安心。

　　邪神松开手，她往他身边一躺，一只剑挺得板板直直。
　　紧张中透着几分乖巧。

　　夙息淡淡扫她一眼：“你还不走？等本君请你吃宵夜吗？”

　　赤色小剑上微光乍亮：“有吗？”
　　那些辟谷丹可难吃极了，她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吃。

　　霓光不疑有它，只当邪神这儿真有好吃的，小剑翻过身，巴巴地等着投喂。

　　等来的却不是好吃的。
　　却见昏暗中的隽美男人微侧过身，冷淡地皱着眉，眼神充满审视，“你看本君像好吃的吗？”

　　“……”
　　没吃着东西，反而遭了通攻击，霓光好委屈。

　　不过也叫她清醒了些。
　　总算想起来自己今日是干嘛来的，她是来阻止傅青玉接近邪神，顺便拉他入伙一起反抗命运的！

　　干大事的剑岂可贪图口腹之欲？

　　夜已深，想必傅青玉也不会深夜过来，今天已经安全了。
　　机智的霓光决定徐徐图之。

　　她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同邪神道别：“邪神大人晚安，那我先走了。”

　　邪神闭着眼，对此不置可否。

　　霓光剑漂浮空中，刚要走，想到什么，又停下来。

　　“哦对了，明晚我还回来，还有后天……以后每晚都会来，你做好准备哦。”她不想看见邪神不穿衣服的样子，会起邪念。

　　夙息：“……”
　　准备什么？接驾？
　　还是准备副新的床板给她破坏？

　　……

　　霓光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她回到小屋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小龙就趴在枕边，睡得翻起肚皮。

　　她知道，这是小动物充满安全感才会有的表现。

　　小龙昨天被邪神吓坏了，缩在神府里，霓光特意把他抱出来睡觉，挨着自己。
　　果然一晚上过去就复原了。

　　“你这么胆小，以后可会常常见到邪神呢，怎么办？”霓光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有些苦恼。

　　还不知道小龙为什么会袭击邪神，他的来历，家族……一概不明。

　　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许小龙是单纯想干架，不过霓光没打算给他们说和。

　　虽然她很心疼小龙，知道他现在肯定打不过邪神。

　　然而挑战强者就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她倒出一颗辟谷丹给小龙。

　　他睡得正酣，忽然闻到一阵混合了土腥气和邪魔的臭味，熏得他睁开一只眼睛，抓起辟谷丹狠狠地扔到地上！

　　霓光：“……”
　　这玩意儿真的没救了，臭得连小龙都不吃。

　　她叹口气，摸摸小龙的头：“没办法，邪神太穷，只给我们这个吃，忍忍吧。”

　　龙的眼神闪烁，很努力才认真没上嘴啃她。

　　这天晚上，霓光如约降临邪神寝殿，这回她有了经验，掌握好方向，稳稳降落在他那张窄而硬的床上。

　　邪神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这个古怪的小东西出现在哪里都不意外。

　　霓光这天也没发现异常，她安心地躺下来。

　　邪神背对着她。

　　“邪神大人？”霓光轻声开口。

　　他不理睬。

　　霓光有些莫名，明明他醒着却不说话？

　　她飞起来，轻轻碰了碰邪神的肩膀：“邪神大人，我可不可以申请一张被子？”

　　夙息一动不动，只微微睁开眼睛，“要不要再给你加张床？”

　　霓光愣了下，突然很感动。

　　原来邪神也有如此大方的时候，真难为他了。

　　小剑晃了晃身躯：“倒不必让本就贫穷的大人雪上加霜，何况，一张床才能和你贴贴……”

　　夙息闻言，眼眸冷锋乍现：“什么？”

　　糟糕，她好像说错话了！

　　总不能告诉邪神，她就是觊觎他的灵力，那种冰冷杀戮，却又蕴藏治愈之力的矛盾吸引力，她就是喜欢得不行。

　　她一定会被当作奇怪的剑。

　　“贴身保护！”霓光灵机一动，“我是要贴身保护邪神大人！”

　　夙息忍不住笑了声：“你，保护本君？”
　　她不拆了他整座城都算客气了。

　　霓光：……我虽然不聪明可他好像是在嘲讽我。

　　她一向争强好胜，最受不得在战斗力上被人轻视，这一下激怒了她，原本想隐藏秘密，却忍不住脱口而出：“有人想要对你不利，你这个笨蛋神什么都不知道……”

　　语气生气又委屈。

　　他却又笑了，薄唇微勾起，撑起身侧坐着，左手骨节分明，就撑在她身侧，慢慢倾下身，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照在他脸上。

　　显得冷酷而阴沉。

　　“谁要对本君不利？”

　　霓光没想到她说漏了嘴，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她感觉到身边骤然而起的冰冷杀气！

　　霓光反应快，立刻点开话本子逃走。

　　……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霓光越发感觉到邪神的可怕，她之后依旧每天都来，却不再睡到床上。

　　而是远远地，悬空在寝殿里，保持安全距离。

　　确认邪神无碍，等到子时便离开。
　　好在邪神也没拿她怎样，完全当她不存在，没再提起那件事。

　　如此七天过去。

　　是夜，距离子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邪神正对着墙壁，缓缓睁开眼睛，黑眸如同泼了墨的夜色。

　　他早知霓光这般出格的举动一定事出有因。

　　神女失踪、红柳山庄的卧底、有人对他不利……看似毫无关系的几件事，实则暗藏着诡谲的阴谋，中间牵着根看不见的细线，无非是冲着他而来。

　　只是不知道这根线牵在谁手里，是否有她一份。

　　不杀她，他也是有更长远的考虑，暂且留着无妨。

　　只是……
　　她今夜为何迟迟不来？

　　平时这时候她都该走了。

　　邪神随意施法，墙上随即出现一面幽光盈盈的水灵镜。

　　霓光……
　　他看见她了。

　　身边还有一个青衫男子，面容玉质温润，气质更是谦谦君子。

　　他们坐在枝头赏月。

　　霓光一身绯衣，笑容甜美而羞涩：“傅公子，今晚月色很美呢！”




14.  密林幽会   本君的神女

　　她声情并茂的实力演绎何为尬笑之最。

　　只不过邪神错过了这场精彩表演，他只听完那一句，就面无表情地关了水灵镜。

　　霓光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她这几晚从邪神处回来，夜晚睡得迷迷糊糊时总能听见隐约的哭嚎声，阴森森地，就在她耳边徘徊，像是恶鬼在地狱入口的哀吟。

　　霓光有点怕怕的。

　　她，霓光剑尊，天不怕地不怕，神佛邪魔通通不惧，唯独害怕那些鬼祟之物，尤其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想打都没办法打。

　　这魔城里指定是闹鬼。

　　这天符陆老头儿来给她送辟谷丹，霓光拐弯抹角地问过他，这城里是不是有些古怪。

　　符陆阴阳怪气回答她：“怎么，一身正气的神女竟怕鬼不成？”

　　怕鬼？
　　不不，就算打死霓光，她也不可能承认怕鬼，那多丢人啊。

　　她只好自己想办法。

　　这天刚入夜，霓光就把小龙放进神府里让他休息，他整日恹恹的，精神很差，霓光更不敢带他到邪神那里去。

　　快到子时，她果然又听见鬼哭声。

　　她可以肯定就在这座魔城里！就今晚，她一定要抓住那只鬼！

　　霓光悄悄出门，顺着那阴森可怖的声音，来到魔城里一处幽谧的树林，她从未来过这里，林深树密，竟然连一个邪魔都没有。

　　它们都远远躲着此处，像是在害怕什么。

　　说明她找对地方了，古怪就出在此处。

　　夜里本就昏暗，天上月亮跟圆盘那么大，就在头顶，霓光走到哪儿，月亮就跟到哪儿。
　　然而她发现，这片月光仅仅照耀她脚下那一片，而四周全是黑暗。

　　没多久，林子里起了层雾气，霓光本就路痴，很快就迷路了。

　　她跳上一颗大树，想从上往下看方向，傅青玉这货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他带着一身凛冽的剑意出现，面露不善，明显是冲着霓光而来。

　　那日是他亲眼所见，他的大师兄被霓光从城墙上扔下来摔死，事后他遍寻圣城一直找不到她。

　　没想到，今晚他找到魔城来，竟然无意中看见这少女，便一路跟进了密林中。

　　他本以为她同他一样是云清界中人，既是青遥宗弟子，来此必有秘密任务，哪想到她竟会对魔城主动手！

　　霓光看见他也是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

　　傅青玉就在树下，冷冷看着她：“我倒想知道，道友你又为何在这儿？”

　　霓光对他避之不及，恨不得让他赶紧滚蛋了事，她一着急便说：“我在这儿赏月，你不要打扰我。”

　　谁知他不仅不走，反倒一跃上树，坐到她旁边。

　　……这还成狗皮膏药赶不走了？

　　傅青玉索性也不跟她绕弯子，沉声质问：“你说你是青遥宗人，撒谎！我查过，青遥宗送来两名神女，其中根本没有你，你到底是谁？”

　　霓光对他说的那些都不感兴趣，她打哈哈说：“今晚月色真美呀，啊哈哈哈哈哈哈！“

　　傅青玉越发觉得她有问题。

　　如今神女尽数失踪，他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她却平安无事，还被派来看守魔城。

　　傅青玉拔出剑，直抵霓光心口：“多说无益，动手吧！”

　　霓光：？

　　……

　　子时已至。

　　符陆匆匆忙忙踏进神宫，他有急事，就是深夜也必须见到邪神。

　　夙息问他：“你有何事？”

　　符陆紧张地看他一眼，发现少主此刻脸色不好，他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可眼神显得异常阴郁，浑身都散发着“有事说没事快滚”的气场。

　　奇怪，少主自醒来后，对任何事的态度都淡淡的，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也不见他发怒。

　　今日……难道他已提前知道了什么？

　　他不敢耽搁，开口说：“少主，老臣查到了件了不得的大事！红柳山庄的傅青玉近日混在城中，四处探查他师兄原少培的消息，还曾去过血渊密林附近，老奴担心他会发现……那个秘密。”

　　夙息：“只是这一件事，你不至于慌成这样。”

　　“少主英明，老奴安在青遥宗的卧底最近查到……”他紧张地停下来，犹豫该不该说。

　　“说。”

　　“青遥宗得到了一把上古神剑！少主可知他们……是打算拿来对付您？据说那把剑拥有镇杀神魔之力，若是拿来祭天，绝对是一大威胁啊少主……”

　　他半天没等到回应。

　　再抬起头，他看见神明墨发披散，脸一如既往的苍白，眼神空芒无一物，修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符陆不清楚他的态度。

　　可但凡是神，听说有人能威胁自己哪里会高兴？就连符陆都气得半死，恨不得把那些算计少主的人都杀了，再掰断那
　　把剑！

　　“少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老仆觉得应当尽快从青遥宗手中夺回那把剑！”

　　上古神剑本就是神界之物，当属邪神所有，世上没人比少主更有资格拥有。

　　闻言，夙息不紧不慢地牵了下嘴角：“既然你这样想，那你去做就是了。”

　　“可是……老仆查不出藏在哪儿。”
　　他安排在青遥宗的人身份不高，这等机密据说就连长老都不知情。

　　邪神不发一言，似是在考虑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符陆想到什么，“不如让老仆先把傅青玉抓来，红柳山庄早和青遥宗结盟，或许他知道什么！”

　　“对，或许他知道什么，”邪神语气冷静，声音虽像在万年寒潭中冰过，冷冽低沉，无形中却透出娓娓道来的意味，“那么，傅青玉人呢？”

　　“老仆这就去找……”他急忙起身。

　　“不必，本君知道他在哪儿，”夙息顿了顿，“你想知道吗？”

　　符陆愣了下，“想……想啊。”

　　夙息点了点头：“那好，是你想看的，不是本君。”

　　符陆觉得这话怎么这么怪呢？少主是气坏了，还是在暗示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面前便出现了一圈水灵镜。

　　果真是傅青玉！

　　是他，可他身边怎么还有个女孩子……
　　符陆眯着老花眼走近一看，差点吓一跳，妈呀！

　　这不是少主喜欢的那个女人吗！

　　好哇，这傅青玉狗胆包天，竟然敢夜里私会少主的女人！

　　符陆握紧老拳，骂骂咧咧道：“狗东西！我们少主的女人也敢碰！少主莫要伤心，老仆替您把人抢回来！”

　　邪神幽冷的目光缓缓移到符陆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本君与她无关。”

　　符陆噎了下。
　　可是您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啊少主！

　　他正要开口安慰失恋的少主，忽然水灵镜画面中冷光乍现！

　　这……不对！

　　这两个人不是在幽会，他们分明是在打斗！

　　少女红衣如血，被夜风吹起长发，她气势如虹，速度如电，朝傅青玉直扑而去。

　　符陆清楚地看见，她将灵力聚集在头顶，直直地砸过去，这一下若是中招……

　　然而傅青玉及时躲开。

　　到底是红柳山庄亲传弟子，云清界正热门的天才少年，无论是身形步法还是剑术。

　　少女那般凌厉的气势，竟也压不住他，傅青玉以慢打快，再配合林中弥漫的雾气，身形鬼魅，完全克制住她。

　　“少主，您……不去看看？”

　　夙息淡定开口：“关本君何事？”

　　“……”

　　没过多久。

　　霓光的体力消耗大半，而傅青玉仍游刃有余，他从守变为攻击，长剑直驱，在诡谲的夜风里似一记记冷鞭。

　　好几次都差点击中她。

　　其实这二人修为不相上下，可少女缺把武器，她只能近身作战，太被动了。

　　符陆好几次想开口，可一瞅见自家少主那阴沉得快要下雨的脸色，他只好闭嘴。

　　傅青玉已经看穿对手的漏洞，他纵身向上，高速在林中穿梭，扰乱她的感官。

　　抓住一个时机，提剑朝她直刺过去！

　　霓光已经感觉到不对，可为时已晚，那股逼人的剑意就在她身后。

　　不会是……要死了吧？
　　她又输了，呜。

　　然而面前忽然一道冷光闪过，她没等到想象中的死亡，反被抱起来，飞身凌于上空。

　　傅青玉一击失败，他满眼错愕。

　　想要再次发动攻击，却发现他被一股冰冷慑人的灵压镇住，竟然半分都无法动弹。

　　这是何人！

　　他举目向上看，只见少女被那神秘人拥在怀中，他玄色的大氅翻飞，被月色照耀的面容冰冷嗜血，宛若一位杀神。

　　“本君的神女跟这凡人在聊些什么？”他轻启薄唇，气息拂上少女白皙的耳垂，“能否说给本君听听？”




15.  她的阴谋   ”为何不用你的龙角？”……

　　本君的神女？
　　说给他听听？
　　
　　邪神没睡醒吗，他在说什么鬼呢？
　　
　　霓光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错愕地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本君为何不能来？”
　　她的肩膀被他捏住，耳朵被他说话时的气息弄得有些痒。
　　
　　邪神的灵力像一座无形的高墙，将傅青玉隔开，如此的强度和密度，几乎是坚不可摧的壁垒。
　　
　　在生死城内，所有人的灵力都受到限制，刚才霓光和傅青玉打斗，双方都只能使出十之一二的修为，而傅青玉手握武器，这才稍占上风。
　　
　　他很清楚，若是这少女手中有剑，她将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可这人的灵力竟能强悍到如此地步，面前这堵灵墙让人感觉如坠冰窟，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就在须臾之间。
　　
　　灵力如蛇般攀上傅青玉的剑锋，冻结、龟裂，化为齑粉。
　　
　　傅青玉大为惊骇，忍痛丢开了剑。
　　这是师尊赠予他的本名剑，陪伴他数十年。
　　
　　可若是再晚一瞬，他这只手……不，或许整个人都会废掉！
　　
　　傅青玉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上方悬空的两人：“你是……邪神。”
　　
　　能在遍布禁制的生死城使用如此灵力，除了邪神不作第二人想。
　　
　　夙息只冷眼看着他：“红柳山庄，傅青玉——是来为你师兄报仇的吗？”
　　
　　傅青玉睁大眼睛，师兄的身份果然泄漏了！
　　
　　霓光突然心惊。
　　
　　糟糕，让传说中的天道之子跟邪神正面刚上了。
　　
　　他会不会趁机拿秘密来跟邪神交换血？
　　还是利用天道优势，强行突破结界伤到邪神取血？
　　
　　霓光脑瓜乱转，心里的焦虑都写在脸上，苦着小脸，皱着眉头，神情郁郁寡欢。
　　
　　落在邪神眼中却是另一番解读。
　　
　　她一向没心没肺，受伤流血都面不改色，现在这副模样，是担心他会杀了傅青玉吗？
　　
　　傅青玉混进城里自有他的用意，这只小剑灵呢，她如此费劲心思接近他，又是为的什么阴谋？
　　
　　夙息眼神阴冷，眸光微动。
　　算了，没意思，反正也跟他无关。
　　
　　“没说你不能来，”霓光咬了咬唇，心想得说些什么，转移邪神的注意力，“其实你不来，我也不会输的，我还藏着大招呢……”
　　
　　“没用，”夙息轻嗤一声：“为何不用你的龙角？”
　　那日用龙角杀邪魔那般神勇，怎么到傅青玉面前就只会挨打？
　　
　　霓光愣了下，瞳孔微缩，窘迫地垂下脑袋：“我给忘了。”
　　
　　龙角早被她收进神府了，平日不会拿出来，何况龙角珍贵，她不舍得，一时间竟忘了。
　　
　　顿了顿，她才听见邪神幽幽开口：“是啊，你记性不好，说要贴身保护本君你也忘了。”
　　
　　贴身保护？
　　好像她是说过这么句话……
　　
　　傅青玉在下头义愤填膺，没想到这俩人竟聊上了？
　　
　　此人自称本君，修为强大到如此地步，必是邪神无疑，他如此维护霓光，出手相救，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青玉心中萌生退意。
　　
　　他恨自己修为尚浅，此时攻击邪神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还没把邪神的情报送出去。
　　不能死在这里。
　　
　　只是这林中幽深，邪神就近在咫尺，只要他想，即刻就能杀死自己，他如何逃得出去？
　　
　　傅青玉脚步后撤，一边思虑逃跑对策，后背出了层冷汗。
　　
　　他的身形步法都很轻盈，就连呼吸快听不见，邪神却在这时扫来冷冷的一记眼风。
　　
　　傅青玉浑身僵硬。
　　感觉到死神的逼近。
　　
　　然而就在此时，霓光忽然一下子抱住邪神。
　　
　　她个子娇小，比男人矮不止一头，脑袋贴在他胸口上，仰起头，正好看见他冷白如玉的锁骨。
　　
　　“你要贴身保护？”霓光一双水杏眼亮亮的，“我可以！”
　　
　　呼——邪神灵力的气味真好闻，她又感觉到令人舒适的水系灵力，凉沁沁的，往她皮肤里钻，感觉刚才受的皮外伤也随之缓解。
　　
　　太棒了！
　　
　　夙息愣了下，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毫无戒备，脸庞似一颗幼桃，眯起眼睛甜兮兮地冲他笑。
　　
　　甜得发腻。
　　并不是他所习惯的味道。
　　
　　霓光眼睁睁看着邪神的脸色沉下来，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颌，手指冰凉。
　　
　　“谁准你这么贴着我的？”
　　
　　霓光抿了抿唇：“你啊，不是你让我贴身保护的吗？”她停下来，又说，“你刚才忘了自称本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用关怀贫穷痴呆病人的眼神瞧着邪神。
　　
　　邪神从未被人用这种大胆的眼神瞧过，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冷冷开口：“男女授受不亲，没人教过你吗？”
　　
　　霓光小声说：“可我是小剑灵啊。”
　　
　　她说完还嫌不够，自言自语嘀嘀咕咕：“脱了衣服才不能看的，现在衣服都穿着，难道会产生邪念不成？”
　　
　　夙息：“……”
　　
　　还有一个人比他无语百倍。
　　
　　傅青玉方才被邪神察觉意图，已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却发现邪神压根没管他。
　　反而一个劲跟那少女腻歪起来，说些肉麻兮兮的话。
　　
　　他真的是邪神吗？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最后的机会。
　　傅青玉孤注一掷，索性迅速飞身朝密林中飞去。
　　
　　林中的雾气忽然间消散开，帮他看清眼前的路，没过多久，竟然很顺利地逃了出去。
　　
　　经过这番劫后余生，傅青玉心中又惊又疑。
　　
　　他一路上都感觉到，有道凌厉的视线跟着自己，那是种凌驾于一切的绝对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而邪神却没有动手。
　　这是为什么？
　　
　　邪神顾着谈恋爱，连人都懒得杀了？
　　
　　傅青玉满心茫然。
　　难道和女孩子说话，比追杀他还要重要吗？
　　
　　……
　　
　　“邪神大人，这魔城里闹鬼，就在树林里，你不信我带你去找。”
　　
　　被邪神松开后，霓光跳到地上，跟邪神解释她为何今晚没去找他。
　　
　　夙息不甚自在地整了整被她扯皱的衣襟，“本君没见到鬼，人却见到了两个。”
　　
　　霓光低头捏着手指，表情有些心虚。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藏着什么秘密。
　　
　　“你说刚才那个？我也奇怪呢，他从哪儿跑出来的？邪神大人你认识他吗？”
　　
　　夙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撒谎。
　　
　　连撒谎都这么拙劣，在他身边到底想做什么……就连他一时间也想不通。
　　和傅青玉一起，若是为了杀他，可怎么看她也不像是那种舍生取义，宁愿牺牲自己来祭天的那号人。
　　
　　说来也怪。
　　傅青玉前脚离开，林中雾气又开始弥漫。
　　
　　好像是专为了帮他逃跑似的，连老天都在帮他。
　　这就是天道之子的力量吗？
　　
　　霓光不喜欢撒谎，可也不能把话本子的内容告诉邪神。
　　
　　还好她有些小机灵，擅长转移话题，邪神肯定不会发觉！
　　
　　“邪神大人？”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夙息面无表情，垂眼看着她的的手，“不错，这林中的确有鬼，吃人的厉鬼。“
　　
　　霓光吓了一跳：“是真的？它……长什么样！”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望向雾气弥漫的深林，目光幽冷神秘，仿佛那鬼就藏在林中。
　　
　　“没人见过，更没人认识，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这鬼会把人吊起来，剥了皮，放干血，从皮肉到骨头一点点吃掉，吃不完的做成人干……”
　　
　　霓光听得面色惨白。
　　
　　夙息的声音透着冷意，仿佛被恶鬼附身，幽幽道：“听说它最爱吃那些狡猾的貌美少女，神女失踪，说不定就是它——”
　　
　　这桩桩件件，若真跟这小剑灵有关，她听他提及神女失踪，必然忍不住追问。
　　
　　没想到，霓光却突然尖叫一声：“啊！”
　　
　　然后就跟小猴子爬树似的，爬到他身上，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脖子。
　　
　　“呜呜呜我怕鬼，我不要被吃掉！”
　　
　　眼睁睁看着她一边嘤嘤假哭一边偷偷观察他的邪神：“……”
　　
　　霓光继续表演：“我不要一个人，我要你找厉害的人每晚陪我睡觉呜呜呜！”
　　
　　夙息：……你不如直接报我名字得了。
　　




16.  结契仪式   觊觎这个隽美男神

　　“那什么，邪神大人？”霓光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她发现邪神很容易走神。

　　他眼神微怔，那张阴沉的脸除了几分疑惑，更多的是了然。

　　好像已经将她的心思全然看透，霓光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

　　她手指缩了缩。

　　虽然傅青玉已经逃走了，可那堵灵墙的威压仍在，霓光清晰地感觉到邪神的气息，寸寸紧逼地给人压抑，像是种无声的威胁。

　　不对，她说错话了。
　　就算她觊觎这个隽美男神的灵力，可也不能赤果果地写在脸上啊！

　　水系灵力这样的好东西被人惦记上，他肯定会吓跑的！

　　再说，她目前最要紧的任务是拉他入伙，不能操之过急。

　　邪神眼眸微垂，面无表情地问：“你想本君让谁来陪？”

　　霓光决计不会再犯错。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大大方方道：“我要几个身强体健英俊潇洒的男子来壮壮阳气！”

　　男子？还要几个？
　　呵，人小胃口倒不小。

　　霓光兴冲冲地追问：“可以吗？堂堂邪神大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激将法还没用完，她突然被邪神扣住手腕。
　　霓光感觉不到疼痛，却觉得冰冷刺骨。

　　她懵了一下，迷茫地抬起头，撞见邪神幽暗莫名的眼神，凌厉冰冷。
　　这是咋了，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她都让步了，又没有点名叫他老人家来陪！

　　霓光觉得很委屈，并且做好了和邪神动手的准备，虽然明知现在的自己打不过，可让她认输那也不可能。

　　谁知邪神只是冷冷扫她一眼，便松开手，化为一团黑雾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啧，就连退场的方式都跟小龙一样酷炫。

　　霓光没时间过多感叹，她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
　　邪神突然走了，她一个人，怎么走出这片森林啊？

　　林中浓雾茫茫，霓光走得晕头转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她听见忽近忽远，诡异又哀怨的鬼哭声，想到邪神方才讲的恐怖传说，心中毛毛的。

　　还好这时候小龙苏醒了。

　　它从霓光的神府内飞出来，懒洋洋的，模样憨态可掬，被霓光抱在怀里又亲又蹭。

　　小龙肉乎乎的脸蛋被揉搓到变形，脑袋上多出几个可疑的红印，他好不容易挣脱开，飞上天，恶狠狠地瞪了眼这可恶的女人。

　　光会占他便宜！血也不给喝！

　　他扭过头，尾巴上下摇摆，朝林中飞去。

　　霓光跟着他，没过多久就从树林里走出来了，小龙可真是她的小福星呀！

　　托邪神讲的那个吓哭小孩鬼故事的福，霓光翻来覆去一整晚睡不着，老觉得有只恶鬼在她门外，等她睡着就来吃掉她。

　　剑睡不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想到傅青玉。
　　魔城内设下重重禁制，邪魔出不去，除了知晓如何破解禁制的人也进不来，他怎么办到的？竟连警报都没有触发。

　　这位天道之子太邪门了。

　　他能悄无声息地进来，还安然无恙从邪神眼皮子底下逃脱，这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他总能在危急时刻逢凶化吉，像开了挂一样”？

　　霓光之前不懂什么叫开挂，现在明白了。

　　哼，老天真不公平，居然散开雾气来帮他。

　　可是…… 霓光莫名感觉，邪神似乎是有意放傅青玉离开，若他想，就算傅青玉逃到树林边缘都能抓回来。
　　可他只是冷冷旁观，一动未动。

　　男人的想法真难猜，男神就更难了。

　　以霓光剑有限的小脑瓜，想不通这么复杂的事，经过今晚，她只更确认一点。
　　必须赶在傅青玉之前拿回她的剑魂。

　　他今天突然对她发难，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这太危险了。
　　要不是邪神及时出现，她就要被抓回去祭天了。

　　她必须比现在更强大才行。

　　……

　　翌日。

　　霓光没等到想要的阳气猛男，却在房门口见到了秋潼。

　　“小秋潼？怎么是你？”自从邪魔作乱那日后，她也许久没见到秋潼了。

　　秋潼垮下脸，别扭地说：“都说别叫我小秋潼了，还有，我不能来吗？”

　　“当然可以，快进来坐！”霓光开心地邀请秋潼进屋。

　　秋潼走进屋子里，望见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全都成碎片状，墙上还有几个可疑的大洞：“……”
　　坐那里？坐地上？

　　望着一脸甜笑的娇俏少女，她想起那日她暴力杀魔的样子，突然有些腿软。
　　妈的，好想跑。

　　可惜不能呜呜呜。
　　早上她被符陆叫去，派她来看着这个神女，顺便陪她睡觉。

　　秋潼当时以为自己听岔了。
　　可符陆也是一脸迷惑，他只说是邪神的命令，让她不要多问。

　　睡觉是小事，可秋潼担心她会半夜被这暴力少女一拳打扁，魂归西天……

　　秋潼心里直打哆嗦。

　　符陆派她来监视神女，她自然不能示弱，却也不敢轻易得罪霓光。

　　为了让自己心里平衡，秋潼开始报复性地喊她“小霓光”。
　　谁让她张口闭嘴小秋潼！

　　霓光不知道秋潼是来干嘛的，可她走到哪儿，秋潼就跟到哪儿，还给她取了个可爱的昵称。
　　一定是特意来跟她做朋友的！

　　她万分感动，主动带秋潼到昨晚那片树林，“这里面闹鬼，你没事千万别来。”

　　还把邪神讲的可怕传说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秋潼：“不可能！在邪神统管之下怎么会有恶鬼？你听谁说的？”

　　霓光尴尬一笑。
　　不能告诉她，这就是她万分敬仰的邪神说的。

　　“听说那些神女就是被恶鬼给抓走吃了！”霓光踮起脚凑近她耳朵。

　　“啊！”秋潼吓得一路跑回小屋子里，一路上还惊到了一群邪魔。
　　这个可恶的神女，故意讲这些无稽之谈，就是为了吓跑她！

　　她堂堂神官才不会信！

　　于是秋潼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书籍，用来丰富精神世界，还不耽搁盯人。

　　霓光对秋潼的书很感兴趣。
　　她神府里那一本还没更新，她也无聊得紧，索性凑到秋潼旁边和她一起看。

　　秋潼啪一声合上书：“小孩子不能看！”

　　小孩子？
　　霓光想翻白眼，加上她沉睡的年月，她活了都接近上万年了，秋潼叫她声祖宗都不过分。

　　她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那小秋潼陪我出去练练拳脚？”

　　“……”
　　算她狠。

　　秋潼二话不说掏出另一本珍藏爱书，她凶巴巴地警告霓光别弄坏了。
　　“这是借的书，还要还的！”

　　闻言，霓光特别小心翼翼，捧着书靠着墙看。

　　这本书的内容让她眼前一亮，不仅有文字，还有插图，讲的是一个合欢宗女修受伤后被清冷剑尊抓住，她为了活命对剑尊使尽浑身解数，最终破了剑尊无情道的故事。

　　剑尊从最开始的冷漠拒绝，到后来主动，甚至强行为女修治疗，日日与她闭关修行。

　　霓光越来越迷惑。

　　说起来，她也算是只知书达理的小神剑，那些动作和姿势虽说新奇，也无非是双.修的法门，可她不懂，为什么那两个人的嘴老粘在一起？
　　还什么“交换灼热的呼吸”、“唇齿依偎着爱意”……

　　霓光特意指着图上的两人问秋潼：“他俩为啥老嘴贴嘴，是什么特殊密法吗？”

　　秋潼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她咳了半天才停下，尴尬地看着这蠢萌少女，不知该如何解释。

　　憋了半天，她涨红着脸憋出一句：“这是结契仪式，你不懂，就闭嘴安静看。”

　　霓光歪了歪头。

　　她从未结过契，不懂其中的规矩，今日又长了一个有用的知识。

　　原来如此。
　　贴贴嘴就是结契，她悟了??




17.  血渊密林   “本君或许会满足你”

　　学习到新知识的霓光剑异常兴奋。

　　她对知识非常渴求，从前就有上神对她说过，想要变强，光是一味干架是不够的，书中自有黄金屋，能学到的知识够她好好受用呢。

　　这些话本子情节跌宕起伏，配有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戏。

　　不知不觉霓光就看完了三本，她遗憾地发现没再学到什么新姿势，时间却过得很快。

　　她和秋潼两个沉浸在书的海洋，不知不觉从白天到深夜，她们从站着看，到坐着看，蹲着看，最后躺床上趴着看。
　　一人一边，倒也分外和谐。

　　一起分享过话本子，秋潼也不好意思再对她冷着脸，女孩子的友谊说来就来。

　　“以后你再想看，就去圣城南三街小巷里的小黑屋书店租借，一只下品灵石能租十天。”

　　霓光：“好贵啊。”
　　她目前身无分文，全然忘了前几日放话要花钱包下邪神的豪气。

　　幸亏夙息此刻没有用水灵镜监视霓光，否则定要气得心梗。

　　秋潼翻了个白眼：“够便宜了，你到时候报催更仙子的名字打八折。”

　　“催更仙子？”

　　“咳，咳咳——”秋潼尴尬地摆了摆手，“我有一个朋友，这是她的道号。”
　　这年头，谁看话本子还实名制啊。

　　霓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深夜。

　　等秋潼睡着并开始小声打呼，霓光睁开眼睛，如小鹿般狡黠。
　　终于能出门了。

　　北冥兽的作息和普通人差不多，大晚上也要睡觉，白天没事也贪睡。
　　霓光打算趁它睡着碰碰运气。

　　想到自己的剑魂就在血渊密林里，霓光忍不住激动地搓搓小手，浑身充满了力气。

　　她点开话本子的传送大法，瞬间在床上消失，再睁开眼，已经到血渊密林的入口处。

　　一直在努力装睡的自信神官睁开眼：？

　　人呢？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秋潼有些崩溃，她觉得符陆大人有些不干人事，明知道她不是那大力神女的对手，还派她来盯梢。

　　小霓光也真是的！
　　大晚上的不睡觉出去搞什么事情？白天搞不行吗？

　　她骂骂咧咧地追出门去。

　　……

　　“呼——呼——哼哧——”

　　呼噜声颇具节奏，动静还挺大，整片林子里地动山摇，落叶簌簌。

　　正如霓光所想的，这蠢兽正在睡觉，

　　哈！就是这个时候！

　　霓光轻手轻脚在林间穿行，她脚上那双鞋踩在密实的松叶上，发出匝匝的细微声响，她只好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过去。

　　这北冥兽体型庞大，脑子笨，视力不好，像只大型熊瞎子，但它耳朵灵，隔老远都能听见动静。

　　可万万不能吵醒它。

　　没走多久，霓光见到趴在一片空地上的神兽。
　　它睡得正酣，大张着嘴，呼出一阵阵腥风，还流口水，模样蠢爆了。

　　啧，跟在神界那时候一模一样。

　　霓光曾跟它交过手，很清楚北冥兽的弱点在它后颈处，那里曾有她刺出来的一道伤疤。
　　被霓光剑的金火之力刺中之后，伤口溃烂不愈，若不是北冥兽遇到好心的神农上神赐药，它也就一命呜呼了。

　　想起来霓光就难过。

　　曾经她称霸神界，神器里的扛把子，如今却要绕着北冥兽走。

　　她眼眸略沉。
　　北冥兽被她伤过，何况猛兽向来一根筋，天生记仇，早已当她是宿敌。

　　若惊醒了它，一场恶战肯定免不了。

　　霓光有些后悔，她从前不该那么手欠的。

　　突然之间，一股凛冽的剑气袭来。
　　很熟悉。

　　青衣翩翩落下，年轻的男子身负长剑，如月下仙人一般落在北冥兽面前。
　　又是傅青玉这厮！

　　霓光攥紧了拳头。

　　这么大的动静，北冥兽不被惊醒才怪呢！

　　它睁开眼，双瞳赤红带着血丝，一脸暴戾，后背拱起，摆出作战姿势，朝傅青玉一声怒吼！

　　霓光赶紧抱住一棵大树，她都差点被吹跑了。

　　“无知小儿，竟敢擅闯血渊密林，你可知这是爷爷我的地盘儿！”

　　傅青玉显得异常镇定，一拱手道：“前辈，晚辈无意冒犯，只是近来神女失踪，晚辈怀疑她们就在这里面，今日不得不进去。”

　　霓光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就算他是天道之子，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让北冥兽放行，他怕不是以为自己全身是挂吧？

　　霓光轻哼一声。
　　他怎么不拿出木鱼敲经念佛来超度它？
　　北冥兽好歹是四大神兽之一，不可能给这个凡人面子……

　　不可能……不，不可能！

　　庞大的北冥兽站起来，低哼一声，虽是不情不愿，却低着头让到一边。

　　傅青玉再次拱手道了声谢，疾步朝血渊密林走去。

　　霓光看得目瞪口呆。
　　是她错了，这厮真的浑身是挂，他竟然随随便便就让北冥兽放行了，霓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北冥兽太让她失望了！

　　她有预感，有傅青玉在，以后肯定麻烦不断，

　　“哪个鼠辈躲在暗处，给爷爷滚出来！”北冥兽一声咆哮。

　　霓光：“……”
　　好嘛，被发现了。

　　她撇了撇嘴，深呼吸几口，一纵而起，以一个酷炫的姿势落在北冥兽面前。

　　“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哼，趁爷爷没发怒，赶紧滚！”北冥兽张开口，朝她呲了呲万年没刷过的牙。

　　霓光捏住鼻子，狡黠一笑。
　　还好这是个憨憨，它没认出她！对，它没见过她的人身！

　　她计上心头，学傅青玉的样子一拱手道：“前辈，晚辈无意冒犯，只是近来神女失踪，晚辈怀疑她们就在这里面，今日不得不……”

　　然而不等她说完，北冥兽一声暴喝：“霓光臭剑！是你！”

　　霓□□得叉起腰：“我是霓光剑尊！不是臭剑！是剑尊！”

　　“你承认了！果然是你这倒霉孩子！”北冥兽瞪大眼，短粗手爪指着她，仰天一声吼，“爷爷今天非撕了你！

　　草。
　　这货看不清人，可它居然记得她的声音？
　　呜。

　　她一不小心自爆了。
　　可是这蠢兽骂她是臭剑那可不能忍。

　　“拔剑吧蠢货！今天本剑尊教你做兽！”霓□□势汹汹地掏出一只小龙角。

　　北冥兽看不清什么武器，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咆哮着落下巨掌，直接将地上拍出一个大坑。

　　霓光自知拼体力和破坏力，绝不是北冥兽的对手。

　　她一面躲避它的死亡大掌，一面找机会跳到北冥兽身上去。

　　北冥兽累得气喘吁吁抓不住她，终于有一个瞬间露出破绽。

　　霓光一下子跳上它的后背。

　　她记得北冥兽后颈的弱点在哪儿，只要用龙角重重地刺进去，它一定会痛得暂时失去战力。

　　“你给爷爷下来！”北冥兽愤怒地背过手抓后背。
　　无奈它胳膊太短。

　　霓光鼓起脸：“我不！凭什么刚才那个人可以进去？你却要拦我！”

　　北冥兽：“得神之血庇佑者才能进入！你就是不能进！”

　　霓光翻开北冥兽后颈的皮毛，看到伤口，可她却愣了下。
　　什么意思？傅青玉哪儿来的神血？
　　难道……邪神还是给他了？

　　可是，是什么时候啊，她明明很努力去阻止这件事了……

　　邪神这个笨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北冥兽浑身的软毛聚集灵力，竖起一根根锋利的尖刺，霓光的小腿被刮伤，顿时鲜血如注。

　　它的刺带有剧毒，能让人麻痹无力。
　　霓光当即一阵天旋地转。

　　她手一软，龙角掉了下去，落在地上，被北冥兽一巴掌拍住！

　　“龙角！”霓光一下子急眼了。
　　她双目变得赤红，徒手用力抠住北冥兽的伤处。

　　它痛得大声吼叫，全身疯狂的甩动，尖刺膨胀，将霓光刮得遍体鳞伤。

　　双方僵持不下。

　　霓光头脑发晕，理智告诉她不该恋战，这样打下去谁也占不到好处，只能两败俱伤。
　　搞不好双双死亡。

　　可是她必须要拿回她的龙角……

　　就在这时。
　　小龙从她神府里飞出来，浑身金光灿灿。

　　他嫌弃地白她一眼。

　　他让自己变大了些，然后叼起霓光，一甩头，让她落在他背上，以尾巴卷住，飞向另一边。

　　霓光迷迷糊糊地上了天，又迷迷糊糊地被放下。

　　龙累得直喘气，他到极限了，哼唧两声就缩回了巴掌大小，钻回她神府里休息。

　　霓光靠在一棵树上。
　　好冷，北冥兽的毒开始扩散，她感觉越来越困，连站起来都没劲。

　　“小龙？”她低微地出声，“小龙？”

　　一阵脚步声走来，步速不紧不慢，但感觉十分沉稳可靠。

　　她睁开眼。

　　迷蒙中看见一张如月般皎洁绝美的脸，眼睛漆黑深沉，冷冷地盯着她：“总是这么不安分。”
　　怎么每次见到她，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

　　夙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浑身伤痕，衣服破了好几处，小脸脏兮兮，跟流浪猫似的，委屈地抱着膝盖，气息明显不稳。

　　真能惹事。

　　他皱了皱眉，没想太多，就伸出手按在她的头顶，提取她的神识。
　　方才发生的事顷刻间一目了然。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蠢，为了拿回一只龙角差点害死自己。
　　蠢得不行。

　　他眼眸更沉了几分。

　　没想到，这只脏兮兮的小野猫忽然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贴在他掌心。

　　她仰起脸，毫无防备地冲他笑，面孔娇美如画。

　　夙息刚想撤开手，却被她笑得愣住，他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很早就觉得霓光像只小动物，野性难驯，心思简单，但绝非普通善类，放这样一个小东西在身边，随时得提防被她咬一口。

　　可他当下莫名觉得无所谓了。

　　看来她是真想进血渊密林，那便进去，左右凭她也威胁不到他什么。

　　她刻意接近他，若真有什么阴谋……
　　算了，有什么阴谋也是在为难她，一只剑灵再厉害，又能有多大的野心？

　　“告诉本君，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邪神问，“说出来，本君或许会满足你。”

　　霓光唰地抬起头，亮晶晶的小鹿眼眨巴眨巴：“邪神！笨蛋！”

　　“……”
　　夙息平复呼吸。

　　不生气，她现在毒素攻心，不是个正常人，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本君再问你一次，你好好回答……”

　　说实话啊。

　　霓光现下思维有些迟钝，她用灵力控制着毒，勉强明白了邪神的意思。

　　要不要说？
　　不要吧，说了就暴露内心的小秘密了，邪神会生气逃跑。

　　说吧。
　　他说或许会满足她的！

　　不说？说！
　　说？不说！

　　两个小人拼命打架，最终以“这次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小人获得胜利。

　　“邪神大人，说实话。”霓光怀着虔诚的心情，忐忑地舔了舔嘴唇。

　　“我想要你。”




18.  剑仗人势   张开罪恶的双手

　　“我想要你……”
　　的血。

　　她还来得及说完，只见邪神忽然眼梢一凛，她就不能说话了。

　　是噤声术。

　　霓光感到莫名其妙，干嘛呀，是他问她目的是什么的，她说了，又不让人说完。
　　邪神怕不是有那个大病呢。

　　霓光不管，她不能说话，于是干脆摇身一变变回本体，一只剑在地上认真地写字。

　　我想要你……

　　夙息盯着地上四个歪歪扭扭，狗爬似的丑字。
　　很好，她可真够执着的。

　　刚写到这里，霓光忽然感觉眼前阴影袭来，她抬起头，看见邪神阴沉着脸，一脚把她写好的四个字给抹没了。

　　霓光：？
　　她辛苦写好的字，要说的话，就这么被他给毁了？

　　霓光就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咪，发出一声委屈地剑鸣，朝后一仰，气势汹汹向着邪神扑过去！

　　她霓光剑尊今天要打神了！

　　然而又一次地失败了。

　　邪神仿佛早料到她会爆发，在她冲过来的那一刻，他伸手轻松捏住了她的剑柄，就这样控制住她。

　　霓光更委屈了。
　　虽然你是神可你就这么轻松制服我我面子往哪儿搁？

　　这么掐着她就像在掐她脸。

　　“不要妄想用甜言蜜语来迷惑本君，本君不吃你这一套。”他面无表情，黑眸里一片死寂，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衹。

　　这是个不讲道理的神，她想。
　　他在耍她，根本不会答应她。

　　霓光沮丧地叹了口气。

　　“但本君可以带你去血渊密林。”他说这话时避开了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淡淡微光，让霓光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其实不错。

　　霓光愣了下。
　　刚才还说不吃这一套，这会儿又同意带她进去，难道他不知道给血就等于进血渊密林吗？
　　邪神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是管他呢！

　　“好耶！”

　　剑柄微烫的金属质感骤然升温，剑身赤光乍现，光凭肉眼就能看出这只剑灵有多兴奋。

　　霓光看见邪神低头靠近，眼神幽幽地，似乎有些不悦。
　　“被本君拒绝了，你还如此高兴？”他修长冰冷的手指在她剑柄的纹路上缓缓移动。

　　尽管早知道她口蜜腹剑，没安好心，她方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秘密。
　　可她竟然就这样妥协了，都不再努力演一会儿吗？

　　欲擒故纵。
　　这一招对他更没用。

　　“我高兴，邪神你真是个好神！”霓光高兴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个装模作样的剑灵真够狡猾的。

　　邪神像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

　　……

　　“出发去血渊密林咯！”她光着脚丫子踩在草地上，精神百倍。

　　当然，在这之前，她得先去北冥兽那里找回场子。
　　还要拿回她的龙角和鞋子。

　　一路上，夙息和她相隔不远不近，余光注意到她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复原。

　　霓光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她在一颗大树上发现了一道刻痕，带有被火烧过的焦黑，她想起来，这是那晚和傅青玉打斗时留下的痕迹。

　　原来这座森林和血渊密林相连？

　　也就是说……血渊密林就在魔城里？

　　霓光觉得那只恶鬼可能就在血渊密林里。

　　她厚着脸皮，毫无压力地靠近邪神，贴着他走。

　　夙息：“……”

　　他走快一点，她也快一点，他往左，她也往左。

　　他飞起来，她也飞起来，还围着他左右绕圈，自顾自玩起躲猫猫，貌似觉得挺好玩。

　　……心累。

　　他们很快飞出这片森林，看见趴在原地的北冥兽。

　　它吃痛地趴地上喘粗气，肥爪子捏着小龙角，满头疑惑，它好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这是啥玩意儿。

　　拍不碎，咬不动，上面的尖角无比锋利，划一下就出血。

　　北冥兽突发奇想，打算把尖角磨圆了当作掏耳朵的工具。

　　那不知死活的小剑灵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你还敢来，你不是中毒了吗！”北冥兽怒声大吼。

　　霓光左摇右摆对它做鬼脸，百般挑衅：“就你那破毒我早就解了，略略略，气死你！”
　　其实是邪神给她解的，在摸摸她头的时候。
　　她就不说。

　　“你这胆大包天的东西，爷爷非撕了你不可！”北冥兽登时暴怒。

　　霓光转过头笑眯眯对邪神说：“邪神大人它骂你。”

　　骂了就骂了，北冥兽毫无畏惧，甚至想再骂两句……诶？等等？
　　邪神大人？

　　北冥兽鼻子嗅了嗅。

　　它突然全身一僵，整个兽谦卑地俯趴下去，安静到乖巧地摇了摇尾巴。

　　霓光撇撇嘴，这东西竟有两幅面孔呢。
　　对待傅青玉礼貌放行，对她无情开战。
　　对待邪神乖巧讨好，对她破口大骂。

　　“拿来吧你！”
　　霓光剑仗神势，从北冥兽爪里抢回小龙角，找回鞋子，并挑衅地薅走了它头上一撮毛。

　　自上次被拔了毛，养了几千年才养回发际线的北冥兽欲哭无泪。

　　这小祖宗傍上大靠山了！
　　无耻！

　　霓光从它鄙视的眼神里读出这意思来。

　　换作从前，她其实不喜欢白占便宜，甘当弱者，可一想到邪神是她未来的伙伴，他们的生死都绑在一起，她就无所谓了。

　　“邪神大人。”霓光翘起下巴望着他，漂亮的小鹿眼里光芒浮动。

　　“又有什么事？”

　　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半分！”

　　然后她就猫猫祟祟地把沾着兽口水的龙角往他衣服上擦。

　　邪神眼神阴冷地盯着她。

　　霓光赶快收起龙角，假装无事发生地微笑道：“今晚月色很美哦。”

　　邪神早已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也懒得和她废话，他拎起她的后衣领，两人飞身向上：“走了。”

　　”芜湖～走喽！”

　　瞬息之间，他们就来到血渊密林的入口。

　　面前是一层透明的禁制，有靛蓝色的灵力在四处浮动，邪神带着她很随意地踏入其中。

　　霓光手握着龙角，心中十分戒备。
　　她知道傅青玉就在这里，随时都可能会打照面。

　　傅青玉不是北冥兽这种个大无脑的的敌人，他实在太犯规，运气爆棚的好，他将在这里拿走她的剑魂。
　　而这个邪神小笨蛋他对此一无所知。

　　竟然天真到会把血给傅青玉。
　　太偏心了。

　　霓光充满忧愁，小脸紧紧皱着，既然邪神是个不长心的小可怜，她只能多多担待。

　　血渊密林的模样让霓光有些意外。

　　她最初听这名字挺厉害，据说是生死城中最神秘可怕的所在，以为里头会有重重机关，野怪遍布，血肉横飞的场面……

　　没想到一片平静。
　　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里长满了参天大树，将天空围得密不透光，仿佛走进室内一般。

　　那些树的枝干都是纯白色的，白到透光，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霓光第一次见到白色的树，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咦，是光滑的，没摸到树皮正常的纹理。
　　感觉挺硬。

　　她准备上牙咬着试试。
　　结果被邪神无情拽了回来。

　　“别乱碰，你属小狗的吗？”他的手按在霓光脑袋上，语气冷冰冰的，“专心一点。”

　　霓光觉得他说得对，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

　　也许随时会有危险出现。
　　这是直觉告诉她的。
　　霓光是战斗系天才，她非常依赖直觉，曾经救过她好多次。

　　这个看似平静的森林里一定藏匿着危险。

　　比如那个吃小孩的恶鬼。

　　霓光一颗心怦怦直跳，她强烈地感觉到属于自己的剑魂碎片！
　　就在这里！

　　却也奇怪，她的碎片似乎在移动，她没办法定位准确位置，这让她想到很可怕的一点。

　　可能是傅青玉已经拿到了剑魂，正带着满处逛花园呢。

　　她不由得加快步伐，恨不得立刻找到剑魂。

　　霓光一脸凶巴巴，略带婴儿肥的侧脸气得微鼓，手握龙角，满脸写着“老子要找人干架”的表情。

　　被邪神一眼看穿：“你在找谁？”

　　“傅青玉！他拿了我的宝贝！”霓光肤白胜雪，眼尾微微泛红。

　　邪神却在这时发出一声无谓的轻笑：“既然是对自己不利的人，那杀死便是了。”

　　听听，这十足大反派的发言，谈论杀人如同谈论天气一般。
　　难怪那帮正道人拼死也要灭了邪神。

　　够邪。
　　不过她喜欢。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不是天道的对手。

　　霓光遗憾地摇摇头：“不瞒你说，我做不到。”

　　她的诚实，在夙息看来却是另一番解读。

　　两人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那夜他无情地挥剑相向，她却做不到吗？
　　被感情拖累的都是废物。

　　邪神低眸，看着被霓光紧攥着的龙角，冷声评价道：“手握武器，却连对敌人下手都做不到，太过心软只会早死。”

　　霓光愣了下。
　　不太明白他的突然的怒意从何而来。

　　可倒是提醒了她，小龙还在她神府里睡觉呢，刚才他救了她，她都忘了看他有没有受伤。

　　霓光想到很重要的一点，咬着唇，声音软乎乎地央求：“邪神大人你最帅最善良了！”

　　邪神眉心重重一跳：“……有话直说。”

　　“我想放小龙出来，你可不可以不吓唬他？拜托了。”她嘴撅的老高，使尽眨巴着眼睛，装得可怜兮兮的。
　　十分做作。

　　邪神眸色阴郁，沉着脸，捏住霓光的小下巴，语气不善：“本君看起来有那么无聊吗？”

　　“没有！”
　　那就是答应她了！

　　霓光赶紧把小龙放出来，他有些恹恹的，无精打采，眼皮都睁不开，好像被掏空了。

　　发现邪神也在，小家伙二话不说就钻进霓光怀里，小圆脑袋拼了命地往里钻。

　　“嘻嘻，别怕啦，有我在呢。”霓光把小龙护在怀里，安抚地抱抱摸摸。

　　直到小龙寻到一处软软香香，又暖和的地方，它整条龙霸占住，钻钻挤挤地卡在里面。

　　邪神：“……”

　　霓光敏锐地发觉他脸色又开始难看。
　　灵压也变得不稳。

　　就像上次她困在他神府里那样。

　　“邪神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夙息闭目凝神，调整经脉呼吸，不耐烦道：“不知当不当问那就不要问。”

　　“哦，”霓光直接无视他的意见，“是不是我碰小龙，你就会不舒服啊？”

　　夙息幽幽地盯着她，气场低靡而可怕，他很快地反驳：“不是，莫要胡说。”
　　他的耳垂泛起一层诡异的红。

　　还好霓光没看到。

　　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这样也没问题吗？”她把小龙提溜出来，放在左手上，逗猫咪似的挠他下巴。
　　龙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夙息的呼吸加快，他冰冷的眸中泛起血丝，声音低沉而倔强：“本君……没事。”

　　霓光粲然一笑：“那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只见她把小龙平放在地上，对着他张开罪恶的双手，声音甜津津的。

　　“不瞒你说，我打算给小龙做一个全身按摩！”




19.  软骨动物   对邪神声名有损

　　不等夙息开口阻止，霓光这头已经信心满满地开始了。

　　她手法粗糙，完全是乱揉一气，这里戳戳，那里摁摁，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熊孩子拿到新的玩具，只管自己开心。

　　撩起烈焰，却不管扑灭，又去招惹另一处。

　　可邪神这么想实在是太冤枉她了。

　　霓光心无杂念，单纯只想帮疲倦的小龙放松肌肉，这是身为好主人应该做的。

　　顺便帮他检查一下身体有无受伤。

　　霓光动作轻柔，将瘫软到无力挣扎的小龙翻来覆去，细心地为他检查各处。

　　“爪爪没事，耳朵没事，尾巴没事……”霓光动作自然地顺着龙尾巴一撸而下，龙舒服地哼唧一声，她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掀起了小龙的尾巴来，歪着脑袋瞧了一眼。

　　确认后她方才笑着说：“没事呢，小龙以后还可以生很多小小龙呢！”

　　夙息头一回这么想打死一个人。

　　“够了，闭嘴，”他开口，气息不平，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他全身弥漫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怕气息，语气阴鸷，“还没玩够吗？”

　　“这可不是玩，”霓光歪头一笑，“不对，也可以说是医修小游戏。”
　　霓光抬起头，看见邪神斜倚着一棵树，玄黑色的衣袖无力地垂下，面色古怪，心口微微起伏。

　　他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霓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还没死，让你失望了。”夙息没好气地将霓光一把抓到面前，低下头，撩起她的小裙子的衣袖擦掉嘴上的血。
　　他没松开她，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眼睛红得像兔子。

　　虽然凶神恶煞，像是要吃人一般，可又莫名地委屈脆弱的兔子。

　　霓光呆呆地看着邪神，又呆呆地看了眼小龙。

　　看嘛，还是嘛！
　　他明明就难受，刚才干嘛要无谓的逞强，为了所谓男神的自尊心吗？

　　糟了，难怪他这会儿这么生气。
　　她把邪神给玩吐血了怎么办！
　　呜。

　　为了邪神的面子，她现在不能道歉，只能装作不知情，装出一派天真无辜的模样。

　　唉，可惜我们强大又倔强的邪神大人连嘴都没擦干净呢。

　　霓光眨着漂亮的小鹿眼，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他嘴唇的温度和手一样冰冷，却比她想象中柔软许多。

　　唔，手感不错，软乎乎的。
　　她情不自禁又摸了两下。

　　邪神眼眸变得暗沉。
　　她可真敢。

　　夙息冷冷地扯唇：“摸得爽吗？”
　　霓光点头：“还可以……不对，不爽！”

　　摸了他还敢嫌不爽？她简直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霓光意识到说错话，吐了吐舌头：“我没摸你，是在给你擦血，你看……”
　　她抬起手，突然小声“啊”了一下。

　　邪神靠着的那棵树在移动！

　　她的手明明拿开了，邪神的脸却突然碰到她，食指被迫再一次从他唇上划过。

　　“……”霓光对上邪神幽深的眼神，无辜地举起双手，“你信吗？这次是树动的手。”

　　-

　　邪神也愣了下，拉下她的手，却没对她发难，只是扯了扯唇，“你再好好看看，别老盯着本君。”

　　这句话让霓光回过神。
　　邪神的唇形薄而漂亮，像是生在凛冬的淡色红果，表面结着层薄霜，貌似好看又好吃的样子。

　　她错了，现在不是嘴馋的时候。

　　邪神提醒了她，不只是他靠着的这颗树在移动，其他树、地面，包括被繁茂树叶遮盖的天空都在移动。

　　这片空间看似紧密地连成一片，实则横纵之间好像存在着无数看不见的小缝隙，不定时就会错落移动。

　　从他们踏入这里，这是霓光第一次察觉到这个机关的存在。

　　非常精妙厉害的机关。

　　那些区块在移动时张开缝隙，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嘴，黑洞洞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小龙！”

　　霓光眼看着小龙躺着的那一片张开裂缝，她就要跳下去救——

　　就在这一瞬，眼前出现一丝冰蓝色灵力，将小龙卷住勾起来，转眼落入邪神手中。

　　霓光惊讶着要去抢，小龙却在邪神手上消失不见了。

　　“交给我暂时保管。”

　　“可是……”霓光有些犹豫，她知道小龙有多忌惮邪神，交给他带孩子……

　　邪神冷淡地睨着她，手搭上她的腰，在下一次裂缝张开的同时，将霓光贴向他身前。
　　她扑上去，毫无防备地压在他胸膛之上。

　　坚硬而冰冷，听不见一声心跳。
　　原来神明是没有心脏的吗？霓光突发奇想。

　　霓光不知邪神又是咋了，挺突然的，她的脑袋被他摁住，说话有些喘不上气，含糊地问：“我记得你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呵，方才动手动脚，就差没像第一次见到那样伸手进入乱摸，现在想起来不好意思？
　　他闭了闭眼睛，随后望向不远处的异动，“不如想想眼下要如何离开。”

　　是一群邪魔。

　　它们从裂缝里争先恐后地爬出来，密密麻麻，像是钻出大地皮肤的爬虫，发出咯咯的声音，腥臭气熏天。

　　霓光看呆了：“为什么这里会有邪魔？”

　　有几只从树后面偷袭过来，被她切断身体，倒在脚边，她这才看清楚，这些邪魔十分古怪，它们个子矮小，连手脚都未长全，行动缓慢笨拙，只能在地上爬。

　　用句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初生的婴儿那般。

　　难道……
　　之前她就怀疑过，邪魔们会源源不断地新生，不会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吧？

　　霓光摇了摇邪神的袖子，紧张地问：“邪魔该不会就是那只恶鬼生的吧？”

　　夙息面无表情地问：“怕了？”

　　脚下的地面又在移动，一次比一次来得更快。

　　渐渐地，他们的头顶露出空隙，却是一片不透光的黑暗，仿佛身在地狱里。

　　霓光不喜欢太暗的地方，还有这些恶心的邪魔，即便是她也有些毛骨悚然。
　　然而邪神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安心。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
　　有哪个反派能比他更可怕？什么恶鬼，都是纸老虎罢了。

　　“我怕，怕找不到那只鬼的老巢，怕它死得不够快！”霓光狡黠一笑，原地翻过身，蹬蹬几下轻松地倒着爬到树上，将几只不怀好意的邪魔扔下来。

　　“帮忙踩死它们！”霓光大喊了声。

　　邪神闻言却一动不动，他悠闲恣意地看她一眼，目光淡而冷漠：“有你贴身保护，本君无需出手。”

　　霓光清了好几十只邪魔后，她发现邪神是认真的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靠在那儿事不关己的，比老大爷还老大爷。

　　霓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机会来了。

　　杀这些邪魔简直洒洒水啦，她正好让邪神看看，她是只多厉害的小剑灵，他绝不可能找到比她更棒的队友。

　　好耶！

　　这样想着，霓光越杀越勇，她这次没忘记用龙角当武器。
　　气势汹汹地将冲涌上来的邪魔撂翻在地，再一个个踢到邪神面前。

　　很快，他面前堆起一座小山。

　　有一些随着地面移动落进缝隙里，可那数量仍然十分可观。

　　霓光笑嘻嘻地冲邪神扬起下巴，十分得意：“邪神大人，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在好姐妹小秋潼给她分享的话本子里，几个男主都爱说这句话，书中描述他们“眼神邪魅，语气霸道低沉，令叉叉叉无法抗拒”。

　　霓光觉得此话非常霸气，言简意赅。

　　她微微偏过头，笑容灵动甜美，又不失讨人喜欢的张扬，一双幼圆的眼赤色盈盈，像只发狠的猫儿。

　　小巧的鼻尖上沾了血，她嫌弃地张开大拇指轻轻一抹，表情嚣张。

　　就在这一瞬间。

　　少女没注意到身后袭来的鬼魅阴影，那是至少几十只邪魔互相吞吃形成的庞大怪物，力量更强，速度更快，正对着她空虚的后背而来——

　　来不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角，一道冰蓝色冷光乍然落下，灵气磅礴凛冽，将那只怪物劈开，每一寸血肉顷刻间消失于无形。

　　地面迅速染上一片焦黑，植被枯死，正在移动的裂缝像被烈火灼烫一般，撕开一条大口子。

　　这是神灵才拥有的死之法则。
　　被这样冰冷的力量波及到，就连魂魄都会烟消云散。

　　霓光正要转头看，忽然感到后颈一凉，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腰侧。

　　邪神半抱半拎地与霓光悬在半空中，望向下方的深渊，他语气带了些戏谑：“你要找的或许就在下面，敢吗？”

　　霓光反身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向后一仰。
　　两个人一起坠入深渊。

　　“有邪神大人作陪，我哪里都敢去。”

　　夙息：他好像没说要陪她一起下去……算了。

　　有些该来的总要来，这段日子的风波也该了断了。

　　他幽沉的眸光动了动，留意到后方。

　　霓光也发现了，她告状似的对邪神咬耳朵：“有人跟踪我们。”

　　是傅青玉。
　　不只他一人。

　　邪神一点都不意外，更不在乎，都懒得看一眼，大佬气派足足的，让霓光心里也更稳了。

　　就这样继续往下坠，好一会儿都没到底，霓光素来没耐心，她觉得无聊，于是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撩起邪神的黑色长发，绕在指头上玩。

　　夙息发现她是一点都不怕自己。

　　第一次她这样，夙息不悦地将她的手拍开，霓光非常厚脸皮，又缠上来，如此几次过后，她手背都被打红了，她还是非要这样。

　　后来夙息累了。

　　觉得给她玩头发总比给她玩龙好一些，两者相害取其轻，就这样吧。

　　等到终于落到地面上，霓光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深渊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血湖。

　　原以为是一片宽阔的空间，却无比狭窄，血湖腥味弥漫，连给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未成形的邪魔从湖里跳出来，全身是半透明的肉膜，他们慢慢长出蹼状的手脚，姿势扭曲地向上爬行。

　　原来这里就是万恶之源。

　　他们只是停在边缘突起的石壁上，没再往下。

　　噫，真恶心。
　　这些邪魔太没格调了。

　　要是她的剑魂在血湖里，那完蛋了，她岂不是要下去捞？那她宁愿剑魂在傅青玉身上。

　　想想她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等会儿……
　　那些在湖面上漂浮的东西，颜色惨白，黑色的长发飘在面上，好像是人……

　　一、二、三……至少二三十个！

　　“该不会是失踪的……”霓光喃喃出声。

　　“是神女！是我们送来的神女！”一个怒吼的年轻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霓光抬头。

　　这里光线幽暗，她依稀看见傅青玉悬在斜上方不远处，但开口的却不是他，却是一个身材略矮小的年轻男人。

　　修为在傅青玉之下，仅是筑基中阶。

　　若按正常较量，这两人对上邪神毫无胜算，可架不住天道之子开挂啊，霓光下意识地盘算应对之法。

　　那人愤怒莽撞的目光钉在霓光身上，“师兄，你说她身份神秘，还可能知道邪神的秘密，她一定与神女献祭脱不了干系！”

　　霓光：我？

　　“神女献祭是什么意思？”她惊讶地微张着唇，哪怕视线幽暗也掩不住那张清丽绝美的脸，像是只无害的小鹿。

　　然而落在齐影眼中，却是在故作姿态，妄图以容色惑人。

　　他瞥见自家小师妹浸泡在湖中，死气沉沉的模样，头上还戴着他送的玉钗，心头沉痛与愤恨交织。

　　方才在林中，若不是师兄叫他隐忍，他当时便要抓了这少女来问话。
　　那时他还心存侥幸，想着或许师妹没死……

　　“别装了！傅师兄亲眼见到你害死大师兄，还与邪神纠缠不清，你会不知道他主导神女献祭一事？这湖底到底镇着什么怪物？”齐影咬牙切齿，“还是说怪物就是邪神自己！”

　　霓光听得稀里糊涂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问邪神：“他说的献祭，是指把人扔进湖里死掉吗？”
　　夙息：“可以这么理解。”
　　霓光：“那这湖里有怪物吗？”
　　夙息：“不知道，你下去看看？”

　　才不要呢。

　　她歪头想了想，望着眼前谪仙般的俊美男人，“那你是怪物吗？”

　　邪神漫不经心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她明明比他更像怪物。

　　霓光觉得这是个学术性问题，得深入研究才能有结论，不能随便搞物种歧视。

　　于是她决定先把怪物放一边，诚恳地反问：“如果是神女献祭，那我也是神女，为什么我还活着？”

　　傅青玉皱了皱眉，想开口阻止师弟继续挑衅。
　　他方才不想打草惊蛇，没告诉齐影其实那个看似病弱的男人其实就是……

　　然而已经晚了。

　　齐影厉声道：“那就得问问邪神那个杀人怪物狂魔才知道了！”

　　霓光觉得有道理。
　　“你等等，我这就帮你问哦，”她转向邪神，把齐影的话重复了一遍，包括骂他的部分。

　　齐影：“……”
　　他如遭雷击，感觉被幽暗处那双冰冷的眼睛刺了一下，他脖子僵硬地转向傅青玉：“师兄，这人该不会是……”

　　“没错，他是邪神本尊。”傅青玉语气沉痛。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阴间。

　　齐影心灰意冷，他一天之间心情经历巨大的起落，心爱之人已死，他本就了无生趣，现下遭遇邪神，明白自己已是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他惨笑一声。

　　既然反正要死，他索性死得痛快点，绝不求饶，去下面给师妹作伴。

　　“师兄，你快跑，别管我。”他压低声音对傅青玉说。

　　没等傅青玉反应过来，他突然哈哈狂笑，眼神变得极为讽刺，盯住那两人，“我明白了，你跟邪神如此不正当的关系，你当然不会死！要杀就杀吧！”

　　霓光：？

　　她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我和你的关系很不正当吗？”

　　霓光这时才发现，她和邪神大人勾勾缠缠地贴在一起，双臂搭在他肩上，细瘦的踝骨被他冰凉的手指圈住，就跟只软骨动物似的挂他身上。

　　邪神严肃的黑色大氅被她扯开了些，衣衫不整的，使他那张冷漠的脸添了分轻艳靡丽。

　　霓光坦坦荡荡，没觉得什么不妥，可似乎对邪神的声名有损。
　　还是分开好了。

　　“是这样的，邪神大人，可不可以把你的头发拔掉？它在我手上打了个死结。”霓光好生无辜。

　　夙息盯着她的做作笑容，冷哼一声，贴近她耳朵说：

　　“不如砍了你的手，扔进去献祭。”




20.  无敌幼稚   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霓光闻言，缓慢眨了眨眼，好似在认真思索。
　　
　　然后她说：“献祭给邪神，就是给你吃掉，”她抬起一节嫩藕似的手臂探到邪神面前，“你要吃吗？”
　　
　　雪融融的嫩豆腐毫无防备地贴到他嘴唇上。
　　
　　邪神脸色沉下来，表情不太自然，拉下她的手，“别乱动，你扯痛本君了。”
　　
　　霓光只好讪讪地放下手，感觉有些不知所措，邪神他很怕疼的样子，扯一下头发就发脾气。
　　他好娇气哦。
　　
　　“你不用担心影响颜值，我可以把北冥兽的毛给你贴上。”霓光心想刚才薅的那把毛总算能派上用场的，这毛绿油油的，水润光滑，邪神在她的造型下一定能成为时尚弄潮儿。
　　
　　邪神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绿毛扔进湖里，他警告地看她一眼：“别动。”
　　
　　小剑灵“哦”了声，乖乖不动了，她看着邪神开始解那些缠在她手指上的头发，他动作慢而细致，偶尔碰到一根头发，他就会皱眉，这让霓光忍不住很想帮他。
　　
　　可她刚有点动作，邪神察觉到，他会冷冷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不紧不慢的干活儿。
　　
　　霓光：啊啊啊啊急死我了，邪神大人怎么这么爱美啊！
　　
　　她把刚掉下的那根头发悄悄藏起来，从中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水系灵力，然后试着化入神府内。
　　待元神吸收以后，原本已经干瘪的小水球噗地膨胀，像坠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圆圆滚滚的。
　　
　　好清凉！好舒服！
　　哦耶！邪神大人真的太好用了！
　　
　　就在这时，邪神若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发现了什么。
　　霓光紧张地束手束脚，却没等到他发难。
　　
　　此时还等在一旁，准备慷慨赴死的齐影：“……”
　　他耳边徘徊着“要不要吃”、“痛不痛”、“别动”之类的虎狼之词，听得他两眼僵直，太暗了，又看不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只隐约见到邪神和他的小女友交颈缠在一起，亲密到旁若无人，这让他更加怒火中烧。
　　
　　“狗男女！”齐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师兄，你快走啊！”
　　
　　傅青玉面色凝重：“且慢，此事还有很多疑点，你不要轻举妄动。”他安慰地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师兄一定把你活着带回去。”
　　
　　一道凉薄的声音打断他：“晚了。”
　　
　　邪神将头发解救出来，捏住了她的手以防再捣乱，他一动未动，气势却冷冽逼人，让人感觉在与锐利的剑锋对视。
　　
　　霓光看着邪神冷酷的目光，“你要杀了他们吗？”
　　
　　夙息捏了下她的手指：“如果是又怎样。”
　　
　　唔，倒也不会怎样。
　　
　　霓光发现话本子又更新了，她精神一振，“先等会儿！”
　　她就像个勤劳追更的小读者，悄悄钻进神府里，迫不及待翻开最新的一页。
　　
　　【傅青玉和齐影合力击退邪魔，不慎落入缝隙中，竟然见到一片诡异的血湖…… 他们发现了那些失踪的神女，其中有小师妹，齐影异常愤怒，发誓要为她报仇。】
　　
　　【傅青玉也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他没想到被整个云清界尊敬供奉的邪神，竟然残忍至此……他跳下去，想捞起师妹的尸身带回去，却意外发现师妹曾中过夺魂术，此事或许与邪神无关……】
　　
　　【就在这时，他突然被什么击中，一阵剧痛之下昏了过去……再醒来，他看见师尊云清子，是师尊救了他和师弟。】
　　
　　【他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师尊，好几个门派求见邪神，而邪神冷笑着承认了神女献祭……】
　　
　　以上就是更新的全部内容。
　　
　　霓光心有戚戚。
　　不难想到，那些门派本来就忌惮邪神，惹出这么件大事，不就坐实了他的反派定位？
　　那还不杀留着过年吗？
　　
　　霓光忍不住幽怨地看他一眼。
　　
　　她明白，往往像他这样酷炫狂霸拽的反派角色，干了坏事是不屑撒谎的。
　　可……真是他干的吗？
　　
　　傅青玉发现的夺魂术，只是个没用的伏笔吗？
　　
　　不行，她决定挣扎一下，毕竟邪神被当成靶子，她也讨不了好。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不正当的关系了。
　　
　　那么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可以冲下去把小师妹的尸体捞出来给傅青玉看。
　　算了太恶心了，她才不要。
　　
　　那就只能——
　　
　　“哎呀！”她突然夸张地大叫一声，连邪神都愣了下，“快看呐！这些神女都中了夺魂术！她们的死一定是有坏蛋想嫁祸给邪神！”
　　
　　以傅青玉的金丹期修为，他只要放出神识感应，就能看出夺魂术的痕迹。
　　
　　霓光得意极了：“我们邪神大人干坏事从来都是直接动手，才不会用夺魂术呢，对吧？”
　　
　　她笑得像只邀宠的小狗，就差摇尾巴了。
　　
　　邪神眼神森凉，看似温和神圣，眉宇间却积蓄着凶戾，他勾紧她的手指，将少女用力扯向怀中：“多谢你帮本君解释。”
　　
　　霓光一惊。
　　
　　方才有什么灼烫的东西从天而降，差点落在她脑袋上！
　　还好邪神保护了她！
　　
　　傅青玉刚探出神识，发现所有神女都中了夺魂术，来不及追问，就见滚滚岩浆从四处落下，像是无数火球，砸在石壁上瞬间烧出一个焦黑大坑。
　　
　　有些落入水中的，发出阵阵“呲啦”的声音，白烟阵阵，连同湖里的神女尸体一起沉没了。
　　
　　“师妹！”齐影发出一声痛呼，纵深欲下，幸亏被傅青玉及时拉住。
　　
　　“你疯了？我们现在得马上出去！”
　　
　　他向上看，却发现方才那片缝隙已被封死，根本没有出路。
　　同时，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啊啊啊啊！”齐影突然一声惨叫，他的手臂被什么缠了进去，身后的青灰色坚硬的石壁软下来，变成暗红色的血肉，遍布青紫血管和恶心的粘液，将齐影死死地往里拖。
　　
　　傅青玉心下大骇。
　　整面石壁全变成这种血肉怪物，四处鼓起，同时迅速向中心收缩，要将他们困在这里！
　　
　　在起伏的粘腻血肉中，可见森森白骨，齐齐向里收拢。
　　
　　霓光对这种恶心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她胃里一阵翻滚，连连作呕。
　　
　　“你敢吐本君身上试试。”这并非疑问句，而是肯定。
　　意思是吐他身上就要她命。
　　
　　霓光对邪神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他是个爱漂亮，穷讲究，又爱面子的洁癖娇气穷光蛋。
　　
　　“我……尽量……”她忍得好辛苦，眼眶都红了，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夙息：“……”
　　看惯了她无法无天，这副病秧子的样子看得他心头万分不悦。
　　
　　“想让本君带你出去吗？”
　　
　　霓光：“想！求你求你求你！”
　　
　　“记住，你欠本君一个人情，”邪神俯身，恶魔般冰冷的气息拂耳，“我要你以命偿还。”
　　
　　霓光闻言，那双美眸呆了下，她没太懂，不过不妨事，能出去就成！
　　
　　“邪神等等我！”她急着挣脱他的怀抱，急速朝傅青玉飞去。
　　
　　眼中那个娇小的身影抽身远去，夙息一下觉得怀中冰冷空虚，他不觉沉下脸，目光染上霜雪。
　　
　　在这时候还不忘奔向那人。
　　简直死不足惜。
　　
　　却见霓光停在空中，绕着傅青玉盘旋一周，小鼻子嗅了嗅。
　　
　　“太好了！不在你手里！”她拉下眼睑对傅青玉做了个鬼脸，“我走啦，你加油哦！”
　　
　　正在奋力拉拽师弟的傅青玉：“……“
　　一句感谢的话梗在喉间。
　　她不是过来帮忙的吗？ 
　　
　　霓光像只球一样飞扑进邪神怀里：“我回来啦！”
　　
　　然后被面无表情的邪神拎起来，手脚无力地扑腾，柔弱且无助。
　　
　　突然，邪神松开手。
　　
　　霓光直直地下坠。
　　她心中错愕，却撞上那双无情的双眸，无爱无憎。
　　
　　冷冰冰的俯视整个人世间，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她扑通一声落入血湖中，一瞬间被刺鼻的血腥味包围。
　　
　　霓光满腹疑问，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邪神突然这么对她，他们刚才明明好好的啊。
　　
　　他是想杀了她献祭吗？
　　
　　不对——
　　她还没死。
　　
　　虽然落入湖里，霓光却感觉全身笼罩在一个法阵里，水火不侵，她甚至都感觉不到水的阻力。
　　
　　她抬眸向上看，血色的湖冷寂幽谧，浓郁到连神女的尸身都看不见。
　　只隐约见到一个人影。
　　
　　“邪神大人？”她试着呼唤他。
　　
　　“你方才问本君是否是怪物，”他的声音淡若幽冥，“自己看吧。”
　　
　　下一瞬。
　　周遭翻涌的血水倏地平静下来。
　　一片死寂。
　　
　　霓光睁大了眼睛，映着血色的双瞳悄然褪去颜色。
　　
　　她仿佛回到湖面，眼前出现另一幅景象。
　　
　　是神女，那天她曾见过的。
　　她们呈一纵队列走在一起，在血渊密林里，表情呆滞，像被抽走了灵魂。
　　
　　带头的那个寻到一个缝隙，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在她们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没有任何常人该有的情绪。
　　
　　纵然霓光见惯了死亡，面对这诡异的一幕也忍不住皱眉。
　　
　　她明白过来。
　　这是邪神让她看到的，神女死亡的画面。
　　
　　她们看起来是被夺魂术操纵了，可始作俑者是谁？
　　
　　随着最后一个神女的“献祭”，血湖好像启动某个阵法，激流涌动，卷起滔天血浪。
　　石壁随之复苏，变成会动的血肉。
　　
　　像是唤醒了某个沉睡的怪物。
　　
　　紧接着画面一转，她看见魔城主打开禁制，放跑邪魔，圣城内乱成一片。
　　
　　而邪神高高立在城墙之上，冷眼睥睨一切。
　　
　　霓光想了想，说：“不是你。”
　　
　　无人作答。
　　她就当他默认了。
　　
　　“但你都知道。”知道发生的一切，知道幕后主使。
　　那个操控神女献祭的人是谁，或许还知道那人的目的。
　　
　　等了一会儿，听见他冷哼一声，“算你聪明，本尊乃神明，才不屑用那些无聊的献祭。”
　　
　　霓光沉默了。
　　她低头，忍不住噗嗤一声，“是哦，邪神大人天下无敌——第一幼稚鬼！”
　　
　　“……你敢嘲笑本君？”一袭冰冷的威压贴近她身后，仿佛有只手掐上她的腰。
　　
　　霓光好气又好笑，撅了撅嘴。
　　
　　“就是幼稚！怪物不是你，你直说啊，干嘛推我下来给我看戏？是不是我找傅青玉说话你不高兴啦？”
　　
　　她回过头，发丝拂过他的侧脸。
　　
　　那张冷若神衹的面容波澜不惊，语气淡漠而嫌弃：“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送你下来洗干净。”
　　
　　




