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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村花离婚以后
作者：清汀之音

苏绣曾是苏家村的村花，随着嫁人又接连生了三个闺女，她身上的光环也跟着戛然而止了。
想到那个正和自己闹离婚的知青丈夫，更是让她深陷茫然。
忽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只是一本书中的窝囊女配。
而重生女主是丈夫心尖上的白月光。
在不远的将来，最小的那俩闺女还会管人家叫“妈”并死于非命。
得知一切后，她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没过多久，村里传出苏绣离婚的消息。
就在人们准备看笑话的时候，曾经的黄脸婆不仅变漂亮了，还做起小买卖、当妇女主任，考大学一路开挂，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就连远近闻名的万元户季淮都说非她不娶！
*
季淮是苏家村的外来户，没人知道季家祖辈是干什么的。
村里人都说他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帅气多金，却没有哪家姑娘敢嫁给他。
小剧场：
有一天，当上妇女主任的苏绣听从领导指示，要给村里的大龄女青年和光棍汉介绍对象。
可到了季淮这却碰了钉子。
苏绣：“村里这么多姑娘你就没一个看上的？想找什么样的你说，我一定帮你说成！”
季淮：“22岁，有仨闺女，姓苏的。”
苏绣：“……”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爽文 年代文
1.  落水   　　金秋十月，苏家村今年又是风……

　　金秋十月，苏家村今年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一望无垠的苞米地里，苏绣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袖衬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整个人隐于一片苞米杆后面掰玉米。
　　
　　这身打扮和苞米杆的颜色差不多，如果不是杆在抖动，还真瞧不出来那里站着人。
　　
　　终于把自己负责区域的苞米都掰了下来，苏绣挺起腰，甩了两下肩膀，肩胛骨处的酸痛感这才有所缓解。
　　
　　初秋的晌午，热力惊人。
　　
　　她圆润白皙的脸蛋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落，因为刚刚干完活，脸颊两侧泛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就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这时，一声心急火燎的呼喊从远处传来，瞬间让这挥汗如雨的苞米地火乍开了锅。
　　
　　“苏绣！你在哪儿呢？！你们谁看见绣儿了？！”
　　
　　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儿，问：“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
　　
　　“她家一朵掉河里了！大家快帮忙找找人！”说着，又开始喊苏绣的名字。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在场的人一听，哪还顾得上继续干活，也都开始帮忙找人。
　　
　　清凌河水深得狠，每年都会死好几个人，一朵那小女娃才三岁，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高的秸秆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苏绣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忙扶着秸秆从里面钻出来，还没等她开口，隔壁家的李大婶就已经冲了过来。
　　
　　“绣儿啊，你快去河边看看吧，你家一朵掉河里了！”她就是刚刚过来报信的人，苏绣家的老邻居李大婶。
　　
　　原本布满红晕的鹅蛋脸瞬间变得苍白，苏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也顾不上说声“谢谢”便飞也似的朝河边跑去。
　　
　　有几个想帮忙的也跟在她的后头跑。
　　
　　其他人伫立在原地，心都跟着飞了。
　　
　　“哎呦！这都什么事儿呦~希望那娃还有救呦！”
　　
　　“唉，苏绣自己带着仨娃可真不容易，命苦啊~”
　　
　　“可不是嘛，当初多俊的姑娘啊，她爹非让她嫁知青，结果怎么样？唉……”
　　
　　“你们一个个的别瞎寻思，指不定哪天人家知青女婿就回来把人接走了呢？”
　　
　　“可拉倒吧，你看彭知青那陈世美的长相，没准早把他们给忘了！”
　　
　　……
　　
　　从这片苞米地到清凌河，平时要走十五分钟路。苏绣就算跑得再快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来到岸边的时候，河岸上围了好多人，黑压压的。
　　
　　一朵好像躺在地上看不清状况。
　　
　　此刻，她只觉得心底发凉，是那种透心凉。
　　
　　顶着这股凉意，她颤着指尖儿奔向人群之中，拨开众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厚的背影，一起一落正在给一朵做抢救。
　　
　　绕过背影看过去，只见一朵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巴掌大的小脸儿毫无血色。
　　
　　“一朵！娘来了，你快醒醒啊！”苏绣跪在女儿身旁，伸手拍向那冷冰冰的面颊，试图把人拍醒。
　　
　　众人见她来了，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一朵娘，你咋能让孩子跑河边来呢？多危险呐！”
　　
　　“这孩子估计是没救了，真是作孽呦！”
　　
　　“可不是嘛，可惜一朵这小丫蛋儿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苏绣心乱如麻，根本听不清周围的议论纷纷。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呵斥声才让她的脑子恢复几分清明。
　　
　　“你们都往后站，这孩子需要氧气！大家伙儿都别在这添乱！”
　　
　　季淮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再加上有个天煞孤星的名号没人敢惹，他这一嗓子瞬间让岸边静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注意力又都回到了一朵身上。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孩子猛地吐出一口河水，几声咳嗽之后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有力，人终于被救了回来。
　　
　　苏绣见状一把抱住女儿，因为激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儿，“一朵，快告诉娘，你哪里难受？”
　　
　　耳边是乱哄哄的嘈杂，一朵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眼底的迷茫才渐渐恢复清明。
　　
　　“娘……”
　　
　　那细如蚊子的声音让苏绣情不自禁地泪眼婆娑，她立刻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在其额头上亲了又亲。
　　
　　“一朵不怕，娘在这儿呢。”
　　
　　正当母女情深之际，季淮紧皱浓眉看她，“别傻呵地亲了，快把孩子送卫生所吧。”
　　
　　苏绣闻声抬起眼，这才正视眼前的救命恩人，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看着有点吓人。
　　
　　“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闺女！”
　　
　　季淮用手掌抹了一把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今天这事换谁都会救，你不用谢我，赶快带孩子去卫生所。”
　　
　　当下把女儿送去卫生所才是要紧事，苏绣又连番说了好几声感谢便抱起一朵准备走人。
　　
　　季淮见她浑身上下还在哆嗦，直接把孩子拉到自己怀里，说：“我脚程快，我抱去吧。”
　　
　　刚刚没啥感觉，这会儿功夫站起身，苏绣才发现自己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十分感激地看着男人，除了一个劲儿地猛道谢，也不知道还能再说点啥好。
　　
　　就这样，两个人抱着孩子一前一后朝卫生所的方向奔去。
　　
　　大家见这里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正想要散去，这时就见苏绣她娘刘萍枝领着孙女着急忙慌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李大婶见状，赶紧过来问：“你干嘛去了？咋能把一朵一个人扔河边呢？幸亏救得及时，不然你闺女这辈子非恨死你不可！”
　　
　　“绣儿过来了？一朵呢？救上来没？那孩子有没有事？！”刘萍枝现在没功夫解释太多，她心里慌得不行，如果一朵真出了事，那她也不活了！
　　
　　李大婶见她脸色刷白，怕把人吓出病来，连忙安抚道：“幸好季淮懂水性把人救上来了，这会儿他们去卫生所了，你快去看看吧。”
　　
　　因为心里着急，刘萍枝一时想不起来季淮是谁？她忙拽着孙女苏小美去了卫生所。
　　
　　望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李大婶无奈叹气，自言自语道：“真是作孽呦，苏绣这丫头可真是命苦……”
　　
　　另一边，苏绣他们一溜小跑到了卫生所，里面除了大夫小王没有其他人。
　　
　　季淮忙把一朵放在房间里的病床上，“大夫，你快给瞧瞧，这孩子刚刚掉河里了。”
　　
　　“咋整的？这么小咋还往河边带呢？你们这当父母的可真是没心没肺！”小王是县里新派下来的，所以认识的人不多，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两口子。
　　
　　被误会的两人皆是一怔，苏绣刚想出声解释，就听季淮抢先解释道：“我俩不是夫妻，我要是能娶上媳妇，有这么大的闺女倒是好了。”
　　
　　这样的玩笑话让脸皮薄的苏绣神情一窘，她赶紧解释，“大夫，您错怪好人了，是这位兄弟救了我闺女。”
　　
　　小王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拿起胸前的听诊器有模似样地检查起来。
　　
　　苏绣屏住呼吸站在旁边，右手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她温暖。
　　
　　“孩子没事儿，可能是被吓着了，我给你开两副安神的中药回去熬给她喝。”小王收起听诊器，原本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
　　
　　“谢谢大夫。”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可以落地，苏绣长舒一口气。
　　
　　可能是惊吓过度，一朵早就睡着了。
　　
　　见小王去里屋抓中药，季淮自觉这里没他啥事了，他转过身对苏绣说：“孩子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一刻，苏绣才有闲功夫打量眼前的救命恩人，男人浑身湿漉漉的，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因为微笑，眼梢微微弯着，之前自己好像没见过他，难道是来村里走亲戚的？