21.  以血结契   他同意做她的战宠了？

　　霓光自认为是只爱干净的小神剑。
　　
　　她疑惑地嗅了嗅，除了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只能闻见属于邪神特有的清冽冷香。
　　
　　“你是说……傅青玉？”要说她刚才接触过谁，也只有那倒霉孩子了。
　　
　　邪神听见这个名字，眉宇间更冷，眼神凉凉地瞥她一眼，明显嫌她说废话。
　　
　　原来邪神大人很讨厌傅青玉啊……
　　霓光眼睛一亮，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她高兴了没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他讨厌傅青玉，怎么会把神血给他？
　　
　　不可能是靠威胁，就凭邪神这一言不合就扔人下水的霸道性子，就看话本子更新的内容，傅青玉明明是进血渊密林后才发现神女死亡的秘密，拿什么威胁？
　　
　　可北冥兽分明说过他有神血！
　　
　　已知邪神是万神陨落后，世间唯一的神，傅青玉的神血又不是他给的，那难不成……
　　傅青玉其实也是个神？
　　
　　霓光：“……”
　　她被这个神转折震得说不出话了。
　　
　　没错了，她早觉得话本子里对傅青玉的偏爱怪怪的，所谓天道之子，到底他凭什么成为天道之子？若本是神，那就解释得通了。
　　
　　一山不容二神，难怪傅青玉会成为邪神的死敌。
　　
　　霓光猜到这一点，脑子却越来越糊涂。
　　
　　本来吧，她睡了五千年醒过来，知道有个她从未听过的神明存活就够疑惑了，现下又多一个不认识的。
　　
　　“在想什么？”邪神冷冰冰的声音唤醒了她。
　　霓光感觉他好像捏了把她腰上的肉。
　　
　　她感觉有些痒，忍不住扭动了下，忽然感觉到被一股冰冷的威压制住，身子一下变软了，不自觉靠在身后那人的胸膛上，张口道：“我在想我们俩合作能不能打死傅青玉。”
　　
　　诶？
　　她怎么一不小心说实话了？
　　
　　霓光害怕泄露话本子的天机会有惩罚，她哽了一下，把刚才的话压回去，再度开口：“我在想那时候万神为了镇杀邪魔都灭绝了，那你怎么没死？”
　　
　　啊啊啊她怎么又说实话了！一定脑袋里面进水了呜呜呜！
　　
　　霓光急冲冲转过头，张口结舌：“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别神都死了就你没死？”
　　
　　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邪神的眸色沉下去。
　　
　　霓光绝望了，杀了她吧！这破嘴她不要了！
　　她委屈地垂下小脑袋，用力在嘴上拍了几下惩罚自己。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原来传说中能祭天灭神的霓光剑，居然会被一个小法术打败？”他唇边噙着一丝微笑，眼神冷酷而戏谑，“他们就准备用你来对付我？”
　　
　　小法术？
　　霓光目光呆呆的，她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中了法术。
　　
　　邪神真的太狡猾了！
　　
　　“你这样犯规！快给我解开！”霓光试了几次，发现灵海内纹丝不动，她的力量被克制了。
　　
　　她好尴尬。
　　
　　邪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眼神盯着她。
　　
　　就在霓光以为他又要使什么坏的时候，他抬起另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语气低沉而神秘：“你不是想知道本君的秘密吗？”
　　
　　霓光感觉到，有一道凌驾万物的可怕力量就要进入她神府内。
　　这很危险，可她感觉他没有恶意。
　　
　　不知是他的力量太强势，让她无法抵挡，还是她天然亲近他的灵力，霓光自然而然地放松自己，让那道力量进入。
　　
　　他的声音冷漠而悠远：“你听说过邪龙一族吗？”
　　
　　邪龙？
　　她还真听过。
　　
　　这一族在上古时期颇为禁忌，霓光小声地回答：“听过一点点，好像是龙族的一族分支，据说这一族生性邪恶，会给世间带来不祥，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没错，因为这一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他似乎轻笑了声，语气却异常冷静。
　　
　　霓光忽然感觉自己变轻了，像是飘起来，脱离湖水，眼前一片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她还在水里，只是神识被牵引着飘起来了，她来到天上，低头看见茫茫的森林。
　　
　　“是血渊密林？”她记得那些枝干惨白的参天大树，一根根像骨头似的纵横交错。
　　
　　没错，但是……
　　怎么越看越像一具尸骨？
　　一具庞大又怪异的兽骨盘踞在大地上，袒露着森森白骨，延伸数里，甚至保存有完整的头骨和尾骨。
　　
　　地面在高低起伏，很快被鲜血染红，那些缝隙渐次破开，血肉包裹住骨头，伴随着“噗呲噗呲”的声音，以惊人的速度填充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竟然是一条龙！
　　
　　它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浑身是肃冷的青黑色，庞大龙躯上的鳞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充满死亡气息。
　　
　　霓光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只的龙。
　　一龙顶十龙。
　　
　　的确，跟她所见过的所有龙族都不一样，她心里莫名激动，还很好奇，“这就是邪龙吗？”
　　
　　要不是她清楚这是个被邪神操纵的幻境，她甚至想跳下去摸一摸！
　　
　　“不错，准确地说是十二条邪龙元神的遗骸。”
　　
　　霓光以她一贯简单的思维，下意识发问：“为什么会死？邪龙做什么坏事了吗？”
　　
　　夙息扯唇笑了下，无声地嘲讽她的天真。
　　
　　他顿了有好一会儿才说：“邪龙一族拥有比肩……不，是超越神明的力量，却因血脉特殊，永远无法成神，反而处处受到忌惮，被打上不祥的烙印。”
　　
　　龙生来就是野心勃勃的物种。
　　
　　不能成神，就意味着永远屈居人下，被一些不怀好意的神明觊觎力量……同样的，邪龙亦想夺取神明的地位。
　　
　　“比如我的母亲，她得到神之血后，就有了我，所谓的邪神，邪龙与神的产物。”
　　
　　霓光听得目瞪口呆：“那岂不是混血？”
　　这……信息量过大了，这才算是邪神的秘密吧！
　　
　　她感觉自身正在慢慢回落，再睁开眼，她又在水里，和邪神面对面，他脸上混合了冷酷与悲悯的神情，“不错，本君既是神衹，又是不祥的异端，你觉得算是怪物吗？”
　　
　　霓光发觉他问了一个死亡问题。
　　可她一点都不怕。
　　
　　听他吐露秘密时那么平静，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她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就算他是被诅咒的邪龙，她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反而很想贴贴他。
　　
　　就像她平时安抚小龙那样。
　　
　　等等，小龙？他好像也是青黑色的，和那具加加加大号版怎么那么像？
　　小龙！
　　
　　邪神和小龙都爱自称本君。
　　她和小龙一起逃出来那天，邪神苏醒了。
　　他和小龙长得一模一样。
　　
　　她给小龙做按摩他会被玩到吐血……
　　
　　霓光沉默了，她紧张得连手指都在颤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差点收邪神为战宠，这说出去能吹一辈子，她不禁有些膨胀。
　　
　　霓光稍显婴儿肥的小脸骄傲地抬起来。
　　
　　小龙曾救过她的，是个好神，怎么会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说你是怪物的人才是怪物。”她非常笃定。
　　法术还没消失，所以她说的是实话。
　　
　　邪神古怪地看着她：“方才有人说本君是怪物。”
　　
　　啧，她现在知道邪神是小龙了，怎么听这话都觉得他有点点委屈。
　　好像是跟大人告状的小孩子。
　　
　　可爱！
　　
　　霓光：“你是说傅青玉他们？切，他们才是怪物，你最棒了。”
　　
　　“……哦，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敷衍本君。”
　　
　　“我没有。”她隐约看见邪神翘起了唇，揉了揉眼睛，她一定是看错了。
　　
　　邪神的手从她额上拿开，闭眼思考了一会儿，半晌，他们周遭的湖水急速涌动，血色翻滚，夹杂着神女的尸身，无形中仿佛张开一张血盆大口。
　　
　　他状若无意地问：“你方才说想杀了傅青玉，你很讨厌他？”
　　
　　霓光实话实说：“倒也不讨厌，主要是无感，但想他死是真的，不然我和你就得死。”
　　
　　说完她捂上嘴！
　　啊啊啊这该死的法术！
　　
　　只见邪神无情冷笑：“有人想利用你的祭天之力杀死本君，本君大可以告诉你，傅青玉并非真神，但他的确拥有神血。”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修长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与其让别人拥有你，不如本君送你祭天，说吧，你选谁。”
　　
　　霓光急得想挠头。
　　不是，怎么就非得让她祭天了？干嘛老跟她一只无辜小剑灵过不去呀！
　　
　　霓光迎上他的目光：“我选你。”
　　
　　闻言，夙息似是很意外：“选我？”
　　
　　“没错，选你选你选你，没有别人只有你！”霓光冲他眨了眨眼睛，水杏眸湿漉漉的，“但是我不要祭天，我们一起去征服天下吧！”
　　
　　“……”夙息瞳孔微缩，被她的中二热血台词震了下，“什么意思。”
　　
　　霓光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我，天下无敌第一剑尊，你，神明和邪龙的继承人，身世复杂还有血海深仇，你难道不想拯救被封印的龙族，反抗不公的宿命吗！”
　　
　　娇小稚拙的少女眼里快迸出火花。
　　
　　夙息：……我不是很想，我看你只是想满世界打架闹事，想找我给你擦屁股。
　　
　　转念一想，他从前的确想过让霓光剑祭天，看看云清界天翻地覆的样子。
　　会很有趣。
　　与龙族宿命那些愚蠢的东西都无关。
　　
　　可现在他突然改变主意了。
　　
　　“想要成为本君的剑，你须得以血结契。”夙息松开手，冷冷地俯视着她。
　　
　　霓光睁大眼睛，结契？
　　
　　什么意思？他是同意做她的战宠了？乖乖，本来她都放弃这个念头了，邪神居然主动提起？
　　
　　霓光情不自禁地攥紧衣角，头脑发热，自动忽略了上半句。
　　她的视线落在他形状漂亮的淡色嘴唇上。
　　
　　她三两下揪着邪神的大氅，非常熟练地向上蹿。
　　
　　然后一口咬下去。
　　
　　




22.  邪神道侣   请回了个小祖宗（三合一章）……

　　霓光嘴里左右两边各长着一对小虎牙, 小巧尖锐，很适合拿来撕扯食物。
　　
　　然而对待邪神需要更温柔一点。
　　
　　她睁大眼睛，贴上他冰冰凉凉的唇, 不假思索便一口咬下, 明显感觉尖齿穿过皮肉。
　　瞬间一股甜腥漫上舌尖。
　　
　　听见邪神低沉地“嘶”了一声，像是在叫痛。
　　
　　哎？
　　她都收着力道了, 怎么还是把他咬痛了？哦对，她忘了, 邪神是个怕疼的娇气鬼, 他身娇体贵，不比她皮糙肉厚不怕疼。
　　
　　可是……真香啊！
　　
　　浓郁的水系灵力淌进她身体里，绵密轻柔, 缓慢地被经脉吸收，她感觉像被温润的泉水包围, 像上次一样试着运转一个周天, 再逼进神府内，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破碎的元神上。
　　
　　清凉！
　　舒服！
　　爽歪歪！
　　
　　霓光一时忘形, 吮走他唇珠上的血还不松口, 直到被苦主面无表情地掐着下巴推开, 又被揪着衣领吊在半空中，她这才美梦初醒。
　　
　　只见邪神的唇色更淡了些，仿佛被吸走了血气，然而他的面颊却透出层薄绯色，淡极了, 像是在雪地里化开的残血。
　　
　　他下唇上很明显一道伤口，微微肿起。
　　
　　气氛突然沉默。
　　
　　鹅……霓光尴尬地挠了挠头，都不太敢直视邪神了, 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带着无声的谴责。
　　娇气又难伺候的邪神大人好像又生气了。
　　
　　可是凭什么啊？
　　明明是他说要以血结契的，她不过就是稍微大力了一点嘛，干嘛凶她？
　　
　　男神心海底针，那能怎么办呢，她这个主人还不是要笑着把他原谅？
　　
　　霓光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瞳仁清透湿亮，她不喜欢这个姿势，委屈巴巴地扑腾了几下，“可以结契了吗？”
　　
　　被他抓在手里的小姑娘又软又凶，明明自己做错事却浑然不知，朝他呲出小虎牙，牙尖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像只偷吃东西还理直气壮的野猫。
　　
　　其实刚才……他是可以阻止的。
　　
　　或许是一瞬间的犹豫，就已经来不及了。
　　神血混着龙血被她吸走的那一刻，夙息当即感觉到不妙，他发觉神魂开始激动震荡，这片从未有人踏足之地第一次遭遇外来之力。
　　
　　他下意识地张开所有结界来阻挡，然而那股力量虽不强势，却带着无法阻挡的力量。
　　宿命之力。
　　
　　一只赤光闪闪的小剑嚣张地驾临，趾高气扬地在他神魂附近晃悠了一圈，左右犹疑，最后它落下来，直直地平躺在呈幼龙形态的神魂旁。
　　
　　一龙一剑静静地对视片刻。
　　
　　就在夙息以为它们会打起来，然后龙魂把这个粗鲁的闯入者掰断扔出去的时候，龙却张开尾巴上的鳞片，然后卷起小剑，将它带到自己身边，只剩一只龙角的脑袋放松地贴过去。
　　
　　夙息：“……”
　　大意了，没想到这里有个叛徒。
　　
　　是了，他差点忘记这条龙喝过霓光的血，还格外喜欢。
　　就是那一次的失误，导致今日的局面。
　　
　　以血供奉，他将成为霓光剑的主人，以后这把剑任凭他操控，就算剑亡也伤不到他。
　　
　　可是血魂相交，情况就完全不同。
　　
　　邪神面目冰冷疏离，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天意如此。
　　
　　霓光见邪神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纠结他是不是反悔了，正在紧张地搓着手指，后悔自己不该对他太过粗鲁。
　　
　　然后下一刻，他松开手，霓光稳稳地落在他幽香清冷的怀抱中。
　　他的眼神复杂难名，天然一副清冷不染尘埃的模样，目光隐约带刺，在那双深郁的黑眸中杀意汹涌。
　　
　　“你结的是道侣契。”他审视般地盯着她。
　　
　　倒要听听，这次她又存了什么心眼。
　　
　　……
　　
　　什么？
　　道侣契？
　　等一下。
　　
　　霓光匆匆溜进神府内查探，果然发现异状，她在自己的元神剑柄上看见一个龙形标记，从前绝对没有！
　　
　　她傻眼了，歪了歪头，指着自己，略下垂的小鹿眼显得万分无辜：“我真的和你结契了？道侣？”
　　
　　“难道你想不认？”邪神眉宇间欺霜赛雪，心道她又要耍什么愚蠢的心眼。
　　莫不是打算欲擒故纵？呵，太小看他了。
　　
　　却见她的眼睛唰地亮起来，目光火花带闪电，期期艾艾地开口：“那是不是以后每天都可以跟你在一起？”
　　
　　夙息沉默了会儿，无奈地说：“不错。”
　　也只能如此。
　　
　　结为道侣后，即便是寻常修士道侣，一方死亡，另一方的修为也会受到重创。
　　更何况是一生只能有一个道侣，生死都绑在一起的龙族。
　　
　　霓光不晓得龙族的规矩。
　　她只知道成为道侣有诸多好处。
　　
　　如果可以每天都和邪神大人在一起，她就更方便跟他组队抱团了，至少不用担心会单独落入“天道”的陷阱。
　　
　　还可以每天跟邪神大人贴贴！
　　想必她要再去他神府做客，他也不会拒绝吧？
　　好耶！
　　
　　“这就是你想要的？”夙息淡声发问，“搞这么多小动作，只为了得到本君？”
　　
　　在法术的作用下，霓光脱口而出：“不错！我是很想得到你！”
　　
　　如此……
　　他明白了。
　　
　　没想到她上次所说的竟是真的，一只破碎受伤的剑灵，觊觎神明的力量，千方百计向他靠拢，今日总算如愿以偿了。
　　
　　夙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感觉到被她咬破的轻微刺痛，“选择本君，算你有眼光。”
　　
　　霓光笑眯眯地摇头道：“不是选择，我一直都是为你而来的。”
　　
　　少女唇色沁红，像颗饱满小巧的莓果，仿佛一口就能咬破。
　　
　　夙息伸手堵上她的嘴。
　　
　　“行了，木已成舟，不必再花言巧语。”他已经相信了。
　　
　　霓光巴掌大的一张脸被遮得只剩一双眼睛，她艰难地开口：“可以……出去了吗？”
　　
　　邪神感觉手心被烫了下，他没看她，随意地垂下手，就在瞬息之间，血湖退去。
　　
　　周围冷树森森。
　　原来他们是在这里，方才只是邪神造的幻境。
　　
　　“对了！我的剑魂！”霓光差点忘了这件事，她刚才在缝隙底下感受到了剑魂的气息，没错，一定就在下面。
　　
　　她看见大团大团的血肉不断地挤压膨胀，非常挑战她的极限。
　　
　　如果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邪神一把拽住她：“晚了。”
　　
　　下一瞬，那具血肉怪物突然开始疯狂生长，惨白高耸的大树枝叶耸动，狂风大作，有两个混色粘液的人拼命爬出了缝隙，瘫在一旁喘成死狗。
　　
　　“……”是傅青玉和他的大嗓门师弟。
　　
　　霓光看清他们的脸，感到很遗憾。
　　她斜睨着邪神，满脸“你的祖宗为何如此不中用”的表情。
　　
　　这样竟然都没能搞死傅青玉，他到底是哪尊神？
　　
　　“齐师弟，你怎么样？”傅青玉将一颗补气丸塞入齐影口中。
　　
　　齐影勉强咽下：“我们总算出来了，师妹，师妹呢！”
　　
　　傅青玉：“放心，我已经收进芥子囊里了，我不会让师妹孤零零在这里的。”
　　还好刚才他用法术张开结界，稍微抵御了一阵，这才能将师妹从冰冷的湖中带出来。
　　
　　师妹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其他神女也是如此。
　　
　　刚才那个少女说得没错，师妹中了某人的夺魂术，那人道法高深，他暂时探查不出什么线索，只能先带小师妹的遗体回师门。
　　师尊和几大长老一定能发现什么。
　　
　　“邪神，是他！”齐影愤恨地在地上重重一锤，“他还想杀我们灭口，他根本不配为神！”
　　
　　“咳咳——”霓光用力清了清嗓子。
　　
　　齐影一看见她，脸色瞬间巨变，更别提她身旁那人。
　　要命了，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他们拼死才逃出来！
　　
　　他心中被仇恨的火焰点燃，抽出佩剑指向邪神，对傅青玉说：“师兄你快走！我来拖住这个怪物！”
　　
　　话音刚落，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如闪电般迅捷。
　　
　　“啪啪！”
　　“啪啪！”
　　“啪啪！”
　　
　　六声脆响之后，齐影原本尚算清秀的脸颊肿胀流血，清晰现出两个红掌印。
　　
　　少女一身绯衣似染血的晚枫，她叉腰怒视着他，眼睛瞪得浑圆，像只炸毛的猫咪。
　　
　　“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再敢骂我家邪神一句我揪掉你狗头！”
　　战宠当着主人的面受辱，主人也颜面无光。
　　
　　道侣也是一样。
　　
　　夙息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她身上，他若有若无地勾起淡淡笑意，方才心头生出的几分杀意骤然消失了。
　　
　　很奇怪。
　　他清晰地感觉到霓光的杀意，对傅青玉那两人。
　　然后他就懒得动手了。
　　
　　即便拥有神血，也不过是凡人之躯，是死是活他都不感兴趣。
　　
　　“走了。”夙息连眼神都不曾分给那两个狼狈的修士，自顾自向密林的出口走去。
　　
　　霓光冲着齐影冷哼一声，回头欢快地露出笑容，“邪神大人等等我！”
　　
　　“师兄……她，她打我！”齐影第一次被人打脸，感到万分耻辱。
　　
　　傅青玉镇定地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屡次说话冒犯，我拦都拦不住，也的确该打。”
　　
　　“……”
　　
　　“别想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齐影气血上头，翻了个白眼直接晕过去。
　　
　　傅青玉躺地上喘够了气，慢条斯理地掏出方帕子擦掉全身的粘液，他脸色白里发绿，绿中带紫，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吐出来。
　　
　　方才为了逃生，他用光了所有灵力，此刻就连一个简单的清洁术都无能为力。
　　
　　他背起师弟，缓缓地一步步向外走。
　　在他袖中藏着一枚留影珠，记下了他在血渊密林里见到的一切。
　　
　　可以想见，如果将留影珠公之于众，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五十个神女，五十个云清界门派，势力纷杂。
　　
　　到底是邪神，还是他们中的哪一派……
　　
　　……
　　
　　回程的一路上异常安静。
　　
　　邪神常年一派孤高仙冷的模样，浑身连背影都散发着“没事别来招惹我”的气场，显然不是个热情的聊天对象。
　　
　　霓光此刻惦记着她的剑魂，步子蔫蔫地。
　　她看了眼走在前方那个孤冷高傲的背影。
　　
　　假如请邪神大人现在和她一起返回，他根本不会同意吧？
　　搞不好还会凶她一顿。
　　
　　霓光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不对。
　　
　　方才那人对邪神屡次出言不逊，张口怪物闭口怪物，连她都生气了，可邪神居然没送他给祖宗们当肥料？
　　
　　这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心情不错？
　　
　　霓光决定勇敢地尝试一下。
　　
　　“啊！”她故技重施，夸张地大叫一声，“完蛋了！”
　　
　　在夙息听来就像是野猫被人踩了尾巴。
　　十分做作夸张，且无效。
　　
　　他并不想理会这个麻烦精，于是就像没听见一样，连步伐都懒得停顿一下。
　　
　　然后下一刻。
　　他的衣服被一股力道拖住。
　　然后听到一声类似小动物的哼唧声。
　　
　　夙息：“……”
　　他回过头，看见少女蹲在地上，两只手揪住他的衣服，眼巴巴地瞧着他。
　　
　　他往前走一步，她也被拖着往前，活像缀了条小尾巴。
　　
　　“耍赖也没用，本君不吃这一套，有事就说。”邪神还是一贯的无情。
　　
　　霓光举起手：“不瞒你说，我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落在深渊里头了。”
　　
　　夙息：“你的脑子。”
　　
　　“……”霓光乍一听觉得被羞辱了，可她再一想，她脑子本就不好使，缺了神魂不就等于缺了脑子，顿觉言之有理，“没错！是我的脑子！”
　　
　　夙息那张清冷的脸顿生几分错愕。
　　
　　他竟忘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个正常人，不能用常人逻辑和她沟通，她会用那套无敌的思维战无不胜。
　　不。
　　她根本就不是人。
　　
　　他十分平静地看向密林深处，除了树叶随风簌簌而动的声音，简直如同一片坟茔，尤其当霓光知晓所谓血渊密林的真相。
　　
　　“邪龙的魂灵已经沉睡，下一次被唤醒才能重新打开，你若愿意奉献自己，本君也随便你。”
　　
　　霓光不解地眨了下眼：“怎么打开？”
　　
　　邪神没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中忽然起了道厉风，他玄色的衣袍上下翻飞，袖口微微撑起，印着一朵九瓣黑莲。
　　圣洁而冷肃。
　　
　　霓光想到什么，小心脏突地抖了下。
　　
　　“献祭？”就像那些神女一样。
　　
　　邪神默认了。
　　她们投身进湖里，靠死亡才能唤醒这些沉睡的亡灵，当然，还有一样必不可少的因素。
　　
　　邪龙一族之人。
　　
　　霓光松开他的衣服，瘫坐在地，眼神变得空落落的，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儿。
　　
　　难得，她竟也有受打击的时候。夙息冷笑着想。
　　
　　然而霓光立刻就抬起头，眼眸乍亮，“你说我现在回去打死那家伙然后扔下去，怎么样？”
　　
　　霓光非常认真，没在开玩笑。
　　然后邪神却听笑了。
　　
　　他古怪地盯着她，眼眸微微闪过晦暗光芒，忽然就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讽刺的冷笑，像是真的被她逗乐了。
　　
　　霓光郁闷了，随手薅了把地上的草扔向他，“很好笑吗？”
　　
　　夙息笑了会儿，他停下来。
　　的确好笑，她竟然比他更像个反派。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他淡声问。
　　
　　霓光：其实我不太想知道，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好奇一下。
　　
　　“所以是为什么呢？”
　　
　　夙息假装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敷衍，伸手一下子把霓光捞起来，一阵风过，霓光就跟着他上了天。
　　
　　“让有些人暂时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他冷冷地看了眼自来熟地搂住他腰的少女，“你说呢？”
　　
　　霓光迟钝的小脑瓜隐约感觉自己被威胁了。
　　可是上天的感觉真的好爽，让她想到从前在神界横着走的时光。
　　
　　自从进来生死城，灵力受限后，她这还是第一次自由的芜湖！
　　
　　“邪神大人能带我在城内绕三圈吗，左三圈右三圈……”
　　
　　“闭嘴，否则本君扔你下去。”
　　
　　“……哦。”
　　
　　……
　　
　　“什么？少主您……跟这个……结为道侣了？”符陆察觉到血渊密林有异状，在北冥兽看守的入口等待邪神，却在天上见到诡异到令他想自戳双眼的一幕。
　　
　　那个高大帅气仙气飘飘的是他家少主。
　　那个大胆放肆搂着他腰的是小妖女。
　　
　　最过分的是小妖女看见他了，她竟然指着他问少主：“你看那是龟公公吗？”
　　
　　少主看他一眼，随即无情地撇开视线。
　　
　　“是他。”
　　
　　符陆如遭雷击。
　　他本就有些绿惨惨的脸色更显灰败，绝望地抓下脑门一把毛，为什么叫他龟公公！少主竟然还默认了！少主有了女人就不要他这个老仆了吗！
　　
　　两人飞下来停在他面前。
　　
　　接着邪神很平静地告诉符陆，他已经与这个少女结为道侣。
　　
　　符陆觉得要不自己是受刺激太大出现了耳鸣，要么是老年痴呆了。
　　
　　“是真的龟公公，我跟你证明，我和邪神大人以血结契，不信你看他的嘴巴。”霓光翘着下巴，语气不无骄傲。
　　
　　是她的杰作呢。
　　
　　飞出来的一路上，霓光时刻注意观察他的嘴，发现那道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邪神自带纯粹的水系灵力，她曾试过，仅是露珠大的一点便能治愈元神，何况是这种皮肉伤。
　　
　　她想，或许是她的金火之力太霸道了，连邪神都经受不住。
　　
　　符陆大吃一惊：“少主怎么受伤了？谁伤的您！”
　　
　　霓光高高举起手：“我咬的！”
　　
　　符陆气坏了，这个小妖女仗着少主喜欢她，就这样肆意妄为，他破口大骂：“你竟敢伤害少主？”
　　
　　霓光诚恳道歉：“是我错，我下次会轻一点的。”
　　
　　“……”符陆气急败坏，然而他不小心瞅到少主一脸阴霾，他吓得龟壳一抖！
　　为什么告诉他这些！他不想知道！
　　他不想被少主灭口！
　　
　　幸亏少主及时给小妖女下了噤声术，今日才免于一场血腥。
　　
　　夙息那张风雨欲来杀人脸渐渐平息，他冷漠地将霓光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去，并且禁止她再放上来，直到三人回到神宫里，一个霓光从未见过的神女将她带下去休息。
　　
　　“少主，老仆……老仆知道无权干涉您的私生活，可是她、她……”管他叫龟公公！
　　
　　这个无礼野蛮，靠着张漂亮脸蛋迷惑少主的小妖女，就像无人荒野里拥有迷惑外表的食人花，要吃了少主这只他看着长大的幼崽龙。
　　
　　夙息淡声打断了他：“她是霓光神剑。”
　　
　　“老仆知道她是霓光，啊？”符陆惊得下巴快掉下来，“霓光神剑！不是消失了吗？”
　　
　　“霓光剑在那场大战后剑碎失踪，而后被青遥宗得到，之后的事本君不必再说，你都知道。”夙息平静地看着符陆。
　　
　　符陆听完愣了许久，他一脸错愕道：“霓光剑就是那帮狗日的龟孙子拿来害您的？”
　　
　　这话连他自己一起骂进去了，他浑然不觉。
　　
　　他道：“不错，那日她打碎镇灵塔放出龙魂，本君便知她的身份，你且安心，她于本君无碍。”
　　
　　符陆沉默了。
　　他在邪神面前走来走去，老脸皱着，不停搓挠着被扯秃了的那一块。
　　
　　终于，他灵光一现，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望向坐在上位的邪神，“少主留下她莫非另有深意？”
　　
　　以邪神的身份，他其实无需和任何人解释，可符陆到底是老臣，世代侍奉邪龙一族，多少有些特殊的情份，于是夙息顿了顿，轻轻点头。
　　
　　符陆狂喜。
　　他从少主一个简单的回应领悟出太多信息！
　　
　　既然是霓光神剑，如今谁不想拥有？别说青遥宗那帮狗贼，历史上这种毁天灭地的武器都会被各方势力争夺，然而最终，只配由最强者拥有。
　　
　　非他家少主莫属。
　　
　　有人想利用霓光剑祭天封印少主，可他们想不到，少主已经捷足先登，将霓光剑据为己有，这下他们拿什么封印？
　　
　　符陆想仰天大笑，他家少主太英明了！
　　
　　他想到最得意时，忽然又乐极生悲，拢袖擦着眼泪道：“我明白了，少主一片苦心，为了家族大业，您委身那个小妖女，实在付出太多了！”
　　
　　委身一词，听得夙息眉心一跳。
　　为何这话说得仿佛他是勾栏里卖笑的小倌？
　　
　　-
　　
　　霓光被神女带走，安排在一间便殿，她感觉很累，躺上床瞬间睡着，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这次又换了另一个陌生的神女，不是昨天那个，她给霓光准备了大浴桶沐浴，好几个侍女把她围起来搓搓洗洗，弄得霓光好生别扭。
　　
　　这具人身她自己都没看习惯呢，何况还光着。
　　
　　“你们出去，我自己洗。”她半张小脸都泡在水里，脸蛋红扑扑的。
　　
　　为首那个大侍女讲话温温柔柔地：“夫人，让我们伺候您吧，否则我们会受到惩罚的。”
　　
　　啊，是这样啊……
　　
　　那算了，都是香香的漂亮小姐姐，挨罚就不好了，霓光自行脑补了一些酷刑的画面，只好忍着别扭让她们洗。
　　
　　这对她来说倒不亚于一套酷刑。
　　——之所以说一套，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其他流程。
　　
　　她们给霓光穿上层层叠叠的漂亮衣衫，内衬雪白，配上一条烟霞色轻纱长裙，就连腰带上都点缀着一颗颗精致的南珠，将人偶般的少女簇拥到梳妆镜前。
　　
　　描眉点唇，戴上最昂贵的珠钗，明亮璀璨，一看就是好东西。
　　
　　“小姐姐，这些东西该不会很值钱吧？”霓光歪着头，伸手碰了碰头上的珠翠，听它们撞在一起的清脆声，很是好听。
　　
　　“对的夫人，您戴的这只钗环价值五万上品灵石呢。”
　　
　　霓光吓得连忙缩回手。
　　
　　原来在神界时，好东西她见过不少，光她的洞府里就有好些，堆得用不下就随手送给一些小仙子小灵兽。
　　可是，邪神他不是很穷吗？
　　
　　哪儿来的钱搞这些！
　　
　　她猜想，邪神扣扣搜搜的，屋里都不舍得点灯，竟舍得给她用这样的好东西，不知是他攒了多久的私房钱。
　　
　　霓光眼中满溢着开心。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腰都快坐断了，总算结束。
　　
　　女神官就等在门口。
　　她相比侍女们就显得严肃多了，不苟言笑，见她出来，就上下将她扫描一遍，隐约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招来一朵灵云：“请夫人跟我走吧。”
　　
　　她让霓光想到最开始的小秋潼，也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你认识秋潼吗？她人呢？”
　　
　　“秋潼神官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属下也不清楚。”她的语气一板一眼。
　　
　　霓光知道从她口里问不出什么，别说她可能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她。
　　
　　她乘上云朵，脚下是软绵绵的一片，缓缓从空中掠过，她好奇地四下打量，看见阴暗天空下庄严古朴的一座座宫殿，建立在高低起伏的山峦间，原来邪神住的地盘这么大。
　　
　　这是霓光第一次完整地俯瞰邪神宫殿。
　　
　　地方虽大，却不见小桥流水飞舟仙鹤之类的精巧之物，这倒也正常，毕竟邪神是个没什么人供奉的可怜神，还要养着这么些神官侍女，管着偌大一个魔城，他不抠门谁抠门？
　　
　　渐渐地，霓光开始发觉不对。
　　
　　“这好像不是去魔城的路。”她疑惑地看向女神官。
　　
　　神官回答：“的确不是，夫人以后不必再去看守魔城，现下是带您去见符陆大人。”
　　
　　符陆大人？
　　不就是那个龟公公？
　　
　　霓光想起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心里开始打鼓，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老头子很不喜欢她。
　　叫她过去准没好事。
　　
　　霓光寻思着现在跳云逃跑的概率有多大，却已经到地方了，女神官随她一起降落在殿前，拉开门请她进去。
　　
　　“是这样的，我有点尿急。”霓光捂着肚子，做出万分痛苦的表情。
　　
　　女神官面无表情：“夫人莫说笑，您捂的是胃，何况您玉体天成修为不凡，早已辟谷。”
　　
　　霓光被噎了一下：“我说错了，我其实是饿了。”
　　就算辟谷了也可以吃东西的。
　　
　　女神官当即掏出一瓶辟谷丹：“给，这些够夫人吃一个月了。”
　　
　　要命了。
　　隔着瓶盖都能闻见一股隔夜的臭鱼虾味。
　　
　　万恶之源。
　　
　　她曾经逼着不安分的邪魔吃这玩意儿，可怜的小东西当即吃得口吐白沫不省魔事。
　　
　　不得已，霓光在辟谷丹的恐吓下，只好乖乖走进殿内。
　　
　　只见到符陆一人。
　　
　　“龟……”
　　
　　霓光刚要跟他礼貌打招呼，符陆早有防备，皱着眉打断她：“既然你已是邪神夫人，就该懂得做夫人的规矩，首先这称呼就要改。”
　　
　　“称呼？”
　　
　　“没错，不得再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没规矩，你可以叫我符陆，或者符长老，”他老眼斜睨着她，“听懂了吗？”
　　
　　霓光疑惑地抓了抓脸。
　　
　　“怎么你不喜欢我叫你龟公公吗？”她觉得这个称呼比较符合形象。
　　
　　“不可以！”
　　
　　既然不喜欢，那她改口也无所谓，“好吧符长老，邪神也是这么叫你的吗？”
　　
　　符陆轻咳一声：“本长老是邪神一族的家仆，邪神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还有，你已经是邪神的道侣，应该称呼他夫君。”
　　
　　霓光觉得这称呼颇为奇怪，她不太喜欢。
　　
　　于是她举手，十分实诚地问：“我可以叫他小龙吗，他喜欢我这么叫。”
　　
　　符陆心思一沉，眼里多了几分惊诧。
　　
　　没想到，霓光剑竟然已经知道邪神的真实身份！
　　难道是邪神告诉她的？
　　
　　一定是这样。
　　符陆暗自思忖，昨天在血渊密林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个大概，可邪神为什么偏偏带她进血渊密林呢？要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就连他也只进去过一次。
　　
　　他家少主隐忍至今，不可能轻易连身世秘密都交代出去，很可能是霓光剑拿结契来跟他交换条件。
　　
　　“当然不行，”符陆顿了顿，决定从头开始好好教她规矩，“邪神大人有名字，他叫夙息，你应该记住这个名字。”
　　
　　“酥、西？”少女茫然地摇摇头，舔了舔嘴唇，“像是糕点的名字，好奇怪哦，对了你有吃的吗？不要辟谷丹。”
　　
　　活了几千年的老龟眉头一挑，忍住想发火的冲动。
　　这是夫人，不能吼不能骂。
　　也不能打，因为他打不过。
　　
　　少主这是给他请回了个小祖宗哟！
　　
　　“胡说八道！夙息，夙宵的夙，瞬息的息，这回知道了吧？”
　　
　　“还是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字。”霓光是个实诚剑，从来都不以半个文盲为耻。
　　
　　认字比她多的，未必打得赢她，认那么多字也领悟不了高深的剑法奥秘，有什么用？
　　
　　符陆颇为无语。
　　他也懒得废话，他手指一动，矮案上出现了笔墨纸砚，符陆拿起笔，神态恭谨，站起身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出两个字。
　　
　　“过来看。”
　　
　　霓光好奇地凑过去，看清纸上的字。
　　“噢，原来是这两个字，我认得的！”她高兴地咧开嘴，笑出尖巧的小虎牙。
　　
　　符陆想到昨天，她嘴边沾着少主神血的样子。
　　
　　在他看来，此女心性不定，真假难辨，尽管生得一副好模样，神态举止尽显娇憨天真，可他是见过她杀邪魔的样子。
　　
　　那一日透过水灵镜，看见她从容地穿梭各处斩杀邪魔，面不改色。
　　
　　如今知晓霓光剑的身份，她剑魂受损，那样惊人的攻势不过是她十之一二的力量。
　　
　　这样一把神剑，若只向往杀戮和征伐，不加束缚，便会成为凶剑。
　　
　　这两种力量的边界从来都是混沌模糊的。
　　
　　符陆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不懂如何引人向善，可要让人开悟心性，练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尤其是她这种没耐心，又暴脾气的性格。
　　
　　“写这两个字我看看。”符陆吩咐。
　　
　　霓光“哦”了一声，用抓鸡腿的手势抓起笔，唰唰几下，两个四肢分家，各有个想法的字落于纸上。
　　
　　符陆：“……”
　　
　　霓光腼腆一笑：“如何？”
　　
　　“再练好字之前不许再糟蹋少主的名字！”符陆大吼一声，差点震聋她耳朵。
　　
　　-
　　
　　霓光开始被迫练习“忍”字。
　　练废了无数张纸。
　　
　　整整三天时间。
　　
　　她早上天刚擦亮就被神官带去见符陆，夜深了再被送回来，除了练字，就是练字，她已经快不认得忍这个字了。
　　
　　却深刻明白了这个字的深刻哲理。
　　
　　忍，就是不能动手，不能杀了这个臭老头。
　　
　　主要是因为她现在灵力受限。
　　而且他到底是邪神的人，她多少得给点面子。
　　
　　可是今天她实在受不了了，在跟符陆经历了互扔垃圾话甚至展开泼墨扔纸团等幼稚攻击后，霓光霸气地宣布她从此退出文坛，要光明正大的做一个文盲！
　　
　　符陆轻蔑地冷哼一声：“六岁稚童的字都比你好看。”
　　
　　霓光：“我不信，你胡说八道！”
　　
　　于是符陆现场叫来一个在街上要饭的小娃娃，衣着褴褛，光着黑脚丫子。
　　他是个真文盲，大字不识，符陆现场教他写字，还说只要他能写得比霓光好，就留他在神殿里做事，从此不用挨饿。
　　
　　那孩子苦练一天，符陆叫来五个神官五个侍女点评。
　　最后以十票全票打败霓光。
　　
　　霓光：“……”
　　再见了邪神大人我就要去远航。
　　
　　这天晚上，她利用话本子堂而皇之地摸进了邪神房里。
　　
　　她已经能熟练地掌握飞行方向，一只冷剑利落地插.进床头上。
　　
　　没错，她故意的。
　　她委屈。
　　
　　“铮”地一声冷锐剑鸣，两张纸落在床上，正在夙息的手边。
　　
　　少女气鼓鼓的声音传来：“他们都说我的字丑，我不服，你说，是我的字好看还是那娃娃的字好看？”
　　
　　夙息对她的出现见怪不怪，这几日的事他全然知道。
　　没有他的首肯，符陆不会如此行事。
　　
　　只是她居然能忍三天才来，看来练字确有效果。
　　
　　他低眸扫一眼，回答：“都丑，难分高下。”
　　
　　“那……哪个更丑一点？”霓光虽然脸皮厚，却也做不出强迫别人夸好看的缺德事，她有自知之明。
　　
　　两张纸都未署名，一眼看过去都辣人眼睛，可细看之下，其实丑得各具风格。
　　
　　夙息撑着手斜靠着，墨发披散，冷酷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倦怠，这番随意的姿态更显得漫不经心，仿佛一个闲散贵公子。
　　
　　他的目光落在左边。
　　
　　没错了，这字字体圆幼，虽然笔法不对，显得有些急躁，可比起她上回写的荒唐句子已经进步许多。
　　细看之下，甚至有种稚气的可爱。
　　
　　夙息无声勾起唇，抬手利落地抽.出霓光剑，放在身侧，然后拿起她写的那张盖在冷光涔涔的剑上。
　　
　　像是给她盖了张小被子。
　　
　　他说：“这张勉强好些吧。”
　　
　　




23.  治愈之力   他到底难受还是愉悦

　　霓□□了一整天, 颇受打击，差点产生自我怀疑。
　　难道她真的是只文盲剑吗，连个奶娃娃都不如？
　　
　　到底还是邪神眼光好。
　　
　　慧眼识珠。
　　
　　赤色小剑高兴得扭了扭, 她非常不客气地对邪神说：“谢谢, 你既然喜欢，那那张墨宝就送给你吧。”
　　
　　……真是给她点颜色就该开染坊。
　　
　　随便表扬一下, 她又可以了。
　　
　　夙息支起身子，把另一张纸顺手烧了, 然后扯住霓光身上那张晃了晃, 语气不太友好：“本君要睡了，你自己走还是本君送你走？”
　　
　　霓光在床上换了个姿势，靠得离邪神更近一点：“不用麻烦了, 我明天睡醒了自己会走的！”
　　邪神大人真的是，太客气了。
　　
　　夙息瞧了霓光一眼, 冷冷开口：“本君好像没有留宿你。”
　　
　　啊？
　　霓光后知后觉, 才明白他在下逐客令。
　　
　　霓光心下忽然生出茫然。
　　
　　怎么这样，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还以为做了道侣就能每天在一起, 她才有机会进他神府里, 原来只是她想多了。
　　
　　若不是那天结契耽搁时间，她原本有机会在裂缝合上前拿到剑魂的。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霓光好失望，一时间剑气不稳，她当着夙息的面原地变成人身。
　　
　　少女穿着沐浴后侍女给换的雪白里衣，两只小巧莹白的脚丫翘在一起, 上身躺得板板正正。
　　
　　看，缺了剑魂就是这样子，想多维持一会儿原形都做不到。
　　
　　好嘛, 既然别人开赶，她也不要腆着脸留在这儿惹人嫌。
　　
　　霓光好好地折起那张纸收进怀里，就要原地开溜，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且慢。”
　　
　　霓光：“怎么了？”
　　
　　邪神没说话，她只感觉一道冰冷的灵力，自手腕经脉进入，慢条斯理地走了一圈后，那道灵力就要抽离，却在这时，被霓光分出的一道神识截住。
　　
　　干嘛？当她的地盘是菜市场想来就来？
　　不留下点好处是不可能的。
　　
　　夙息静静地看着她，霓光也没在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回去，甚至开始自作主张地玩起了比谁眼睛大的游戏。
　　
　　当然，她的神识也没放松，跟个过路的恶霸似的挡住夙息，不让他出去。
　　
　　她准备好了，如果邪神真的这么小气，那她也不讲武德，直接跟着他回他神府，如此一来甚妙！
　　
　　霓光想得美滋滋，并且把这个想法通过神识传达给他。
　　
　　夙息皱了皱眉，算了。
　　他舍弃了那份微不足道的灵力，全身而退。
　　
　　原本他只是想探查霓光剑身上的古怪，她到底凭什么法术进入他的卧室，就连不受灵力限制的符陆都不可能做到。
　　
　　然而他没发现可疑的痕迹。
　　
　　夙息松开她的手：“走吧。”
　　
　　“等一下，”霓光忽然凑近他，脑袋歪了歪，“你嘴巴还没好吗？”
　　
　　他抿了抿唇，可上唇珠上的血痕仍在，有些微微地肿，这给他清风霁月的冷酷形象添了几分脆弱之感，想被谁欺负过似的，总归是不太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夙息不耐烦道：“不关你事，快走。”
　　
　　霓光乖乖地“哦”了声，朝他伸出手，“我走可以，你把小龙还给我！”
　　那天说好了只是暂时保管的。
　　
　　这话听得夙息眉心一跳，当即拒绝：“不可能。”
　　
　　“小龙是我的，为何你要留着，你要对我的小龙做什么？”霓光毫不退缩。
　　承认啊！
　　有本事你就承认你就是小龙！
　　
　　夙息：“……”
　　明明是她，一直在对他无礼。
　　
　　之前已经很过分了，再交给她，不知还要对他做什么亵渎之事。
　　
　　他正要严词拒绝，小姑娘却在此时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咬唇，抱起膝盖，眼神黯然：“我好久没见小龙了，我想小龙，想得不能呼吸。”
　　
　　夙息冷眼旁观她拙劣做作的表演，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妥协，可少女委屈巴巴的样子突然给他敲响警钟。
　　
　　在她故意跟自己结契那会儿，也是这副模样。
　　
　　她表面如此，搞不好心里又在盘算什么损招。
　　
　　他想到这里，便改口道：“那给你看一眼，但不能带走。”
　　
　　接着小龙就出现在霓光面前。
　　
　　啊！真的是小龙！
　　
　　霓光盯着小龙软软肉肉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星星眼，真难相信，这小家伙居然是邪神的分神，小龙明明那么可爱，可邪神却……
　　喜怒无常。
　　
　　霓光咧开嘴笑了，她冲邪神摆摆手，“你转过去好吗，我要跟小龙说点体己话，你不要偷听。”
　　
　　“本君不感兴趣。”夙息就像是被排挤的异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霓光心里松了口气。
　　实际上，就在刚才，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将小龙薅到手里，忍不住先在他尾巴上摸了把，再让小龙平躺在她腿上，翻出肚皮。
　　
　　龙并没有反抗，只是睁大那双乌圆的眼睛看着她。
　　
　　霓光歪头想了想，一根手指贴在龙嘴上，小心翼翼地分离出她刚才抢到的水系灵力，逼出来，化为青蓝色的小水雾，轻柔地覆盖上去。
　　
　　她想试试操纵水系灵力。
　　
　　既然龙和邪神感受相通，那会不会他们的状态也相通？要是拿邪神的嘴巴做实验他肯定不干，小龙就方便多了。
　　
　　谁叫邪神死要面子，他是不会承认的。
　　
　　那她对小龙做什么，又关他何事？
　　
　　可用的灵力不多，霓光为了有效果只能全用上，可心疼死她了，霓光暗自决定，下次一定要从他那儿多薅点。
　　
　　结束了。
　　
　　霓光松了口气，她看着邪神的背影，小声开口：“邪神大人？”
　　
　　他没理她。
　　
　　难道是睡着了？
　　霓光放下小龙，轻手轻脚爬到他身边，凑近看了眼。
　　
　　邪神连睡着了都是一副冷淡脸，眉头微皱，薄唇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羽扇般的睫毛漫下一层阴影。
　　
　　他的嘴真的好了！
　　
　　霓光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她抱起小龙，亲昵地在脸上贴贴。
　　她学会使用治愈灵力啦！
　　
　　龙扭着身子哼唧了声，也不知是舒服还是难受，霓光放开他，冲他“嘘”了声，龙却不屑地扭过头。
　　
　　霓光悄悄看着熟睡的邪神，心想他睡得真死，她现在再咬他一口他都不知道。
　　
　　等等……
　　她突然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
　　
　　霓光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不对，他的腰挺敏感，不让她碰，上次她抱了一会儿他就凶巴巴的，于是霓光往下移了点。
　　
　　夙息：“……”
　　敢在他身上乱摸的也没谁了。
　　
　　他感觉到霓光并无恶意，只是吸取了些许灵力，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
　　
　　果然，霓光将灵力全用在小龙的身上。
　　
　　小龙看似健康，可他在邪神那儿受折磨后精神总不太好，不能说话，不能变大，霓光检查出他经脉里的内伤，有很多处断裂破损，神府中焦黑一片。
　　
　　她要尝试治好小龙。
　　
　　既然灵力本就是他的，那么用在他的分神上也没关系？
　　
　　霓光细心地操控灵力，一点点修补小龙的伤处，这是个细致活儿，需要来回反复操作，没多久她就累了。
　　
　　咸鱼般瘫在床上。
　　
　　不行了真的累死了，医修真不是人干的活，就光是小龙这些伤，她没个十天八天都治不好。
　　
　　到底是借来的力量，她还不能纯熟运用。
　　
　　可是好奇怪……邪神自己的水系灵力，自己却不会用吗？
　　
　　她看向邪神那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耳朵，诶？好像红了。
　　
　　她起身凑过去看，正在此时，他的睫毛微颤了下，劲瘦突出的喉骨上下滚动。
　　
　　啧……有这么难受吗？他果然在装睡。
　　
　　只不过，邪神的模样生得真好，平素仙容清冷不沾俗尘，此刻在月色的朦胧光线下，他的表情多了几分难言的绮丽，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难受还是愉悦。
　　
　　霓光没多想。
　　她实在太困了，抱起小龙回到自己的住处，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来，龙不见了。
　　
　　霓光愣了下，猜到肯定是邪神干的。
　　只会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
　　霓光白天去符陆那里练字，接受六岁娃娃的羞辱。
　　晚上溜去邪神床上，把积攒一天的怒气值化为动力，全发泄给他。
　　
　　她在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中逐渐找到某种平衡。
　　
　　小龙的伤好了大半。
　　
　　唯一令霓光感到费解的是，邪神这几天持续装睡，对她这种取之于龙用之于龙的行为不理睬，也不干涉。
　　倒像是在纵容她这样。
　　
　　否则他完全可以不让她见小龙呀！
　　
　　啧，男神的心思太难懂了。
　　
　　-
　　
　　这天清晨，霓光在去接受羞辱的路上见到了秋潼。
　　
　　“小秋潼！”霓光高兴地冲她打招呼，“你再不出现我都快把你忘了。”
　　
　　秋潼：“……”笑不出来。
　　她是去找符陆申请辞职的。
　　
　　这破事儿谁爱干谁干，她反正干不下去了。
　　
　　就是那晚，她跟着半夜搞事的霓光跑出来，整整一夜都没找到她，最后她误打误撞，来到血渊密林的入口，还差点被秃了半边脑袋的北冥兽暴揍一顿。
　　
　　血渊密林是生死城禁地，她当然不敢进去。
　　
　　她就蹲守在附近，迟迟等不到霓光出现，她累了也困了，于是变成原形，一条小红鲤，钻进林中一个温泉里泡澡。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见扑通一声。
　　是两声！
　　
　　两个浑身脏兮兮的臭男人跳进她的泡澡池里，有一个还昏迷着，另一个吃软饭小白脸模样的，特别骚包，从头到脚，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足足洗了一个时辰！
　　
　　他咋没被泡发呢？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了，变成人身破水而起，指着小白脸破口大骂。
　　
　　可他？？？
　　居然直接扔来一件法器打她，口中念着除妖咒，她差点被打成红烧鲤鱼！
　　
　　最后好不容易跟他说清楚，自己是邪神身边的神官，小白脸光着身子浸在湖里，居然道貌岸然地指责她：“姑娘偷看在下洗澡两个时辰，你到底有何企图？”
　　
　　听听，这是人话吗？
　　
　　要不是秋潼打不过他，她就要打死他了。
　　
　　最惨的是，她还被符陆派去盯他的稍，她跟了好几天，没想到今天被发现了，又遭受了一顿阴阳怪气。
　　
　　“姑娘为何总跟着在下？莫不是要在下对你负责？”
　　
　　啊啊啊啊啊！
　　气死了气死了！
　　
　　霓光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总穿个绿褂子？”
　　
　　“对没错！就是他！从头绿到尾！自以为很帅气！”秋潼问，“你认识他？”
　　
　　霓光心想不仅认识，而且是死敌，她悄悄问秋潼：“那你跟着他有发现什么吗？”
　　
　　秋潼：“别的没发现什么，不过他昨晚弄丢了枚留影珠，好像很重要。”她一把抓住霓光的手，“你那天到底跑哪儿去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秋潼神官，请你对邪神夫人尊重一点。”一旁的面瘫脸神官出言提醒。
　　
　　说啥子？
　　邪神夫人？
　　
　　秋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出去盯个人的功夫，她新交的小姐妹咋就成顶头上司的老婆了？
　　
　　-
　　
　　当天晚上，霓光心神不宁。
　　
　　傅青玉的留影珠记录了在血渊密林里发生的一切，就是他，将留影珠交给宗门后，整个云清界都认为是邪神献祭了神女。
　　
　　邪神成为众矢之的，这个留影珠就是导火索。
　　
　　该死，她当时居然忘了这件事，早知道应该趁他们受伤抢过来的。
　　
　　说起来，还是邪龙的祖宗不够给力。
　　
　　还好，现在这颗留影珠不见了，并且还在生死城里，假如说她能抢在傅青玉之前找到它，那不就解决了？
　　
　　想到这，霓光坐不住了。
　　
　　她给小龙治疗的过程都很敷衍，才用灵力给他修补了一次经脉，她就急着要走。
　　
　　“小龙乖，明天我再来哦！”
　　
　　然而她没走成，又一次被人拽住。
　　
　　这一次他用了好大力气，霓光没站稳，直接歪在床上……哦不，是邪神大人的身上。
　　
　　夙息凑得很近，耳朵尖要红不红的，眉宇间透着几分欲求不满的暴躁，冷戾地开口：“招惹了本君，没做完你就想走？”
　　
　　




24.  他的秘密   邪神大人能不能躺下？

　　做事？做什么事？
　　
　　霓光莫名其妙, 想从他手里抽出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
　　
　　她抬眼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邪神眼角微红, 就连没系好衣带露出的锁骨都绯红一片。
　　
　　看惯了邪神冷傲矜贵，突然如此, 好一副跌落凡尘心魔丛生的旖旎模样。
　　
　　可霓光的脑袋瓜里没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她只当邪神是不舒服。
　　
　　此刻怒视着她, 眼里三分幽怨七分嗔怒, 显然是气坏了。
　　
　　可不是吗？她这些天吸了他不少灵力，虽然对邪神来说不算什么，可架不住他抠门啊！
　　
　　霓光赶着离开这里, 立刻老实地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偷你灵力了。”
　　今天不偷, 下次再偷。
　　
　　她垂下小脑袋, 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头上的呆毛翘起几根，令夙息感觉十分可恶, 他伸手给她拨顺, 扯唇冷笑一声：“可你已经偷了。”
　　
　　霓光心底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同时, 她感觉到一股细密的灵力顺延着手腕经脉进入，冰凉凉的，带来水系灵力独有的舒适感。
　　
　　行了够了！她平时绝不敢一次偷这么多！
　　
　　霓光无辜的眨了眨眼，杏眸大儿迷茫：“不是我，我没有。”
　　
　　夙息面无表情松开她的手：“不是你是谁？”
　　
　　诡异的灵力总算停了。
　　
　　霓光愣愣地抬起右手, 天，她该不会是无意中练成了什么吸灵大法之类的邪术吧？不可能……
　　
　　她心虚地看着邪神，后者的眼神充满不屑和谴责, 霓光咬了咬唇，伸手再次搭在他手臂上，闭眼等了会儿。
　　
　　看！这次没有吸灵力！
　　
　　或许是位置不对，霓光这样想着，于是从手臂，到锁骨，到腰，到更下面……
　　她全试了一遍。
　　
　　“没有反应啊！”霓光郁闷地自言自语，忽然眼睛一亮，“诶，好像有反应了……”
　　
　　手腕突然又被攥住。
　　伴随着一道凌厉冷风，裹挟着她。
　　她被重重地推到墙上。
　　
　　夙息狭长的眼眸阴沉可怕，“好玩吗？”
　　
　　霓光看出来了，他这回是真生气了。
　　
　　而且他受伤了。
　　
　　空气中隐隐传来血腥气，很淡，夹杂着邪神灵力的味道，霓光对此太熟悉了。
　　
　　她咬过他的唇，舔过他的血。
　　
　　气味是从她脑袋后面传来的，邪神推她时，用手垫在那里。
　　
　　“给我看看你的手。”霓光拽了下他的手臂，摸到劲瘦的肌肉，拽不动。
　　
　　邪神沉默地和她对峙。
　　
　　他也没想到这一下自己会受伤，他想起霓光曾拿脑袋砸玄铁果，难怪了，她这脑袋比石头还硬。
　　早知道该让她砸墙上。
　　她才是最大的危险品。
　　
　　“本君没事。”
　　
　　哦？是吗？
　　可是他冷漠眼神里闪过的那丝尴尬不是这么说的。
　　
　　然而霓光打小就聪明。
　　
　　不给看，她也有办法。
　　
　　霓光闭上眼，手指轻轻点在他手臂上。
　　经过这几天的练习，顺着经脉找到伤处一点都不难。
　　
　　邪神的手背擦破了，只是轻微的皮外伤。
　　
　　居然这样也要生气，邪神真是个小娇气鬼。
　　
　　霓光撇了撇嘴，将刚吸收的灵力送过去，分散成水雾贴在伤口上，就像无数个凉润有弹性的小水球，瞬间就治愈他的伤口。
　　
　　其实霓光在这个治愈法术里加了点小创意，她在水雾中融进自己的火系灵力，就一点点，让这股力量不至于太冰凉，感受会更舒服些。
　　
　　这是她拿小龙反复实验后得出的结论。
　　
　　小龙也是个娇气龙，太冰了嫌冷，太热了要咬人，如此最好。
　　每次给他做完水雾全身护理，他总会舒服地肚皮朝天直接睡着，粉色小舌头都吐在外面。
　　
　　邪神放开她，耳朵尖又红了，他气息有些不稳，脸色阴沉地坐回床上，容色端美，像一尊冰冷的神祗雕像。
　　
　　她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床上咸鱼瘫的小龙。
　　
　　霓光冲过去抱起小龙就要跑，邪神在这时忽然开口：“去哪儿？”
　　
　　“出去一趟。”霓光说。
　　
　　“你走你的，把龙留下。”邪神低哑着声音，甚至不看霓光一眼，他周围的气息越发阴冷慑人。
　　
　　霓光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方才的灵力是邪神主动给她的。
　　可为什么呢？
　　
　　他和小龙感受相通，霓光早知道，可她一直以为他是因她的触碰而难受，难道是相反？
　　
　　邪神大人其实很舒服，甚至……乐在其中？
　　
　　霓光转了转眼睛，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邪神身边，“邪神大人，今晚月色很……”
　　
　　“闭嘴，有话说。”
　　
　　霓光：“你想出去逛逛吗？”
　　
　　“不想。”
　　
　　“可是小龙他想。”霓光的手指揪揪龙脸，给他挠下巴，看见龙舒服地闭上眼睛，以及邪神他……
　　脸色不自然地撇开视线，硬冷的下颌线紧绷着。
　　
　　他不经意间抬了抬下巴，像在配合她的动作。
　　
　　她没看错！
　　
　　霓光内心一阵激动，她感觉自己和邪神谈判的筹码了，于是她更卖力的安抚小龙，手指顺着肚皮滑下，绕着肚脐打圈圈，边这样做边说：“我就带他出去一晚，拜托了，他本来就是我的小龙。”
　　
　　“我会给他按摩，帮他疗伤的。”
　　她以指尖注入灵力，熨贴地游走在龙全身经脉里，游走一周后，灵力进入神府，此处是最隐秘的元神所在，不能随便踏足，有可能会激怒邪神。
　　
　　可如果她的猜想没错，那他只会感觉更舒服。
　　
　　她看见神府内一片荒芜黑暗，里头简直一团糟，处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乱战。
　　
　　很冷。
　　就连霓光的金火之力加身，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太压抑了，邪神是怎么忍受自己的神府这么寒冷的？
　　
　　难怪他是个冷美人。
　　
　　她没有直接靠近他的元神，会太过于刺激，霓光试着把灵力集中，水火系混在一起，正好是温润柔和的感觉。
　　
　　这些灵力被分成几片，分别贴在那些焦黑的地方，将力量传过去。
　　
　　邪神紧皱起眉头，手攥成拳，眼神比刚才更黯，露出难耐与冷淡交织的神情。
　　
　　冷冷冷！
　　霓光被冻得跳脚。
　　
　　她实在受不了，只好多加了些火灵力，本想着让自己暖和点，可忽然间，有什么东西碰了下她的腿，低头去看，在那片焦黑之地竟然长出一朵带绿叶的小花。
　　
　　嗯？
　　邪神大人被她玩开花了？
　　
　　不只是这里，其他被灵力贴贴的几处也长出了小花，它们破土而出，是纯黑色的九瓣莲花，霓光曾经在邪神外衣袖口上见过这个图样，圣洁而美丽。
　　
　　可现在近距离看，还未完全绽开的九瓣黑莲散发奇异冷香，美得殊绝而邪恶。
　　
　　霓光第一次见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黑莲，她看得愣住，心里莫名颤了下，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的花瓣，忽然，那朵花绕上她的手臂向上攀援，像一条大黑蛇，来到她细白的脖颈缠绕一圈。
　　
　　霓光以为它打算掐死自己，然而黑莲这时却停下来，花瓣展开，自黑色的花蕊渗出一些透明的花蜜，闻着挺香，霓光好奇地伸出手沾了一些，送进嘴里。
　　
　　唔……
　　是甜的！
　　
　　这些天霓光吃那些臭烘烘的辟谷丹快吃吐了，她好久没吃到甜味，这下自然不会客气，贪婪地用手指沾着花蜜品尝。
　　
　　黑莲就这样张开花瓣乖乖等着。
　　
　　霓光一贯粗鲁，她这么吃着嫌麻烦，准备把花直接拔起来抱着啃，可那朵花鬼精鬼精的，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叶片用力在她腿上抽了一下。
　　
　　“疼！好嘛，不拔你了，凶死了。”物似主人形，简直了。
　　
　　那片凶巴巴的叶子警惕地守住，提防霓光再要行凶，她没办法，只好低下头，像小猫喝水一样，将所有花蜜舔干抹净，一滴都不浪费。
　　
　　剩下的那几朵她也没漏掉，是她种出来的，就全是她的！
　　
　　花蜜除了味道甜，还充满了纯粹的灵韵，霓光难以分辨，只觉得包含了她的火系，和邪神的水系，喝进去感觉通体舒畅，她因剑魂缺失导致的不适也有缓解。
　　
　　效果真的好。
　　
　　霓光盯着几朵黑莲，心里盘算着，这该不会是她创造出的新型治愈法术吧？
　　如果是那就太棒了！
　　
　　她忽然听见邪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嘴角带血，看得霓光震惊又无语。
　　邪神怎么老吐血？她已经够小心温柔了，都没碰他的元神！这个娇气鬼身体也太虚了吧？
　　
　　服了。
　　她真的服了。
　　
　　“你没事吧？”霓光擦去他嘴边的血，然后抹到他衣服上，邪神看见了，可他只是用那双幽冷的眼眸瞪着她，目光潮湿，眼尾微红。
　　
　　仿佛她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夙息冷淡地问：“你觉得呢？”
　　
　　霓光觉得她很委屈，这全是邪神自找的，刚才放她走不就没事了吗？这下好了，她又发现了他另一个秘密，要是说出来，高冷男神的脸面往哪儿搁？
　　
　　身为神明，必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所在。
　　
　　掌握他身体的秘密，就等于能轻易操纵他于鼓掌之中，霓光决定继续装傻，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霓光好纠结，她刚占完男神便宜，总不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显得很没有格局，毕竟以后还要再占便宜的不是？
　　
　　她想了想，抱着沉痛而万分不舍的心情开口：“我刚吃了点好东西，能疗伤，你要吗？”
　　
　　夙息目光微凝，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待他想明白是什么，他脸色一变，“不要……”
　　
　　晚了。
　　现在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霸道小霓光才不管呢，她俯下身，嘴唇贴贴，将她刚研发出的新型花蜜一点点渡进他口中。
　　
　　这家伙真费劲呢，怕一次给多了他虚不受补，只好慢慢来。
　　
　　血腥混合着蜜的甜味，复杂难名，夙息浑身僵直，手背的筋络毕现，胸膛起伏，气息开始乱了。
　　
　　霓光感觉差不多了，就要停下，忽然间撞上他幽怨含恨的眼神。
　　
　　她吓了一跳，赶紧退开。
　　
　　“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吗？邪神大人……”少女歪着头，杏眼湿漉漉的，嘴角的蜜渍给她清纯的脸添了几分旖丽。
　　
　　夙息喉骨起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都快要静止了，霓光寻思是不是该跑路时，他才郁郁地开口：“本君还在流血，让你停下了吗？”
　　
　　啊？
　　
　　霓光咬了咬唇，叹口气，很为难地说：“行吧，那就继续，可邪神大人能不能躺下，我这个姿势很累脖子的……”
　　




25.  灵力躁动   这个大猪蹄子

　　闻言, 夙息微微怔住，仿佛在努力消化她的意思。

　　霓光：怎么，她发音不标准, 还是很难理解吗？
　　躺下呀！

　　堂堂邪神这么迟钝真的让人头疼, 霓光是个急性子，她风风火火径直上手推他。

　　而夙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眼里古井无波，也不反抗, 就这么软绵绵地被推倒下去。

　　霓光脑洞大开, 没来由地就想到秋潼给她看的话本子里那些“娇软无力易推倒”的女主们，唔，她原本觉得这描写有些夸张, 修仙之人怎会如此虚弱？

　　此刻她才知道，话本子里不全是骗人的, 是她冤枉了无辜的作者。

　　只是这个姿势……

　　她该怎么办, 趴上去吗？不行，他这么弱, 恐怕会被压得再次吐血。

　　霓光软绵绵地看着他, 腿跨过去虚虚坐下, 俯身揪住邪神的衣领，就要狠狠地……

　　“少主！少主！急报！那帮该死的修士们就要……鹅？”符陆闯进门内，气愤得老脸胀红，直到看见床上发生的一切，他那张脸瞬间僵了猪肝色, 狼狈地摔倒在地。

　　霓光发誓她刚才听到了一声鹅叫。

　　“龟公……不对，符陆长老你没事吧？”霓光睁大了眼睛。

　　符陆对着眼前如此不堪的一幕，咬牙切齿道：“你对我家少主做了什么！”

　　霓光一脸坦荡：“我在喂邪神大人吃药。”

　　“有你这么喂药的吗！”符陆快气炸了。
　　此等小妖女, 简直……简直放浪形骸！

　　霓光愣了下，看向邪神，只见他衣襟被扯开，玄色里衣衬着苍白的脸，眼角锁骨好几处泛红，任由她揪住衣领……
　　的确像是刚被欺负过。

　　毫无疑问，罪魁祸首只能是她。

　　“不是我，我不是……”霓光急忙向符陆解释，可话没说完，就被邪神捂住嘴。

　　霓光：？
　　她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拼命眨着，邪神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的手好冰，跟他的神府一样。

　　邪神永远是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有跟随在他身边最久的符陆捕捉到他眼底的几分不耐，仿佛沁着霜雪，凌厉冰冷。

　　而且……仿佛……
　　是冲着他来的。

　　“有何事？”邪神不紧不慢地开口。

　　霓光觉得他们要说正经事了，于是准备溜走，不料她后脖颈一凉，被人提住，接着竟坐在邪神的腿上，整个人缩在他怀中。

　　？搞什么东西？

　　她刚才都不敢真坐上去，就是怕给他压坏了。
　　邪神他真是……又菜瘾又大，是为了在下属面前挽回颜面吗？
　　啧，男神真幼稚。

　　符陆被自家少主的操作惊呆，他忍住想擦汗的冲动，说：“老臣接到密报，青遥宗，红柳山庄，万法宗三派的长老已经出发来生死城拜见邪神，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夙息淡声打断他：“知道了，要来便来。”

　　符陆：“……”他好像听出了几分“就这？？？也值得你来扰本君好事？的意思。

　　他眼珠一转立马改口：“对！少主是谁？全天下唯一的神明，不管他们来干嘛的，要找茬就全杀了……”
　　这番彩虹屁吹得自然而不做作，看他完美的保命小技巧！

　　“好了，退下。”邪神无情打断了他。

　　符陆：“好的。”嘤。

　　他擦着汗离开，又听见背后声音响起：“以后未经允许不要进本君房里。”

　　从他平静的语气中，符陆感受到一阵沉重的威压，刺骨般的慑人……

　　他步伐变得钝重，神识仿佛被压住，同时脑子里空白了一片，连自己是怎么走出寝殿的都不知道。

　　直到关上那道门，符陆恍然惊觉，出于本能，逃命般的飞奔离开！
　　回到他自己的住处，那种感觉才消失。

　　符陆快哭死了，不至于吧，他不就是差点破坏少主的好事，至于要杀了他吗？

　　普通修士尚且会刻意收敛威压，一是不让敌人感知到真正实力，二是为了避免误伤凡人，何况是神明，他的威压若是不加节制，完全释放出来，不消多时足以毁掉一座城！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少主这么凶残了。

　　上一次还是在邪神出生那日……

　　符陆心神恍惚，不住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养了只灵橘猫，体重日益可观，跟着他的脚步走，忽然卧倒在地，暴躁地抓他的腿，叫声十分凄厉。

　　“去去去，老子烦着呢，一边玩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少主的威压除了警告，似乎隐藏着莫名的暴躁……

　　不行，不能睡，他得弄清楚什么原因。

　　符陆漏夜前往藏书阁，他或许能从邪龙族自古传下的秘卷中找到答案。

　　-

　　深夜，明月高悬。

　　圣城一处喧哗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仿佛一座不夜城。

　　霓光第一次知道，原来圣城的夜晚这么好玩，很多人，铺子大多也开着，还有小孩子摆地摊卖写灵药灵器之类的小物件。

　　真好玩。
　　要是邪神大人没跟着就更好玩了。

　　霓光一手抱龙，默默看了眼身侧那个沉默的身影。

　　方才喂药被符陆打断后，邪神眼神清明了些，没让她再继续，只是冷冰冰地叫她从腿上下去。

　　好嘛，邪神一贯如此喜怒无常，用完她就翻脸。
　　下去就下去。

　　“那我走啦，邪神大人晚安！”

　　霓光迫不及待要走，不成想邪神却抓起龙扔进她怀里，沉着脸说：“你不是最喜欢他吗，拿好了。”

　　霓光想说，自从知道这家伙是世界上另一个你之后她就没那么疯狂喜欢了，但看邪神的脸色，她决定还是不说为妙。

　　可是邪神大人为什么要跟着她？

　　霓光非常迷惑，满脑门问号，而邪神却万分冷淡地睨着她：“你那般不安分，若是出去胡闹，拆了本君的城你拿什么赔？”

　　“……”不就是上次抓邪魔毁了几条街吗？还耿耿于怀。

　　霓光不敢多说，生怕他现在要她赔钱。

　　这才有了此刻的尴尬场面。

　　霓光闷头走路，心里颇为苦恼，她就不该猜中邪神的小秘密，这下她手里的小龙仿佛成了烫手山芋，不敢乱碰，生怕给他又玩出血了。

　　而且邪神一句话都不说，冷着张脸，仿佛要把全城都冻结冰。

　　跟男孩子狂街太无趣了！

　　霓光专心想该如何找到留影珠，她记得傅青玉身上有种花的香粉味，非常熏鼻子，上次在血渊密林的缝隙里，就是闻到那味道，霓光才确定傅青玉跟在后面。

　　她吸着鼻子，努力分辨，然而……
　　现在人太多了。

　　过路醉汉身上的酒臭味、路边摊上卖首饰小姐姐的脂粉味，太多干扰了。
　　霓光无奈叹气，她到底不是一只灵犬，现下根本找不到傅青玉曾去过的地方。

　　只能边走边找了。

　　忽然，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霓光的小鹿眼唰地一亮。
　　是烤肉的味道！

　　霓光这些天快被该死的辟谷丹恶心吐了，闻见肉的香味顿时走不动道了，她把邪神抛诸脑后，循着香气来到街边的烤肉摊前，眼巴巴盯着热腾腾的肉。

　　是灵猪肉！此猪生得肥瘦比例适宜，皮薄肉嫩，不带一丝腥味。

　　肉边缘的脂肪烤得流油，滋儿滋儿滴在热炭上，散发出自然的乳香，老板娴熟地撒上芝麻粒和辣椒面，冲霓光咧嘴一笑：“小姑娘来几串？我这是正宗的灵猪肉！”

　　霓光快流口水了。

　　几串哪够啊，老板是不是瞧不起她？霓光豪气干云：“老板给我来一百串！”

　　“好嘞！”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老板才不管她能不能吃下。

　　霓光伸手掏钱，突然僵住了。
　　艹！
　　她想起来了！她根本没钱！

　　看这少女脸上一阵发白，生意人回过味来，“丫头没带钱啊？让你男人给呗！”

　　她男人？
　　谁？邪神大人？

　　霓光一拍脑门，对，怎么把他给忘了？
　　她回头找，看见他站在对面，远离烧烤摊，眉头紧皱表情复杂，充满难言之隐。

　　他一身玄衣仿佛隐入夜色，那张清冷孤高的美人脸却十足惹人注目，与这市井环境格格不入。

　　她表情紧张，小声对老板说：“算了吧，他比我还穷。”

　　老板震惊了。
　　他内心极为震动，怎么，这年头，只要脸好看，穷光蛋也能娶漂亮老婆吗？

　　老板羡慕地看向那年轻男人，不知为何，明明他眼睛还行，可总也看不清那男人的模样，像蒙了层雾。

　　只看他气质持重冷矜，高大挺拔，原以为要么是哪派的修士高人，要么是富贵世家公子。

　　不成想竟然是个小白脸。

　　啧，世风日下啊！

　　老板叹气：“姑娘，别嫌叔啰嗦，男人好看不能当饭吃的，得看内在！”
　　霓光：“他内在也美的！”能开花，还流甜甜的花蜜！
　　老板：“男人得有用才行！”
　　霓光骄傲脸：“他很实用的！”水系灵力超赞！
　　老板：“男人得让老婆快乐！”
　　霓光大声道：“他很好玩的！”就是有点容易吐血。

　　夙息：“……”
　　他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说不上为什么，他今晚莫名的烦躁，平时一片死寂的灵海翻腾不止，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很不习惯。

　　这全怪她。
　　不知道在龙魂的神府里做了什么，搞出一些丑陋的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

　　方才他差点控制不住，冰冷的灵力包含杀戮之力，那股纯粹的恶意悄然占据他的神府，当时符陆落荒而逃，应当是被他的威压伤到了。

　　他勉强压制下来，以为已经无事了。
　　此刻竟又开始躁动。

　　夙息眸若清辉，阴沉地盯着那笑得一脸天真的少女。

　　她正在咬着指头与老板商量，能否用表演脑瓜碎石板换取肉串，碎一块换一串。

　　他真不懂她。

　　明明她费劲心机就为了得到他，好，算她走运，他顺从天意与她结为道侣，她接下来应当使尽浑身解数引诱他，要么是换取灵力，要么是其他更宝贵的东西。

　　比如，他的命。

　　神明并非全无弱点，他纵然强大，自负无人能伤到他，可她毕竟是霓光神剑，他也好奇传说中的祭天之力能有多强大，若真能杀死他倒也有趣。

　　可她一路上一言不发，低着头像只被毒哑了的小鹌鹑，看也不看他。
　　双手把龙卡在中间，不摸也不挠，像抱着烫手山芋。

　　嘴上说最爱小龙，原来不过如此。
　　她最爱的明明是烤熟了的猪。

　　“还走不走了？”夙息尽力平息威压，鬼魅一般来到霓光身边。

　　老板吓得直摆手表示他晕血，大方地递出两串烤肉请霓光吃。

　　“老板人真好！大吉大利发大财！”霓光转头冲邪神笑嘻嘻，眼眸灿若星辰，“你说是不是呀？”

　　邪神轻嗤一声。
　　他觉得老板马上会死。

　　霓光不在意他的冷淡，她两只手接过肉串，低头轻轻吹了吹右边那串，茸密的睫毛在光下轻颤。

　　接着便递到夙息面前，甜甜一笑：“喏，我一串，你一串，一起吃！”

　　只见他愣了下，盯她看了片刻，接着唇角微翘，不无嫌弃地开口：“本君不吃这种东西。”

　　霓光心中大喜。
　　那太好了，本来她就是假意客气一下。
　　邪神大人果然总能让她快乐！

　　正要抽回手，下一刻，肉串却被他拿走了。

　　夙息低眸看她：“既然你坚持，本君便给你个面子。”

　　霓光：！
　　不是的！我没有坚持！你个大猪蹄子快把肉串还给我！

　　她着急地抓上他手臂。
　　忽然怔住。

　　他经脉内这股强势凶猛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

　　藏书阁内。

　　符陆举着手中泛黄的古老书卷，瞳孔颤抖。

　　书中说，邪龙一族一生中会经历至少三次灵力剧烈躁动期。
　　一次是出生时。
　　一次是临死时。

　　中间那一次，是邪龙的情热期。

　　符陆低头，看着脚边叫声嘶哑，随地尿出一泡的公猫：“……”




26.  一触即燃   装什么正经神？

　　情热期……这可真麻烦了。
　　
　　最初符陆还不敢相信, 毕竟是很古老的书籍了，他为防有误，特意又翻出几本残卷, 最后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家少主的确是要脱离幼龙期……要长大成青年龙了！
　　
　　符陆激动了好一阵, 忽然从墙上一面八卦镜中看见他的侧面，龟壳随着他的步子颤巍巍晃动着, 看似牢固一体的玄龟壳，细看之下却有粘合的迹象。
　　
　　这是少主出生之时打出来的。
　　
　　他这个倒霉蛋龟, 当时也不过是只三千年的青年龟, 在最外围领域值守，不幸被那股突然爆发的威压震伤，龟壳当场裂成几片, 后来是求北海蛟王拿到一份秘药，才给龟壳粘好。
　　
　　他本龟则受了重伤, 卧床三年才勉强养好, 索性龟壳挡了下，没伤到经脉, 否则神仙难救。
　　
　　符陆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 透心凉。
　　
　　邪龙一生中三次爆发期, 一次比一次剧烈可怕，相比之下，刚出生那一次算是最温柔的。
　　那一次的爆发全凭父系血脉的威压，混合的神力，以及自身的本能。
　　
　　却足以将三千年修为的玄龟一族震伤！
　　
　　更何况是现在, 少主的修为今非昔比，若是真的全然爆发出来，只怕整座城会在瞬间崩塌。
　　
　　古籍中写道——灵力失控爆发之时, 本体会暂时失去意识，任由本能肆虐，而邪龙一族生性暴戾嗜杀，若没有更高修为者制止，邪龙会发狂到灵力耗尽那一刻。
　　
　　而那一刻也就代表死亡。
　　
　　“邪龙一族自身的血脉诅咒……”符陆失神地喃喃自语。
　　
　　正因这诡异的灵力爆发期，很少有邪龙能熬过成年那次，大部分都会在死于自毁一般的疯狂屠戮。
　　
　　邪龙一族血脉日渐凋零，最后只剩最后一支。
　　
　　否则他的老主人也不会发疯到偷偷引入神血，造出一个半神半龙的小主人，试图与这诅咒对抗……
　　
　　少主出生那日，有老主人制止，可现在……
　　
　　符陆颤抖着手，拿出一片残破的水灵镜，指尖注入灵力敲了三下，表情忐忑：“孩儿他娘……”
　　
　　瞬间，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滚！老娘年轻貌美，未婚无子，你这老东西少玷污老娘清白！”
　　
　　换作平日，符陆定要讥笑怒骂与其对骂半日，现下他没这心情，只叹着气搓了搓脑袋：“知道了，回来吧，要出大事了。”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那尖刻嚣张的女声顿住，好一会儿才问，“不会是少主他？”
　　
　　“不错，少主灵力躁动，到情热期了。”符陆语气沉重。
　　
　　对面倒吸一口凉气。
　　
　　再开口，又是破口大骂：“你这不成器的老东西！少主成亲了居然不告诉老娘？你明知道邪龙有道侣后就会发.情！你是不是故意想害少主！“
　　
　　符陆欲哭无泪，他哪儿知道哇，他平时最讨厌啃书本了。
　　再说，他连少主跟那小妖女怎么结契的都不知道！
　　
　　然而眼下请人回来是正经，符陆只好示弱：“是是是，你美你说得都对，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废话！你明知道发.情期除了交欢无药可解！”
　　
　　“……”符陆明知如此，却也无法想象自家少主干那种事。
　　
　　“说吧，是哪一家倒霉的龙族，只怕她承受不住少主的威压，可惜了。”
　　
　　那人语气里不乏悲哀。
　　邪龙的诅咒，给了这一族人媲美神族的力量，同时附赠不加节制的杀戮本能，即便是对道侣也不例外。
　　
　　在交欢之时，邪龙凶猛的破坏欲会成倍爆发，施加在道侣身上，直到对方灵力耗尽死去，邪龙疯狂的欲念才会停止。
　　
　　若道侣是邪龙同族还好，弱势的那一方至多是重伤，还能保命。
　　但那一次后母龙便会怀上龙胎，邪龙道侣互相会分居而住。
　　
　　即便是邪龙也受不了第二次了。
　　
　　然而少主是最后一条邪龙，他不可能找到势均力敌的道侣。
　　
　　符陆叹了口气：“不是龙。”
　　哪家龙族这么想不开？就为了少主那张脸宁愿送死？
　　
　　“是凡人？修士？胡闹！”女人声音暴躁大骂，“不行！这也太残忍了！她会被少主撕烂的！你这老王八怎么这么缺德？！”
　　
　　符陆已经被骂麻木了：“……不是人，不是修士，是一把剑。”
　　
　　气氛突然诡异地沉默。
　　
　　“一把……剑？”该死，她不会年纪大了听错了吧？
　　
　　-
　　
　　霓光剑本剑眯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块肉。
　　
　　她依依不舍地扔下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竹签，嘴唇红得绯丽。
　　
　　好辣！但是好好吃！她以后有钱了一定每天来捧老板的场！
　　
　　“你怎么还不吃？我吹过了，不烫的。”她知道邪神娇气，万一烫到舌头可能又要吐血。
　　
　　她可不想把花蜜再分给他了，好珍贵的。
　　
　　夙息盯着手里油腻辛辣的肉串，露出嫌弃的表情，迟迟下不去嘴。
　　他一向对口腹之欲不感兴趣，半神之躯连辟谷丹都不用吃，何况这玩意看起来卖相很差。
　　
　　一抬眸，撞见少女明亮的眼神，情意万分——
　　全是冲着那根肉串。
　　
　　她咽了下口水：“你不吃那给我吧……”
　　说着就伸出罪恶的小手。
　　
　　“本君知道。”他顿时不再犹豫，动作快，却又斯文的几口吃完，没怎么细嚼就咽下去了。
　　
　　刺激的气息顿时在嘴里蔓延开。
　　
　　夙息感觉很不舒服，有点想喝水，他望见霓光艳红微肿的唇，莫名想到方才她以唇舌渡蜜那一幕，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仿佛被一种茫然的情绪攫住。
　　
　　才压下去的潮涌有开始躁动。
　　
　　霓光也感觉到了，邪神的状态好奇怪，方才她还以为是错觉，可她的确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威压，时不时地释放出来。
　　
　　而且邪神的经脉很不安分。
　　
　　夙息舌头发麻，生出几分想把烤肉老板杀掉的冲动，神色郁郁不耐，就在这时发现霓光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看本君作甚？”
　　
　　话音刚落，她已经伸出手飞快地擦过他唇角，抹去丁点大的肉屑，笑容乖巧：“我帮邪神大人擦嘴。”
　　
　　夙息看着她。
　　
　　紧接着，只见她大大方方将手指送入口中，咂巴两下，自言自语说：“不能浪费食物。”
　　
　　“……”夙息忍不住拉下她的手，不小心带出一根单色银丝。
　　
　　他顿时尴尬地松开手。
　　面面相觑。
　　
　　霓光心里一向毫无杂念，她只歪着头无辜道：“干什么啊？”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夙息面目冰冷，转身背对着她，低声斥责：“谁允许你如此随意触摸本君？”
　　
　　霓光感觉莫名其妙。
　　她是第一次触摸他吗？不让摸也摸了好多回了，邪神之前被她摸得翻肚皮打呼噜都忘了吗？
　　是谁刚才红着眼睛要她喂蜜？那不是嘴对嘴吗？
　　
　　现在翻脸不认人，装正经给谁看呢？
　　
　　男神都这么道貌岸然心口不一吗？吃了她的肉串还凶她，过分。
　　
　　霓光不禁有些生气，她鼓起脸，从神府里放出小龙，先在他脑袋上摸了把，然后挠他下巴，再顺着肚皮一路往下……
　　
　　“我不摸你，我摸小龙可以了吧？”霓光倨傲地扬起下巴。
　　
　　龙瞬间挺直了背脊，发出微弱的哼鸣，尾巴直摇。
　　
　　看，你的分.身可比你本人诚实多了，也可爱多了哦。
　　
　　夙息：“……”
　　他忍受着霓光四处作乱的手，忍不住攥起拳，眸中远山一般的冰冷逐渐碎裂，隐隐可见血丝。
　　
　　神血快要压不住狂躁的龙血了。
　　
　　他不再理会她，径自向前走去。
　　
　　“去哪儿，你走反了！”霓光脆生生地提醒他。
　　
　　夙息冷淡回应：“本君要回去。”
　　
　　霓光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撇了撇嘴，把龙收回去。
　　哼，玩不过她就要回家找奶喝吗？邪神心里该不会在委屈地嘤嘤嘤吧？
　　
　　她不甘落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赶超邪神，回过头傲慢地看他一眼。
　　
　　老板边烤肉边欣赏小夫妻从甜甜蜜蜜到吵架翻脸，觉得那小白脸真不知好歹。
　　
　　就在这时，好多亮闪闪的东西从天而降，差点砸他脑门上。
　　
　　“谁啊这么缺德！”老板骂骂咧咧，蹲下去捡，看清是什么后他双眼瞪直。
　　
　　是上品灵石！
　　满地都是！
　　
　　他就是卖一辈子烤串也挣不了这些灵石！苍天开眼啊！
　　
　　老板双手合十祭拜上天，却见夜空阴沉晦暗，数道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在最远处隐隐发出可疑的红光，如鲜血一般。
　　
　　这天象有些诡异。
　　
　　莫非是哪个大妖要渡雷劫？
　　
　　-
　　
　　霓光抬头看了眼天空，生出了跟老板一样的疑惑。
　　
　　“等等！”她停下单方面竞走的行为，小鼻子耸了耸。
　　没错，她闻到傅青玉那骚包的香臭味了！
　　
　　味道极淡，若不是这附近人烟寥寥她可能就错过了。
　　
　　霓光看向四周，到处是低矮破旧的木屋，好些看起来都不能住人。
　　傅青玉一定来过这里，昨天或者更久以前，所以他的味道才会很淡。
　　
　　留影珠会不会就在这里？
　　
　　“又怎么了？”夙息极力按捺着冲动，他不想等了，打算带她立刻传送回去。
　　
　　突然几道人影嗖嗖掠过，速度快得像闪电，个个蒙面，都是元婴级别的修士。
　　
　　霓光睁大眼睛。
　　莫非这批人也是来找留影珠的？
　　
　　不行！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为首的个子瘦高，那个乃元婴巅峰，他手里抓着个放声大哭的孩子。
　　
　　他一把将那孩子扔到地上，小孩撞到石板，登时破了头，血流如注，他却视若无睹，冷声说：“立刻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那小孩身形孱弱，瑟缩着，站都站不直，俨然是毫无修为。
　　
　　他害怕地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双稚嫩的圆眼，看着很是眼熟……
　　
　　“小孩是你！”是那个符陆特意找来羞辱她的乞丐小孩！
　　
　　霓光永远忘不了这个以一天时间打败她的对手！
　　
　　“姐……姐？”小孩对这个字丑到令人摇头的姐姐也印象深刻。
　　
　　瘦高个子满是轻蔑：“哪里来的小丫头，不想死赶紧滚！”
　　
　　霓光看了眼那小孩。
　　天边闪电在她清澈的眼眸划过一丝亮光。
　　
　　她面带微笑，礼貌发问：“你们是来找傅青玉的留影珠吗？”
　　
　　瘦高个面色一凛，嚣张地抽出长剑对向霓光，“原来是同道中人，既如此，只有杀了你了！”
　　
　　嚯嚯，要打架了，终于有架可打了！
　　霓光心里那个激动，三个元婴修士，不错，至少不会死得太快。
　　
　　少女生得堪称绝色，巴掌大的脸上不见丝毫退怯，更是赤手空拳，连件武器都没有。
　　她嫣然一笑，便仿佛阴霾间开出艳光，娇俏地抬起下巴，朝他们挑衅地勾勾手：“一起上，能在我手下过十招就饶了你们。”
　　
　　方才看她美丽，本存了几分怜惜之心，瘦高个厉声道：“找死！”
　　
　　霓光准备掏龙角，没想到小龙脑袋一拱一拱地跳出来，十分不安分。
　　
　　“你回去，现在别添乱！”霓光抓住龙要收回神府里。
　　
　　龙躁动地抵抗，双眼发红，龙鳞攻击性地张开。
　　
　　霓光毫无防备，手心被划破流血。
　　
　　龙顿时呆住，它感受到异常甜美的气息，凭着本能一口吮上去。
　　
　　几个剑修看见霓光怪异的举动，顿时戒备地结阵，将她包围起来。
　　
　　就在这时——
　　
　　一声巨雷劈下！
　　
　　几人吓一跳，纷纷望去，然而就在他们抬头的那一瞬，一股逼人的威压席卷而至，将所有人钉在原地，压制得动弹不得。
　　
　　瘦高个满脸惊恐，腿软了，手直打颤，连剑都握不住。
　　
　　太可怕了！这是绝对的实力压制，根本无需任何招数，仅凭威压就能到如此境地，莫非是哪个化神大能？
　　
　　他没时间再想。
　　
　　这一念头升起的同时，浑身经脉齐齐碎裂，神府崩塌，三人同时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霓光郁闷了。
　　做什么呢？
　　
　　她还没动手这些人就倒下了？演她呢？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低吼。
　　
　　狂风乱起，卷起无数飞沙走石。
　　
　　房屋和树木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轰隆隆地倒地崩裂，场面十分混乱。
　　
　　霓光这才注意到邪神。
　　
　　他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眼神无比的冷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原本深黑的瞳仁隐约变成浅金，浑身笼罩在一层幻影中。
　　
　　那是条龙影！
　　
　　“邪神大人？”霓光不知他是怎么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她抬步跑向他。
　　
　　可夙息已经等不及了。
　　
　　他身上的虚影颜色正在加深，快要变成赤色，这代表龙血的力量逐渐占据上风，理智一点点被压垮，他冷酷而贪婪地盯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跑得太慢了。
　　
　　夙息卷起龙尾幻影，啪一下甩在地上，然后将少女卷起来送到面前。
　　
　　霓光生气地叉起腰：“你把我的玩具杀死了你知道吗？你赔……唔！”
　　
　　她茫然地睁大眼，所有控诉被尽数吞没。
　　
　　邪神冰凉的唇落下来。
　　
　　他眼中几近疯狂的欲念一触即燃。
　　
　　




27.  失控边缘   又长出了好多花花！……

　　闪电将幽深的黑夜照亮如白昼, 雷声轰鸣得愈发频繁，天边像被泼了层血色，颜色浓艳得有些瘆人。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即将破笼而出。

　　符陆在被人痛骂一顿后, 发现邪神不在,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出宫寻找。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如残血般的天际，还有眼前如同末世降临的诡异天象, 他来到圣城最北区路乱葬岗附近，看见一整排的房屋倒塌, 乱糟糟地, 如同一片废墟。

　　还有刚才那一声龙吼……

　　符陆眼中充满绝望。
　　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惨状了。

　　深夜，北区所有的居民全都被吼声惊醒，他们出门看见天空, 感觉自己在做噩梦，一个个呆楞地站在街上, 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什么声音？是邪魔又出来作乱了吗？”
　　“邪魔虽然嘴巴大但发不出声音, 那不是邪魔，是怪物！”

　　“是真的！是怪物！你们看！”

　　他们都看见, 就在平日几乎无人踏足的乱葬岗那一片, 隐约有什么赤色的东西在空中浮动。

　　“是大怪物的尾巴！”
　　“跑啊啊啊啊！！！！”

　　方才还在顿足观望的人们没命地朝反方向狂奔。

　　符陆：“……”
　　他在空中, 看得只会比那些人更清晰。
　　不是什么怪兽，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邪龙。

　　而且，看邪神身上附着的残影颜色，他已经有三成化龙……

　　不过……
　　那个被龙尾卷住的的人，怎么像是霓光那丫头？

　　糟了。

　　刚才一路上他就想过, 邪神不在宫中，霓光也不在，他们是不是一起出去了, 没想到还真是。

　　符陆心中十分复杂。

　　有道侣在身边，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只要度过这一次情热期，之后哪怕再发作也不会有太剧烈的灵力躁动。

　　只是就像那个和他分居多年的老婆子说的，霓光她会被□□成什么样，他简直不忍心去想。

　　虽然霓光平时跟个野丫头似的，不服管教还没有文化，教坏他家少主做不正当行为，可知道她就要死了，符陆心中一阵阵地不舒服。

　　早知道这些时日就不逼迫她练字了，反正也没几天活头。

　　他悲从中来，抹了抹眼睛，看见那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发觉不对劲。

　　顺着地面那一小片血迹向上看，他看见邪神将他的道侣单手抱在怀中，鲜血一滴滴落下，顺着他家少主垂着的那只手臂……

　　受伤的竟然是邪神？

　　符陆看傻了，他不懂了。

　　霓光本人也不懂了，邪神这是做什么？
　　非要把她采的花蜜全抢走吗？

　　霓光委屈，每朵黑莲吐出的花蜜就那么点，她自己都不够吃，已经分给他好多了。

　　怎么还直接上嘴抢呢？

　　这次她不要给他，剑尊也是有脾气的！

　　她想要退开，邪神却察觉到她的意图，突然掐紧她的腰，同时，桎梏一般的威压向她袭来，令她无法动弹。

　　艹。
　　霓光在心里骂人，都怪这城里该死的禁制！

　　她不安地扭动，想要脱离邪神的掌控，这越发激怒了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夙息。

　　龙影开始膨胀，色泽过渡成浓郁黝深的玄黑色，他的神府内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理智渐渐模糊，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叫嚣着。

　　占有她。
　　吞噬她。
　　毁灭她。

　　他抵抗的力量越来越弱，天赋血脉自带的本能就要吞没一切。

　　霓光没感觉到痛，但她肯定自己尝到了血的味道，腥甜腥甜的，在唇间暖暖的流淌，转眼间被邪神吮尽一空。

　　是谁的血？

　　她记得，自己跟邪神血的味道有点相似，唯独不同的是，她是暖的，他的血是冰冷的。
　　所以……

　　刚想通这一点，紧接着嘴唇又被咬了一口！
　　霓光大惊，他居然真下得了口哇？嘴唇贴贴就算了，为什么咬她，是在报复她不给他花蜜吗？

　　“不要乱动。”他低哑着声音警告，眼底一片幽红。
　　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霓光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什么药了，她撅起嘴，满心满眼的委屈，羽扇般的长睫轻颤着，生出许多茫然无措。

　　邪神大人为什么欺负她啊？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神府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力道十分猛烈蛮横，简直像是要把她神府整个冲破一样，纵然是她都吓了一跳。

　　不是，这人到底要干嘛？直接闯人神府是几个意思？他懂不懂规矩啊，神府这种地方外人不能擅闯，很容易走火入魔不说，搞不好会死人的……

　　还撞！他还撞！

　　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放空，让自己潜进神府中，与外面那道力量对抗，然而邪神的威压十分强悍，即便是她都有些受不住，神识渐渐酸软无力，像漂浮在无所依靠的洋流中，就要失去控制权。

　　霓光琥珀色的眼眸开始变红。

　　很好，男人，你成功的激怒我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凭什么让着你，你算哪块小饼干？

　　她留下一大半神识守在神府内，另一半回归本体，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龙。
　　呵，龙正不知廉耻地吮附在她手心伤口上，兴奋地直摆尾巴。

　　这让霓光怒火中烧。

　　她一把掐住龙的喉咙，让元神内的水系灵力过渡到掌心伤口上，瞬间愈合，龙开始扑腾，贪婪的眼神变得空空，像是难以置信。

　　想喝她的血？不给！

　　同时，她用力地反咬一口！

　　她不怕疼，可邪神怕啊，果然，他娇气地缩回了些，轻轻地抽了口气。
　　按在她腰上的力气更重。

　　哈？还来是吧？

　　霓光又是狠狠地一口，不止如此，她神府内的神识隐藏气息，包裹在自己的元神之上，对附着在元神上的龙魂拼命压制，不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渐渐地，她身上的威压明显变轻了，神府外的动静也弱下去，最开始那一下下猛烈的撞击，开始变成轻叩，像是可怜的动物在挠门。

　　邪神睁开眼。

　　他阴沉的目光中不乏痛苦，直勾勾地盯着她，霓光也不示弱，嚣张地瞪回去。

　　“不许再咬我！”她说。

　　夙息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低眸，看见她唇上的伤口，妖冶绯红，那是他咬出来的？

　　“……不是我。”他下意识地否定。

　　霓光凶巴巴：“是你是你就是你！我不要再跟你玩了！”

　　夙息心中突然空了一下，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轻柔地贴上去，不敢有一丝用力。
　　这样很难受。

　　他在用理智跟本能的破坏欲抗衡，很难，偶尔那些疯狂的念头又会冒出来，他没控制好，牙齿稍微碰到，霓光就是狠狠一口。

　　是足以让他痛的程度。

　　伤害她，他就会痛……夙息在虚浮飘渺的意识中，深刻的记住了这一点。

　　霓光总共给了他七八口，神府总算安静下来，邪神也越来越温柔，霓光觉得奇怪，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嘴唇贴贴这么好玩？
　　好像还有点舒服呢！

　　龙委屈地扭了下。

　　啧，她差点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邪神大人，你是难受吗，哪里不舒服？”既然他乖了，霓光就愿意跟他好好沟通。

　　他低沉地“唔”了声，与她对视，眼中金色的龙瞳只剩一个淡影。

　　霓光眨了眨眼：“那你想让我摸摸小龙吗？放心，不碰你，就摸小龙。”

　　夙息眼神闪了下，他犹豫了许久，最终是挣扎不过，闭上眼，艰难开口：“……想。”

　　他意外的坦诚让霓光莫名开心，原来她之前猜对了啊！邪神真的是舒服而不是难过，她可真聪明！

　　“听话，放松，我会轻轻的哦……不许咬我手！”

　　她感觉邪神张狂而恐怖的威压慢慢地安静下来，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温和，那双眼睛时而专注，时而涣散，金色退得一干二净，像汹涌的潮水，涌上来，等退去后只剩下一阵阵起伏沉闷的呼吸。

　　邪神低头，勾住了她的手指，一直不放开，最后紧紧地十指交扣。

　　霓光被他攥得有些疼，可她此刻顾不上凶他了。

　　她看见，邪神一片荒芜的神府内，又开出了许多九瓣黑莲。




28.  走火入魔   你为什么脸红

　　一朵、两朵、三朵……放眼望去有一百多了！
　　霓光眼睛亮了, 天空晴了，小心脏又开始咚咚咚了！
　　
　　好想一股脑把这些花全采了，全是她一个人的！
　　
　　夙息刚平静下来, 忽然发觉她眼睛冒光, 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你……”
　　
　　话未说完, 夙息的脸色诡异的一僵，手指忍不住颤了下。
　　
　　她竟然反客为主, 大咧咧地闯入他神府内, 行事嚣张狂妄到让人忍无可忍。
　　
　　夙息眉心直跳，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感觉刚压下去的躁动又开始反复，那种让他感觉不适的恶念再次占据上风。
　　
　　他紧皱着眉。
　　
　　要说起来, 一个人想进入另一人的神府其实很难, 且不论那些修为差距太大的，即便是水平相当, 贸然闯入容易走火入魔不说, 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也只有她。
　　
　　她一早与龙魂相熟, 吸取他的灵力，更是在他灵海里游泳打闹如入无人之境。
　　
　　这般一想，夙息突然觉得甚是不公平，为什么他想进她的神府就难如登天，她呢？简直当他这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 随便进出，连招呼都不必打。
　　
　　“你想做什么？给本君出来。”他冷淡的声音沾染薄怒，眼尾勾起漂亮的红晕。
　　
　　霓光诚实地说：“我要采花。”
　　
　　邪神好像突然生气了,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万一放着这些花不管，待会儿邪神自己采了她上哪儿哭去？
　　
　　她开始吸花蜜。
　　
　　这次不知怎的，黑莲花生得比先前那一批更高也更粗壮，花茎前后左右的摇摆，霓光个子小，干脆手脚并用顺着爬到花盘里面，花朵很给面子地托住她，霓光美滋滋地摸了摸花瓣。
　　
　　真乖呢。
　　
　　上回她动过拔花瓣的念头，被花叶给抽了，这次霓光不敢造次，除了吸花蜜，揉花瓣，不干其他坏事。
　　
　　夙息准备拽她下来的手顿住，即便咬紧牙关，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闷哼。
　　
　　他狭长的眼眸低垂，眼神幽遂而无奈，深深地望进她澄澈无辜的水杏眸中，突然相顾无言。
　　
　　而就在这时，霓光又动起了歪脑筋。
　　
　　她费劲吧啦的，才采了两朵花，她想了想，开始把神魂分成小片，飞到花盘上贴贴，分工合作效率更快。
　　
　　霓光站在花盘上，举目四望，在他神府中还有大片焦黑荒芜的地方，然而这片花开之处，气息温和，散发着月色般的光芒，冷香幽幽。
　　
　　显然是因为开花，让他糟糕的神府变好了些。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霓光想，是不是把这里种满花花，他的神府就会变成光辉漂亮的海景大房，她以后也更方便来这里度假啦？
　　
　　霓光星星眼，嘴里咂吧着蜜的清甜，她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于是霓光暂时回到本体，熟练地和邪神贴贴，顺便把她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蜜渡给他，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假设我每天给你种一百多花，要多久可以把你的神府种满，嗯？”
　　
　　夙息眼神复杂而冰冷：“放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霓光见花蜜吸得差不多了，又重新聚在一起，忽然，她在神府最隐秘处看见了一只小剑，等飞近一看，竟是自己的一部分元神，怎么在邪神这里？
　　
　　“为什么我有元神在你这里啊？”
　　
　　沉默了会儿，她才听见邪神冷冷作答：“你现在是本君的道侣，忘了吗？”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的剑上也刻着龙……那这么说，是不是代表她现在是邪神神府一半的主人？她随便怎么种花种草都可以？
　　
　　霓光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她盯着自己的元神小剑，感觉甚是可爱，干脆整个附着上去，轻飘飘地飞起来，转了个圈。
　　
　　旁边的那只龙看来是邪神的元神，比小龙稍大一点，他睁开眼，目光凶狠睥睨，朝霓光呲了呲牙，发出一声低吼。
　　
　　霓光剑晃了晃，她居然听懂了这龙在说什么。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
　　龙：滚出本君的地盘。
　　剑：不滚不滚就不滚。
　　龙：敢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剑：那我现在就来跟你打招呼！
　　
　　霓光二话不说，一个俯冲贴到龙身上，她只轻轻蹭了一蹭，可就在那一瞬间，浑身被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好像是被电到了，通体酥麻。
　　
　　她愣了下，感觉十分陌生又愉悦，莫名还有点羞羞的，真的太古怪了。
　　
　　为了确认不是错觉，霓光小心翼翼又贴了下。
　　这次的感觉更强烈……
　　
　　她差点整个剑摔下去，意识有种晕眩感，可在这时，龙张开龙鳞，尾巴卷住她，动作称得上是温柔。
　　
　　霓光心中惊讶，她飘起来了。
　　
　　不止是神识，本体也是，她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飞上了天，随着邪神一起躺到了一朵软绵绵的云上，触感冰凉又舒服。
　　
　　越是和他的神魂紧贴着，那种感觉越强烈，就像是深处在冰与火的混沌处，上一刻仿佛被灼烧，下一瞬如坠冰窟，忍不住浑身颤抖，尽管难受，却又做不到和另一个神魂分开，甚至忍不住耽溺其中，想要索取更多。
　　
　　她该不会是中什么邪术了吧？好厉害。
　　
　　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会有危险，轻者神魂受损，重者直接入魔甚至身死，可她就是被一只强烈而陌生的感觉牵动，觉得痛苦又畅快，却根本无法停下。
　　
　　她的神魂变得空白一片，仿佛自己已经不复存在，随波逐流，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与她贴在一起的另一人。
　　
　　霓光突然就不害怕了。
　　
　　好像在这一时刻，她同他是一体共生，前所未有的亲密，她生，他也生，她死，他也死，而她感受到的，无需言语他也感同身受，这种境界太美妙了。
　　
　　……就是有点太累人。
　　
　　余韵渐渐平息，她也不知过了多久。
　　
　　霓光睁开眼，朦胧间与邪神冷鸷的眼神相接，她愣了一下，心底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也想不出为什么。
　　总之，她现在不想看见他，也不想让他碰到。
　　
　　现在的霓光：疲倦，空虚，失魂落魄，只想静静。
　　甚至想搞根水烟袋抽抽。
　　
　　霓光翻过身，脸红红的，还有些没缓过劲来，她无意识地扯着那片云，越扯越多，然后盘在手里玩。
　　
　　忽然她肩膀被人戳了下，霓光心跳一颤，偷偷往前挪了点。
　　
　　“过来，看着本君。”他的语气稍显冷淡，又好像与以往不同，低沉中略带沙哑，让她觉得无比好听。
　　
　　奇怪，她从来没注意过邪神大人的声音。
　　为何会突然这么在意？
　　
　　还有，他的气息在靠近，只是简单的说句话，她耳朵就麻麻痒痒的，想要推开他，又实在懒得动弹。
　　
　　霓光瓮声瓮气地说：“不要，我想静静。”
　　
　　身后气息微凝，随后邪神宽大的手在她胳膊的软肉上捏了捏，力度温柔，语气不太自然地说：“是你自己硬要……你倒是生气了？”
　　
　　霓光：我硬要？
　　
　　她是感觉自己做了件错事，这才触发了某种厉害的法术，这下她真的紧张起来，迷茫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可我就是贴贴了一下……我下次不硬要了！”
　　
　　她举手，对天发誓。
　　那模样别提多无辜。
　　
　　夙息坐起来，拉过霓光的手，软乎乎的，每根手指下面都有猫咪一样的软肉，他沉默地玩了会儿，之后吐出一句：“你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霓光摇摇头。
　　
　　她看见他的眼神，说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然间仿佛时间静止，她方才慌乱的心变得安静下来，莫名被某种喜悦的情绪填满。
　　
　　霓光忽然笑了，朝邪神靠近了些，那双幼鹿般的眼眸弯弯的，澄澈娇憨。
　　
　　“不许这么看着本君。”夙息伸手蒙住她的眼睛。
　　
　　霓光的睫毛不安分地乱颤，挠在他掌心。
　　只听她甜腻腻地轻声说：“不瞒你说，我突然觉得邪神大人好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方才神魂交融结束后，勉强餍足的龙魂在他的压制下蛰伏下来，差点又被她拱起火。
　　
　　夙息垂目，掩住眸色中一丝狼狈与懊恼，动手施了个小法术让封住霓光的嘴。
　　
　　他冷声说：“你差点走火入魔了，勿要多言。”
　　
　　霓光此刻眼睛和嘴巴都被封住，好生疑惑，她想到什么，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下，改用意念同他交流：“我走火入魔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也脸红啊？”
　　
　　夙息目光凝固。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血已经干涸，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正是他的死门，此刻裂开一个伤口。
　　
　　只因为他刚才强行压制暴走的龙魂，两方力量激烈抗衡之下，难免损伤到本体。
　　
　　当时要是放任不管，由着灵力躁动，他不会受伤。
　　
　　可为何他会在意识快消失之际想到霓光？
　　“如果真如此，她或许会死吧？”
　　
　　他不想让她死，没有为什么，他是神明，想做任何事也不需要理由。
　　
　　他才没有走火入魔。
　　
　　……
　　
　　他们从云上下来，她才看见符陆，他步履蹒跚，背上的壳不见了，浑浊的绿豆眼里满是泪水。
　　先是朝邪神恭敬地一拜，随后竟摸了摸霓光的头，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看少主面色正常，甚至比平时红润了些，也不知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所幸没闹出大乱子。
　　
　　此地偏僻，乱葬岗这一片早就搬空了，他及时赶到，卸下龟壳在空中形成一层防护罩，离得最近的人也没收到波及。
　　
　　只是有人看到了少主的真身，这一点让人担心……
　　
　　“你觉不觉得符长老也走火入魔了？”
　　霓光悄悄用意念和邪神说话。
　　
　　她觉得他可能又要想招对付自己。
　　
　　夙息只淡淡扫她一眼，然后对符陆说：“这三人是青遥宗的人，你把他们处理了。”
　　
　　他指的是地上三具面目全非的尸身。
　　
　　“是……”符陆随意将他们一捆，准备一把火烧干净了。
　　
　　“等会儿，这些人先别烧。”霓光想到话本子里一个重要剧情，这三人留着或许还有用。
　　
　　她上前，用脚踢开那些乱石，准备翻翻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然听见一声细小的呜咽。
　　
　　像是小动物……
　　
　　她眼神一怔。
　　不对，是那个小娃娃！他被邪神的威压所伤，现在该不会……
　　
　　那个声音就在符陆身边响起，他也吓了一跳，赶忙用法术将身边碎裂的乱石搬到一边，露出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这不是狗蛋吗？”
　　
　　符陆本来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这么小就是孤儿，在外讨饭，人又机灵，便留他在神宫做事。
　　
　　是这孩子母亲忌日到了，他才出宫来祭拜。
　　怎地卷入这场风波里了？
　　
　　霓光盯着那一动不动的小孩，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好像还活着……”
　　
　　气息很微弱，要是不及时医治就真要死了。
　　
　　她心念忽然一动。
　　或许邪神的水系治愈力可以试试？
　　
　　霓光跃跃欲试地朝小孩走去——
　　
　　结果没走动。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自己和邪神牢牢牵在一起的手。
　　对方面无表情盯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手牵手？
　　这又是什么新型的邪术吗？
　　
　　




29.  反派气质   这两口子在耍他

　　霓光回头看了邪神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方才那些微妙的时刻，一醒来，他也是这么看着她……
　　
　　想到那种令人腿软的感觉, 她的脚步不由得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邪神大人扶住了她。
　　
　　他低眸无言地看她一眼，随后拉着她朝小孩走去, 霓光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真是的, 越看邪神大人越好看, 她都不好意思总盯着他脸瞧了。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仍昏迷着，气息微弱，身上有许多外伤, 让他本就破旧不堪的衣服更加雪上加霜。
　　
　　“好惨，他差一点就死了。”
　　霓光万分庆幸, 还好这孩子活着, 以后在书法的领域她还有机会打败他。
　　
　　不然她怎么去跟一个死人比赛？
　　
　　夙息忽然幽幽地说：“不是本君，是那些人摔的。”
　　
　　霓光：？
　　她没听见有人问谁是罪魁祸首啊, 她没问, 符陆也根本没开口。
　　邪神大人干嘛自己跳出来此地无银啊……
　　
　　她蹲下来检查小孩伤口,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该不会是在向自己解释吧？
　　
　　霓光心里忍不住偷笑，她感觉这样子的邪神大人，跟小龙真的好像啊。
　　冷酷，不爱搭理人, 又十分可爱有趣。
　　
　　她稍微平复了心情，忍住没像揉小龙那样揉邪神的脸，她伸手放到狗蛋额头上。
　　
　　感觉到他的心脏微弱而缓慢的跳动, 还有得救，霓光眨了眨眼，她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从指尖注入些许水系灵力——当然是现从邪神身上抽的。
　　
　　谁叫他牵着她手不放，不用白不用，那点存货她得留着应急。
　　
　　霓光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咚——咚——”
　　
　　狗蛋的心重重地跳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他上衣胸口处有一道银色细芒乍然亮起，微弱地发着光。
　　
　　霓光好奇地抖了抖他破烂的衣服，一张被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纸飘然落下，正是这东西在发光。
　　
　　符陆也注意到了，他大步走近，佝偻着腰将那张纸捡起来，语气不乏赞叹：“想必是哪位大能的符咒，竟能抵御少主的威压，好东西……”
　　
　　直到他摊开来一看。
　　
　　符陆愣住，然后脸变得跟他稀疏的毛一样绿。
　　
　　“怎么是你写的这破玩意儿！”他松开手，纸落到霓光手里，只见纸上歪歪扭扭一个“忍”字。
　　
　　霓光睁大眼睛。
　　
　　“真的呢，是我的字！”她捡起来吹掉上面的泥土，笑嘻嘻地冲邪神扬了扬，“我就说我的墨宝至尊无敌吧？”
　　
　　夙息眼中看见纸上光芒流转，他扯了扯唇，“你竟然将本君的灵力融在墨里，简直大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霓光骄傲地挺起胸：“谢谢夸张！”
　　
　　对于别人的夸奖，她向来不吝接受。
　　
　　符陆：……见鬼了。
　　
　　这件事的重点明明是为什么这小妖女会有少主的灵力，还拿如此珍贵的灵力来写字！
　　
　　为什么他们两个好像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有种旁若无人，又偷偷摸摸的粉色气氛！
　　为什么他从少主的话里读出了“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君不知道的？”这句潜台词！
　　
　　符陆：累了，我还是去收拾残局吧，小两口的世界不需要我。
　　
　　他绝望地离开了。
　　霓光和夙息根本没看他一眼。
　　
　　狗蛋就在这时候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瘦弱的身子像泡在温泉里，伤口一点都不疼，有温润舒适的感觉在身子里流淌。
　　
　　但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看见面前半蹲着的美貌少女，他愣了下：“漂亮姐姐？哦不，是夫人！”
　　那天符长老特意纠正过他。
　　
　　霓光至今对夫人这个称呼都不习惯，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小崽子真聪明，知道藏着我的墨宝在身上，不然你就死翘翘了！”霓光在自夸这方面从来不吝啬。
　　
　　狗蛋：“……”
　　其实他藏了那些用废的纸是打算擦屁股的，算了，现在说出来可能会死。
　　
　　他茫然四顾。
　　看见姐姐身边站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墨色长发，玄黑大氅，气质凛冽逼人，给人冷淡不可接近的感觉，奇怪的是隔这么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听闻有些修仙之人能用法术蔽体遮脸，想必这位是个高人。
　　
　　可他为什么这样拽着姐姐的手？
　　
　　狗蛋终于明白，自打他醒来后感受到的不对劲从哪儿来的了。
　　
　　就是这！
　　姐姐蹲着，那男人站着，姐姐的手被他拽着高高举起，这动作太奇怪了！
　　
　　就好像要拖走她似的，可大男人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
　　
　　狗蛋内心愤慨，然而还是弱弱地先问了句：“他是？”
　　
　　霓光说：“哦，他是邪神大人，你不必管他。”
　　
　　邪……邪神大人？！！
　　生死场的主人，世间唯一的神……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邪、邪……”狗蛋吓得话都说不出，一头撞到后墙上，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
　　他跟近旁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对上了眼。
　　
　　他“啊”地一声大叫，脸煞白，颤抖着指住他：“这个人他要抢我的东西，他是坏人！”
　　
　　对了！
　　他不说霓光差点给忘了，都怪刚才走火入魔给搅合了，她问狗蛋：“留影珠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不知道什么留影珠，”狗蛋嗫嚅着，带霓光来到不远处一处破房子里，从床板的夹层中拿出一颗破布包着的黑色珠子，“他们要的可能是这个。”
　　
　　霓光接过来。
　　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孩儿张开嘴正要回答，霓光的手指突然被捏了下，听见邪神说：“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别废话了，回去。”
　　
　　霓光好郁闷啊，邪神家里也不是什么豪华居所，他干嘛那么急着回家？
　　这还是个大宅男吗？
　　
　　她解释说：“可我还有话要问他……”
　　
　　忽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她：“妖族的话你也敢信？”
　　
　　霓光愣了下，看向地上的小不点，“你是妖族？”
　　怎么会，她在这家伙身上没闻到妖气啊。
　　
　　通常妖族身上多少都沾点妖气，越是大妖气味越足，霓光鼻子灵，最讨厌狐妖黄鼠狼妖这些，一身骚气还爱放臭屁，不讲武德。
　　
　　可说话的人是……傅青玉和他师弟？
　　
　　只见他从被破开屋顶的房子一跃而下，满身风尘仆仆，不似刚出场那会儿霁月清风，为了找回留影珠只怕跑了不少地方。
　　
　　霓光隐约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想必是从血渊密林里带出来的。
　　
　　噫，外表干干净净的却不洗澡，光用香包遮味道。霓光捏着鼻子默默远离，贴到她家邪神身上。
　　
　　果然还是邪神大人身上最好闻了！
　　
　　她没注意到，方才因为傅青玉的出现皱起眉头的某人，神态忽然松弛，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狗蛋眼神缩了缩，紧张地摇了摇头。
　　
　　忽然一张符纸飞到他额头上，乍时红光一现，小家伙惨叫一声趴到地上，现出了原形。
　　
　　他屁股上长出一截毛尾巴，脑袋冒出两只粉色的猫耳，脸颊长出猫须。
　　
　　霓光眨了眨，伸手在孩子脑袋上用力揉：“原来你是小猫妖啊？”
　　
　　齐影不屑地说：“真没见识，这是半妖，混血的杂种，比妖族还要低贱……”
　　
　　“师弟！”
　　
　　一道绯色身影忽地掠过，少女面无表情，伸手一下子将齐影下巴卸下来，啪啪左右开弓地把脸扇肿，最后一道左勾拳把人砸到地上。
　　
　　“再有第三次，我要你命！”
　　
　　霓光娇声斥责，目光从傅青玉脸上冷冷扫过。
　　
　　这句话并非警告齐影，只是不得不暂时给天道之子一个提醒，看，你师弟这么嘴贱，我饶过他两次，再有下次，那杀了他也怪不到她头上。
　　
　　齐影手托着脱臼的下巴一脸懵逼。
　　他说什么了？他骂那个半妖小子，怎地又惹了这个女魔头？
　　
　　可恶的是，就连师兄也不帮他，反而用十分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缓缓摇头。
　　
　　霓光才不管他们，她单方面殴打完齐影，又牵着邪神大人回到原处。
　　心里悄悄送了口气。
　　
　　说真的，她刚才真担心邪神会出手杀人，没想到他竟异常的安静，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也是。
　　霓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勾着的手……
　　
　　她总觉得邪神大人还在走火入魔，看样子病得还不轻。
　　
　　得速战速决早点带他回家才行。
　　
　　“我……我把这东西给你们，不要杀我行不行？”狗蛋浑身发抖，两只手呈上留影珠。
　　
　　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好东西。
　　昨晚他祭拜完母亲，在坟堆边的松土里无意间发现这玩意儿，还当是母亲灵魂显灵，给他送来了珍贵的珠宝。
　　
　　他打算换点灵石，拿在手里摆弄了会儿，突然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喊他“青玉徒儿”。
　　
　　猝不及防之下，他把石头掉在了地上，之后就没声音了。
　　
　　不久，就遭遇了三个修士的追杀，非要他交出留影珠。
　　
　　……
　　
　　霓光赶在傅青玉之前拿走留影珠。
　　
　　傅青玉：“……淦。”他就是吃了手慢的亏！
　　要是早一点从缝隙里爬出来，他身上也不会残留着恶心的味道，每天要用熏人的香囊香粉遮盖！
　　
　　他面色凝重地伸出手：“这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光泽感十足的留影珠在霓光指间轻轻转动，她轻轻一笑，两份轻蔑三分不屑五分漫不经心：“现在这是我的了。”
　　
　　充满大佬姿态。
　　
　　看在小狗蛋的眼里，只觉得夫人像是仙子下凡，浑身都发着光，明明看起来那么娇小，却充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刚才抽那人嘴巴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帅炸了啊！
　　
　　难怪连邪神大人也要牵着她。
　　
　　幼崽天然会寻找强者庇护，小狗蛋撅着屁股拱到霓光脚下，一双稚嫩的眼睛充满依赖。
　　
　　他张开手想抱住霓光的小腿，却突然感觉一阵冰冷，仿佛被猛兽盯住。
　　迷茫地抬起头，就看见来自邪神大人的死亡视线。
　　
　　他怯怯地缩回了手。
　　呜他不抱了总行了吧！
　　
　　接下来，就眼见着刚耍完帅的霓光大佬，眨着无辜的小鹿眼看着邪神：“这玩意儿怎么打开啊？”
　　
　　夙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抢得那么带劲，原来根本不会用。
　　
　　他了然地点点头，眉目如深邃的远山，漫不经心地在她额头轻敲了下：“什么都不知道，还什么都想要。”
　　
　　霓光脑门上一个问号。
　　
　　怎么感觉邪神大人在暗示什么？
　　
　　留影珠到了邪神手里。
　　他表情淡淡地，轻轻一捏，随即碎成齑粉。
　　
　　晶莹的碎粒飘散在空中，仿佛一团彩色的雾气。
　　
　　霓光看呆了，原来这种暴力法就可以打开吗？她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技巧……
　　没意思。
　　
　　一旁的傅青玉看得脸色铁青，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这是他花了一千上品灵石买来的仙品级投影珠，能保存五十段影像，不用的影像还能消除，每次使用需要特殊咒法，因此非常珍贵。
　　
　　他才用了一次，就被邪神这么随便地捏碎了！
　　
　　傅青玉还来不及哭，就见那团彩色烟雾缓缓淡去，一幅清晰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他不用看也清楚，自然是那日录下的血渊密林种种情景，包括神女之死，还有那天诡异的血肉山林。
　　
　　这下全都没了。
　　
　　绯衣少女伸手虚空一抓，刚好放到她娇小地依偎在邪神身上同他咬耳朵那段，她故作生气，凶巴巴地指着傅青玉：“嚯！你这不要脸的修士！偷拍我和邪神大人的私密画面想干什么？”
　　
　　夙息看她一眼，眉心跳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她能找到如此清奇的角度。
　　
　　傅青玉登时愣住，他本以为这凶狠的少女的质问会跟神女有关，可她关注的却是这个？
　　天地良心！他对邪神的私生活根本不感兴趣！
　　他又不是云清界八卦小报的记者！
　　
　　“我的留影珠，我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傅青玉苍白着脸，尴尬地说，“当然不是为了拍你们。”
　　
　　霓光摊开手：“那我不管，你侵犯我和我道侣的隐私，我会保留对你的追究权利。”
　　
　　道……道侣？
　　
　　虽然傅青玉无心八卦，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免愣住。
　　
　　他从未听闻邪神拥有道侣一事，毕竟之前他已沉睡五千年，这个少女不知从何而来，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与邪神如此亲近。
　　原来是有这一层关系……
　　
　　霓光感觉手指又被勾了下。
　　
　　她以为邪神又在闹腾催她回家，她转过头准备哄几句，却见他低垂着眸，冷玉般的面容不动声色，低声喃喃：“道侣？你懂道侣是什么意思吗？”
　　
　　“……”霓光觉得他在这时候纠结这个问题，非常不识大体。
　　
　　可她是只温柔的小剑灵，何况吃人花蜜嘴短，拿人灵力手软，她只好耐心地解释：“道侣，就是一起修道，组队成为天下第一的伴侣！”
　　
　　夙息：……虽然解释了可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这只没有文化，粗鲁又无知的剑灵，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到什么，随即冷下脸，并且甩开霓光的手。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邪神大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还开恩终于放开她，霓光感觉舒服多了。
　　
　　她甜甜笑着，歪头对邪神说：“如果累了你就先回家，早睡晚安么么哒。”
　　
　　邪神斜她一眼，冷哼一声。
　　
　　气氛突然陷入难堪的沉默。
　　
　　霓光向来不擅长看人脸色，眼下投影珠虽然已毁，但她不确定傅青玉和他的嘴贱师弟会不会还有后招，她得想办法确认一下。
　　
　　傅青玉清清嗓子，他面色沉重：“即便你们毁了留影珠，神女一事我已经告知师尊，不日他就会前来生死城，这件事，邪神大人无论如何也要给出一个解释。”
　　
　　各派送来的神女不能白死。
　　
　　就在这时，夙息淡声开口：“本君没有解释，也不会阻止任何人来，不过本君向来厌烦不知死活找麻烦的废物，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百杀一百，”他扯了扯唇，朝傅青玉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听说你们有五十个门派？不如一起来？”
　　
　　这便是直截了当的威胁了。
　　
　　傅青玉震惊：“怎么可以？你是神，又不是魔族！”
　　
　　夙息更觉好笑：“本君不是怪物吗？杀死神女献祭，跟魔族有何区别？”
　　
　　“……”傅青玉心中有些恍惚，他没想到邪神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还放言要杀光所有人，态度简直狂妄至极。
　　
　　他心中不平，难道手握强大的力量就可如此嚣张行事吗？身为神明，不说庇佑四方，反而要大行杀戮之道，这般作风就是传说中的邪魔之主也望尘莫及。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他不该急着通知师尊，他们已经出发，本意是前来商谈，追寻真相，并不是为了挑衅邪神，必然不会带太多人。
　　
　　三大门派，来的不是掌门就是长老峰主，最少是三个元婴巅峰修士，可他们加一起……真能是邪神的对手吗？
　　
　　顿了片刻，他语气沉痛地问：“邪神是打算与整个云清界为敌吗？”
　　
　　夙息淡淡看他一眼，仿佛看着一件死物，冷漠中带着万般的厌倦与杀意，“本君正有此……”
　　
　　“噫噫噫？邪神大人你手上怎么有血！是谁干的！”霓光夸张地叫出声，抬起邪神的左手，露出万般怜爱，又十足做作的表情。
　　
　　还偷偷用力揉了把眼睛，把自己搞得像兔子，红着眼泪汪汪的。
　　
　　邪神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消失，抬起受伤的手臂，用力捏着她的下巴：“你对本君的做法有意见？“
　　
　　霓光无辜地睁着眼眸，认真地看着邪神，即便被这般掐住也一动不动，润生生的红唇轻咬着，倒似十足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霓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果然，邪神真的如话本子里那般承认了，一点不带委婉的，不仅根本不解释，还一派“就是老子干的有本事来杀老子”的早死反派大佬气质。
　　
　　霓光瑟瑟发抖。
　　
　　她想起来，离开血渊密林的时候，邪神曾提过他留着傅青玉不杀，是有别的用意。
　　
　　所以他是觉得杀一个不够，要利用傅青玉钓出所有大鱼然后一网打尽？
　　
　　霓光被他直白不做作的反派思路深深地震撼了。
　　
　　老实讲，有点带感，有点帅，她很欣赏这种干大事的人，然而——
　　他的做法越是和剧情重合，霓光越发觉得自己会被祭天……
　　
　　她不想这么憋屈的死掉！
　　
　　“你怕本君死？也是，道侣本应该同生共死，若本君活不成，必会带你一起下地狱，”夙息眸光冰冷，将霓光抱起来，额头与她抵在一处，说着缱绻而残忍的话，“你后悔了吗？”
　　
　　他浑身如同浸在寒冰里，毫无生气，可他看着霓光的眼神，让她感觉他这些威胁都不是真心话，他眼里有太多不确定的情绪。
　　
　　霓光直接忽略他的疯批言论，点头说：“我是后悔了。”
　　
　　他呼吸一滞，眸色黯下来。
　　
　　“我后悔没在血渊密林里拿出我的剑魂，我现在好弱好弱，怎么跟邪神大人一起打天下啊？”少女鼻尖微红，委屈巴巴地仰头看他。
　　
　　夙息愣了下：“你就在想这些？”
　　
　　霓光哼了声：“不然呢？难道你要一个人玩，不带我玩？你就是这么做我道侣的吗！”
　　
　　“……”没想到她脑子里只想这些，夙息探究地盯着她，双眼野心勃勃，的确不是怕死的样子，连他都有些接不上话。
　　
　　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邪神幽幽地问：“那你想怎么玩？”
　　
　　霓光立刻来劲了，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不避讳外人在场：“我们回去，到床上躺好，我再教你怎么玩！”
　　
　　她只想先让邪神冷静下来再说。
　　
　　傅青玉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玩什么？怎么玩？
　　
　　他要崩溃了，这两口子到底真在乎隐私还是在耍他啊？
　　
　　




30.  两个反派   “哇哦“

　　“如果是说的话冒犯了二位, 傅某愿意一力承担，希望邪神大人不要迁怒。”
　　
　　如果道歉就能阻止悲剧发生，他不介意暂时低头。
　　
　　他听见邪神漫不经心的声音：“如果本君非要迁怒呢？”
　　
　　下巴还脱臼着的齐影发出呜呜两声, 和傅青玉交换一个屈辱的眼神, 他们好歹是堂堂红柳山庄亲传弟子，就算是死也愿给邪恶的杀人怪物低头。
　　
　　邪神既然如此不讲道理, 分明是要故意为难他们！
　　
　　傅青玉最初也觉得生气，直到他抬起头, 却见邪神根本没看他一眼, 而是像两个粘在一起的雕像一样，额头贴着额头对视。
　　
　　“……”他觉得邪神压根没在跟他讲话。
　　
　　霓光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琥珀色瞳孔显现出他冷漠的模样, 她不在意他的坏脾气，反而亲昵地在他额头蹭了蹭；“你不会的, 因为你是我的好道侣, 你会带我一起玩的。”
　　
　　呵，还挺会给他戴高帽。
　　这个连道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
　　
　　邪神：“你想让本君放过他们？”
　　
　　霓光赶紧摇头：“不可能！这帮不知死活的都找上门了, 不能放过他们。”
　　
　　他不禁皱起眉：“不让本君杀, 也不让放, 你想把他们留下来请吃顿饭？”
　　
　　霓光噗一声笑出来：“哈哈哈，邪神大人好幽默哦，别开玩笑了，你这么穷，哪儿来的钱请吃饭？”
　　
　　她的笑声绕梁三日。
　　
　　不止是夙息黑了脸, 就连方才蹲她脚边寻求庇佑的小家伙都捂着耳朵躲到墙角。
　　
　　看来夫人不止人美能打，就连笑声都是一种杀伤性武器呢。
　　
　　“二位，二位, 请听我说。”傅青玉不得不扯着嗓子提高音量，差点破音，剑修贵公子的形象毁于一旦。
　　
　　没办法，他觉得邪神和这少女完全旁若无人，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
　　
　　霓光停下笑，回头看到他，很是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所以她刚才拖延时间让他赶紧跑路，顺便通知其他人别来送死，都是白演了？
　　
　　身为天道之子，连小狗蛋都会的保命智慧都没有吗？
　　
　　完全被羞辱的傅青玉，他明白自己天之骄子的身份已经被彻底踩进泥里，他想到这里，心里反而释然了。
　　
　　为了云清界的和平，牺牲他一人的尊严不算什么。
　　
　　“如果是傅某有所误会，我会查清楚事实，找到神女被害的真相，邪神大人如果要怪罪，那便杀我一人好了。”
　　
　　霓光很感动。
　　
　　她想说，如果傅青玉不是天道之子，就算她要动手，他也总有机会免于一死，否则上次他根本不可能从血渊密林里出来。
　　
　　何况霓光还记得，他身上有神血，身世神秘，并不是能轻易杀死的小角色。
　　
　　否则她现在真想下手呢。
　　
　　霓光：“你见过你师妹的尸体，她中过夺魂咒，你应该很清楚夺魂咒是谁的看家本领，难道你不敢面对吗？”
　　
　　傅青玉目光凝住。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师尊根本没来过生死城，何况血渊密林必须拥有神之血才能进入，他根本不可能……”
　　
　　“你不是神，你又是如何进去的？”霓光轻飘飘的问。
　　
　　傅青玉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说：“师尊告诉我，他想办法取到了邪神的血，让我带在身上。”
　　
　　霓光忍不住笑了：“哈哈，就凭他？你居然相信那是邪神的血？”
　　开玩笑，她那时候都拿不到邪神的血。
　　
　　齐影在地上呜呜叫着，恨不得用尽全力提醒师兄，别信这两个魔鬼的话，可他说不出话也很无奈。
　　
　　并非傅青玉是轻信之人。
　　只是从他见到师妹尸身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感觉邪神不是始作俑者。
　　
　　他开始怀疑。
　　这些天之所以滞留在这里，本来是想找机会潜进神殿，希望能查出神女这些天的行踪，或许会有人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却无意中查出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邪魔破城，差点酿成大祸，竟然是大师兄原少培打开禁制放出来的。
　　
　　齐影不信，他也不信，他们红柳山庄一向行的是光明磊落之事，卧底在此，只是为了让云清界多一个保障，怎么可能放出邪魔害人？
　　
　　可如果大师兄真的有问题……
　　那他先前给出的种种线索便都值得怀疑了。
　　
　　假设……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有人故意接连制造令人恐慌的事件，并引到邪神身上，再利用他们红柳山庄，让整个云清界与邪神为敌。
　　
　　这个背后之人会是谁？
　　
　　傅青玉感觉一阵摇晃，内心有些崩塌，但无论如何，齐影说得对，这不可能和师尊有关。
　　
　　“哦对了，”霓光看他发呆半天，困得掩嘴打了个呵欠，“外头有三具尸首，他们为了你的留影珠追杀这孩子，你出去看看是不是青遥宗的。”
　　
　　傅青玉愣住：“不可能！留影珠一事我只告诉了师尊！”
　　青遥宗的人怎么会知道？
　　
　　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明显瑟缩了下，他想起那三人仍心有余悸，听说这个年轻剑修认识他们，狗蛋连滚带爬地回到霓光身边。
　　毛耳朵吓得软软地贴着脑袋。
　　
　　哪怕遭受邪神大人的死亡眼神。
　　
　　傅青玉被孩子戒备的眼神刺了一下，他十分茫然，莫名感到歉疚，明明跟他无关，却好像做错事的是他本人。
　　
　　“那就去问问你师尊吧，好困，不跟你废话了，”霓光感觉眼皮沉重，不想再说什么。
　　今天这些话足够把傅青玉逼疯了。
　　
　　霓光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青遥宗？红柳山庄？
　　傅青玉身上哪儿来的神血？
　　
　　这些问题足够想破她的小脑袋瓜，她才不要自讨苦吃。
　　
　　至于邪神…… 他的表情一直在冷淡与厌倦间来回摇摆，充满厌世情绪，对他来说谁在搞鬼根本不重要，只要杀掉就能解决问题。
　　
　　就留给天道男主去想吧，谁让他那么正义呢。
　　
　　她和邪神两个大小反派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困不困？想不想睡觉？”霓光拿脑袋碰了碰他的脸，轻轻贴贴。
　　
　　夙息感觉看了半天戏，忍得太阳穴直跳，他阴冷冷看着她：“你说呢？”
　　
　　霓光手指轻贴在唇上：“嘘，别生气，带你玩个好玩的。”她低头冲脚上的小崽子笑了笑，“也带你一起玩哦。”
　　
　　狗蛋愣住。
　　
　　邪神撞入她娇憨中带着顽皮的眼眸里，眉心一跳，就在那种熟悉的不详预感升起的一瞬间——
　　
　　他突然感觉身体空了一瞬，仿佛被抽离出当下的空间，眼前一片黑暗。
　　
　　然后下一瞬……
　　他躺在寝殿里不甚柔软的床上。
　　
　　霓光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她个子十分娇小，在他怀中仍多出些空隙，睁大眼睛仰着头看他，特别像一只闯了祸的猫咪，两只前爪还搭在他身上。
　　
　　她气息不匀，一头青丝显得有些凌乱，衣衫略松，可以轻易看见一截白皙的肩头，这般趴着的姿势，隐隐可见两团雪圆。
　　
　　夙息只看一眼，方才那种怪异的躁动似乎又有发作之势，他深吸一口气，冷淡地将霓光的衣服拢好，提醒道：“你走光了。”
　　
　　霓光看着他，眨眨眼：“你也是。”
　　
　　说完，她露出好奇而狡黠的一笑，目光向下，移到被自己无意间扒开衣衫的胸口……
　　
　　她发自内心地感叹：“哇哦！”
　　看起来手感好好，想捏，想戳。
　　
　　还紧紧扒拉在霓光腿上的狗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好玩，要紧跟大佬节奏，于是也“哇哦”了一声。
　　
　　然后就被邪神沉着脸给扔了出去。
　　
　　他将霓光从自己身上提起来，放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不露出一寸皮肤。
　　
　　霓光嘴撅得老高，背过身去，“小气鬼，就看一下，就不会掉肉。”
　　以前玩你的时候你一脸享受，现在来装矜持。
　　
　　虚伪。
　　
　　他们就这样躺在一起，不说话，什么也不做，过了会儿，霓光快睡着了，忽然听见邪神的声音响起。
　　
　　“想看也可以，你先告诉本君，刚才用的是什么传送法术？”
　　
　　霓光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他的语气又好奇又不想表现出来，别扭极了。
　　
　　“我不是想看我是想摸，懂？”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讨好她？霓光剑尊不是那种他扯开衣服就能轻易迷惑的人，她有自己的追求。
　　
　　邪神大人太小看她了。
　　
　　




31.  新的玩具   本君自己解决

　　
　　不知为何, 夙息再听到这种话，想要杀人的念头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
　　
　　…… 从她的嘴里说出怎样的话，都不值得惊讶, 这才是让他觉得最可怕。
　　
　　屋子里一片黑暗, 夙息闭上双眼，情绪莫测地开口：“算了, 本君也不是很想知道。”
　　
　　霓光背对着他，背影显得很是纤弱, 她立马接话, 像是生怕慢人一步：“我也不是很想摸，哼。”
　　
　　“这样最好。”夙息很平静。
　　
　　霓光向来不擅长说违心话，想就是想, 不想就是不想，她突然觉得自己跟邪神这么较劲, 挺幼稚的。
　　
　　于是她马上改口了。
　　一个明显带着困意, 几分不甘几分委屈的声音说：“其实我还是想摸，不过算了, 我可以忍住。”
　　
　　霓光闭上眼睛。
　　今晚发生了好多事, 简直是兵荒马乱, 
　　但好在过程虽然曲折了点，最终目的是达到了。
　　
　　她真的成功找到了那颗坏事的留影珠，邪神也太给力，直接给捏碎了！
　　
　　她做到了！
　　
　　霓光心里暖融融的，充满成就感, 甚至感觉莫名的爽。
　　不亚于杀死一百个敌人那种爽感。
　　
　　原来天道也不过如此，就算是天道，她不也改变了吗？她的命运未必会像剧情里写的那么惨。
　　
　　只是邪神他…… 是真的不知道背后黑手是谁, 还是他不想说出来？
　　霓光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的人，彼此之间多分享一些信息不是坏事。
　　
　　于是她又问：“邪神大人，你知道神女是谁杀的吗？”
　　
　　半晌，她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是本君。”
　　
　　霓光哈哈哈的干笑几声：“邪神大人真幽默。”
　　
　　“你怎么知道不是本君，” 他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这么相信本君？”
　　
　　霓光想了想，打了个哈欠说：“是你就是你吧，无所谓了，我想睡觉。”
　　她想不通邪神为什么老要把罪名往自己身上安，可能是出于反派的中二心理，她也只能顺着说。
　　
　　剧情这东西，没法跟他解释。
　　
　　空气陷入安静。只有一层月光，冷沁沁地照在地上。
　　不久后他听见幼兽一般的呼噜声。
　　
　　浅浅地响起，节奏均匀，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剑啸声。
　　
　　“不嘛不嘛，就给我吸一口，不要这么小气！”少女的声音蛮横而委屈，“邪神大人最好了……”
　　
　　夙息眉心一跳，她为何做梦也不放过他？
　　
　　紧接着，少女蜷住身子，原地一滚，精准地扑入他怀中，嘴边挂着一丝满意的甜笑，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 ”邪神怀疑她在装睡。
　　
　　这可是冤枉了她。
　　霓光刚睡着就做了个梦。
　　
　　她在梦里见到邪神，似乎是在他神府内，开满了九瓣黑莲，放眼望去，整个神府变成一片黑色花海。
　　全都是花蜜！
　　
　　你光高兴坏了，飞上离她最近的一朵花，正要大快朵颐，突然邪神出现在身边，牢牢霸占住花盘。
　　
　　“不许你再吸本君。”他冷冷看着她，眼眸中皆是隐秘的情绪。
　　
　　霓光愣住了，她说，“为什么？我又没有弄痛你，又没有吸干你，为何这么小气？”
　　
　　他却不理会他，轻轻一挥手，随即刮起一阵罡风，将她吹落在地上。
　　
　　愣了许久，霓光想起来，邪神好像走火入魔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无需跟他计较。
　　
　　神府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朵花？
　　
　　霓光飞上其他花，心想远离邪神不就得了？哪想到，他下一瞬便紧追而来，一点花蜜都不给她…… 
　　
　　就这样，霓光跟跑酷似的，踏遍神府内全部的花，累得气喘。
　　她在前，邪神在后，不让她讨到一点便宜。
　　
　　霓光：…… 累了不想再晚了，让他的神府毁灭吧。
　　
　　她看得见吃不着，不觉生出些阴暗心理，打算把这些花全拔了。
　　
　　然而不等霓光动手，高高在上的邪神仿佛提前料到她的意图，一挥手，直接将人轰出了他的神府。
　　
　　第二天霓光醒来。
　　
　　这时天还很早，只透进来熹微的光，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儿，只见到眼前睡容平静的男人。
　　
　　她眼前蒙上层水雾，衣服都睡皱了，乌黑长发睡得有些打弯，她躺着的那一块凌乱不堪。
　　
　　反观邪神大人，他竟连睡觉都能保持优雅的姿态，着实让她羡慕。
　　
　　虽然如此，霓光想起昨夜的噩梦，心里难免不平衡，故意想给邪神找些缺点。
　　
　　这不……瞌睡就来枕头。
　　
　　她盯着那俊美的男人大敞的衣襟，冷白的劲瘦胸膛一览无遗，包括上面那些可疑的红痕。
　　
　　“啧啧啧，睡觉要穿好衣服呀，裸睡是会被虫子咬的。”
　　
　　想到什么，她不失怨念地补了一句：“不给我吸，倒是肯给虫子吸哦。”
　　
　　待这小东西离开，早就醒来只是不想和她说话的邪神大人，满腔郁结和燥火都被疑问所取代。
　　
　　她昨晚做了什么，他尚未找她算账，她却恶人先告状，无端找茬？
　　
　　…… 
　　
　　霓光觉得，这几日生死城……或者说神宫，应当是出了大事。
　　
　　一连三天，符陆都没来找她麻烦不说，偶尔在路上见到，他竟一改从前严厉的态度，时长亲切地摸她脑袋，并嘱咐她多多睡觉，多多玩耍，想吃什么不必客气。
　　再不提让她练字，修身养性的事。
　　
　　霓光虽然困惑，但客气一词却跟她毫无关系。
　　
　　于是她高兴地告诉神女，她想吃圣城内一家烤肉摊的灵猪肉，虽然不记得位置，但那个老板非常热情而嘴碎。
　　
　　神女竟然真的找到了。
　　
　　霓光一连吃了三天也不嫌腻，还热情地分给其他神女侍女一起吃，不久后，这家烤肉摊老板大赚一笔。
　　都能在云清届最繁华的仙池城租一间小店铺了。
　　
　　他抱着那晚神仙送的灵石，日日焚香祈祷，还嘴碎地到处跟人讲他那晚遇到的漂亮仙子，她伪装成凡人视察民情，如何美丽如何善良。
　　就是眼神不好，选了个小白脸当男人。
　　
　　那个不要脸的肯定是趁仙子洗澡偷拿走她衣服，像那些不入流的意.淫小说，靠死缠烂打逼迫仙子就范。
　　
　　很快，生死城的写手大大们奋笔疾书，新鲜出炉的话本子热销一空。
　　
　　霓光也买了本，边撸串边看得津津有味。
　　
　　《踹了小白脸后，仙子她悟道永生了！》
　　
　　…… 
　　
　　一连几日没见到邪神大人，霓光也觉得没什么，邪神他走火入魔后，对她的态度就很奇怪，兴许是身体还未恢复。
　　
　　就在昨天，神女突然来传话，说是邪神要见她。
　　等到半路，她收到消息，邪神又不让霓光过去了。
　　
　　就很莫名其妙。
　　
　　“夫人别多心，邪神大人定是有要事在忙。”
　　
　　霓光耸耸肩，她还好，就是有点点想念小龙。
　　
　　这些日子，她习惯了将小龙随身带身上，没事就揉一把，俨然把他当成一只随身挂件。
　　
　　不过上天对她不薄，没了小龙，她身边又来了一只新的小可爱。
　　
　　狗蛋猫妖。
　　不对，应该是半妖。
　　
　　他那日被霓光带回来后，无处可去，他那个乱葬岗的破房子托邪神大人所赐，破得更彻底，根本无法住人。
　　
　　霓光索性把他留在身边。
　　
　　兴许是狗蛋身世可怜，其他侍女对他都颇为怜爱，将他的房间安排在霓光旁边，考虑到他在长身体，每日的辟谷丹都是双份。
　　
　　孩子吃得脸都绿了。
　　
　　他洗干净后，换了身干净的蓝色小衫，圆脑袋圆脸，五官生得十分可爱，那双明亮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知所措，活脱脱一个害羞的俊俏小郎君。
　　
　　最妙的是他脑袋上两只猫耳，毛色白绒绒的，内里透出一层天然的粉色。
　　
　　每次他来找霓光，总是害羞地扒在房门口，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耳朵竖着，毛色略有些黯淡却毛量丰厚的尾巴甩来甩去。
　　
　　简直勾得人心痒痒。
　　
　　没有人能拒绝毛绒绒，何况狗蛋自带小可怜属性，每每万花丛中过，脸蛋耳朵尾巴总会留下被□□过的痕迹，他也不反抗，乖得让人心疼。
　　
　　下一次就揉得更重了。
　　
　　霓光这个资深毛绒绒爱好者，同时也是出力最多的人，她向来仗义，对吃白食的行为非常不齿。
　　
　　于是这天，她在照例把孩子的耳朵揉至通红后，大方地问：“狗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孩愣了下，刚要说话，霓光这时又严肃地说：“别提钱，提钱就见外了。”
　　
　　关键是她也没有。
　　
　　小孩揪着衣角，有话不敢说，欲言又止的，看得霓光心急。
　　
　　“你放心大胆的说，我一定做到。”
　　
　　终于，他从霓光鼓励的眼神得到勇气，一鼓作气道：“我想跟着夫人学修仙！”
　　
　　霓光那张被毛绒绒萌化的脸忽然淡去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吓得狗蛋往回一缩，只当霓光嫌他不知好歹，要卸他下巴，删他耳刮子。
　　
　　“对不起夫人！我…… 我不学了！”
　　
　　他转身要跑，被霓光一手抓住。
　　
　　“修仙会很苦，你可知道？”霓光扳过他瘦弱的肩膀，认真地问。
　　
　　小孩点头：“我知道，我有准备。”
　　
　　“无论多痛苦都要坚持，你明白？”
　　
　　“明白。”
　　
　　霓光拧眉：“大声一点！”
　　
　　“明白！”
　　
　　“我听不见，再大声一点！”
　　
　　狗蛋寻思夫人平时也没耳聋的毛病啊，他满脸涨红，使出吃奶的劲大吼一声：“明白！！！”
　　
　　这一声的确大，连门口的侍女都被震呆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霓光笑容明媚，满意地对他一笑，接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修道不易，除了努力，选择对的方向更重要，现在流行的那些法修体修乐修佛修……全是野狐禅，只有剑修才是大道！”
　　
　　狗蛋见她两眼放光，有些过于兴奋，心中随即闪过一丝疑云。
　　
　　多少跟夙息那种不祥的预感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他年纪小，还未经历过真正的拷打，只当霓光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仰慕之情更上一层。
　　
　　直到很多年以后，改名换姓，脱胎换骨的狗蛋想起这万分灰暗的一天，仍然心有余悸。
　　
　　他的人生在那时发生重大转折。
　　
　　他……差点死在了这一天。
　　
　　…… 
　　
　　人美心善的霓光给他找了一把木剑：“你是初学者，用木剑最安全。”
　　
　　狗蛋乖巧点头：“谢谢夫人。”
　　
　　霓光将他带到后山一处偏僻的空地上，此处少有人来，地方宽阔，远处有山影近处有水流，可以说是风景极佳。
　　
　　“这里好，安静，不怕伤着人。”
　　
　　狗蛋稚嫩的脸庞出现一丝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拿个木剑学习，如何能伤人？
　　
　　霓光和他面对面站着，狗蛋只到她腰那么高，看着柔弱易推倒，可她那日探他脉络，这孩子分明是难得的金系单灵根。
　　
　　天生适合练剑。
　　
　　他是半妖之体，乃是人与妖的结合，霓光也是听侍女说她才知道，半妖比妖族地位还低，两边不靠，所谓的“混血种”，谁都不会接纳他。
　　
　　霓光觉得这种用种族划分高低的行为非常无聊。
　　
　　从前在神界，总有些剑仰仗主人的地位，瞧不起她这只无主之剑，最后霓光把他们都打服了，乖乖管她叫剑尊。
　　
　　所以那日听嘴贱师弟叫他混血杂种，霓光下意识想到邪神大人。
　　
　　在告知身世后，他曾问过她，是否觉得他是个怪物？
　　
　　明明那时候他的神态无悲无喜，神祇般寂静，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她却很在乎。
　　就像那天她告诉他，他不是怪物，这一句是真心话。
　　
　　“好，狗蛋，虽然修仙第一步是要引气入体，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会有别人教你，”霓光看着他说，“现在，我先带你练练手感。”
　　
　　“好的夫人！”
　　
　　霓光：“剑招可分为提、刺、挑、劈、捅……等等，你不必纠结剑招标准与否，记住，接下来我会追杀你，只要你能用剑碰到我一下，今天才能下课。”
　　
　　狗蛋懵懂的眼神裂开，满脸迷茫，他呆呆站在原地。
　　
　　直到看见霓光扬起的死亡微笑，跟邪神大人简直如出一辙！
　　
　　霓光：“你不动，那我要来追你咯？”
　　
　　狗蛋：“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落日熔金，给大地披上一层昏黄，只见两个人影在夕阳下放肆的追逐…… 
　　主要是一个在追，一个在玩命的逃。
　　
　　霓光来势汹汹，她不用任何武器，光凭脑门就能给狗蛋开个洞。
　　
　　不多时，空地上被折腾起漫漫烟尘，惊得鸟群乱飞，伴随着狗蛋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看似大场面，其实霓光已经很收敛了，她毕竟没想真把狗蛋弄死。
　　第一次收徒弟，她得留着慢慢玩呢。
　　
　　当然，放水归放水，适当的鼓励还是必不可少的。
　　
　　终于，孩子累了，躺地上装死，并吐出白沫，这是他讨饭生涯获取的必备保命技能。
　　
　　霓光一眼看穿，停在他面前：“你被人叫做半妖，打你骂你瞧不起你，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逆袭打脸，向全天下证明你不是弱者，你命由你不由天吗！”
　　
　　狗蛋浑身一震！
　　
　　是啊，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简直绝妙，他顿时心生勇气，感觉还能被追杀个三圈。
　　
　　他可以！
　　
　　狗蛋望着霓光坚定的侧脸，鼓起勇气问道：“夫人也曾被人羞辱？一定用这句话狠狠打脸了吧？”
　　
　　霓光闻言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呢，我从来都是羞辱别人的那个！”
　　
　　狗蛋：…… 打扰了。
　　
　　…… 
　　
　　夙息站在空地不远处的回廊上，面容淡若冷月。
　　
　　残阳给少女一头青丝刷上模糊而美丽的光晕，她的头发简单挽了个发髻，跑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庞冰肌玉骨，不见一分薄汗。
　　
　　她正扬着下巴教育小孩，侧脸满是骄矜，却不惹人厌。
　　
　　夙息静静地看着她，眉心凝出冷意。
　　
　　几日未见，她倒是活得痛快，难怪不来找他，果然是又有了新乐子。
　　
　　“少主，归婆婆见驾来迟，请少主勿怪。”
　　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有种介乎年轻与成熟的矛盾感。
　　
　　夙息：“无妨，只是你早已归隐，无事本不必再来这是非之地，还是走吧。”
　　
　　那声音突然着急：“老臣来见少主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禀告…… ”
　　
　　“何事，说吧。”
　　
　　归见御：“少主可有觉得近来身体不适？比如灵力躁动，内火中烧，总有种莫名的冲动？”
　　
　　顿了顿，邪神回过头，表情平静无波：“的确是，但不必理会，本君已经自己解决了。”
　　
　　归见御瞠目结舌，一脸见鬼的表情。
　　
　　“可，少主您是…… 发.情了啊！”
　　




32.  莫名暧昧   对她不过一场玩乐

　　被奉为神明的男人不禁错愕, 他眼中的寒冰清晰地碎裂开：“你说什么？”
　　
　　符陆按捺不住，扑进来扯住黑衣女子：“少主别听她胡说！不是发.情！是情热期！”
　　
　　归见御挑眉：“情热期就是发.情！你个糟老头子懂个屁！”
　　
　　“少主还是个幼崽！你这么粗鲁是会吓到他的！”
　　
　　“什么幼崽？都到发.情期了还是幼崽？都怪你把少主照顾成现在这样！他连自己发，情了都不知道！”
　　
　　两人吵得热火朝天。
　　
　　夙息陷入沉思。
　　前些天, 原来…… 那种陌生的失控感, 竟是因为这么荒谬的原因。
　　
　　更荒谬的是，霓光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与他完成了一次神魂交融。
　　如此重要的事，对她来说, 或许不过是一场玩乐。
　　
　　就像他神府里那些, 被她亵渎后开出的花，她吸完花蜜，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目光泛起一阵阵的冷, 如天色般阴沉下来，死死盯着肆意奔跑的天真少女。
　　
　　尴尬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霓光正绕着后山撒欢儿的飞行, 忽然感觉一道实现粘在背后, 她就看了一眼。
　　冷不丁和邪神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霓光一边飞, 一边招手冲他打招呼：“邪神大人你吃饭了吗……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巨石。
　　
　　她想要收住, 已经来不及, 眼看就要撞上去。
　　
　　行吧，撞就撞吧！正好给狗蛋看一下她的实力。
　　
　　霓光闭着眼睛就要撞上去，反正不疼不痒的，忽然，无形中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攫住。
　　她就这么被定在空中。
　　
　　此时, 她距离那座青灰色山石只有一寸之遥。
　　
　　嗯？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控制在她身上的力量猛然向后撤去，等她再睁开眼, 已然落在邪神冷若霜雪的怀抱中。
　　
　　他面色无虞，淡淡开口：“一座城不够你毁的，还要来毁本君的神宫？”
　　
　　啊，他连块破石头都计较啊…… 
　　
　　霓光吐了吐舌头，琥珀色眼眸背着日光，如一汪清潭，“邪神大人你毁的也不少啦。”
　　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不知何时擦伤的手背上，冷着脸，修长手指轻轻拂过，伤口随即复原。
　　
　　她的手握在手里，简直柔软得过分，像是没骨头。
　　
　　夙息顺着她五根指腹上的软肉捏过去，“倒也不必劳烦你卖艺替本君还债。”
　　
　　卖艺？
　　
　　霓光看了眼还在夕阳下撒丫子玩命狂奔的小男孩，连她没追了都不知道，她忙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在传授剑术。”
　　
　　不过她注意到，邪神帮她治好了手上的伤。
　　
　　原来他会用水系灵力？那为何自己受伤却不管，还放任神府内糟糕成那样？
　　
　　霓光百思不得其解，深觉邪神真是个谜一般的男神。
　　
　　“夫人！”
　　小倒霉狗蛋终于发现霓光没在追他，环顾一圈后才发现霓光，于是像只邀宠的小狗一样奔过来。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如今他的速度已是最初的五倍。
　　
　　他越来越快，最后百步路双脚微微离地，感觉通身轻盈，忽然一道暖气自丹田而上，汇入各处经脉，全身五感顿时清晰了数倍。
　　
　　“我这是…… ”狗蛋十分茫然。
　　他惊讶于自身突兀的变化，还以为是要死了，回光返照。
　　
　　霓光看在眼里，骄傲地仰起头：“看，名师出高徒！”
　　
　　夙息唇边晕开一抹淡笑。
　　
　　事实并非如此，只因这小孩身具半妖之血，本就异于常人，在霓光追杀式的教学下意外被激发出血脉天赋。
　　
　　或许还有一点…… 
　　跟霓光剑自身有关，她愈战愈勇，愈战愈烈，不知疼痛，有种骨子里的凶性，亦能影响他人。
　　
　　要么完全被她的气势碾压，要么被她激发斗志。
　　
　　但这跟她乱来的教学方式没半点关系。
　　
　　夙息不置可否，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沉莫测，一丝笑意也无，目光似寒刃，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地看清楚。
　　
　　“你倒是热心，”他语气很淡，“是在心疼这个半妖小崽子吗？”
　　
　　就那么一瞬。
　　霓光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杀气。
　　
　　不知是冲着那孩子，还是冲着她。
　　
　　霓光立刻和他额头贴贴，反攥住他宽大的手，凶巴巴瞪着他，委屈巴巴：“你这么凶，是不是又走火入魔啦？”
　　
　　“……”夙息现在听不得这四个字。
　　那天为了糊弄她随口一说，她竟当了真，时常面露关切地发问。
　　
　　若不是她的眼神实在懵懂，说是在故意嘲讽他都信。
　　
　　见他不搭理，霓光好心好意地问：“需要喝蜜吗？但我要先进你神府玩一趟，吸了再出来喂你。”
　　
　　夙息脸色阴晴不定，在她腰上用力：“闭嘴。”
　　
　　好的，这就闭嘴。
　　霓光乖巧一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就是…… 你说的那把剑？”自那少女出现后，归见御便一直盯着她瞧。
　　
　　这女孩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寻常剑灵大多蠢钝固执，即便化作人身，也大多生得平平无奇，只在气质上和主人相似。
　　
　　可是她全然不同，容貌自带一股天然的娇憨，气质轻灵，肤质无暇而通透，让人联想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珏。
　　
　　如今已是美若至仙，等五官再长些，还不知要如何勾人心魄。
　　
　　难怪连她家少主都把持不住，贸贸然与她结为道侣。
　　
　　符陆：“就是她。”
　　
　　他心中暗喜，好了好了，这老婆子总算要找到新的针对对象了，不必老揪着他一人骂。
　　
　　在他想象中，接下来糟老婆子欺负霓光。
　　她会被少主责骂。
　　以及被霓光殴打。
　　
　　美哉美哉。
　　
　　不负期望，归见御轻咳一声，打断邪神与夫人间莫名暧昧的气氛：“少主，老仆有话要说。”
　　
　　霓光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人。
　　
　　符陆她认识，另一个是个女人，一身黑衣，脸上不带笑，一头漂亮高贵的银发，活脱脱一个冷美人。
　　
　　霓光小鼻子嗅了嗅，眼中绽出惊喜。
　　她也是水系灵力！
　　
　　好耶！
　　
　　她轻轻拍了下邪神手臂，跳下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到黑衣女人面前，有些腼腆，又跃跃欲试地抬头看她：“姐姐，你好美哦…… ”
　　
　　她嗓音清甜，那双琥珀色的水杏眸毫无心机，对归见御仰起笑脸。
　　
　　那一瞬，归见御感觉心里软了下，眼中只有这小姑娘的模样，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坠梦中。
　　
　　几分讶异，又有几分酸涩。
　　
　　她曾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夭折了，她至今还记得年幼的小女儿看她的样子，也是这般的全然信任，丝毫不设防。
　　
　　归见御冲她柔柔地笑：“小霓也很美。”
　　
　　“你的头发好酷，我可以摸摸吗？”霓光寻思着，偷偷拔下一根回去研究，看她和邪神的水系灵力哪个更好。
　　黑衣美人应该不会发现吧？
　　
　　“当然，小霓开心就行，”归见御感觉到邪神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她想到什么。
　　
　　不行，哪怕她是上古神剑，也未必能承受来自少主的灵力冲击！
　　她不能让小霓经历这样的危险！
　　
　　于是她低下头，对鬼鬼祟祟准备拔头发的霓光耳语道：“邪神大人病了，发狂时会伤害到你，来，姐姐帮你跟他和离吧。”
　　
　　耳力过人的夙息：“…… ”