2.  糖果       “您是一朵的救命恩人，……

　　“您是一朵的救命恩人，我还没问您的姓名呢？”苏绣打算过两天天拎着礼物去登门感谢。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她没注意到男人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同在一个村子里住了二十多年，能碰见不认识自己的人还真是稀奇。
　　
　　“我叫季淮。”
　　
　　“季淮？”苏绣闻声抬起头，眼底是满满的惊讶，除了惊讶并不见其它情绪。“你是季淮？！”
　　
　　对方的神色让季淮肯定她这是知道自己是谁了，于是半开玩笑道：“怎么？被吓到了？”
　　
　　苏绣从惊讶中回过神，这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一点点吃惊而已。”
　　
　　因为季淮这二十多年来和李老汉生活在西牛山上很少下山，所以苏绣只听过他那非常有震慑力的名字和传言，之前一直没见过真人。
　　
　　她曾以为这个男人应该是很高冷很凶神恶煞的人物，只是没想到原来他还挺和蔼可亲的。
　　
　　季淮不在乎对方是否惧怕自己，他撸了一把不再淌水的寸头，说：“行了，我要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孩子吧，下次可不能再让她往河边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生所。
　　
　　苏绣本想再多说两句感谢话，见他走了，便把话又都通通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开好的中药走出卫生所，正巧和赶来的刘萍枝撞了个满怀。
　　
　　“绣儿，一朵咋样了？有没有事？！”自己只不过是一眼没照看到就出了大事，面对女儿，刘萍枝没来由得心虚。
　　
　　她娘要帮自己照顾三个孩子，还要帮二哥带小美，苏绣无法生出怨言。
　　
　　“娘，一朵她没事。”
　　
　　刘萍枝抻长脖子见她怀里的小人儿睡得正熟，不免有些担心，“大夫真说没事？”
　　
　　“真的没事，你别担心。”苏绣紧搂着一朵，心里仍在后怕。
　　
　　跟在刘萍枝身后的苏小美见堂妹没事，原本苍白的小脸儿终于恢复一丝血色。
　　
　　几个人并肩快步往家走，在路上，刘萍枝又继续解释道：“今天这事都怪我，我只顾着给你爹他们做饭，就寻思一朵和小美在院子里玩不会出事，没成想他们会去河边。”
　　
　　“娘，这事不怪你，是我没照顾好他们。”如果不是为了多挣点儿口粮，她也不会把三个女儿都扔给她娘辛苦照顾。
　　
　　知道女儿心里苦，刘萍枝抿了抿嘴，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劝道：“自从泽远考上大学后就回来过一次，那还是二朵和三朵办满月时不得已才回来的，实在不行……你去城里瞧瞧吧，你们有啥话就说清楚喽，总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每隔一段时间，必会探讨这个话题。在这个年代，女人离婚相当于被剥骨抽筋，当时的痛只是暂时的，离婚后所要面对的是是非非才真正要人命。
　　
　　之前苏绣还能当只鸵鸟把头埋起来不去面对，可今天这场意外让她不得不直视一些问题。
　　
　　继续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见女儿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刘萍枝也不敢再逼她，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到时候彭泽远另娶，有了后娘这仨孩子可咋活？
　　
　　以为苏绣又像每次那样逃避问题，刘萍枝只能转移话题道：“我听人说是季淮救了一朵，他人呢？走了？”
　　
　　“嗯，我准备哪天买点东西去感谢人家，娘，到时候你陪我去吧。”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去一个单身男人家里不太方便，想到刚刚那个人，苏绣还是无法把他和传说中的天煞孤星联系在一起。
　　
　　“成，咱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半天功夫，一朵掉河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苏家村。
　　
　　虽然孩子被救上来了，但有些人仍在不怀好意地等着看苏绣的笑话，怪就怪她前二十年过得太顺遂，太幸福了。
　　
　　因为长得漂亮招人稀罕，从小到大，苏绣在老苏家是最受宠的那个，同时她还是十里八乡最有文化的村花，后来又嫁给知青点最有本事最帅气的知青彭泽远，这样的好命无不让苏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羡慕嫉妒恨，全都把她当成了敌视的对象，以至于二十多年来她的朋友寥寥无几。
　　
　　待他们回到家时，苏老爹苏大强和儿子苏北听到风声早就从苞米地里跑了回来。
　　
　　见到苏绣怀里的一朵睡得正熟，苏大强赶紧迎上去关心道：“一朵咋样了？大夫说有没有事？”
　　
　　“孩子没事，幸亏刚掉进河里就被人捞了上来，爹你别担心。”苏绣轻轻拍着女儿，怕把人吵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大强那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侧过头盯着自家婆娘，尽力压着心底的火气说：“你跟我进屋来。”
　　
　　猜到自家老头子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刘萍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能跟在其身后回了东屋。
　　
　　怕她娘挨说，苏绣本想上前阻止却被苏北拦了下来，“你快抱一朵回屋吧，咱爹也就只敢嘴上痛快两句，他可舍不得把咱娘怎么样。”
　　
　　苏老爹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疼媳妇，他这辈子育有四个子女，苏绣排第三，苏北排老二和老大苏敏是龙凤胎。
　　
　　苏北虽然不像苏绣那般长得好看，但因为皮肤随娘十分白净，在这苏家村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苏绣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纠结一瞬，只能先把孩子抱回屋再说。
　　
　　自从彭泽远离开苏家村后，她白天都会把三个女儿放在娘家。
　　
　　刚满一岁的二朵和三朵是对双胞胎，此时，他们正躺在炕上呼呼睡午觉。苏绣把一朵放在炕尾，然后把她那身潮湿的衣服脱下来再用沾过温水的毛巾擦了遍身子，怕把孩子弄醒，她的动作又轻又柔，最后再换上一件干爽的小褂。
　　
　　待她把一切打理妥当，正准备端着水盆出去的时候，原本熟睡中的一朵忽然醒了，她轻眨睫毛喊了声“娘”。
　　
　　苏绣听到动静忙放下水盆，坐到炕沿边，“一朵，娘在这儿呢，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之前略显苍白的小脸儿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红润，一朵睁大眼睛，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非常认真地说：“娘，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苏绣这才注意到女儿的右手一直没有张开过，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朵摊开手心，眨眨眼，表情是三岁孩童才会有的天真，“我掉河里是大鱼救了我，它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吃掉。”
　　
　　苏绣低头看向她的手心，只见肉乎乎的小手里有一颗琥珀色的“糖果”，好像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甜。
　　
　　“这是谁给你的糖？”
　　
　　“是大鱼，它让你把这个吃掉。”一朵从炕上爬起来，并把手里的“糖果”递到苏绣的嘴边。
　　
　　“大于？”苏绣不自觉地轻拧眉心，心想季淮也不姓于啊？是不是她闺女把名字记错了？
　　
　　她本想再多问几句，可刚张开嘴，一朵便把那颗“糖果”迅速塞进她口中，瞬间，整个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橘子糖的甜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颗糖竟然入口即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绣砸吧砸吧嘴，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刚刚吃下的就是一块普通的水果糖而已。
　　
　　女儿才三岁对外界的事物一知半解，她只能耐心教育道：“下次可不许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大鱼救了我，不是别人……”一朵见她娘把东西吃了心里特别开心，虽然她也想吃，但大鱼严肃警告过她只能给娘吃。
　　
　　如今任务完成，她打算过两天再偷偷跑去河边告诉大鱼这个好消息。