33.  妖艳贱货   到死也不放过你

　　即便是霓光也不禁怔住, 喃喃地反问：“和离？”
　　
　　她眼神懵懂，娇憨莫名，更惹得人心中怜爱, 不忍心看着她深陷炼狱。
　　
　　归见御心中跳了一下：“小霓, 你难道不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
　　
　　霓光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懂和离，只是不懂为何要和离。
　　
　　“那你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吗？”归见御跟她讲话时, 就连声音都放轻了，像是怕吓着这个小姑娘。
　　
　　霓光犹豫了。
　　她本来想说, 道侣就是一起修道的伴侣, 可那日她这么答邪神，他却一脸不满。
　　
　　想来这是个错误答案。
　　
　　不懂的不能瞎说，以免在人前丢脸, 显得自己无知。
　　霓光水杏眼圆睁，摇摇头, 显得异常无辜。
　　
　　归见御忍不住皱眉。
　　
　　果然如此, 这小姑娘剑根本连道侣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像那种故意勾引少主的人！
　　
　　归见御摸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满眼怜爱：“告诉姐姐, 邪神大人是如何跟你结契的？”
　　
　　霓光：这个问题不知该答不该答。
　　
　　她咬了邪神大人, 眼前这漂亮姐姐又是他的属下，若说实话，日后可能会被针对。
　　就像龟公公那样。
　　
　　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霓光诚实地耍了个小心机，她眼神闪烁, 看向邪神阴郁的脸，小声说：“邪神大人说，咬嘴巴, 流血，结契。”
　　
　　归见御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朝邪神投去谴责的一眼，她不乏失望的开口：“少主怎可如何，若主人还在世，一定会很伤心的。”
　　
　　夙息：“…… ”
　　
　　霓光不懂归见御在说什么。
　　但漂亮姐姐说得都对！美貌就是正义！
　　
　　于是她跟着点头，看着邪神，夸张地叹了口气。
　　
　　夙息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去，目光落在不知死活的少女身上，郁郁地开口：“你给本君过来。”
　　
　　他好像又生气了。
　　霓光犹豫要不要过去。
　　
　　这时，归见御伸手挡住她，语气柔和而坚定：“小霓别怕，待在姐姐身边别动。”
　　
　　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
　　
　　发现情形跟自己料想中完全不同的符陆：“…… ”
　　他简直欲哭无泪。
　　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啊！！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跟少主抢女人啊！
　　
　　而被夹在两个大佬中间的小霓光，她歪了歪脑袋，非常不在状态地提议道：“我饿了，要不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
　　
　　内室。
　　
　　一张檀木方桌上。
　　
　　邪神大人安然坐在上首的主位。
　　
　　符陆坐在左侧，霓光选择和归见御一起坐在右侧。
　　即便遭受到来自邪神可怕的眼神威压，霓光也岿然不动，甚至非常自然地玩起了漂亮姐姐的银发。
　　
　　归见御对霓光很是纵容。
　　
　　小姑娘偶尔会不小心拽掉几根头发，她就用无辜可怜的眼神望着自己，手缩进衣袖里，仿佛做了错事。
　　
　　为了安抚她，归见御自行再拔下几根递给她。
　　看，没关系的，哪个女人不掉头发？
　　
　　就在这时，归见御听见符陆传来的密音：“见好就收，别再说胡话了，少主不会放少夫人离开的！”
　　
　　归见御瞪他一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霓死吗？”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小妖女咬的少主…… ”
　　
　　“死老头子少放屁！你看看我们小霓，她能咬人吗？少主又不是废物！”
　　
　　虽是传递密音，可在神明面前，所有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废物本废的夙息轻咳一声，警告性地释放出些许威压，好让这两人闭嘴。
　　
　　归见御不像符陆那样怕他。
　　
　　说起来，她是和邪神的母亲——原邪龙一族的族长公主一块长大的，说起来，比符陆的资历更老。
　　
　　即便少主再难以相处，也总要给她这个旧仆一些面子。
　　
　　归见御原本想，霓光剑既是上古神剑，多少能承受一些，与少主交欢后最多落下重伤，大不了，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
　　
　　可是现在……万万不行！
　　
　　她清楚，邪龙一族会在拥有道侣后迎来情热期，非交合不能解，如果强行压制，只会遭遇更严重的反噬，爆体身亡。
　　
　　然而前几天那场灵力波动，竟然只释放出小小威压便收住了？
　　这不可能，从来见过这种情形。
　　
　　归见御怀疑这跟少主特殊的血脉有关。
　　
　　他并非纯种邪龙，身具神血，或许正因如此才没有完全爆发。
　　在这时候，让道侣和离，应该能强行压下少主的躁动。
　　
　　勉强算是个投机取巧的法子。
　　
　　归见御言简意赅地把她的想法讲出来，然后说：“这样既可保全小霓，又能让少主不再发.情，少主觉得如何？”
　　
　　符陆快晕过去了。
　　这简直是在为难少主！让少主怎么回答！
　　
　　他只能答应！否则岂不是让堂堂神明当众宣布，他想发.情？
　　
　　夙息眼中一片寂然，只分出一阵凛冽冷风刮向霓光，他情绪莫测地问：“夫人，你要和本君和离吗？”
　　
　　霓光：“…… ”
　　为什么突然瞪她？
　　有没有人告诉她和离到底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弱弱地举起手：“和离，有什么好处吗？”
　　
　　归见御眼神鼓励地给她勇气：“和离后，便不用见到少主，不会受到他的伤害。”
　　
　　霓光茫然眨了眨眼。
　　她没觉得自己受过邪神的伤害。
　　
　　相反，这些时日，她从他这儿得到过不少好处，此刻她的元神还被他的灵力滋养着呢。
　　
　　更别提那些甜甜的密。
　　
　　见不到邪神大人，这些好处岂不是全没了？
　　
　　她正要开口，忽然察觉一道视线，冰冰凉凉，有着某些说不出的隐秘情绪。
　　待她抬头望过去，却只见到邪神眼中一片平静，像是下过雪，一望无际的平原。
　　
　　霓光眸光闪动。
　　
　　她悄悄用脚尖勾了勾他的腿。
　　
　　夙息冷冷地看过来。
　　
　　“伸手，我够不到你。”霓光用只他一人能听到的密音沟通。
　　
　　面无表情的邪神大人微微抿唇，表情凝重，仿佛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霓光并不放弃，怒着嘴不停暗示他。
　　大有他不伸手她就不放弃的决心。
　　
　　最终，邪神无奈了，认命般的垂下手，掌心微微向前，触碰到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听见她肆无忌惮的声音：“我想好了，我不要和邪神大人和离。”
　　
　　无人发现，某人的嘴角蓦然牵起一线，很快又放平。
　　
　　“小霓，你是不是害怕？”归见御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姐姐在，别怕，大胆地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邪神淡然地扫来一眼：“归姨，她已经决定了，你没听见吗？”
　　
　　归见御敏感地察觉到少主和霓光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
　　她看不懂，但她心中肯定，一定是少主在用某种方式给霓光小可怜施压。
　　
　　于是她说：“请少主不要欺负一个小女孩，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
　　
　　符陆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大声维护少主：“小妖女已经选了！你这臭老婆子是聋的传人吗！”
　　
　　归见御更是直接拍桌而起：”糟老头子闭嘴！不准叫她小妖女！”
　　
　　霓光默默地和邪神交换一个眼神。
　　然后举起手来：“漂亮姐姐，我选邪神大人，我确定。”
　　
　　生怕美人不信，她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格外坚定。
　　
　　少女眸光滢滢，清澈见底，不见丝毫胆怯，归见御疑惑地问：“能告诉姐姐为什么吗？ ”
　　
　　这题她会！太简单了！
　　霓光松了口气，脆生生地说道：“邪神大人好看，”说完，她觉得不够准确，便又补充说，“非常好看！”
　　
　　她柔嫩的掌心被人轻轻一挠，抬眸，见邪神大人凝眉低斥：“放肆。”
　　
　　符陆眼前一花，他感到纳闷。
　　为何觉得自家少主明明很得意，还要拼命掩饰？
　　
　　闻言，归见御却是笑了，宠溺地揉揉少女的脑袋：“你还小，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要知道男人各有各的好，等你和离后，姐姐带你去长见识。”
　　
　　霓光眼眸乍亮。
　　真的？各有各的好？
　　天啊，难道她真是没见识的乡下剑，她还以为邪神这样的已经是绝品了呢！
　　
　　她心痒痒，脱口而出：“真的吗，我要我要……”
　　
　　手忽然被重重地捏了下，不疼，但足够传递怒意。
　　
　　霓光忽然间的福至心灵，好像能听懂龙语…… 
　　
　　邪神大人在问：你敢要？
　　
　　霓光感觉他好像又生气了，还有些不安。
　　她想到，邪神大人定是觉得被人比下去了，所以自卑。
　　
　　这时候，霓光又想起他另一样好处，旁人无法替代，立刻给了邪神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着急，看我的！
　　
　　于是兴冲冲道：“邪神大人给我吸蜜，别人没有的。”
　　
　　“蜜？”符陆和归见御俱是一愣。
　　
　　“嗯，白白的，甜甜的，很补身子的。”霓光想起那蜜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归见御：“！”
　　符陆：“！”
　　
　　“怎……怎么来的？”符陆脱口问出这个问题，突然脸煞白。
　　他后悔了！怎么撤回啊啊啊！
　　
　　归见御要去捂少女的嘴，却已经来不及，她脆而清甜的嗓音响起，绕梁三日不绝：“玩一玩，蹭一蹭，邪神大人舒服，花蜜流出来……”
　　
　　“够了……别再说了…… ”归见御心神震动，她的眼神颤抖，凝视着面前懵懂无知的少女，心被刺痛。
　　
　　她还是个孩子。
　　少主怎么可以……让她经历如此龌龊之事！
　　
　　这回不仅是归见御，就连邪神的铁杆忠粉，也不由得震惊，悄然往一旁挪开，远离邪神，并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眼神。
　　
　　他就说嘛，那日明明灵力躁动那么剧烈，等他赶到现场，少主却恢复如常，但并未真正渡过情热期。
　　
　　没想到啊没想到，少主一脸矜持高傲的冷淡脸，竟无师自通，学会这等把戏…… 
　　活了快万年的龟也感到羞愧，老脸一红。
　　是他，没照顾好少主！
　　
　　刹那间，两个冷战分居上千年的老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找到难得的默契。
　　
　　对无知少女下此毒手，少主实在太过分了！
　　
　　无知少女本人颇感骄傲，她看见那两人瞠目结舌的样子，骄傲地挺胸抬头，冲上首那面若冰山的男神抛去得意的一眼。
　　
　　怎么样，在你下属面前替你找回场子了，高兴吧？
　　她不会吃人白食的。
　　
　　现在他们知道，你比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还妖艳贱货，好看好玩又好用！
　　
　　神明垂目，眸色一点点沉下来，天将欲雨，郁色沉沉，让他疏冷的面庞更添隽美。
　　
　　他冷笑一声，凝着霓光的眼神带着些不死不休的勾缠，灵力化作无形，轻触上她的脸，力道温情而诡谲，仿佛在透过血肉，抚摸她的神魂。
　　
　　“你，很好，”他的声音没一点波澜，“本君到死也不会放过你。”
　　




34.  见见世面   小龙是想我了吗？

　　这场会谈在不甚愉悦的气氛下结束了。

　　霓光是最不在状态的那一个。

　　银□□亮姐姐好像始终认为霓光受骗, 被欺负了，把霓光拉到一边咬耳朵，跟她科普了好多渣男欺骗女孩子的套路。

　　归见御说：“你别光看少主的皮相, 往往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霓光：“嗯嗯。”

　　归见御：“见过孔雀精吗？雄孔雀精在求偶期会开屏, 卖弄华丽的羽毛来吸引雌孔雀。”

　　霓光见过孔雀精，的确是这个样子, 老爱撅着屁股追着雌孔雀跑，为了找老婆, 进行各种花哨无下限的表演。

　　霓光总觉得孔雀羽毛上有无数只眼睛, 非常可怕，因此常常追着开屏的雄孔雀揍。

　　她凭一剑之力，至少让孔雀一族的新生雀口少了一半, 再也没有雄孔雀敢当着霓光的面开屏。

　　等霓光点头后，归见御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的邪神大人就跟雄孔雀差不多。”

　　“…… ”霓光觉得不一样, 邪神大人不用开屏也足够吸引人, 但是漂亮姐姐一定不会骗他。

　　所以邪神现在是在无下限的求偶期？

　　会像那些雄孔雀一样，骗雌孔雀生下很多孔雀宝宝, 他却当甩手掌柜, 再去骗其他的无知孔雀？

　　霓光鄙视地斜了他一眼, 然后大声对归见御说：“难怪我最近跟他一起做了很多奇怪的事，还好有姐姐提醒！”

　　孺子可教也。
　　归见御感觉非常欣慰。

　　她告诉霓光，和离的事最好再考虑一阵子，只要她想离开，什么时候都可以。

　　还有, 在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见邪神，也不要让他接近。

　　“别担心, 我会安排两个元婴期神官在你门口值守，没人会伤害你的。”归见御全然忘了霓光是只凶狠好斗的上古神剑，仿佛她是一样精致的易碎琉璃。

　　两个元婴期根本挡不住邪神。
　　但能挡住符陆。

　　归见御清楚符陆的性格，他们俩对绝对忠诚于少主，但符陆是个爱多管闲事的马屁精，为了讨好少主，他也许会去找霓光的麻烦。

　　防的就是他。

　　等归见御牵着霓光离去后，符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来，涣散绝望的眼神开始打起精神，抓了抓头发对邪神说：“少主，您别跟我家那老婆子一般见识，她很早就得失心疯了。”

　　为了表示真诚，他很努力地将那双死鱼眼睁到最大，模仿霓光的眼神。

　　他发现这种眼神对少主很管用，能让少主在烦躁的边缘收回杀意，他早就想试一试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还是这个眼神惹到了邪神，他的眼神明显变得阴郁，凉凉地看了符陆一眼。

　　吓得他刚粘上不久的龟壳差点又掉下来。

　　“她最好选择和离，本君求之不得。”夙息坐在远处，垂着眼睛，面目在逐渐降下的夜色中显得模糊，声音仿佛缠绕着雾气，冰凉幽深。

　　不知为何，符陆忽然有些担忧：“少主…… ”

　　夙息自顾自地说：“你知道，邪龙一族的血脉反噬还有最致命的一点，结道侣契后，生死都绑在一起。”

　　符陆一拍脑门，他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也就是说，如果小妖女因为……而死，少主您也会……”他即刻激动地改口：“和离！必须和离！”

　　少主沉睡这五千年，邪龙寂灭，龙族凋零，日子过得太久太漫长，符陆忘记了很多事。

　　他原本以为，少主一辈子都不会有道侣。

　　然而他没听到夙息的回应，他半边身子陷在暗处，情绪莫测，一只手托着脸，修长的手指呈现出玉质冷白，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了几下。

　　“别去打扰她，让她走。”

　　符陆哪敢有半个不字：“哎。”

　　半晌后，他扔给符陆冷冷的一眼：“别学她说话，还有，别再叫她小妖女。”

　　刚被归见御如此教训过的老乌龟：“是……”嘤。

　　…… 

　　霓光回去后听侍女兰月说起，才知道今日这位银□□亮姐姐原来……不是姐姐而是婆婆。

　　她竟然和符陆长老是一对！

　　霓光的世界观都颠覆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似乎是因为早些年的一些事，两位长老早就分居了，他们关系很差的。”

　　他们关系差这一点，霓光倒是看出来了，“既然分居，怎么不直接和离？”

　　像归见御这种和离安利爱好者，竟然只是分居？

　　兰月一边给霓光宽衣，一边小声说：“听说归长老身上有龙族血脉，一生只能有一个道侣，和离后不能再结契。”

　　霓光似懂非懂，点头想，反正只能有一个道侣，离不离也无所谓。
　　分居几千年，跟道侣英年早逝也差不多。

　　可是，还是不对啊。

　　霓光：“御长老那么美那么飒，可龟公公他……他不是个公公吗？”
　　怎么可能跟银□□亮姐姐是一对啊？

　　兰月噗嗤一声笑了，她们这些侍女私下也管符陆叫龟公公，并不太怕他。

　　“其实，符陆长老他并不长现在这样……”

　　她们这些低阶侍女了解得并不多，只听一位在神宫做事多年的神官酒醉后说过，她见过符陆的真容，其实是约莫三十岁，容貌周正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维持现在老头子的形象，没人知道。

　　第二天，霓光忍不住问了归见御。

　　“哈，那个倔老头子，就因为有一回我在路上夸一个帅哥好看，他竟然骂我是颜狗，这能忍？”

　　霓光觉得不能忍，谁不喜欢好看美好的东西，就像她喜欢看邪神大人，“然后呢？”

　　归见御抱臂冷笑一声：“我告诉他，我要是颜狗还会看上他？”

　　霓光：“哈哈哈！”

　　“然后他为了跟我赌气，故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归见御摊手，“他太丑，我看不下去，就跑路了。”

　　霓光归见御不仅人美，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做事还非常利落洒脱。
　　龟公公根本配不上她。

　　于是她把这个想法坦白地告诉漂亮姐姐听。

　　“小霓乖，所以啊，你自己都懂，有些男人金玉其外，其实内里一片龌龊的。”归见御语重心长，坐在霓光身边。

　　霓光觉得她好像意有所指。

　　“算了，”归见御轻轻摆手，“你只记住，这段时间不要见邪神大人，别让他碰，尤其不能吸……邪神的任何东西。”

　　她只能说到这儿了。

　　霓光挠了挠头：“姐姐，你是说邪神大人的花蜜吗？可不吸会浪费的！”

　　归见御美艳的脸庞瞬间呆滞，她赶忙捏住少女的手，痛心疾首地说：“乖，外面还有很多花，姐姐改日带你去采蜜，想要几朵都可以。”

　　听说可以采蜜，霓光双眸放光，不觉开始心动。

　　有追求的剑不该吊死在一朵花上，除了九瓣黑莲，外头的姹紫嫣红她也想见识。

　　“对了——”
　　在想象中的花丛中流连忘返的霓光，忽然想到什么，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随意问道：“听说龙族一生只能结一次道侣契，那就是说，只能有一个道侣？”

　　归见御给予肯定的回答：“不错。”

　　霓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那我若是跟邪神大人解契，他岂不是以后都要打光棍啦？”

　　“……是。”这个十足可爱又接地气的形容，让归见御忍不住会心一笑，温柔地摸着霓光的脑袋瓜。

　　这孩子，虽说传言中非常凶狠霸道，处处打架闹事招仇恨，归见御从前也听过霓光剑尊的传闻，她被称为神界扛把子，名声很糟糕。

　　现在方知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她分明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姑娘嘛。
　　一脸的单纯好骗，让人心疼都来不及。

　　以前到底是哪个臭不要脸的，整日散播小霓光在仙兽头上拔毛，追杀灵雀灵兽等不实传言？如此往一个小可爱身上泼脏水，简直令人发指！

　　这会儿，她见到霓光叹了口气，秀眉蹙着，显得娇憨而忧郁。

　　“怎么了，可是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归见御满脸写着“待宰有钱富婆”。

　　霓光：“…… ”她在漂亮姐姐眼中未免太没出息了些。

　　她转而勾起唇，眼角眉梢皆是明媚的笑意：“我是在高兴，那我就算跟邪神大人和离，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吃到他的蜜了！太好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霓光说完，有些羞怯地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阴暗很狭隘，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可就是忍不住觉得高兴。

　　归见御在接连几次经受语言暴击后，逐渐免疫，她不再崩溃，反而在凝眉思索后，露出一丝沉重严肃的神情。

　　糟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
　　万物皆有情，尤其是霓光这种柔善好骗的，她似乎对邪神产生了男女之情……

　　她在嫉妒，在吃醋，全是因为她的占有欲作祟！

　　这可不好办了。

　　归见御坐到霓光身边，小心翼翼地发问：“小霓，你对邪神大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霓光想到那日走火入魔时几乎毁天灭地的舒畅感，她老实地回答：“我对邪神大人很有感觉。”

　　“…… ”归见御心凉了半截，缓了会儿，又问，“你真这么喜欢少主？”

　　唔，喜欢这个词不太恰当，霓光喜欢小龙，至于邪神本尊就……
　　但有一说一，她不讨厌他，那么折中一下…… 

　　霓光想到了，她抬手向前一撑，对归见御绽放出一脸甜笑：“邪神大人对我很重要！”

　　可不是重要吗？他们可是命运共同体，就算为了活命，她也得跟他绑在一起。

　　归见御眼神发颤：“可是，他会伤害到你，你也不怕吗？”

　　霓光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微鼓。
　　在她的剑生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没事，让他冲我来，我受得住的！”

　　摆在窗边的一盆不知名绿植，枝叶轻轻颤动。

　　床边雪白色的纱幔像被风拂过，皱起珍珍涟漪。

　　这间房里，邪神的气息无处不在，方才归见御进来，就感觉到他的神识。

　　唉，终究是她失策，低估了男女情爱的力量。

　　原本以为霓光会说出些让他死心的话，以少主的骄傲，必然不会强行留下她。
　　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凭他神识晃动的幅度，只怕心里正得意到极致吧！

　　不久后。
　　归见御深受内伤，神情恍惚地离开霓光的房间。

　　两个元婴境女官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明明长老刚进去时还红光满面踌躇满志，怎么出来就丧着张脸？

　　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霓光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狠狠伤害了归见御。

　　她的日子还是照常过，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就看秋潼帮她租的话本子，想要活动，就到后山空地去指点狗蛋练剑。

　　他在意外之下成功引气入体，负责指导他的女神官也说他天资聪颖，灵力纯粹，猜测他的父亲应该是个金灵根的猫族大妖。

　　狗蛋性格十分温和害羞，可以随便揉耳朵摸尾巴，惟独对那个抛妻弃子的妖族父亲痛恨至极。

　　“要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找到那个男妖，给我母亲报仇！”狗蛋在训练时累到昏迷，嘴里还不住呢喃着这句。

　　女神官扶他起来，喂他吃了一粒回血的药丸，“半妖崽子最是可怜，被人肆意轻贱欺辱。”

　　霓光默默地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狗蛋从未见过他那渣爹，以后怎么□□？”

　　女神官笑了下：“亲族的血脉之间互有感应，等他变得跟他爹修为差不多了，他就能感应到人在哪儿。”

　　“等等，那岂不是说，他那妖族渣爹现在知道狗蛋在这儿？”

　　“神宫布有严密结界，他肯定感应不到，可从前这孩子在生死城里讨饭，他那时肯定知道。”

　　霓光纳闷地眨了眨眼：“那他为什么不来接狗蛋离开啊？”

　　“因为他是半妖啊，两族都不承认血统，只会被当做耻辱，”神官惋惜地摇头，“这孩子他娘当年肯定是被迷惑了，妖族最擅长以色惑人！”

　　霓光揉搓着小孩儿软绒绒的猫耳朵，微微出神。

　　说起来，龙族也算是妖族，不过是顶级大妖，难怪邪神生了张魅惑人心的脸。

　　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在走火入魔又清醒后，便觉得邪神越看越迷人，细细一想，她忍不住用最坏的恶意揣测他。

　　原来他是在用美□□惑自己？

　　所以银□□亮姐姐说的，会伤害到她……难道指的是，会像狗蛋他爹一样，骗她生下半龙半剑半神的三不像小崽子？然后拍拍屁股，无情抛下他们母子俩？

　　霓光恍然大悟。

　　这实在太可耻了！

　　她面带怒容，将狗蛋的耳朵揉至通红，顺着小崽子的背脊往下，勾起毛绒绒的尾巴在手里打转，要不是女神官提醒，她差点要给狗蛋尾巴打个结。

　　“夫人，您好像在生气……”狗蛋红着脸，朝神官姐姐发出眼神求救信号。
　　救命！他感觉夫人想把他耳朵和尾巴揪下来！

　　霓光板着脸：“我没有，”她低头看着狗蛋，忽然问，“你能不能整个变成猫？那样会更好摸。”

　　狗蛋害羞地缩了缩：“对不起夫人，我做不到……”
　　半妖之血，只拥有半妖之躯。

　　“算了，”霓光在他粉粉的耳朵尖弹了一把，“猫咪就是比龙好摸得多……”

　　忽然一阵凉意爬上她整个后背。

　　邪神阴恻恻的声音冷然响起：“堂堂龙族才不像四脚猫那样随意任人抚摸。”

　　是他在传递神识。
　　结为道侣后，他们彼此间自然拥有对方的神识烙印，可以随时随地畅聊。

　　但她现在不想跟他聊。
　　一只渣渣龙，真是恬不知耻，明明之前被她摸得很开心。

　　霓光顿时没了盘毛茸茸的心情，放下狗蛋回去。

　　入夜。
　　月亮在天际挂上明亮的圆盘，在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芒，床前娇小的少女手托着下巴，表情有些忧郁，明丽的脸庞雾意朦胧，更添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该怎么做，才能待在邪神身边，又能不被他的脸诱惑，生下半龙小崽子呢？

　　真愁人。

　　“啊！！”霓光抓狂了，将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要不给邪神毁个容？
　　不行，舍不得。

　　干脆她自戳双目得了…… 
　　也不行，看不见东西，会影响她打架。

　　“本君在问你话，为何不答？”距离邪神上次开口已过了一个时辰。

　　霓光的本意是想单方面屏蔽邪神，可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让人很难拒绝。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悄悄从他的神识里吸取微薄的灵力，敷衍地说：“啊？你问什么啦？我没听见啊！”

　　只听他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那只龙你还要不要了？”

　　“要是想要，不过……”她只想要龙，不想要买一送一。

　　“既然还要，为何一直不来取他？

　　霓光转了转眼睛，谎话脱口而出：“因为银发姐姐在我房间外布了结界，我灵力受限，去不了…… ”

　　她拙劣的借口令他十分不悦，语气冷淡：“骗人，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来本君床上。”

　　啧……
　　邪神大人还有些小聪明在身上呢，不那么好骗。

　　霓光以一个咸鱼的姿势躺床上，随口问：“小龙是想我了吗？”

　　他的声音越发淡漠：“本君又不是他，如何知晓？”

　　“所以到底想还是不想呢？”霓光悠闲地翘起腿在空中荡啊荡，忽然感觉捉弄邪神十分有趣，心里惬意得很。

　　过了半晌，才响起那个几近自闭的沉闷声音：“一点点。”

　　“哦——”霓光故意将语调拖长，嘴唇瞬间翘起，笑容得意而狡猾，“那你把龙送来吧，记住，龙来就行啦，邪神大人就不必亲自驾临啦！”

　　那张龙脸诱惑不到她，非常安全。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动静。

　　看来他是不打算把自己送来给她摸了，算了，霓光悻悻然地坐起来伸个懒腰，呼唤漂亮的侍女小姐姐给她准备水洗澡。

　　神宫这点就比不上魔城，连一处泡澡的灵池都没有。
　　据说邪神宫殿里有，但那是他一人专用的，霓光只能眼馋。

　　“兰月姐姐辛苦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泡呀？”霓光笑嘻嘻地询问侍女，后者熟练地给她宽衣解带。

　　少女双肩柔嫩，衣衫依次落下，遮不住旖旎风情，看得侍女脸红耳热，赶忙将她带往大浴桶边，“夫人莫要取笑，邪神大人听到会生气的！”

　　“他生什么气？他又没有顺风耳……”

　　兰月正要告诉她，邪神只要想听就一定能听见，忽然看见正前方的床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似是个男人。

　　她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惊叫出声。

　　那双幽冷眼眸望过来，带来一阵令人震慑的寒意，威压沉重，兰月感觉喉咙哽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并且瞬间意识到，这是邪神大人！她差点触怒了他！

　　兰月手忍不住地发抖，看见他缓步走过来，低声吩咐：“出去，不想死的话管好你的嘴。”

　　霓光听见声音，回头却看见他，不禁一愣。
　　让他送龙，他把自己送过来干嘛？

　　“大人夫人慢慢洗，我什么都没看到！”兰月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霓光全身不着寸缕，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前，影影绰绰。
　　面对邪神却无半点不自然，她本是天生地养，没有寻常凡人的情感，自然也不觉得害羞。

　　她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是专门来引诱她的吗？

　　邪神不置可否，目光从起伏的峰峦流连而过，最后落在她清纯昳丽的脸庞。
　　他眼眸掩去几分黯色，淡声道：“此城处处是本君的地界，想去哪里不需向你解释。”

　　“好吧，”霓光耸耸肩，你帅你说得都对，“可我现在要洗澡。”
　　她记得邪神说过，不可让人见到她没穿衣服的样子，那他现在是在干嘛？

　　忽然，外头一阵风风火火的动静由远及近，伴随着熟悉的灵力。

　　“小霓别睡了，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是归见御！

　　不好，她答应过银发姐姐不见邪神的，这下可好，要被抓个正着了……
　　霓光觉得很没面子。

　　于是她想也不想，扑通一声跳进浴桶中，拉住邪神的手死命往里拽：“给我进来躲着！”

　　夙息看见浴桶中波澜摇动，白晃晃的刺目，他面色僵冷下来，抗拒的一动不动：“不可。”

　　“拜托了，快点啦……”霓光那双小鹿眼水光滢滢，咬着唇，带着几分乞求。

　　他手按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

　　下一刻，高大的身躯沉沉落入水中，水面随之上升，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人推开，归见御自来熟地闯入。

　　霓光用力将邪神按入水下。

　　归见御见到浴桶边泼出许多水渍，她忍不住皱眉，“怎么没一个侍女伺候你，都躲懒去了吗？”

　　“不是，我不喜欢有人看着我洗澡。”霓光尴尬的笑着，拼命暗示。

　　奇怪，今日的水温似乎比往日烫。
　　腿侧被什么轻轻拂过，有些痒，她不动声色碰了碰。

　　是邪神大人的长发。

　　她这时候突然想到，不对啊，他可是神明啊，要从这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不是件难事吧？

　　为何还不离开？

　　霓光有些茫然，手指轻轻拨他，示意他快走。

　　忽然，指尖却被咬住，缓缓地噬磨，像是在惩罚她。

　　霓光觉得莫名其妙，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咬她？于是抬腿欲踢——

　　脚踝却又被攥在手里。

　　归见御察觉到些不寻常的动静，忙走近，关切地问：“小霓没事吧，要姐姐帮你擦背吗？”

　　“不用——”
　　霓光忽然一阵头皮发麻，这水十足清澈，她低头就能看见水下情形。

　　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让她看见邪神的脸……

　　她想不出办法，然而归见御已经近在咫尺。

　　霓光忽然生出急智，不动声色地用力并拢腿，两条雪白手臂搭在浴桶边上，自由的那只脚尖在水面轻拍几下荡起波纹，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归见御：“我没事，马上就洗好啦，姐姐要带我去哪儿？”

　　归见御疑惑地皱起眉。

　　总觉得，刚才似乎听见了一声闷哼。
　　而且，少主的气息便浓郁了。

　　或许是听错了吧，她心里没多想，笑着在少女小巧的鼻头点了点：“带你去见见世面，快活乡温柔冢，你很快就会忘了少主的！”




35.  圣城暗街   食人鳄在咬她

　　霓光听说有好玩的, 下意识脱口而出：“去去去！”
　　
　　她待在这地方已经快闷死了。
　　
　　后知后觉，她才想起归见御方才好像说，让她可以忘了少主？
　　忘了邪神大人？
　　
　　那不行啊, 要是忘记了, 这些时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不……”霓光想说不行，忽然间, 腿肉忽然一麻，和方才手指被咬住的感觉很像, 霓光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他他他、他居然咬她！？
　　
　　“那你先洗着, 我去外面等你哦，乖。”归见御伸手摸摸她的头。
　　
　　腿肉又是一麻！
　　
　　怎么说呢，就像是有只坏心眼的小动物, 将她的腿当做磨牙棒，冷不丁就来一下子, 让她完全莫名其妙。
　　
　　还是说……他是在借此给她发暗号？警告她？
　　
　　好好的神识密音为什么不用！
　　
　　霓光十分无语, 稍微松开了他的脑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被夹太紧了所以故意报复她。
　　
　　这男神, 心眼真小。
　　
　　“怕你被发现才夹着你的, 凶什么哦。”霓光悄悄用密音同他交流。
　　
　　他却沉默不语,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水里无声望着她，透出无尽冰冷的讯息，仿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他嘴瘸，口齿却是锐利, 眼神幽幽然，紧接着又给了她一口。
　　
　　霓光：“…… ”她到底哪儿得罪这祖宗了？
　　自己是不怕疼，可也不能被人逮着欺负啊, 她隐约看见，腿心都有些发红了。
　　
　　邪神大人属狗的吗?
　　
　　“你看，都咬破了！”霓光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水面，仿佛烛光晃动，她眼神茫然，又觉委屈得紧。
　　
　　夙息轻吸了口气，他根本没用力，是她自己皮肉太嫩。
　　细看之下，雪肤上果然有道血瘀痕迹。
　　
　　霓光被咬得嫣红的唇撅得老高，像生怕邪神看不见，故意抬起腿凑到他脸边，硬要逼他看清楚。
　　
　　你弄的，你咬的，这是罪证，自己好好看看，怎么忍心对她下如此毒牙？
　　
　　他闻到一阵细幽的异香，不知从何处散出来，暖而暧昧，不多时便让人遍体生热。
　　
　　压制许久的灵力又在躁动。
　　邪神表情阴郁，竭力忍住想再咬上去的冲动。
　　
　　“让她走。”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低沉地落在她耳边，那感觉仿佛就贴着她耳垂说话。
　　
　　看来是不准她去了，难怪这么凶呢。
　　
　　霓光没办法，只好可怜兮兮地对归见御瘪了瘪嘴：“我还是不去了……”
　　
　　归见御愣了下：“为何不去？”她顿了顿，见少女眼眸闪烁，好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便体贴地问，“可是担心花销？不要紧，姐姐出钱带你玩。”
　　
　　她满脸都写着“有钱待宰富婆”，穷蛋霓光看在眼里，觉得她浑身在发光！
　　
　　有钱富婆的大腿她想抱！
　　
　　然而下一刻，她想到水底下的食人鳄，委屈地收了声，“还是下次吧，我不太舒服。”
　　
　　归见御听闻她不舒服，忙伸手贴上她额头：“没发热，哪里不舒服呢？”
　　
　　殊不知，霓光却是被她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又并拢腿。
　　邪神或许会觉得闷…… 
　　
　　但他在水里本就不能呼吸，至于难受，那就自己忍着吧。
　　
　　“没事，我刚才被一条大蛇咬了一口，睡一觉就好了。”霓光勉强露出微笑。
　　
　　听说是蛇，归见御有些诧异，神宫结界森严，就算是修士大能也很难潜入，更别提是动物了。
　　她拧眉想，或许是少主近来灵力不稳导致结界松懈……
　　
　　说到底，还是那情热期惹出的事。
　　
　　“那畜生可有毒？你吃过药没有？”
　　
　　霓光忍不住偷偷一笑，眼眸略过狡黠的微光，她说：“那畜生是我收的战宠，虽野蛮，却伤不到我，但他若再咬我，我就不跟他玩了。”
　　
　　她看起来的确没事，归见御这才放心。
　　
　　就在这时，霓光忽然感觉被咬的伤处忽然传来莫名温润的触感，有点像是，她受伤流血时被小龙抱住手舔舐。
　　
　　她忍不住低头去看，不见小龙，却和那双幽冷深沉的眼眸撞在一起。
　　
　　嘶——
　　她难耐地捏紧了浴桶边缘，一股难以形容的陌生感觉直抵心间，比刚才被咬时还要难受，却又是不同的难受。
　　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在干嘛，到底想对她做什么啊？
　　
　　霓光眼神茫然，眨眨眼，轻轻踢了他一下。
　　
　　“那你休息，我得赶紧去了，不能耽误少主交代的事，”归见御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送珠交给霓光，“你想去玩就来找我。”
　　
　　说完她匆匆走了。
　　
　　霓光攥住发光的珠子，心下茫然。
　　
　　好在这场奇怪的酷刑没持续太久，她眼看着邪神缓缓浮上来，长发透湿，垂在肩上，他简单掐了个咒法，衣服和头发瞬间就干了。
　　
　　霓光本想问他那是在做什么，突然的直觉阻止了她，觉得还是不问为好。
　　
　　她记得，兽类在受伤后，会舔舐伤口来疗伤。
　　算起来，邪神也是兽类……
　　
　　所以他刚才是咬伤她心生愧疚，所以在帮她疗伤？
　　
　　霓光向来懂礼貌，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凑到他脸颊边，探出一截粉色软舌，轻轻地一掠而过。
　　
　　“你脸色没伤，所以就还你一下。”她微笑着说。
　　
　　他的呼吸瞬时一窒，差点撑不住冷硬的表情，只好垂着眼不看她。
　　
　　霓光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是什么表情？倒像是被她占了便宜一般，难道是她回礼的姿势不对？
　　
　　正郁闷着，手中的传送珠倏然一亮。
　　
　　霓光玩心乍起，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好了，邪神大人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邪神眼眸晦涩不明，低声问：“是要睡觉，还是打算撇下本君溜出去玩？”
　　
　　霓光眼神闪了下，衬着粼粼水光更显得明亮，“就玩一晚上，见见世面就回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那么想去？”
　　
　　“就是不知道才想去的，御姐姐会带我玩。”
　　
　　邪神却说：“她今晚有重要任务，没功夫带你玩。”
　　
　　“……”霓光疑惑地歪了歪头，捕捉到那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邪神大人满脸写着“想去？求本君带你啊”的傲娇表情。
　　
　　夙息发现她眼神古怪炙热地盯着自己，心跳突然失速，不自然地碰了碰留有湿痕的脸颊。
　　
　　“求你，带我去玩。”她双眸发光，双手合十作乞求状，狗狗眼中心思直白，就差要在水中摇尾巴了。
　　
　　“……”跟初见那日，大放厥词要许一百个愿望的样子一模一样。
　　
　　夙息顺着水波来到霓光面前，面无表情的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在一起，十指交扣。
　　
　　细微的灵力将那枚传送珠震碎。
　　
　　登时发出明亮的光芒，映在少女娇憨好奇的脸上，更是照出水下玲珑的身躯。
　　
　　在那两个身影消失前，一双手探出光外，隔空取来叠在桌上的绯色衣裙，瞬间套在少女身上。
　　
　　——
　　
　　再睁开眼时，霓光眼前出现一大片刺目的红光。
　　
　　红得耀眼。
　　
　　眼前已是全然不同的画面。
　　
　　霓光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好几座华丽的小楼并排而立，丝竹歌舞之声袅袅环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闻起来像是浓烈的香粉气，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总觉得在哪儿闻到过。
　　
　　“这里是……”
　　
　　邪神嫌恶地微微皱起眉，语气冷下几分：“这里是圣城内的暗街，做的是黑市买卖，”他不经意顿了顿，“还有些见不得光的风月生意。”
　　
　　风月生意？
　　
　　听起来颇为文雅，霓光常被符陆说是文盲，她马上不耻下问：“是有很多文人骚客在里面吟诗作画吗？”
　　
　　夙息：“……”
　　他抬手，在少女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唇边挂着冷笑：“的确很多骚客，你看了就知道。”
　　
　　霓光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
　　
　　她放眼四望，这条街比她想象中长，左侧是一条河流，有好多华丽的大船缓缓流过，那些丝竹雅乐声便是从船上传来。
　　
　　另一边人头攒动，不断有人从拐角处进出，皆是修士模样。
　　
　　她将视线探远，弯折，顺着拐角处进去，又看见另一方天地。
　　光线昏暗的石板路上，两边都有修士摆摊卖东西，全是些灵符灵丹之类的。
　　
　　有一人步履匆匆，表情神秘地奔到一处摊位前问老板：“上次买的风月回春丹可还有？我全要了！”
　　
　　老板自信一笑，从怀中摸出个白瓷瓶：“新产品，新配方，童叟无欺，只卖熟客，比回春丹猛十倍！”
　　
　　那人双眼放亮：“这是什么丹药？多少钱？”
　　
　　“一千灵石一粒，买十送一，记住，将此丹药碾碎，与龙髓香混用，双方都能受用。”老板笑得暧昧，眼纹炸开，把瓷瓶递给那人，“此丹名曰一夜十次丹，少一次你来找我退钱。”
　　
　　霓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被两人邪恶的笑容刺了一下，忙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
　　
　　“别用你的神识到处探，被人欺负了本君可不管。”邪神语气冷漠，大有要跟这不省心的小东西划清界限的意思。
　　却垂下手臂，将她软嫩的小手攥在掌心里。
　　
　　霓光常被他训斥，习惯了，也不生气，她好奇地问：“一夜十次丹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邪神的冷眸微微凝固。
　　
　　一定是她刚才乱看见什么了，简直一刻也不省心。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你不许再问，”顿了顿，他又严肃地强调了句，“本君用不上。”
　　
　　霓光轻哼了声。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碎石粒，嘀咕道：“不是用不上，是买不起吧……”
　　
　　早知道还不如跟富婆姐姐来呢，说不定能蹭些好处。
　　
　　夙息不由得气息一凝，懒得同她争辩，勾住她的手朝花船那边缓缓走去。
　　
　　街上人多，霓光和邪神走在其中，只觉得那股气味越发浓郁，分明是从船上传来的。
　　
　　霓光低眉思索，她怎么觉得有点像邪神花蜜的味道？
　　
　　真的很像，只是从前淡淡的一点觉得香甜诱人，这里的实在太浓郁。
　　甚至让人感到不适。
　　
　　她这时忽然想到什么，问邪神：“你知道龙髓香是什么吗？”
　　
　　闻言，邪神冷漠的面容清晰地浮现一丝戾气，甚至微微放出了些许威压，让离他最近的霓光都有些透不过气。
　　
　　“你现在闻到的就是龙髓香。”
　　
　　霓光愣了下，这时龙髓香？那么他神府内的九瓣黑莲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属实好奇，然而邪神那张脸一片阴郁，似是在竭力压制着杀意，霓光忽然觉得或许不该问。
　　
　　顺便，悄悄将水火交融的灵力注入他灵脉内，安抚好他不安分的灵力。
　　
　　托邪神大人的福，路上不少人开始躲着他们走，甚至有些修为差的不堪威压，埋头吐血。
　　
　　霓光听了一耳朵。
　　
　　“是哪个宗门元婴大能吧？好强的灵力！”
　　“没见识，这至少是化神修为！快躲远点！”
　　“化神期修士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切，是男人谁不好风月之事，何况今夜竞花魁，据说那小倌儿修过合欢宗……”
　　
　　花魁？
　　霓光这几日看过太多话本子，她知道花魁，合欢宗是什么。
　　
　　“原来如此啊。”她皱眉，眼神变得微妙，“明明是做奇怪交易的地方，还好意思叫风月生意。”
　　
　　难怪街上有好些衣着暴露的男女在暗处搂搂抱抱亲亲，有些更大胆甚至就在墙边，里头还有不少妖族。
　　
　　终于他们走到河边。
　　
　　水中央，最大的那只花船缓缓靠岸。
　　
　　霓光听见女子曼妙的歌声，仿佛深海人鱼，水波掀起涟漪，伴随着浓烈的酒香，她跟着人群一起上船，往灯光最明亮的船舱走去。
　　
　　里头正在进行一场竞拍。
　　
　　身着轻纱的女子在众人火热的注视中出场，她姿容出色，口中吟唱着方才那首歌，一举一动皆是风情，衣服几乎是透的，看得霓光睁大了眼。
　　
　　台下看客很是激动，纷纷出价，竟然一口气喊到一万灵石那么多。
　　
　　霓光缩了缩脖子。
　　这里的有钱人好多，突然自卑。
　　
　　反观邪神，他简直淡定得令人肃然起敬，对台上那位频频给他抛媚眼的美人更是不屑一顾。
　　
　　明明身无分文，却一身的反派大佬气场，若是不知情者，肯定以为他手握千万灵石。
　　足可见邪神心性有多坚定强大。
　　
　　价钱上万以后，喊声越来越少，只剩两个声音来回叫价，吸引了全场的眼球。
　　
　　在这种地方，大多人都做了容貌掩饰，看不出长相，只知道一个银发，一个秃头。
　　
　　银发修士：“两万灵石！”
　　秃头大哥：“两万三！”
　　银发嗤地一笑，悠悠喝一口茶，淡定开口：“十万灵石。”
　　
　　众人一片哗然。
　　
　　十万灵石，只买得美人春风一夜，总是花钱如流水的世家子弟也舍不得如此。
　　
　　此人实在太豪了！
　　
　　霓光站起来，想把土豪大哥看清楚，或许能蹭点财运。
　　
　　就在这时，那位易容后相貌平平的公子却对她眨了眨右眼，转瞬又恢复先前的懒散模样。
　　
　　霓光呆住了，盯着他那头漂亮的银发……
　　
　　“邪神大人，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归见御长老。”霓光坐下来，神情恍惚。
　　
　　夙息在她的灵力安抚下，气息逐渐平静，此刻见她呆怔怔的模样，眼里甚至多出几分柔和：“不错。”
　　
　　霓光忽然挽住他，激动地睁圆了眼睛：“邪神大人为何不向她请教生财之道呢？”
　　
　　夙息凝眸看她，冷冷地抽出手臂，靠上椅背，将霓光的小脑袋按入怀中：“本君不妨告诉你，这座花舫今晚便会彻底消失，老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根本没地方找她要钱，你明白了吗？”
　　
　　霓光不太明白。
　　但隐约感觉他要搞一件大事。
　　
　　“老板那么笨，不会现在马上要钱吗？”
　　
　　夙息扯唇冷笑，“这条花街的规矩允许先过夜再付钱，有不下十个元婴修士把守，他们不怕人跑路。”
　　
　　更重要的是，没人敢在这地界上撒野。
　　
　　那些赚红了眼的幕后老板，竟敢借他的名头做买卖，在他沉睡的那些年，到处流传这里其实是邪神的产业，自然无人敢招惹。
　　
　　敢借他的东风赚钱，自然是活腻了。
　　
　　霓光听完恍然大悟，她看着那漂亮女郎将手中香帕扔进归长老怀中，然后被人带下台，温柔小意地坐在她身侧。
　　
　　霓光知道，这一定跟邪神搞的事情有关！
　　
　　她心痒痒，正要问，忽然发觉哪里不对，缓缓抬眸，好奇地盯着邪神隽美出尘的侧脸：“你为何对这里的规矩这么清楚？”
　　
　　“……”夙息迎上她狐疑的目光，忽然失言。
　　
　　他第一次感觉到危险，眼神有几分茫然，明明心中坦荡，却莫名生出几分慌张。
　　
　　就在犹疑之际，四周响起雷鸣般的起哄声，显然又有一位花魁上台来。
　　
　　今晚这座画舫宣传的是“绝丽双姝”，吸引了大批看客。
　　
　　夙息忽然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拍了拍霓光的手背，轻捏住她的下巴偏向左边，气息微沉地拂耳而过：“好戏开场了。”
　　
　　霓光高兴地看过去，接着便失去兴趣。
　　
　　是一个少年。
　　
　　模样白皙俊秀，同样穿着薄纱衣服，气质倒是有几分清冷独特，就是格外的害羞，还握着拳头，大有被逼良为娼之态，面上一片羞恼。
　　
　　“不是吧，男的也可以做花魁？”霓光不懂，但是大受震撼，她随意点评道，“还没你十分之一好看呢。”
　　
　　她下巴上的软肉被捏了下：“你看仔细。”
　　
　　“看仔细了，一般般……”霓光眨了眨眼，突然愣住。
　　
　　她隐隐闻到了那股血肉腥臭和骚气香粉混合的神奇味道…… 
　　是台上那个花魁！
　　
　　他是傅青玉？




36.  竟然是他   杀人记得要补刀

　　霓光觉得自己看岔了, 嗯，香的人各有不同，臭的人却大致相似。

　　于是她一股脑撞入身边男人怀里, 大口吸入他身上的冷幽香气。

　　感觉恢复得差不多, 霓光决定再试一次。

　　她面向台上“花魁”，集中灵力, 浅浅地吸入一口气……

　　不行，她脸要绿了！
　　不能吐在邪神大人身上！

　　身为男主角怎么可以这么臭？这些正在疯狂竞拍的人都闻不到吗？

　　——显然他们都闻不到。

　　不得不说, 傅青玉伪装后的容貌比不上他原本的脸, 但幸好那身翩翩公子的气质还在，台下叫价声不绝于耳。

　　由于第一个花魁身价十万灵石，第二个便直接从五万起拍。

　　从五万, 一路喊到二十万，归见御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不同的是, 这次有个中年男修士跟她狠狠较上了劲。

　　无论归见御叫价多少, 他都稳稳地往上抬一万，显然是对看上的花魁志在必得。

　　当今这个世道, 修士普遍寿命很长, 并不受寻常规矩拘束, 在这种事上向来随心所欲，男女不忌。

　　霓光却是第一次见到，偷偷问邪神：“他是不是瞎，看不见那是个男的吗？”

　　夙息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他以为台上这个是他的半妖私生子, 当然要拍下来，不然被其他人发现他做过的丑事，他今年拿什么竞争南苍秘境的守护权？”

　　南苍秘境就在云清界最南边, 是万神陨落后出现的一个巨大的秘境，里头藏有无数机缘和秘宝，经常有修士进入探秘后，获得机缘直接冲破修为关隘。

　　只是，这个秘境自千年前开始，时长会莫名出现一些可怕的魔怪，生出不少事端。

　　于是云清界每五十年会选出一个门派，负责守护秘境四周，同时清除秘境里出现的隐患。

　　这既是挑战，也是莫大的机缘，但凡有些实力的门派都想要这个机会。

　　如今秘境的守护者是万法宗，之前的五十年是青遥宗，今年轮到红柳山庄，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守护者会综合考虑门派的实力，还有掌门人的威望。
　　这些云清界小知识全是霓光有意无意打听来的。

　　“你的意思是，傅青玉是半妖，这人是他爹？不想让人发现半妖儿子的身份？”霓光有些晕，感觉自己需要吃点补脑的。

　　“不，刚才那个才是。”夙息扯起唇角，笑了声，“本君找到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本想直接杀了，归见御非要多此一举，让傅青玉扮成这样，亲眼看看他的师尊是什么货色。”

　　这一句话信息点太多。
　　霓光埋头理了一会儿，船舱里的叫价已经飙至五十万灵石。

　　啧，天道男主就是厉害，就连身价都压人一筹。

　　霓光看向那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他隐藏了实际修为，可仍能感觉到他身上凛冽的剑意。

　　这是个剑修。

　　邪神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是傅青玉的师尊，如今红柳山庄的掌门。

　　而坐在归见御身边那个女子才是他的半妖私生子。

　　霓光后知后觉，隐约明白今晚他在搞什么事了。

　　“五十万第一次，五十万第二次……五十万！成交！”

　　管事人喜滋滋地将人带往台下。

　　傅青玉全程低着头，面无表情，用整个身体表达抗拒。

　　霓光突然觉得天道男主被折腾得有点惨，实在太好笑了。

　　“你确定他师尊就是杀死神女陷害你的人？”霓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闻言，夙息的目光淡淡凝视着她，“你自己想。”

　　霓光愣了下，看见那人已经带着傅青玉向楼上房间走去，她想到一个可能，嘻嘻笑着问邪神：“我知道了！因为我上次说要和你一起玩，所以你为了我，宁可麻烦些，决定不要大开杀戒啦？”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傅青玉看清他师尊的真面目，神女事件自然怪不到邪神身上。

　　这起阴谋也就不攻自破了。

　　就是太麻烦了些，完全不像反派大佬的做事风格。

　　他眼神忽然变得幽邃，手在她后颈重重地一捏，齿尖在她小巧的耳肉刮过，像是无声的警告。

　　霓光委屈地摸了摸耳朵。
　　她不就说了句实话吗，怎么又踩到他的逆鳞了？

　　很快，这艘花船被人清空，看客们纷纷去别去寻乐子，据说是那位中年修士包下了整座船，不能留下一个人。

　　有钱的就是大爷。

　　霓光心中对他的仇恨更深了一层。

　　她和邪神大人随即隐匿身形，如同透明人在船上任意行走，可惜邪神没兴趣陪她一起去听墙角，霓光只好将就，用水灵镜看转播，倒也十分清晰。

　　房间里，是易容后的傅青玉，和他同样易过容的师尊。

　　霓光原以为会先来一场感人的父子认亲，没想到，刚关上门，中年男子就直接一记掌风劈晕了傅青玉，接着在房门布上一层结界，确保没人能闯进来，更无法偷听。

　　够狠的啊，对亲生儿子都这样。

　　“只可惜他挡不住邪神大人的修为，”霓光笑眯眯地吹完彩虹屁，又问，“你说他真正的女儿是第一个花魁，那她人呢？”

　　“在这儿呢。”

　　霓光回头，看见归见御带着方才的花魁一号小姐姐，她表情严肃，而那个小姐姐不言不语，时不时低头抹泪。

　　她语气黯然地说：“大人，您说这个人是我亲爹，可他为什么不认我，还要这样对我呢？”

　　显然，她也看到了方才水灵镜里那一幕。

　　归见御眼里有几分惋惜，“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半妖私生子女就是最大的污点，更何况，你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利益。”

　　她回归后，知道这段事件发生的事，少主吩咐她找到幕后那人。
　　于是归见御去了一趟血渊密林。

　　她身上特殊的血脉天赋，能感应到所有留下痕迹的灵力，除了少主和霓光，还有两个中等修为的剑修，五十个神女，最后……是红柳山庄的掌门，傅孟山。

　　归见御这些年在外游历，曾跟傅孟山打过交道。
　　当时就认出来是他。

　　不巧的是，归见御曾意外救过一个龙族女人，她当时身怀六甲，告诉归见御，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如今红柳山庄的掌门，她体内金丹因同族相残被毁，命不久矣，要去找傅孟山托孤。

　　归见御给了女人一些灵石，说祝她好运。

　　显然，她和她的半妖女儿运气都不够好。

　　归见御想办法找到龙族女儿的下落，才知道女人根本没见到傅孟山，她死在路上，女儿被一对老夫妇捡走，又被人牙子拐跑，因生得美丽，自小被当做歌伎培养，取名莺娘。

　　就在邪神苏醒不久后，莺娘被神秘人劫走，她也不知道是谁，对方只是将她关起来，并未伤害她。
　　毕竟她是神秘人用来威胁傅孟山的工具，活着才有意义。

　　归见御找到她，带走她，放回她所在的青楼。
　　然后通过符陆埋在红柳山庄的钉子，将这个消息巧妙地传给傅孟山。

　　她料定，今夜傅孟山一定会亲自来。

　　归见御面露鄙夷：“一个道貌岸然之辈，来这种地方连一个心腹都不带，可见他多害怕被人知道。”

　　“父亲……”莺娘说着又顿住，眼神茫然，“不，是他，他只把我当成一桩丑事吧。”

　　霓光转过身。
　　她学着归见御的习惯动作，摸了摸莺娘的头：“你这么好看，才不是丑事，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爹才是丑事！”

　　莺娘愣了下，任由表情愤慨的少女将自己挽好的头发摸乱，似乎还被拽下了一两根。
　　她红着眼睛问：“谢谢……难道你也有一个这样的爹？”

　　霓光：“不，我压根没爹。”说完，她又笑着补了一句，“也没娘。”

　　莺娘的眼泪卡住了。

　　“……”一时间不知是有个渣爹更惨，还是连爹都没有更惨，小姑娘太坚强了，为了安慰她，还在强颜欢笑。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脑补了一波悲惨身世的霓光，笑盈盈躺回到邪神怀里，感觉他身上冰凉舒适又好靠，时不时还能吸一波灵力。

　　归见御眼见着自家少主皱起眉，似乎很嫌弃，不耐烦的样子。
　　却不经意伸手，将少女往怀中拢了拢。

　　……唉，算了，各人自有因缘际会，她也懒得管了。

　　不多时，水灵镜又有了新的变化。

　　傅青玉摔在地上，傅孟山斜睨着他，眼神冰冷无情，仿佛看一只肮脏的猫狗。

　　那人只告诉他有个半妖野种，未曾告知是男是女，傅孟山也不关心。

　　他眼中清晰地浮现出杀意。

　　走到地上的少年面前，连剑都未曾抽出，他试探过这少年，连半分灵力都没有。
　　自小长在最下贱的地方，和他那个低贱的娘一样，青楼不可能养一个日后会反扑的猛兽，恐怕早已断了他的灵脉。

　　他抬起手指就能杀了他。

　　若不是怕在外面动手会引起骚动，方才在台上他就死了。

　　“说，你是跟谁合谋想要害我，”他冷哼一声，“别以为耍这些手段就能让我就范，当年我就不该一时心软，真后悔没早点杀了你们母子。”

　　傅青玉艰难地将眼睛睁开条缝。
　　他看着这个将自己带回山庄，从小养到大，亦父亦师的掌门，他容貌虽变了，可那股剑气分明是他。

　　可傅青玉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扬言要杀妻杀子的男人，真是他敬重的师尊吗？

　　他低声，一字一句地发问：“我只想知道，那些神女……跟你是否有关。”

　　“果然是你！”

　　傅孟山目光阴寒，回忆起这些日子被人威胁的种种，他心头万分愤恨，抬起手指，一缕青色剑气瞬间刺穿傅青玉的右肩。

　　“是你跟那人合作，用你那卑贱的血脉威胁我杀死神女嫁祸邪神！想要整垮老夫？说，那个人是谁！否则老夫会让你死得很惨！”

　　傅青玉虽然被那个银发女人隐藏了灵气，但他有剑气淬体，不觉得痛。
　　心却空落落地沉下去。

　　是师尊，亲自挑选入门不久的小师妹为神女；
　　是师尊，交给他所谓的神血；

　　也是师尊，亲口承认他与某人暗中勾连，行这些阴暗之事。

　　都是他……

　　难怪那个少女会说他愚蠢，呵。

　　他自负天才剑修，没想到只是一把被人利用的愚蠢之剑。

　　见少年沉默不语，傅孟山怒意攻心，连背后之人都不想知道了，眼下只想将这个最大的麻烦一杀了之。

　　“只要你死了，不管是谁，没人还能再威胁老夫，”他冷酷地张开手，灵力凝聚，“到地底下见你娘去吧！”

　　化神巅峰境的全力一击，傅青玉也不能抵挡。

　　霓光心头有些小小地期待。
　　不知道天道之子能不能逃过一劫呢？

　　就在这时，傅青玉气息不稳，灵脉封印突然自动破除，他在一瞬间恢复本来面目，躲开攻击。

　　灵力在地上打出一个大洞！

　　傅孟山见到他那张脸，恍然愣住：“青玉，怎么是你？”

　　傅青玉捂着左肩站起来，气息不平，眼神一片沉痛：“师尊，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是你？”

　　是邪神也好，是谁都行。

　　为何会是这个，从小教导他要一心追逐“道心”的人？

　　沉默片刻后。

　　傅孟山深吸一口气，垂下手，平静地朝爱徒伸出手：“青玉过来，为师是有苦衷的。”

　　傅青玉缓缓摇了摇头：“不，您是想杀我灭口。”
　　师徒多年，他太熟悉傅孟山的威压了。

　　“并非为师心狠，是你自寻死路！”傅孟山心里百转千回，他认定这件事与傅青玉脱不了关系，既然眼下已经暴露，只能将他杀了再做打算。

　　于是他下了杀招。

　　傅青玉匆忙躲避，抽出剑与他对抗，被压制得极其狼狈。

　　就在生死之际，谁也没想到，傅青玉竟突然突破境界，一跃成为元婴！

　　他剑意大盛，爆发出一道青色光芒，竟让傅孟山都后退了几步。

　　霓光无语了，只想给天道之子点个赞。
　　这也可以？真行！

　　眼见他是死不了了，倒不如卖他个乖。
　　霓光晃了晃邪神，看他投来懒怠的一眼，小声说，“傅青玉不能死，得让他活着才有用！”

　　“你是在指挥本君？”夙息面无表情。

　　霓光一本正经：“胡说！我明明是在拜托！你不要不知好歹逼我撒娇求你！”

　　“你，给本君等着。”他屈起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霓光额头上敲了几下。
　　忽然闪身不见。

　　是去了楼上房内！

　　霓光马上操控神识，紧紧跟上他，她破开房门，看见里头一片狼藉，紧接着——

　　持剑的傅孟山突然被一团黑雾遮住视线。

　　他瞬间没了力气，感觉奇经八脉都被冻住，灵气铺天盖地地向外流逝。
　　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身体内的五脏和血肉齐齐翻搅，盘旋着一股噬人的死亡气息。
　　这个可怕的威压，强势到凌驾于神力之上！

　　是…… 
　　是邪神……

　　傅孟山绝望地倒在地上，一阵阵地抽搐，他眼睛瞪得老大，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还有一丝生机。

　　只要避过邪神，将灵力附着在周边灵器上，他有机会重塑肉身……

　　“邪神大人干得漂亮！邪神大人最棒！”

　　一个娇俏甜美的少女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忽然——
　　一道锋利冰冷的剑自他头顶百会穴刺入，直.插而下——

　　彻底断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就连刚放出的灵力，都被一股灼热凶猛的灵火烧没了。

　　霓光霸气地将死尸往边上一踢，仰起脸，邀赏般地看着夙息：“邪神大人，以后杀人要记得补刀哦！”




37.  烧得难受   追上本君，就陪你玩。……

　　那支跟了傅孟山上千年的无岐剑从他头顶贯入, 直直地从下盘戳出来。
　　
　　傅青玉眼睁睁看着师尊被捅了个对穿，毫无尊严地死去，他双眼瞪得像是要脱出, 死不瞑目。
　　
　　这一剑力道极干脆, 不仅去了命，也一并去了他那不负责任的命.根子。
　　
　　“你……你杀了我师尊！”傅青玉难以置信, 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霓光。
　　
　　而她面露无辜，反而耸了耸肩：“哎, 是谁上次说杀死神女就是怪物, 怪物就该死的？”她歪头想了想，“哦，是你那个臭嘴师弟吧？”
　　
　　傅青玉面色惨白, 身形摇摇欲坠。
　　方才师尊那些残忍的话言犹在耳，就像一个魔咒, 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霓光：“邪神大人是在帮你们清理门户, 你该跪下磕头谢恩才是。”
　　
　　少女面容明媚娇俏，语气却是十足嚣张, 然而……
　　他实在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身边轻飘飘又落下两人。
　　他抬头, 看见银发女人，和站在她身边，不住发颤的女子。
　　
　　细看之下，她跟傅孟山的容颜确有几分相似。
　　
　　归见御安抚地拍了拍她：“他已经死了，别怕, 你心里要是不痛快，上去捅他几刀泄愤便是。”
　　
　　傅青玉愣了下，咬紧牙关扑上去护住尸身：“师尊纵有再多错, 如今人死灯灭，还请各位不要太咄咄逼人。”
　　
　　他抬起头：“若真要泄愤，我愿替师尊承受。”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打算反抗的模样。
　　
　　莺娘也没打算动手。
　　
　　她摇了摇头，从那具血淋淋的尸身上收回嫌恶的眼神，声音柔弱如水，腔调却显得坚强：“他不是我父亲，莺娘没有父亲。”
　　
　　要不是归长老告知，她连自己亲生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的男人，不配为人，更不配为父。
　　
　　傅青玉听她如此说，低头默默了良久。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朝莺娘拜了一拜，心中对她不禁更加愧疚。
　　
　　幸好刚才他被归见御控制，不得已答应配合做这场戏，否则若让莺娘亲自上阵，只怕她早死在傅孟山第一击之下了！
　　
　　师尊当真无情。
　　
　　不仅要杀亲生女儿，对他这个一手养大的徒弟也不曾留情。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强者之道吗？
　　
　　傅青玉心下万分茫然，他试图抽出无岐剑，将师尊带回红柳山庄体面的埋葬，然而刚碰到剑柄，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剑意反噬。
　　
　　他被逼得后退几步。
　　
　　“不行，无岐剑只认师尊一人，”傅青玉忍着手部剧痛，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望向霓光，“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霓光就差翻白眼了。
　　
　　废话，她是这剑的老祖宗，指东它敢往西？
　　
　　“说了你也不懂。”霓光随口敷衍。
　　
　　傅青玉呆立在原地，抬起手，看着被剑意镇伤的手心，他自言自语：“莫非她比我道心更坚，所以获得了无岐剑的认可……”
　　
　　霓光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只觉得他这回受刺激不小，一副受打击的样子。
　　
　　但男主毕竟是男主，竟然能在生死一刻领悟契机，从金丹跃至元婴，真不愧全身是挂。
　　
　　忽然，无岐剑银光大盛，铮鸣作响，瞬间挣脱傅孟山的尸身，急切地冲出来，悬在霓光面前。
　　
　　随之出现的，是附着在剑身上一道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十分炙热狂烈，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杀戮之力，令他血海翻涌，喉间涌出一口血。
　　
　　归见御察觉不到，早已带着莺娘飞身远离，船顶破开个大洞。
　　
　　莺娘没有修为护体，方才若沾染到半分，只怕会被整个撕裂——
　　就像那具尸首一样。
　　
　　彻底来了个□□分尸。
　　
　　“师尊！”傅青玉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阻挡，他刚靠近一步，就见霓光不耐烦地撇来一眼，轻轻挥手将他斥开。
　　
　　“轰隆”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被扇飞出去，落入早秋微冷的湖水中，瞬间失去意识。
　　
　　霓光满脸问号。
　　
　　她还没出力，这家伙怎么就倒下了？碰瓷吗？
　　
　　“霓光。”身边的男人低低叫了她一声。
　　然而少女只盯着眼前那团青色的灵蕴，全然沉浸，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伸出手将青色灵蕴捧在手里。
　　
　　一瞬间转为触目惊心的血红，灼灼其华，仿佛地狱里的业火，刺痛人的眼睛，盯着看久了，连灵魂都像要被烧成灰烬。
　　
　　霓光激动难耐。
　　没错，这是她的剑魂！
　　
　　没想到，竟然有一部分被傅孟山藏了起来，他好心机，吸收不了她的剑魂之力，干脆收进元神里藏起来，只有死亡那一刻，元神被毁，剑魂才能被发现。
　　
　　霓光庆幸自己及时补刀。
　　
　　“霓光，你在做什么？”夙息再度开口，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霓光完全沉浸在剑魂释放出的光华里，五感都被剥夺。
　　
　　她没注意到剑魂上残存的元神，力量非常微弱，却隐藏着夺魂咒的力量。
　　
　　归见御最擅长分辨灵力，她一手抓着莺娘，朝底下高喊道：“少主拦住她！傅孟山的夺魂咒在作怪！”
　　
　　邪神眸光一瞬间淡下去。
　　
　　他出手，然而为时已晚，剑魂本就与霓光一体同生，从落在她掌心那刻起，便已经与她合为一体。
　　
　　霓光抬手挡住，一跃而起，顺手握住无岐剑，冷着脸，朝那人摆出攻击状态。
　　
　　她看不见。
　　也听不见。
　　
　　神府内似有一团乱火在烧，让她感到焦灼，停不下来，还有那股令人狂热的破坏欲。
　　
　　她执剑朝邪神猛劈过去。
　　
　　他按了按眉心，无奈，转而化为黑雾，消弭无形。
　　
　　“跑了？好玩！”少女粲然一笑，眸光不知不觉间变得通红，如一块通透的血髓玉石。
　　
　　这一幕让人惊心动魄。
　　
　　被当成小鸡仔抓在手里的莺娘抖若筛糠：“长老，这位姑娘她……她怎么了？”
　　
　　归见御沉默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
　　
　　原以为是个脆弱可怜，需要保护的小可爱，原来她才是瞎眼的那个。
　　
　　霓□□势汹汹，剑气凝聚成一道赤红的光，朝弥散诡谲的黑雾连劈数道，速度极快，一次比一次攻势更猛，仿佛不知疲倦。
　　
　　数息之后，船体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灵气，整个炸开，灵气冲击之下，在湖面形成一个漩涡。
　　
　　附近的船只听闻这声巨响，一时间人声嘈杂。
　　
　　归见御头皮发麻，马上施法张开一道结界，将这一片湖笼罩其中，确保不波及到其他地方。
　　
　　“霓光！小霓！看看姐姐！姐姐带你去吃烤肉！”归见御大声喊。
　　
　　霓光踩在一片碎木头上。
　　
　　她哪里听得见什么烤肉？
　　
　　此刻，耳畔有风，身后有雾，她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她只想抓到他！
　　
　　“别跑！我要跟你玩！”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条穿梭自如的小鱼，在夜空中恣意穿梭，朝着邪神发出攻势。
　　
　　夙息像一阵风略过她耳边，唇畔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摇了摇头。
　　
　　难怪书上记载霓光剑蛮横霸道，凶猛残忍，却从未提及她有什么独特的招式，他明白了。
　　她根本只凭本能发起攻击，在过程中自行摸索出对应的战术，反应速度快得可怕。
　　
　　而对手越强，她受到影响，状态也会随之升级。
　　
　　比如现在。
　　她再一次与邪神擦身而过，电光石火间，无岐剑已经能触碰到他。
　　
　　彼此分出灵力试探攻击，夙息感到心神微荡，释放出的神魂有些快收不住了。
　　
　　传说中的霓光神剑果然不俗。
　　
　　自己是个战斗狂不说，亦能影响他人心性。
　　
　　邪神悬在空中，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不禁牵起一丝笑意。
　　
　　若能跟她痛痛快快打一场倒是不错，只是他记得，第一次碰面时她败给他，小姑娘红着眼睛，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不知道这次若再胜她，她会不会哭？
　　
　　“少主！你们别打了！这是自家地盘！要打去城外打！求你们了！”爱财如命的归见御发出绝望的呼喊。
　　
　　她的防御结界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两个猛人根本是天生一对！
　　他们不能和离！还是彼此祸害最适合！
　　
　　霓光听不见，又是一个高速俯冲——
　　
　　发着微光的结界裂开条缝，裂开蜘蛛网状的纹路，然后整个裂开。
　　
　　不巧的是，刚好有一艘倒霉的花船摇摇晃晃地经过。
　　
　　这是艘小船，供客人单独使用的，一百灵石就可包下一晚。
　　
　　船身上下震动，断断续续地传出糟糕的声音。
　　
　　正在欢情享乐的一对男女不知天地为何物，突然被一个从天而降，浑身发光的少女砸落湖底。
　　
　　两人还抱在一起，没分开，望着对方一脸懵逼。
　　
　　浸在湖水中，霓光的视线忽然清明了些。
　　霓光发觉这两人灵力低微，身上还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她要找的可爱对手。
　　
　　“抱歉，打扰你们办事了，两位继续，继续。”霓光笑得十分无辜。
　　
　　她身形灵巧，似一尾灵动漂亮的夜光锦鲤，绕着两人盘旋一圈，双足摇摆，正要向上游——
　　
　　忽然看见一粒丹丸，褐色的，模样有些眼熟。
　　
　　霓光两指夹住，拢入掌中，似离弦之箭飞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以一个酷炫的姿势落在荷叶上。
　　
　　咦，刚才那人呢？
　　
　　她举目四望，然而一无所获，就连那人身上好闻的气息都闻不到了。
　　
　　少女的眼神变得茫然。
　　神府里烧得难受。
　　
　　不知为何，明明剑魂是属于她的力量，却有些难以消受，仿佛有另一股灵力正在与她争夺。
　　
　　霓光低头静默。
　　
　　忽然，身后袭来一阵冷风，扑在她耳畔上。
　　
　　“还玩吗，本君就在这里，随时奉陪。”
　　
　　这声音低沉冷静，不乏一丝戏谑，好熟悉。
　　是在挑衅她吗？
　　
　　霓光转过身，瞬间蓄期灵力展开防御，她目光灵动明亮，骄傲地扬起下巴：“当然！我会揍哭你的！”
　　
　　那声音在耳边轻旋，幽幽地擦过她柔软的耳尖，“只怕到时候哭的是你。”
　　
　　霓光：？
　　哈？挑衅我？好的，今天你跟我一定要哭一个，否则这事没完。
　　
　　黑雾在空中凝成人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负气的少女，她红着眼睛，气鼓鼓地冲他撅着红唇。
　　
　　“邪神大人是你！”
　　
　　夙息唇边笑意更盛，夜色给冰冷的神祇披上一层轻柔面纱，他虽然冷漠如初，却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他朝霓光伸出手：“追上本君，就陪你玩。”
　　
　　霓光扔下无岐剑，孩子气地舔了舔唇，一跃而上：“我来了！”
　　
　　那双手却在她快握住的时候抽回去，以更快的速度飞离，只留给她一个月色披身的背影。
　　
　　霓光一声不吭地追上去。
　　
　　邪神速度很快，却又不至于完全甩开她，像在猫咪跟前吊着食物引她向前。
　　
　　风声厉厉。
　　
　　霓光一味向前，并未注意周遭变化，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已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雾。
　　
　　而她被包裹其中。
　　
　　是邪神的什么特殊法术吗？
　　
　　她冲不破，也逃不出去，被困在雾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雾气像一张轻柔的羽絮，浮动摇摆，从她手臂和腿间穿过，轻拂在她脸上。
　　
　　“现在求饶，本君就放过你。”
　　
　　霓光眨了眨眼：“我不求饶，邪神大人别放过我，我们继续！”
　　
　　无形中，一道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她倒是上瘾了。
　　
　　霓光站起来，四周看了眼，全是黑茫茫的雾，“这到底是哪里啊？”
　　
　　夙息答她：“本君神府之内。”
　　
　　霓光“哦”了一声，难怪到处都这么黑，一丝光都不见。
　　她想到，他是打算把她困死在这里吗？
　　
　　太不讲武德了。
　　
　　“放我出去。”霓光声音有些郁闷，她低下头，踩在雾气上，很不喜欢这种虚空莫名的感觉。
　　
　　夙息语气微妙：“你中毒了，放出去会破坏本君的地方，就老实待这里吧。”
　　
　　霓光倒吸一口气：“我中毒了？”
　　
　　她赶紧坐下，试着调息，探索神父内灼烧的剑魂，它此刻还虚悬在空中，迟迟不去和元神靠拢。
　　没错，问题就在这儿。
　　
　　那团红色灵蕴，正在跟青色灵蕴拉锯。
　　
　　“怎么回事？”
　　
　　夙息冷冷开口：“是傅孟山残存的元神，你自己惹来的，灭了他你才能出去。”
　　
　　霓光心头顿时好一阵委屈。
　　
　　怎么这样，邪神大人就这样冷眼旁观，也不来帮帮她，他就不怕她把他神府里搅个天翻地覆？
　　
　　“帮帮我，邪神大人最好了……”
　　
　　少女乖乖地坐在雾上，腰肢柔软，水杏眸里全是不设防的期待，在雾气里白沁沁地发着光，好似坠落凡间的小仙子。
　　
　　夙息喉头一紧，错开视线，“你既要跟本君和离，还求本君作甚？”
　　
　　霓光愣了下。
　　
　　她檀口微张，缓缓站起来，叉腰对着虚空轻哼一声：“你不想跟我和离，舍不得我，你直说呀，干嘛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
　　
　　气氛突然沉默。
　　
　　空气冷下来，雾气散开，离得她远远的。
　　在霓光看来，邪神就像在跟她闹脾气一般。
　　
　　实在是傲娇得过分。
　　
　　算了，他不帮，她就自己想办法。
　　
　　霓光静下来。
　　气息下沉，直到潜入神府内，她看见自己的神识被一只弹润的水球整个包住，除了水系灵力，还有她玩邪神过后开出的花蜜。
　　
　　她伸出手释放灵力，牵引着元神，像抛球一样用力掷出去！
　　
　　元神水球在空中形成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青红交战的剑魂避之不及，正中目标！
　　
　　水球的治愈之力，缓缓地将剑魂覆盖住，修复那团红色灵蕴上的创伤。
　　青色灵蕴气势突然间弱下来。
　　
　　但还不够。
　　就在它微弱到极点，快要消失之前，忽然又爆发出一股残存的力量，就像回光返照。
　　
　　“这倒霉东西真难缠！”霓光轻咬银牙，绝美的小脸怒意满满。
　　
　　就在这时，她袖中忽然掉出那枚褐色丹药。
　　
　　霓光拾起来，研究了一会儿。
　　她记得，当时那老板说过，这是比什么回春丹猛十倍的药！
　　
　　猛药！
　　
　　她觉着，这肯定不是毒药，那男修说过马上要用的，吃了也死不了剑。
　　
　　霓光扔进嘴里，嚼吧嚼吧一口咽下。
　　
　　等会儿，老板说要混着龙髓香一起用？
　　邪神大人说龙髓香就是那股味道，九瓣黑莲闻起来差不多……
　　
　　于是霓光果断从水球里搞了点花蜜出来吞下。
　　
　　齐活儿！
　　
　　夙息静静待在暗处，见到她将一粒丹丸吃进嘴里，心中疑窦渐生。
　　
　　如今她在他神府内，她吃下的东西，自然等同他一并吃了。
　　
　　这小东西莫不是想毒死他？
　　
　　他念头刚起，忽然察觉不对，有股灼烧难耐的热气自小腹升起。
　　
　　夙息：“……”
　　
　　他舍弃黑雾，直接化为人形袭至霓光身后，一只手将她拎起来。
　　
　　再开口，薄怒的低声已沾染上欲气：“你给本君吃了什么？”
　　
　　“好东西！”霓光边思索边道，“叫一夜几次丹来着？”
　　
　　




38.  香甜可口   龙髓香到底是什么

　　夙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去, 几乎要凝固成冰。
　　
　　“为何要吃这种东西？”他皱起眉，手贴在霓光的后颈，微微用力。
　　
　　霓光睁大眼睛, 眼神满是无辜：“你不肯帮我, 我就自己来咯。”
　　什么脾气，还不准人自力更生吗？
　　
　　夙息看着她, 眼眸里的光倏地寂灭，仿佛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又极其难受, 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霓光想了想说：“补药，”她认真地强调，“大补。”
　　
　　她灵动的眼眸忽然怔了下, 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那颗药似乎开始起作用了。
　　
　　有股热意, 在她经脉各处遍布, 仿佛被点燃，不仅是热, 还有一种无法排解的燥意。
　　
　　霓光头一回经历这种反应, 她开始觉得自己真中毒了, 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就连当初剑魂破碎都不曾如此。
　　
　　不行，实在太热了。
　　
　　霓光低头解扣子，这条新裙子是归见御送的，盘扣多又很复杂，她好半天解不开, 干脆一把扯开。
　　
　　扣子被她粗暴的动作扯断。
　　
　　她细白修长的鹅颈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与她紧咬的唇色一样诱人遐思。
　　
　　少女的眼神懵懂无知，眼里烧得旺盛, 还要再扯。
　　
　　“别乱动了，把衣服穿好。”夙息低斥道，他捏住霓光的手，眼神凶狠。
　　
　　霓光委屈：“可我热。”
　　
　　“……念清心诀。”
　　
　　霓光觉得他莫名其妙，热，就脱衣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念什么清心诀？
　　
　　那是走火入魔才念的！
　　
　　等等……
　　难道……
　　
　　霓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邪神。
　　他看起来也有点不对劲。
　　
　　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黑眸仿佛无尽的深渊，仿佛压抑着难耐的欲念，仿佛从那深渊里会跳出一个怪物，将要吞噬一切。
　　
　　他灵力波动极其不稳，威压外放，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好似要打出个大洞不可。
　　
　　霓光呼吸凝滞。
　　
　　“你该不会又走火入魔了吧？”霓光的眼眸像是晃动的烛火，摇曳生波，攫住他的注意力。
　　
　　夙息低垂眼眸，手臂无力地垂下，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说本君，你难道不是吗？”
　　
　　霓光吓了一跳。
　　
　　她试着运行经脉，却发现无法调动灵力，神府内烧得旺盛，她的元神烫热，像个通红的铁珠，连水球都无计可施。
　　
　　“我也走火入魔了？”霓光迷茫地咬住唇，“难道那真是毒药？”
　　
　　夙息目光阴沉地看她一眼，他乌黑的长发肆意披散，锁骨肌肤沾染一层薄汗，眼角眉梢泛着靡丽的红，甚是好看。
　　
　　霓光看得移不开眼睛了。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小废物，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情看美人？
　　
　　夙息冷冷开口：“没错，那是毒药。”
　　
　　夙息身心备受煎熬，他快要支撑不住，清楚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那药力虽然厉害，可若在平时，不可能对他有半分作用。
　　
　　只是偏偏碰上他的情热期，屡次被强行压制的灵力受到药力催动，一触即发。
　　即便他尽全力，也没办法。
　　
　　就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霓光好着急，她本就不擅长头脑风暴，却也不能眼见着两个人在此走火入魔而死。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慌，我们分头行动，你在此打坐念咒，我去种花解毒……”
　　
　　“来不及了。”夙息低低喘了一声，胸口剧烈地起伏，一把将霓光拽到身前，红着眼睛说，“还记得上次对本君做过的事吗？”
　　
　　霓光满头问号。
　　
　　邪神大人在说什么啊，她好像对他做过很多事啊，他指的哪一件？
　　这人该不会烧糊涂了吧？
　　
　　女孩儿气息香甜诱人，懵懂的模样似要勾起人心中最隐秘罪恶的孽念，她衣衫凌乱破碎，半遮半掩，徒增想象。
　　
　　在这种时刻，夙息灵海内翻腾潮涌，不断冲击他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
　　
　　像是出现幻觉，他坠入水中，循着那一息甜美的幽香，轻轻咬下一口……
　　
　　没办法了……
　　撑着最后一线理智，夙息低下头，低沉地声线擦过她耳际，半是命令，半是乞求：
　　
　　“对我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喉骨凸起，一滴汗顺着下颌淌过。
　　跟随理智一起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在霓光眼中，此时的邪神大人甚是诱人，就连他说的话也让人心神恍惚。
　　
　　只是他看上去格外难受，比她的程度严重得多。
　　
　　霓光不知道邪神正在经受血脉和药力的双重折磨，她犹豫片刻后，小心地握住夙息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手掌又宽大，能将她整个手包裹住。
　　
　　“我牵住你的手了，接下来……”霓光低眸思索。
　　
　　他却像已经等不及，指尖用力，霓光向前栽倒，将他扑在地上，只听见他低哑的一声闷哼。
　　
　　“快点。”他不耐的催促。
　　
　　霓光揉了揉被撞红的鼻尖，仰起脸，向上挪了一些，凑近他的嘴唇，“我要咬你了哦，忍着些。”
　　
　　她缓慢而轻柔地将唇瓣贴上，感觉到他的冰凉，这是她喜欢的温度。
　　邪神大人乖得可怜。
　　
　　怎么办，她忽然有些下不去牙了。
　　她知道他有多娇气的呀，再给他咬坏了，会不会醒来后就跟她翻脸？
　　
　　从哪个角度咬会比较不疼……
　　
　　霓光正费力思索着，忽然唇上一凉，有鲜血流出，是他咬破了她的嘴唇！
　　
　　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为什么突然咬她？
　　
　　女孩儿眼中的情绪渐渐堆积，那团诡秘的火忽然炙热，一下子烫在她元神之上。
　　
　　在一瞬间，她被莫名的冲动所驱使，呜呜着反咬回去。
　　
　　腥甜的味道在唇间交融。
　　
　　她看见夙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若一汪深潭，平静之下，汹涌莫测。
　　
　　“你太慢了，”他气息温柔，舔过她的伤口，“还是本君来吧。”
　　
　　下一瞬，霓光还没反应过来，神府已然被人蛮横地闯入，与上次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设防。
　　
　　本能在告诉她，只有这样才能舒服，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解脱。
　　
　　邪神大人是在帮她呢。
　　
　　她的神识被调动起来，和他的神识毫无阻碍的贴在一处，灵力交融，气息深入，让她回忆起上一次的陌生感觉。
　　
　　却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感觉尤其剧烈。
　　她无法形容这种滋味，像是变成一条搁浅的海豚，只有与另一道强大冰冷的力量纠缠在一起，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一次过后，她懒洋洋地瘫着，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感觉剑魂上那个令人讨厌的灵蕴一下子淡了许多。
　　
　　夙息释放出许多失控的灵力，锋利刺骨，是邪龙血脉里的杀戮之气。
　　然而全被霓光高高兴兴地吸走了。
　　
　　她欢快地缠住他，眼神迷蒙，像是要他多给点，别小气。
　　
　　“那就再来，”他的声音带着纾解后的愉悦，“顺便告诉你，这叫神交.，你给本君记住了。”
　　
　　夙息食髓知味，一时间也难以轻易罢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如何地沉溺其中，任由她吸附攀援。
　　
　　神府内，一朵又一朵九瓣黑莲依次开放。
　　花枝摇曳，甜腻满溢出来，顺着叶片滴下。
　　
　　还不够。
　　那就一次，再一次。
　　
　　霓光最初只是被动的承受，直到几次之后，她渐渐找到一些诀窍，凭借本能地将神识分出去，贴上更敏感隐秘的地方。
　　
　　她得到更热烈地回应。
　　
　　聪明的剑灵永不认输！
　　
　　在他神府之内，时间可以是静止的，霓光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快要累瘫了。
　　
　　她扶着花枝靠坐着，仰起头，接到淌下来的一滴花蜜，甜味在口中一吮而尽。
　　
　　“没了？”
　　“花蜜没了？”
　　“邪神大人？别睡啦，再来再来！”
　　
　　男人衣衫松散，慵懒地靠在她腿上，一副餍足后爱搭不理的渣男样，眼角的红意褪了些，看起来也不像平时那么苍白了。
　　
　　他躁动释放出的灵力全被霓光吸走了，显然，她还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
　　舔着嘴唇，仿佛意犹未尽。
　　
　　连邪龙一族的血脉诅咒对她都无用。
　　简直是他的天生克星。
　　
　　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气息颓懒：“安静，让本君睡一会儿。”
　　
　　霓光鼓着脸，在他脑袋上推了一下，睡什么啊，起来嗨啊！
　　
　　刚刚是谁说她太慢的？
　　是谁鄙视她的？
　　
　　邪神脑袋上挨了一下，他睁开眼，竟也不生气，只是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着，然后自顾自地勾着她的手指玩。
　　
　　霓光：怎么回事？感觉他的脾气突然好了很多，就像只被驯服的恶狗。
　　
　　哦不对，是恶龙。
　　
　　她暂时没管他，自己靠着想问题。
　　
　　她发现，第一次的花蜜是最多的，之后慢慢变少，到刚才那一次，不止质地变轻薄，味道也淡了许多。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邪神大人，你刚才说的龙髓香，到底是什么？”
　　
　　闻言，沉迷玩手的恶龙停下来，他翻了个身，一双长腿肆意伸展着，那双冷淡漂亮的眼睛上挑，与她四目相对。
　　
　　她本以为他不想回答，她也没打算强求。
　　
　　没想到，他却平静地开口：“龙髓香取自龙身，极其稀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可燃十天十夜，一两价值十万灵石。”
　　
　　霓光吓一跳：“这么值钱？”
　　天啊，她这段时间吃了好多，好浪费！
　　
　　夙息：“龙本是欲念深重的一族，龙髓香则是在龙族到达极乐巅峰时产出的特殊香蜜，但这种情况下的龙髓一般人无法取得，除非……将成年期的龙杀死，将尸身用特殊的手法炼出香蜜。”
　　
　　“别说了，好残忍。”霓光皱着眉，听不下去。
　　
　　她只是剑，不知疼痛，却无法想象自己被祭天炼化的情形。
　　何况龙族是血肉之躯，被杀死还要遭受折磨。
　　
　　简直过分。
　　
　　难怪，邪神大人提及龙髓香，表情会那么阴沉，毕竟是他的同族……
　　
　　霓光体贴地把手指送到他嘴边，示意他想咬就咬，当磨牙棒也行。
　　
　　他淡淡地睨着她，看不出丝毫情绪，却乖觉地张嘴叼住。
　　
　　嗤。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
　　
　　“哦对了，你的味道，好像跟街上那些味道不太一样。”
　　
　　“嗯，”他语气含糊，“本君的味道自是比普通龙香甜可口。”
　　
　　霓光：“……”
　　他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她琥珀色的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忽然“啊呀”一声！
　　
　　“又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既然这是邪神大人的龙髓，那是不是代表……”霓光努着嘴眨了眨眼，“您现在一滴也没有了，已经不行了呢？”
　　
　　