3.  发夹       此刻，苏绣笃定女儿口中……

　　此刻，苏绣笃定女儿口中的大于就是季淮，她故意板起脸颇为严厉，“娘再说一遍，以后不管谁给你东西都不能要不能吃，更不能捡！”
　　
　　前两年他们村里有个小男孩儿因为捡了带耗子药的饼干差点没把命搭进去，有了这个例子，说什么她都不能让自家孩子在外面随便吃东西！
　　
　　很少看见她娘发火的样子，一朵瘪着嘴点头，没敢继续反驳。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自从吃了那块“糖”，直到快吃晚饭了，苏绣一直觉得胃里火燎燎得难受。
　　
　　怕家里人担心，吃“糖”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心想着如果明天还难受就去卫生所看看。
　　
　　请父母帮忙照看三个孩子再加上每天都要留在这里吃晚饭，苏绣每个月都会给她娘五块钱生活费。
　　
　　在彭泽远回城之后的那几个月，他还会按时汇钱过来，可最近半年他汇钱时间越来越晚，直至上个月到现在更是一分钱没再寄来过。
　　
　　怕父母担心，苏绣没敢跟家里提，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是用的之前积蓄。
　　
　　苏家人平时都是在炕桌上吃饭，苏小美带着一朵他们坐在炕里，其他几个大人围坐在外面。
　　
　　等所有饭菜都上了桌，苏绣的二嫂沈秋梨拿过饭盆里的勺子给大家盛高粱米水饭，在盛到苏绣那碗的时候，她使劲儿颠了颠勺子，“绣儿，你是不是又胖了？可少吃点吧，小心彭泽远哪天不要你了！”
　　
　　自从生了一对双胞胎，苏绣的体重从原本的九十斤飙升到现在的一百四十斤，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了，曾经她是村里的村花，现在那张脸依然好看，就是胖得不再有当年的风采。
　　
　　现在一看，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想到这些，沈秋梨都替她愁挺慌，当初她小姑子和彭泽远站在一块儿谁看了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如今金童还在，玉女却落入凡尘，脸先着地了。
　　
　　这话一出口，苏绣抬起头憨憨一笑，知道沈秋梨平时说话不走脑，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刘萍枝听了却差点没气背过去，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哪痛往哪扎，就算再虎也该动动脑子再说话吧？
　　
　　她立刻沉下脸，硬邦邦地插话道：“再怎么胖也没你能吃，吃得更不是你家米饭，你要是闲得慌，一会儿把碗都刷喽。”
　　
　　“快吃饭！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苏北见他娘生气了，连忙把媳妇拉坐在炕沿边，然后对刘萍枝讪笑道：“娘，她这人没心没肺，也是好意，你和绣儿别同她一般见识。”
　　
　　老苏家的男人都是出了名的疼媳妇，见儿子这么偏心他媳妇，刘萍枝早已习以为常，也懒得和他们争辩那些有的没的，于是抬手指着厨房那些大锅小碗语气淡淡地指使道：“吃完饭你替你媳妇把那些锅碗都刷喽。”
　　
　　不是心疼吗？那就替自己媳妇多干点活吧！
　　
　　苏北：“……”
　　
　　有他爹在，他不敢反驳。
　　
　　在苏家，饭后刷碗都是一家人轮着做的，不分男女，非常公平。
　　
　　今天本应该是苏大强刷碗，现在有人替他刷，他倒乐得清闲。
　　
　　沈秋梨还没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不服气道：“凭啥让我们刷？我也没说啥啊？”
　　
　　刘萍枝真心觉得这女人虎到透呛，而且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咋的？不想刷？不刷就分家，到时候你们自家的碗爱刷不刷。”
　　
　　“娘，你别生气，别听秋梨胡说八道，我吃完饭就刷。”苏北不想分家单过。
　　
　　而沈秋梨那就更不想分家了，虽然婆婆平时总说她，但比起村里的其他婆婆要好太多了。
　　
　　而且她大姑姐还在县里当干部，总往家拿好吃的，分出去过可就吃不着了。再说家里的小叔子还是个高材生，明年就该考大学了，将来保准也是前途无量，她还没傻才不分家！
　　
　　“娘，我错了，我那话真的是好心，绣儿你别跟嫂子一般见识！”
　　
　　苏绣见几个人都在看她，为了家庭和睦，她露出一抹浅笑安抚他们，“我现在确实胖，不过这体格干活有力气，这一身肉不白长。”
　　
　　说完，她还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肚腩，那样子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沈秋梨的话而生气。
　　
　　可就算这样，刘萍枝还是替自己闺女感到委屈，以至于这顿饭吃下来气压一直很低。
　　
　　苏绣住得地方离娘家很近，都在村东头，走路用不了五分钟就能到。
　　
　　吃过晚饭，她怕因为自己再引发家人之间的矛盾，于是帮忙收拾完碗筷便带着孩子们回了自己的小家。
　　
　　回到家，她先把三个孩子洗漱一遍，然后陪着他们一起玩游戏。
　　
　　一朵今年三岁多，这年头能玩的玩具有限，之前苏大强用废木料给孩子们做了几套木头块儿，一朵非常喜欢，每天晚上都要在炕上摆愣半天才睡觉。
　　
　　二朵和三朵才一岁，正是学走路的年纪，苏绣会陪着他们沿着炕边走圈圈，每当这时，便是她一天之中最开心，感觉最幸福的时候。
　　
　　两个小孩儿精力有限，没走多大一会儿便都睡觉了，只剩下一朵还坐在那里搭木头块儿。
　　
　　终于有时间做其他事情，苏绣打开炕箱盖，想着把孩子们前两天穿坏的衣服拿出来补一补。
　　
　　她记得有条蓝色的裤子上面破了个大洞，可是翻找半天都没找到，反倒从一堆衣服底下找出一个生了锈的饼干盒子。
　　
　　苏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一起涟漪，她情不自禁地轻轻抚摸着盒身。
　　
　　这盒子是她当姑娘时候的百宝箱，结婚四五年，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样东西。
　　
　　因为好几年没打开过，盒盖有些锈，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盖子打开。
　　
　　一朵听见动静望过来，见是新奇的东西，木块儿也不玩了，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想看清里面都有什么。
　　
　　苏绣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轻轻翻了两页，上面记载的是她十八岁之前关于重大事件的日记，最后一篇还停留在出嫁的前一天。
　　
　　如今回首往事，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比起那时候待嫁的忐忑心情，现在她的心态仿佛苍老了十岁。
　　
　　“娘，这个好漂亮呀~”一朵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桃红色的塑料发夹高高举起，小脸儿上尽是发现宝贝般的喜悦。
　　
　　苏绣接过那只无比熟悉的发夹，眼圈发热，语气中充满怀念，“这是我姥姥，也就是你太姥姥当年送给我的，我也觉得它很好看。”
　　
　　当姑娘时她每天都会戴着，随着嫁人，为了显得稳重，这发夹就再也没戴了。
　　
　　……
　　
　　在五百米开外的老苏家，刘萍枝躺在火炕上唉声叹气，苏大强见状，明知自己开口又会挨骂，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孩子她娘，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发愁了。”
　　
　　“我咋能不愁？”刘萍枝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瞪着自家男人就是一通骂，“当初都怪你！非要相中彭泽远那个小白脸当女婿，你看你把咱闺女坑得多惨！”
　　
　　自从那小子考回城后，每次提到这个，苏大强都不敢反驳，至今为止他还有些不相信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想当初彭泽远在村子里是人人都夸的上进好青年，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谁能想到有一天，这男人会狠心抛妻弃子当起了陈世美？
　　
　　“等过了秋收，我去京市问问。”问问彭泽远到底打算咋样？这日子是过还是不过，给个痛快话！
　　
　　“我估摸着你问也是白问，他保证又拿自己学业忙来搪塞你。”刘萍枝撇撇嘴，心里对这个小女婿不抱有任何希望，男人一旦变了心，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苦就苦在，如果她闺女将来离了婚这日子可咋过？
　　
　　想到这些，她又烦闷地躺回炕上，继续叹气……




4.  回村       过了两天，苏绣终于买好……

　　过了两天，苏绣终于买好谢礼跟着刘萍枝一起去季淮家里感谢。
　　
　　季淮是个孤儿，他在六岁多被送来了苏家村，据李老汉说，季淮是他的一个远方亲戚，自打出生之后就先后把爹娘都克死了，家里的其他亲戚避他如蛇蝎，李老汉打了一辈子光棍想找个人为自己养老送终，于是就收养了他。
　　
　　为了不给村里人惹麻烦，自从季淮来了之后，李老汉便带着他一直生活在西牛山上，平时只有挣工分才会下山。
　　
　　村里的生产队长也怕村民们有什么想法，就把他们安排在比较偏僻的农田里劳作。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村里的人都在传季淮是个天煞孤星，谁沾惹谁倒霉，慢慢的，季淮成了一个被孤立的人。
　　
　　直到李老汉因病去世了，季淮才从山上的小木屋搬回李老汉原来的房子。
　　
　　好巧不巧，他的房子距离老苏家只隔了四户人家，也算得上是邻居。
　　
　　听说救命恩人就住在苏家旁边，苏绣忍不住惊讶挑眉，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刘萍枝出声解释道：“那个季淮去年年底才从山里搬出来，你不知道也正常。”
　　
　　苏绣在结婚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可惜没赶上恢复高考就结婚了，结了婚又被一连串的孩子拴住了身子，村里的很多人她都认不全，不认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季淮实属正常。
　　
　　想到这些，刘萍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不禁自责是自己没把闺女教育好，太老实太憨厚，结果被彭泽远欺负成今天这副模样。
　　
　　怕对方去田里干活不在家，他们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敲响了季家大门。
　　
　　单身一人住习惯了，当听到自家大门有响动，刚起床不久的季淮连忙扯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去外面开门。
　　
　　当看清门外来人时，他迅速把胸膛前没扣好的纽扣扣好，然后清了清嗓子问：“婶子，你们来有事？”
　　
　　苏绣没想到再见这个男人，他会是衣衫不整的样子，她不自在地撇过头，十分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作为长辈，刘萍枝倒没觉得有啥，她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季淮面前，感谢道：“昨天幸亏有你救了一朵，婶子也不知道该咋感谢你，这是我亲手包的肉馅饺子和小咸菜，你尝尝。”
　　
　　说完又怼了怼苏绣，示意她把自己手中的谢礼也拿出来。
　　
　　苏绣见状赶紧抬起手，一脸真诚，“这高粱酒是我从邻村王老头那里买的，听说他家的酒特别香，还有我做的坛焖肉……”
　　
　　又是饺子又是肉，季淮有些受宠若惊，他挠了挠寸头，拒绝道：“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把东西都拿回去吧。”
　　
　　“那咋能行，还热乎着呢，你赶快趁热吃吧，我们先回去了。”刘萍枝把所有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季淮的怀中，随即便拉着苏绣匆忙走掉了。
　　
　　“……”季淮盯着手里这些充满烟火气的东西，有一丝暖意慢慢爬上心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对母女早已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此时，在京市火车站的月台上，彭泽远拎着一个行李袋正耐心听他妈碎碎念。
　　
　　“你这次回去必须离婚！如果不离以后别想认我这个妈！”因为常年在工厂里干活，李静兰长得干瘦，布满褶皱的一张脸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许多。
　　
　　彭泽远知道他妈这辈子不容易，有些话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要求，然后侧过头对自己的妹妹嘱咐道：“小雨，我不在家这几天你多帮咱妈干点活。”
　　
　　“知道了，哥。”彭雨眨了下眼睛，很想劝劝她哥别离婚，可是有李静兰在，她实在没有胆子开口。
　　
　　直到彭泽远上了火车渐行渐远，她才敢壮着胆子小声问：“妈，嫂子为我哥生了仨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什么非让他们离婚呀？”
　　
　　“生了三个丫头片子她还好意思邀功？大人的事儿你少管，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好好学习，别像你妈似的当一辈子工人没出息！”一想到当初儿子背着她在农村结了婚，李静兰就气不打一处来。
　　
　　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只要成功离婚再把厂长的女儿娶到手，那她儿子的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
　　
　　在他们的注视下，火车很快驶出了月台。
　　
　　彭泽远找到座位坐好，透过车窗看着母亲的身影越变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他这才舒了口气。
　　
　　想到这次回村的目的，他不自觉地紧抿薄唇，心中还存有一丝挣扎，以至于这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变得异常难熬……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刚打完鸣，苏绣就已经从炕上起来开始做早饭。
　　
　　因为昨晚睡得不踏实，她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睡眼惺忪。
　　
　　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那块“糖果”真的有毒？最近几晚睡觉后，她总觉得身体里时不时会窜出一股火，胃里更是火辣辣得难受。
　　
　　她打算今天去卫生所瞧一瞧，实在不行就开点胃药吃两天。
　　
　　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配蒸糕，这个时间段，孩子们睡得正香，厨房里除了“噼里啪啦”的烧柴声，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把做好的蒸糕从锅里拿出来，苏绣又从葫芦罐里摸出俩鸡蛋准备给孩子们再蒸个鸡蛋羹补充营养。
　　
　　东北的十月，天气已经很冷了，尤其是早上，刘萍枝“吱呀”一声推开门瞬间打破了这片宁静，紧接着一股凉意跟其后面灌了进来。
　　
　　“娘，你咋来这早？”苏绣把鸡蛋羹放进蒸锅，随后又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刘萍枝装作若无其事道：“家里你嫂子做饭，没事我就早点过来呗。”
　　
　　其实她是刚和自家老头子生完气跑出来的，还有两三天秋收就结束了，到时候如果苏大强不去，她就自己带着闺女去京市找彭泽远讨要个说法！
　　
　　苏绣还不知道父母的计划，她把刚蒸好的蒸糕递到刘萍枝面前，笑吟吟道：“娘，你尝尝，刚蒸出来的。”
　　
　　刘萍枝见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儿，动了动嘴唇，犹豫半天还是开口说道：“这几天你准备准备，等秋收过后咱们去趟京市。”
　　
　　苏绣愣怔一瞬，问：“去干嘛？”
　　
　　“你说干嘛？找彭泽远呗！”刘萍枝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咋想的，对彭泽远还有多深的感情？
　　
　　于是便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口。
　　
　　对那男人还有没有感情，其实苏绣也不知道。
　　
　　当初会和彭泽远结婚，是因为彭泽远找了媒人去家里说媒，全村人包括她父母都说这人是个好青年值得嫁，而且他还是她爹的救命恩人，于是她就稀里糊涂地嫁了。
　　
　　婚后的生活和大多数人一样，平淡而温馨，她以为自己会和彭泽远携手一生，却没想到才过去四年而已，那人就有了离婚的想法。
　　
　　至于将来该咋办？苏绣依旧很茫然。
　　
　　见她不说话，刘萍枝的火气忍不住“蹭蹭”往上冒。
　　
　　她不禁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太失败？四个儿女除了大闺女随了她的性格不用操心以外，其他三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二儿子彪，娶个媳妇虎，简直是又彪又虎。
　　
　　眼前这个老三性子太软太憨，就像现在半天吭不出个屁来！
　　
　　小儿子虽然还在念书，但那脾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时辣椒吃多了？
　　
　　苏绣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怒意，在对方没发飙之前，她只能尽力安抚道：“我已经想清楚了，等去了京市见到他，是离是过，一定让他给我个交代。”




5.  提出       “你真能和他谈明白喽？……

　　“你真能和他谈明白？”刘萍枝显然不信。
　　
　　“能，你就放心吧。”通过一朵落水的事，苏绣已经想清楚了，她要和彭泽远好好聊聊，至于会谈成什么样子，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家里有她娘帮忙照顾孩子，苏绣吃过早饭，戴上草帽和白线手套，迎着清晨的微风又去了苞米地。
　　
　　如今是一九七八年，他们村在这一年还没开始实行分田到户，大家仍在挣公分吃着大锅饭。秋收即将胜利在望，村民们个个干劲儿十足，只盼着到了年底自家能多分些粮食。
　　
　　有几个大婶见苏绣来了，忙凑过来问：“欸，听说你家一朵是季淮救上来的，那孩子现在咋样了？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苏绣被他们问得一怔，只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挺好的，在家里活蹦乱跳的。”
　　
　　村南头的钱大婶把她拽到自己身旁小声叮嘱道：“你可要多注意，我听人说那季淮煞气太重，谁沾惹谁倒大霉，你可别让他把一朵克到。”
　　
　　“钱婶儿，你说啥呢？现在是社会主义，你可不能说那些封建迷信的话！”苏绣被气得瞬间涨红了脸，他们这些人听风就是雨，怎么可以随便编排人呢？
　　
　　人家季淮好心好意救了她闺女，结果还落了个罪名，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人家？
　　
　　钱大婶见她不领情，面子有点挂不住，“我们也是好心，万一你家一朵真出了事你可别怨大家没提醒你。”
　　
　　“我家一朵能出啥事？她好着呢。季淮是个好人，更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你以后别当我面前说这些。”苏绣虽然性子软却是个倔脾气，而且还护犊子。
　　
　　如今在她心目中季淮就是她的恩人，不管是谁，当她面说他坏话就是不行！
　　
　　“你……”
　　
　　钱婶子那张大脸盘子涨成了紫茄子色，其他人怕她动手打人忙过来劝架。
　　
　　“他婶儿，绣儿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啊，可别冲动！如果让萍枝知道你欺负她闺女，非追你家去不可！”
　　
　　听到他们提刘萍枝，钱婶子抿了抿嘴，颇为不服气，“追我家去能咋的？我还能怕了她？”
　　
　　虽然嘴上很刚，但她那双想要伸出去薅头发的手最终还是没敢付诸于行动。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一声，“苏绣，你家男人回来了！”
　　
　　这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随声望过去，眼底散发着八卦的光芒。
　　
　　只见彭泽远穿着洁白的衬衫，笔挺的黑裤，脚下那双黑色皮鞋被擦得锃亮，依然还是那样帅气，瞅着好像比以前更傲气了。
　　
　　苏绣也看到了他，一年多没见，不知为何，她心里出奇得平静，同时还有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
　　
　　不知是谁使劲推了她一把，这一下把她推到了彭泽远面前，苏绣这才心慌一瞬，尴尬说道：“你回来了？”
　　
　　彭泽远看向眼前一身灰突突的妻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嗯，咱们回去吧。”
　　
　　这么多人看着，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苏绣把农具拿好和他一起回了家。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钱婶子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她撇撇嘴，嘲讽道：“彭知青突然回来，看来老苏家这回有的愁喽。”
　　
　　“不会是要离婚吧？”
　　
　　“别瞎说，没准人家是接媳妇闺女去城里享福的呢？”
　　
　　“我看他那表情不像，你们看着吧，这俩人保离婚！”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苏绣和彭泽远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村路上，彼此之间一直沉默不语。
　　
　　之前两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就没什么共同语言，如今聚少离多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彭泽远有心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孩子们怎么样，可一想到这次回来的目的，他狠狠心还是没把话问出口。
　　
　　“你这次回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苏绣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望着他。
　　
　　有些话早说晚说都要说，早死早超生吧。
　　
　　见她神色认真，彭泽远微微一愣，“谈什么？”
　　
　　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家，她娘和孩子们有可能就在前院，苏绣舔了下干涸的嘴唇说：“咱们去后院的柴房谈吧。”
　　
　　“嗯，好。”正好，他也有话要说。
　　
　　两人绕过院墙来到后院的柴房，苏绣搬来一个小板凳示意他坐下，那客气疏离的态度让彭泽远的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于是冷声冷气地问：“你想谈什么？说吧。”
　　
　　结婚四年，两人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而争吵过，苏绣觉得就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最起码也应该说清楚，为了孩子们至少要好聚好散。
　　
　　她为自己搬来一个板凳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彭泽远不知道该怎样提离婚的事，他摸了下鼻子，目光直盯着苏绣脚下那双破了洞的黑布鞋，“你先说你想说的吧。”
　　
　　想到一家人为她的事操碎了心，苏绣深深吸气，“你这次回来是要和我离婚吧？”
　　
　　不然她想不出，还没放寒假，家里又没给他写信，这个时候他跑回来能有什么事？
　　
　　虽然她性格软，但不傻。
　　
　　彭泽远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回来的目的，他不禁抬起头看她，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我猜的。”苏绣看着他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心里蔓延出一丝苦味儿，淡淡的，却久久无法散去。
　　
　　此时是个表明态度的好机会，彭泽远沉默一瞬，没有否认，“离婚以后你还是我的家人。”
　　
　　“你……为什么要离婚？”苏绣偷偷攥紧拳头，试图让自己能够冷静面对他。
　　
　　可还是问了个傻问题。
　　
　　“苏绣，夫妻是需要共同进步的，你不觉得咱们相处得很累吗？”其实他不想说实话伤害她，但长痛不如短痛，她也该学着成长了。
　　
　　“……”苏绣愣愣地看向他，怎么都没想到四年的婚姻，换来的是一个“累”字。
　　
　　心底生起一抹委屈和气愤，她紧咬着嘴唇问：“如果离婚，那一朵他们怎么办？”
　　
　　“你什么想法？”彭泽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想到母亲在他临行前交代的那些话只觉得头疼。
　　
　　就在苏绣想要回答时，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
　　
　　刘萍枝怀里抱着一朵，怒目圆睁瞪向彭泽远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骂，“刚刚你说啥？！你想跟我闺女离婚？”
　　
　　柴房里的两个人都被这一突发状况弄得一愣，苏绣立马站起身心里暗叫糟糕。
　　
　　“娘，我跟他的事，我自己能解决好。”
　　
　　“能解决个屁！如果不是我进来你都被这男人下套了！”幸亏这俩人往柴房这边走的时候被一朵看见了，不然她闺女把自己卖喽还要帮着人家数钱呢！
　　
　　刘萍枝被气得直哆嗦，一朵见她这样，眼泪汪汪的愣是没敢哭。
　　
　　苏绣看到女儿被吓到了，连忙把一朵抱过来，一声声地哄着。
　　
　　刘萍枝这才注意到孩子在场有些话不能说，于是朝彭泽远命令道：“你跟我过来，绣儿你去地里把你爹和你哥找回来，顺便去村支书那里给你姐和你弟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
　　
　　这阵仗把彭泽远吓了一跳，他用力咽了下口水，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平时的冷静自持，“妈，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我姐和苏杭平时挺忙，就不用叫他们回来了吧？”
　　
　　“我的儿女，我爱叫谁叫谁，你管不着！绣儿你还不赶快去！”刘萍枝双手叉腰，忍了一年多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闺女为这男人生儿育女那么辛苦，他回来张嘴就要离婚，想得美！