39.  一条大蛇   娇气邪神又吐血了

　　话音刚落, 她看见邪神眼里微淡的光倏地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缠绕着黑雾一般的幽深双眸，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而她完全不知是哪个字眼触怒了他。
　　
　　邪神缓缓坐起来, 将霓光抵在粗壮的花枝上, 轻捏下巴，“你说本君不行？”
　　
　　霓光搞不懂他为何多此一问, 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说：“不是我说的，是邪神大人自己说的。”
　　
　　没有花蜜, 等于被榨干了。
　　等于再不行了。
　　
　　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那再来。”他衣襟半敞, 隐约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再往下的线条好看又好摸的样子。
　　再加上他此刻气息沉郁，眼角带着红, 冷淡倔强又不失几分脆弱的模样，让霓光忍不住心痒痒。
　　
　　邪神大人这样子好引人犯罪啊。
　　
　　可是, 霓光不禁有些担忧这只娇气的小龙, 他会不会为了面子，太过勉强自己了？
　　
　　霓光压着一阵阵本能的破坏欲, 对着男人那张惑人心魄的脸咽了咽口水, “可已经没有花蜜了, 你还能给我吃什么呢？”
　　
　　他那双阴鸷的眼眸渐渐靠近：“没有那玩意儿也能让你吃饱。”
　　
　　下一瞬，他贴上她的唇瓣，固执地再一次渡入神魂。
　　
　　霓光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办，她完全拒绝不了这样的邪神大人, 何况她感觉到，他明显比先前更努力，那种神魂交融带来的战栗感也更激烈。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会和他一同死去。
　　
　　夙息在令人舍生梦死的极乐间, 分心睁开眼睛，看见霓光红肿的唇，像被咬了一口的脆甜果子，渗出晶莹的蜜糖。
　　
　　他方才渡入的灵力起作用了。
　　
　　霓光随即睁大眼，琥珀色瞳仁晃啊晃的，像摇曳的光影，“你偷吃我的花蜜！”
　　
　　夙息却是勾唇淡笑：“本君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再还给你就是了。”
　　
　　霓光呆呆地怔住了。
　　
　　没想到邪神大人竟如此无耻，他当真一点不落地偷走她的花蜜，接下来，他就像吃进了许多极品补药灵丹，一下子生猛起来，简直像要吃了她！
　　
　　那都是她的花蜜。
　　是她的……
　　
　　霓光感觉万般委屈，她不想干了，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却被夙息的神魂死死压制住，在那种倾覆般的极致感觉中逐渐放弃挣扎。
　　
　　算了。
　　好累。
　　既然跑不掉那就随他摆布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死过去，又活过来，反反复复。
　　
　　女孩儿闭着眼，因为太过强烈的刺激，身子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吹弹可破的雪肤沾染红痕，她睫毛上沾着水气，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一点不见方才叉腰挑衅他的嚣张。
　　
　　这让夙息心情大好，点在她精致的小鼻尖上，“认输吗？还来吗？”
　　
　　霓光咬着唇呜呜摇头：“不来了不来了，我要回家。”
　　
　　再好吃的菜，也不能一口气吃到吐啊？
　　
　　然而这还不够，他仍不放过她，又问：“是你不行还是本君不行？”
　　
　　霓光：“……”
　　身为神明，自尊心这么强，也是没谁了。
　　
　　“你行你行你最行，放过我这个小辣□□。”霓光闭着眼睛吹。
　　其实在心中暗下决心，等到下一次她养足精神，定要咸鱼翻身，王者归来，折腾得他跪下叫女王。
　　
　　这笔账她记下了。
　　
　　邪神很满意她的答复。
　　
　　他轻缓地撤出神魂，给霓光一点喘息的时间，接着攫住她的红唇，一点点，将清甜的蜜渡回去。
　　
　　霓光欢欢喜喜地将花蜜收好，这回她不敢大意，赶忙让元神吃干净，不留给他再来抢的机会。
　　
　　这下好了。
　　解毒了。
　　她的剑魂回来了一片，赶跑了傅孟山的残魂。
　　还吸走了邪神大人不少灵力。
　　
　　这笔买卖不亏。
　　
　　就是玩一次太折腾身体，连她都有些吃不消。
　　
　　她看向夙息，他已经坐起来了，慢条斯理地整衣服，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其实霓光知道他也在硬撑。
　　毕竟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灵力，即便强硬如他也会有些虚的。
　　
　　考虑到他很要面子，霓光选择装不知道。
　　她怕他再要回去。
　　
　　霓光站起来，随手在裙子上拍了拍：“走吧，该出去了。”
　　
　　夙息古怪地看她一眼：“就这样？不打算跟本君说点什么？”
　　她倒是好，用完了他，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说点什么？
　　霓光认真想了想。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鼓励性地拍了拍邪神的肩膀：“你辛苦了，下次不要再辛苦了，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来吧。”
　　
　　闻言，夙息眉头轻挑，冷笑了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霓光不知道她唇上还沾着蜜，以为他又在索要嘴唇贴贴，忍不住有些苦恼。
　　
　　邪神大人未免太粘人了些。
　　
　　算了，亲就亲吧，她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拽，在邪神微微诧异的目光中唇瓣相贴。
　　
　　眼见着他眸中的暗色加深。
　　
　　霓光感觉差不多了，准备放开他，却在这时，被他用力推到花枝上。
　　气息深入。
　　勾缠着清甜的花蜜。
　　
　　这回亲的时间属实有些长，霓光有些喘不过气，他这才冷着脸放开她。
　　
　　“这才叫亲吻，你给本君好好学。”
　　
　　霓光：？
　　她一向是野兽天才派，不是刻苦学习派的。
　　
　　短短的时间内，她又要学神.交，又要学亲吻，信息量有点大。
　　
　　跟随邪神从神府里出来，外头已是天光大盛，天空碧蓝如洗。
　　已经是第二天了。
　　
　　归见御看见他们出现之后，第一时间飞过来，谨慎地观察两个人。
　　
　　霓光的步伐有点虚。
　　少主的脸色有点白。
　　
　　两个人都像被掏空的样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霓光不再是先前狂热的攻击状态，她和邪神走在一起，显得格外娇小乖巧。
　　
　　归见御却不敢再小瞧她。
　　
　　“少主您……”她惊喜地发现，邪神躁动的灵力已完全平息下来，这是不是代表他的情热期过去了，而两个人都安全无虞？
　　
　　邪神清冷地开口：“本君已无碍了。”
　　
　　归见御心中还有些许疑窦，她看向霓光，少女揉着眼睛，颇为困倦的样子，看得人心中软了几分。
　　
　　她关切地问：“小霓还好吗？”
　　
　　霓光明白归见御对她好，又不像邪神大人那么性格古怪，她高兴地碰了碰归见御的手臂，“我没事，就是吃得有点撑。”
　　
　　归见御：……
　　好像又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还是装聋比较好。
　　
　　可是…… 
　　她分明感觉到霓光身上更强盛的灵力。
　　有一部分十分冰冷，带着浓郁的杀意，这是属于邪龙的力量。
　　
　　怎么会？
　　在经历与邪龙一族的交欢后，她不仅没受到丝毫伤害，反而修为大进，甚至将少主的灵力倒吸过来？
　　
　　归见御投向霓光的眼神复杂难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累啊，想回去。”霓光掩嘴打了个呵欠。
　　
　　她看见，昨晚繁盛的花街变得凋敝凄凉，湖上不见一艘船，街上漂亮的阁楼听不见人声乐音，那些摇着毛尾巴的漂亮妖精也都不见了。
　　
　　空气中残存着龙髓香的气味。
　　
　　霓光想起这香的由来，心底忽然泛冷。
　　她探出手，在邪神宽大的衣袖下晃了晃。
　　
　　夙息薄唇紧抿，又恢复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和刚才沉迷欢爱的可怜模样判若两龙。
　　
　　然后从袖中垂下手，无声将她乱动的手爪勾住。
　　
　　她的手心无论何时都是烫的，习惯这个温度后，他觉得很舒服。
　　
　　归见御轻咳一声，打断眼前莫名旖旎的气氛，“少主，街上所有的楼主都抓起来了，少主准备如何处置？”
　　
　　“全杀了。”他的语气十分随意，轻飘飘地宣判接近百人的命运。
　　
　　“不可——”
　　一个青衫男子步伐缓慢地走近，被归见御拦在十步以外。
　　
　　是傅青玉。
　　
　　他看起来好生狼狈，衣衫皱巴巴的，还破了几处，哪里看得出昔日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此刻心神恍惚，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状态，像一条丧家之犬。
　　霓光都忍不住摇头。
　　
　　啧啧，天道男主可得支棱起来啊。
　　
　　傅青玉手中紧握着师尊的无岐剑，他原本无法靠近，可他被霓光的灵力所伤，醒来后，傅孟山的尸身遍寻不着，只找到了剑意全失的无岐剑。
　　
　　曾经的绝世名剑，已然是把废铁。
　　
　　他站得笔直，面上正气不减，先恭敬地朝邪神深深一拜，然后说：“大人，这些楼主不过是生意人，杀了他们未免太残忍。”
　　
　　霓光皱眉：他好啰嗦，连自家门户都管不好，还要多管闲事？
　　
　　傅青玉继续说：“不如让他们关门走人。”
　　
　　邪神面色淡淡的，指尖不知不觉积蓄杀意。
　　
　　“干脆让他们拿些银钱，赔偿给邪神大人便是。”傅青玉诚恳地建议。
　　他也不喜欢这种拿女子美色做交易，破坏风气的行为。
　　
　　却也不能对杀戮之事置之不理。
　　
　　霓光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开始觉得男主有些上道，值得考虑。
　　
　　小姑娘满眼欢欣的样子落入夙息眼底，他勾了勾她的手指，心底一阵不舒服。
　　非常不喜欢她这样目光闪闪，盯着其他人。
　　
　　“看着本君。”
　　
　　霓光如梦初醒，兴奋地揪住邪神的虎口捏了捏，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你又想做什么？”夙息冷声发问。
　　
　　霓光悄悄地传递密音：“邪神大人，傻瓜才跟钱过不去，要他们的狗头也没用，不如……”
　　
　　原来如此。
　　也是，她的脑袋瓜早已钻进钱眼里了。
　　
　　夙息嗤了声，垂目望向被她牵着，撒娇一般来回摇晃的双手，淡淡勾起唇：“随你便。”
　　
　　好耶！
　　
　　得了许可，霓光清了清嗓子：“那就得看他们有多少诚意了。”
　　
　　她话音刚落。
　　长街上顿时人声纷杂，高喊声不断，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小人自愿赔偿一百万灵石！”
　　“小人出五百万！”
　　“小人愿意献出一半家财！邪神大人饶命啊！”
　　“……”
　　
　　就像昨晚的竞价现场，报价逐渐内卷，甚至有不少人喊着要献出全部财产。
　　
　　霓光高兴地在夙息手心轻划：“邪神大人很受欢迎呢！”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邪神。
　　然而他看起来并不高兴，甚至用力地捏她指腹。
　　
　　这时，傅青玉觉得差不多了，他谨慎地看了眼上方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邪神此刻收敛威压，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在修真界，实力差距就是最残酷直白的武器，它清晰地在两者间划上一条分界线。
　　傅青玉亲眼见到化神境界的师尊，在邪神面前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甚至没用一招一式，仅仅是威压的震慑就足以令傅孟山败北，连还击之力都没有。
　　
　　这太可怕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其他修行者经过千百年的刻苦修炼，也难以与最原始的天地之力相抗衡。
　　
　　他整整想了一夜，究竟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是不是疯了，才敢与神明为敌。
　　
　　就算这次让那人成功陷害，整个云清界与邪神为敌，可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修士大能之间的战斗，从来不是靠拼人数。
　　
　　那人手里究竟还握有什么法宝？
　　
　　他暂时收回思绪，十分客气地问：“邪神大人意下如何？”
　　
　　“别烦本君，”夙息不曾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问她。”
　　
　　傅青玉愣了下，眼神飘忽着，落到那明艳少女身上。
　　他迟疑道：“夫人？”
　　
　　霓光低下头，皱眉思索：“唔……”
　　
　　她的反应让跪在下面的各个老板胆战心惊，不知是谁起的头，又在一次发起叫价模式。
　　
　　最后的结果定格在所有老板家财的七成。
　　
　　“夫人……”
　　
　　霓光沉默地玩着邪神大人的手指。
　　
　　“……”
　　第三次叫价，变成了八成。
　　
　　“夫人……”
　　
　　霓光指着天上太阳：“邪神大人！今天月色很美呢~”
　　
　　各个老板：“……”
　　拜托，要敷衍也请敷衍得认真一点好吗！
　　
　　最后，为首的两个老板互相交换眼色，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绝望。
　　
　　邪神老婆不是人！她根本是个扒皮精！
　　今天他们不吐出血本来，只怕是没命离开。
　　
　　都是精明的生意人，谁都知道，钱没了，还能留着命再挣，命没了可就四大皆空了。
　　
　　在死亡威胁面前，做生意的那点小精明全派不上用场。
　　
　　“我们明白了，我们愿交出全部财产，只求夫人给条活路。”
　　
　　霓光这才抬起头，好像突然恢复听觉似的，满不在乎地说：“行吧，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那些靠女人或小馆赚得盆满钵满的奸商们，一个个哭丧着脸，欲哭无泪，还不得不跪下感激涕零，比赛吹彩虹屁。
　　
　　“邪神大人慈恩无边，神泽天下，是小人们的再生父母！”
　　
　　霓光：别，邪神大人可没你们这些缺德儿子。
　　
　　“邪神夫人姿容无双，驭夫有道，是全天下女子的典范！”
　　
　　霓光：虽然她没文化，可驭夫有道？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她悄悄看了邪神一眼，他也正盯着她，眼神十分微妙，低低地“呵”了一声。
　　极尽嘲讽。
　　
　　就连傅青玉都无言以对，他感觉这些人舍尽钱财可能还是要死。
　　
　　还来不及让他们闭嘴，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高高扬起：“小人祝邪神夫妇早生神子，共享天伦之乐！”
　　
　　霓光闻言，小脸垮下来。
　　这是谁，敢咒她生小崽子？
　　
　　她抬起左手，屈指弹出一个灵力封印，精准地贴在那人嘴上。
　　
　　“再敢胡说八道，杀了你！”
　　
　　她余怒未消，小拳头握得死死的，心想要不要揍他一顿出气，就在这时，她肩上忽然一沉。
　　
　　同时，眼前一晃，邪神来到她面前，遮住漫天日光。
　　
　　他低眸，静静地望着她，沉默不语。
　　
　　霓光觉得奇怪，正要发问，忽然，他气息一滞，嘴角溢出血。
　　
　　接着就无力地倒在她身上，昏死过去。
　　
　　霓光刹那间惊呆了。
　　
　　这是干嘛，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这会儿又吐血晕倒了？他这到底是什么娇气体质啊？
　　
　　怎么每次被她玩过，他就来这套，让她很没有面子的啊喂！
　　不行就早说。
　　她让着他不就好了。
　　
　　唉，何苦。
　　
　　由于邪神背对着众人，没人知道他的实际情形，只当他是在跟老婆撒娇秀恩爱。
　　
　　奸商们：“……”
　　
　　笑死，赔了美人又折财，还要被迫吃狗粮。
　　干脆杀了他们吧。
　　
　　……
　　
　　夙息被送回神宫后，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霓光最开始担心他醒不来，她总觉得他搞成这副德行，自己脱不了关系，每每触及到符陆和归见御微妙的眼神，她就一阵心虚。
　　
　　而现在，她是生怕他醒来。
　　
　　说来也是不巧。
　　
　　那一日，花街老板们在她的忽悠下，总共拿出了一个天文数字，除了上品灵石外，还有珍宝无数，霓光都看花了眼。
　　
　　当即就把人全放了。
　　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归见御爱财如命，比起霓光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就像看稀世宝贝一样看着霓光，差点把她脑袋都揉秃了。
　　
　　这笔钱最后一分为二，另一半分给了那些姑娘和小馆们。
　　拿去做点小生意也好，靠这些钱过小日子养老也好。
　　
　　这些财产的一部分，本就是从她们身上薅的羊毛。
　　
　　有一些女子接了钱财，却不肯离去，纷纷跪在神宫外面，其中就有莺娘。
　　
　　她仓皇茫然地告诉归见御：“这些姐妹，大多都无父母亲人，就算有，也都是些狼心狗肺的，还有像我一样的妖族，甚至是半妖，没有庇护，去到任何地方都是等死。”
　　
　　这些人身上全无修为。
　　
　　霓光觉得奇怪：“妖族生来就承袭灵脉，为何他们没有？”
　　
　　归见御眼中不乏怜悯：“妖族往往生得过分美丽，被那些老板得到后，会第一时间剖去他们的灵脉，断绝修行之路，这样才能一辈子依附于这种营生，无法叛逃。”
　　
　　“……”霓光小拳头硬了。
　　过分，怎么能剖灵脉？
　　
　　无论人族妖族，灵脉都与血肉生在一起，强行剖去是非常痛苦的，没了灵脉，就跟废人没差别。
　　
　　在莺娘身边，茕茕孑立的青衫少年一直沉默，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想将莺娘扶起来，却在触及到对方的眼神后缩了回去。
　　那双眼柔弱美丽，却十分倔强冷漠。
　　
　　“其实莺娘可以随在下回红柳山庄，在下会好好安置她，保证衣食无……”
　　
　　莺娘打断他：“不必，我与傅孟山毫无瓜葛，更不想承你的人情。”
　　
　　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惟独不想与那人扯上任何关系。
　　
　　傅青玉脸色苍白，僵持片刻，终是黯然地隐匿了身形。
　　
　　同莺娘一样，那些女子一身伤痛，被人当做精致的玩物，此刻跪在地上，腰却挺得很直。
　　在明朗的日光下，俏丽羸弱的面容不失英气。
　　
　　霓光向来喜欢心性倔强，不轻易服输的灵魂。
　　
　　她抿了抿唇，眼中水光盈盈，轻轻摇晃归见御的衣袖。
　　帮帮她们嘛。
　　
　　归见御对霓光这副小可怜模样简直无法招架，像只乖巧的小兔子，恨不得抱在怀里一阵揉搓，实在太惹人爱了。
　　
　　曾经她以为，是霓光中了少主的毒。
　　现在看来，中毒最深的那个现在还躺着呢，事实一目了然。
　　
　　归见御这时说：“不是我不想帮，我与合欢宗，还有乐仙门两派交好，若她们灵脉还在，我大可帮她们安排修行之事，可修复灵脉实在不易……”
　　
　　霓光眼神微顿。
　　
　　灵脉……修复……
　　
　　她想起来曾听蓬莱神君提过，龙族特殊的水系灵力可重塑血肉，甚至是灵脉。
　　
　　小龙？
　　邪神大人！
　　
　　霓光转头对归见御一通耳语，后者听愣了，匪夷所思地说：“不可能，让邪神大人做善事，除非他疯了。”
　　
　　霓光垂眸深思。
　　
　　她知道，邪神这个大反派肯定不肯，她可以自己来啊！
　　
　　何况，这并非全是为了做善事。
　　霓光上次发现，她能够将水系灵力写在纸上，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若是能学会运用水系灵力重塑灵脉，说不定哪天能在自己身上派上用场。
　　技多不压身嘛。
　　
　　霓光这样想着，悄然退场，第一时间溜去了邪神寝殿内。
　　
　　他在床上，睡姿清冷绝美，甚至有一丝安详。
　　
　　霓光爬到他身上，在他脸上戳了戳。
　　
　　没反应，很好。
　　
　　霓光摩拳擦掌，先握住他的手。
　　
　　感觉到灵力汇入，但很慢。
　　
　　她沿着手臂缓缓向上，经过他的肩膀，锁骨，胸膛，最后来到小腹之上。
　　
　　灵力凶猛地灌入。
　　
　　霓光：……这实在太给力了。
　　
　　她实在好奇，忍不住拨开衣服看了眼。
　　这一下，她差点惊呆了，眼睛圆睁。
　　
　　为何他身体如此虚弱，却还有腹肌？他一个大宅男，每天偷偷在床上做仰卧起坐吗？
　　
　　额，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摸一下他应该不会醒吧？
　　
　　霓光心虚地探出贼爪。
　　一下，两下，三下……
　　
　　她越来越顺手，动作逐渐大胆放肆起来。
　　
　　突然，霓光愣住了。
　　
　　在她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什么东西，挡住她的视线。
　　仿佛在他衣服下摆被人塞了只蛇进去，还是挺大的那种。
　　
　　霓光她慌了。
　　
　　不行，这条蛇会吵醒邪神大人，他会发现她趁他病偷他灵力！
　　
　　霓光屏气凝神，不动声色地接近。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把这条蛇摁死在里头。
　　
　　二、趁他没醒，赶紧把蛇掏出来！
　　




40.  有本君在   一个也不许放走

　　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霓光下意识地选择将蛇摁死在里头。
　　
　　蛇浑身滑溜溜，好恶心的，她不想用手直接碰到。
　　
　　霓光伸出手, 快准狠地捏住蛇头, 目光发狠，正要用力——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闷哼一声。
　　
　　霓光：？
　　邪神大人还是醒了？
　　
　　她后背发麻, 做错事被抓现场，不好意思回头, 这时, 她眼睛一转，忽然生出一计。
　　
　　“邪神大人别动，你衣服里有蛇, 我来帮你打死！”霓光果断转移目标。
　　她是在捉蛇。
　　不是在偷他灵力。
　　
　　夙息睁开眼。
　　
　　少女背影娇小，却在此刻透出无穷邪恶。
　　她一手撑地, 另一只手开始用力。
　　
　　“别……”夙息挣扎了下, 却不敢太用力，生怕雪上加霜, 让她一不小心给掰下来。
　　
　　霓光的小脸上浮现出疑惑。
　　
　　为何邪神要阻止她, 莫非这里面不是蛇？
　　那就是其他更可怕的怪物。
　　
　　怎么办, 她不怕疼不怕流血，就怕恶心的玩意儿。
　　
　　她半边脸都麻了，进退两难，想要丢开手，又怕那怪物跑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霓光保持这个动作, 缓缓回过头。
　　她哭丧着小脸，委屈巴巴，嘴快撅到天上去。
　　
　　夙息也是一阵头疼, 他心中恼怒，却不得不哄着女孩儿，语气低柔暗哑：“放开，轻轻地……”
　　
　　霓光愣了下。
　　
　　她思忖片刻，觉得不能因为害怕就对他不管不顾。
　　拿神灵力替神消灾，这点基本的品德她还是有的。
　　
　　于是她对邪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帮你，”见夙息眼神不妙，脸色郁郁难平，她安抚地在他腹肌上拍了拍，“都是自己人，别跟我客气哈！”
　　
　　霓光说完，不再理睬邪神，她趴下来，专心致志的研究那条蛇。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大约有小臂长短，兴许是条幼蛇，触感像根木头，莫非是一条硬皮蛇？
　　
　　她见过这种蛇，受到惊吓会全身僵硬，趁敌人不注意将身体变软缩短，然后找机会逃走。
　　
　　霓光目光微凝。
　　
　　没错，这货就是硬皮蛇。
　　
　　这种蛇有剧毒，咬住人就不松口，虽说邪神有灵力护体不用怕死，可他娇气，他怕疼呀！
　　
　　霓光心中已有主意：“邪神大人别怕，这蛇怕痒，我给它挠几下它会逃走的。”
　　
　　夙息眉心重重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简直……
　　想玩死他。
　　
　　“我要开始了哦。”霓光贴心地给他一个温馨提示，食指随即轻轻蹭过，力度轻柔。
　　
　　即便是隔着一层衣物，也让他忍不住轻颤了下。
　　死咬住唇，才忍住没发出声音。
　　
　　他双手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毕现，那张俊美而淡漠的脸充满压抑，眼尾泛红，想要开口叫停，不知为何又忍住了。
　　
　　他干脆闭上眼，不去看她是如何胡乱点火。
　　
　　霓光小心翼翼地盘了一阵后，心中越发惊奇。
　　这条蛇怎么回事？她足够耐心了，同它周旋了这么久，这家伙，一点没软下来不说，反而更烫手了。
　　
　　它是被她吓傻了吗？
　　
　　这样下去不行。
　　
　　霓光停下来，用自己的小脑袋瓜绞尽脑汁地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对付这东西。
　　
　　或许，用灵火隔着衣服烧？
　　不行，有可能烧到邪神的腿，他会吐血晕倒的。
　　
　　这时，她听见邪神的声音，冷冷地，有些沙哑，“为何停下了？”
　　
　　霓光说：“这条蛇有古怪，我打算脱你衣服看一眼。”
　　
　　“你敢？”他促然睁开眼。
　　
　　“知道你害羞，那你闭上眼睛吧！”霓光觉得他事真多，看一眼又不会掉肉，她都被他看过好多次呢。
　　
　　邪神头顶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他闭上眼睛，就能当这件事没发现过吗？
　　
　　夙息转过头，捏了捏眉心，很快给霓光施了一个定身咒，让她无法动弹。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面色阴得快滴下水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白嫩小手移到安全区，精神总算放松下来。
　　
　　“为什么定住我？”
　　
　　“蛇已经跑了，”夙息黑着脸将抱到一边，掀开张薄被盖在身上，解开定身咒，然后背过身去，气息有些不平，“你来打扰本君做什么？”
　　
　　这明明在撒谎。
　　她刚才看见了，蛇还在那里支棱着，他当她瞎吗？
　　
　　“该不会……是你养的灵宠吧？”霓光忽然想到。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条蛇怎么会溜进遍布结界的神宫，悄无声息地爬到邪神身上。
　　
　　“……”夙息勉强支吾了一声当做回答。
　　
　　霓光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心想早说啊，她何必费那些劲，差点吓坏了他的蛇。
　　
　　“能给我玩几天吗？”她问。
　　
　　夙息语气冷硬，一口拒绝：“休想。”
　　
　　霓光早料到他会如此，灵宠是很私密的伙伴，当然不能随意出借。
　　想到她的小龙，霓光万分可惜。
　　
　　若非造化弄剑，她差一点也是要拥有战宠的人呢！
　　战宠可比普通灵宠高级多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能看看吗？”
　　
　　这回，他明显带上些无奈：“不能。”
　　
　　“……哦。”真小气。
　　
　　霓光抱着膝盖，闷闷地坐到一边。
　　完了，邪神醒了，没法再偷灵力了。
　　
　　刚才吸收的那些，用一次至少是够的。
　　
　　先试试再说。
　　
　　她准备跳下床，邪神却在这时拦住她：“你还没说，偷本君的灵力又想做什么？”
　　
　　霓光：原来他都发现了！
　　
　　她像做错事的小鹌鹑埋下头，知道撒谎无用，干脆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邪神。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她们？”少女跪坐在床，两只手纠结地绞在一起，期待地仰着脸。
　　
　　夙息挑眉：“你看本君像是喜欢积德行善的吗？”
　　
　　霓光摇头：“不像。”
　　
　　他轻嗤一声：“知道就好。”
　　
　　“那如果我向神明祈求，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霓光缓慢地眨着眼睛，呼吸间带着蜜的甜香，“我想要邪神的一点灵力。”
　　
　　夙息似笑非笑，轻轻在她鼻尖一点，指尖凉薄，“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只见霓光倾身向前，不假思索地贴上夙息的唇。
　　
　　刹那间，他瞳孔微张，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掐上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霓光不曾深入这个吻，她知道邪神喜欢这样贴贴，顺便将一点余蜜喂给他，权当是她的供奉。
　　吃人嘴软嘛。
　　
　　邪神的嘴就挺软的。
　　有点像她吃过的一种冰冻点心，口感却更好。
　　
　　她喜欢听邪神微喘的声音，有一种跟神魂交融相似的快乐，却又不尽相同，比如现在，他们四目对忘，听着彼此的呼吸，让她觉得心里很安稳。
　　
　　这时候，夙息忽然将她拉入怀中，与她的额头抵在一起。
　　霓光从他的深黑色眼眸中看见自己。
　　
　　“告诉本君，为什么想要帮她们？”半晌，夙息开口问。
　　
　　霓光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很直白地说：“因为我想帮她们，她们没做错什么，只是很不幸地遇见了坏人，我想，如果我有一天遇见坏人，被杀死，被炼化，被祭天，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帮我的。”
　　
　　腰上的力道忽然变重。
　　
　　他的呼吸骤然冰冷，幽暗的眼神将她攫住，这一刻，霓光感觉正在被一只危险的巨龙盯着，他的气息令人遍体生寒。
　　
　　“有本君在，谁敢将你祭天？”
　　
　　霓光：你有所不知，拿她祭天就是为了封印您呢。
　　
　　她心中微起涟漪，感觉到与邪神同病相怜的宿命感，却乖巧地一动不动。
　　
　　“我也会努力保护邪神大人的！”
　　
　　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看她的眼睛！
　　
　　夙息勾唇，冷冷一笑，掐住她腰的手放松了些，让霓光感觉他心情其实不错，被哄得很好，只是傲娇不愿表现出来。
　　
　　他平躺在床上，姿态懒洋洋的，十分放松，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说：“以后要灵力就光明正大来拿，别偷偷摸摸，本君还要警告你，操控灵力重塑灵脉很难，需要对灵力有很精细的掌控力，如果失败，对方可能会死，你自身也会有损伤。”
　　
　　啊？？?她知道不容易，可是竟然这么难搞吗？
　　
　　夙息嗤笑：“若那么容易，那些修士就不会因为灵脉受损而放弃修行了。”
　　
　　霓光失魂落魄地离开，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对灵力的操纵她自认为不错，之前为了将灵力注入笔墨中，也花了她许多心思，霓光为求万无一失，特意拜托归见御，替她寻来几只因打架损伤灵脉，重伤快死的妖物。
　　
　　花了半天时间，她出了一身汗，成功地帮它们修复好灵脉。
　　
　　可到了这天，霓光还是有些犹豫。
　　
　　那些妖物只是灵脉损伤，受伤不久，很容易接上，但这些姑娘们都是从小被剖去灵脉，整个都没有了，她要做的，是寻找到她们体内微弱的灵蕴，然后一边利用灵力新生，一边像织锦一样，编出一条完整的灵脉。
　　
　　数十双期盼的眼眸望着她，将她当做唯一的希望。
　　
　　这让霓光更紧张。
　　她从来不怕死，最爱往前冲。
　　
　　可她不喜欢别人因她而死。
　　
　　“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她将邪神所说的尽数吐露，然后说，“其实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你们可能会重塑灵脉，也可能会被我害死，最好想清楚。”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却是莺娘，她弱弱地举起手：“夫人拿我来练手吧，我不怕的。”
　　
　　霓光：虽然我很感动可是……你不怕我怕！
　　
　　紧接着，又有许多小手举起来。
　　
　　“夫人我来！我皮糙肉厚不怕疼的！”
　　“夫人别听她的，她最娇气了，让我来！”
　　“我第一个！算命先生算过我能活三千年呢！”
　　“去你的！我夜观星象能活五千年呢！”
　　
　　“……”
　　
　　那些平时习惯娇滴滴声音的姑娘们此刻群起沸腾，生怕自己喊得不够快，不够大声，恨不得撩起袖子打一架，热闹得宛如菜市场。
　　
　　霓光揉了揉眼睛，有些为难地对她们笑笑。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再考虑一晚，明天答复我。”
　　
　　她说得坚决。
　　姑娘们也没办法，只好听话地向外走，都有些无精打采。
　　
　　霓光脑子里忽然响起邪神淡漠却沉稳的声音：“有本君在，别怕。”
　　
　　霓光：？？？
　　嗯嗯嗯？
　　
　　邪神大人的意思是……让她放心大胆的治，他会帮助她一起？
　　
　　啊啊啊邪神大人是永远的神！
　　
　　霓光高兴坏了，她小脸泛起淡淡绯色，眼眸璨若星子，几步跳到最高处，叉起腰，一声高喊：“兰月！飞雪！给我关上殿门！这些小姐姐一个也不能放走！”
　　
　　突然被关禁闭的小姐姐们：？？？
　　
　　




41.  寐龙一族   远离狗男人

　　两位侍女第一时间将殿门关上, 一左一右堵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夫人说了不放人，那就谁也不能出去。
　　
　　莺娘清丽的面庞, 在惊慌之下有几分煞白, “夫……夫人？”
　　
　　霓光冲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现在不只是她这个夫人，还有她背后的男神——邪神大人。
　　有他在, 霓光可以完全安心。
　　
　　毕竟大反派向来都是说话算话的呀。
　　
　　霓光：“宝们，我准备好了, 刚才谁说要第一个来着？”
　　
　　她刚说完, 底下的漂亮姐姐们先是一愣，都不太明白为何夫人变得这么快，可不等她们想清楚, 手就已经高高举起了。
　　
　　“我！”
　　“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
　　
　　……
　　
　　霓光：“……”
　　再这么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可她们好像都不害怕, 争着当第一个, 霓光忽然犯了选择困难症，不知该挑选哪一个。
　　
　　“邪神大人？”她礼貌的寻求他的意见。
　　
　　说完, 她听见他轻嗤了声, 一贯的凉薄语气, 接着，他释放出一点威压，不足以伤害到她们，却足以震慑住所有人，让她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霓光：“……”
　　让你帮我选一下不是让你吓唬她们！
　　反派解决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关键这位祖宗还好像很骄傲地样子, 他见霓光沉默，顿时语气冷冷地反问：“本君在帮你，你有什么不满吗？”
　　
　　霓光：“没有, 邪神大人干得漂亮！”
　　
　　夙息：“那你为何还不谢本君？”
　　
　　霓光：“我代表二十三位小姐姐谢谢邪神大人！接下来请温柔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下方那一张张局促不安的脸，最后她直接选了莺娘，由她来做第一个。
　　
　　莺娘被点到，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乖乖地被侍女牵着来到霓光面前。
　　
　　“我要开始了。”霓光想了想，决定不告诉她邪神大人也在，免得她害怕。
　　
　　莺娘点头，一动不动，看着霓光将手搭在她细白的腕上：“谢谢夫人，我准备好了。”
　　
　　霓光：“别怕，我会轻轻的，你痛就忍一下，忍不了就叫出来。”
　　
　　莺娘：“……我知道了。”
　　仙子一样的小夫人，一开口为何如此渣男？
　　
　　霓光说完就开始，她闭上眼睛，向这几日每次练习的那样，分出灵力探入莺娘的经脉。
　　不同的是，她的经脉比寻常妖物细窄许多，只能少量多次的，将灵力分成细细一股小心地送入，以免她经受不住。
　　
　　除了水系灵力，她还从中添了些许火蕴，让灵力温热地向里走。
　　
　　直到她看见莺娘已经枯竭的灵海。
　　
　　可能是有邪神帮助，这个过程走得格外顺利，每次她心慌手抖，总有一道力量牵引着她，及时拨乱反正，让她感觉格外心安。
　　又莫名有些飘飘然。
　　
　　“我要在这里找到莺娘残存的灵力。”
　　
　　就算灵脉被剖去，在灵海内总能残留下细微的灵力，只是很难找到，需要花些精力。
　　
　　霓光怕邪神不耐烦，她好声好气地安抚他：“我来找，你休息就是，没那么容易的，至少要半个时辰……”
　　
　　“找到了，”他清冷的声音，就像一个大巴掌拍在她脸上，“过来。”
　　
　　霓光：我脸好疼，邪神大人你知道吗？“
　　
　　她不说话了，感觉到了剑与龙之间的差距，气哼哼地来到他所指引的地方。
　　果然，在非常隐蔽的地方藏着头发丝那么细的灵蕴，是红色的火系。
　　
　　居然真是……
　　她心里酸溜溜的，才不会承认自己嫉妒，甚至隐隐期望他刚才看错了。
　　
　　霓光小心地捧起红色灵蕴，引入具备新生之力的水系灵力里，她谨慎地操控灵力，不敢有一丝分心。
　　
　　渐渐地，那点微弱的灵蕴燃成一片霞光，带着温热的暖意，在霓光的引导下，缓缓地向前移动，编织成一条发光的灵脉。
　　
　　呼……
　　到目前为止很成功。
　　
　　霓光想到什么，突然“呸呸”两声，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得太早。
　　在话本子里，通常炮灰说完这句话就要领盒饭，简直百试不爽。
　　
　　“你为什么不同本君说话？”又听见邪神的声音。
　　
　　霓光小声哼唧，因为她不像某位大佬那么开挂，她只是个需要半个时辰找灵蕴的学渣。
　　
　　她说：“你的小可爱受打击了，不想说话。”
　　
　　接着，她听见他低笑了声。
　　是真的笑，心情不错的样子，竟然不是冷笑，或者嘲讽。
　　这就很奇怪。
　　
　　“原本就是本君的灵力，你运用起来自然不会比本君更娴熟，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霓光愣了下。
　　她的灵识看在夙息眼里显现出少女模样，暖色的柔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精致昳丽的五官更显柔和，轻咬粉唇，一举一动间顾盼生辉。
　　
　　邪神大人是在夸她吗？
　　
　　不知为什么，几天前从他神府出来后，她就感觉他脾气变好了许多。
　　喜欢玩她手。
　　经常露出些傲娇可爱的小表情，还要故意装得冷漠。
　　有些粘人。
　　
　　总之，越来越像那只小龙。
　　
　　霓光凑到邪神身边，有些好奇地问：“那为什么你能治愈别人的伤，却不能给自己疗伤呢？”
　　
　　不然怎么容忍供养元神的神府变成那样？
　　
　　他沉默了会儿。
　　
　　霓光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她指尖缠绕，就这么安静地玩了会儿，听见他说：“我体内的神血和龙血一直在互相抵抗，彼此都想要把对方吞掉，邪龙的杀戮之力，神明的治愈之力，原本就无法共存。”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神明憎恶邪龙被诅咒的血脉力量，觉得污秽不堪，然而我母亲觊觎神明的力量，向往永生，想要摆脱被诅咒的命运，于是就有了本君这个失败的结合品。”
　　
　　他的声音幽幽的，平静到有些可怕。
　　
　　霓光隐约明白了。
　　邪神曾说过，他本是邪龙一族，只是他的亲族向往神明的力量，强行引入神血，这才生下了他。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世间万物都有其自然的运行规律，神明之力更是由天地赋予，不知道邪龙一族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将两种完全分裂的血脉融合，这根本是违背自然。
　　
　　修士修行是为了羽化登仙，由人晋为仙，这其中便要经历数个大小天劫，这便是上天给予的惩罚。
　　
　　想要拥有本不属于自身的力量，本身就是个痛苦的过程。
　　
　　难怪邪神体内的神力能治愈他人，却无法自顾。
　　无法想象，他体内有两股力量成日打架，神府都被毁成没眼看，所以他才成日吐血？
　　
　　“它们打架，你是不是会很疼？”霓光小声地问。
　　
　　夙息顿了顿，好似是奇怪她会问这个问题，说：“还好，习惯了。”
　　
　　霓光懒得拆穿这个死要面子的娇气鬼，手指勾住他的灵力，眉头蹙起，想问什么，又咽回去。
　　
　　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他心头不耐。
　　
　　“想问什么就说。”
　　
　　霓光低下头，脸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好像猫咪撒娇那样，她的确有很多事想问，却理不出头绪，最后只是笨拙地问道：“会好吗？”
　　
　　他被诅咒的命运会好吗？
　　这种血脉折磨的痛会好吗……
　　
　　过去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邪神回答。
　　可能他也不知道吧。
　　
　　就在这时，红色光晕以沿着莺娘体内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灵海内浮起一小片灵气，在视线尽头，出现一个泛着幽光的洞府。
　　是莺娘的神府。
　　
　　“成功了？”霓光高兴地握住邪神，“我们好棒！”
　　
　　她在原地蹦了几下，夙息看在眼里，觉得特别傻，却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小狗撒欢。
　　
　　“闹够了吗，本君要走了。”他出声打断她。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神识，非常微弱，没有丝毫恶意，而且与这具身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夙息：“有人。”
　　
　　霓光停下来，她也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的神府之内，有一道微弱的红光飘荡出来，是朝着他们的方向。
　　
　　然而这光蕴飘出来没多远就停下来了，和他们面对面，始终不过来。
　　忽明忽暗的，像是在忌惮什么。
　　
　　霓光眨了眨眼，望向身边一脸煞气的男人。
　　
　　……真相只有一个。
　　
　　她勾了勾他的手，身子往他那边靠了些，夙息感觉到，低声说：“不用怕，本君在这里，何况它没威胁。”
　　
　　霓光一本正经地绷着小脸：“我没怕，我是怕你突然上去找茬，你看人家好怕你呢！”
　　
　　邪神身上威压太盛，邪龙本就自带杀戮之气，那抹幽魂只怕再接近一点就会直接升天。
　　
　　“……”夙息冷哼一声，并松开霓光的手。
　　
　　灵力释放出来的情绪是最直接的，骗不了人，霓光感觉对方非常温和，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等在那里，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霓光对邪神说：“我过去一下。”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阻拦，他清楚她不会有危险。
　　
　　寻常的力量根本也伤不到这小东西。
　　
　　霓光很快飘过去，来到面前，红色光晕在她头顶盘旋一周，最后轻盈地停在她脑袋上。
　　
　　“谢谢你帮助我女儿……”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带着无比深重的哀伤。
　　
　　神识在她眼前展开清晰的画面，同时，霓光被她的浓烈的情绪影响，感觉到心底空了一片，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她叫容晚。
　　
　　原本和她的族人生活在东境一处海底，年复一年的生活，她那时年纪尚小，父母在与外族争夺地盘的一次战斗中死去了，族人安排她嫁给那一族的少主。
　　
　　容晚不愿意，可她深知自己无依无靠，如今族中势力渐渐微薄，只能靠与外族联姻来巩固势力。
　　
　　就在出嫁的前一个月，她在海边玩耍，无意中救下一个修士。
　　
　　他已经昏死过去，手中还死死地握着一把剑。
　　星眉剑目，高大正气，不见得有多么英俊，容晚却对他一见倾心。
　　
　　可怕的宿命。
　　
　　她将修士藏在一个海边小屋里，喂给他各种灵丹秘药，偷偷花重金请来外面的医修替她诊治，衣不解带的照顾。
　　
　　男人受了很重的伤，足足一个月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见到容晚，对她非常感激，那天晚上，两人就着屋内一盏烛火聊了一通宵，最后容晚困得睁不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睡过去。
　　
　　容晚很喜欢他。
　　
　　她知道他是一个剑修，人妖殊途，何况那时两族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她不敢冒险，只能带着歉疚，卑微地，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世，只说自己是个父母双亡的渔家女。
　　
　　为了他，容晚与未婚夫悔婚，叛出亲族，发誓永生永世不再回那个地方。
　　
　　她沉浸在情爱里，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和他如此过下去，于是，她选择告诉他真相。
　　
　　容晚满心忐忑，背对着男人，瘦弱的肩头簌簌抖动。
　　
　　“那时我希望他能原谅我的欺骗，现在我却想，他当时若不原谅那该有多好。”
　　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男人始终沉默。
　　
　　容晚哭着跑出去，在海边游荡一整夜，仓皇凄凉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却又出现，抱住他，说他愿意娶她。
　　
　　容晚高兴极了，她甚至等不及操.办婚礼，就在三天后，一个月明星阔的夜晚，她穿着自己织就的嫁衣，自家酿的素酒，没有任何亲族朋友的见证，她和心爱的男人成亲了。
　　
　　也就是在那一晚。
　　
　　她血脉自带的天赋能力觉醒，在欢情最浓的时刻，她看见了令她伤心欲绝的一幕。
　　
　　在婚后不久，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容晚睡着了，而他在这时候离她而去。
　　回到他所归属的地方，红柳山庄。
　　
　　容晚不相信。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预知画面。
　　
　　她吓坏了，努力让自己忘记，宁愿相信是自己想太多，她只是太害怕会失去他了。
　　
　　但预知就是预知。
　　人会撒谎，但她承袭的血脉能力不会。
　　
　　傅孟山离开的那晚，外头飘着雪，容晚没有睡着，她清醒地等着，直到听见那声关门声。
　　
　　她几乎咬碎银牙，眼泪沾湿那只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才忍住没有起身挽留他。
　　
　　若不是后来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本打算生死不与傅孟山相见。
　　
　　回忆到这里结束。
　　光晕越来越淡，快要消失，显现出一个身形纤瘦的美丽女子，眉眼与莺娘是如出一辙的温婉。
　　
　　“你是寐龙一族？”霓光讶异地看着她。
　　
　　她听说过，寐龙族中的女子在成年后觉醒能力，身具预知的能力，自身修为越强，能预知的天命越多。
　　
　　容晚：“不错，我是寐龙族，是夫人身边那位……告诉您的吗？”
　　
　　说到夙息，她眼神怯了怯，不敢直视。
　　那毕竟是令整个龙族闻风丧胆的邪龙。
　　
　　霓光摇摇头：“我以前曾听过，但从没见过，一直以为是别人骗我呢。”
　　
　　容晚笑了笑：“寐龙族通常避世而居，太多人觊觎我们的能力了，”她如今万分庆幸，还好，她当年怕给族人招来灾祸，没告诉傅孟山她是寐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容晚在此谢过夫人和邪神大人，我没什么能报答的。”
　　
　　她顿了顿，向前一步，轻轻握住霓光的手，感受到她的灵力，随即闭上眼。
　　
　　霓光不知她在做什么，又不敢乱动，生怕把仅剩的一丝神识给震散了。
　　只好乖巧等着。
　　
　　片刻后，容晚梦游一般，幽幽地说：“我看见，夫人想要的一样东西，在南苍秘境之内……”
　　
　　霓光愣了下，来不及问，又听见她说：“你们需要提防一个杀不死的男人。”
　　
　　说完她睁开眼。
　　
　　“什么意思？”霓光感觉脑瓜嗡嗡的，她听不懂容晚的预言。
　　
　　“我现在神识微弱，看不见更多的，只得到这些信息。”容晚抱歉地一笑。
　　
　　霓光抓了抓脑袋：“好吧，那我回去慢慢想。”
　　
　　她转身欲走，想起什么，又返回来，表情骄傲，“差点忘了说，傅孟山那货死了，死得很惨，我干的，还有莺娘……你有什么话要我帮你转告她吗？”
　　
　　她们都很清楚，容晚的神识蛰伏在此不知有多久，没有灵力滋养，她早已油尽灯枯。
　　很快就要消失了。
　　已死之人，任何灵力都回天乏术。
　　
　　容晚垂眸，很为难的样子。
　　近乡情怯，她反而有些失语。
　　
　　“快点快点，你人快没了！”霓光好着急，眼看着眼前的美丽人影开始虚化，由脚面开始往上，一点点化为齑粉。
　　
　　容晚肩膀一沉，抬起头，眼眸中蓄着泪，光芒摇曳。
　　
　　“告诉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行，她自己的仇恨，要自己亲手去报。”
　　
　　“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自己都挺失败的，没能活好这辈子，”容晚哀绝一笑，又透露出无限洒脱的味道，“对了，远离狗男人，千万告诉她！”
　　
　　她在一片光华中消失。
　　
　　霓光跳起来冲她挥手：“对！远离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静默在一旁的狗男人：“……”
　　
　　




42.  甚是想念   练习他的名字

　　霓光见过很多人死, 也亲手杀过很多人。
　　
　　可这一次有哪里不同。
　　她无言望着容晚消失的地方，那簇微光消失，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霓光站在原地默默了良久。
　　
　　她想到容晚说的那两句话。
　　
　　第一句, 她想要的一样东西在南苍秘境内, 这个好理解。
　　要问她现在最想要什么，当然是剩下的剑魂啊！
　　
　　从傅孟山处收回一片剑魂后, 霓光尝试去探知余下的部分，除了在血渊密林那一片取不出来, 她感知不到其他的。
　　
　　那时她就觉得奇怪。
　　剑魂本是一体共生, 自带感应，不可能找不到。
　　
　　如果是在那片秘境里就对了。
　　
　　秘境本是靠巨大的灵力支撑，大部分时候是隐蔽的, 只有秘境开启时才能为人察觉。
　　
　　霓光呼出一口气，觉得万分庆幸。
　　多亏了来这一遭, 得到容晚的提点, 否则那秘境五十年开启一次，太坑了。
　　
　　她正想着, 忽然一股力道将她拽向身后, 睁开眼, 她看见邪神。
　　
　　他的表情不太友善：“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本君，是你吗？”
　　
　　霓光：?
　　
　　一番回忆后，她恍然大悟，抓住邪神的手真诚地说：“我们说男人是大猪蹄子，您是男神, 属于高质量雄性生物哦！”
　　
　　夙息冷冷瞧着她，眼中掩去几分笑意，他靠近霓光, 气息落在她莹白的耳垂上。
　　
　　用那种吓唬人的语气低声说道：“你知道邪龙一族是如何惩罚说谎的小孩吗？”
　　
　　霓光歪了歪头，她觉得应该是“说谎的小龙”才对。
　　
　　“如何惩罚？”
　　
　　夙息垂下眼睛，捏住她的耳垂轻轻捻了捻，“她会被扔进黑暗深渊里关起来，用各种可怕的酷刑惩罚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她好怕怕哦。
　　
　　霓光扁着嘴，凑近和邪神对视，不假思索地大声说：“可以把我和邪神大人一起关起来吗？我听说道侣都是同生共死的，要是没了我，你就没老婆了！”
　　
　　夙息盯着她，沉静的黑眸欺霜赛雪，气息凛冽，像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接着他扭过头，拂袖而去。
　　
　　无论霓光在后面如何追喊他都不理。
　　
　　霓光莫名其妙：我就跟他开玩笑，怎么就生气了？
　　就那么怕失去老婆打光棍吗？
　　
　　……
　　
　　莺娘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自身微妙的变化，蕴含力量的暖意从各处缓缓流过，是她失而复得的灵力。
　　
　　还很微弱，像在风中摇晃的烛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运用灵力……
　　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依靠卖笑生存的妓子。
　　
　　“夫人，”莺娘喉头哽咽，“我看到她了，是她吗？我的娘亲……”
　　
　　霓光赶忙帮她擦掉眼泪，她好怕看到漂亮姐姐哭哦，我见犹怜的，叫她心里一跳一跳的。
　　可能这就是美人惺惺相惜吧，嗯。
　　
　　她说：“对，她叫容晚。”
　　
　　方才经历的那一段，她用神识保存下来，就为了出来后直接传递给莺娘，放给她看。
　　
　　那么多话，她可记不住。
　　还都是很好哭的那种。
　　霓光剑尊才不会哭呢。
　　
　　莺娘方才半梦半醒，只隐约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到这一刻才看清楚。
　　
　　她的娘亲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很接近。
　　
　　看起来那么柔弱，却在受伤的情况下走了那么远的路，只为了将她托付出去。
　　
　　她看着娘亲消失，像一团美丽的云雾，她却不觉得特别悲伤。
　　只觉得娘亲是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才属于她。
　　
　　“夫人，莺娘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我……不会辜负您的恩情的！”她有太多话想说，又觉得太过矫情，怕太过唐突。
　　
　　霓光摆摆手：“我的恩情一般般，主要是邪神大人。”他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
　　
　　“可，邪神大人呢？”
　　
　　霓光摇摇头，冲她“嘘”了一声，神神秘秘地说：“他闹脾气，噘着嘴跑掉了。”
　　
　　下一瞬。
　　
　　“说谁噘着嘴跑掉了？”他沾染薄怒的声音钉在她后背上。
　　
　　冷汗涔涔。
　　
　　啧，这男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偷听小姑娘讲话。
　　几千年的神了，可真是为老不尊。
　　
　　霓光没敢说出来，她接下来表现得十分乖巧，一句废话不说，给剩下的姑娘们恢复灵脉。
　　所幸，没有人出问题。
　　
　　只不过，她们新生的灵脉非常脆弱，因为还没修行的缘故，尚未洗髓，无法引气入体，灵海里只有那么一点少得可怜的灵力。
　　
　　每隔七日，她们需要吸收充分的灵力，否则长出来的灵脉会再度枯竭，前功尽弃。
　　
　　于是，神宫后山开始出现一幅奇景。
　　
　　二十多个漂亮姑娘，同一个奶乎乎的小崽子一起练习修行，由于狗蛋比姑娘们进度快些，他日常还负责辅导工作，比教习的神官还认真负责。
　　
　　狗蛋万花丛中过，脸上被摸出的红印子就没消过，有时脑袋瓜上都沾着唇印。
　　
　　让过路的一些男神官流下嫉妒的泪。
　　
　　狗蛋每日被占便宜，心里却十分高兴，有了这群姑娘，夫人的追杀对象就不只是他一个了。
　　
　　他学会了用比夫人好看的狗爬子写日记：
　　
　　“初七，晴，神官夸我今天很努力，还给了我一颗糖吃，虽然马上就被夫人抢走了，但我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抢完我的糖就去追杀莺姐姐了。”
　　“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归见御给那些姑娘们都安排好了去处，合欢宗和乐仙门，两大门派的掌门和归见御交好，但也不是随意收人，必须经过宗门选拔，通过才能入门修炼。
　　
　　修行之人不必凡俗，本是一条艰辛的修仙之路，无论媚修还是乐修，皆属名门正派。
　　
　　自食其力各显神通，再不必靠向人摇尾乞怜谋求生路。
　　
　　十天过去得很快。
　　
　　就快到两个仙门选拔的日子，姑娘们得提前出发。
　　
　　十天前，原本她们都不太想离开这里，提起夫人都泪水涟涟，觉得她是个大好人。
　　
　　现在，她们被追杀得快吐血后，都巴不得早点离开，并且收回那些好人卡。
　　
　　夫人是魔鬼。
　　是比邪神大人还可怕的存在。
　　
　　那日，邪神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老婆撒娇，这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明面上没人敢写书，但据说黑市里早流出了相关话本子。
　　
　　是邪神看了会沉默，夫人看了会兴奋的那种。
　　
　　一个能降服邪神的女人，她得有多可怕？生死城里的小孩听说她来了都不敢哭了。
　　
　　霓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白天，她愉快地和漂亮姐姐玩追逐游戏，追上了就要给她贴贴。
　　晚上，泡澡，看话本子，拿归见御买的各种美食当零嘴啃。
　　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唯一苦恼的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莺娘她们的灵脉问题。
　　
　　七日便需要补给灵力，这太不方便了，她也想过要不跟她们一同出发，分出神识，负责两拨人，可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凉水浇了一头。
　　
　　不可能。
　　邪神不可能配合。
　　
　　他这个死宅男，一百年难得出一趟门，何况是要他配合做善事。
　　
　　还好霓光打小就机灵。
　　她想到，还有一个办法。
　　
　　将灵力注入墨汁，写在纸上，只要一张纸便能填补灵力，这不就完美解决问题了吗？
　　绝哉，妙哉！
　　
　　霓光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剑。
　　
　　这天夜里，她将自己关在房内，让侍女送来一厚摞纸张和笔墨，埋头奋笔疾书。
　　
　　夜晚的神宫清廖幽寂，听不见人声。
　　没人敢在夜晚闹出动静打扰那位坏脾气的神明。
　　
　　霓光写完许多纸张，效果都不太满意，她发现，要把灵力完美地注入，并在纸上保存下来，发挥最大的效力并不容易。
　　
　　到底是别人家的灵力，她还不能完全掌控，若是邪神本人亲自书写，一张墨宝可抵她十张。
　　
　　霓光没有轻易沮丧。
　　她试着将水系灵力，与她的金系灵力混合，各自分成极细小的部分混在墨里，金系起到巩固作用，勉强能把水系固定在纸上。
　　
　　万籁俱寂。
　　霓光自行摸索法术，渐渐地在枯燥的一笔一划中找到感觉，她感觉心慢慢静下来，动作放慢，竟然在最讨厌的练字中感觉到快乐。
　　
　　下笔如有神，霓光有些飘飘然。
　　
　　奇怪的是。
　　她突然想起邪神大人。
　　
　　如果他在这里看到这些字，一定会嘲笑她写得丑，毫不留情。
　　
　　邪神大人虽然生得美，可有时候真的气人。
　　哪天她要是一拳揍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
　　那画面一定很美。
　　
　　霓光想到他黑着脸，一边生气，一边还要玩她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不是想他。
　　只是好几天没吃甜甜的花蜜了，甚是想念。
　　
　　两个时辰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笔，纸上未干透的墨渍染在少女颊边，她觉得痒，闭着眼睛挠了两下，直到把自己变成长胡须的小猫咪。
　　
　　一道黑影蓦然出现。
　　
　　男人居高临下，伸出玉般冷白的手，抽出霓光忙活大半夜的作品。
　　
　　纸上歪歪扭扭两个大字。
　　
　　夙息。
　　
　　不止这一张，所有的都是，越是摆在上面，墨迹较新的字会更好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可足以看出她的确是用了心思。
　　
　　他面色清冷不减，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垂眸，抿了抿唇，悄然隐去唇边一抹愉悦。
　　
　　她深夜不睡，就是在练习他的名字。
　　
　　这时，巴掌大的小龙从他袖口滚出来，龙和男人对视一眼，夙息淡笑着捏住龙尾巴，自言自语：“她的字真的太丑了，本君眼睛疼。”
　　
　　龙一甩尾巴，不屑地哼了声，像在鄙夷他的口是心非。
　　
　　接着他挣脱夙息，动作麻利地钻入少女衣服里，寻到往日最甜香温暖的去处，闭上眼睛打盹。
　　
　　夙息脸色微妙的一僵。
　　
　　他愣怔片刻，面色犹疑不定，最终也没能伸出手到那里……
　　罢了。
　　他微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指尖轻轻一晃，指腹轻柔地抹去她的小花脸。
　　同时，散落在桌上地上的纸张一扫而空，全进了他的口袋。
　　
　　翌日一早，被侍女叫醒的霓光揉了揉眼睛。
　　望见空落落的书桌。
　　一张也不剩。
　　
　　霓光陷入沉思。
　　
　　是她昨晚梦游？
　　还是有人偷走了她的墨宝？
　　
　　是谁这么有眼光！




43.  钢铁直男   觉醒血脉能力

　　没过多久, 霓光就在自己身上找到答案。
　　
　　她站起来，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掉在地上，她差点一不小心踩上去。
　　
　　“小龙？”她蹲下来, 在睡眼惺忪的小家伙肚皮上戳了戳, “你怎么在我这儿？”
　　
　　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有些心虚的样子。
　　
　　霓光拎着他的尾巴, 抱进怀里，用熟悉的手法揉搓一番。
　　她双眼弯了弯：“我知道了……”
　　
　　小龙在这里。
　　说明某人昨晚来过这里。
　　
　　霓光在话本子上轻点几下, 转眼间来到某位小偷的床上。
　　
　　他正睡着, 背对着霓光，身形拉成一个长长的影子，黑发披散在身上, 霓光挑起一缕头发绕在指间，他毫无反应。
　　
　　装睡？
　　
　　霓光盯着他的背影, 把小龙放出来, 将他按在枕头边，若无其事般自言自语道：“邪神大人, 有人昨晚偷拿了我的墨宝, 你知道是谁吗？”
　　
　　无人理会。
　　
　　霓光伸出手指, 先绕着小龙肉粉肉粉的肚脐走了一圈，邪神虽然没什么反应，小龙却是舒坦得直接翻出肚皮，一副任凭揉捏的模样，诚实得过分。
　　
　　霓光养过他几日, 甚至这只贪睡的小龙何处最为敏感。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一开始就给他上最大的，太刺激了怕他会吐血。
　　
　　于是, 她一路经过小龙的肚皮，肉嘟嘟的脸颊，背部颈侧的软绒毛，两只立起来的小耳朵……小龙被伺候得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邪神大人依旧没动静。
　　
　　霓光：好啊，看来是逼我下狠手了。
　　那别怪她。
　　
　　她坐在阴影处，脸气鼓鼓的，呲出一对虎牙，目露凶光。
　　
　　将小龙直接提起来，顺着他背部乖顺而服帖的龙鳞，从脑袋摸到尾巴，然后缠在手指上绕一圈。
　　
　　夙息的背影不经意颤了下。
　　
　　霓光扬起使坏的笑容，将手指探进小龙嘴里，在他白白的小尖牙上稍微用力划过，随即，一粒血珠凝在她指尖上。
　　
　　小龙愣住了，一对龙眼睁得溜圆。
　　不是我干的！
　　是这个女人自己把手伸进来碰瓷的！
　　
　　霓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给你吃就快吃，你这条小龙不要不知好歹！
　　
　　被威胁的小龙含泪吃了个饱，并抱着霓光的手指头不肯松开。
　　
　　够了够了，这只龙怎么还自带吸血属性呢，没完没了的……
　　
　　还没来得及抽出手指，夙息已然沉着脸出现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然后一手绕过她，捏住吮得正开心的小龙，毫不留情地扔到窗外。
　　
　　窗户直接破开一个小洞。
　　龙形状的小洞。
　　
　　霓光：“……”
　　还好邪神寝殿是一栋单独的居所，除了符陆和归见御两位长老，就连神官也不敢靠近。
　　
　　好吧，她突然有些紧张了。
　　天知道一个对自己都那么狠的男神会怎么对她？
　　
　　“额，邪神大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小龙飞出去了？”
　　
　　夙息：“看见了，他喝多了，自己兴奋飞出去的。”
　　
　　霓光选择沉默。
　　好的，你帅你说得都对。
　　
　　身后的气息扫在她耳后，令霓光忍不住想躲开，夙息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半步不许她移动，伸手将她圈在怀里，忽轻忽重地咬她耳朵。
　　
　　霓光感觉刚才那下果然太猛了。
　　邪神大人不正常，可能又要走火入魔。
　　
　　“刚才趁本君睡觉，你都做了什么？”夙息闭着眼，品味齿间的香软，看她有些颤抖，气焰全消的样子很是有趣。
　　
　　她方才得意那么久，也该轮到他了。
　　
　　霓光忍受着耳朵上奇怪的感觉，不疼，只传来一阵惹人心慌的酥麻，让她骨头有些软，只能像个小废剑一样靠在他身上。
　　
　　她觉得倍感羞辱。
　　虽然很舒服，但是羞辱。
　　
　　邪神大人定是用了什么古怪法术，厉害极了，比定神诀效果更强，能让对方在一瞬间失去斗志。
　　只想这么闲鱼瘫着。
　　
　　甚至想让他别停下。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猛然惊醒，挣扎着从他身上坐起来。
　　
　　“我的墨宝呢？”她板着脸伸出手。
　　
　　少女面色若云霞，淡淡绯色，生气的样子奶凶奶凶的。
　　
　　夙息没了耳朵咬，顿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干脆学她刚才的样子绕着她头发玩，一边说：“谁准你用那么丑的字写本君的名字？”
　　
　　霓光眼神一晃，有些紧张地捏皱裙子。
　　
　　糟糕，被他发现了。
　　她用邪神大人的名字，是觉得这样或许能镇住那些灵力，就像在闹鬼的门外贴上符咒，双管齐下。
　　
　　还是不要告诉他原因比较好……
　　
　　霓光心虚的眼神，看在夙息眼里却是另一番解释，他说中她的心事了。
　　
　　这只小剑灵果然是想得到他。
　　他已经全看透了。
　　
　　霓光乖乖地举起手：“我也想写好看一点但是实力不允许。”
　　
　　忽然她发觉不对。
　　是他莫名其妙拿走她的东西，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她马上支棱起来，骄傲地挺起胸：“再不还回来我就每天写你名字，还要每天来找你睡觉！”
　　
　　邪神沉默了会儿，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望着她。
　　
　　怎么样，怕了吧？
　　霓光心中得意。
　　
　　现在邪神大人为了阻止她做这些事，只怕要他乖乖献上灵力也愿意。
　　
　　她就是这么聪明。
　　
　　果然，她看见邪神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乾坤袋，很随意地扔给她，说：“这些跟你换，比你写得好多了。”
　　
　　霓光愣了下，然后打开乾坤袋。
　　
　　扑面而来一阵充沛纯粹的灵力。
　　来自邪神大人的力量。
　　
　　“这些是你写的吗？”霓光抽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霓”字。
　　
　　字体结构精美，笔力苍劲，如铁画银钩，比符陆长老的字更好。
　　
　　她指着那个字，问邪神：“这是我的名字吗？”
　　
　　邪神嗤了一声，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不是，本君随手写的而已，省得你拿写着本君名字的符纸送给外人。”
　　
　　霓光：“……”
　　所以是他随手写的，都比她费尽心思写一整晚的更好看吗？
　　邪神大人真是个铁直男。
　　
　　她拿走乾坤袋，并叉起腰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趁他还没来得及发火按住她咬耳朵，第一时间逃离案发现场。
　　
　　但她肯定自己听到他低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霓光将邪神亲笔的墨宝分给那些姑娘们。
　　她们接过礼物，一个个都忍不住擦眼泪，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起床都担心被夫人追杀了！
　　
　　霓光见不得这些小姐姐哭，她也舍不得她们。
　　以后她又只能跟狗蛋一个人玩了，无聊。
　　
　　她将莺娘单独叫到房间里，神神秘秘地说要请她喝杯茶。
　　
　　莺娘心里非常紧张，还以为是自己私下吐槽夫人少女脸凶残心被发现了，一进房间她恨不得给夫人唱首小曲缓解气氛。
　　
　　结果霓光只是交给她一枚玉珏。
　　
　　“那天归长老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法术，他们不管走到哪里，做任何事，都能通过这枚玉珏看到，这东西应该交给你们。”
　　
　　莺娘愣住。
　　
　　夫人口中的他们是谁不言自明。
　　
　　那些人曾像一块巨石，挡住她们的眼睛，企图将她们永久关在暗夜里。
　　
　　霓光耸耸肩道：“其实那天拿了钱邪神大人就想直接杀了他们，反正留着也没用，但我觉得，自己报仇才最痛快。”
　　
　　“你想想看，那些坏人知道自己日日夜夜被盯着，随时可能被人杀死，但他们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直到你亲手拔剑刺进他们心口，”过来人霓光如是说，“这种感觉超爽的！”
　　
　　莺娘握紧玉珏，眼里有泪光闪烁。
　　
　　霓光小脸微鼓，面无表情地警告莺娘：“你要是敢哭出来我就追杀你哦，把你按在地上贴贴哦。”
　　
　　接着自己转过身，一个劲的吸鼻子。
　　
　　莺娘忍不住破涕为笑。
　　然后她做了一件一直疯狂想却又不敢做的事——把小夫人抱在怀里一顿揉搓。
　　
　　难怪归长老喜欢这样，小夫人那张仙子般的小脸蛋的确柔嫩好捏。
　　
　　莺娘假装没看见她奶凶奶凶地龇牙咧嘴，还把眼泪鼻涕全擦她身上。
　　
　　“好了夫人，莺娘该走了。”
　　
　　霓光哼了一声：“走吧，本夫人不会想你们的。”
　　跟邪神大人学的。
　　老傲娇了。
　　
　　莺娘摇头直笑，她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安地问：“夫人，我这几天总是做一些古怪的梦，梦见我娘亲和……傅孟山，我似乎是觉醒了我母族的血脉能力。”
　　
　　这件事她跟归见御提过。
　　
　　归见御也是龙族，对寐龙一族有些了解。
　　这一族中人觉醒能力后，有一些能看见未来，有一些则能通晓过去之事。
　　
　　而莺娘和容晚的能力恰好相反。
　　
　　霓光感兴趣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莺娘笑了笑，她最初听归长老这么说，也有些不敢相信，她过了十七年凡人的生活，没想到重塑灵脉后不久，就能觉醒血脉能力。
　　
　　她原本不敢相信自己竟是龙族人、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血脉的力量。
　　她没有辜负夫人为她做的这一切。
　　
　　“是真的，不过莺娘现在灵力低微，还不能看见太多，以后晋升修为，血脉天赋觉醒更多，或许有朝一日我能帮到夫人。”
　　
　　莺娘现在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两件事，一是报仇，二是报恩。
　　
　　“正好，我想试试。”霓光靠近莺娘，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能看到什么东西？”
　　
　　她昨天早晨耳朵被咬，今天伤口还没复原。
　　她怀疑邪神大人趁她睡觉又来咬她了。
　　
　　莺娘：“我试试看。”
　　
　　她随即闭上眼睛。
　　
　　消耗少许灵力，她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再看清楚一点……
　　
　　是邪神大人和夫人，他们在床上，夫人坐在邪神身上。
　　
　　男人俊美冷漠的面容此刻隐忍难耐，他呼吸滞重，指骨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看来是忍得极其辛苦。
　　
　　而夫人秀眉微蹙，轻咬红唇，表情无助又认真，手中正在玩着邪神大人的……
　　
　　莺娘看不下去了，这是不允许看见的内容。
　　
　　霓光开心地拉住她：“怎么样？看见什么了？是不是看见邪神大人了！”
　　
　　莺娘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快说，他在对我做什么！”
　　
　　莺娘好想走，莺娘不想说。
　　呜呜呜。
　　
　　最终，在霓光百般追问，外加追杀威胁之下，莺娘近乎绝望地开口：“我看见，邪神大人和夫人正在……生崽崽。”
　　
　　




44.  实力雄厚   他竟有一片私人浴池！

　　一处安静的偏殿内。
　　
　　霓光和归见御对面而坐, 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所以，小霓你的意思是，”归见御忍不住咳了两下, “你觉得你怀了少主的小龙崽。”
　　
　　霓光表情凝重：“没错, 莺娘告诉我的，她看到了！”
　　
　　归见御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跟见了鬼似的, 一字一顿地重复：“莺娘她，看到了, 你, 和少主，在生崽崽？”
　　
　　霓光眼中蓄起泪，那双水杏眸看起来委屈极了, 她趴在手臂上，呜呜地说：“不可以, 我还是个崽崽, 我不要生小崽崽。”
　　
　　“……”归见御被眼前泪眼朦胧的剑崽崽弄得无语凝噎。
　　她一阵头大，觉得最好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
　　
　　她在这段时间抱过霓光无数次, 她敢肯定这崽崽肯定没怀小崽崽。
　　
　　龙族怀胎通常只需要一次交合, 尤其邪龙一族, 在情热期后很快就能诞育龙崽，而龙崽会在母体内吸收灵力和血肉，令母龙痛苦不堪。
　　
　　看霓光这段时间生龙活虎，把莺娘她们追得要死要活，就知道她绝不可能是怀龙崽了。
　　
　　归见御给霓光那张小脸擦干净：“你先告诉我, 你跟少主到底……是怎么做的？”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冒出一颗半秃的圆脑袋。
　　一颗乌龟脑袋。
　　
　　是符陆，他心里对这个问题好奇坏了, 又不敢去问少主。
　　
　　“给老娘滚！”归见御直接一记雷暴咒砸到外面，一张隔音符飞到门上，隔绝所有声音。
　　
　　霓光喝了口水，表情沉痛地回忆：“就是，我玩了小龙，然后邪神长出黑色莲花，我吸了好多花蜜，邪神大人走火入魔，拿神魂和我贴贴……”
　　
　　“什么什么？”花蜜……走火入魔……是什么鬼？
　　归见御听得一脸懵。
　　
　　于是霓光把刚才说的再重复了一遍，还告诉她说：“邪神大人说花蜜是龙髓香。”
　　
　　归见御听得愣怔住：“龙髓香？”
　　她当然清楚，那是龙族身上的至宝之一，只有在极乐之时才能产出少量。
　　可制成熏香，一点点即可燃烧许久，还可用于炼丹，有止血生肌延寿的效用。
　　
　　许多无良的凡人为了得到龙髓香，设下陷阱残害龙族，至今无法杜绝。
　　
　　“你说的黑色莲花可是九瓣？”
　　
　　霓光点点头：“我本来想摘下一瓣，可那朵花好凶，它不让，还用叶子抽我。”
　　果然是物似主人。
　　跟邪神大人一样凶。
　　
　　归见御心中了然。
　　这就对了，小霓看见的是九瓣黑莲，独属于邪龙一族，这是邪龙元神的原始形态，花开越多，元神也就越强大完整。
　　
　　她叹了口气，果然如她想的那般，少主和他的小道侣只是神交，根本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小霓，你知不知道……”归见御从没这么为难过。
　　
　　霓光明亮澄澈的眼眸望着她，她说不出口。
　　为什么轮到她来普及这种知识！
　　
　　霓光乖乖坐好：“知道什么？”
　　
　　归见御：“你和少主的这种行为，叫神交，是不可能怀小崽崽的。”
　　
　　是吗？那太好了！
　　
　　她松了口气，喜上眉梢，忙问，“那怎样的行为会怀小崽崽？”
　　
　　“……”归见御高冷的表情逐渐崩溃。
　　她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让她给一把小剑做x教育！
　　
　　她决定转移话题。
　　既然小霓和少主之间已成定局，小两口的事小两口去解决，她又不是他俩的妈！
　　
　　归见御把心一横，说：“我也不清楚，你问符陆去吧，他会很乐意告诉你。”
　　
　　一招祸水东引，干得漂亮。
　　
　　却见霓光歪头思索片刻，蹙着眉，往外不安地看了一眼，接着神神秘秘地从神府内掏出一本书，摊开来，指给归见御：“是不是这样就会生崽崽？”
　　
　　话本子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合欢宗女修在与绑来的剑尊一夜运动后，携崽私逃，最后剑尊追妻火葬场。
　　没错的。
　　
　　归见御看见两个交缠在一起，连码都不打的男女：“……”
　　怎么现在的话本子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简直丧心病狂，世风日下……
　　她有一句给我康康不知当讲不当讲。
　　
　　归见御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趁霓光不注意又偷偷看了两眼，然后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小霓，告诉姐姐，是谁给你看这种东西的？”
　　
　　额……
　　霓光记得秋潼说过，不能实名制……
　　说出她的名字，恐怕就要失去秋潼这个朋友了。
　　
　　她目光坚定，果断地说：“是邪神大人，他逼我看的！”
　　
　　他会生气。
　　可他每天都在生气，所以无所谓。
　　
　　归见御目露震惊。
　　没想到，少主竟然是这样的少主。
　　堂堂神明，竟对懵懂少女做下这种事……
　　
　　她忍不了。
　　
　　她站起来，直接将话本子收走，无视霓光错愕的眼神：“这东西不是你该看的，我没收了。”
　　
　　就这样，霓光痛失爱书。
　　她还在追连载啊！
　　
　　哦对，还得想办法跟秋潼解释……唔，就说是邪神大人要看好了。
　　
　　小秋潼非要，就让她去找邪神大人。
　　
　　从偏殿离开后，归见御回望了一眼。
　　有件事她没告诉霓光。
　　
　　少主和她只是神魂交融，这也就意味着……少主的情热期还没过去。
　　他还会经历许多个难捱的灵力躁动阶段。
　　
　　之所以还没爆发，是因为与霓光的神交暂时压抑住，加上少主强大的意志力，可迟早有一天，该来的还是会来。
　　
　　但归见御已经不太担心了。
　　
　　神魂交融远是比身交更深刻的方式，龙族道侣很少会尝试，因为神交非常危险，若是一方比另一方更强大，很有可能会突然反噬，将对方的神魂吞噬，直接夺去灵力。
　　
　　至于小霓……
　　
　　她几乎跟少主势均力敌。
　　不，她可能比少主还强一点。
　　
　　毕竟少主被玩后吐血躺床了，霓光还活蹦乱跳的。
　　
　　-
　　
　　“本君知道了。”
　　
　　夙息今日刚醒来，没见到霓光，却见到来请安的符陆。
　　
　　他扶着被炸得一团焦黑的龟壳，皱着老脸向邪神告状，说看见归见御和霓光说悄悄话，怀疑是在密谋什么。
　　
　　“老仆听见她们在讨论什么崽崽。”
　　
　　闻言，夙息平静冰冷的眼神微凝，他看着符陆：“什么？”
　　
　　符陆紧张的目光一缩：“好像是归见御在问少夫人有没有怀崽崽。”
　　
　　夙息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漫不经心地道：“没有，让她不要胡乱猜疑。”
　　
　　符陆心下觉得奇怪，原本松了口气，却还是心存疑虑，若少主如此确定没有，那便是没有，可他又是如此解决情热期的？
　　难道两个人根本没有……
　　
　　他一对小眼珠乱转，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看得邪神一阵心烦。
　　
　　“别操心了，不妨告诉你和归姨，本君没打算生下任何后代。”他深黑色的双眸幽若深渊，仿佛沉浸在无边的夜色里，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亦不敢直视。
　　他藏在冷漠之下的嗜血戾气就连符陆也觉得胆寒。
　　
　　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大。
　　没错，邪神的情热期仍没过去，他的灵力时不时就会躁动，只是他一直压制着。
　　
　　符陆一阵后怕。
　　他当初一定是眼瞎，才会觉得少主太过温和柔善好欺负。
　　凶残的邪龙血脉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可是，“为什么？如今邪龙一族只剩下少主一人，您应该……”
　　
　　夙息挑眉，唇边勾起冷到极致的一抹讥笑：“应该将这种被诅咒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由本君这个失败的混血种？算了，本君对这种事毫无兴趣，实话告诉你，本君恨不得邪龙一族彻底消失。”
　　
　　他的眼神告诉符陆，这不是在说笑。
　　
　　符陆哆嗦着唇，觉得有必要再劝劝少主，他想了会儿说辞，做好即将被少主一巴掌拍飞的心理准备，正要开口。
　　
　　夙息却先一步察觉到他的意图。
　　
　　他目光微沉，无声无息地释放威压，让周围都充斥着一股碾压般的死亡气息。
　　符陆仅是不小心吸进一口，瞬间感觉奇经八脉都要被冻住，同时全身失去力气，后背一层冷汗。
　　
　　快死了……若说下去可能真的会被杀死！
　　
　　符陆突然后悔来这么一趟，告状不成，反被告知邪龙一族就要绝种。
　　而且再这么下去，玄龟一族也要绝种了。
　　
　　摊上这么个凶残的少主真可怜，果然邪龙还是灭族算了。
　　
　　符陆感觉快要不能呼吸，就在这时，周围的灵气突然骤变。
　　
　　有一个闯入者！
　　是谁这么大胆？连邪神的寝殿都敢闯，神宫的禁制被破了吗？那些神官都在偷懒吗！
　　
　　那个人掉在少主身、身身身上了！
　　
　　——哦，是少夫人，那没事了。
　　
　　霓光原本想，她会精准地落在邪神外面半张床上，没想到他这个点竟然没睡，坐在床沿。
　　而她就骑到了某人头上。
　　
　　同他四目相对。
　　而且符陆长老也在这里。
　　
　　霓光冲邪神眨了眨眼，“符长老也在啊，你们聊，我待会儿再来。”
　　
　　然后就被捏住了命运的脚后跟。
　　
　　夙息定定地望着她：“这次又打算从本君这儿偷什么？”
　　
　　“偷人？”霓光本想活跃一下气氛，可邪神根本不笑，还用很可怕的眼神盯着她，简直毫无幽默感。
　　
　　霓光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没事，就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没有怀你崽崽，以后也不会怀崽崽！高兴吗？”
　　
　　高兴。
　　夙息高兴得更面无表情了。
　　
　　刚趁机溜到门口的某只龟不由得竖起耳朵。
　　
　　心想，少主会很高兴，他刚才说了巴不得没崽子，他是坚定的不育主义者……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少主万般不悦的声音：“你竟然不愿和本君有孩子，本君哪里让你不满吗？”
　　
　　符陆差点摔倒在地。
　　
　　他是双标神吧？这是妥妥的双标吧？
　　是男神就支棱起来啊！凶她！放出威压震她！用死亡眼神吓唬她！
　　
　　这副撒娇一样怨念的语气是在搞毛啊！
　　
　　符陆心态崩了。
　　邪龙一族毁灭吧！赶紧的！
　　再管这对小夫妻的事他就不做龟了！
　　
　　符陆在心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霓光看了眼他凄凉的背影，“符陆长老好像要哭了。”
　　
　　夙息：“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本君。”
　　
　　草。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看来邪神比她想象中聪明。
　　
　　“能先放我下来不？骑到邪神大人脖子上感觉很不礼貌呢！”霓光努力发出最无辜最礼貌的声音。
　　
　　得到的却是他“你给本君老实待在上面”的眼神。
　　
　　霓光看不懂他的反应。
　　原本她以为他会很高兴的。
　　邪神他可不像是喜欢小崽子的人，他对小龙自己都那么粗暴。
　　
　　她沉默了会儿，说：“听说生小崽子会很疼，不如你生吧，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夙息皱着眉，将霓光放下来，一双狭长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现在加一个给我看看。”
　　
　　霓光惊讶地捂住嘴，上下打量着他，“难道……邪神大人已经怀了我的小崽子？几个月了？他还乖吗？你想吐吗？”
　　
　　“……”夙息只想将她扔出去。
　　
　　他不再理会霓光，自顾自走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霓光顺势在他床边坐下，掏出小零食开吃。
　　边吃边忧愁未来。
　　
　　她该去一趟南苍秘境，她的剑魂在那里。
　　
　　问题是，她得跟邪神大人一起去。
　　
　　神女死亡危机目前算是解决了，傅青玉回到红柳山庄处理师尊过世一事，他那天在离开时，亲口保证过会将神女死亡的真相公之于众，不会有丝毫隐瞒。
　　
　　不知道他会不会真这么做。
　　
　　但原本要来兴师问罪的三大掌门，一个死了，两个没了消息，据说是在半道上打了退堂鼓，应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挺可惜的。
　　霓光如今拿回了一片剑魂，元神已有一半完整，那俩货要是来了，她和邪神大人一人杀一个，能省下后面好多麻烦呢。
　　
　　神府里的话本子又有更新。
　　
　　书写到，傅青玉回红柳山庄，让所有人都以为神女是被邪神大人献祭而死，从此，邪神正式成为云清界公敌，他们想要除掉他，就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这时，傅孟山出来主持大局。
　　
　　他告诉众位修士，他在闭关时，得到已经成功飞升的静渊师尊留下的一个玄机，他参透后，得知能够杀死邪神的法器就藏在南苍秘境的某处，此法器乃上古遗留下来的，至精至纯，凡拥有者如得神助，还有机会借助此法突破修为。
　　
　　修士们听了全都信以为真。
　　
　　在他们看来，正好五十年一度的秘境就要开启，完美地对应上玄机的内容，静渊师尊预料得太精准了！
　　
　　上古万神时代留下的法器，亦即神器，无论是哪位神留下的，本身就具有无限吸引力。
　　
　　修道之人无不是向往最强的力量，不断突破修为直到踏上飞升的云阶。
　　
　　南苍秘境开启后，大小门派，筑基以上，元婴以下的修士纷拥参与。
　　
　　然而这一次，活着走出来的却只有七个筑基修士。
　　
　　其余人全死在里头。
　　那七个人逃出生天，出来之后就晕过去，等到他们被救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邪神来了！”
　　
　　“是他杀了所有人！”
　　
　　三人成虎，更何况是七人。
　　
　　原本有些对神女之事半信半疑，持中立态度的门派这下全慌了，邪神一定是疯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他是要毁灭云清界，如果不除掉他，就像在头顶悬了一把冰冷嗜血的利刃。
　　
　　谁也不知道哪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一边恐惧，一边充满憎恨，觉得无论如何邪神必须消失。
　　
　　霓光读到这里就觉得很离谱。
　　有几个人亲眼见过邪神，凭什么肯定是他？进秘境里的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巅峰，随便哪个化神期都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用得着邪神出马？
　　
　　有人在背后搞事情。
　　
　　那个威胁傅孟山搞事情的人，也可能就是容晚看到的那个不会死的男人。
　　
　　傅孟山所说的上古法器，除了霓光没谁了。
　　
　　让其他人去抢她？
　　当然是她自己先把自己抢回来了！
　　
　　霓光吃完一袋腌肉干，半斤瓜子，十几块糖酥后，发现邪神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他去了哪里。
　　
　　她小心地把瓜子皮处理干净，主要方式是全扫到邪神床底下。
　　
　　然后她把床上另一只枕头收进神府里打包带走。
　　
　　这枕头里塞的是火凤凰最柔软的羽绒毛，温暖轻盈，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她想要很久了。
　　
　　很奇怪，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他床上只有一只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只，可他一个人为什么用两个枕头？真是任性。
　　
　　霓光准备去找他。
　　
　　据她对宅男的了解，邪神不会走太远。
　　
　　霓光没走多远，就在寝殿左侧发现一个小偏殿，里头雾气缭绕，有些热，空气里飘散着玫瑰香气，好家伙，竟然是一个大浴池。
　　
　　霓光：“……”
　　她每天可怜兮兮地泡浴桶。
　　邪神大人一人享用大浴池。
　　
　　他枕着超舒服的火凤凰枕头，还能泡玫瑰花澡！
　　难怪他是个大宅男！
　　
　　霓光瞬间心态不平衡了。
　　
　　她决定找邪神说说理，让他分一半池子给她，不行她就自己偷偷来泡，然而她绕着浴池走了一圈，却没看见他人影。
　　
　　“邪神大人？”
　　
　　无人回应。
　　
　　“夙息？”
　　“小龙？
　　”小龙龙？“
　　
　　就在这时，背对着少女的池水忽然微微波动。
　　
　　伸出来一只冷白，被水沾湿的手。
　　捉住霓光的脚踝，将她拖下去。
　　
　　不幸的是——
　　
　　霓光发现找不到邪神大人，打算先用话本子法术传送到南苍秘境看看。
　　她刚点下那个发光的地点。
　　
　　突然脚踝一凉。
　　
　　下一刻，物换星移，她出现在一片幽谧的森林中，有一个人被她压住。
　　他光着，腿上还粘着花瓣。
　　
　　夙息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解释一下？”
　　
　　气氛莫名尴尬。
　　
　　然而霓光感觉不到，她不觉得要解释什么，他也看过她的，小意思，无需挂怀。
　　
　　见她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打量，夙息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面上浮起薄怒，捏住她下巴：“你最好说点好听的。”
　　
　　霓光：好听的？
　　这题我会！
　　
　　她低头，扒拉两下他那被杂草挡住的地方。
　　
　　然后双眸明亮，真情实感地夸赞道：“邪神大人如此实力雄厚，不生崽子实在可惜，可惜。”




45.  谨慎撒娇   小拳拳正中胸口

　　夙息沉默片刻。
　　
　　他此刻侧卧着, 身上湿漉漉的，冷白如玉般的皮肤散发隐隐的冷香，眉眼因薄怒而微微上挑, 冷酷之余更添几分风情, 让人看得不禁脸红心跳。
　　
　　夙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沉寂：“你就要对本君说这个？”
　　
　　霓光歪了歪头。
　　怎样, 她都已经夸奖了，他嫌不够？
　　
　　呵, 男人该死的自尊心。
　　
　　霓□□沉丹田, 再接再厉，更凑近了一点，在夙息几近凝固的眼神里认真点评：“这粉嫩的色泽, 成色极好！再看这不俗的外观，静若处子……”
　　
　　少女气息轻拂, 甜美而又温热, 她脸庞似一颗形状漂亮的幼桃，杏子眼眸泛着微光涟漪, 唇色潋滟, 像是刚成熟的浆果。
　　
　　夙息脸色微变, 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啊！我知道了！”霓光得出结论，指着说，“动若脱兔！”
　　
　　“够了。”夙息实在忍不下去，他扬起手，随即身上出现那件黑色大氅, 将他全身都盖住，接着遮住霓光的眼睛，在她嘴唇上狠狠咬下一口以作惩罚。
　　
　　“唔……”霓光一头雾水。
　　
　　而夙息只是一触即离, 霓光再睁开眼，他已经穿好衣服了，包裹严实。
　　
　　“你好快啊。”霓光忍不住撇撇嘴，搞得好像她要对他做什么一样。
　　
　　夙息：“……”
　　他揉了揉额角，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何况这小剑灵根本是说者无心，她恐怕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他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快速念了遍清心咒，然后单方面结束这个话题。
　　
　　让她继续胡扯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他心道，随后看了眼四周全然陌生的环境，显然，他又被这家伙的神秘邪术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是哪里？”
　　
　　霓光随意道：“南苍秘境，你知道的，就是傅孟山那老东西想要争夺的地方。”
　　
　　夙息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感觉到密林深处隐蔽的灵气，忽近忽远，应该就是秘境所在。
　　想不到，她可真是好本事，这天上地下还有她去不了的地方吗？
　　
　　他沉下脸：“把本君弄来这里做什么？”
　　
　　霓光看他脸色不虞，心中奇怪，不知哪里又得罪这位大人了，她摸了摸脑袋，正要道歉，忽然想起来，不对啊，是她把他弄来的吗？
　　
　　不是他使坏，先捉住她脚踝的吗？
　　
　　霓光凶巴巴：“你搞偷袭！”
　　夙息面无表情：“你偷看本君洗澡。”
　　霓光叉腰挺胸：“你偷偷泡花瓣澡不告诉我！”
　　夙息冷漠脸：“那不是花瓣澡，那是药浴。”
　　
　　“哈！你终于承认了！你独享大浴池不告诉我！”霓光感觉抓住了他的把柄，摆出张气哼哼的脸，并且呲牙咧嘴为自己增加气势。
　　
　　夙息：“……”
　　真够可以的，都学会反客为主了。
　　
　　“行了，”他冷声道，拉下霓光叉在腰上的手，反手扣住，“该回去了，你以后没事别乱跑，小心被人抓了去。”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霓光剑？
　　
　　霓光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
　　
　　对，最好不要让他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人挖好了陷阱，等着要甩锅给他呢。
　　
　　“有道理，你是该回去睡觉了，以后没事别乱跑，乖乖做宅男，我现在就送你回去。”霓光准备点开邪神的寝殿。
　　
　　手腕突然被攥住。
　　
　　夙息眼眸略黯：“你敢送本君一个人回去试试？”
　　
　　“嗯？邪神大人不敢一个人回去吗？”要她送一程也不是不可以，来去一睁眼一闭眼的事。
　　
　　夙息假装听不见她的话，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将她牵住：“你与本君已是道侣，生死一体，本君为了自身安危，也不可能置你于危险之地。”
　　
　　霓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
　　
　　“总之，以后你在哪儿，本君就在哪儿。”
　　
　　……
　　
　　林中幽谧而深远，月色晦暗，看不见星辰，走了许久都听不见鸟叫或小动物的声音。
　　
　　让人感觉不大对劲。
　　
　　除此之外，更是不见一个人影。
　　
　　不对劲。
　　此处既是苍南秘境，据传这里有许多妖魔，因为此处灵气异常充沛，就连寻常花草鱼虫皆可化妖。
　　
　　后来秘境里妖物聚集甚多，恐破坏此处的屏障，导致妖物失控祸害凡人界，这才安排五十年一次云清界秘境试炼。
　　既是给各大宗门年轻才俊一个机会，也可趁机剿杀妖魔。
　　
　　然而走了近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霓光感觉有些失望，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南苍秘境？”她怀疑云清界在虚假宣传，故意造势，这根本是在骗剑！
　　
　　夙息垂眸看她一眼，扯唇道：“这里是未开启阵法的南苍秘境，你看到的只是原本的样子。”
　　
　　霓光眉头一皱，有些懂了。
　　
　　秘境需要特殊阵法开启，否则外人闯入也是看不到的，就相当于两个重叠的天地，同在一处，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形。
　　
　　她有些失望：“那岂不是要等到试炼那天？”
　　
　　看来她能避过一些剧情，但还有一些是避不过的。
　　
　　夙息望向她耷拉的小脸，语气带了几分淡笑：“那倒也未必。”
　　
　　霓光停住脚步，狐疑地看向那一脸莫测笑意的男人，“你知道怎么开启？”
　　
　　夙息嗤了声：“废话，这种程度的秘境还能挡住本君……”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像小猴子似的爬到他身上，少女面色绯红，抓住他的衣襟，激动之下差点把他衣服扯碎：“你知道？你知道！带我进去！”
　　
　　夙息冷哼一声，将她激动的小爪子扒拉开：“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他还真说对了，霓光心道，她就很少求人，比较擅长打人。
　　
　　又到了把学到的知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她那些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的。
　　
　　当楚楚可怜，或者别有所图的女主角想得到什么的时候，她会向男主撒娇，效果非常棒。
　　除了能达到目的，男主面对女主那张娇羞动人的脸不能自持，然后没日没夜的一番后，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
　　
　　唔……
　　
　　霓光只想达到目的。
　　不想有后续危险行为，归见御说过，那样就会有小崽崽。
　　
　　所以她打算谨慎撒娇。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用星星眼看着邪神，几乎绵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指尖攥住他一点点衣袖，语气娇柔：“邪神大人，帮帮我嘛，让我进去嘛。”
　　
　　夙息无意间撞入她璨若点漆的眼瞳，那声声甜音飘进耳朵里，不见一丝浓腻，他只觉心里泛起莫名情绪，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他脸色微沉，掩去眼底一丝狼狈。
　　
　　霓光纳闷了，竟然不管用吗？
　　
　　她从夙息身上下来，脸色不佳。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霓光有些不高兴，独自走在前面，她随地捡了根树枝，打开越来越高的荒草。
　　
　　四下一片死寂，只听见身后越来越飘忽的脚步声。
　　
　　——等等。
　　飘忽？
　　
　　霓光熟悉夙息的脚步声，很沉稳，那是灵力强盛的表现，可此时有所不同。
　　
　　她转过身。
　　
　　在一片微弱的月光下，她看见邪神躺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地面上，他侧卧着，黑色衣襟微微敞开，能看见诱人的锁骨，以及胸膛若隐若现的线条。
　　
　　他眼尾泛红，无声向上微挑，看向她的目光暗哑难耐。
　　
　　霓光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夙息薄唇微启：“过来，到本君身边来。”
　　
　　霓光抱紧了自己，“为什么？”
　　
　　“你想要的，本君都能给你，一定让你满足，意犹未尽。”夙息嘴里说着诱惑之词，一边用做作的表情拉下一截衣服，好让腹肌也露出来。
　　
　　还不忘对霓光抛媚眼。
　　
　　霓光：“……”
　　她攥紧小拳头，暗自兴奋。
　　
　　来了来了，她等待已久的魔怪终于来了，终于要进入有意思的打架环节了。
　　
　　这家伙，估计是个妖力普通的新手，他很努力的模仿邪神，足有九成像，此刻光线不清，看上去挺有迷惑性。
　　
　　前提是他不开口。
　　
　　简直开口跪。
　　
　　霓光装作不知，她站在原地不动，安静地看着假邪神搔首弄姿，做出许多不雅动作。
　　
　　她没有阻止，反而微笑以示鼓励，并配合“哇”“棒棒”“好耶”“再来一个”等吹捧之词，让假邪神越发膨胀，他的免费表演更带劲了。
　　
　　如此来了十八般武艺后，假邪神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都装累了，为啥这女的还不过来？
　　她还在等什么？
　　
　　他偷偷擦了把汗，假意发出一声含义丰富的低喘，眼神无比邪魅：“来吧，女人，满意你所看到的吗？本君过时不候。”
　　
　　霓光好为难。
　　真的，这种油腻台词在话本子界都早过时了，现在还讲这种我命油我不油天的话是没市场的！
　　
　　顶着邪神大人的脸说这种话。
　　
　　要不是难得碰见一个小怪，霓光恨不得立马打死他。
　　
　　她清了清嗓子，咬唇道：“不嘛，你过来。”
　　
　　假邪神：“……你过来，快点。”
　　他刚才耍累了，实在不想动。
　　
　　霓光见说不动他，于是改口道：“邪神大人再脱一次，我刚才还没看清楚呢！”
　　
　　假邪神轻浮一笑。
　　原来她喜欢直接的。
　　原来只是为了这，早说啊，费他那么多劲。
　　
　　“女人，你看清楚了。”他侧着，一边腿拱起，一个气氛值拉满的慢动作，配合昏暗的光线，拉开那层衣服。
　　
　　霓光就看了一眼。
　　
　　然后她蹲下身，手里摸到块尖锐的石头，抬手重重地扔过去。
　　
　　见过大世面的小剑灵骄傲地扬起下巴：“呵，就这？太短了，帮你碎了吧。”
　　啧，学也学不到精髓。
　　
　　注重细节啊小妖怪！
　　
　　这一下正中关键，那妖物痛得一瞬间眼冒金星，明白自己上了当，痛愤交加之下，他化作狐妖原形，目眦欲裂朝霓光扑来。
　　
　　“我杀了你啊啊啊！！！”
　　
　　霓光扬起小拳头，转两圈，无聊地撇撇嘴。
　　一拳正中狐妖胸口。
　　
　　直接把他心脏掏了出来。
　　
　　




46.  宝藏男孩   邪神大人莫不是爱上我了……

　　狐妖痛失心脏, 他胸口破了个大洞，前后对穿，夜风嗖嗖的, 让他透心凉。
　　
　　心也飞扬起来了。
　　被霓光直接扔了。
　　
　　一团血呼啦的东西颇为恶心, 她才不要一直抓在手里。
　　
　　狐妖难以置信，瞪大了那双细长的狐狸眼, 痛哭出声。
　　
　　“你，你砸我命根, 掏我心脏, 还给扔了！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霓光：你说对了，我还真不是人。
　　
　　她将手在旁边树上蹭干净，不以为然道：“是你先骗我的, 你扮成我朋友的样子。”
　　
　　狐妖的眼泪沾湿狐狸毛，不知是不是伤心过度, 身上的气味非常浓郁, 他指着霓□□愤道：“是你先馋你朋友身子！你下贱！”
　　
　　还说什么实力雄厚！生不生崽子的话！他都听到了！
　　
　　哪只这少女毫不羞涩，反而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还用馋他身子？我都玩过好多回了！”
　　
　　狐妖错愕, 他泪流满面。
　　他新手出道, 哪知遇上个行家！
　　失策, 失策。
　　
　　霓光蹲下来，一双透着雾气的杏子眼满是好奇，她戳着狐妖的脑袋：“怎么还不死，怎么还不死？”
　　
　　狐妖：求求你做个人吧，狗妖都没你这么狗的。
　　
　　他受重伤, 灵力四散，还要经历霓光的羞辱攻击，生无可恋地躺平, 习惯性嘴毒道：“蠢货人类！你不知道只有拿走妖丹才能杀死妖怪吗，还问！”
　　
　　妖丹？
　　霓光恍然大悟，她记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哦哦，我听说吃了妖丹大补，”霓光微微一笑，面带鼓励，“小狐妖，你的妖丹在哪里？”
　　
　　狐妖冷哼一声：“当然是在……你个臭女人又想骗我！”
　　
　　妈妈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是真的！
　　
　　霓光那张明艳干净的脸，在冷薄的月光下犹如坠落凡间的小仙子，只见她高高扬起拳头，用最纯真的脸，说最狠毒的话：“没关系，我多揍几拳，定能揍死你的！”
　　
　　狐妖心道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
　　
　　他临时生出急智，高喊一声：“你就不担心你朋友在哪儿吗！”
　　
　　他用愤慨的眼神谴责少女。
　　怎么，玩完别人，就连别人死活都不顾了？
　　
　　霓光微微一怔，对哦，她都把邪神大人给忘了，“那他人呢？”
　　
　　狐妖奸笑一声：“哼，他被我小妹迷住，正在颠鸾倒凤醉生梦死，玩完他，再吃了他，”他瞥见霓光错愕的眼神，更为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担心？你放了我，我就放了你朋友。”
　　
　　霓光点头：“没错，我是很担心。”
　　替你小妹担心。
　　
　　狐妖没听她话里有话，还要再添把火，忽然，一阵厉风扑面袭来。
　　
　　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
　　
　　男人负手缓步走近，将一只狐狸扔到狐妖面前。
　　
　　狐妖瞪大双眼，是他的小妹！
　　
　　怎么会？他让小妹变成这少女的模样，这男人竟直接杀了她？
　　
　　狐狸眼中精光一闪。
　　是了，这男人生得清冷出尘，一看便知是位名门修士，可这少女如此刁钻恶毒，生得又美艳，不是合欢宗女修，就是什么大妖。
　　
　　这男人被她引诱玩弄，毁了清白，定是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不如挑拨他们打起来。
　　他便可趁机逃走。
　　
　　狐狸挤出两滴眼泪，模样十分可怜：“姑娘方才玩得那么尽兴，为何翻脸无情，是奴家伺候得姑娘不痛快吗？”
　　
　　说完，又悲戚地抱起地上瘫软的死狐狸：“还有我可怜的小妹，被人玩死了，太可怜了嘤。”
　　
　　他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瞄见少女握紧拳头。
　　
　　打起来打起来！
　　
　　然而咚地一声，那一拳却打在他脸上！
　　
　　“别用这样的语气讲话，恶心死我了。”霓光直女本女。
　　
　　狐妖：“……”
　　
　　他捂着被打肿的眼睛，咬紧牙。
　　没关系，他还押了一个宝。
　　
　　却见到那清冷公子对少女淡声说：“本君没碰她。”
　　
　　霓光点头：“知道了。”
　　
　　“她变成你的模样，本君也没杀她。”夙息眼眸低垂，看着少女柔美的侧脸，那狐妖只有霓光七成相似，他方才犹豫了一下，没能狠心下手。
　　
　　霓光：“嗯嗯？”
　　
　　夙息这时微眯起眼，语气不善地发问：“但你好像下手很不客气，是对本君有何不满吗？”
　　
　　他看到了。
　　霓光毫不拖泥带水，把狐妖揍个半死，面对那张脸也不动容。
　　
　　真有她的。
　　
　　霓光却是愣住。
　　她没想到，邪神大人竟然没对狐妖动手，还是因为她这张脸？
　　
　　她皱眉苦思片刻后，终于懂了。
　　
　　邪神大人才强调过他们生死一体，他是怕伤到真的她，才会犹豫吧？
　　
　　霓光眼眸微晃。
　　一定是这样的，是她太大意了，果然不如邪神大人思虑周期。
　　
　　她指着狐妖：“是他学你的样子！学的还不像！底下只有那么点还敢冒充我们威武雄壮的大人……呜！”
　　
　　夙息黑着脸捂住她的嘴。
　　
　　少女一双水杏眸滢滢颤动，柔软的嘴唇贴在他手心，无助又可怜。
　　
　　她认怂了，她装的。
　　
　　夙息一眼看穿，掌心却不自觉地松开，唇线微挑。
　　
　　挑拨离间失败却反被喂狗粮的狐妖：杀了他吧，现在就杀了他吧。
　　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躺尸装死的另一只狐妖睁开眼睛，一瘸一拐地躲到哥哥身后，吓得不敢看那男人一眼。
　　
　　太可怕了。
　　她为妖一百年，头一次见到如此冰冷慑人的灵力！
　　
　　霓光能说话后，冲邪神甜甜一笑：“正好两颗妖丹，你一颗，我一颗，尝尝什么味道。”
　　
　　男狐妖的脸彻底白了，他大喊：“要不是秘境里灵气不足，我们才不会跑出来送死，姑娘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灵气不足？
　　
　　不对啊，南苍秘境就是因为灵气过盛，才会生出许多妖物，为何跟话本子的情节相悖？
　　
　　霓光看了邪神一眼，收回手，对狐妖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许说谎，否则……”
　　
　　她在脖子上拿手比划了下。
　　
　　……
　　
　　男狐妖那点歪心思，早就在恶毒少女的毒打下放弃了。
　　
　　事情得从半年前说起。
　　
　　狐妖一家生活在秘境最南边，那里灵力充裕，水草丰美，狐妖一家四口每日靠吸食灵力修为暴涨，他和妹妹不过十几岁，便已有了近百年的修为。
　　
　　突然有一天晚上，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山上落石滚滚，惊起许多飞鸟走兽，也包括他们一家子。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有修士在结阵对付他们，然而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同时爆发出一股惊天的灵力波动。
　　
　　一夜过去，地面裂开一个大口子，从上往下看，像是一个黑暗深渊。
　　
　　里头时不时传出可怕的低吼声。
　　感觉不是简单的妖怪，更像是一只魔物。
　　
　　大小妖们都惴惴不安，他们感觉到深渊魔物出现后，秘境里的灵力一天比一天少，直到一周前，灵力已经完全稀薄，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被困死在秘境里。
　　
　　然而就在那时，秘境突然被人打开了。
　　
　　最开始，他们欣喜若狂，打算逃出去另谋出路，于是狐狸一家也决定离开。
　　
　　狐狸爹娘不太放心，决定先出外打探情况，确定外面没有危险再来接他们两个崽。
　　
　　然后一去就没再回来。
　　
　　狐妖兄妹俩等得又饿又怕，咬咬牙，干脆出来撞撞运气，想着再危险也不会有秘境里危险。
　　
　　哪晓得，出道第一天，就撞上霓光这个大杀神。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骗你，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来讨生活的！”
　　
　　霓光撇撇嘴。
　　明明是骗人，还讨生活。
　　刚才要不是她聪慧过人，就要被这家伙吸干灵力了。
　　
　　她小声问夙息：“你觉得呢？”
　　
　　夙息看她仰着脸问自己，眼神十分信赖，心中莫名受用，他道：“妖物也不傻，秘境若灵力充沛，他们犯不着出来冒险。”
　　
　　说得有道理。
　　
　　霓光又想到什么，问狐妖：“秘境有万法宗弟子看守，怎么会突然开启，你们跑出来也没人管吗？”
　　
　　傅孟山死了，又不是万法宗宗主死了，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闻言，两只狐狸突然浑身一震。
　　
　　女狐妖直接哭出声来：“就是他们，杀了爹和娘，取走他们的内丹，我们亲眼看见的！”
　　
　　这……修士杀妖，天经地义，何况你们一家子刚出来就想着害人。
　　
　　霓光耸耸肩，不予置评。
　　
　　只是这秘境灵力消失一事很有些古怪，霓光皱眉心想，现在剧情发生变化，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也是变化之一。
　　
　　接下来该不会有人要把这罪名扣在邪神身上吧？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呼。
　　是有人在喊救命。
　　
　　霓光和夙息交换一个眼神，他素来淡漠，对这声毫无反应，霓光却是个爱看热闹的，她收敛气息，悄悄飞到半空中，视野瞬间变得广阔。
　　
　　真好！
　　不受生死城里灵力结界的限制，她终于能自由飞上天了！
　　
　　霓光心里美滋滋，一低头，循着喊救命声的方向，看见一个穿道袍的小修士。
　　
　　他浑身是血，狼狈至极，身后一只妖物紧追不舍。
　　
　　万法宗的人。
　　
　　哦，那就没事了。
　　修士可以杀妖物，妖物自然也可以反杀，没毛病。
　　
　　霓光轻盈地旋身落下。
　　
　　“没什么事，我们走吧。”霓光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这俩妖，干脆继续压榨他们的剩余劳动力，捆住了，把那颗心脏捡回来给他安上，让俩妖前方带路。
　　
　　不往外走。
　　就往秘境里面走。
　　
　　“我们去看看深渊里是什么魔物，邪神大人一定很好奇吧！”霓光对夙息说悄悄话。
　　
　　夙息直接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本君看你是手痒，想找魔物打架才是真。”
　　
　　霓光羞涩一笑：“邪神大人太了解我啦，不要说出来嘛，真是的。”
　　
　　夙息：“……”
　　她当是在夸她呢。
　　
　　他唇边勾起淡漠一笑，不再多言。
　　
　　两只小妖怪在前方开路，听见后边俩人打情骂俏，心中倍感凄凉。
　　妖生多奸。
　　
　　“停。”霓光横空抛出一根树枝拦住他们。
　　
　　前方有人。
　　听声音至少有三人，包括刚才那个喊救命的。
　　
　　“他还没死啊，命真大。”霓光自言自语。
　　
　　夙息感觉她看上去挺遗憾的样子，满脸的小反派表情，看起来极为顺眼。
　　
　　前方确是三人，皆为万法宗门弟子，刚才受伤的那个刚好被两个同门师兄弟所救，他被扶到一边树上休息。
　　
　　受伤修士血流不止，腹部一个大洞，伤口呈青黑色，明显是中毒了。
　　
　　高个修士低头检查过后，又回头看了眼妖物尸体，摇摇头说：“这妖物金丹初阶，爪上带金系剧毒，必须马上服用雪灵丹。”
　　
　　矮个修士立刻说：“可惜我身上没带。”
　　
　　“周师兄，我……记得你出发时有带三粒，为何说没有？”
　　
　　周师兄便是那矮个师弟，他生得腰圆体胖，不见寻常修士的清瘦，谎言被戳穿，立马拉下脸：“别忘了，我是一峰弟子，你是九峰弟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高个修士闻言，略一皱眉。
　　万法宗各峰之间分属不同势力，内斗严重，从一峰到九峰，实力依次递减，一峰的人向来傲慢，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受伤修士面色悲愤，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向另一人求助。
　　
　　“许师弟，可否借你一枚传送符送我到青罗镇上？我愿以一颗妖丹相赠。”他说完怕不够，还特意强调，“一枚金丹期妖丹。”
　　
　　霓光听到，不自觉有些心动。
　　
　　金丹期妖丹哇，肯定比那俩货的好吃，她寻思着，干脆她出马救下他好了，顺手的事。
　　
　　刚要有所行动，肩上突然一沉，手也被人按住。
　　
　　“不许去。”夙息一句话结合她的蠢蠢欲动。
　　
　　霓光不高兴地撅起唇。
　　不去就不去嘛，凶什么凶。
　　
　　下一刻，听见夙息低声一句：“想要妖丹，本君陪你杀几只妖怪就是了。”
　　
　　霓光眨眨眼：好耶！
　　邪神大人真是，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她都有些不习惯了真是的。
　　
　　“是他们，是他们杀了我的爹娘……”狐妖死死盯着矮胖修士肩上搭着的墨狐皮。
　　毛色鲜亮，上头还沾着血迹。
　　
　　他声音激动，霓光以为会被人发现，可就在这时，前方变故突生。
　　
　　矮修士掏出暗器，利落地朝受伤修士身上发出去，正中那人颈骨。
　　
　　他瞪大了眼，一瞬毙命，喉咙破开半截，死得极其惨烈。
　　
　　“周师兄，你……你这是干什么！”瘦修士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残害同门，这是怎样的罪过！
　　他竟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那胖子哼笑一声，伸出手，暗器从那人脖子上飞回来，他反手在狐皮上蹭干净，慢声道：“宋师弟，别不知好歹，如今他死了，他所有妖丹我俩平分，难道不好吗？”
　　
　　“可他是我们同门！你怎可为了妖丹如此残忍！”
　　
　　那人脸上愤愤，眼神却已出现一丝动摇，胖子看在眼里，冷笑道：“离规定之期只有三日，你的妖丹可收集齐了？准备好接受师尊的惩罚了吗？”
　　
　　话音落，那人脸上唰得惨白下来。
　　不，他无法承受那样的惩罚，会比死更痛苦。
　　
　　最后，他只好同意保守这个秘密，分完妖丹两人分道扬镳，从此只字不提。
　　
　　他清楚，周师兄之所以不杀他，只不过是两人修为不相上下，彼此攻击只会两败俱伤。
　　
　　霓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眉，小脸拉下来，绷得紧紧的。
　　
　　她对万法宗的人没好感。
　　也没兴趣做善事管闲事。
　　
　　但她最瞧不起趁火打劫的人。
　　何况那胖子看起来面目可憎，瘦高个也太虚伪了，还装正人君子。
　　
　　霓光是不喜欢傅青玉，可这一刻她真心觉得，傅青玉虽然脑子不好使，可他是真的正派，不掺水的。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反派本派，眼神写满了跃跃欲试。
　　
　　夙息觉得好笑，松开手：“想去就去吧。”
　　
　　霓光开心得小声嗷了一声，飞身出去。
　　
　　那两人只见一只娇小的黑影袭来，只看请来人一张粉白俏丽面孔，胖子手中的暗器已被夺走。
　　
　　瞬息间，霓光干脆利落地割下两人的脑袋，当球踢去远处树林。
　　
　　两只狐妖看傻眼了。
　　双双流下悲伤加庆幸的泪水。
　　
　　还以为这少女很凶残，原来她真的很凶残！
　　但她已经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两只狐狸跌跌撞撞冲出来，束手束脚地冲霓光下跪磕头，那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霓光看不下去，给他们松了绑。
　　
　　两只又是千恩万谢，从胖子身上拿回狐皮，再找到一只乾坤囊，从里面找出爹娘两妖的妖丹。
　　开始抱头痛哭。
　　
　　霓光最怕看到别人哭，哭得也不大好看，她头皮发麻，所幸摆摆手让他们走算了。
　　她和邪神大人两大反派，才不屑对两个小妖怪动手呢！
　　
　　两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剩下满地狼藉。
　　
　　霓光开始快乐舔包，从三人身上共搜到二十五枚金丹，五枚金丹境妖丹，其他的都是筑基练气。
　　
　　“邪神大人……”她明眸闪烁，轻咬着蔷薇色嘴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夙息走到身边，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冷淡而倨傲道：“都拿去，本君才瞧不上。”
　　
　　“邪神大人最棒！”
　　
　　舔包很快乐。
　　一人独占就是双倍的快乐！
　　
　　霓光接下来的行程异常轻松，她发觉自己迷了路，有些后悔不该太早放走狐妖，就在这时，又出现另外一队万法宗修士，从他们的闲谈中得知一件重要的事。
　　
　　秘境入口已经关闭了。
　　逃出了不少妖物。
　　
　　万法宗三日后就要提前开启，所有万法宗筑基以上弟子，都要上交五枚金丹期妖丹，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并且不允许参加这次试炼。
　　
　　看了眼手里现成的妖丹，霓光机灵的脑袋突然生出个好主意。
　　
　　于是她对夙息说了她的计划。
　　
　　哪知被他冷着脸当场拒绝：“做梦，要本君扮成那胖子的模样？想都别想。”
　　
　　霓光为难地撅起嘴：“好嘛，那把瘦子给你。”
　　她寻思那瘦子也没多好看。
　　
　　“……拒绝。”这是重点吗？夙息揉了揉眉心，为她的想法感到头疼，扮成两个男人，她是怎么想的？
　　
　　霓光没耐心了，皱着眉说：“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来。”
　　
　　闻言，夙息眸色更冷，气息仿佛瞬间冰冻，他沉着脸，将霓光一把推到身后树上，低头凑近，语气森凉：“别总想甩掉本君，说过了，你在哪儿本君就在哪儿。”
　　
　　甩掉？
　　霓光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说起？
　　
　　不过倒是……她在话本子里经常见到，追妻火葬场的男主对女主这么发狠地说。
　　
　　然后那些女主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
　　
　　霓光凝眸冷笑，目光移到男人漂亮的薄唇上，她倾身轻吻上去，一触即离，然后问：“怎么，邪神大人莫不是爱上我了，离不开我了吗？”
　　
　　她给自己的表演打满分。
　　突然找到了角色扮演的快乐。
　　
　　夙息的眸光瞬息黯下来。
　　眼中还有一丝狼狈。
　　
　　下一刻，他的身影覆盖下来，欺上她柔软的唇。
　　动作有些发狠。
　　颤抖着，却又迫不及待。
　　
　　霓光惊讶地睁大眼，嘴唇发麻的同时，感觉到他灵力剧烈的波动。
　　
　　不好……
　　他又要……
　　
　　果然下一刻，她唇上的触感骤然消失，眼前黑雾弥漫，等再散开时，邪神大人不见了。
　　
　　而地上出现一只脸红红，眼神迷茫的小龙。
　　
　　霓光轻咬嘴唇：忍住，不能笑，她是专业的不能笑！
　　
　　可是艹，真的好好笑！
　　刚刚还那么凶，现在又这么软，这么好欺负！
　　邪神大人真是宝藏男孩。
　　
　　可是，她突然有些犹豫，该怎么跟他打招呼。
　　
　　是说，嗨，小龙，你又来啦？
　　还是说，嗨，邪神大人，你又不行啦？
　　
　　




47.  一只雄龙   龙骨子里偏执疯狂

　　一人一龙沉默对视。

　　小龙的眼中的茫然渐渐消失, 转而沉着镇静地盯着霓光，尽管他脸上的红晕告诉霓光他只是为了坚强而坚强，其实他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霓光：算了还是装不知道吧, 免得被邪神大人记恨。

　　她装作不知, 蹲下来：“咦？小龙？怎么你一来，邪神大人就不见了呢？”

　　体贴是要体贴。
　　阴阳怪气也不耽误。

　　龙：憋气, 不理她，傲娇脸。

　　霓光歪歪头, 伸出葱白的手指戳他脑袋, 温柔地追问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刚才亲着亲着就不见了。”

　　龙瞪她一眼。

　　撅着龙尾巴灰溜溜地跑到树后面躲起来。

　　霓光：我好像变成了坏女人但是我好兴奋，邪神大人你也有被欺负到不敢还嘴的这一天吗！

　　“出来, 快点。”霓光虎着脸吓唬他，“夜深了, 树林里有妖怪, 会把你捉走哦。”

　　龙尾巴露出尖尖，缓慢上下摇动。

　　霓光：“我知道小龙不怕, 小龙是最勇敢的小龙, 但是我一个人会怕, 你陪我一起吧。”

　　树上出现一只龙爪爪。

　　霓光再接再厉：“所以，要不要到姐姐怀里来？”
　　她张开手臂。

　　龙冒出脑袋，耳朵尖又红又烫，飞扑到霓光身上。

　　没错了，是她外表很倔强但身体很诚实的小龙。

　　霓光抱起来就是一顿狂撸, 她动作太过粗鲁，把龙耳朵上软绒毛都搓下来几根。

　　龙脸红透了，他抓狂地摇头晃头躲开霓光, 龙爪攥着一根毛瞪着霓光，无声地谴责她。

　　“年纪轻轻居然脱毛，不急，我去镇上给你买点生毛丹，乖哦。”

　　霓光抱起小龙开始狂奔。

　　她感觉似乎发现了邪神大人的秘密。

　　龙就是邪神本神，这她一早就知道，从前她只见过龙和邪神同时存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或者说他，合体。

　　她注意到，龙和邪神分开的时候，龙总是没精打采，整日除了趴着就是趴着，想被抽干了力气。

　　只有从北冥兽手里救出她那次最有精神。
　　但也很快就不行了。

　　她想到夙息说过，他体内的龙血和神血相互抗衡，想要侵吞对方的力量。
　　如此看来，应该是神血更占上风。

　　而合体后的小龙简直精神抖擞，在她怀里不断挣扎，只是摸摸他的头，就呲牙咧嘴要咬她。

　　霓光拽着他尾巴给扔出去，不久后，小龙自己又贱兮兮地回来，往她怀里直拱。

　　“……”
　　邪神大人这样子真的好像一只狗狗哦。

　　她实在好奇。

　　于是趁小龙被她揉下巴揉到四肢绵软的时候，她悄悄给归见御传递密音。

　　“什么？你跟少主离开生死城了……南苍秘境？你们去那儿干嘛？我和符陆马上来接应你们！”

　　霓光：“……这倒不必，我和邪神大人出来玩，玩够了就回去。”她和夙息又不是小孩子了。
　　三日后进秘境，再花三日找到剑魂。
　　再花点时间找到背后那个搞事的打一架。

　　满打满算十天应该够了。

　　归见御秒懂：“噢，度蜜月啊，那可以。”
　　就是怎么偏偏挑中南苍秘境这是非之地……

　　“其实我是想知道……”霓光简单把她的疑惑告诉归见御，然后问，“邪神大人变成龙，还会再变回去吗？”

　　归见御沉默了，确认这是霓光才会问出来的傻问题。

　　她斟酌一会儿，问：“变是会变回去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他怎么会突然变龙的？”

　　霓光突然骄傲：“我对他做了点事！”

　　归见御差点忍不住问是不是话本子里那些事，竟能让小霓这么得意。

　　她走到殿外吹吹冷风，让自己平静下来。
　　言归正传。

　　“龙形其实是少主的本体，”但她也只在他刚出生时见过，少主很不喜欢本体，就像他厌恶自身血脉一样，“他一向把龙魂囚禁在神府里，只是五千年前一次意外，龙魂失踪，少主陷入沉睡，这些小霓你都知道。”

　　知道！还是她把小龙放出来的呢！

　　“是什么意外？”

　　“那时我不在少主身边，似乎是他体内血脉失控，走火入魔了。”

　　霓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小龙才是本体，那倒是比他的神体性格好很多，她突然觉得，干脆不变回去也挺好。

　　归见御却在这时候开口说：“我想，少主变回本体是因为灵力不稳，等没事了就能自行变回来的。别担心。”

　　霓光：怎么办突然开始担心了。
　　她趁机欺负他，等他变回来，还不知要怎样□□报复。

　　算了，霓光剑尊的人生里没有怕字，反正木已成舟，不如破罐破摔。
　　一次撸个够本才痛快。

　　和归见御草草聊了几句，那边不再有声音。

　　霓光的手指感受着小龙皮肤细腻的触感，同时察觉到，他的灵力已趋近稳定。
　　也就是随时会变回来？

　　好的，她要在那之前玩个够本。

　　一路上，她非常聪明的选择隐身，果然接下来又见到十多个万法宗的弟子。

　　如方才那违背师门人伦的一幕仍有发生。

　　于是霓光又干脆地收了几波人头，舔包舔到过瘾，等她跟随一个弟子走出这片森林时，已然是怀揣八十八颗妖丹的富户了。

　　骄傲得走路都带风。

　　-

　　她带着小龙，顺利地来到山脚下的青罗镇。

　　已是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忽然下起小雨，霓光就近选择一处干净的客栈投宿。

　　原来客栈里住的全是修士，除了熟悉的万法宗道袍，她还看到许多其他门派，都是为了三日后的秘境试炼而来。

　　她要了最后一间上房。
　　自从变成富婆后，花起钱再也不用瞻前顾后，她美滋滋地点了满桌子菜，饱餐一顿。

　　一个时辰过去，都没看见有修士杀人抢货。

　　她准备捡漏的美梦落空，看来这镇上和山上是两个规矩，也是，万法宗的人再嚣张，也不至于当着其他宗门的面乱来。

　　毕竟在剧情中，他们都是维护云清界的“正派修士”。

　　不管怎么说，霓光昨晚是大开眼界了。

　　小龙对她花很多时间吃饭的行为不太耐烦，一直在她口袋里拱，霓光不得不把它换到左边口袋，左手摁住他，右手吃东西。

　　后来上了一道羊肉泡饼，必须双手并用。

　　霓光思索片刻，低头，将小龙掏出来，拉开衣襟，塞进去，再拍拍领口。

　　小龙全身发烫。
　　但好在是不乱动了。

　　霓光明白了，原来男孩子也喜欢香香软软的东西。

　　就在她大快朵颐之时，眼神忽然一凝。
　　感觉到某个熟悉而讨厌的气味在靠近。

　　她抬头，望向客栈门口。

　　不多时，一个青衫男子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气。

　　是傅青玉。
　　他只身一人。

　　只见他走到柜前询问入住，方才还笑得和颜悦色的老板一见到他，当即垮下脸：“本店已经客满，你去别处找住宿吧。”

　　傅青玉说：“已经都问过了，对面客栈说这里还有房间。”

　　店老板撇嘴，对面是他的竞争对手，这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呢！
　　他冷脸拒绝：“小的只是个生意人，不敢与红柳山庄作对，还请仙君不要为难小人，”他咳了咳，“你住这里，只怕其他人都要吓走。”

　　傅青玉一路上已遭逢无数次冷眼，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芒刺在背。

　　那些眼神，陌生的，恐惧的，嘲讽的，憎恨的……
　　从前受人敬重的青玉仙君，声名赫赫的红柳山庄，如今从一个凡人口中说出来，都明晃晃地夹着阴阳怪气。

　　“师尊已死，他的所作所为和本门其他人没有关系。”这句话他已经说累了。

　　有人义愤填膺，拍桌而起。

　　“你们宗门之事，外人如何得知？难道我们送去的神女就白死了吗？”
　　“还有我们的小师妹，才刚入门不久……”

　　“阿弥陀佛，这位道兄还请离开吧，莫再生事端。”一个光头禅修平静劝道。

　　一旁的女乐修朝他锃亮的秃头翻了个白眼。
　　瞎白话什么呢？他们的和尚庙里又没出神女？说话倒是轻巧。

　　气氛一度十分紧绷。

　　但好在修士非凡俗市井之人，最多动嘴皮子嘲讽攻击，不至于上升到对骂扔菜叶子的程度。

　　霓光嚼着糕点表示打起来打起来！
　　结局却让她失望。

　　她拍拍掌心碎屑，清脆地开口：“君子动手不动口，我建议，谁家神女被他害死了，直接上去决战，这才是我们云清界的战斗精神！”

　　忍到现在她早就想说了，哔哔啥呢，上去打啊一个个的。

　　她个子小，本身坐在角落，隐藏了灵力，本身不容易被注意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愣是没一个敢出头的。

　　开什么玩笑，傅青玉可是元婴境！天生剑骨！
　　然而这次参加秘境试炼的全都是筑基和金丹，除非他们不讲武德，一拥而上，否则毫无胜算。

　　“不好，毕竟同为修士，还是和平为上。”
　　“没错，傅孟山的事不该牵扯到弟子身上……”
　　“大家喝口凉茶消消火……”
　　“老板别搞歧视嘛！”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成呼吁爱与和平的现场。

　　霓光：……乌鱼子这帮人真够虚伪的。

　　老板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不情不愿地说：“不是小人搞歧视，是真的没房间了。”

　　总不见得他会一间间去搜吧？

　　气氛组组长霓光又一次高呼：“那是不是只要有空房你就让他住？”

　　老板愣住，放眼望去没见着喊话的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说：“当然，小人决不食言。”
　　根本没人会让出房给他。

　　青罗镇如今客满为患，只有他这间客栈最大也最豪华，才有几间空的上房。

　　霓光站起身，款款来到傅青玉面前。
　　虽相貌模糊，浑身却像在发光。

　　“这位道友，我看你面相不俗，日后必成大器，我可以将房间让给你。”

　　傅青玉心底浮起淡淡的疑惑，总觉得此女修他曾见过。

　　“道友肯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不知道友哪门哪派？他日在下必将上门拜访感谢！”

　　霓光面无表情伸出手：“别改日了，就现在吧，来点实在的。”

　　傅青玉：“……你要多少？”
　　怎么回事，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你有多少我都要，低于五千灵石不考虑，”她歪头想了想又说，“接受宝物折现，也可以打欠条。”

　　行了，他知道她是谁了。

　　傅青玉垮着张便秘脸，压低声音：“夫人？”

　　霓光点头微笑，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乖，叫女王大人也没用，拿钱来。”

　　……

　　客栈老板放话在先，几十双眼睛看着，无法反悔。

　　霓光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二千五灵石的欠条，高兴地带傅青玉去顶楼房间。

　　小龙在她怀里发出抗议。
　　龙爪爪扒在软嫩处稍稍用力，就是一片绯红。

　　霓光捏了捏他，反手把欠条塞进去：“钱是好东西，别咬，你看着过过眼瘾。”

　　知道邪神大人穷了几千年。
　　就怕他见钱眼开，一时太激动给咬碎了。

　　没见过世面的龙让人不放心。

　　她打开门，绕过宽敞的主厅和一间大厢房，径直带傅青玉来到最角落的一个狭小房间。

　　“到了，安心休息吧少年。”

　　“……”傅青玉陷入沉思。
　　如果没认错，这应该是每间上房附赠的小隔间——专门用来存放战宠，傀儡人，灵宠之类的。

　　他有些抗拒，有些迷茫：“夫人，在下并不是您的战宠。”

　　小龙听到后，浑身龙鳞竖起，目光凶狠，隔着女孩轻薄的亵衣盯住了傅青玉。
　　他飞出来，悬在霓光身边，摆出战斗状态。

　　傅青玉被这只突然出现的龙吓了一跳。
　　龙个头不大，通体漂亮高贵的青黑鳞片，眼瞳竖成一条线，发出凶猛残忍的杀意。

　　他没见过这一种族的龙。

　　上古时期活下来的龙族本就不多，加之龙这一族生来野性不驯，无法被驯服当人战宠。

　　旁的也就算了，这一只看不出身份的龙，光凭它冰冷的眼神，已然让他感觉后背发凉，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刀锋悬在头顶。
　　非常可怕。

　　“啧，想当我战宠，想得美呢，我已经有战宠了，就是他！”霓光说。

　　傅青玉谨慎地后退一步：“可是这里……”

　　“这里也可以放杂物的！”

　　“……”战宠和杂物之间，他还是看开点选后者吧。

　　成交。
　　霓光手托着小龙，准备去补个觉。

　　忽然被傅青玉叫住。

　　“是这样的，关于我师尊……傅孟山，他说有一个在背后威胁他的人，在下查到些眉目了。”

　　霓光挑起眉。

　　天道男主就是受宠，他师尊在狂怒之时杀不死他，反而阴差阳错助他突破。

　　他想要知道的东西，老天这么快就给他递线索。

　　幸好有她这个善良的小剑灵在。
　　让他接受现实的毒打，让他在逆境中学会成长。

　　她后悔刚才没管他多要点。

　　“说吧，是谁？”

　　……

　　要谈重要的事，他们来到主厅坐下。

　　傅青玉莫名忌惮这只龙，他默默选择坐在霓光对面，并把椅子向外挪了点。

　　随后，他单刀直入告诉霓光，回到宗门后，他去傅孟山居住的那座山，和他闭关的洞府查过，没找到任何线索。
　　他心灰意冷，无颜面对宗门同胞，在夜里独自去祠堂下跪忏悔。

　　祠堂供奉着历代掌门和各个长老的魂灯。

　　他闭眼，进入入定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意外得到一个灵感。

　　有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告诉他，去找一把上古时期的法器，叫做霓光剑，只要得到这把剑，他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诛杀一切邪魔，不出十年就能成功飞升。
　　霓光剑如今就在南苍秘境里，只要他去找到，自会得到下一步指引。

　　这太有诱惑性了。

　　哪个修士不向往踏上登仙之路？何况只是十年，这足以令人兴奋到癫狂！

　　何况傅青玉认得，这声音的主人是他师祖——傅孟山的师尊，整个云清界唯一成功飞升的静渊剑尊！
　　这应是他飞升之时给后辈留下的玄机箴言。

　　他睁开眼，朝师祖的魂灯跪拜，心中激动难抑。

　　然而，就在狂喜之时，他眼前恍惚了一下，忽然看见师祖那盏寂灭已久的魂灯亮起来了。

　　他愣住，以为看错。

　　眨了下眼再看，又是熄灭的了。

　　傅青玉只当自己眼花了。

　　可接下来这些天，他每晚都会听到那个声音，就像在他神识里下了魔咒，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
　　想霓光剑在秘境里，他必须得到，他疯了一般的想要飞升。

　　哪怕他是元婴境，根本不能进入秘境，他哪怕想各种办法，甚至夺舍别人，都要进去。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刚才。
　　霓光出现之时。

　　傅青玉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头，他乍然醒来，发现自己一直魔怔着。

　　是那个声音在控制他，影响他，侵蚀他。

　　他在神府内发现一半被魔化的黑气。

　　若不是醒过来，只怕被魔气整个侵占了还不知道。
　　傅青玉感到十分后怕。

　　霓光手抚小龙，眼神微微思索。

　　好家伙。
　　剧情里傅孟山没死，那声音便传音给他，他死了，便传音给他徒弟，可真不挑食啊。

　　这人只需要一个工具。

　　“你怀疑是这个声音威胁傅孟山，让他去杀神女？”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龙忽然用小尖牙蹭了霓光手指一下。
　　同时，她收到一片神识。

　　同时响起夙息冷淡的声音：“笨，那个声音如果是静渊，傅孟山没那么蠢，肯定能听出来，可他并不知那人是谁，所以两个声音不一样。”

　　霓光眨眨眼，突然“啊”地一声，打断傅青玉正要说的话。

　　“如果你这么想，你就太蠢了，因为……”她把邪神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并得意地挑起眉。

　　傅青玉：“……是。”他压根没这么想。

　　霓光又问：“那你是想说有人模仿你师祖的声音魔魇你？还是你见鬼了？”

　　说完，这次夙息没出声纠错。
　　嘻嘻，说明她这个思路是对的！

　　傅青玉握紧放在桌上的拳，面上闪过一丝迷惘，良久才道：“其实我是怀疑，静渊师祖他其实根本没有飞升。”

　　就在这时，龙忽然打了个哈欠。
　　掀起眼皮，嫌弃又冷淡地扫他一眼，然后飞入霓光身上，钻入那熟悉的香软之地。

　　好像傅青玉说了句废话，他听得实在无聊。

　　傅青玉：“……”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惊。

　　他观霓光反应如常，还笑嘻嘻地隔着衣服和小龙互动，他呆滞一会儿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夫人，那是一只雄龙吧？”

　　霓光点头：“没错！”

　　傅青玉叹了口气。
　　考虑到霓光乃邪神夫人的身份，虽然不知她为何独自一人撇开邪神出远门，但有些话他不得不劝诫。

　　“夫人有所不知，龙这个物种欲念深重，骨子里都很偏执疯狂，根本不适合做宠物。”

　　霓光皱起眉：“怎么说？”

　　傅青玉忍了又忍，把那句龙性本.淫憋了回去，委婉道：“龙很容易产生欲念，妄念，执念，甚至是邪念。”

　　舒服得闭上眼睛的邪龙本龙睁开眼，危险地眯起。
　　带着偏执的独占欲。

　　他勾起尾巴，将自己埋得更深。




48.  飞升之路   是剑龙还是龙剑

　　邪念……

　　霓光想到, 某龙好像是说过，不可盯着未穿衣服的男子，会产生邪念, 可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彼此都看过好多次了, 并未出事啊。
　　小龙是调皮了些，有些臭脾气, 可不像傅青玉说的那么可怕。

　　为求稳妥，霓光还是问了句：“小龙, 你对我产生邪念了吗？”

　　夙息：“……”

　　没等到回答, 龙只是变得更热，往温软处钻得更深，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

　　霓光心中不知为何, 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被小龙接触的心口鼓鼓胀胀的，仿佛满溢着什么。

　　同时, 她发现在自己神府内竟也开出九瓣黑莲, 就生在小龙元神附近，共有五朵, 娇娇绕绕地摇摆着。

　　她捂了下心口。

　　九瓣黑莲是龙族在极乐之时, 才会长出的花朵——难道小龙现在很快乐？

　　霓光不明所以, 下意识懵懵懂懂地问：“小龙难道真的对我有邪念？是就摇尾巴。”

　　龙没有摇尾巴。

　　他只是小脑袋羞涩地拱来拱去，被说中心事后又羞又恼，小尖尖牙呲着，又下不去嘴咬。

　　霓光：糟糕，好像被这货说中了, 小龙他……哦不，是邪神大人，真的有邪念！

　　完全在状况外的傅青玉陷入迷惑。

　　是他说错话了吗？
　　为何夫人的表情如此离奇, 时而惊讶，时而忧虑，那双水雾似的眼眸充满疑惑，脸颊也浮上淡淡绯色。

　　傅青玉赶紧道：“夫人别多心，在下只是随口一说，可能你的龙只是特别喜欢你。”

　　霓光闻言，抬起迷茫的水杏眸，朝他轻轻点头。

　　“你继续说。”

　　她这么说，傅青玉想当然地认为她是要继续说正事，他面色又变得严肃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夫人有所不知，本门早在师祖飞升后，就一直有传言说……其实师祖并未飞升，而是陨落了。”

　　霓光：“……”
　　不是在聊喜欢不喜欢的事吗？怎么又开始说无聊的话题？

　　行吧，男主开心就好。

　　她伸手挠了挠刺热的脸颊：“然后呢？”

　　傅青玉：“后来查到传言的源头，是本门上一任执法堂的马长老，他不仅说师祖陨落了，还说他已经入魔，让师门上下大为震怒。”

　　想也知道，仙君得道飞升是云清界第一人，让整个师门颜面有光，更是直接称为云清界三大宗门之首，弟子们怎容得这样的污蔑？

　　那时傅孟山刚成为掌门不久，他为了立威，下令将马长老关入九层魔狱，三百年不得出。

　　然而马长老第一天就疯了，死在了里头。

　　之后再没有类似传闻出现。

　　傅青玉入门时马长老已死，他只听到些残存的流言，原本只当是无稽之谈。

　　可那日他分明见到师祖的魂灯亮起，就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

　　霓光懒洋洋地往嘴里扔了颗盐渍青梅，“你想确认还不简单？再去祠堂里等着，看那个声音出现时魂灯亮不亮不就行了？”

　　看，连她一只小剑灵都能想到的事。

　　傅青玉紧锁的眉头忽然松开，他眼中一亮：“没错！夫人太聪明了！”

　　霓光：不是她太聪明是男主太笨。

　　傅青玉起身，打算御剑赶回门派，又一想，担心自己的行踪被有心人察觉，只好狠下心，拿出一枚传送符。

　　他的心在滴血。

　　剑修本就不富裕，今天还被邪神夫人狠狠讹诈了一番，他又没钱给老婆剑换漂亮的宝石了。

　　“哦对了！夫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夫人能应允。”傅青玉回头，对霓光恭敬地拱手。

　　“……又怎么了？”
　　救命，男主真的好啰嗦，他的话为什么这么多？

　　霓光忽然觉得邪神大人的沉默寡言甚是合她心意。

　　傅青玉眉眼间皆是忧虑，义正辞严道：“若那人真是在下师祖，或是其他人，他如此搅乱我云清界风气，陷害邪神大人，背后定有不轨的目的，恐怕有朝一日免不了一场恶战。”

　　“在下不知现在何人可以信赖，又有没有其他人被蛊惑，所以……只能恳求邪神大人助一臂之力！”

　　霓光眨了眨眼，手中的青梅掉在地上，不可思议地问：“你要谁帮你？”

　　“邪神大人……在下知道曾得罪过他，可邪神大人明辨是非，心怀慈悲，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

　　霓光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鬼登西”的表情。

　　这家伙是不是对反派大佬有什么误解？

　　明辨是非就算了，心怀慈悲……
　　邪神大人听到这样的评价可能会想杀人。

　　霓光耸耸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傅青玉：“我觉得他对拯救苍生没兴趣呢。”

　　想起那位面目冰冷，气息骇人的神明大人，傅青玉轻轻地倒抽了口气。

　　的确，他本就与云清界俗务无关，何况，这次本是无端被卷进风波里，还差点被冤枉。

　　要他出手，着实有些为难。

　　“可是，夫人您若肯开口，邪神大人一定不会拒绝。”

　　近来，关于邪神大人宠爱小妻子的传言私下流窜，众人感到震惊的同时，更多是不相信。

　　后来流传出更多细节，邪神大人任由夫人处置那些花街老板，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夫人撒娇，毫无架子。

　　亲眼见到这一切发生的傅青玉表示这些全是真的。

　　面对傅青玉满怀期待的眼神。
　　霓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她皱着眉头拒绝。

　　傅青玉一怔：“为何？”

　　霓光说：“邪神近来身体不适，正在闭关，谁都不要去打扰他。”

　　傅青玉闻言，他心中感动十分遗憾，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掐了传送符暂时离开。

　　总算送走这尊啰嗦佛了。
　　霓光松了口气。

　　她想，要邪神大人做正派是不可能的，他不会跟傅青玉这些人合作。

　　那人该杀，他当然会杀，但那只能是为了他自己。

　　“本君身体不适？”没多久，夙息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霓光带着小龙回房，振振有词道：“可不是？你亲着亲着就跑了，是哪儿不舒服吧？”

　　那边顿了片刻，冷哼一声。

　　霓光觉得困，打了个呵欠，就床躺下，拉开被子盖在身上。
　　胸前鼓起一大团。

　　大概是觉得闷，小龙慢慢地爬出来，安静地趴在她胸口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
　　在床上保持挺尸姿势的霓光：“……”

　　艹。
　　她睡不着。
　　她居然失眠了！

　　她习惯了沾枕头就睡，有点接受无能，于是她从神府里把昨晚偷来的枕头换上，蓬松柔软，舒服多了。

　　还是睡不着。

　　霓光把小龙拎下去，化成剑身，直愣愣地发着光。

　　还是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在想一个问题。

　　霓光是个死脑筋，一般不主动思考问题，可一旦想到什么，就要马上得到答案，否则她会一直拐进死胡同，想到自己发疯。

　　于是她把小龙提起来，左右手轻轻揪住他两边小爪，凶巴巴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龙耳朵轻微一颤。

　　那双冰冷，不带情绪的野兽之瞳，悄然漫上一层雾气，龙尾巴紧张地耷拉着，轻轻转动眼球，情绪莫名地与她沉默对视。

　　霓光是个没耐心的，她逐渐暴躁，幼圆的眼睛满是执拗，奶乎乎的，又凶悍极了。

　　像要吃龙。

　　“是你就叫唤一声。”不说人话的哑巴龙真麻烦。

　　静默片刻后。

　　龙低着头，嘴微张，低低地发出一声，却听不清是“嘤”还是“呜”还是“哼唧”。

　　霓光抓了抓脸：啊好想揍龙，不行不行，这是邪神大人，得忍住。

　　她抓着他摇了摇：“大声点！”

　　龙闭上嘴，傲慢地把头一扭，拿白眼瞧她。

　　霓光是真的没脾气了。

　　她脸颊有几分未褪的婴儿肥，气鼓鼓的模样更显少女稚嫩，此刻面带怒容，眼中多了几分潋滟风情，看起来别样的动人，引人心笙摇曳。

　　傅青玉骗人！
　　这就是他说的，只要她开口邪神大人都会照办吗？
　　要他叫大声点他都冲她翻白眼！

　　霓光似染过浆果的红润嘴唇快撅到天上去，她不高兴地翻过身，手指重重一弹，脑瓜崩落在小龙脑门上。

　　他被弹飞下床。

　　龙：“……”

　　他拍了拍灰，板着脸飞上来，正撞上霓光那张明艳娇嗔的脸。

　　她的手指头就等在那里。
　　面对疾风吧邪神大人！

　　龙再一次摔下去。

　　这次他学乖了，也可能是跟霓光闹别扭，他干脆就在床下不上来了。

　　霓光没得玩，翻身睡觉。

　　然而刚阖上眼，她又听见那个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不好好睡觉，和龙闹什么脾气？”

　　呵，还装呢。
　　霓光莫名气得牙痒痒，想一口咬在他身上。

　　她故意说：“小龙不乖，不听话，我叫他大声点，他跟我装哑巴！”

　　夙息问：“你问了他什么？本君或许能为你解答。”

　　“噢——”霓光故意拖得很长，“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呀，所以才这么粘我？”

　　那边淡淡道：“他也没有很粘你。”

　　霓光再次凶巴巴：“不要转移话题！”

　　夙息从来没被人凶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扯唇笑了，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不错，是喜欢你。”

　　霓光听见，心中忽然擂鼓阵阵。
　　莫名地欢喜。

　　她蜷起腿，又把被子整个拉到最上，将脑袋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唉，她就知道，邪神大人果然是喜欢她。

　　她觉得邪神大人也很好，光是那张脸，她就看不够，更别提他的花蜜，哇，简直是人间绝美。

　　她喜欢和他贴贴，亲亲的感觉。
　　那两次神魂交融的感受就更别提了，想起来脑子就像过电一样，一阵晕眩。

　　哎呀……
　　可他怎么能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嘛，都不知道小声点……

　　她脑子晕晕的，心中又甜又涩，充满了莫名的感觉。

　　啊啊啊睡不着！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好亢奋，想打架！
　　想和邪神大人打架！

　　她在床上扭来扭去，把自己卷成一只毛毛虫，过了会儿才稍微缓过来。

　　”可是，邪神大人，我不知道要不要喜欢……小龙。”

　　夙息眼眸微冷：“为何不喜欢？他哪里不好吗？还是你喜欢其他的龙？”

　　霓光：我就问了一句他问三句，他急了他急了！

　　她偷笑，然后问：“小龙有其他小母龙吗？”

　　他气息一滞：“……没有。”

　　霓光眨了眨眼睛，问出她最担心的事情：“那小龙和小剑会有结果吗？”

　　“为何没有结果？”他的语气有些迷茫。

　　霓光纠结地绞手指：“如果以后有了崽崽，那他是剑龙，还是龙剑，还是不龙不剑？”

　　“……”

　　“他会长成什么样子？更像剑还是更像龙？万一他想当龙，却长成了剑，或者反过来，那他会不会自卑啊！”霓光想到八字没一撇的事，快愁死了。

　　夙息不知道未来崽崽会不会自卑。
　　他听得头大，简直快自闭了。

　　他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低沉开口：“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困了，快点睡。”

　　霓光把被子盖过头顶：“我睡不着，你陪我玩。”

　　夙息：“你想玩什么？”

　　“不知道，”霓光想了想，恍然道，“玩点消耗精力的！等我累爆了我就能睡着了！”

　　他心间微微吹起涟漪。
　　目光若有所思，微微黯下来。

　　龙这时爬上床。

　　沿着被窝空出的一片钻进去，顺着她白皙的手臂，爬到她扑扑跳动的心口。

　　两个心跳交叠在一起。
　　声音沉重而曼妙。

　　良久，霓光听见一声低哑的叹息，仿佛有一双手，在她腰侧轻轻掐着。

　　“是你说的，不玩到累不准停下。”

　　下一瞬，霓光在一片黑暗中睁大眼睛。

　　背脊突然地一阵战栗，她所有感官都被放到最大，直接感受到最强烈的冲击，她好像被扔进无穷深海，不断地下坠，但没人知道这片海到底有多深，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灵海持续激荡，血液都在沸腾，她的神识都碎成一片一片，无力地飘散，结束后终于拼凑起来，然后再一次被撕碎……

　　怎么回事？这一次邪神大人明显比头两次更凶猛，似乎也更娴熟了，就连她都不禁有些吃力。

　　恍惚间听见他粗闷的喘气声：“累了吗？”
　　这次她竟然一味承受，而没有反扑，倒是叫他意外。

　　霓光舒服地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贪婪地享用神府内开出的花蜜，高高兴兴地催促：“不累不累，邪神大人继续继续，你可以的！”

　　她吃到甜头，感觉就这样咸鱼瘫也不错。
　　又不是打架，这种好玩的事她好好享受就是了，干嘛非要争胜负？

　　让他赢。
　　让他赢个够！

　　神魂交融之时，不分白天黑地，等霓光睡着，已经是月上中天。

　　龙的眼神放松下来，冰冷的底色染上一层暖意。

　　他化为人身，睡在女孩儿身边，看她睡得香甜，故意伸出手戳她额头，扯她的脸颊。

　　霓光粉唇微张，轻声呼噜着，受到打扰后，她微微皱眉，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垫在脑袋下面。

　　“……”夙息眉心骤然一跳。

　　这个精力无穷的小剑灵，她还是睡着了看起来比较乖。

　　还是不要吵醒她比较好。

　　-

　　霓光这一觉睡得舒坦。

　　她一贯体温高，喜欢冰凉的地方，睡觉不爱盖被子，然而当她醒来后，发现被子就盖在身上，皮肤却触感沁凉，十分舒适。

　　龙躺在枕头上，造型乖巧。睡姿优雅腼腆。

　　此刻正是夜半时分。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再睡，外头却传来一阵动静。

　　“鬼市大开，可买到妖丹，还能打听些秘境内幕，快走！”
　　“就是不知道这些灵石够不够……”
　　“总有便宜的卖家，先去看看，别让人抢了先。”

　　是两个男人压低的声音，显然不想惊扰任何人。

　　奈何霓光耳力过人。

　　她眸光一亮。

　　鬼市！
　　她有点印象，翻开话本子看了眼。

　　原来鬼市跟鬼无关，就和黑市大差不离，但更神秘些，黑市有的它都有，但与黑市不同的是，鬼市只允许筑基以上修士进入，门槛大大提高，加上其利用特殊的地形和阵法，大隐隐于市，若没有熟客带路，根本找不到地方。

　　鬼市有买卖妖丹，买卖人命，也有买卖各路消息的。
　　各门各派，仙门魔界妖修都有，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

　　和你擦肩而过的某个平凡路人，可能就是某门派的大佬人物。

　　霓光摸到枕头边上装妖丹的钱袋子，感觉生意又来了。

　　“小龙跟我走，带你发家致富。”

　　霓光照老样子把龙塞好，隐匿气息，跟上那两个人，他们修为低，根本察觉不到跟踪。

　　她一路抵达鬼市入口。

　　眼前是一条窄河，连座桥都没有，河里水流不动，仿佛一潭死水，天色阴阴，看着分外诡异。

　　只见那两人弯腰，掬了一捧水，河边顿时出现一方青灰色的窄门。
　　将手按在门上，一缕成色普通的青色光芒逸出，这是灵力不纯的木系灵根，筑基修为，另一人则是金系灵根。

　　待他们通过后，霓光如法炮制，将手放在门上。

　　一道耀眼美丽的光芒几乎照亮河面。
　　水系的冰蓝色，夹在强势的金火灵力中间，显得弱小又可怜。

　　龙嘴角微勾。

　　喂了她那么多灵力，也不知吃到哪里去了。

　　霓光剑本是天生金火灵根，是少有的双强灵根，灵脉生得宽阔顺畅，的确是上古神剑。
　　她在得回一片剑魂后，灵力跃阶提升，如今已是元婴初阶。

　　夙息淡声开口：“你来南苍秘境，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剑魂？”

　　霓光玩这机关正觉得有趣，闻言微微一怔，点头说：“你知道啦？”

　　夙息不答反问：“你的剑魂是怎么碎的，还有几片遗失？”

　　“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魔界攻入的那一战里受伤的，”她皱着眉，实在是沉睡太久了，从前的事都很模糊，“应该还有一两片。”

　　霓光就在这时穿过门里。

　　她看见一条漆黑幽窄的小巷，有三三两两的修士穿行其中，个个都做了易容，行色匆匆，低着头，不与人交谈。

　　安静得可怕。

　　天上不见星星月亮，夜里连点风都没有，仿佛是一个隔绝人世的地方。

　　夙息忽然有些含糊不清地问：“等你恢复了，你打算做什么？”

　　霓光顿住脚步。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醒来的那天，被剧情气得要炸，一心只想找回剑魂，重回巅峰状态，然后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神剑，谁都别想欺负她，更别想囚禁她祭天。

　　可现在，她和邪神大人结契，变相绑在一起，命运也息息相连。

　　似乎这样也挺好的。

　　她好像不是很想要一个人的自由自在了。

　　霓光正在组织语言，又听见他开口，语气稍显冷硬：“算了，别说，本君不想知道，”

　　“……”闹她呢？

　　自己又要问，又不想知道，精分啊他！

　　呵呵。
　　她霓光是什么人？是那种任人摆布，没个性的剑灵吗！
　　他看错她了。

　　不想听是吧，那她非要说，要每天说一次，说到他烦为止！

　　少女虎着脸，神情骄傲。

　　“臭夙息，你听好了，等我拿回剑魂，就天天找你打架，每天打哦！把你的神宫都拆了！你生气也没用，因为我们生死一体，你甩不掉我！嘿嘿嘿！”

　　打爆他龙头！

　　沉默良久。

　　龙从她衣服里，顺着柔软纤细的腰肢，红着脸爬到她手心里，爪爪奉上。

　　男人的声音熨帖到有些烫耳朵，他低低地说：“本君拭目以待，你最好说到做到。”

　　霓光哼了一声，捏住小龙命运的后颈皮。

　　就在这时，霓光忽然听见傅青玉的传音。

　　“夫人在吗？夫人在吗？夫人在吗？”

　　霓光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
　　大半夜的给人发语音连环轰炸，他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

　　好好的耍帅气氛都被他破坏了。

　　“在。”霓光高冷地回复一个字。

　　“太好了，傅某已经确定，那声音出现的时候魂灯会亮，想必我师祖他的确还活着，可能是他……”

　　霓光听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阴谋论竟成真的。

　　傅青玉的话夙息也听到了，霓光问他：“飞升这事还有假的吗？”

　　夙息只是冷哼一声，说：“飞升之路早已被神族斩断，修仙飞升不过是黄粱美梦罢了。”




49.  龙龙在手   邪神夫人很美吗

　　霓光神情迷惑：“飞升之路被斩断……被神族？”

　　说起来, 飞升之路到底是什么她都概念模糊。

　　自她从混沌中苏醒，便是霓光剑，她天生地养, 自体灵力充盈, 甚至不需要吸食外界灵力，神界还有传言说她是陨落的战神转世, 她也不得而知。

　　在霓光的认知里，凡人就是凡人, 神就是神, 都是出生便定下的。
　　从未见过飞升成功的凡人。
　　更未曾听过什么飞升之路。

　　夙息说：“化神境经历六九天劫，大乘境则是九九天劫，渡过既可飞升, 这道理不假。然而早在上古时期终结前一千年开始，神界灵力突然开始匮乏, 相反, 天地间一股魔气却开始疯狂滋长。”

　　霓光：？？？啊？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在邪魔入侵之前，神界各处一片太平, 凡间亦是一片祥和, 正因如此, 魔主攻入两界之时才会让诸神措手不及。

　　夙息闻言，却是轻冷地“呵”了声，道：“邪魔虽多，杀之不尽，可你难道真以为, 就凭那群毫无智慧的低等畜生就能踏平神界，让万神以死相祭？”

　　霓光眸光一凝。
　　缓缓点头。

　　不错，她虽然忘了沉睡前那一场恶战的具体细节, 可也能想见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还有在生死场和邪魔拼杀，她当时非常轻松。

　　邪魔的确很蠢，靠数量取胜，能短暂给对手造成压力，但在绝对压制的力量面前连狗屁都不算。

　　“是因为，神界灵力不足，而魔气大盛，所以……”霓光喃喃出声。

　　夙息低低地“唔”了一声，“还不算太笨。”

　　一方衰弱，而另一方强盛，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霓光紧紧攥住拳，低着脑袋，脸色丧丧的。

　　说来古怪，她记性差，沉睡苏醒后对神界的事记不太清，只隐约记得几个与她常来往的神仙。
　　爱之乎者也的蓬莱神君，自封为神界第一美女的莲月仙子，脾气暴躁但常跟她约架的玄雷神君……

　　“那为什么要斩断飞升路呢？”

　　顿了会儿，才听见夙息冷然开口：“不得而知，可能是不想多一个神来消耗本就不多的灵力，也可能是料到那场浩劫，不想再多一个牺牲品，具体动机如何本君也无从猜测。”

　　他习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或者神意。

　　然而少女侧脸黯然，浓密乌黑的发间随手扎的小揪揪都沮丧地歪着，令他突然说不出口。

　　霓光吸了吸鼻子。
　　她不是爱哭鼻子的小剑灵，她很坚强。

　　龙龙在手，天下我有。

　　霓光五指巧妙用力，将小龙捏得发出一声声微弱间断的低哼声。
　　无敌解压。

　　而邪神大人也在此时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鬼市。

　　霓光等着他发脾气吼她，让她放开小龙，然而一直到她玩累了，小龙嗓子都哑了，某人还没叫停。

　　莫非是上瘾了不成？

　　霓光举起小龙，疑惑地观察。

　　小龙：红着眼，呲牙，凶巴巴，但摇尾巴。

　　霓光：大佬你舒服还是难受的倒是给个准信，你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

　　她一边走，一边捏，让夙息都没脾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是霓光自己玩腻了，终于放过小龙，把他放回去，一个人慢悠悠在漆黑的巷子里走动，偶尔能听见夙息的呼吸声。