6.  空间   　　熟知她娘是个什么脾气，苏绣……

　　熟知她娘是个什么脾气，苏绣哪敢再磨蹭，她抱着一朵赶紧往苞米地的方向走，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苏家的堂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彭泽远坐在中间颇有些不自在。
　　
　　老大苏敏和老四苏杭要明天才能赶回来，一朵被苏小美带出去玩了，二朵和三朵在睡觉，屋子里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需要再藏着掖着。
　　
　　“说吧，你为啥要离婚？”
　　
　　自从国家恢复高考之后，村里那几个和知青结亲的人家都离婚了，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彭泽远想要离婚的准备，但刘萍枝仍然感到憋屈。
　　
　　想当初她闺女长得多漂亮啊，想要迎娶的人从她家门前能排到村口，如果不是彭泽远死缠烂打还救了苏大强，他们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一个外地知青。
　　
　　这才过去四年的光景，这男人说变心就变心，想离婚可以，但必须要给个说法才行！
　　
　　彭泽远在回来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今天这个局面，从最初的慌乱中渐渐恢复以往的镇定，他面对这一屋子人解释道：“我和苏绣长时间分居两地，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离婚对彼此都好。”
　　
　　“离婚只是对你好吧？我妹得到啥好处了？”作为兄长，在这种关键时刻，苏北觉得自己必须要出头，他梗着脖子嚷嚷道：“为了给你生孩子，你看她现在哪还有当初的俊俏样儿？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越说他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男人最了解男人，如果不是看上了别的女人，哪个男的会这么狠心抛妻弃子？
　　
　　这一刻，沈秋梨觉得自家男人特别爷们儿，她跟着点头附和道：“对！你一定是看上了外面的狐狸精！”
　　
　　彭泽远心虚地眨了下眼睛，矢口否认道：“我每天都要忙着学习，根本没时间和别的女同学谈情说爱，二哥二嫂你们不能这样冤枉人。”
　　
　　“别叫我二哥，你以后都不是我们家人了，还叫啥叫！”苏北气呼呼地握紧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去揍人。
　　
　　苏大强在一旁坐着一直没吭声，他对这个女婿的感情颇为复杂。
　　
　　当年如果不是彭泽远救活他，他早就死在了西牛山上，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救命恩人，现如今却在欺负他闺女，这让他心里难受得狠，愧对女儿的同时心想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
　　
　　“要不离婚这事你俩再好好想想，等明天老大和老四回来，咱们再一起商议吧。”
　　
　　无论如何，他想让这俩人平心静气地好好聊聊，咋能说离就离呢？
　　
　　知道离婚这事急不来，彭泽远给了他这个面子，没有反驳这项决定。
　　
　　怕父母伤心，苏绣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俩人在闹离婚，但苏家还不至于不给他饭吃。吃过晚饭后，苏绣带着孩子是在娘家睡的，而彭泽远已经决定离婚，便觉得没什么好谈的，天还没黑就独自一人回了他们的小家。
　　
　　等人走了，刘萍枝来到苏绣住的屋子，见孩子们都睡着了才说：“这彭泽远真不是个东西，你爹想让你们把话说开，他却跑了！他要离婚，你想离吗？”
　　
　　苏绣望着熟睡中的孩子轻拧眉心，“如果离婚，我怕他把孩子们带走……”
　　
　　只能说她这闺女光长年龄，不长心眼儿，刘萍枝气得用手指怼向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让我说你啥好？到现在你还认为彭泽远跟你离了婚，还会管这仨娃？”
　　
　　“什么意思？”苏绣抬起眼，烛火下，秋水盈盈的眸子里尽显迷茫。
　　
　　刘萍枝重重地叹气，无奈解释道：“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三个娃他一个都不会要！”
　　
　　那男人回来之后没看过一眼孩子，就连一朵他都没抱一下，像这样冷心冷肺的人，他才不会争抢孩子。
　　
　　娘的话一向准，苏绣偷偷松了口气，“如果他不把孩子们带走，那他想离就离吧。”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刘萍枝沉下脸，真想给她两杵子，“你带着仨娃以后可咋活？还怎么嫁人？凭啥让彭泽远拍拍屁股无牵无挂地走人？这仨孩子姓彭不姓苏！”
　　
　　苏绣本想说自己以后不打算再结婚，见她娘正死死地瞪着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不远处的东厢房，沈秋梨睡不着觉，和苏北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你说那个彭泽远不会真的和绣儿离婚吧？”最近，村里闹离婚的人不少，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事会摊在自己小姑子身上。
　　
　　虽然小姑子没有原先漂亮了，但只要细瞅仍然很耐看，这男人说变心就变心，实在太吓人了！
　　
　　“啥真不真的，那小白脸不是说了吗？要离婚！你没听见？”因为苏绣的事，苏北的心情很不好，语气有些冲。
　　
　　从小到大，他妹妹就没受过什么苦，现在被彭泽远欺负成这样，哪能轻饶了他？
　　
　　沈秋梨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像平时那样乱发脾气，同为女人，她替苏绣愁够呛，“不如你劝劝绣儿，让她跟彭泽远多说两句软和话？如果真离婚了，她以后可咋办啊？”
　　
　　虽然彭泽远冷情冷性没良心，但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啊，家又在京市，将来肯定错不了，只要现在忍下这口气咬死不离婚，再好好哄哄，那将来不就是享福的命嘛？
　　
　　可苏北不这么想，他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凭啥让我妹说软和话？他彭泽远做梦！离就离！以后我养他们娘四个！”
　　
　　“那是四张嘴，你拿啥养？咱们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沈秋梨瞬间急红了眼，心想不会她公公婆婆也抱着这种想法吧？
　　
　　想到苏绣在这个家的地位，这事还真有可能！
　　
　　苏北没看出自己媳妇已经被吓傻了，因为激动，他赤红着脸大声说道：“四张嘴怎么了？我们苏家养得起！想让我妹去求他？没门！”
　　
　　这一夜，沈秋梨失眠了……
　　
　　同样失眠的还有苏绣。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离婚”二字。
　　
　　前几年，如果谁和谁离了婚，在村子里那就是一则笑话。随着知青返城，最近两年，附近几个村子时常会传出谁和谁离婚的传闻，现在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如果哪个知青返城之后不离婚，反倒会成为人们口中的趣闻。
　　
　　现如今，她的婚姻将要成为大家口中的笑话，苏绣紧紧揪着手边的枕巾，除了茫然，还有一丝无力感。
　　
　　因为心里想着事，这使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左手的虎口处有一缕诡异的红线正在皮肤下缓缓游走，最后变成一颗针尖儿大小的红痣长在了手心的正中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的存在。
　　
　　渐渐的，睡意来袭，苏绣缓缓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可是，这一觉还没到天亮，她就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已布满薄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摊开左手的手心。
　　
　　只见手心中间真的有一颗小红痣正发出淡淡的光芒，想让人装作看不见都难。
　　
　　为了证实刚刚的梦是不是真的，按照梦中的指示，她重新阖上双眼默念一声进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已经大变样。
　　
　　此时，她裸着身子坐在一湾清澈的溪水中，水是温的，让人感觉不到寒冷。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能听见潺潺的溪水声不见任何活物。
　　
　　已经印证了梦中那条娃娃鱼的话是真的，苏绣没敢再多呆下去，她默念一声“出去”，瞬间她从温热的溪水中又回到了自家炕上。
　　
　　更神奇的是，身子是干的，身上还穿着之前那身衣裳，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坐在炕沿边，低头盯着手心里的红痣，苏绣早已没了睡意。
　　
　　想到方才做的那个梦，她仍然感到心有余悸。




7.  真相   


原来她所生活的世界只不过……

　　原来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而她并不是女主，只是男主那毫无优点的前妻。
　　
　　在书中，因为一朵落水后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男主彭泽远收到消息立刻回到了苏家村，一怒之下便提出了离婚。
　　
　　作为一个无比窝囊的人物，当苏绣听到男主要和她离婚，再加上觉得自己愧对于女儿，一时想不开找棵歪脖树上｜吊自｜杀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关于苏绣的死，男主简直心痛难当，他觉得没脸再见女儿，最后把三个孩子留给苏家自己回了城。
　　
　　转眼过去两年，男主早和重生白月光女主组建了新的家庭。因为有女主开导，男主渐渐解开了心结，想到还在乡下受苦的三个女儿便决定把他们接回城里好好教育，女主也举双手赞同。
　　
　　因为一朵脑子受过创伤，人虽然早就醒了，可谁都不认，只认刘萍枝。
　　
　　无奈之下，男主只能把二朵和三朵带回城慢慢培养感情，女主也把他们视如己出。
　　
　　因为年龄小好哄，很快，两个孩子就对女主改口叫了妈。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外出游玩的时候，二朵和三朵为了追只蝴蝶送给女主生的妹妹，一不小心滚下山坡，双双死于非命。
　　
　　之前就因为看到这个画面，苏绣才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梦中那条娃娃鱼还告诉她，自己曾经救过它，为了报答恩情，所以一朵落水那天，它早早等在那里就是为了改变剧情。
　　
　　结果，剧情的确改变了，可是没想到彭泽远还是回村提出了离婚。
　　
　　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
　　
　　其实苏绣很想吐槽这本书的逻辑性。第一，她不可能扔下孩子和父母自｜杀，第二，就算她自｜杀死了，以她娘那脾气怎么可能让彭泽远完好无损的回城？
　　
　　所以，她对这本书的真实性保持一种怀疑的态度。
　　
　　不过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剧情已经展开，这段时间她最好还是离那些歪脖树什么的远点儿。
　　
　　如果彭泽远真有什么忘不掉的白月光，那他们的婚姻也就真的到头了，不过三个孩子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只是一想到结婚这几年那男人心里竟然还住着别人，她就觉得膈应到不行。
　　
　　同时，又有种被欺骗的愤怒，有喜欢的人他当初为什么还要追求自己？还要和自己结婚？
　　
　　这么想着，她对离婚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苏绣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早起给家人们做饭，刘萍枝瞅着她那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更在心里把彭泽运骂了个狗血喷头。
　　
　　“绣啊，你去歇着吧，这饭娘来做。”她夺过苏绣手里的洗菜盆，利索地洗好酸菜准备切丝。
　　
　　家里的水缸空了，苏绣趁她低头切酸菜的功夫，来到屋外拿起扁担和水桶便出了家门。
　　
　　村里人吃水都要去清凌河挑，现在天色蒙蒙亮大家都刚起床，河边人少，正适合挑水。
　　
　　拎着水桶和扁担走在路上，她还在想昨晚的那个梦，那条成精的娃娃鱼说它就生活在清凌河里，也不知道她去挑水能不能遇见。
　　
　　这条鱼精算是自己的恩人，她的心中隐隐多了份期待。
　　
　　如预想的那样，这个时间河岸边静悄悄的。
　　
　　苏绣弯下腰，正要把水桶扔进河里，忽然，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水花四溅，猛得从里面冒出一颗黑乎乎的头颅。
　　
　　因为没有防备，她“啊！”的一声撇下水桶跑出老远，整个人都快吓傻了。
　　
　　难道是那条娃娃鱼找她来了？！
　　
　　季淮在河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游个泳会把人吓成这副模样，望向苏绣那刷白的鹅蛋脸，他心里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对不起，把你吓到了。”说完，他快速游出河面，迅速捡起岸边的上衣穿了起来。
　　
　　雾蒙蒙的朝阳下，男人皮肤黝黑，赤｜裸｜裸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儿，随着穿衣服的动作，腹部的沟壑加深了几分，充满力量。
　　
　　苏绣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哪是什么娃娃鱼精，而是她的救命恩人季淮。
　　
　　只不过，怎么每次见到他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她长舒一口气，错开脸，在男人把上衣穿好后才敢走过去，“我没事，倒是你，天这么冷还游泳？”
　　
　　光个身子泡在河里，真是禁冻！
　　
　　见她脸上恢复了血色，季淮那紧拧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开来。
　　
　　为了表示歉意，他把岸边的两个水桶打满水，手里握着扁担问：“用不用我帮你把水挑回去？”
　　
　　孤男寡女容易被人传闲话，苏绣摆摆手忙说“不用”。
　　
　　季淮也有这一层的顾虑便没再强求，目送她挑着水桶离开，他沉思一瞬后便去了西牛山。
　　
　　等苏绣回到家时，正好看见彭泽远伫立在院子中央，而一朵正站在对面仰头看他。
　　
　　两人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一朵看到是她，原本紧皱的小脸儿瞬间笑开了花，立刻飞奔过来奶声奶气地叫着“娘”。
　　
　　“乖~娘先把水倒缸里再和你玩。”在女儿面前，苏绣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她刚想重新继续往前走，扁担的一端就被人摁住了。
　　
　　“这种粗活怎么不让你爹和你哥干？”虽然俩人将要离婚，但彭泽远仍把对方视为自己的女人，看见她干这种苦大力的活，他心里很不舒服。
　　
　　两桶水压在肩膀上很沉，现在又被他摁住了，苏绣索性放下扁担说：“咱俩现在还没离婚，我的活就是你的活，你把它们抬屋去吧。”
　　
　　在没做梦之前，苏绣对这段婚姻曾抱有一丝希望，但自从知道彭泽远心里有别人却同她结婚的时候，她对这个男人只有厌恶和被欺骗的愤怒。
　　
　　用现代的话来讲，苏绣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她忍受不了另一半在婚姻期间的一丁点不洁。
　　
　　曾经的她不管是面对家人还是面对他，说话声音一直都很小，温柔的样子就像一株含羞草。
　　
　　彭泽远被她现在的态度弄得一怔，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改变，“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吗？谈不上恨。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如果非要恨谁，苏绣只恨自己当初对婚姻的态度太随意，这怪不得任何人。
　　
　　“你想多了，我没那闲工夫恨你。”每天都要算计自己手里还剩多少钱，够花多久？怎样能挣来钱？
　　
　　她确实没有功夫想别的。
　　
　　“苏绣，对不起，是我负了你。我们以后当不了夫妻还可以当家人。”
　　
　　这是彭泽远第二次这样说，苏绣定定地看他，“你拿我当家人，钱珊珊能同意吗？”
　　
　　“你说谁？我听不懂你的话。”彭泽远眼神闪烁，同时生出几分警惕之心。
　　
　　苏绣见他这副德性，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现实中真有一个叫钱珊珊的重生女主在彭泽远身边，看这架势，两人现在的关系应该很不错，没准这男人非要离婚就是为了那个白月光。
　　
　　大家都以为苏绣的性格是又软又憨，其实那只是一部分。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她的性格，那就是刺猬。
　　
　　当她信赖你的时候，她会露出软软的肚皮任你抚摸，如果彼此成为敌人，那她这一身软刺会让你难以靠近。
　　
　　“听不懂？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说不代表我好欺负，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我爹娘解释吧。”
　　
　　这些话都是诈他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上当？会不会主动自爆？
　　
　　两人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对一朵来说彭泽远只是个陌生人，陌生人欺负她娘不可以！于是她挥起小拳头就往彭泽远的身上砸，“坏蛋，不许欺负我娘！”