　　“邪神大人？在吗？睡了吗？”
　　对方不搭理，并拿龙爪在软绵绵上留下爪印。

　　霓光觉得他真幼稚，然后开启连环呼叫模式，她相信再高冷的人，也会在这套狂轰滥炸下妥协，为了让她闭嘴，他一定会开口。

　　没想到，她一直喊到口都干了，夙息还不出来。
　　就让霓光很尴尬。

　　她停下来，舔了舔嘴唇，打算找点水喝。

　　“怎么停下了？继续。”那声音冷冷地下令，有些嘲意，隐隐带笑。

　　霓光：“……”这对话莫名怪异。

　　“邪神大……咳咳。”她再开口，嗓子哑了。

　　小剑灵后知后觉，邪神大人好像是在报复她。

　　她小脸微鼓。

　　“邪神大人好幼稚，我不跟你玩了。”霓光踢走路上一粒碎石子，靠在墙边蹲下。

　　少女小小一只，抱着膝盖蜷缩着，模样有些可怜，甚至有个别路过的好心人盯着她摇头，随手掏出灵石打赏。

　　霓光轻轻松松获得五百灵石，啧，还是上品的。

　　手中灵气充盈，她伸出指尖清点，灵力随即吸附。
　　她将那颗黯淡无光的灵石抛出去。

　　她用微哑的小烟嗓问：“灵气消失，魔气反而大盛，是被吸走了吗？”

　　夙息说：“天地阴阳无形，自有规律，没有哪一方力量会长盛不衰，何况灵气魔气，本就是一脉同生。”

　　霓光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隐约感觉，背后那人搞的这一切事，或许都跟秘境里出现的那个深渊有关。
　　要不怎么深渊一出现，秘境里灵气就跟着变少，简直就像被吸走了嘛！

　　搞不好狐妖说的魔物吼声，就是当年被封印的邪魔主。

　　好家伙，要真是这样，看来他是要搞个大的，若是他被放出来，再召唤邪魔们在人间作乱，岂不是要把云清界的灵力再吸走一次？

　　霓光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亢奋。

　　她把刚才想到的东西费劲巴拉地解释给夙息听。
　　然后乖巧坐正，就像一个等待老师阅卷的小弟子。

　　这时，她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黑影。

　　她忽然腾空，被抱起来。

　　男人的吻带着沁凉的灵力，渡入口中。

　　霓光摸了摸龙，唔，果然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亲亲，但是好舒服，所以她完全没反抗，闭着眼享受。

　　良久，夙息放开她，唇上染着红。

　　霓光张嘴“啊”“啊”“啊”“啊”唱了四个高音。
　　声音高亢有力。

　　让准备把她按到墙上再亲会儿的夙息忍了回去。

　　他把霓光放下来。
　　按了按眉心，眼中的黯色艰难褪去，“其实当年作乱的邪魔主，他本是一剑修，因为飞升失败才会入魔。”

　　霓光一听，更觉得这经历和傅青玉的师祖不谋而合。

　　同样是飞升失败。
　　传言说他入魔。
　　结果发现他没事，很可能在搞事情。

　　就在这时，她听见傅青玉可怜又茫然的声音：“夫人，您能否帮在下请教邪神大人，在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霓光眼神复杂。

　　上回见面还当邪神是怪物，这下可好，眼看要成他迷弟了。

　　她仰着脸看向夙息。

　　夙息面无表情，直接掐断了傅青玉的通讯符。

　　“走吧。”

　　霓光有些犹豫，在想要不要跟傅青玉合作算了，他也怪可怜的，一腔热血想要守家，结果发现家里就是贼窝。

　　夙息低眸在她纠结的小脸上扫过：“带你去卖妖丹的地方。”

　　霓光：好的，那没事了。

　　傅青玉是天道之子，他会没事的，还是赚钱最重要。

　　她上前，十分自然地牵住夙息的手，邪神大人真是太了解她了！

　　-

　　邪神大人看着直男，但逛街的本事还真不赖。

　　这黑灯瞎火的鬼市里设有重重屏障和各种禁制，尽管术法高妙，全是出自擅长阵法之道的妙法门之手。

　　然而夙息修为极高，在沉睡之时尚能维持整个生死场的禁制，这点小门道在他眼中形同透明。

　　不费吹灰之力，他牵着霓光来到黑市专门的交易市场。

　　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内，两边各有摆摊的修士，都潦草地坐着，有人来就招呼着交易，四下昏暗，买卖双方都速战速决，无论买卖成不成，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来鬼市的都带着自己的目的，更不想暴露身份，气氛当然越隐蔽越好。

　　霓光视力好，兴奋地到处瞧，眼神飘向远处。

　　她看见一张脸，虽然乔装过，但意外的熟悉。

　　又见他神秘一笑，从怀中摸出个白瓷瓶：“新产品，新配方，童叟无欺，只卖熟客，比回春丹猛十倍！”

　　霓光：……这句话她曾听过的！

　　那日邪神连同花街和黑.市一并端了，这人竟然摸来这里做生意。

　　有人凑近询价，老板还是那套说辞，不意外的，霓光又听他提及龙髓香。

　　霓光心头一紧，侧目看向身侧沉默的男人。
　　他耳力更胜过她，此刻目光微沉，显然是听见了。

　　她正想着那人是不是要血溅当场了，却听他淡声说：“先做你的事。”

　　找到收妖丹的摆摊人很容易。

　　对方看过成色，略带疑惑地打量着对面男女。
　　稀奇，很少有人一次拿出这么多的，其中还有几颗元婴期妖丹，不管是自己杀来的还是抢来的，都说明实力不容小觑。

　　于是他面带正色，也没敢太压价，按照市价全收了。

　　霓光出掉七十颗，自留十八颗以备后用，共拿到五万上品灵石。

　　她也没心思还价，更不懂行情，眨眨眼询问夙息。

　　他默契地点头首肯。

　　见她眼中似有忧虑，他便平静地说：“若你嫌少，本君可以杀了他，逼他以一万灵石一颗的价格成交。”

　　霓光听傻了。
　　这……虽然咱穷但大可不必如此不讲武德哈，反派也不可如此任性！

　　她缩了缩：“这里有很多人看着。”

　　夙息：“那就都杀了。”

　　霓光哭笑不得地把他牵走了。

　　有杀人狂魔趋向的邪神大人跟着她乖乖走。

　　霓光漫无目的地闲逛，也不知该去哪儿，她想去找卖龙髓香的地方。
　　既然那人卖那丹，自然要配龙髓香。

　　忽然，她的目光被路边一家店吸引，此店明亮富丽，站在门口就能闻见一阵馥郁高级的香气，店门口有几个琉璃材质的透明格子，分别放着几只华丽的珠饰。

　　尤其是右面那只珠钗，镶嵌着珍稀的南海夜明珠，通体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

　　若女子戴在头上，就像自带一个行走的打光神器，美不胜收。

　　霓光内心发出想要的声音。

　　但不是戴在脑门上。
　　这些珠子要是扣下来，镶嵌在她剑柄上，哇，她将是全天下最靓的剑崽！

　　霓光松开夙息的手，痴痴地走近。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

　　“去！哪儿来的穷酸货！本小姐看上这副美人钗了，还轮得到你跟我抢？”

　　霓光回头，看见一个粉衣女子，一身闪瞎眼的首饰法器，香粉浓烈扑鼻，还算清秀的五官因为骄横而显得扭曲难看。

　　她身后跟着四个侍女，四个修士。

　　霓光心里琢磨：嗯，四，是个非常吉利的数字。

　　有好心的女修对霓光说：“走吧，别惹她，那是万法宗宗主的千金，厉害着呢，她搞不好真敢在这儿杀人！”

　　霓光眼中一喜：原来鬼市可以杀人的吗？那就好办了。

　　金灵月闻言，眉眼间更显得意，她自小受宠，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虽不知这女修真实容貌如何，但看一身素净，脑袋上就扎了个可笑的揪揪，可见是个小宗门的穷鬼。

　　她一指那支钗道：“此乃美人钗，只有美人才配戴，你配吗？要我说，除了本小姐，也只有生死城那位邪神夫人配戴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霓光收回想杀人的小手。

　　“哦？为何？邪神夫人很美吗？”

　　金灵月白眼一翻，果然是个没见识的蠢货：“废话！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收服邪神大人？邪神大人为了她，杀了后宫其他女人，独宠她一人，集齐全程财力人力为她建造美人宫！哪怕众人怨声载道，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也满不在乎！”

　　霓光思忖片刻。
　　转过头，看向后方某个一脸杀气的男人。

　　啥？你后宫还有其他女人？她怎么不知道？

　　还有，我的美人宫呢？你花财力人力为我建造的美人宫呢？在哪儿？




50.  大为震撼   小龙脸侧微烫，捂住她眼睛……

　　夙息那张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仿佛是在无声地说，别想了，什么都没有。

　　霓光：艹。
　　忘了, 她道侣是个穷鬼, 根本承受不起云清界人们丰富的想象力。

　　想起他那座穷酸简朴的宫殿，霓光陷入沉默。
　　算了, 他对自己都很抠门，要他给夫人建什么美人宫着实有些为难他, 这个宠妻昏君神设他担待不起。

　　霓光默默打消要他真为自己建座宫殿的念头。

　　“怎样, 还不滚？你是对本小姐的话有异议吗？”金灵玉倨傲地用鼻孔看她。

　　霓光眨了眨眼，表情逐渐为难。

　　怎么办，她不能说有异议啊, 难道要她否认自己是美人吗？她不仅没异议，反而向金灵玉投去赞赏的目光。

　　“金小姐说得对, 这只钗子归你了。”

　　而这时, 邪神冰冷的威压无声地释放。
　　他的目标明确而直接。
　　只针对金灵玉一人，因此, 她身边的侍女和元婴期保镖都没发现。

　　霓光敏锐地察觉到, 就在他的杀意即将刺破金灵玉眉心之时, 霓光将其挡住。

　　夙息听到少女半嗔半恼的抱怨：“干嘛？你不同意她说邪神夫人漂亮吗！还是你后宫真的有很多女人？”

　　夙息：“……”无言以对。

　　他眼眸寂静，皱了皱眉，然而什么也没说。

　　霓光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一句话，邪神大人真的收了杀气，她是见过他杀人时干脆利落的样子, 其实他方才若坚持，她根本挡不住他。

　　霓光心中忽然有些异样的满足，酸涩而鼓涨。

　　其实她阻止她杀金灵玉并非其他, 只是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髓香味道。

　　金灵玉举手投足，动作越夸张，味道就越浓郁。
　　可见她用了有多少。

　　明明是世间最美妙的香气，可霓光了解那个故事，总觉得这味道掺杂了太多丑恶，令她觉得呛鼻作呕。

　　“金小姐用的可是龙髓香？好珍贵呢。”霓光眯起眼睛感叹。

　　金灵玉微微一怔，得意地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乡巴佬还挺识货，不妨告诉你，这城里今年份所有的龙髓香本小姐全包了！”

　　霓光握紧小拳头：“是吗？”

　　“对啊，可惜我出门没带，全在家里，不然还能赏你一点，够你吃下半辈子的了！”金灵玉打了个呵欠，“你想要就上门来求我吧，顺便给你看看我养的几条小龙，让你开开眼。”

　　说完，她目不斜视地朝店里走去，吩咐店主人把美人钗，和新到货的宝贝全给她包起来。

　　而她那些侍女保镖同样跋扈，将店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不让一个人进。

　　一干女修面露怨愤，却又不敢说什么。
　　敢在这鬼市里刷脸横行，金灵玉的确有其强大的背景撑腰。

　　万法宗这五十年来守护南苍秘境，同时也保青罗镇平安，在当地势力很大，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些年他们出了三十多名元婴境，由筑基突破为金丹的更有好几百人，在三大门派中实力大增，加上万法宗宗主金无庸洞府上方时有闷雷滚滚，许多传言说他即将从化神冲破大乘。

　　有这等背景，金灵玉在鬼市横着走都没人敢惹。

　　霓光虽易了容，但身形娇小可爱，自带让人亲近的气质，在指指点点的人群中走了一圈，听了满耳朵八卦。

　　她表示惹不起惹不起。

　　她也没想惹，只是在金灵玉血拼完走出店门后，拽上夙息，跟随金灵玉一同回到她的快乐老家罢了。

　　在路上。
　　霓光见夙息不说话，那副高冷不容侵犯的表情像是粘在脸上，她小声问：“不让你杀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夙息：“本君才没有。”
　　霓光伸出手指捅他腰：“真没有？”
　　夙息低眸看了眼，攥住她细白的手指，将人一把拉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有，你得哄本君。”

　　霓光想了想，用与小龙对话的语气说：“邪神大人乖啊，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咱们去干一票大的，开不开心？”

　　他沉默不语，嘴角却是翘起。

　　霓光单手叉腰，那双杏眼瞪起来：“大声告诉我，开！不！开！心！”

　　夙息直接用吻堵住她的嘴。
　　气息短促而绵密，将她的嘤呜声全然吞没。

　　他化为黑雾，将人包裹在其中，仿佛一张温柔的云被，让她感觉好极了。

　　霓光就这样晕晕乎乎到了金府。

　　金府在青罗镇最南边，依山傍湖，风景秀致，几乎有整座神宫那么大，光是金灵玉一人就居住在三进三出的宅院，她一路经过阆苑阁楼，雕梁画栋，庭院内一片簇新，处处显示着奢华富贵，不时还有仙鹤神鸟从空中飞过，发出阵阵悦耳的清鸣。

　　霓光忍不住搓搓手，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再看了眼邪神大人。

　　啧，一个门派掌门都混得比你好。

　　夙息实在太了解她，一个眼神就能轻易读懂她的鄙夷，他面色不改，矜贵淡然：“一派暴发户的审美。”

　　霓光：我就喜欢暴发户！请让我尝尝暴发户的苦！

　　她皱着眉绞手指，有些期待地仰着小脸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一不小心都死光了，是不是可以归我们啦？”

　　夙息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面无表情地弹着小揪揪。
　　刚才是谁劝他不要杀人来着？
　　这小剑灵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说回金灵玉。

　　她在外大肆购物一番，侍女手中拎的大包小包都装不下了，她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径直朝金无庸的住处而去。

　　金家当然买得起乾坤袋，可她骚包啊，买了好东西当然要满街炫耀，这才是购物的意义。

　　她是金家独女，要什么有什么，父亲非常宠爱她，就连其他长老和弟子都不能随便进的洞府她都能随时出入，不用提前打招呼。

　　金无庸在金宅旁边的仙灵山修行，平时不让人打扰。

　　他正在打坐，远远就听见女儿浮躁的脚步声快步而来，他皱了皱眉。

　　金灵玉资质一般，是最普通的金木双灵根，灵脉细窄，并不是个修仙的苗子，他为了她砸了不少灵丹妙药，全是洗髓伐筋的天材地宝，其余法器符篆更是数不胜数，金灵玉勉强混了个筑基巅峰。

　　要想修出金丹，靠嗑.药没用，金无庸准备找个现成的金丹给她，只要剖出那人金丹融入她体内便可。

　　这法子容易，可是要找出同她属性相同的金木双灵根，还得是成色绝佳的金丹，这便难了。

　　金灵玉又太懒惰，她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至今都未辟谷，要她打坐修行更是哭爹喊娘的。

　　“爹！我回来了！”金灵玉欢快地扑到金无庸面前，向他展示自己今天新买的衣裳。

　　然而她却没见到父亲展露笑颜。

　　金无庸年少便筑基，容貌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器宇轩昂，面容不怒自威，此刻不苟言笑地盯着金灵玉，模样颇为严肃。

　　“从明日起好好待在府中，哪里都不得去，尤其是鬼市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

　　金灵玉不服气地叫出声：“我又没犯错！又没惹事！凭什么给我下禁令！”

　　有些事他无法解释，马上秘境就要开启，各派修士齐聚此地，正是重要关头，而他这个宗主女儿却毫无紧张感，让他忍不住直皱眉头。

　　他板着脸，不容置疑道：“按为父说的做！另外还有，你房中那个金木灵根的龙族少年，我查过，他的金丹纯正，阳中带阴，给你正好适用，明日我会派人将你和他一起带到密室。”

　　金灵玉眼神颤了颤：“那他岂不是要死！”

　　“剖出金丹，不死也是废人。”金无庸冷硬回答，“你莫要舍不得，一个龙族而已，若喜欢再寻几个便是。”

　　黑市里少不得这样的买卖，龙族虽稀有，但是个顶个的貌美，就连那方面都是极品，持久强盛，许多有钱的大世家也买来私下取乐，早已不是秘密。

　　夙息漆黑的眼瞳如同披上霜寒。

　　邪龙一族独立而居，不与其他龙族有来往，被疏远也被敬畏，夙息只有半龙之血，又一向憎恶这被诅咒的血脉，内心对龙族并无多少归属感。

　　可这一刻，他仍心头发冷，觉得齿寒。

　　愿不愿意做龙是他的事，但见别的龙受此侮辱，他并不乐见。

　　何况，有这小剑灵每日揉搓安抚，他开始觉得做龙的感觉也不赖。

　　可大部分龙命途多舛，不是被骗就是被虐。

　　不是每只小龙都能像他这般幸运。

　　金灵玉歇斯底里地哭诉：“爹，不要杀他，我很喜欢他的！”

　　霓光歪了歪头：嗯？难道这金家大小姐良心未泯？

　　然而她下一句就说：“我还没玩够他呢！您好歹等我玩够再杀他！”

　　霓光：打扰了，误会你是我不对。

　　接下来，金灵玉被他爹凶了一顿，她哭着跑出去了还摔了一跤，收获霓光无情的嘲笑。

　　在夙息灵力的庇护之下，他们等于隐形，就连金无庸也没发现府中多出两人，他们在金府上空自由穿行，拔了几根鹤毛，霓光小施手段，让金灵玉走一路摔一路，膝盖都摔肿了，她一路哭叫着回到宅院，发泄般地大吼，摔了好多玉器金盏。

　　霓光怒了：作孽哦，好心疼。
　　暴发户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分她一个？

　　她带着怨念的心情，目光追随者金灵玉来到后宅，只见她吩咐侍女提溜来一个人族貌美少年，关上房门。

　　少年并不反抗，反而表现得很乖顺，他惯于此道，先主动贴上去与金灵玉亲热一番，很快便不由自主起来。

　　金灵玉表情凶戾，反身从墙边抽屉里取出一只带刺的鞭子，上面还带着血。

　　她用力在地上一挥，扬起微尘，随后那一鞭狠狠落在少年背上。

　　那少年的反应让霓光挺迷惑的。
　　怎么说呢，反正就……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霓光拽了拽夙息：“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夙息面色如玉淬冰封：“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她。
　　霓光：“啧，这都不懂，真笨！告诉你，这叫双.修。”
　　夙息脸侧微烫，忙捂住少女的眼睛。低斥：“不许看些乱七八糟的。”

　　霓光内心不以为然，小龙这个大宅男未免太见识浅薄，是时候向他科普真正的知识了。
　　让他知道，她那些话本子不是白看的。

　　“又外行了吧？这叫情趣，你没事多看点书吧！”




51.  战损美人   他的灵力再次躁动

　　这场激战持续了很久。

　　霓光眼睛被捂住, 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声音莫名刺耳，她逐渐开始无聊, 并开始打呵欠。

　　她忍了一会儿, 才问身边的邪神大人：“你看够了吗？要不你慢慢看，我出去溜达溜达？”

　　半晌, 才听见夙息有些沉闷的声音：“本君并没有想看。”

　　霓光表示不信。
　　他明明一个人看，不让她看, 摆明就是吃独食。
　　这样的龙是容易交不到朋友的。

　　她拉下夙息宽大的手, 真诚地安慰他：“没关系，多学点东西总有好处。”

　　夙息压下嘴角，一张俊美的脸冷冷地绷紧, 不高兴地捏住霓光的下巴：“你在本君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

　　霓光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嘻嘻一声：没毛病, 反正他俩生死一体, 他不能把她怎么样。

　　“那走吧，逛逛这里, 找点吃的。”霓光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 开始有了世俗的欲.望。

　　金府真的很大。

　　金灵玉的宅院在最中心的位置, 南边邻山，北边靠水，东西两边正对着青罗镇两条繁华的街道，霓光一只没有方向感的剑，在金府上空乱飞一通, 最后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最后她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

　　她发现夙息一直忍着笑，他那张阴郁的脸笑起来还挺好看，霓光欣赏了会儿, 问：“你在笑什么？”

　　夙息用看小傻子的眼神看她：“金无庸在府邸设下扰乱禁制，你一直在原地来回打转。”

　　随即，他轻轻掐指，解除阵法。

　　眼前倏尔变换。

　　景致全然变了，原来她还停在金灵玉宅院上空。

　　霓光睁大了眼，水杏眸里满是不信。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故意看我出丑？”霓光充满怨念，简直无法相信他会这么幼稚恶劣。

　　然而夙息真的有。

　　他心情很好地望着霓光，看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像极了小河豚，让他生出想捏的冲动，于是他真的伸出手——

　　小河豚眼睛睁圆。
　　小河豚眼神委屈。
　　小河豚咬他一口。

　　霓光完全不懂他的笑点在哪里，在她咬了夙息后，以为他会反咬回来，没想到，他却是俯下身和她额头相贴，黑眸安静地凝视着她，让她产生一种此刻即永恒的错觉。
　　好像时间都停住了。

　　他的眼神非常专注，霓光隐约从里面看出他的宠溺。

　　霓光心里一颤，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心脏仿佛被小虫子咬了一小口，麻痒酸胀，可她捉不住那虫子。

　　好在夙息很快就放过她了，霓光有些庆幸，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这次有他带路，霓光在金府穿行如入无人之境，跟逛自家宅院似的，她在天上捉了只仙鹤，那鹤没命的扑腾，霓光本来想把它烤来吃了，可那只鹤对着她掉了几滴眼泪，霓光又不忍心了，把鹤给放走了。

　　晨光渐渐升起，消散夜雾。

　　之后，霓光重新来到金无庸的洞府旁边，打算捉些鸡鸭烤来吃，然而刚来到附近，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紧绷的灵压。

　　“除了金无庸还有别人在？”霓光问。

　　夙息则表现得很平静，他下颌微抬，“去看看。”仿佛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那股陌生的灵压，让霓光本能有些不舒服，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对方的修为强过她，而且她不喜欢对方灵压带来的感觉，湿粘冰冷，仿佛充满恶意。

　　夙息对此没有任何不适，他太稳了，让霓光不由得心安，忍不住向他的手臂贴近。

　　在洞府入口不远，他们停住，完美的隐匿气息。

　　洞府设了严密的禁制，可在夙息面前如同无物，里头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是金无庸在说话。

　　除了他的声音外，还有一个声音苍老的男音。

　　“我已经照您的吩咐，安排了活祭，为何到现在还没迎来突破天劫？”金无庸在质问，语气却拿捏得很谨慎，像是怕得罪了对方。

　　“该来的，老朽不会欺骗你，近来你洞府上空雷神滚滚就是征兆。”

　　“可是快来不及了，等秘境开启，这个秘密就会暴露！”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这之前飞升！

　　那声音却是冷然一笑，莫名诡谲难测，如同在平地炸开冷雾，让人后背一凉。

　　他说：“你想太多，到那一日，你成功拿到霓光剑，斩杀邪神，届时爆发出的巨大剑意会引下天劫，那些人会为你分担天雷。”

　　金无庸脑中恍然，感觉被两股力量拉扯，嘴唇苍白地嗫嚅着。
　　并非他胆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修仙之道本就是一条被血染满的独木桥，有些牺牲是难免的。

　　神秘人仿佛有所感知，冰冷地将他推向无尽深渊。

　　“成大道者必有所舍。”
　　“心至坚至冷方能证道。”
　　“记住，只有让越多人为你挡雷，你才有机会飞升……”

　　金无庸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心中已下定决心。

　　那声音随后便消失，连一点回音都不曾留下。

　　霓光听得想骂人。
　　那缺德玩意儿怎么回事？叫这个去抢她，叫那个去抢她，简直是要把她架到火上烤啊！真不是东西！

　　听金无庸的意思，他是打算到秘境开启那天，先一步拿到霓光剑，对付邪神，以此引动天劫。

　　那不还是要她祭天？

　　霓光听不下去了，她撸起袖子，凶巴巴看着夙息：你动不动手？你不动手我动手了？

　　夙息微微挑眉，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看着她：“别傻了，你打不过他。”

　　霓光更气了。
　　她想反驳，甚至把邪神大人反揍一顿，可她发觉她真的打不过。

　　金无庸已是大乘，以她目前老弱病残的状态，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霓光：“……”

　　夙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但本君能杀了他。”

　　对啊对啊！知道你能打！人家都要拿我杀你了你还不赶紧上？
　　搁这儿搁这儿呢？

　　“想让本君动手就说点好听的。”他低声凑近，气息洒在霓光雪白的颈窝，痒痒的。

　　清晨第一缕金光温柔地降临。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如同一尊冰冷的神祇塑像，忽然间有了俗世情感，看起来充满暖意。

　　霓光又一次被他的颜值震慑了。
　　气也消了，觉得他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这时，她想起颜控秋潼说过的一句歪理：找一个长得帅的，以后哪怕吵架，看看他的脸，就觉得凡事都可原谅。

　　怎么就那么有道理呢？

　　“你帅你说得都对！万能的邪神大人什么都懂，那方面非常行，不需要回春丹也能一夜十次……唔！”

　　霓光卯起来给夙息吹出彩虹泡泡。

　　某人却听得拉下脸，直接封住她乱说话的嘴，还赏了一记噤声咒。

　　接下来，变成哑巴的霓光安静乖巧地坐好，在贵宾席观赏完一场精彩的表演。

　　金无庸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出现，还未有警觉，只当是哪个不懂事的弟子闯入，沉下脸，正要一掌挥走。

　　然而在他强劲的掌风之下，那人冷清清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他眼睛眯起，这才意识到不对，可当他感觉到对方释放出的威压时已经太迟。

　　夙息没有完全释放，因为顾忌着外面的小剑灵，他也不想让金无庸死得太痛快，于是刻意放慢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溢出血，夙息勾起一丝讥讽笑意。

　　“就这样，你也想杀死本君？”

　　“邪……邪神……”金无庸瞪大了眼睛，面上同时闪过恐惧和憎恶，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起来扭曲极了。

　　夙息停在他五步之外，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说，与你合谋的那只臭虫是谁？”

　　金无庸咬紧牙关。

　　他无法料到邪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生死城吗？听说他新婚，和夫人正打得一片火热，传闻沸沸扬扬，何况他与神秘人密谋之事无人知晓，邪神怎么会知道？

　　他眼珠乱瞟，额上冒出冷汗，脑中飞速运转。

　　夙息见他一脸惊愕，跟见鬼似的表情，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看来是对自己正在密谋之事非常保密，想不到他会发现。

　　他冷声道：“傅孟山死在本君手里，也曾有一神秘人向他传话，指使他杀死神女嫁祸本君，与刚才的是同一人。”

　　这事他明白了，神秘人同时找上傅孟山和金无庸，或许还有旁人，在傅孟山死后，那人又盯上傅青玉。

　　金无庸朝夙息迎面掷出一件极品法器，他不避不让，那名为悬魂铃的法器飞至夙息头顶，还来不及开始转动施法，就被灵力消解。

　　“轰”地一声四分五裂，碎成一地无用的废铁。

　　霓光眼看着那金光熠熠的铃铛碎裂，叹息摇头，可惜了啊，这东西看起来挺值钱，拿着玩也有趣。

　　就让这败家子给碎了。

　　金无庸站稳，念咒启动天罡北斗七星阵，此阵无比精妙，攻防一体，将金无庸笼罩在阵法保护之内，同时，身边出现七个傀儡人，全是元婴巅峰境。

　　七人分别拥有金木水火土五系灵根，另两个分属特殊的冰灵根和雷灵根，有人持剑，有人法攻，将金无庸护在其中，如铁桶一般。

　　只见他冷笑一声：“此乃本门最高阵法，从未有人勘破，你别妄想挑拨离间，更别想杀了我……”

　　话音未落，夙息冷眼走近，任凭傀儡人扬起剑，刺入他心口之内。

　　那剑锋芒毕露，裹挟着杀意，却在刚刺入一寸之时停住。
　　无论傀儡人如何努力，也不得寸进。

　　夙息低头，扯唇嘲讽一笑，自身将剑反震出去，剑锋受到侵蚀，在一瞬间化为齑粉，连同傀儡人一起消失。

　　在绝对的实力制衡下，什么精妙阵法都不堪一击。

　　他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其他六个，直到剩下金无庸一人。

　　金无庸的阵法粗暴被毁，他自身受损，口吐鲜血跪在地上。

　　并非他要求饶才跪下，只是他被一股冰冷威慑的灵力压制，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血肉和骨骼都随着邪神可怕的攻势而消解，他已经站不住，无力反抗了。

　　夙息不再与他废话。

　　他张开手，悬在金无庸头顶，将他的神魂暴力剥离出来。

　　“啊！！！！”山谷响彻一声痛苦哀嚎。

　　嘶，好疼好疼！
　　霓光眼看着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对修士来说，剥离神魂的痛苦更甚于抽去灵脉，是对修士身心的双重摧残，真正让人体验到灵魂出窍，神仙难救。

　　夙息在那团神魂中找到他想知道的。
　　然后嫌弃地扔开。

　　他狭长的眼眸寒意森然，揪着半死不活，躺地上流口水，不停抽搐的万法宗宗主，走到洞口，然后松开手。

　　鲜血染红一片灵药田。

　　夙息斜睨着乖巧看戏的小剑灵，她边上一堆瓜子皮，光知道吃，水雾雾的眼眸瞧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你就知道吃。”他把霓光提溜起来，胡乱揉了一气，她的小揪揪造型都被破坏了。

　　霓光看他一脸求夸奖不成恼羞成怒的模样。
　　垂着的左手神秘兮兮地摊开。

　　手心用丝帕垫着，奶白的瓜子仁堆成小山，散发着香气。

　　“奖励你的。”小龙好样的！

　　夙息目光转而变柔，薄唇微启——

　　一口血吐出来！

　　霓光：啊啊啊啊我亲手剥的瓜子！我一个都没舍得吃！！！全毁了呜呜呜！！

　　夙息随意地抹了抹嘴，一派淡定：“本君无事。”

　　霓光：“可是我的瓜子……”被他森冷的目光一扫，她一个哆嗦改口，“啊不是，我的夙息！你真没事吗？”

　　“没事。”他维持着高冷的表情说完，下一瞬，倒向霓光身上。

　　她后退几步，背靠岩壁，夙息的手臂撑在上面，胸膛起伏。

　　好好的就被壁咚了。

　　霓光有些慌神，手也微微发抖，就在这时，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刚才金无庸伤到我了。”

　　是那一剑，可他为什么不躲开啊！耍什么帅啊？

　　”疼。”他牵起女孩儿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伤处，感觉血在往外渗。

　　霓光一边翻白眼，一边顺势将治愈灵力推入他伤口内，可奇怪的是，她耗费了许多，却如泥牛入海，他的伤口不见半分好转。

　　这不可能的。

　　再一试探之下，她发现了，他的灵力又开始躁动，这情形，恰如那两次走火入魔……

　　霓光有些茫然：“你……”

　　靠在她肩上的男人抬起脸，眼尾微红，一副虚弱的战损美人状，素日里那种不可侵犯的凛冽之美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本君……我……”他艰难地看着霓光，“有些不行了……”




52.  任凭摆布   不知当下是几时

　　夙息说完, 脑袋沉沉地压在她肩上，昏过去了。

　　霓光有点慌，还有点怕。

　　什么叫你不行了啊？能不能说清楚再昏迷啊？
　　霓光觉得自己才是要真不行了。

　　她担心邪神的情况, 他灵力躁动, 血流失得更快，侧脸看起来更苍白了, 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怕撞到他的头，霓光一只用手护着, 她坐下来, 观察男人的情况。

　　他身上除了胸口那处剑伤，其他都无恙，而那处伤口根本不深, 可血流不止，难道是有其他原因？
　　霓光微微皱眉。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拉开他的衣襟。
　　露出劲瘦的胸膛。

　　看起来好好摸, 这线条, 这肌理……
　　霓光看得好激动……哦不，是好心疼。

　　不对不对, 是他心口伤处有中毒迹象, 黑气缭绕, 显然是那把剑上淬了毒。

　　霓光按上去，表情很严肃。
　　指尖蜻蜓点水地点按几下，小心地注入灵力，试图将毒一点点弄出来。

　　金无庸那老东西颇为阴毒，剑尖上淬的是一种混合金火元素的剧毒, 相当顽固，融在夙息血脉里，还有越来越深的迹象。

　　她得用灵力小心地绕过他的灵脉, 将灵力捏成细针，将粘着的毒素刮下来。
　　这个过程难免有些疼。

　　他小声抽气，喉结上下滚动，低低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

　　霓光光明正大地拍了拍他的身体：“别乱动，就快好了。”

　　“好不了的，没用的。”夙息睁开眼，眼底浮现淡淡的猩红，他的目光就粘在少女幼白的侧脸上。
　　他一只压抑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快要关不住，那种想要将她吞噬的毁灭感。

　　就连他也无法预知，一直被囚禁在阴暗处的沉睡猛兽能有多凶悍贪婪。

　　因为前两次强行用神交压制下去，这次的反扑明显更可怕。

　　霓光歪了歪脑袋。

　　她已经将毒全清出来了，可眼看夙息的情形并无好转，他灵力仍旧不稳，整个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

　　山下一片嘈杂。

　　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这大佬直接把人扔下去摔死了，底下一片哭叫声，吵吵嚷嚷。

　　很快就要有人上来，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可夙息这个样子……

　　霓光帮他拉好衣服，摸了摸滚烫的耳垂：“那要怎么做？”

　　夙息将她素白柔软的手握住，皱眉忍耐着，但终究是耐不住。
　　何况这一次，他也不想再等。

　　霓光发着愣，他失了血色后越发冰凉的唇深吻上来，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这次他简直发了狂，气息一再渡入，令她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像被扔在岸上濒临窒息的鱼。

　　霓光难受，掐他的手臂，用了些力，他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睁开眼，无声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寂静与妄念在疯狂交织。

　　她红透的耳垂被咬了一下。

　　“这次不能再放过你了。”夙息说。

　　霓光没明白，眼神懵懂，一片纯白又安静，比起平时凶巴巴的模样看起来好欺负多了。

　　然而下一瞬，她看见眼前的男人再次化为黑雾，将她整个裹挟其中。

　　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眼前一片漆黑，等再有光，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邪神的寝殿，而他也在身侧。

　　“回家了，想和你在这里。”他的气息洒在她颈侧，感觉很奇怪，刚才被咬到的地方还麻麻的，被这气息一撩，简直要烫出热气。

　　霓光喃喃问出口：“带我回来做什么呀？”

　　她回过头要看他。

　　夙息却不让，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干净的杏子眸，仿佛装着星光，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用那双未经人事的眼神盯着他，是那么大胆，热烈，天真，让人生出保护欲。

　　而他却要做一些伤害她的事情。

　　他神府内几近痛苦的灼烧，两股血脉不死不休，就是双倍的折磨，他心中生出些负罪感，又怕和她的眼睛对视，会滋生出更疯狂的恶念。

　　纯白之余邪恶，从来都令人无法抗拒。

　　夙息毫无经验，有些莽撞，又受不安分灵力的催动，全程都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

　　而同样新手小白的霓光，在经历了数次翻来覆去之后，她渐渐回过味来，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话本子里那些女主都要激烈反抗了。
　　这这这……这根本不好玩！

　　仿佛一幅被人捏在手里的画卷，任凭摆布，被人毫无章法地展开，任意涂抹，直到纯白染上血色，而这时，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好像——
　　有点疼？

　　霓光委屈地咬住唇，茫然无措。
　　怎么会，霓光剑从来不知疼痛呀。

　　她望向那双欲气深重的漆黑双眸，生气地推了他一下，听见他吻过来，抱歉地几声轻哄。

　　霓光抽了抽鼻子，想着好吧，还是原谅他吧。

　　然后她又是一痛。

　　霓光：！！！不带这样的呜呜呜！
　　有人欺负上古神剑还有没有人管管？

　　她挣扎不过，又是真动了气，一边奶声哼唧着，一边翻身占据上风。

　　她，今天，就要用她学到的知识，好好教这狗男人，做龙。

　　霓光亦是初次尝试，未见的有多熟练，但她胜在博览群书，腰肢又柔软，渐渐体会到不一样的感受，很快，两人都有些沉迷其中。

　　霓光找到了他这次走火入魔的原因。

　　她看见他神府之内，那大片灼烧的痕迹，两方的力量，一股冰蓝，一股青黑，彼此相撞爆发出可怕的破坏力，将他神府毁了个乱七八糟。

　　那些九瓣黑莲……她的花花，好多都被烧坏了，花盘一片焦黑，憋着张苦瓜脸，朝她哇哇哭泣。

　　这场景，简直诡异又悲壮。

　　想象一下，百来多黑花花，咧着丑兮兮的大嘴，哭声此起彼伏。
　　哭得霓光头疼。

　　她皱起眉，觉得晦气，真的，太丑了，真破坏兴致。

　　“知道了，帮你们搞定，记得出点蜜还我。”

　　霓光的神魂飘到他神府半空，跻身那两股力量中间，直接开启简单粗暴吸收模式。

　　以她现在的修为，这么做其实有些勉强，那两股力量实在霸道，若不是他们正在做的事，让她可以暂时直接征用他身体的控制权，她怀疑自己会被直接撕碎。

　　而现在就像吃自助餐那么简单。

　　过了会儿，两边一黑一蓝都消停了，甚至有些害怕这女人，它们缩成拳头大小的球球，哆嗦着跑到角落里躲好。
　　这对宿命之敌在夙息神府里折腾了上万年，难得安静下来。

　　它们对视一眼，清晰地在对方眼中发现恐惧。

　　“这是什么凶女人！给我啃的……哇呜呜！”
　　“嘶，老子腿都软了，这只龙崽找的什么媳妇儿！”

　　而霓光吃到撑，还勉强嘬了些蜜当甜点。
　　她拍拍肚子，起身走人，连单都不用买。

　　她微微一笑，望向发抖的两球：“好吃！下次还来！”

　　-
　　寝殿内，光影明暗变幻，日升月落，不知当下已是几时。

　　霓光累到睡过去，等她悠悠转醒，已是第二天夜里。

　　而某人就睡在她小肚子上。

　　想起刚才那些事，霓光心生不爽，将夙息推醒：“醒醒，天黑了，起来嗨。”

　　可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连眼睛也不睁开，就这样在她肚子上啄了一下，双臂收紧，腿霸道的压住，然后又睡去。

　　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啊。

　　霓光其实也累，身体上的累，可神魂却精神百倍。

　　她吸走了他那么多灵力，修为直接往上突破，成为化神境，而且离大乘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原来，他每日承受的是那样撕裂的痛苦，霓光眼眶发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恶作剧地把手指探到他鼻子下面，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

　　哈哈，她好几次都想这么干，他睡着的时候总是不带声息，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在睡梦中死去。

　　以后不会了呢。
　　她又一次保护了小龙。

　　她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种喜欢，不确定那代表什么，但她想就这样，一直跟他在一起，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霓光绕着他的头发，也跟着睡过去。

　　再醒来。

　　身边没见到他人。

　　霓光茫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仍在他寝殿内，然而四周布下严密结界，不让任何人出入。

　　“夙息？”她叫了一声，还是不在。

　　然后她用神魂密音联系他。

　　这一次他很快回应：“我在做事，马上回来。”

　　霓光甜甜地应了一声，莫名有种外出做任务的夫君向他的小妻子汇报行程的感觉。

　　她傻笑了一通，掀开被子，这时候才看见，床上满是血迹，从床头到床尾都是，而且造型异常的扭曲狂放……莫名还有点涩涩的。

　　如果用线圈起来，这个形状，好像是夙息他所沾染的位置。

　　她就说，那会儿怎么老闻到血腥味，还以为是自己的……
　　可他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霓光内心崩溃。
　　难道是她，把人给玩坏了，这血淋淋的一幕，简直像在对她发出控诉。

　　他……气跑了？

　　霓光有被这个事实打击到，她呆坐在床上，娇小的身影满是落寞。

　　而就在这时，夙息回来了。

　　“你回来啦？”霓光带着热气扑进他怀里，不撒手。
　　太好了，她的小龙回来了，她保证以后再也不做伤害他的事




53.  接近真相   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夙息气息微微不平, 刚才有些赶，他做了些事，眼神冰冷, 残留着凶狠的杀意。

　　而吻在少女眉心的力度却离奇温柔。

　　霓光不吃这一套, 她摇摇头，小手捧住他的脸, 严肃地问：“去哪儿了？”

　　夙息说：“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是不是出去打架不叫我？”霓光眼里闪着凶光，却因声音奶糯, 颈间还有几朵暗红, 不太有威慑力。

　　夙息眼底有笑意，看见霓光后，他周身积攒汹涌的戾气随之消散, 他与她抵着额头亲吻，霓光怔了怔, 忘了躲开。

　　霓光也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这样那样过后，她比从前多了许多凶他的底气。

　　她抬手推他, 手上有些用力, 唇上还沾着些滟光, “到底跟谁打架了？”
　　别的不说，打架不叫她，太不够义气！

　　才帮他治好走火入魔呢！

　　夙息：“没跟谁打架，我只是去了趟血渊密林，想确认一件事。”

　　霓光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跟秘境那个深渊有关？”

　　他点头, 手臂抬起来架在霓光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软嫩的脸，很快就被捏红了。

　　这点逗小孩的力气, 霓光根本不觉得疼，但她想到那个时候，她的确有种剧痛感，虽然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有人比她更疼。

　　霓光问：“这么多血是你流的吗？”

　　夙息：“……”他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把这件事敷衍过去，毕竟这小剑灵有些固执，没想到她自己转移话题了。

　　是他太高估她的注意力了。

　　于是夙息很快给床施下一个清洁术，那些血迹通通不见，就连床上可疑的褶皱都恢复平整。

　　“没有血，你看错了。”

　　他面目肃冷，语气十分笃定，对于自己刚才掩耳盗铃的行为没半分羞愧，看得霓光忍不住噗嗤发笑。

　　越发觉得她的小龙可爱。

　　怎么说呢，邪神大人以前是个很遥远的人，然后他一点点靠近，她渐渐把他的眼睛，鼻梁，嘴唇，都摸清楚了，连他的神府都能随意出入。

　　霓光觉得心里好满足。

　　小龙这么可爱，那就配合一下吧。

　　她想起件重要的事：“秘境那边怎么样了？金无庸死透了吧？”

　　夙息看着她：“放心，死得很透。”
　　趁她睡着，他抽身返回金府，那边已经乱成一片，青罗镇里来参加秘境试炼的修士也一片惶然。

　　最初没人能猜到，谁有能力在这个时候杀死金无庸。

　　后来不知是谁，将矛头指向了青遥宗。

　　是啊，如今红柳山庄没落，除了青遥宗主，谁还有这本事杀了金无庸？这下好了，金家妻女，还有万法宗上下修士，全都去青遥宗要说法。

　　提起青遥宗，霓光心里就恨，“可莫向西不会承认啊。”

　　“是莫向东，”夙息温和地纠正她，“他承不承认不重要，那帮人自会咬死他，这就够了。”

　　他看霓光眼神晕晕的，还一副半懂不懂的模样，低叹一声，忍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

　　他告诉霓光，背后那神秘人，搞不好握有几张底牌，他既能找上金无庸和傅孟山，也不差一个莫向东。

　　当年他神魂不稳，龙魂被拘禁于青遥宗，焉知背后就没有那神秘人的手笔。

　　要他直接杀了莫向东也方便，“你不觉得，狗咬狗的戏码更精彩吗？”

　　霓光盯着他说话时微张的嘴唇，被那漂亮冷淡的形状吸引，听得心不在焉。

　　她看得专注且入迷，眼神不加掩饰，夙息早已注意到。
　　他心中泛起微妙的涟漪，下颌绷紧，眼中变得柔和。

　　霓光如此直白热烈的眼神让他心悦。

　　甚至希望她的目光能就这样，永远追随着自己。

　　他站起身，挡住身后透进来的天光，缓缓解下腰带，落在地上轻轻一声，他也不捡。

　　霓光看得愣住。
　　不知他是要做什么。

　　只见夙息不声不响地勾开衣襟，黑色大氅落地，然后是雪白的里衣，半截锁骨莫名地晃眼睛。

　　他指骨修长，骨骼分明，是双杀人的无情手，但在温柔流连时却又异常磨人。

　　喉骨上下滚动，掀起她心中一场风暴。

　　一时间，霓光眼睛都看直了。
　　这男人简直哪儿哪儿都带劲，她都快看不过来了。

　　可，他在换衣服呀，这么盯着人看未免不礼貌。

　　霓光红着脸垂下头，胡乱找话题：“你那天不该毁了金无庸的铃铛，留给我玩多好。”

　　身影缓缓将她圈住。

　　他冷冽似雪的气息压进，轻慢地勾挑，又带着慑人的压迫力，低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玩我如何？”

　　霓光睁大眼睛，迷茫的杏眼清晰了几分。
　　她懂了。

　　这男人在勾引她。

　　糟了，她好为难。

　　她这人吧，意志的确不坚定，容易受诱惑，可做剑的底线还是有的。
　　不追穷寇，不欺负弱小。

　　他才刚流了满床血呢，啧，居然这么快就耐不住了，真是个磨人的小龙。

　　“不行。”她扭脸拒绝。

　　夙息一顿：“不行？”

　　霓光身子退后，艰难地“唔”了声，说：“嗯，你身体不好，不行。“

　　来日方长，好东西总要省着吃不是？

　　如此，更方便他直接把人逼到角落里，他眼中的少女好似小小一雪团，那张脸含娇带倔，一举一动勾人于无形，耳垂红得像熟透了的野果，引得人发了狂似的想要采撷。

　　“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他低眸轻语，目光落下，与霓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仿佛蹦出火光。

　　霓光不能承认自己不行。

　　她舔了舔唇，挑衅地回应着他的攻势，像一头倔强的小兽。

　　满心以为自己能像上次那样占据上风。

　　然而她身体实在疲累，还没缓过来，而对方脱离血脉诅咒的折磨，这回十足地发了狠，连她到后来都有些吃力了。

　　霓光用力挠他，掐他：“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他无暇回应，力度重得像要把人活活揉进去，卖力地表现，看她以后还怎么说他不行。

　　缠绵又带着几分狠劲，尖齿抵上那奶白色的脖颈，顺着脉搏的跳动，来到离心跳最近的地方。

　　霓光声音细碎，都有些啜泣了，还不肯认输，一边抽气，一边叫他继续。

　　她难得当回咸鱼，滋味也不错。

　　意识迷糊间，看见他轻轻拨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漆黑的眼眸无声积蓄着汹涌，令人沉迷。

　　一次次地失控。
　　一次次让她觉得，她比前一次更加喜欢他。

　　等再醒来，霓光是彻底瘫了，连手指头都没劲抬起来，她只需要保持咸鱼姿态，指挥夙息给她找吃的，给她捏肩揉腿，感觉美滋滋。

　　后来就不怎么美了。

　　因为太过放肆的后果是被人吃，被人捏揉。

　　霓光垂死病中惊坐起，感觉小肚子都快养出来了，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

　　“试炼是不是开始了！”

　　这几天过得迷迷瞪瞪，但肯定已经是三日以后了！

　　十日二十日都有了！

　　夙息在她脸上捏了下，穿上衣服，满不在乎地说：“两个时辰前已经开始了。”

　　霓光：“啊？那还不快去！”

　　“刚才是谁叫我别停的吗？”某人扯出笑，显得餍足又十足恶劣。

　　霓光瞪他一眼，捂住脸，只露出双眼睛，“不是我……”

　　不就是掩耳盗铃嘛，她也会的。

　　夙息只是亲了亲她的眼睛，没接着逗她。

　　他带她离开神宫，却没离开生死场，而是来到血渊密林。

　　今日凛风过境。
　　邪魔也开始不安分，成群结队地冲撞结界。

　　有些事，或许今日就要了结。

　　跟上回一样，北冥兽看在入口，远远就闻到它臭口水的味道，呼噜震天响。

　　走他们走进去，来到那片以邪龙血肉化成的森林里，才发现大有不同。

　　“这里怎么……”霓光揉了揉眼睛。
　　她没眼花啊。

　　森林彻底伪装，完全是一片血林，血污遍地，腐肉从朽烂的枝头横生出来，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从他们踏入那一刻，地面开始剥离，露出伤痕累累的血肉，令人触目惊心。

　　那些血水都是有毒的，夙息一跃而起，和霓光悬在空中。

　　他不答反问：“我的龙角呢？”

　　霓光藏在袖子里，警惕地问：“干嘛？”

　　夙息：“……”他亲手掰给她的玩意儿，他还能抢回去不成？
　　他直接牵起她的手，掰开，取出来。

　　小龙角的颜色是淡淡的奶青，她保存得很好，还专门用柔软的小帕子包着，像怕磕坏了。

　　”怎么不见你用？”

　　霓光说：“怕用坏了。”

　　他嗤笑一声，有意无意道：“此物甚硬，你坏了它都坏不了。”

　　霓光疑惑，总觉得他在说些欺负人的话，可见他清冷逼人，一派玉容雪姿的仙人之态，又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夙息拿着龙角，手指从头划到尾，看不出他做了什么，但龙角的尖部瞬间延长了好几寸，且更为锋利。

　　“拿着，就用这个。”

　　霓光随手比划了几下，目露惊艳，她的小龙角长大了，俨然是件趁手的武器了！

　　她眼睛转了转，眼神难掩亢奋：“我们是要去打架吗？”

　　“嗯，带你打一场大的。”他尾音轻勾，顺着冷风送入她耳中，“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是……那个人吗？”

　　他带她来到血肉深渊的入口，低眸凝视，地面上犹如被猛兽撕开一条狰狞伤口，暗黑猩红的深处，仿佛又双湿冷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儿和南苍秘境里的深渊相连接，静渊飞升失败，掉进这里，靠吸食我邪龙一族血肉魂魄为生，除此之外，还需要生魂祭祀。”

　　他查到这件事，原来神女之死并不只为构陷于他，背后另有深意。

　　霓光：“难怪那老怪物要让金无庸送人进去送死！”

　　夙息摸摸她的小揪揪：“真聪明。”

　　助他飞升是假，静渊明知道无人能飞升，骗他送活祭品才是真。

　　霓光被夸了，高兴地弯起眼：“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夙息掌心向上，示意她搭上来：“随我下去。”




54.  怪物苏醒   我要你这么做

　　地面那道缝隙蠕动, 扩张，从上方俯视，像极了一条丑陋的伤口。

　　难以想象这竟是邪神祖宗的血肉之躯。

　　伤口蠕动缓慢, 夙息眉心微皱, 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手心聚集灵力, 似冰蓝色的流星，落在伤口上, 随即炸出一蓬血肉之花。

　　霓光看得瞪直了眼：这什么狠人？连自己祖宗都炸？

　　夙息瞥见她伸着脖子够着看, 勾勾她的小拇指：“怎么，没见过？”

　　“那是你祖宗。”霓光说。

　　他一撇嘴：“死那么久，都发臭了。”

　　霓光一想, 说的也是，她遂扭捏地靠住他手臂, 仰着小脸甜软地问：“那我可不可以也炸一下啊？”

　　少女眼眸清亮, 把阴沉的天空都衬得澄澈。

　　夙息就喜欢看她用最乖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他捏捏她的鼻尖：“当然可以, 随便玩。”

　　霓光眼神更亮了：好耶！

　　她学着夙息刚才的样子, 随手捏了几个火球, 扔下去，砰砰炸开花。
　　伤口冒着黑烟急速收缩，吃疼似的，张开一道大口子，足以容纳十人进去。

　　“好玩吗？”夙息温眸看着她。

　　“好玩！”

　　他扯唇笑了下, 说：“好，等出来以后我陪你玩个够。”

　　他声音如玉碎雪落，清冷又动听, 气息悄悄爬上她耳畔，意味不明地暗示着什么。

　　霓光心中飘过一丝不安。

　　她忙去捂他的嘴，面带怒容：“战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夙息闻言一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然后使坏地把她的揪揪扯下来，在她要打人的眼神中，给她绑了个新的。

　　霓光摸了摸。

　　嗯，比她自己随手绑得要好很多。

　　她眼神赞赏，拿出小镜子照了半天，又听见某人得意的声音：“你喜欢以后本君天天给你绑。”

　　开始说本君了，他又开始飘了。

　　霓光心跳加速，生怕这男人下一句又不吉利，口里说着“好好好”，一边拖着他飞入深渊。

　　她心绪不平。

　　深渊里黑雾弥漫，浓郁的血腥气臭得熏天，用灵力阻隔气味后还是感觉熏眼睛。

　　底下情况不明，暗不见底之处仿佛栖息着无数怪物。

　　奇怪，上次他们很轻易地就落到了最底，这次却好像落入混沌空间，望也望不到边。

　　霓光向来习惯了单打独斗，第一次和人组队，她不害怕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却对这种藏起来的阴险怪物莫名发憷。

　　生怕会突然蹦出什么出来咬她。

　　于是她紧张地往夙息身边靠得更紧，他一路沉默，神态肃冷，让她很有安全感。

　　不止如此，他还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怀疑这副血肉已经被静渊吃光了，他修为更高，当然把自己藏得更深。”他眉眼间闪过嫌恶。

　　霓光也觉得恶心。

　　那不相当于他们现在在静渊肚子里？有点恶心，霓光胃里翻腾，觉得吐在这里也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底下传来声音。

　　“咕咚咕咚”。

　　浓稠的血水在冒泡。

　　是上次见过的血池，而这一次，不见那些神女的尸身，想必是早已沉了底。

　　他们照旧在崖边停下。

　　夙息冷眼看向下方，说：“血水有剧毒，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霓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起来像傻子吗？”就算没毒，谁还能跳下去游泳不成？

　　“我的意思是让你抱紧。”夙息看她什么都不懂，忍不住捏了捏太阳穴，手动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细窄有力的腰上。

　　霓光：“……”
　　自从双修后，这男人是越发骚包了，在敌人肚子里和她亲亲热热，完全不注意影响。

　　也不想想，对方是个单身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也没个人做伴，看到这一幕会气得想杀了他们的！

　　……那样正好。

　　那老怪物，背地给他们使了多少绊子，到处挑唆人找霓光剑祭天，怎么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在看着是吧，那她更要秀恩爱了。

　　霓光手脚并用，搂住夙息脖子，干脆整个人挂他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入口在哪里？”霓光小声和他咬耳朵，“你别告诉我要从这池血水里游过去。”

　　要是这样，她宁可打道回府。
　　让邪神大人一个人去远航。

　　夙息对霓光拿他当树爬的行为毫无反应，他一跃而下，就在足尖即将触及湖面时，他堪堪停住，往水中扔下一颗水蓝色的小珠子。

　　随即，鼓着泡泡的湖面静止不动，自珠子落水处，向左右分开。

　　底下是另一片深渊，黑雾幽幽向上盘旋。

　　“这是龙骨珠，以邪龙的一根肋骨做成的，这下面是墓室，静渊这些年一直躲在这儿。”

　　霓光难以想象，他就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靠啃别人祖宗为生，活得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她想起，在那个神秘的预言里提过，要她当心一个不会死的男人。

　　为什么说静渊不会死？

　　神府里的话本子没有更新，剧情停留在各派修士在秘境里遇到危险，而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危险来自于邪神。

　　夙息带她降落在一处石头做的平台上。

　　四处昏暗，只有地上那颗龙骨珠发出幽幽的光亮。

　　此处十分狭窄，空空如也，夙息说这里是墓室，可她连一盏魂灯都没见到，不禁疑惑地瞧着他。

　　“没有魂灯，什么也没有，”他目光深邃，语气同四周的空气一样冰冷，“邪龙死后，魂魄会落入埋骨地，成为邪龙巨型尸骸的一部分。”

　　“……为什么啊？”

　　夙息扯唇，讥讽地一笑，说：“因为某种奇奇怪怪的信仰，想要永生，他们认为将魂魄聚集在一处，只要我神格稳固后，就能将他们全部复活。”

　　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称为他人的腹中肉。
　　颇为讽刺。

　　夙息感觉到，此处龙魂气息奄奄，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
　　这不太妙。

　　从未有人试过靠生食魂魄来进补修为，何况是邪龙一族至阴至邪的灵力，不说是吃下，哪怕是触碰到，都有被灼烧至死的可能。

　　夙息想过，唯一的可能，就是静渊飞升失败，被雷击碎灵脉，落入此处时已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半只脚已然踏进地狱，若不是登仙路断绝，他本该飞升，所以尽管失败，他被天雷淬洗，已然是半仙之体。

　　只有如此，才有可能食邪龙血肉魂魄而无碍。

　　霓光眼神晃了晃，背脊都绷直了：“也就是说，那老东西把你家祖宗都给吃了？”

　　“差不多。”他淡定得仿佛被吃的是别人家祖宗。

　　霓光：“也就是说，他拥有了你祖宗们的修为。”

　　“至少八成。”

　　霓光轻轻捏着袖口，小心翼翼地问：“这儿一共有几个祖宗？”

　　夙息说：“也没多少。”邪龙幼崽极易在成年灵力爆发期夭折，因此龙口凋零，幸而只有成年期邪龙才有资格葬入埋骨地。

　　“太好了。”霓光颤抖的心稍稍落下。

　　接着，夙息他不紧不慢地说：“也就两百多个。”

　　什么？！
　　两百多个你跟我说没多少？

　　她见过邪神的战力，凭他一人荡平半个云清界都没问题。
　　那，两百个邪神……

　　“还是不打了，我们回去修炼个几百万年再来吧。”霓光拍拍他的肩。

　　她喜欢打架，从来也不怕死。

　　她一直是活得自由自在，潇洒好战的小剑灵，听说她是战神的一块骨头所化，她一直向往能找到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哪怕战死也是种享受。

　　可她突然变得怕死。

　　她才刚刚明白与人神魂交融，肌肤相贴的美妙，她才刚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还没享受够呢。
　　才不要死。

　　夙息无言一笑，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地望着那片虚空。

　　半晌，他才开口：“来不及了，静渊还融合了邪魔主的魂魄，你难道没听见邪魔的声音吗？”他顿了一顿，“这只怪物就要醒过来了。”

　　他曾怀疑过，静渊藏身此处，是如何做到完全隐匿灵力，连他都不曾察觉。

　　其实静渊根本不曾醒来，灵力隐匿于无形，夙息上次来这里，只感觉到邪龙的死亡气息。

　　静渊非常老辣狡猾，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因此他蛰伏，日复一日的壮大实力，等待那个最终的机会。

　　霓光怔住。
　　她定了定神，仔细听。

　　“嗤——拉——”
　　这像是禁制法术被撞击的声音，她见过失了智的邪魔往上撞，瞬间被烤焦。
　　但邪魔本就没脑子，一个死了，其他的还会再撞上去。

　　”嗡——嗡——”
　　脚步声急而躁动，纷纷杂杂。

　　是邪魔聚在一起，试图冲破禁制，就要倾巢而出。

　　夙息：“不用怕，符陆和归见御会守住生死城，那些邪魔冲不出去，静渊只是想拖住他们，我这边就少几个帮手。”

　　如果是傅孟山的死，还不够让静渊警觉，那他前几日杀死金无庸后，双方等于都明牌了。

　　霓光懂了。
　　也就是说，这一战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哦，那就打吧。”霓光双手交叉，抬到头顶，向左弯腰，向右弯腰，抬腿踢，原地蹦跳，做完一套热身动作。
　　感觉自己充满力量。

　　“所以老怪物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心里是虚的，但嘴上不能服软，站前助阵很重要，霓光深谙打击对方气焰这一套。

　　夙息看着她，就像只能量充足的小炮.桶，无所畏惧，又有点傻乎乎的，表情又凶又倔，一把掐上去，却又格外的奶糯，他心里像漫过温热的泉水。

　　他忽然有些悔意。

　　或许应该瞒着她，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告知也不迟。

　　这一站凶谲莫测，连他也未必有十成把握。

　　霓光见他盯着自己，眼神很复杂，不知在想什么，她踮起脚，在他眼前直晃。

　　夙息回过神，什么也没说，手指在石板上划了几下，出现一面水灵镜。

　　南苍秘境。
　　穿着不同门派道袍的修士三三两两在林中穿行。

　　一面诛杀妖物，一面寻找秘宝和机缘。

　　从水灵镜里可以感觉到，秘境中再度充盈灵力，完全不像那只小狐妖说的灵气枯竭，也没发现有什么深渊。

　　肯定是老怪物在搞鬼。

　　霓光：“他骗这些人进来祭祀？”

　　夙息点头，赞许地看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家里小傻子终于开窍了”，“他需要足够的生魂，才能真正醒过来，之前的五十个神女还不够，加上这些……足够醒十次了。”

　　修士们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他们拼命斩杀妖物，希望为小队多得些积分，等试炼结束可以分到更多奖励。

　　希望得到机缘，突破境界，也许终有一天能飞升成仙，像那个传说中的前辈一样。

　　可她们不知，传说就只是传说。
　　而那个前辈，正蛰伏在阴暗中，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将他们一口吞没。

　　霓光看见一抹青色身影。

　　傅青玉，他独自一人，这次红柳山庄退出秘境试炼，而他是元婴修为，想办法进入秘境也只能偷偷摸摸。

　　霓光想到什么：“我们通知傅青玉，让他阻止这些人继续，让他们离开！”

　　倒不是她有多好心，纯粹只是不想便宜那老怪物。

　　夙息嗤了声，冷淡地摇摇头：“没用的，你以为他们会相信？这群人做梦都想着飞升，不见棺材不掉泪，不信你试试。”

　　霓光不懂人性。
　　她歪了歪头：“或许呢？”

　　“也许吧。”

　　“那就说一下吧，总有人肯回头的。”她看见些漂亮姐姐，容貌清丽，身姿妖娆，多半是合欢宗的，还有吹笛子拨琴弦的乐修姐姐，这些都是莺娘她们的师姐。

　　她不能看着漂亮姐姐死！

　　夙息低眸冷冷睨着她，凑近，捏捏她长出些软肉的小下巴：“本君对这些愚蠢人类的死活不感兴趣，除非你能说服本君。”

　　霓光安静了一下，与他对视。

　　“因为你老婆说她就想这么做。”

　　夙息一笑，松开她。
　　耷拉着眼皮，压下翘起的嘴角。

　　“哦。”




55.  下去吧你   他真的杀不死吗

　　霓光：？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说服邪神大人吗？

　　他的傲娇哪儿去了, 他的反派人设又到哪儿去了？

　　憋了一肚子话的霓光没机会再开口，她脸蛋微鼓，疑惑地盯着夙息一直瞧, 然而没能瞧出什么异样。

　　原来他吃这一套啊。

　　霓光忽然心头暗喜, 感觉拥有了以后拿捏小龙的法宝，不禁有些眉飞色舞。

　　夙息眼梢微抬, 看清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嘚瑟，就知道这小剑灵又在想什么,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根指头弹在霓光眉心：“你不要太得意。”

　　霓光“啊”了一声，捂着被弹红的眉心，朝他吐吐舌头。
　　那你不要这么听话好不好。

　　她的手搭在夙息胳膊上。
　　感觉到他用灵力将密音传递出去。

　　南苍秘境中心区域。

　　傅青玉刚杀死一只元婴境黑虎妖兽, 背上被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他左肩抵着树, 撑住, 取出一粒止血丹吃下，打算暂作休息。

　　他目光清明, 四下望去, 只觉得满目茫然。

　　他入门晚, 错过了五十年前的那一次试炼，只听师兄师姐说过来此试炼的经验。
　　在前辈的讲述中，他听过许多或惊险或传奇的故事，也曾无比期盼，有朝一日当他来秘境历练, 会是怎样永生难忘的经历。

　　然而这次却只能孤身一人。
　　好像做贼那样，偷偷摸摸地闯入。

　　他希望能在秘境里发现线索。

　　见过邪神夫人后，他回到宗门祠堂的那日, 确认了那个声音是静渊师祖的。

　　此事令他极为震惊，但他不敢告诉宗门任何一人。
　　那个唯一说出真话的长老下场凄惨，尸骨被扔进魔窟，连魂灯都没留下一盏。

　　入门迟的小弟子，甚至连门中曾有这样一位长老都不知道。

　　傅青玉花了点时间，找到长老的道侣。

　　她在长老死后，自请离开红柳山庄，如今是一名散修。

　　“那时我外出执行任务，两个月后回来，他已经死了，只有我知道他没有撒谎。”

　　寐龙一族能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事。

　　长老本是个孤儿，并不清楚父母是谁，意外觉醒寐龙血脉能力，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错就错在不该说出来。

　　那神秘人所说的话，全都指向南苍秘境。

　　他便是来这里找线索的。

　　青衫修士掠过下方经过的万法宗弟子，朝后躲了躲。
　　就在这时，他身躯一震。

　　听见一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

　　“邪神……”

　　那边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秘境里有一个深渊裂缝，静渊就藏在里面，若再不退出秘境，所有人都将成为静渊的活祭品。

　　傅青玉：“……”
　　远处森林更深，幽暗莫名，像是张开的黑色大口。

　　他明白了——
　　静渊为何要威胁师尊，不，是傅孟山，杀死那些神女。
　　他需要活祭。

　　没时间再耽搁。

　　傅青玉踏剑飞身而上，在风中似一直离弦之箭，甩出一道利落的白光。

　　他飞到秘境的第一曾内围，此处灵力最盛，尚未有任何一支小队靠近。

　　如果他是静渊，势必是要藏在最中心之处。
　　确保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傅青玉悬在空中，不敢有一丝放松，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

　　他不再隐藏气息，他的本命剑释放剑意，将这一内圈形成禁制，确保没有一人能进入。

　　“这样是不是就没事了？”霓光看他做的这一切，然后问夙息。

　　他只是一笑，不以为然：“没这么简单。”

　　霓光眼中疑惑：“难道静渊不在这里？”

　　夙息：“他在。”他往水灵镜中一指，画面变迁，仿佛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沉入地下，一番潜行后，刚好是他们所处的地下墓室。

　　两处是通的。

　　她眨了眨眼睛，更不懂了。

　　夙息把手放在她脑袋上，一袭阴影将她澄澈纯净的眼眸遮住，她许多事都不懂，也不必懂，这人心太多脏污，是一只心思简单的小剑灵无法理解的。

　　不到半日，第一个抵达秘境的是万法宗弟子。
　　他们在此守护五十年，对秘境情况比其他所有门派加起来都要了解。

　　师尊虽死，但各峰长老都曾收到提示，有一上古法器藏在秘境的最内围，万法宗弟子自然第一个奔这里来。

　　他们被一股凛冽磅礴的剑气所挡，被拦在外。

　　“傅青玉，你一元婴修士，为何要来参加试炼！”

　　万法宗弟子满面怒容，盯着上方的青色人影、

　　傅青玉深吸一口气：“所有人退后，尽快离开秘境，前方会有危险。”

　　然而正如邪神所料，没一个人信他。

　　“哪儿有危险？大家来秘境本就是为了试炼，你这红柳山庄的小人莫要信口胡说！”

　　红柳山庄的名声在云清界已经臭了。

　　宗门早料到会是人人喊打的局面，无人肯来参加试炼。

　　其他门派是如此。
　　就连山宗门内，也有人对傅青玉的做法表示不满。

　　“身为师尊亲传弟子，竟不维护师门尊严，让人心寒！”
　　“不知他安的什么心。”
　　“谁知道师尊到底怎么死的？真相谁能知道？”
　　“或许是垂涎掌门之位吧……”

　　傅青玉满心无力。

　　他无法控制人心，但，自他入门的那天便坚信，从心之所向，即为他的剑道。

　　今日除非他倒下，否则没有一人能进去。

　　挡在众修士面前的那一道结界，微微闪着青光，刀剑不入。

　　傅青玉加强灵力，在剑意上另外布下防御阵法。

　　这里范围太大，他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都离开吧，这里没有秘宝，你们都上当了，”他平静地向众人坦白静渊师祖飞升失败，“他已变成魔物，这秘境是靠他的灵力在维持。”

　　他皱着眉，艰难地维持着：“你们在往前，就是死路。”

　　闻言，众修士仍旧没有退后。
　　他们反而比刚才更愤怒了。

　　一入云清界，遥望登仙门。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拼尽全力修炼？不就是为了得道飞升？

　　在他们听来，这些全都是阴谋，是在毁灭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不会相信。

　　“他只是元婴初阶！大家合力就可以冲破结界！”

　　不知是谁第一个高喊出声。
　　随后响起无数附和。

　　群情沸腾。

　　仿佛一个罪恶的火种，一经出现，迅速燃遍内圈附近的每一处。
　　人们高喊着，发挥各家所长，狠狠地冲击唯一的那道防线。

　　傅青玉的修为始终有限。

　　他眼中浮起清晰地绝望，剑身出现几道裂缝，他嘴角溢出鲜血。

　　“抱歉，我尽力了。”

　　霓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眼睛都直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吗？还是中幻术了？他们听不懂人话吗？

　　就算再讨厌红柳山庄，难道就没一个人察觉秘境里的灵力有问题吗？

　　他们一路遇到的妖物，都是气息奄奄，前几日灵力消失，这些妖物都被折腾得没妖形了，这些疑点，所有人都看不见吗？

　　就连她都能看出来！

　　霓光小拳头握得死死的，好生气哦。

　　夙息好笑地睨着她，语气多少有些嘲讽：“你现在明白了？”

　　霓光好像懂了，又像是不懂，她望向水灵镜中即将崩溃的防线，问：“我们能阻止他们吗？”

　　夙息淡漠地摇头：“能，但我不想。”

　　霓光说：“我倒也不想救他们，可如果他们不死，老怪物是不是就醒不来了？”

　　“他迟早会醒来，等他把剩下的残魂全吃了，只会更难对付，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他眼中寂然无光。

　　早知道傅青玉劝服无用，这些人会照静渊的计划，自己走入他嘴里。

　　夙息从不是心善之人。

　　机会给过他们了，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用，可霓光这小傻子并不懂人心，如今她亲眼见到了。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静渊算得很准，就算他这一次失败，可在云清界，只要他成功飞升的神话还存在，他总能再找到机会。

　　等不得了，两方都是。

　　在昏暗中，一场惊天战斗已然悄悄拉开序幕。

　　硝烟滚滚，只是那些人都急于冲破结界，无人发觉。

　　终于——
　　傅青玉撑不住了。

　　他倒下，剑气结界也被彻底冲破，修士们发出轻蔑的声音。

　　有人想上前杀死昏迷的傅青玉。

　　几个合欢宗小师妹上前拦住他们：“秘境中不允许自相残杀，何况他已经昏迷了，你们讲点武德！”

　　霓光：“……”
　　看男主这么惨，她都差点忘了他天道之子的设定。

　　好家伙，居然还有漂亮姐姐帮他？果然人长得好看走哪儿都能遇贵人。

　　有些滑稽，可霓光此时根本笑不出来。
　　她紧张地和夙息靠在一起，呼吸加速，静静等待着静渊的出现。

　　就在这时，她想到容晚的预言，然后说给夙息听。

　　“他真的杀不死吗？”

　　夙息凝眸。
　　他沉默着，似乎一时间也想不到答案。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水灵镜中忽然发出炸裂的白光。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地面裂开一道大口子，许多修士嚎叫着掉进黑暗的深坑里。

　　夙息勾住霓光手指：“来了。”

　　夕阳勾勒出残血般的壮丽场景，如同世界末日一般，诡异又凄凉。

　　已经有几十人掉进去，连坠落的声音都不曾听见。
　　只听见众人惊惶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扒在边上，试图爬出去，然而深渊仿佛自带一股吸力，让灵力失效，也使不上力气。

　　刚才喊着要杀了傅青玉的修士是万法宗的，他吃力地握着那名合欢宗女修的手。

　　“救我上去……救我……”

　　吸力逼得他不断下坠。

　　女修快不行了，她被拖在崖边，那人怎么也不肯放手，几个师姐在身后拖她，却徒劳无功。

　　女修眼神绝望。
　　她会被他拖下去的。

　　“师姐松手，你们快逃！”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崖边更近了些。
　　眼前即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

　　突然一个绯色身影，从深渊里一跃而上，踩在万法宗男修肩膀上。

　　霓光冷笑一声，抓着小龙角，朝男修手腕处用力一划！

　　男修愣住，盯着自己断掉的手腕，还未反应过来。

　　霓光一脚踹在他脑袋上，帮他快点回快乐老家：“下去吧你！”




56.  半神之体   “别扔下我。”

　　被救的女修小姐姐惊魂未定, 呆呆地盯着掉下去那人。

　　亏得她几个师姐还醒着神，朝霓光投去感激的一眼，带着师妹要走。

　　临走前还不忘捎上傅青玉。

　　于是受伤昏迷的天道之子被一群漂亮姐姐打包带走。

　　秘境里, 情况在恶化。

　　洞口在扩大, 陆续又掉下几十人进去。

　　而那些当时站得比较远的修士没掉进去，正没命地向反方向狂奔。

　　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金丹期御剑悬在空中, 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凡绝妙的机缘，大多都伴随着危险, 总有些不死心的, 以为自己不会死，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霓光：呸，以为人人都是天道之子吗？
　　看你们什么时候死……嗯？

　　她正想着, 忽然从深渊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深渊里爬出来。

　　一团浓郁, 且至阴至邪的黑雾汹涌而出, 将天上观望驻足的几人卷入深渊。
　　就发生在一瞬间。

　　“啊！怪物！有怪物！”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给那些试图回头找机会的修士敲响警钟。

　　他们终于开始相信, 傅青玉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什么秘境试炼？

　　所有参加试炼的修士最高只有金丹期修为, 这里从未出现过元婴境以上的妖物！

　　可这深渊是什么？深渊里的怪物又是什么？

　　霓光没管那些拼命逃窜的人。

　　她听见夙息的声音。
　　“他醒了。”

　　时间分毫不差。

　　话音刚落, 就见到深渊入□□发出一大片黑雾，与夙息的黑雾有些像，但更浓郁阴沉，缠绕着让人遍体生寒的死气，腥臭难闻。

　　霓光无语：“这是你祖宗的味道吗, 好臭哦。”

　　夙息：“……闭嘴。”
　　他估计也觉得这味道挺刺鼻的，臭得他心情都变差了。

　　更想杀了搞出这一切事的静渊。

　　他飞身出来，静静地停在霓光身侧, 眼神睥睨地凝视着深渊黑雾，低声说：“在此等我。”

　　说完，不能霓光说什么，他便旋身飞入暮色，化为黑雾的形态，携着一身肃杀凛冽之气，截断那团向上的死气。

　　他已经猜到，静渊企图引爆天雷，如果真让他成功，到时这片秘境内天雷俱下，势必会给他增加助力。

　　就在夙息靠近的那一刻，静渊似乎躲闪了下，避开了他，转向另一边天际。

　　然而夙息预判了他的预判。

　　在血般残阳下，他快出一道残影，人未到，神魂先至，让静渊完全找不到空隙下手。

　　这条路已经被堵死。

　　静渊并不恋战。

　　他急退回深渊里，发出粗嘎沙哑的“嗬嗬”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恶鬼。

　　“老夫苟延残喘多年，终于等到了，没人能阻止老夫，”那声音顿了顿，刺耳一笑，“邪神你也不能。”

　　声音越来越近。

　　黑雾盘旋而上，出现在深渊口，渐渐化成形。

　　霓光这才看清楚。

　　静渊——不，应该说那怪物，搅得云清界上下不安，策划了整个话本子的幕后黑手，他简直是只货真价实的怪物。

　　最初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发老者，紧接着，他又变成一只邪魔的模样。
　　比普通邪魔更大，看起来更凶一些，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仿佛要脱出眼眶。

　　看得人一阵作呕。

　　那张丑陋的脸，最后变成一只硕大的龙头。

　　邪龙。
　　青灰色，头上两只张扬的龙角，金色瞳仁里包着一片血色，死死盯着夙息的方向，流露着贪婪，和阴诡的杀气。

　　三种形态不停变幻，果真如怪物一般。

　　霓光问：“那是你哪个祖宗？你跟他打个招呼，看他能不能反水帮你撕了这怪物？”

　　“……”夙息满不在乎道，“管他是哪个，杀了便是。”

　　对他来说，本就是早已死去多时的龙族人，祖先也好什么也好，他不会为此而犹豫，更没有多余的情感。

　　他沉默着，看向霓光。

　　现在他有真正要守护的人。

　　夙息飞向下，悬在洞口上方，冷冷看向静渊：“死心吧，不要枉费心机了，你想做什么，本君已经猜到了。”

　　“老夫愿闻其详。”

　　深渊底发出隐隐的躁动，龙死亡时发出的悲鸣，邪魔的嗬嗬笑声，和静渊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听着异常让人烦躁。

　　而夙息则是始终面无表情，不受任何影响，他说：“你想要得到霓光剑，并不是为了杀死本君，你想要夺舍本君，静渊，你活了两千多年，怎么还这么愚蠢？”

　　那张老者的脸顷刻定住。
　　他浑浊的双眼几乎迸出怒火，仇视地盯着上方面带睥睨的男人。

　　他咬着牙，不敢置信，那苍老的声音仿佛随时要呕出血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夙息下颌微抬，嘴角扬起一丝漫不经心地讥笑：“吃掉邪魔主后，你知道登仙路已断，便把主意打到本君头上，以为夺舍本君的神明之身，就能跻身神位，长生不灭？”

　　静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老脸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霓光听到这段对话，她突然慌了，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夙息！我不准你被夺舍！我不要做这老头的老婆！你被夺舍了我就跟你和离呜！”她旁若无人地朝夙息大喊。

　　“想多了。”
　　他眸色微动，声音在霓光脑子里响起，冷冷地，有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着。

　　“和离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和本君死在一起。”

　　霓光：“……”
　　邪神大人专属的反派式情话，他真的毫无进步，大概是改不了了。

　　静渊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霓光剑的人身，想不到，她竟然与邪神结为道侣。

　　这与他精心谋划的一切背道而驰。

　　霓光剑的祭天之力，足以击碎邪神大半的神魂，而他只需在那时夺舍，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永生之体。

　　既然世上再无登仙路，他只能弑杀这世间唯一的神。

　　那场滚滚天雷，连身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他提前寄托在水里的一片神魂。

　　神魂顺着缝隙落入深渊，那地方深不见底，阴暗潮湿，却给了他新的机缘。

　　邪龙一族的埋骨地。
　　就连当年被万神封印的邪魔主也在此蛰伏。

　　静渊发现后，就将他的神魂吞掉，然后是那些徘徊在血渊密林里的龙魂。

　　他得到了惊人的力量。
　　然而神魂之间的互斥也令他非常痛苦。

　　不像邪魔主这只孱弱的神魂，邪龙之血自带诅咒之力，日日夜夜都让他承受反噬之痛。

　　甚至有时候，静渊会突然失去意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雄心壮志，只是一抹游荡在黑暗里的孤魂。

　　但他很快就能夺回对神魂的控制。

　　直到他吃掉的龙魂越来越多，自身开始习惯反噬，他的力量才终于稳固。
　　从那时起，他才开始他的计划。

　　他出身云清界，甚至几大门派之间互相倚仗又互相倾轧的局面，对各家实力，几大掌门的弱点更是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控制了青遥宗，红柳山庄，和万法宗。

　　他得知青遥宗的镇灵塔中镇着邪神的龙魂，还有一片霓光剑魂，那时他才想起曾在古籍上见过的，“以霓光剑祭天，可抹杀万物，神魔皆灭。”

　　用霓光剑对付邪神，他便能夺舍。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只等有朝一日他食尽全部龙魂，便是出山之日。

　　变故却提早发生，自从霓光剑魂和龙魂破塔而出，不久便传来邪神苏醒的消息，他命傅孟山送去神女试探，傅孟山却因此而死，接着，就是金无庸。

　　还有被困在青遥宗的莫向东……

　　他一连折损三名援手，始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

　　今日方知，原来如此……

　　霓光可不知这老怪物在想什么，她来到夙息身边，不高兴地拿小拳拳打他胳膊：“说错了，重新说。”

　　邪神用他宽大的手包住她的拳头，不怒反笑，眸色微寒，一开口语气却莫名低软。

　　“我们不会和离。”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这还差不多。”霓光自觉驯夫有道，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见静渊满目阴森地盯着他们，她友善地朝他竖起中指。

　　老怪物坏得很。

　　他突然哈哈大笑，神态几近癫狂：“一条龙和一只剑，真稀奇，让老夫大开眼界。”

　　话音落的一瞬间，深渊里顿时烧出一片火海，那火乃龙炎，炽烈无比，带起一股滚烫的巨浪。
　　夙息皱眉，带着霓光后撤了些。

　　静渊开始发起攻势了。

　　龙炎极其凶猛，带着吞噬一切的原始之力，那火焰所到之处，都在一瞬间焚烧殆尽，火舌被风卷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霓光身居高处，以这个视角看着下方，被那吞噬一切的场景所震慑，错愕到说不出话。