8.  离前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敌视，……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敌视，彭泽远紧拧眉心，冷声呵斥，“你干什么？我是你爸！”
　　
　　在一朵出生后没多久国家就传出要恢复高考的消息，彭泽远每天都要废寝忘食得复习知识，哪有时间去关注孩子？一朵当然知道这个人是她爹，只不过对他没有感情而已。
　　
　　有爹等于没爹。
　　
　　她只知道他的回来所有人都不开心，“你是欺负我娘的坏人！快离开我们家！”
　　
　　大人的事，苏绣不想让孩子参与进来，她张开手臂抱起一朵，“乖，跟娘进屋看看妹妹们醒没醒。”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彭泽远盯着他们的背影，一时心情复杂，他想不通苏绣怎么会知道钱珊珊的存在？
　　
　　过了半晌也没能理清一点思路，他只能先把两桶水挑进屋里再说。
　　
　　两年没干过这种体力活儿，冷不丁挑水那肩上的扁担可真是勒肉。
　　
　　早饭是高粱米饭，酸菜炖冻豆腐和小咸菜，孩子们还会每人多得一颗水煮鸡蛋，苏家不会因为彭泽远回来而故意做些难以下咽的吃食上桌。
　　
　　刘萍枝做的小咸菜又脆又香，简直是一绝，以至于彭泽远回城之后有时候吃饭还会想念。
　　
　　现在终于能吃上心心念念的小咸菜，他便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苏北一直在盯着他，见他吃得这么香，不禁吐槽道：“你们城里没咸菜吃吗？也没见你对媳妇孩子这么上心过。”
　　
　　“……”彭泽远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为了口咸菜被别人这样编排他哪能受得了，于是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不再吃了。
　　
　　“你们吃吧，我吃饱了。”
　　
　　大家自顾自地吃着早饭，没人愿意管他吃与不吃。
　　
　　苏大强见了也撂下筷子，“泽远，你跟我来一下，咱们唠唠。”
　　
　　在全家人没到齐之前，他仍然抱有一丝幻想。没人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婚，如果两人能和好，那再好不过。
　　
　　既然对方不主动谈，那就只能他替女儿出头了。
　　
　　“嗯，好。”一直以来，彭泽远每次面对苏大强都会感到心虚，所有人都以为当年是他救了苏大强，其实不是。
　　
　　这其中有自己的私心，可当时他是真心喜欢苏绣的，为了她，他愿意承受良心上的谴责。
　　
　　只不过那都已成过去，人要向前看。曾经的“喜欢”在生活的磨砺中，是最无用的……
　　
　　苏绣知道她爹想说什么，刚要阻止就被刘萍枝小声制止住，“让你爹和他谈，咱们不能吃这哑巴亏。”
　　
　　苏绣不怕离婚，就怕经她爹这一劝万一对方不离了呢？
　　
　　毕竟在书中，直到她死了，他们这婚也没离成。
　　
　　“娘，我是真的想和他离婚，你让我爹别劝了。”
　　
　　见她态度如此坚定，刘萍枝有些惊讶，“你真想好了？是不是他又跟你说啥来着？”
　　
　　关于梦中的事，苏绣没办法和家里人说，即使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她只能换套说辞表达自己的立场，“嗯，想好了，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与其守着一个心里没你的男人，倒不如痛快放手。”
　　
　　至于彭泽远在过去的一年里到底有没有出轨，这个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有或没有，都改变不了他心里没有自己，没有孩子，更没有这个家。
　　
　　刘萍枝肃着脸，把她从饭桌上拉到西厢房，确保周围没人才开口，“既然想清楚了，那咱就离，不过，你别怪娘心狠，这三个娃咱们不能全要，他必须带走两个。”
　　
　　为了闺女以后的幸福，这次她必须要当把坏人。
　　
　　苏绣一听急了，“娘，孩子不能给他。”
　　
　　想到书中的情节，她到现在仍然感觉后怕，如果孩子们跟着他去了城里，那就彻底没活路了！
　　
　　可刘萍枝不知道这些，她被小闺女的蠢劲儿气得脑瓜仁子疼，“难道你就这样便宜了彭泽远？你咋不多为自己想想？”
　　
　　比起孩子的性命，苏绣顾不得其他，“娘，我只要他们仨，他们就是我的命。”
　　
　　说着，她的鼻尖儿渐红，想到二朵三朵最后死得那么惨，她氲氤的眸子里染上一抹悲痛。
　　
　　从小到大，苏绣很少哭，上次哭还是她姥去世的时候。刘萍枝把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脏跟着一阵阵揪疼。
　　
　　“行了！把眼泪憋回去！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哭鼻子。”
　　
　　被她娘这一顿呵斥，苏绣真的把围在眼圈的泪水硬憋了回去，她偷偷用袖口擦了下眼角，神情中尽是哀求。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刘萍枝无奈叹气，“你要想清楚喽，养仨娃可不是养小猫小狗，照彭泽远的性格，如果他们仨被留下来，他将来一定不会管的，最后吃苦受累的只会是你。”
　　
　　“娘，我清楚，几个孩子我不会给他的，而且……”想到两年后的剧情，苏绣在刘萍枝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刘萍枝听完诧异地转过头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闺女竟然懂得玩心眼儿了……
　　
　　在去往苏家的村路上，苏敏和苏杭两姐弟沉着脸疾步前行，有村民见到他们回来了，顿时生起八卦之心，“你们俩咋回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事？”
　　
　　彭泽远前脚回，他们后脚就到，估计这回是真的要离婚了吧？
　　
　　苏杭是个火爆脾气，他紧抿着嘴唇懒得搭理他们，苏敏做事比较圆滑，她嘴角含笑向大家解释道：“前段时间工作太忙，好不容易休息就回来看看，你们忙，我和我弟先回去了。”
　　
　　当两人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苏敏忽然放缓脚步嘱咐她弟，“一会儿你收敛点脾气，我没给你使眼神儿就别说话，知道吗？”
　　
　　长姐如母，苏杭从小就怕她，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乖巧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在不清楚三姐啥态度之前，我不会把那姓彭的咋样。”
　　
　　说话间，他们走进院子，正对上苏大强和彭泽远从里屋出来。
　　
　　苏杭看见彭泽远颇有一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苏敏见状上前两步用半个身子挡住他的视线，然后对彭泽远笑呵呵地打招呼，“呦，泽远好久不见呐！这次回来准备呆几天？”
　　
　　虽然知道这位大姨子就是个笑面虎，但那亲切有礼的态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彭泽远发自真心递她一抹笑容，“学校不能请假太久，这周六就走。”
　　
　　今天已经周三了，看来这人回来离婚，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啊~
　　
　　苏敏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再多问一句话。
　　
　　等苏家人都到齐了，苏小美带着几个妹妹去院子里玩泥巴，其他人来到堂屋神色各异。
　　
　　今天的话题注定不会愉快，彭泽远故意选了一个靠门边的位置，但仍觉得倍感压力。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知道丈夫还顾忌当初的救命之恩，刘萍枝决定当那个黑脸，首先开口道：“现在家里人都来全了，彭泽远你既然选择离婚，就说说怎么个离法吧。”
　　
　　曾经，丈母娘都是和蔼地喊他“泽远”，如今换了称呼，彭泽远心里一凉，觉得苏家有些过于无情。
　　
　　刚刚他们还有心劝和，怎么这会儿功夫就同意离婚了？
　　
　　事情的发展过于顺利，他仔细观察着几人的表情，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样子。
　　
　　别人无情是别人的事，彭泽远觉得在离婚前还是要维持原来的称呼，于是勾起嘴角彬彬有礼道：“爸妈，是我对不起苏绣，你们想打我骂我都行，至于怎么个离法……你们说了算我绝无二话。”
　　
　　这次回村怕他吃亏，他妈只给他拿了五十块钱，因此，当说出这种话的同时他心虚无比。
　　
　　就怕苏家真的狮子大开口，到时候难以收场就不好了。




9.  谈判   　　如此敞亮的话听在苏家人的耳……

　　如此敞亮的话听在苏家人的耳朵里简直是嗤之以鼻。
　　
　　他还在念书能有多少钱？就算让他打欠条，人海茫茫将来又能上哪找他去？
　　
　　这人回村离婚一定是有备而来，会那么有良心把上学得来的助学金都带回来留给妻儿？
　　
　　反正苏家人是不信的。
　　
　　想到女儿之前的哀求，刘萍枝故意瞪起眼对他说：“还问我们咋个离法？我现在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你说的倒好听，还绝无二话？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挎兜现在能掏出五十块钱我都随你姓！明天你们痛快去办离婚证！趁我没揍你之前赶紧滚！”
　　
　　被一语戳中真相，彭泽远那张白皙的脸庞瞬间红了，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恼，“妈，你别因为我气伤了身子，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怎么没好好说呀？这不是同意你俩离婚了吗？”因为生气，刘萍枝从凳子上腾得站起来，双手叉腰，那气势让彭泽远不由自主得心直突突。
　　
　　“还有，离了婚那仨孩子我们苏家一个都不要，你带着你们老彭家的种爱去哪去哪！”怕他对这事装聋作哑，刘萍枝扬起声音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清楚。
　　
　　在回来之前，彭泽远设想过他们会讹自己一笔钱，或者动用武力揍自己一顿解气，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不要孩子。
　　
　　在京市时，他妈的意思也是不让他要这仨孩子，现在该怎么办？他一时没了主意……
　　
　　过了半晌，彭泽远只能避重就轻得挑软柿子捏，他侧过头问向苏绣，“你恨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恨孩子？难道你真不想要他们了？”
　　
　　这样的无端指责差点把苏绣气晕过去，她深深吸气，暗自告诫自己不要上当。
　　
　　“如果我恨你，大不了不离婚一直耗着，你不能这样埋汰人！”因为气极，她的声音很轻还带有一丝颤音儿。
　　
　　当着所有人的面，苏绣被他这样欺负，苏家人哪能干！坐在一旁的苏杭突然站起身，从桌上随手抄起一个搪瓷茶缸就朝彭泽远扔了过去。
　　
　　“你他娘的敢欺负我姐？我揍死你！”
　　
　　从小到大，他和苏绣的感情最好，当初他就看不上这个小白脸，果然，这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怕小儿子影响自己的计划，刘萍枝赶紧把人重新摁坐在凳子上。
　　
　　“大人的事你少掺和，如果板不住脾气就去外面溜达一圈。”
　　
　　沈秋梨以为婆婆这样说是为了求和，她连忙对彭泽远说起了软和话，“妹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别和四弟一般计较啊。”
　　
　　说句心里话，她一点都不想小姑子离婚，如果能把俩人劝和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啥呢？不会说话就闭嘴！”这是苏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媳妇确实虎，都啥时候了，她还对彭泽远赔礼道歉，怕不是脑袋被驴踢过吧？
　　
　　其他人也都对她的这番言论很有意见，刘萍枝瞪过去呵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如果闲着没事干就上院子里看孩子去！”
　　
　　一个两个都这样训她，沈秋梨感到很委屈，她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在丈夫的怒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屋。
　　
　　见拖后腿的人走了，刘萍枝重新看向彭泽远，那眼神里仿佛裹着刀子，“你不用给我闺女上纲上线安排罪名，你告诉我，苏绣要啥没啥以后要咋养活他们？还是说这仨娃你根本就不想要？”
　　
　　都这种时候了，彭泽远不敢再打马虎眼，很怕自己随口客气两句，对方真的让他把三个孩子都领走，“我现在学业重，实在没有时间照顾他们。”
　　
　　“就是说你真的不想要他们？”
　　
　　“我不是不想要……”
　　
　　不知是急的还是心虚，彭泽远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汗，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如果苏绣不想要，那就麻烦她替我照顾三年，等大学毕业之后我一定回来把他们接走。”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不可能一点感情没有，可如果让三个孩子真跟他回京，不但他妈那里没办法交代，就连平时的生活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如今只能用缓兵之计解决问题。
　　
　　“你可真会想好事。”刘萍枝快被气笑了，以前咋就没看出来他脸皮这么厚呢？
　　
　　“我懒得跟你废话，现在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路，离婚后带着他们走人；第二条路，孩子我们养，但是必须改姓，你要和他们断了父女关系。”
　　
　　这第二条路是苏绣想出的主意，她反复思考一夜才有了这个决定。
　　
　　如此一来，他们的缘分就可以断得一干二净，以后能省去很多麻烦。刘萍枝也觉得不错，只要彭泽远同意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了也能当作不认识对方。
　　
　　“妈，他们是我的孩子！”彭泽远脸色渐沉，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苏家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绝不同意他们改姓，更不会和他们断绝父女关系！”
　　
　　“随便，你选第一个也没人拦着你，明天赶紧和我闺女把离婚证办喽！”
　　
　　刘萍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把彭泽远气红了眼，他直接又把矛头指向苏绣，“你也是这样想的？”
　　
　　面对男人的质问，苏绣淡淡点头，“嗯，我听我娘的。”
　　
　　之前她还害怕这人会选择第一个，不过刚刚听了他们的对话，现在她敢肯定他最终一定会选择第二个。
　　
　　因为孩子的去留问题没谈拢，这个话题只能先放到一边。接下来他们讨论的是离婚问题。
　　
　　当初两人结婚时，彭泽远因为家里穷，没给过苏绣一分钱彩礼，反倒是苏绣带过来不少嫁妆。
　　
　　四年婚姻，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关于财产分割，他们能分的只有彭泽远去京市读书这不到一年的助学金。
　　
　　苏敏在县里教育部门工作，大学生每月能发多少助学金她比谁都清楚。
　　
　　像彭泽远所读的学校，每月会发放十五块钱和三十五斤粮票。
　　
　　上学七个月，满打满算才挣一百零五块钱和二百多斤粮票。
　　
　　如果对方说这钱都花了，他们也没地方可以求证。
　　
　　但苏敏可不打算就这样饶了他，他们苏家人没那么好欺负！
　　
　　“泽远，方才你也说了，是你对不起我妹，作为男人咱们要有担当才行，不管怎么样，你以后也不想落个抛妻弃子的名声吧？毕竟咱村的知青有一两个和你考上同一所学校的，到时候如果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可会影响仕途的，所以，我妹跟了你四年，你是不是应该把当初的彩礼钱补上再谈离婚？”
　　
　　彭泽远的人生规划是将来从政，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可他身上只剩三十多块钱，要去哪凑那彩礼钱？
　　
　　“姐，你也知道我的助学金是多少，你这个要求多少有点难为人吧？”
　　
　　先是孩子的事，现在又扯出当年的彩礼钱，彭泽远变得有些心浮气躁。
　　
　　“还有，我们夫妻俩的事，是不是应该我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这个时候，苏敏朝苏杭递了个眼神，接到暗示的苏杭撸起袖子就朝彭泽远大步走了过去，趁人不备他一记硬拳打在对方的鼻梁骨上，嘴里还在叫骂着，“你他娘的得了便宜还敢卖乖，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是不是以为我们苏家人都好欺负？！”
　　
　　彭泽远被打得脑袋“嗡”得一下，只觉得鼻梁酸麻疼痛，瞬间两股热流从鼻孔中流出来染红了唇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记拳头扫过脸颊，直接把他从凳子上掀翻在地。