　　有些跑得慢的修士，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吞噬。

　　“霓光剑尊，你看到了吗？若想拯救世人，你只能和老夫合作，跳下来，结束这一切，还云清界一片祥和。”

　　霓光简直无言以对。

　　不会吧？
　　这老怪物不是到现在还想着要她祭天吧？
　　怕不是死龙肉吃多了脑子不好使吧？

　　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谁告诉你我要拯救世人的？我看起来和你一样是白痴吗？”

　　霓光脸上无动于衷。

　　救人是天道男主该干的事，连他都办不成，拼尽全力，可那些人自己非要送死啊。

　　命运可以改变。
　　但只有自己才能改变。

　　她不是什么霓光剑尊，不过是区区一小剑灵，扛不起拯救天下苍生的宿命。

　　活了这么些年，她只喜欢那一个人。
　　惟愿能保护好那一人就足够。

　　夙息的手臂收紧，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

　　静渊沉下脸，顷刻间面如死灰，他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龙的咆哮，刹那间地动山摇，巨石滚滚而落，巨大的灵力波动快要震碎整个秘境。

　　“竖子可笑，以为这样就能难住老夫了？”
　　“既不肯痛快就死，那就迎战吧。”
　　“老夫会让你们尝到百倍千倍的痛苦，过不了多久，邪神这副躯体便归老夫所有了。”

　　他张狂地大笑，释放出一大团诡秘的黑雾，随着风分散在空中。

　　黑雾伴随着灵力，在空中扭曲着，变幻形态，逐渐聚成实体。

　　是龙。

　　霓光双眸因为惊讶而瞪大。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龙，身躯犹如一条万年巨蛇，浑身长满坚硬的鳞片，在残阳下反射着冰冷慑人的光，龙头昂.扬凶猛，冷血地逼视着眼前，充满阴邪的戾气。

　　龙的眼神十分古怪，凶悍却无神，仿佛被操控一般。

　　夙息看着这一切，缓缓开口：“召唤之术。”

　　普通的法修也会使用召唤术，可往往只能召唤生灵。
　　若要召唤已死之物，除了操控他们的神魂外，召唤者必须身具神血。

　　他没猜错。

　　静渊已是半神之体，当初傅青玉得到的神血便是他的。

　　至于那句预言，便也可解释了。

　　已是半神，用寻常方法自然杀不死，唯有……

　　夙息眼眸忽暗，看了怀中的女孩儿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

　　霓光发觉他神态有异，“怎么了？”
　　“没事，你脸脏了。”是龙炎烧起的灰扑到她脸上，白净的小脸变成小花猫，夙息抬手为她抹去。

　　霓光按住他的手：“不急。”

　　那双水杏眸里映着迎面而来的巨龙，她开口，字字坚定：“等打完你祖宗，你给我洗脸。”

　　“……知道了。”

　　情势紧急，容不得一丝犹豫。

　　夙息和霓光的目光短暂交汇，下一瞬，两人分开，飞向天际的两侧，迎战群龙。

　　这是霓光第一次和龙作战。

　　龙乃灵兽之首，不止外形赫赫威武，战力亦是超凡，龙同时拥有蛇的灵活，鹰的利爪，全身龙鳞自带坚固防御，而龙炎又是绝佳的攻击，可谓攻防一体。
　　邪龙更是龙族的战力天花板，更不容小觑。

　　一旦被龙炎碰到，一丝火星也足够将人烧成飞灰。

　　霓光却不惧怕。

　　她的剑魂被天火淬炼过，龙炎也伤不得她半分，但她还是尽量注意不被火喷到，虽然不疼，但还是很烫的。

　　“啧，热死了！”她给那条龙背上来了一下，那龙被打得下坠，很快又顽强地游上来。

　　龙本就好战，此刻作为死魂被人强行召唤，眼中不甘地喷射出愤怒之火，凶悍又顽强。

　　“攻他下腹，那里有一片异色龙鳞，此处是他死穴。”

　　夙息的声音在霓光脑中响起。

　　每只龙都有死穴，这只有兼具龙魂和神血的邪神能感知到。

　　霓光眼眸亮起，精神振奋，灵巧地避开攻击，躲到龙下腹，一眼就看见那片异色麟，然后下死力重重一扣！

　　“嗷！！！！”

　　龙在剧痛之下，浑身绷直，它痛得抽搐了好几下，然后化为飞灰。

　　霓光愣住。
　　原来龙的痛地时候，也是这样嗷呜嗷呜叫的吗？

　　……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邪神祖宗。

　　她侧目看向另一边。

　　夙息全力以战，龙炎对他同样没有伤害，他下手更狠，感知到对方死穴，便毫不留情地击碎那一处。

　　那龙连嗷呜的声音都发不出，直接灰飞烟灭。

　　霓光开始怀疑，夙息是不是跟祖上有仇，下手怎么这么狠呢？

　　得了，有这个不孝子孙做榜样，她顿时没了心理负担，和夙息打配合战，不到半个时辰，天上已经没剩下几条龙。

　　静渊这时察觉到不对。

　　他面如死灰，咬咬牙，不得已只能将龙魂全部放出，殊死一战！

　　已经到这一步，总有一方无法全身而退，今日他已然暴露，比计划中的夺舍之期提前了许多，然而也只能如此。

　　今日，他，和邪神道侣二人，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秘境。

　　他释放出的龙魂，密密匝匝盘旋在天际各方，数量惊人，几乎要遮住昏暗的天光。

　　“这……么多？”霓光眼神呆住。

　　一眼望过去全是龙，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龙挤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死气。

　　还来不及发问。
　　群龙便瞬间发起攻势，仿佛一群被镇魂钉困住折磨的死灵，带着滚滚腥风，咆哮着，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霓光被两条龙前后夹攻。

　　她的速度就慢了一瞬，没留意身后那只带血的利爪。

　　夙息一个飞身过来，直接斩断，聚集灵力打入他死穴内。

　　龙嚎叫一声，跌落深渊。

　　“小心些，保护好自己。”他没有温度的唇在她额头轻触，然后一瞬即离。

　　霓光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
　　心情短暂地雀跃后，转身又投入战斗中。

　　现在没时间留给他们旖旎缠绵。

　　这些龙……麻烦得很。

　　她感觉到，这些死魂因为被强行召唤，最多只有生前三成修为，若数量少根本不足为患，可这么多聚在一起，形成威逼之势，一时间难以全部消灭。

　　就在这时，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由远而近。

　　“龟公公！御姐姐！”她眼中不胜欢喜，“你们不是在解决邪魔吗？”

　　归见御笑着，将霓光凌乱的碎发撩至耳后，“那点子乌合之众，我们都搞定了，便来驰援你们。”

　　符陆被这场面惊呆了。
　　连霓光叫他龟公公，直接把他和归见御岔开辈分也懒得计较。

　　天！
　　便是他也没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邪龙！
　　好像还有几个熟面孔……

　　他神情呆滞，正犹豫要不要下跪认个亲，忽然一条龙扑面而来，差点抓穿他的心口！

　　是归见御帮他挡开。

　　“臭老乌龟！给老娘打起精神来！老娘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符陆差点呜呜地哭了。

　　他反应过来，这些龙祖宗们已经沦为被人操控的武器，他只好擦擦眼角的泪，加入这场恶战。

　　他最靠近霓光身边，一眼瞟过去，见到正与她缠斗的那只龙十分眼熟。

　　再凑近一看，他差点当场跪下：“小龙王！”

　　霓光纳闷：“谁？”

　　“小龙王！少主的亲舅舅！”

　　霓光挠了挠头：啊？亲舅舅啊？

　　她连忙双手合十，给咱舅舅拜了拜，礼貌微笑：“舅舅你好！”

　　龙脑袋上一个问号，迷惑地看着小姑娘，攻势慢下来。

　　霓光抬手，抓着龙角，直接给龙脑袋开了个洞。

　　龙舅舅直直地坠下去，他的目光短暂地变得清明。
　　怀疑龙生。

　　符陆夸张地大叫：“你怎么能砍小龙王的脑袋！啊啊啊我的小龙王啊！！”

　　霓光无辜地耸耸肩：谁叫他的死穴长在脑子里的？

　　在符陆和归见御加入战局后，形势稍有缓解。

　　耳朵里充斥着巨龙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有接近三成的龙已经陨落，可剩下的还有那么多，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完。

　　霓光眼前开始出现幻影。

　　有些累了，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慢。

　　她动作越来越快，眼底一片猩红，越是在极致恶劣的环境下，她反而被激起更强的战力，不顾一切地冲向对手。

　　早在不久前，天就黑了。
　　月色幽冷。

　　霓光脸上沾了血，豁然回首，看见那抹清辉下竭力拼杀的许多个身影。

　　符陆半脑袋绿毛被龙炎烧没了，归见御背上中了几爪，他们带来的几十名神官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大家都快到极限了。”霓光喃喃自语。

　　她在月光下的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夙息瞬移到她身边，面上挂着轻松地淡笑：“本君还在。”

　　他声音还停在她耳中，背影又飘远了。

　　霓光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我还在，所以你别怕。

　　这个小龙啊，总是这样子，他最近已经很少自称本君了，但凡这样说，就是存心要在她面前炫耀实力。

　　哼。
　　以为她没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吗？

　　他忘了，她能进入他的神府，没人比她更了解他的状况。

　　同样是邪龙，夙息能看清对方的死穴，那反过来，对方也能洞悉他的弱点。

　　神并非不死之身，若是受伤太眼中，损及元神，也是会陨落的。

　　霓光见过神明陨落，就像极寒的夜里坠落的星辰，落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她不要小龙有事。

　　“呼——呼——”
　　巨龙摔下去，化作烟雾，与深渊里的气流冲撞，发出让人心震的声音。

　　霓光低眸往下看。

　　她还有一半剑魂在这底下。

　　——“霓光剑的祭天之力，可诛杀神魔。”
　　——“静渊就是那个杀不死的人。”
　　——“静渊乃半神之体。”
　　……

　　杀不死，是因为他已经是半神。
　　他的元神早与龙魂融合，眼下除非杀死所有龙，否则拿他没办法。

　　除非——

　　霓光轻轻一跃，来到深渊上方。

　　静渊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何，霓光剑尊是否回心转意，打算与老夫合作了？”

　　“合作？”

　　“不错，老夫可留你一丝剑魂，以后自有办法为你重塑剑身。”

　　忽然间，霓光嫣然一笑，眼眸中狡黠的光华几乎刺痛他的眼。

　　“也就是说，以我祭天，不必付出全部剑魂？”她嘴角扯起轻蔑的弧度，“多谢前辈指教！”

　　说完，她一纵而下，朝向那幽暗的深渊决绝而去。

　　静渊脸上老神在在的笑容凝固，崩溃惊慌地大吼出声：“不！！！”

　　他要阻拦，可已经来不及，原本他已经消耗半身灵力来召唤邪龙，这副残躯根本无力拖住暴走状态的霓光剑。

　　眼前一道黑影全速闪过。

　　“霓光！！”

　　她眼前是一片血池。
　　现在才看清楚，里面其实不是血，而是静止状态下的龙炎。

　　可能是心理作用，看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果然旗子不能乱立，当初她就说不要掉进去，结果，还是免不了来这一遭。

　　她回过头，看见夙息，冲天的龙炎将他的眼瞳染成血色，冷峻而凄美。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说话，第一次见到他眼底那么炽烈浓重的色彩。

　　啧。
　　糟糕，被发现了啊。

　　霓光预感要挨骂，脸一麻，下坠得更快了：“你快走别追我啊！！！”

　　夙息也加快速度，脸色阴沉，像暴雨前的天色，“霓光，给本君回来。”
　　声音咬牙切齿。

　　霓光：“你知道这样杀不死他！只有我的祭天之力才可以……”

　　夙息看着她，眼眸里的光一寸寸碎裂，声音很沉：“可以的，相信我。”

　　“过来。”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寂静无声。

　　霓光在他眼中看清自己，而她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到这时，她反而平静下来，速度稍降，直到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听我说，我并不是要去送死，我很怕死的，”她说，“我打算献祭一半的剑魂，足以灭了那个半神怪物。”

　　霓光冲他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灵动俏皮，然而她微微的颤抖却暴露了，其实她并无完全把握。

　　“本君不许你冒险，交给我。”

　　霓光在他背上摸到一手冰冷的血，她咬着唇，将灵力渡入。

　　她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让我去，否则来不及了，他若再躲起来，只会是更大的威胁。”

　　夙息静静地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心中明白她已经做了决定。

　　“好，我和你一起。”

　　霓光脸色白了下，凶巴巴地推开他：“不行！”

　　夙息握住她的肩膀：“你我生死一体，若你出事，我不能独活。”

　　霓光揪着衣角。
　　她的脑袋越来越低，传来轻轻的抽泣声，夙息皱眉，抬起她的下巴，摸到满脸的泪。

　　少女那张被灰染成小花猫的脸嚎啕大哭：“骗子！”

　　夙息的余光瞥见静渊追来。
　　他张开灵力结界，将静渊拦住。

　　夙息伸手拂去她满脸的湿漉，“不骗你。”

　　“我知道！从你渡过发.情期后，我俩就解绑了！我死了你不会死！我都知道了！”

　　少女指着他，委屈巴巴地谴责。

　　夙息：“……不是发.情期，是情热期。”

　　霓光哭唧唧：“都一样！发.情时叫人家乖乖！现在下床就翻脸不认人了！不听我的呜，以后跟你分床睡呜……”

　　“……”夙息太阳穴发涨。
　　真有她的。

　　”不分开。”他终是叹了口气。

　　他一手扶在霓光腰上，另一手握紧她肩膀，额头贴在一处，安静而温柔地吻上去。

　　霓光听见彼此二人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他们在缓慢下坠。

　　她紧紧回抱住他，闭上眼睛。

　　“我的神血能护住你，所以，我和你一起。”
　　“那……你的神血要是没了呢？”
　　“那就做回龙。”
　　“那太好了！我喜欢小龙。”

　　他玄黑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被龙炎染红的眼眸中情绪汹涌。
　　身后即是血池地狱。

　　“嗯，小龙也喜欢你。很喜欢。”
　　“你不在，他也会死。”
　　“所以，别扔下他。”




57.  一百年后   最靓的崽


　　秋日凉爽, 艳阳天，日光明媚温和。
　　落了大半个月的雨，难得是个晴天, 却没给生死城带来多少温度。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空城, 自那一战后邪魔灭尽，血渊密林随之消失, 就连这座城里的隐居者慢慢都搬走了。

　　从前人们都惧怕这里，一半是因为邪魔, 一般是因这座城的主人。

　　许多在外犯下事, 无处可去的亡命徒只能来生死城，人多了，又引来些不法勾当的生意人, 趁这里天高皇帝远，被世人所忌惮, 做些腌臜生意赚黑心钱, 有些大胆的，还敢拿邪神出来做挡箭牌。

　　如今邪魔和邪神都消失了, 这座为世人恐惧的城渐渐揭开面纱, 就连那条挡路的冤湖都在一夜之间干涸, 想来的随时能来，想走的也随时能走。

　　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修仙飞升比童话还假，修道者越来越少了，许多生意做不下去，日复一日, 城里的生意人渐渐搬走，原住民也跟着迁居别处。

　　穿常服的神官站在宫门前，一排有十多个, 面色都有些茫然。

　　符陆分下灵石，每人都是满满的一大袋。

　　“拿着走吧，去外面过自己的生活，若是混不下去再回来也行。”
　　符陆也不多话，说完回身就走。

　　他怀里抱着只灵猫，自言自语道：“这些钱还是少夫人当年坑来的，真经用……”

　　那猫年纪大了，听不清主人在嘀咕什么，懒洋洋地睁开眼，看见主人光秃秃的脑门，嫌弃地又把眼闭上。

　　那一战后，符陆是彻底秃了。

　　他的脑门被龙炎所烧，什么灵药都医不好，只能顶着秃脑门。

　　归见御更嫌弃了，她在事情发生的第七天，就带着几个神官离开，满世界找那两人，只留下寥寥一句话给符陆，若少主和小霓回来了，就第一时间通知她。

　　符陆气地哼一声，关上门，来到神室里，面对两盏忽明忽暗，有些哑火的魂灯。

　　“不告诉她，少主你们哪天回来，我拖十年再告诉她！”

　　他语气里有怨愤，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无聊。
　　少主人都不知去哪儿了，他在这儿提前幻想的报复也不知道何日能实现。

　　他就后悔那天打架昏了头，没能拦着那俩人跳下去。

　　霓光剑祭天引发星辰之力，这股力量在一瞬间落下天火，力量涌动，掀起阵阵飞沙走石，地面轰然裂开。
　　群龙被滚烫的天火击中，纷纷落入深渊里，从中翻出惊人的血海，持续了很久。

　　那力量带来的冲击十分可怕，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只能眼睁睁看着深渊吐尽血海，乍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等到白光消失，这座秘境和深渊也魂归大地。

　　他试过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邪神和霓光。
　　连他们的灵力都感受不到。

　　转眼已是百年。

　　就在这时，符陆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龟长老！今日有没有邪神大人和夫人的消息！”

　　……除了狗蛋，没人会对他如此不敬。

　　狗蛋如今也不叫狗蛋，他改名李思惟，在云清界一个小角落自行创办了一个小门派，门下五花八门。

　　剑修体修医修法修……还有合欢修。
　　就连妖修他们也接收，只要没害过人的都行。

　　符陆有幸见过一次他们的修行课，剑修课，一群大老爷们，被李思惟撵着满场追打，还美其名曰是“高端的教学方法”。

　　弟子们叫苦不迭。
　　李思惟人模狗样地立在剑上，问他们：“拯救云清界的霓光夫人你们可知？”

　　“当然知道！”

　　他眉飞色舞道：“那是为师的启蒙老师！她当年就是这么教为师的！”

　　众弟子顿时肃然起敬：“原来如此！霓光师祖的方法肯定是对的！兄弟们跑起来！”

　　符陆一时分不清这是正规宗门，还是哪个不入流的帮派。

　　另一边，他看见一群衣着清凉的女修，姿态妖娆，或卧于树上，或斜倚着清凉台，手中摇着扇，声音清脆幽谧，十分悦耳。

　　一个说：“那家伙被我抓到了，咔嚓两半，死时还尿了裤子，真恶心！”

　　另一个姑娘掩唇娇笑：“我那个请了十个保镖，元婴境！”

　　有人问：“然后呢？”

　　“然后都成了我和莺姐姐的裙下之臣呗，那老东西还死不瞑目呢！”

　　莺娘和从前没怎么变，安静地坐在一旁笑。

　　她和狗蛋挺有默契，两人共同执掌门派。
　　一人负责男修，一人负责女修。
　　一人白天打听邪神消息，一人晚上问候夫人的情况。

　　“等夫人回来了告诉她，我和姐妹们会带着那些老板的人头去见她，嘻嘻。”

　　符陆：“……”
　　他直接把这两人拉黑，拒绝联系。

　　说起来，云清界的大小门派都大差不离，谁也别笑话谁，就连收妖修这种事都被默许，毕竟没人做梦要飞升，修行不过是为了延年益寿，多些求生的本钱。

　　万法宗解散，青遥宗倒闭，红柳山庄没落。

　　曾经的天之骄子，第一剑修傅青玉，成了一介散修，成日山高水远，倒也算潇洒。

　　只是云清界有小道消息传言，傅青玉当年在秘境里被一合欢宗小师姐所救，他醒来后对小师姐一见钟情，对方却无情离去，连神识烙印都没与他互换。

　　所以这些年他看似四处游历，实则是在满世界找这位初恋情人。
　　他发誓，不找到她，这辈子宁可孤独终老。

　　他本就生得俊朗出众，又是年少成名，虽然师门早点犯了些错误连累了他，反而更增添他复杂纠葛的身世，加上他的深情人设，蝉联云清界“最想嫁的男修”冠军长达五十年。

　　一众小姑娘被他感动得稀里糊涂，他的声誉直线上升，连带着红柳山庄的好评率都变高了。

　　市面上多出许多以他为原型的话本绘本，销量居高不下。

　　在拉黑狗蛋那臭小子后，符陆骂骂咧咧，准备对着魂灯诉苦。

　　这时，他又收到傅青玉的密音。

　　“符长老在吗？”

　　符陆皱了皱眉。

　　只有他知道，傅青玉这些年真正是在找谁。

　　那一战后，符陆对红柳山庄颇为怨怼，对傅青玉的道歉也并不接受。

　　只是那少年带着歉意，坚持说，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他也会尽力去找。
　　只要找到，就会与神宫联系。

　　百年了。
　　符陆第一次收到傅青玉的消息。

　　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手心冒汗。
　　缓了会儿，才绷着脸开口：“有事说事，别问在不在。”

　　傅青玉在那头清了清嗓子，声音绷着，比他还紧张的样子。

　　“符长老，我好像感应到夫人的灵力了。”

　　符陆一下差点没站稳，后退几步靠在桌上，手直抖：“你在哪儿？”

　　“东极死海。”

　　傅青玉站在一片死寂的海面前，一眼望不到边，此处极为诡异，仿佛连时间都静止。

　　此处靠近魔域，少有人来，他飞过时，意外感知到一丝熟悉的灵力。
　　非常微弱，转瞬而逝。

　　他停下来，然而除了这片海，他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境，肉眼看不见，除非秘境的主人解开阵法，否则他难以窥见其中真相。

　　……

　　霓光醒来已有三日。

　　她躺在沙滩上，剑戳进沙子里，身边没一个人，只有海鸟凌空盘旋，冲她“嘎嘎”乱叫。

　　这是哪里？她从未来过，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这沙细密，带着某种难缠的灵力，她花了好久才把自己从沙里拔.出来。

　　她看见自己断了一半的剑身，灰扑扑，黯然无光，心里咯噔一下。
　　艹！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她是妖精吗！

　　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想起她自己本就是只剑。
　　她叫霓光。
　　是非常强大能打，受人尊敬的剑尊。

　　过一天她醒来，这回她想起，神族陨落，她剑魂破碎，所以受伤了。

　　霓光委屈巴巴，盯着自己半身残剑，忍不住地伤心。

　　今天，新的一天又有新发现。

　　她想起来自己有个道侣。

　　不记得叫什么，长什么样，但应该是只龙。

　　她神府里有只小龙角。
　　颜色奶青奶青的，漂亮得紧，就是从根.部不太平整的断面来看，是被人用蛮力掰下来的。

　　根据以上条件，霓光得出结论。
　　她的道侣应当是只漂亮但无用的小龙，空有一副皮囊，被她看上了，但小龙不肯屈就，于是霓光一怒之下，掰断他的龙角，逼他就范。

　　她强抢小龙成功，带回去，对他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一定是这样，否则她神府内不会有那些小簧书。
　　里面写到的每一样事情，她一定都对小龙做过。

　　小龙对她恨之入骨，一直想找机会逃走，却从未成功，反而被她抓回去，一次又一次地折磨。

　　终于，神界大乱，霓光受伤，小龙抓住这个机会，头也不回的跑了！

　　霓光被这个故事深深的说服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一切。

　　她委屈地把自己藏进沙子里，努力让自己不要伤心。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虽然凶巴巴，可肯定很爱小龙的，不然不会特意收起他的龙角。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背叛她，一个龙跑了，指不定已经找到了新的母龙，俩龙正甜甜蜜蜜呢。

　　霓光生气，但她不哭。
　　有什么了不起？
　　她也可以找一个更漂亮的道侣，让他羡慕嫉妒恨，让他追妻火葬场！

　　霓光对自己信心满满。

　　她旋身飞上天，望向身后空旷的海岛，闻着略带腥气的海风，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抓住那只试图在她身上拉鸟屎的唧唧怪。

　　“说，你们岛上最靓的崽是谁？”

　　海鸟吓个半死，哪知道这把剑这么厉害！它挑衅这个外来客数日，自尝苦果，留下悔恨的泪。

　　“小的听不懂！小的无意冒犯大人！求大人放过小的！”

　　霓光剑寒锋一闪，凶狠道：“少废话！快帮我找！”

　　海鸟泪流满面。

　　它也不懂哪种崽比较靓，但它知道这岛上最厉害的恶魔，就在海岛最西面。
　　那是只金丹期的蛇妖，称霸海岛数百年，它们这些低端小妖都要给它交保护费。

　　它想到，不如就带这把剑过去，让它们狠狠地打，最好两败俱伤！

　　“大人！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带你去！”

　　霓光满意一笑。

　　于是她被鸟带着，来到海岛西面一处山洞前。

　　她走进一看，这山洞十分宽阔，装饰豪华，内里铺着华美的兽皮，四角的鲛珠灯发出柔和的光。

　　这可比那破沙滩的条件好多了！

　　青鸟突然大叫一声：“大王！这把剑说要打死你！快跑啊！”
　　说完它自己跑没影了。

　　洞里的男人转过身，他身形瘦长，脸颊有金色鳞片，眼神阴森。

　　他盯着浮在洞口的那把剑，吐了吐信子，“大胆，一把破剑竟然敢挑衅本王，知不知道这里是谁做主？”

　　霓光很快就让他知道是谁做主。

　　剑落平阳也不能被蛇欺，霓光一招就秒了他，砍去他半截蛇尾，并把它的信子打了个结。

　　“以后别老吐出来恶心人，否则下次直接拔了。”
　　霓光非常有做恶霸的潜质，她想着，反正她以前也是个强抢小龙的霸道剑设，她不打算改，就这样挺好的。

　　这就是她的本性。
　　她不会改变，这样才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她本性的人。

　　就这样，霓光理所当然地占据这间豪华海景山洞。
　　蛇妖成了她麾下的第一小弟。
　　他之前收的那些小弟也都归她。

　　霓光成为岛上新的大王。

　　最初，岛上各妖内心十分惶然，好不容易适应了蛇妖大王，突然来个新的，比蛇妖更厉害，更不好惹，它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过了段时间，大家都安心了，逐渐适应新领导的风格。

　　新大王不收保护费，因为她不保护他们。
　　新大王不爱美食，因为岛上没有美食。
　　新大王不爱男.宠，因为嫌它们长得丑。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找靓仔，还得是最靓的那种。

　　大伙都很郁闷，不知道怎样叫靓，最靓又是跟谁比？

　　终于有一天，岛上出现了新情况。

　　第一小弟蛇妖有几次试图暗杀失败，差点被砍死，它从此安心做小弟，觉得跟着这个大王也不错，也许哪日能带它离开秘境呢！

　　它在海岛上待腻了，但也找不到离开的方法，蛇快疯了，只想抱大佬的大腿。

　　它狗腿地往霓光面前一跪，打了结的舌头说话费劲：“大……大王！来了一个靓……崽！”

　　霓光懒洋洋地翻过身。
　　她最近收到太多假消息，有些恹恹的，“是吗？长什么样？”

　　蛇妖大声道：“报告大王！是一只龙！”




58.  打一架吧   丢了魂的小废龙

　　霓光当即拍案而起。

　　没过一会儿, 她就在海边一块巨石上见到了那位靓龙崽。

　　龙面朝大海，落日熔金，将他全身浸在那片暖光中, 可不知为何, 霓光从后看着他的背影，却感觉他此刻非常孤独, 被冰冷的气息笼罩。

　　“你说的就是他？”霓光微微皱眉。

　　此龙给人感觉并不好惹，不像是会乖乖从了她的那种龙。
　　而霓光要找的, 是足够乖, 不背叛她，能永远忠诚陪伴的道侣。
　　否则跟前一个渣渣龙有何区别？

　　她才不要再养一个二五仔。

　　蛇妖扭了扭身子：“不错，大王, 此龙绝对能让您满意。”

　　霓光点点头，当即说：“去, 把他给我拎过来, 让本王看清楚。”

　　“……”蛇妖满脸黑线，谨慎开口, “大王, 小的不才, 但小的觉得追男人不是这个步骤。”

　　等追到手了原形毕露，要打要骂无所谓，这才刚开始，起码要给龙一点好印象，徐徐图之, 而不是一上来就是强取豪夺的戏码。

　　小白脸也有脾气，小白脸也有尊严的，总之, 蛇觉得大王就是个粗人，完全不懂怜香惜玉。

　　霓光不耐烦地皱眉：“本王追人，就是这个步骤，去！”

　　蛇妖苦着脸上前。

　　他受命抓人，当然不能客气，上去就要用蛇躯盘住对方。
　　哪成想，他蛇还没碰到龙，那龙却像背后长了眼睛，重重地一击打在蛇身上，直接把蛇碎成两半。

　　“滚，别烦本君。”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阴鸷，寒意逼人，充斥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蛇泪流满脸。
　　它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它！

　　蛇对着霓光一阵诉苦，霓光听得烦，看它断掉的蛇尾也在扭来扭去，粘了一地沙尘，颇为恶心。

　　她蹲下来，自然地释放灵力，顿时，蛇躯的断面被淡蓝色灵蕴包裹着，她再把蛇尾接到断处，蛇肉瞬间生在一起，又是崭新一条蛇。

　　蛇欢欣地粘在霓光身边一阵撒娇。
　　“大王威武！大王霸气！竟能掌握治愈之术！大王莫非是天上的仙人不成？”

　　霓光一脚踢飞它：“你才仙人！你全家都是仙人板板！”

　　蛇识趣地游走了。

　　她有些发愣，不知道自己为何懂得治愈之术，神府内的水系灵力又是怎么来的。

　　刚才好像下意识地用处了这种力量，仿佛从前用过很多遍。
　　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小剑灵想不通，甩甩剑身，决定不想了。

　　她径直飞到龙身后，同时做好防御准备，嚣张地大声问：“你是何龙？转过身，本王要看清你的样子！”

　　龙很奇怪。
　　他回头，冷漠的眼瞳扫她一下，满含凶戾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然而他除了看这一眼，却没爆发，只是平静地转回去。

　　霓光：？
　　对我不理不睬？

　　很好，这位靓崽，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不怕他，想着大不了就打一架，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凑到龙面前，想把他看清楚。

　　这果真是只龙。

　　个子不大，龙背，龙腿，龙爪上都有伤，严重的地方深可见骨。
　　血已经干涸了，让它看起来有些脏，龙耳朵上的软毛乱糟糟的。

　　最严重的，是头上那双龙角。
　　两边都断了。

　　一边断得只剩一截小角，另一边，干脆整个断没了，只剩只孤零零的小龙耳。
　　略透明的耳廓粘着血，有些小可怜，又有些好摸的样子。

　　霓光顿时心痒。
　　内心发出想摸的尖叫声。

　　她是霸道剑设，想摸就要上手。

　　然而她忽然停住。
　　等会儿!

　　她那没心肝的道侣断了角，这龙也断了角，虽然数字对不上，但也很可疑！

　　会不会是一只龙？

　　龙很平静，完全不像认识她的样子。
　　霓光有些自嘲的想，如果是她抢回来的那只，看见她只怕会头也不回地逃走吧？

　　应该不是同一只。

　　霓光想了会儿，还是不能放心，她拿出小龙角，决定安在龙头上试一下，若是同一只肯定吻合！

　　她伸出手——

　　龙伸爪捏住她。

　　剑身锋利，龙爪渗出血，血的温度同他的眼神一般冰冷。

　　“走开，别烦本君。”

　　哦？
　　只是走开而已？
　　刚才他对蛇说的可是滚开呢！

　　霓光感觉到他态度的不同，心中莫名雀跃，自己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她一时忘形，便脱口而出：“小龙你真漂亮！”

　　是这样的。
　　龙虽受伤，身上血污未净，浑身却充满绝美出尘的气质，伤口增添了他战损的破碎感，看一眼，便有被勾住魂的感觉。

　　龙冷漠地说：“让开，别挡住本君视线。”

　　霓光心中忽然冒出蛇的四个字：徐徐图之。

　　“哦，好吧。”她让到一边。
　　坐下来，和龙保持一段距离，却一直不离开。

　　他们安静地从黄昏坐到天黑。
　　星星堆满天。

　　在这段时间，她看见飞鸟归巢，海上白鱼跳出水面，海面洒满银色清辉，水中长出个圆月亮。

　　“今晚月色真美呀。”霓光发自内心地感叹。

　　他不发一言。

　　霓光感觉莫名其妙。

　　这些美景，在他眼中仿佛空无一物，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不关注身边发生的事，就这么一动不动，仿佛是个丢了魂的小废龙。

　　霓光不禁怀疑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脑子坏掉了，或是伤了神府。

　　“天黑了，小龙你还不走吗？”

　　龙缓缓抬眸，反应有些慢的样子。
　　或许是月色的缘故，他的目光看起来比刚才温柔了些。

　　这把剑很奇怪，他在想。
　　为什么剑会说话？是剑灵吗？她好嚣张，好奇怪，不像好剑。
　　可他不讨厌她。

　　龙说：“本君在等……”

　　“等什么？”

　　他皱眉，再次沉默。

　　霓光半天等不到后话，就像一个追更结果掉坑的小读者，她生气地站起来：“说话说一半，蛋.蛋稀巴烂！”

　　这是岛上的礼貌用语，主要用在各种非公开社交场合。

　　龙冷冷扫她一眼。
　　他侧身扭向左边，避开霓光。

　　霓光更气了。

　　她等得不耐烦了，强行非要让龙试戴角角，龙当然不干，朝霓光发出一声龙吼。

　　一龙一剑短暂地僵持一阵，

　　霓光：“打一架吧！”
　　龙目轻睨：“打就打。”

　　那一瞬间，彼此的目光短暂交错，无声地撞出激烈的火花。

　　然后，便像两簇冷焰火，一边是神秘的青色，一边是炽烈的绯红，双双落在沙滩上。

　　很快，剑与龙之间的掰头决斗就在整座岛上传开消息，那些看热闹的，或端着饭碗，或拖家带口，兴致冲冲地等看这场好戏。

　　热爱赌博的狐族部落张罗着赌局。
　　其余人热情参与，虽然都没什么钱，只能拿出些臭鱼烂虾之类的东西。

　　而从大王那儿捡回条小命的蛇妖，则站在一旁，默默为大王加油。

　　同时暗搓搓记下那些押龙赢的人，准备事后告上一状。
　　让大王知道，它才是最衷心的那个！

　　其实，也不怪有些人押龙。
　　龙毕竟是妖族之王，本身就是实力的代表。

　　再看这只龙，虽然没多大点，但它浑身伤痕累累，一看就是只社会龙！初来乍到，就敢和这里的老大掰头，必定有些实力。

　　霓光见过他出手，动作凌厉，眼神凶狠，不是一般龙。

　　她心中警惕，又暗自有些亢奋，希望对方是一个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

　　一开始，谁都没有先出手。
　　这并非胆怯，而是观察对手实力，消磨对手意志，寻找能一招制敌的机会。

　　霓光是最先失去耐心的那个。

　　她朝对手放狠话：“来啊！小奶龙！是害怕了吗？你若投降，本大王就放你回家吃奶！”

　　龙微愣。
　　他那双仿佛被冰封的眼眸无声一颤。

　　这垃圾话莫名耳熟，还有这娇气又凶悍的语气……
　　一定曾经在哪儿听过。

　　龙未多想，迅速起势，飞身而起，以让人无法躲避的速度朝霓光袭去，同时，口中喷出一片炽烈滚烫的龙炎。

　　这股火浪来势凶猛，连海面都被染红。

　　小妖们吓得落荒而逃。

　　霓光堪堪躲开。
　　有些狼狈地在沙滩上滚了几滚，身上弄脏了。

　　她皱住眉。
　　不行，缺了一半剑魂，成了老弱病残剑，反应速度大不如从前。
　　艹，差点被这家伙烧死。

　　好凶啊他！

　　不错，成功地让她更感兴趣了。
　　这个男龙，她要定了！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霓光全力反击，不给龙喷射龙炎的机会，同时，她也注意避开龙攻击的方向，渐渐地摸到他喷射龙炎的习惯方向，和龙炎冷却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们在空中高速移动，双方速度都太快了，令人眼花缭乱，搞出的动静又大，一不小心就会波及无辜。
　　观众席一退再退。

　　现场转播负责狐实时解说：“不愧是我们大王，又一次避过龙炎，看她的身姿，灵巧中不乏成熟，洒脱又不失睿智！来了！大王试图攻击龙的下部！若是成功，足以令龙断子绝孙！”

　　然而龙早料到她的意图。
　　他巧妙地避开，身形优雅地落在沙滩上。
　　冷戾的眼神忽然生出一丝羞愤。

　　“本君从未见过你这般野蛮凶残的破剑。”他无情地说。

　　霓光怔住。

　　她忽然像没了力气，从空中落下来，呆呆地戳在沙子里。
　　海浪袭来，她没躲，在原地被淹没，直到海浪退去。

　　水中映着她残缺的剑身。

　　她伤心又自卑地把自己埋得更深。

　　怎么这样……怎么能说她是破剑？
　　她曾经是只很漂亮很漂亮的剑，她全身流淌的血红色，就连最瑰丽的晚霞与之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可她如今变丑了，就连一只小奶龙都不喜欢她。

　　龙不知她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沉默。

　　就像窜到天上的热烈焰火，一下子坠落海面，没了生气。
　　龙看着那只小小的剑，把自己整个埋在沙里，只露出个头。

　　他忽然有些茫然。
　　心里还有些慌，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飞到她身边，语气僵硬地问：“还打吗？”

　　霓光凶巴巴：“不打！走开！”
　　这次轮到她驱赶他。

　　他心中忽然空了下，万般无措，浑身伤口也在这时候疼起来，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连这些伤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想说，他刚才不是故意不说，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他要等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一只妖，一条鱼，还是……一只剑。

　　他现在想说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飞低一点，凑近她，小心翼翼地绕着她飞，想找机会坦白。

　　可霓光赌气般地躲着他，把自己彻底埋进去。

　　剑在他眼前消失，龙忽然感觉心中疼痛。

　　这种痛来得毫无缘由，他却下意识觉得，只有贴住了她，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他盯着沙面。
　　两只龙爪刨开沙面，挖出好大一个坑，把自己也埋进去。

　　观众们看傻了：这是个什么操作？这俩人还没生同衾，就要死同穴了吗？
　　这算哪个赢？

　　霓光不知道他跟进来做什么，哼，这只小龙，可真厚脸皮呢，她有邀请他一起埋沙沙吗？

　　正要赶他出去，忽然，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小爪尖。

　　指甲被磨空了，指缝灌满血痕，就那样，孤零零地戳在那里。
　　好像等人来握的样子。

　　“我……不还手，让你赢，好不好？”




59.  偷偷摸摸   “很甜的”

　　霓光盯着这只受伤的龙爪, 情不自禁地出了神。

　　这只爪生得修长漂亮，有其主人的气质，透着微微的淡粉, 爪端有一层薄薄的蹼, 透明的，染着血色。

　　霓光想到, 这样出色的龙，似乎还是幼崽, 它为何会脱离家族庇佑, 独自出来闯荡？
　　还是小孩子呢。

　　她是大人了，跟幼崽打架有失风度，更何况还要幼崽让着自己, 传出去，她堂堂霓光剑尊, 还要不要做剑啦？

　　她大方地说：“算啦, 不打了，你走吧。”

　　龙闻言, 略有迟疑。
　　他不想走。

　　但她已经开口, 他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全身仍在隐隐作痛。
　　可是她说要他走。

　　龙决定从沙里出去, 刚要收回爪。
　　突然，那根戳出去的爪尖感到一阵温润的触感，顺着蔓延到爪蹼，带来细碎的麻痒感觉，紧接着, 那些伤口开始愈合，包括他开裂的指骨。

　　怎么说呢，就像被泡进灵泉水里, 带有治愈之力的灵力丝丝密密流入他身体，感觉轻盈而愉悦。

　　龙脸微红。

　　他犹豫了下，试探着，伸出第二根指头。

　　霓光一看乐了，这小龙，好聪明的，还晓得自己伸爪过来。
　　乖得让人想摸。

　　于是她顺便把他这根受伤的爪子也治好了，想着，好剑做到底，也不差剩下的，于是她说：“爪爪都伸出来。”

　　话音落没多久。

　　眼前便出现另外八根爪，龙似乎还挺不好意思的，爪矜持地弯曲着。
　　虽然如此，却还挺诚实，始终伸着没缩回去。

　　霓光很快给他十根手爪治好。

　　她吩咐：“脚爪伸出来。”

　　龙低头，看了眼脚爪。
　　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可是，爪上很多伤口，踩在粗粝的沙上更觉疼痛，原本这一切还能忍耐，可他的手爪都被治好了，脚爪的疼痛变得格外突兀。

　　他感觉羞耻，但还是闭着眼，把脚爪伸过去。

　　霓光听见隔壁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伴随着沙子的移位。
　　她看见眼前出现的脚爪。

　　突然想到，小龙要把脚爪伸过来，那他现在岂不是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的姿势？

　　霓光心肝一颤。
　　好……好可爱的样子！
　　想看！想摸肚皮！想欺负得小龙嗷嗷叫！

　　可它还是只幼崽啊，真是罪过罪过。

　　霓光一边给他治伤，一边问：“小朋友，你多大啦？你家在哪里？”

　　龙爪抓地，满脸黑线：“本君不是小朋友，本君已经成年了。”

　　霓光愣了下，是吗？他长得这么小，可不像成年的样子。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受伤太重，神魂不稳，才会被迫退回幼崽期的形态。

　　这样可以节省灵力。

　　霓光又问：“你为什么自称本君？你是哪里的君？”

　　龙瓮声瓮气回答：“本君就是本君，没有哪里的。”

　　霓光嗤了一声。

　　“那我还是这里的大王呢！”霓光神气活现地说，“你要留在这岛上，要么就乖乖当本王的压寨小龙！”

　　那边沉默了会儿，仿佛在考虑。

　　半晌后，她听见小龙问：“那是干什么的？”

　　语气天真单纯到，让霓光无颜回答这个问题。
　　她模糊地回答：“……到时候慢慢教你。”

　　小龙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手爪微颤，缓缓道：“那本君拒绝。”

　　呵，好家伙，还挺有骨气！
　　霓光就喜欢这样不轻易屈服的靓仔，征服起来才有挑战性。

　　她清清嗓子，说：“那你便做本王的小弟吧！”

　　两只脚爪都被收拾得妥妥帖帖，霓光把脚爪给塞回去，心想终于能歇会儿了，于是躺了下来，说：“别的事无须你做，你只要帮我找到靓仔，做压寨男.宠即可。”

　　她严肃地强调：“记住，找到新人就放你走，找不到你就得留下了。”

　　霓光也想不通，自己对龙到底有什么特殊情结。
　　为什么总是栽在没良心的龙身上。

　　总之，这只龙她很喜欢，不打算轻易放过。

　　龙心中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说不出在烦什么，但他有种想拿尾巴把整座海岛掀翻的冲动。

　　他冷哼一声，非常有脾气地把龙尾巴戳出去，还上下甩了甩，差点甩到她剑柄上。

　　霓光冒出许多问号：“什么意思？”

　　龙认真的，一字一句道：“给，本，君，治，尾，巴。”

　　霓光：“你在命令本大王？”

　　龙：“这是当小弟的工钱。”
　　尾音上翘，傲娇着呢。

　　霓光却是眼睛一亮：那就是同意当小弟，要留下了？
　　很好。
　　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很块就能找到替代品，让那个背叛她抛弃她的渣渣龙后悔！

　　龙尾巴上有好几处伤痕，不知是怎么弄的，并不像寻常外伤。

　　她皱着眉，想问他是在哪里弄伤的，又担心问多了他不肯说，只好沉默着帮他疗伤。

　　龙很乖。
　　安静趴着不动。
　　感觉尾巴再被她温柔地对待，整个龙舒服得云里雾里，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

　　霓光的剑柄，也就是她的脑袋，第三次被甩到。
　　她忍无可忍了。
　　送到眼前的尾巴，不摸还算是大王吗！

　　对不起她强取豪夺的霸道剑设！

　　于是她偷偷出手了。

　　霓光浮起来，镂空花纹的漂亮剑柄，顺着龙尾巴最上端，就这么顺着滑下来。

　　小龙忽然一个激灵。
　　仿佛有股电流打上他的脊椎。
　　带来莫测难名的感受。

　　龙还没想通是什么，脸已经红得像番茄。

　　他剧烈颤抖，那些头顶上的沙堆簌簌落下，他们之间那堵松软的墙下来，沙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龙和剑面面相觑。

　　霓光指着他：“你脸好红。”
　　龙羞愤地低吼，爪刨地：“你……你……”

　　他你了半天，什么也没你出来，干脆头也不回，飞身而去。

　　霓光一只剑待在原地。
　　她好委屈，她做什么了嘛，辛辛苦苦为他疗伤，不过就摸一下而已，干嘛那么小气？

　　果然龙都是渣龙，没有例外！

　　霓光伤心地回到自己的洞府里，闷头睡觉。

　　夜里，突然下起雨。

　　龙在海岛上空漫无目的地飞行。
　　一圈又一圈，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他回到醒来时的那块石头上，可是，在这里他闻到了剑的气息。
　　龙沉默了。

　　她的气味很特殊，混在腥咸的海风中，也能嗅出清甜。
　　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身边淡淡的气息萦绕。

　　忽然就想到刚才那惊险一幕。
　　龙忍不住脊背紧绷，脖子高高仰起。

　　他脸色一僵，突然感觉到神府内的变化。

　　在那片荒漠干涸，一片焦黑之地，凭空长出几朵黑色莲花，各有九片花瓣，安静而神秘。

　　这是什么？他走近观察。

　　花蕊中有什么在鼓动，一丝丝往外渗出花蜜，散发出香气，让龙觉得难受。

　　他感觉到，这种难受，正与这些怪异的花有关。
　　为什么会突然开在他神府里？
　　是否是她对他施展的邪恶法术？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唯一清楚的是，只有把这些花蜜全吸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雨水从天而降。
　　将他被治愈的爪子淋湿。

　　龙孤零零站在石头上，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露出迷惘而落败的神情。

　　内心挣扎一番，最终，他斗不过那折磨人的难受，掉头，循着气息，径直飞到她的山洞里。

　　霓光没睡着。
　　她被雨吵醒，想到那只没良心的小龙，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身上有些还没处理的伤口，会不会更严重？

　　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有人入侵。

　　霓光在一瞬间警惕起来。
　　她释放神魂，却看见黑暗里鬼鬼祟祟的龙影，愣了一下。

　　他怎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呵，狗男人果然还是后悔了吗，被淋得落汤龙似的，果然还是决定来她这里吃软饭了吗？

　　呵，当她这里是什么？
　　渣男收留所吗？

　　现在他想来当压寨龙，她可未必答应，她这里的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霓光骄傲地想着。

　　感觉到龙靠近，小心翼翼地贴过来，语气茫然，低哑得过分。

　　“你……饿不饿？”

　　霓光：是想听她说饿，然后他好借坡下驴要宵夜吃吗？想得美，她不吃这一套。

　　她闭着眼睛保持沉默。

　　龙无奈，只得再问：“我这里有点东西，你想不想吃？”
　　他顿了顿，艰难道：“很甜的。”

　　霓光：？




60.  小白眼龙   这只龙不守龙德，竟勾引她……

　　他能有什么好东西给自己？霓光表示怀疑。
　　多半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毒药之类的。

　　哼, 聪明的小剑灵才不会轻易上当。

　　霓光不理会他，一只断剑直挺挺躺在原地。

　　她枕着岛上的灵鸟用羽毛织就的枕头，柔软蓬松, 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温暖而厚实，外头的凄风苦雨吹不到她, 小剑享受着这座岛上最尊贵的待遇。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保暖思淫.欲。
　　难怪她想要一个男.宠。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就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龙因为疼痛而弯着身, 目光凛然不容侵犯，眼底最深处却无形流露出戾气。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她那些话, 就让他生出极端的破坏欲，有一团爆裂的火在心中肆意蔓延, 恨不得将这一切都毁灭殆尽。

　　他难受极了。

　　他小心地在剑身边躺下, 不发出声音，因为不希望她生气, 赶自己走。
　　外面风大雨大, 没有藏身之处。

　　她这里好。
　　温暖, 安全。

　　龙从醒来，就强烈地感觉到要等个什么，却不知对方是谁，这种全然未知的等待非常折磨。
　　甚至超过他身上的伤口。

　　这把剑治愈了他的伤。
　　她很暴脾气，骄纵又不讲道理, 还凶，还……占他便宜。
　　可他想要就这样，待在她身边, 哪怕她不肯贴贴也是好的。

　　霓光心想：小东西，跟本王来这一套，先是欲擒故纵，又自己爬床引诱她？
　　好家伙。
　　这还是个连环套。

　　霓光心中难免骄傲，喜滋滋地，差点要按捺不住。

　　可她要面子，不会轻易屈服。

　　她转过身，严肃地质问：“这是本王的山洞，谁让你来的？”

　　龙眼睛狭长幽邃，眼皮很薄，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一言不发，却让霓光感觉到无声的引诱。
　　正所谓无声胜有声。
　　他这种勾引，的确比脱衣服抛媚眼那种高级很多。

　　霓光想，这是个高手，说不定勾引经验丰富。

　　对，他说过，他是只成年的龙，那就说明他已渡过幼崽期，有过成熟的经历。

　　霓光心里酸了。

　　想到这只龙曾被别人占有过，她很不舒服，有种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弄脏的感觉。

　　剑翻过身，暗自伤心。
　　她看见自己残缺的半身，更是自卑难掩，恨不得自闭。

　　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说话，是怕自己笨嘴拙舌惹她生气，又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可她还是生气了。

　　龙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自行处理神府里那些花。

　　他用龙炎烧，用灵力试图冻结，可都没用，九瓣黑莲顽强地招展着花枝，像是一种挑衅。

　　龙爬到花盘上。
　　张开十根手爪，要把蜜全扣出来。

　　晶莹似琥珀的花蜜沾在他的指尖。

　　龙有些好奇味道，就尝了指甲盖上的一点点。

　　龙躯忽然一震。

　　花蜜在他神府中扩散，肆意搅弄灵海，带来一阵陌生而迥异的可怕感觉。

　　他眼前忽然一阵晕眩，手脚发软，身体发热，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住了。

　　霓光察觉到身后小龙灵力的变化。
　　而且，他靠得那么近，她都感觉到热度了。

　　他不睡觉在搞什么东西？半夜喷火吗？

　　霓光凶巴巴地转过身。
　　看见小龙难受的样子，她愣住了。

　　龙也不知是怎么了，满身透着红，身体里仿佛有块烧红的烙铁。

　　“你，你怎么了？”

　　“花蜜……帮我……吸出来。”

　　他五内燥热，眼神茫然而涣散，耳朵后的软毛被汗打湿，不安地扭动着，话也说不清楚。

　　这症状，要么是发烧。
　　要么是走火入魔。

　　霓光皱眉：“你这小龙，不好好睡觉，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出事了吧！”

　　她还有脸说他……
　　龙气血翻涌，连为自己辩驳的力气都没有，忽然一个抽搐，彻底昏厥过去。

　　“小龙！”霓光着急地扑到龙身上。

　　她得救活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

　　可是，花蜜是什么东西？在哪儿呢？

　　霓光没办法，只好释放灵力，探入龙经脉内寻找他受伤的原因，若是走火入魔，问题必定是出在他神府内。

　　没多久，她见到他残破不堪的神府。
　　好像被某种可怕力量暴力摧毁过，竟变成这副模样。

　　神府乃生灵最重要，最隐秘之处，修为高深者，神府内往往平静祥和，如一片仙圣之地，任谁也不会容忍自己的神府是这样可怕的状态。

　　这只龙经历过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的心就和神府里一样，残破空洞，不堪一击。

　　霓光在原地呆呆地站着，脑子里纷乱地冒出各种念头，但无论哪一种，疑惑，埋怨，震撼……
　　最后都只剩下心疼。

　　她忍不住想，如果小龙有主人，看到小龙这样煎熬，一定心都要碎了。

　　往深处走，她看见了几朵九瓣黑莲。

　　奇怪的是，她感觉眼熟，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这些花美得妖冶神秘，并不像什么好惹的，她感觉到，小龙走火入魔就是因为这些花。

　　可九瓣黑莲却未对她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它们枝叶摇摆，花瓣簌簌舞动，仿佛在对她发出邀请。

　　霓光还在犹豫。

　　可九瓣黑莲却等不及了，主动弯下枝叶，宽大的叶片将霓光卷起来，送入花盘中。

　　霓光：？
　　这是什么？
　　它们要对我怎样？

　　可花什么也没做。
　　只是主动将花蜜送入她神识里。

　　霓光尝到透明而清甜的花蜜，半只破剑都变得亮晶晶了！

　　小龙没骗她，他真的有好吃的，是甜的！

　　这花蜜似乎有特殊功效，她吃完，便感觉经脉里的杂志都被洗净，浑身充满了力气，就连破剑都变漂亮了呢！

　　龙身上退去热度。
　　只是还没醒来。

　　霓光来到岛上，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甜点。

　　她守在龙身边，气息都温柔下来。

　　就在这时，她想到件重要的事。

　　犹豫了下，她还是将龙角拿出来，放在龙脑袋上比对。

　　与他仅剩下一小截的龙角比对。

　　结果竟然是严丝合缝。

　　霓光手一抖，龙角落在地上，她又慌忙捡起来收好。

　　小龙，原来就是他。

　　二五仔。
　　小没良心的。
　　她不该救他的。

　　可是……
　　霓光想起他伤痕累累的神府。
　　这些都是拜她所赐吗？

　　霓光不敢相信，自己竟曾经对小龙做过如此过分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难怪小龙会跑了。

　　霓光感觉无法面对小龙，更想不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她背过身，一夜无眠，直到海上第一抹阳光亮起，她才终于睡着。

　　龙睁开眼睛，坐起来，静悄悄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而柔和。
　　他已经想起来。
　　自己要等的就是她。

　　就在他吸食花蜜，走火入魔之际，是她进入他的神府，再一次救了他。

　　在他意识恢复清明的一瞬间。
　　他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他看见，她一身绯色裙子，侧脸娇俏鲜活，趴在九瓣黑莲的花盘上，贪婪地吃着花蜜，嘴角沾着蜜，她用手指抹去，再一点点舔干净。

　　她是他的道侣。
　　她叫霓光。
　　非常好听的名字，和她一样璨若霓虹，闪闪发光。

　　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一个贪吃的小道侣。
　　可他从那片记忆里捕捉到非常温柔的色彩，天空是浪漫梦幻的粉蓝色，黑莲轻松地随风摇曳，少女回头绽放笑容，一瞬间击中他的心。

　　他心中情绪跌宕。
　　感觉到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俯下身，眼底浮现一抹羞涩，笨拙地贴在小剑断裂的地方，神色顿时变得沉痛而冰冷。

　　短暂地亲近后。
　　小龙不舍地离开，他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
　　醒来时，小龙已经不在身边。

　　霓光以为他又跑了，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把小白眼龙痛骂一番。

　　她一整天，谁也不见，也拒绝吃蛇妖送来的食物，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开启自闭模式。

　　其实，她可以理解小龙为什么要走。
　　她曾经那样伤害他，小龙很害怕她的。
　　她都懂。

　　可是，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好歹，让她把他身上的伤全治好再走。

　　谁知，到傍晚时分，小龙又飞回来了。

　　尽忠职守待在洞口的蛇妖，见到龙不请自来，直接惊呆了。
　　原来，大王已经拿下他了吗？

　　龙深夜前来，必是主动来侍寝。

　　蛇妖不敢打扰大王的好事，偷偷溜了。
　　他陷入迷惑。

　　这个世道变了，连大王那种打打杀杀，用暴力强取豪夺的情节居然还没过时！
　　果然不愧是大王！

　　“你回来干什么？”霓光愣住。

　　龙看她一眼。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太过热情，这样有损她霸道剑设的尊严。
　　于是她转移视线，哼出一声，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

　　龙安静地飞到她身边。

　　霓光很矜持，瞧也不瞧他，往边上挪了挪。

　　龙跟着蹭过去。

　　霓光：？

　　她再挪。
　　龙再蹭。

　　就这样没多久，小剑被迫被逼到角落，没地方挪了。

　　她整个剑都迷惑了。
　　这龙到底要干嘛？

　　“你，你走开！再过来，本王就要欺负你咯！”她声音糯糯的，努力发出凶巴巴的声音。

　　谁知龙却说：“嗯，给你欺负。”

　　什么？？？

　　霓光现在听不得这话。

　　这只龙在引诱她犯罪！他不守龙德！

　　“你……就算你是那种给钱就能随便摸的小龙，可本大王没钱！”

　　她抱紧她最后的倔强。
　　没钱！怎样！

　　龙却继续逼近，伸出龙爪摁在石壁上，将小剑困在其中，尾巴摆起来，有意无意地撩在她剑身的断面上。

　　霓光一低头，就能看见龙紧实的腹部，毫无防备地朝她袒露。

　　真是，太轻浮了！

　　霓□□鼓鼓地，想藏住她擂鼓般的心跳，努力摁住罪恶的冲动。

　　龙却不依不饶。
　　气息旖旎，凑近了说：“不给钱也可以的。”

　　霓光：“……”

　　“摸吗？”




61.  变成人身   大结局（上）

　　好叭。
　　送上门的小龙, 不要钱求摸摸，这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霓光内心蠢蠢欲动。

　　她刚要出手，忽然发觉自己没有手。

　　她只是一只剑, 从中间断开两面, 异常地锋利割手，小龙很容易被她伤害。

　　想到他神府里的伤, 霓光犹豫了。
　　最后她默默地缩回手。

　　龙并不知道霓光在想什么，她一动不动, 好像对他不感兴趣。
　　这让龙迷惑而不安。

　　他选择主动贴上去, 用布满鳞片的部分，轻轻与她接触。

　　可这还是让霓光害怕。

　　她躲，他攻。
　　她退, 他进。

　　霓光无路可退，贴在石壁上, 忽然变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无形间, 她和小龙的角色好像互换了。

　　而就在这时。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龙闭着眼躺在床上，比他现在的模样还要小一点, 乖乖地任她摸肚皮, 还会依恋地用脑袋蹭她手指。

　　这是他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怕她？
　　她好像也没有欺负他。

　　霓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而且，她那时候有手。
　　那是她的人身。

　　霓光想起画面里，自己娇小却精神十足的身影，那双手能在小龙身上任意玩耍，也不会弄伤他。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还能变回去吗？

　　想到这里, 霓光有些伤心的说：“不可以的。”

　　龙期待的眼眸黯下来，尾巴也耷拉着：“为何？”

　　霓光很轻地开口说：“我没有手，没办法摸你的。”
　　虽然她很想。
　　很想。

　　龙望着她, 幽深的瞳色将伤心的小剑映在眼底最深处，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放心，我会帮你找回一切。”

　　她另一半剑魂。
　　她的人身。
　　她的记忆。
　　她那双可以触摸拥抱他的手。

　　……

　　接下来十多天，霓光每晚都在给龙疗伤。

　　他神府里的伤太严重。
　　霓光问过小龙，那些是怎么弄的，他只是茫然摇头，并不记得。

　　直到第四次疗伤。
　　他神府内的九瓣黑莲开出接近一半，龙在这时候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夙息。

　　以及那个被奉为神明的身份。

　　他身体里混合着龙魂与神血，本是最肮脏低贱的混血种。
　　所谓邪神，不过是一个束缚住他的牢笼，令他无比憎恶。

　　那两种血脉冲突，也令他痛苦不已。

　　可他记起，正是由于这拥有治愈之力，能弥合创伤的神血，才在霓光用那一半剑魂祭天，那突然爆发的灵力几乎扯碎她的身体之时，全力护住了她。

　　在昏迷之前。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再厌恶自己的血脉。

　　有些东西远远比这些无聊的固执更重要。

　　他的记忆恢复了大半。

　　霓光发现了，她会缠着他问他们从前发生的事，他心情好时会透露一点。

　　“你很喜欢吃我的花蜜，还要喂给我吃。”
　　“你说喜欢我的角，我就掰给你了。”
　　“你明知道小龙是我，却故意不说。”
　　“你从前至少一天摸我三遍。”
　　……

　　霓光每每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她从前是这么对他的。

　　他竟然这么大方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把角角掰给我吗？”霓光疑惑。
　　这家伙这么好骗，怎么得了哦。

　　“是很奇怪。”小龙凝眸思索。
　　他也觉得奇怪，不知是不是还有些前因后果没想起来，他也想不通，当时怎么会选择掰断角送给她。

　　明明他们见面第一天就大打出手，不甚愉快。

　　霓光又问：“那你另一只角呢？掰给谁了？”
　　她语气微酸，毫不掩饰话里的醋意。

　　他摇头，说：“是我受伤后它自己断掉的。”

　　霓光追问那次对战的细节，他却答不上来。

　　这段记忆还未补齐。

　　他不记得敌人是谁，但下意识觉得不重要，因为最有威胁那人已经死于祭天之力。

　　“还会再长出来吗？”霓光惋惜地问。

　　他闻言，眼眸微动，却是答非所问：“你想要再长出来吗？”

　　“想。”

　　龙低下头，克制而亲昵地在剑柄，也就是霓光的小脑袋上蹭了蹭，低沉地说出让人安心的保证：“你喜欢，那我慢慢长。”

　　霓光心中高兴。
　　她强调：“这次不掰断。”

　　“好，不掰断。”他说。

　　小龙的保证让她安心。
　　他龙狠话不多，但说出的每个字，都让她觉得，是一定能做到的。

　　霓光惟独羡慕他能回忆起过去。

　　有时她问起他们过去的一些细节，他不肯说，别别扭扭的，非要霓光有一天自己想起来。

　　他这时候非常固执。

　　像是觉得，这份回忆里只有他一个人，太过孤独，他也无法用简单的语言说出来，会让这份回忆逊色黯淡。

　　霓光被拒绝后会生气。
　　然后用一种，她近来才发明的新玩法折腾他。

　　在第二次给他神府疗伤的时候，霓光发现，将自己的神魂放进去，巧妙地与他的神魂贴在一起，会感觉到强烈的战栗，那种几乎灭顶的快乐让她有些上瘾。

　　她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玩。

　　每到这时，小龙全身都会微微颤抖，发出难耐的低叹，让人听了心里跟被猫爪挠了似的，又痒又酥。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等到霓光真停下了，他又非常口是心非地缠上来。
　　还逼着霓光叫他的名字。

　　“夙息……”

　　他有一个很美的名字。

　　但是被她写出来，就变得很丑。

　　他神府里藏着她的练字帖。

　　霓光简直不敢相信，那么丑的字竟是她写的。

　　她自觉非常丢人，偷偷把那些字帖藏起来，准备找机会烧毁黑历史。
　　然而他却趁她睡着之际，全都拿了回去。

　　霓光第二天醒来，感觉非常愤怒且尴尬。

　　她振振有词，选择用大声来掩饰尴尬：“这是本大王的墨宝！本大王有权利收回来！你这种私藏本大王墨宝的行为是非常痴汉且无耻的！”

　　夙息无语地看着她。

　　明明是她半夜偷偷写他的名字，不知道谁痴汉呢。
　　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剑。

　　“随便你说，反正都是我的，不还给你。”夙息说完，龙尾巴在剑上撩了下。

　　剑哼一声，背过身不理他。

　　霓光以为他会过来哄自己，哪怕是只还一张给她也好。
　　可等了半天，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霓光郁闷地转过身，发现他已经不在山洞里。

　　“……”这就很过分了。

　　她知道，小龙又去了海边。

　　这几天，每日清晨，夙息醒来后都会去海边，坐在他醒来时那块石头上。
　　霓光有一次悄悄跟过去看他。

　　发现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呆坐着，仿佛在思考龙生。

　　霓光以为他是在想带她离开这里的办法。

　　其实也差不多。

　　夙息知道，他和霓光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
　　这座海岛不过是个秘境。

　　海风拂面，鸟群发出清鸣，海面在阳光下透出粼粼波光，清澈得看不出一丝诡秘。

　　龙眼眸微沉。
　　无声地凝视这片海。

　　他的神识透过海面，看见海底那座华丽的龙宫。

　　自他的记忆恢复大半后，他便想起来这地方。

　　这座龙宫位于海底最深处，常年冰冷，毫无一丝生气，还有那个记忆中非常模糊的女人，她拥有一张冷酷无情的美丽面容。

　　他来到这世上那一瞬。
　　与她淡漠的眼神对视，读不出任何温和和情意。

　　出世之后，夙息便被归见御和符陆带走，没再见过她一眼。

　　她也从不来看他。
　　常年居住在这空荡无人的龙宫中，与世隔绝。

　　夙息知道，她还活着。

　　这一次，他要去见她，不是为了叙什么无聊的母子情。
　　而是找她索要一样东西。

　　夜晚，夙息回到洞府。

　　霓光才给一帮小弟训完话，教育他们以后不要再做熏鱼，真的很臭。
　　而且不要再给她找什么靓仔。

　　一只就够了。

　　“可是大王！您怎么能为了一只龙，放弃整个后宫！有损大王您的威名！”

　　蛇妖作为霓光麾下第一小弟，觉得很有必要忠言逆耳。

　　夙息进来听到这话。
　　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见他发火，一副不好惹的修罗象，其他小妖忙不迭地一哄而散。

　　霓光刚要解释，她只要他一只龙。
　　忽然想起早上的不愉快。

　　她气哼哼，并不想轻易放过他，决定放他一个人在山洞里反省。

　　霓光大摇大摆，准备出去散步数星星。

　　他却在这时候叫住她：“我可以变成人身了。”

　　霓光顿住脚步。

　　龙坐在兽皮毯上，眼神平静无波，细看之下方能捕捉到禁欲之下的一丝羞涩，他问：“想看吗？”

　　……他可真行。

　　一句话，就让霓光瞬间走不动道。

　　忍不住想象，小龙的人身是什么样子啊，好看还是丑，脑袋上长角吗？尾巴还在不在？

　　啊啊啊不行了！
　　她根本没办法拒绝！

　　霓光沉思片刻。
　　接着，她矜持地转过身，故作冷淡道：“你非要给我看，我也只有勉强……”

　　身后已不见小龙。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容颜仙冷俊美的男人。
　　他的眼眸是深黑色的，幽若深渊，足以令月光都黯然失色，让人想要窥探其中的隐秘。

　　他掀起兽皮挡住身躯。

　　然而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偏偏露出一截劲瘦突兀的锁骨，遮不住勾人遐想的纹理线条……

　　霓光看呆了。
　　这样的美人是她可以拥有的吗！

　　夙息薄唇微抿，看到小剑傻愣愣悬在空中，这反应让他十分满意。
　　他挑眉，撩起一边的兽皮，垂眸轻道：“还跟我生气吗？”

　　霓光看出他无声的邀请。

　　她的内心没有半点挣扎，当即便道：“不，本大王大人有大量，才不跟一只小龙计较！”

　　在美色面前，原谅总是来得太轻易。

　　她毫无骨气，以六亲不认地速度飞进兽皮小毯子里。
　　和美男近距离贴贴。

　　霓光心跳爆炸。
　　半只破剑红光满面。

　　而夙息却像对她的困窘毫不知情，他睡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若有若无从剑上划过，带给她一阵难捱的颤抖。

　　她要很努力地忍住，才能不发出丢人的声音。

　　夙息他有意为之。
　　停在她断裂的伤口，指尖温柔，传递着令人陌生的感受。

　　霓光心中委屈。

　　他要对她这只无辜的小剑做什么嘛？

　　她明明没有人身，可哪怕只是只剑，也有感受。
　　从前对着只小龙还不觉得。
　　可当他是这副勾人的模样，一切都不同了。

　　光是被他沉默地凝视着，她都会脸红。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停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剑柄。

　　于是霓光脸更红了。

　　她挣扎，她反抗：“这不公平！你有人身，我却没有！我也要把你玩到哭！”

　　夙息轻笑。
　　她不知道，他曾经被她玩到吐血，还不止一次。

　　想到这里，他温柔的目光忽然凝出冷戾，手上动作停下。

　　“本君会帮你找回人身，就今晚。”

　　霓光愣了下，心头浮上强烈的欢喜：“我的记忆会恢复吗？”

　　他说：“当然会。”




62. [最新] 剑的反击   大结局（下）

　　男人这时起身, 兽皮从肩头滑落，转眼间，他身上多出一件白色法衣, 气质显得更为清冷出尘。

　　而霓光却在那一瞬, 捕捉到本不该看到的画面。

　　“……”总觉得他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

　　来这岛上足有几个月。

　　霓光第一次来到海里。

　　想到就要想起从前的事，她嘴上没说, 心里却有点小紧张。

　　明明只是最微小的情绪，却被夙息捕捉到。

　　他将她握在手中：“怎么了？”

　　剑柄微微发热：“你确定这里有座龙宫？我从未听蛇妖提起过。”

　　夙息轻嗤一声。

　　那些道行低微的妖物, 连自己身在幻境中都不知道, 还整日幻想着离开海岛，怎么可能察觉到那人布下的法阵？

　　除了邪龙一族，没人可以感知到龙宫的存在。

　　夙息没打算隐瞒, 他说：“我出生在这里，这座龙宫如今由我母亲居住。”

　　霓光惊讶。
　　不由得看向他。

　　夙息看上去无比平静, 在提起母亲的时候, 他眼中无爱无恨，只有彻底的淡漠。
　　仿佛那只是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人。

　　霓光并不清楚他的身世, 这段时日他也不曾提过。

　　既然不提, 那便是不重要的事情。

　　看起来, 他与母亲关系冷淡，或许别有内情，可霓光并不想问，更不想追着要他说出来。

　　夙息看上去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

　　霓光往他身边靠了靠：“所以她能帮我想起来吗？”

　　“她有一只法器，名曰偷天换日镜, 此镜能困住元神，我感觉到，你那一半剑魂, 正是被她困在其中。”

　　霓光皱眉。
　　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法器，连她也不曾听过。

　　“可是，我的剑魂不是祭天了吗？应该消失了才对，怎么会被她困住？”

　　夙息露出思索的表情。

　　这问题他也没想明白。

　　祭天那时，他抱住霓光，两人双双朝着深渊里那半身剑魂飞去，刹那间，冲天的灵力爆发，他张开神血之盾将她护住，却将自身暴露在外。

　　可那一瞬间。
　　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某种力量形成结界，将他包围在内。

　　那时情况紧急，一瞬即逝。
　　他感觉不出是谁，但可以确定对方没有恶意。

　　醒来后，他和霓光都出现在这片海岛。
　　显然，只可能是那人所为。

　　她那时通过某种法术，抗住一部分祭天之力带来的毁灭伤害。
　　同时将他们转移到秘境里。
　　顺便利用偷天换日镜，将她半副剑魂收入囊中。

　　他这时淡漠道：“这不重要，拿回你的东西就行。”

　　霓光基本掌握了这人的套路。
　　他说不重要，就代表他不知道。

　　两人相拥着向下沉。
　　他似乎是想尽快搞定这件事，速度越来越快。

　　海底黑暗深邃，不见天日，渐渐出现一片隐秘而浮动的微光。

　　已经越来越接近龙宫了。

　　霓光忽然感觉不安。

　　她拽了拽夙息的衣袖：“我们就这么空手来，也不带点礼物，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他闻言，却是漠然一笑，一派无所谓的样子：“不会，我并不是来同她商量的，不给，便抢过来。”

　　霓光无语凝噎。
　　龙龙家族的人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霓光是剑，自然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对亲情天生没有概念，也不觉得小龙的想法有何不妥。

　　不给，就抢。
　　倒也不失为一种简单粗暴的办法。

　　霓光望着他冷酷的侧脸，非常欣赏他能动手绝不哔哔的做派。

　　然而她毕竟身份不同。
　　儿子与儿媳妇，毕竟天生隔了一层。

　　她在那些话本子上读到过的，霸道王爷强取豪夺回的娇软女主，被王爷亲妈嫌弃，抛出五千万灵石，让她麻溜地离开王府！

　　搞不好待会儿这位婆婆也会朝她扔出偷天换日镜，让她离开小龙。

　　那画面有些酸爽。

　　眼前光芒越来越盛。

　　霓光想了想，还是问：“要不我去抓点小鱼干给她下酒吃？这里有鲛人吗？抓一只给她唱歌什么的？“

　　夙息：“……不必费事，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知道了知道了，是来抢东西的，她这不是想着要礼貌点吗？

　　“别怕。”他忽然说。

　　“有我在。”
　　“不会让你吃亏。”
　　“你什么也不用想，一切都交给我便是。”

　　夙息从没有多余的话。
　　却字字让她心安。

　　霓光心头一热，扭捏着，正想贴贴什么的。

　　龙宫却已近在眼前。

　　“还是这小姑娘懂事，至于你这逆子，竟敢随意擅闯我宫殿。”

　　他们还未落地，冥冥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着十分优雅冷艳，带起阵阵回音，同时伴随着慑人的威压。

　　夙息第一步护住霓光。
　　他眸光发冷，亦在同时释放灵力，与背后那人对抗。

　　然而双方都未动真格，只不过是小小的试探与警告，再未掀起大波澜之前，便一触即离。

　　霓光感觉到无形的灵力波动。

　　心想着，这对母子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特别。

　　“母亲，本君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只要交出霓光的剑魂，本君便就此离去，再不打扰。”

　　女人冷笑一声。

　　“莫要肉麻兮兮叫我母亲，我生下你并非自愿，你我之间无母子恩情，我没有理由帮你的忙。”

　　霓光尴尬地手脚蜷缩。
　　啊，这婆婆太有个性了。

　　还以为她要甩出镜子赶她走人。
　　没想到是连儿子都不要的狠人。

　　她心中莫名牵紧，下意识朝夙息看去。

　　他闻言，根本毫无反应，那种淡漠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与女人一脉相承的冷酷。

　　若不是见过他温柔的时刻。
　　她简直难以想象这样的他。

　　他只有她。
　　霓光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只有彼此。

　　夙息这时低眸望她，顿时，眸中冰冷消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再度开口：“如此甚好，安月龙君，把东西叫出来，否则本君只能毁了你这龙宫。”

　　女人忽然笑起来。
　　不是癫狂做作的笑，反而颇为动听，心情突然变好的样子。

　　她这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女人一袭玄黑长裙，发如白雪，皮肤也白得发光，眼珠乌黑，唇色嫣红，看起来十分年轻，有种让人惊艳的美。
　　哪怕她一头白发，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知道你做得出，你我本是一般的残忍。”

　　安月龙君红唇轻启，看着夙息的眼神同他是如出一辙的冷漠，接着，她将目光缓缓移到霓光剑上。

　　“小姑娘，你过来，让我看看。”

　　霓光被点到名。

　　“我？”

　　女人点头，下颌骄矜地抬起：“不错。”

　　夙息却皱眉，拦住霓光：“待在本君身边。”
　　霓光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

　　安月龙君生性残忍，行事诡秘不可捉摸，否则也不能干出夺取神血，与龙魂混合这等耸人听闻的事迹。

　　霓光微微震颤。

　　她平静地说：“没事，有你在，没人能伤我。”

　　夙息手心握紧。
　　他仍然不放心。

　　可霓光的坚持让他不得不妥协。

　　“小心。”他嘱咐道。

　　霓光上下摇动，表示明白。

　　她飞到安月龙君面前。

　　女人乌黑的眼珠仿佛在她身上凝住，半天不曾开口，霓光被这样的美人盯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听见她问：“他可有欺负过你？”

　　她用的密音，夙息听不见。

　　霓光仔细思索。
　　除非他的蓄意勾引算是欺负，否则，这段时间说起来，还是她欺负他更多一些。

　　“现在没有，但以前有没有，我不记得。”

　　女人闻言沉默了会儿。

　　霓光以为她无话可说了，正要回到夙息身边。

　　然而这时——
　　“尘埃落定后，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到时再告诉你。”

　　霓光微微一怔。

　　她要再问，可女人却在此时消失不见，忽然，一股力道将她推向夙息身边，他也察觉到变化，伸出手要接住她。

　　正要触碰到的一瞬间。

　　突然一面发着幽光的圆形镜子，从虚空中出现，正好将霓光和夙息分隔两边。

　　“夙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镜是偷天换日镜，可它其实是一只上古神兽所化，名曰贪情兽。”

　　“贪情兽，天性贪婪重欲，以凡俗真挚的爱意为食，只认爱欲深重之人为主。”

　　“它一直在我身边，然而我已情思干涸，再无爱欲可喂食于它。”

　　“那日，它于九九玄天阵中，见到你与这小姑娘相拥坠入深渊，受到纯粹的爱意滋养，它从半死中活过来，释放阵法护住你们。”

　　女人说到这里，低叹一声。
　　声音凄冷，哀怨，不舍，似乎藏着一丝对不明之人爱恨交织的情绪。

　　“我与它之间主从羁绊已断。”

　　“你想拿回小姑娘的剑魂，就得让它认你为主。”

　　夙息眉心微冷，凝视着面前微光粼粼的镜面，迷雾重重，仿佛象征着挥散不去，吞噬一切的欲念。

　　她就在对面。
　　安静地不发出声音。
　　全然信赖他。

　　夙息当机立断，冷声发问：“要如何让它认主？”

　　女人笑了声：“放下戒备，此镜会勾出你心底最真挚，不为人知的爱意和欲念，等它吃饱了，自然水到渠成。”

　　她的声音渐渐飘远。
　　直到彻底远离。

　　“小龙？“霓光轻轻唤他一声，顿了顿，又叫他的名字，“夙息……”

　　他沉下心：“我在。”

　　最真挚的爱意。
　　不为人知的欲念。

　　他扯唇一笑，将手心置于镜面之上。
　　迷雾顿时开始变化，不久，便全然消散，直到照见他的模样。

　　他清晰地看见，游走在漠然的神性之下，最真实，也最渴求的执念。

　　“是你拯救我，你也只能拯救我。”
　　——此为贪。

　　“你只能有我，若再让人找其他小龙，我会大开杀戒。”
　　——此为嗔。

　　“只要你看着我，陪着我，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得如何爱你，至死不休。”
　　——此为痴。

　　女人说得对。
　　贪情兽果然勾出他心底最深的心思，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隐秘而卑劣的念头。

　　它吃了个饱，干脆地认夙息为主。

　　镜中忽然剧烈颤动，同时，一股磅礴炽烈的剑意，从中破镜而出。
　　明艳的赤色光芒大肆盛放。

　　镜子消失在夙息袖中。
　　它满意地退下。

　　新主人的爱意汹涌而真挚，不含半分杂念，纯粹而可口。

　　重点是，他足够强大，看起来能活很久的样子。
　　可以做小镜镜的长期饭票。

　　夙息心神渐稳。

　　他在龙宫门口的小角落里找到霓光。

　　小小少女蹲在门口，扯花瓣，那张精致明艳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小声啜泣着，委屈得不行。

　　夙息顿时心像被揪起。
　　他来到她身边，用生平最低柔的声音开口：“小霓……”

　　霓光仰起脸，用花瓣雨砸他，带着哭音，奶凶奶凶地骂骂咧咧：“你骗人！你说你有神血护体！不会受伤的！”

　　夙息拉她起来，冷峻眉眼满是慌乱：“我没受伤……”

　　“还说没有！你的龙角呢！龙角角怎么没啦！”整根都断了，心疼死她了呜呜呜。

　　夙息将她拥入怀中，双臂收紧，蹭蹭她柔软的耳朵，安静地埋下头，乖到不行。

　　“会长出来的。”

　　霓光吸吸鼻子：“真的？”

　　“真的，你喜欢，我就长。”

　　霓光哼地一声。
　　这家伙，好聪明好坏的，知道她吃这一套，故意撒娇卖乖，好让她屈服。

　　夙息紧紧抱着，一刻也不松开。

　　霓光快不能呼吸了。
　　她故意戳戳他肩膀，坏笑着道：“小龙龙，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啦，啧，我要再听你说一次，大声说！”

　　就是这种欺负龙的感觉，无敌棒！

　　霓光被压抑许久的天性终于释放，她不会放过这次调戏他的机会。
　　这些日子，被勾引那么久，也该轮到她反击了。

　　夙息双手忽然掐紧。
　　捏住她腰上软软的肉。

　　方才炙热的气息，忽然变得冷冽。

　　“既然你想起来了，正好，本君也有些旧账同你算算。”

　　霓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开始紧张。
　　危险危险危险！

　　“什么？”

　　夙息撩起她一缕长发，漫不经心道：“听说某人自封大王，还让手下到处为其寻找美男子，你说，此人如此狂妄，该如何惩罚？”

　　霓光：“……”

　　不好。
　　她眼珠一转，忽然变脸，清澈的杏子眼转瞬布满迷茫，轻咬红唇，佯装不解。

　　“那什么，你是谁啊？我又是谁啊？你放开我！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揍扁你哦！”

　　机智的小剑灵决定装傻到底。
　　反正邪神大人也打不过她。

　　大不了就贴贴好了。

　　他们还有好多时间可以分出胜负，生死一体？简直一眼也望不到头。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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