10.  离婚   　　在苏家村，十户人家里有六七……

　　在苏家村，十户人家里有六七户是姓苏的，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
　　
　　彭泽远知道，自己在这里惹不起任何人，他只能告诉自己冷静，同时也劝告对方冷静。
　　
　　只不过才出了两拳，苏杭根本没打痛快，更不觉得解气，他刚想再上去揍人就被苏敏拦住了，“快住手，泽远是有错，但你也不能打人啊~快一边呆着去，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儿别瞎掺和！”
　　
　　说着，她把苏杭拽到身后，视线迎上彭泽远那控诉的目光，神情坦然，“泽远，老四还是个孩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至于离婚的事……我就这一个妹妹不能不管，劝你还是早凑钱早离婚，大家都解脱。当然，如果你俩又不想离了那再好不过，等明天你跟学校多请几天假，留在村里好好和绣儿培养一下感情也行。”
　　
　　这段话很迷，直接把彭泽远弄懵了，他猜不准苏家的意思到底是同意离婚还是不同意离婚？
　　
　　想到京市的母亲和钱珊珊，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他都必须离！
　　
　　怕苏家反悔，他捂着受伤的半边脸蹙眉问道：“你们想要多少钱？我掏。”
　　
　　大不了就打欠条呗。
　　
　　虽然丢人，可他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别家的姑娘结婚不算三转一响，彩礼少说也要一百块钱，我家绣儿跟你吃苦这么多年，你觉得你应该掏多少彩礼？”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顾念旧情，苏敏见他还在犹豫，心里不禁冷笑。
　　
　　也只有她妹那样的傻蛋才不在乎彩礼，结婚四年凭啥他一个字儿不蹦想离婚就离婚？美得他！
　　
　　三转一响全买下来少说也要四百多块钱，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彭泽远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姐，我真没那么多钱……”
　　
　　“咱们也别废话了，只要你能补上三百块的彩礼钱，我现在就让绣儿跟你去离婚，其他一切免谈。”让他拿出五百块钱有点不太现实，苏敏说了一个对方差不多能接受的金额，至于他要怎么凑钱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
　　
　　在这个家，凡有大事发生都是苏敏帮忙出主意做决定，此时，其他人对她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知道大姨子说话办事从来说一不二，彭泽远只能退而求其次看向苏绣，“不然这样吧，我先打张欠条，等有钱了一定还上，苏绣，你看这样行吗？”
　　
　　他知道，这一屋子人里只有苏绣最好说话。
　　
　　怕苏绣真会傻乎乎答应，刘萍枝赶紧插话，“那不行！今天你不掏钱就别想离婚！”
　　
　　以后她闺女要养活仨娃，哪哪都是花销，而且孩子们都小，这三百块钱听着挺多，实际上就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钱又能花多久呢？
　　
　　他们要欠条有啥用？远水解不了近渴。
　　
　　彭泽远在这里下乡七八年，凭着圆滑的处世态度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如果他想借钱很轻松就能借到，就看他想不想而已。
　　
　　见苏家人死咬着三百块钱松口，彭泽远纠结一瞬还是妥协了，“我一会儿去趟县里看看能不能张罗到钱。”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就怕苏家觉得他借钱容易再坐地起价，到时候有可能三百块钱满足不了他们。
　　
　　像是害怕他们反悔，待一切商议好后他借来一辆自行车便去了县里，这一去直到天黑才回来。
　　
　　五毛、一块，零零碎碎一堆毛票放到桌子上，彭泽远抻了抻褶皱的衣角，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松，“这是三百块钱，苏绣你数数吧。”
　　
　　苏家人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钱，也不想知道，刘萍枝怼了怼苏绣的肩膀示意她把钱数一数。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他们还是将要离婚的夫妻。
　　
　　苏绣盯着那一堆钱，心情有些复杂，当初体谅他家庭条件不好，又独自一人在外乡生活，她没要过男方任何一样东西。
　　
　　假如那时他们结婚，彭泽远能拿出这三百块钱当彩礼，哪怕再少一点只有五十块，她想她也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谁不希望自己能够风光嫁人？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情，而是那个男人愿不愿意给你这份心意和重视。
　　
　　可惜，她现在懂了，也晚了。
　　
　　默默数完钱，苏绣轻轻点头，“嗯，钱数正好，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去民政局离婚。”
　　
　　面对她的冷静，彭泽远的心里说不上来得别扭，最后他把这份别扭归类于不习惯。
　　
　　他还是怀念曾经那个美丽温柔的苏绣。
　　
　　这一夜，苏绣又做了噩梦。
　　
　　在梦中，二朵三朵死得很惨，画面反反复复出现，直到从梦中惊醒过来才算结束。
　　
　　孩子的事只能等到离婚之后再商议，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苏绣早已穿戴整齐坐在炕沿边等待。
　　
　　可能是知道今天会有大事发生，一朵一改平时睡懒觉的习惯，早早就从炕上爬起来了。
　　
　　她伸出两只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懵懂地问：“娘，你是不是要去离婚？”
　　
　　“你听谁说的？”苏绣心里咯噔一下，并不希望女儿知道真相。
　　
　　“昨晚我听舅妈跟我姥说的。”一朵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娘，啥是离婚啊？”
　　
　　一朵才三岁，苏绣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假如我和你爹分开过，你会难过吗？”
　　
　　对于一朵来说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她歪着头冥思苦想半天才回答，“他讨厌，我不喜欢他。”
　　
　　见她对两人分开的事没什么抵触，苏绣偷偷松了口气，她轻抚女儿的头顶柔声问：“娘一会儿去县里办事，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提到好吃的，一朵对大鱼给的那块“糖”一直念念不忘，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奶声奶气地说：“娘，我想吃橘子糖。”
　　
　　“行，乖乖在家听你姥的话，等娘回来给你带糖吃。”苏绣抚上她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声音有点哽咽。
　　
　　作为一个母亲，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完整的家庭中，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
　　
　　如今她能做到的只有对他们更好一点，用更多的母爱填补那份欠缺的父爱。
　　
　　怕离婚的过程再出什么变故，苏敏和苏杭主动陪她去县里办理离婚。
　　
　　在今年年初，村里已经通了去往县城的小客车，几个人坐上车，各怀心事，气氛有些低迷。
　　
　　在车上难免会碰到几个熟人，有人问他们干什么去，苏敏和人家谈笑几句全都给应付过去了。
　　
　　望向自信开朗的苏敏，苏绣的眼里尽是羡慕。
　　
　　从小到大，她打心底崇拜这个姐姐，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在她姐面前这都不算事儿。
　　
　　就比如和彭泽远的婚姻，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自己能像她姐那样有本事，那么现在的结局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汽车缓缓启动，外面是不断后退的苞米地。
　　
　　她把额头抵在窗框边，就这样望向车窗外默默看着，萧瑟的景色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股淡淡的悲凉在心头涌动……
　　
　　从苏家村到县里，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等他们到达民政局时正好是早上八点钟。
　　
　　工作人员见一大清早就有人来办业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你们是办理结婚还是离婚？”
　　
　　“离婚。”苏绣从挎包里掏出几年前办的结婚证和户口本，一脸平静。
　　
　　工作人员用余光扫了下眼前这对夫妻，女的灰头土脸，男的光鲜亮丽，从穿衣打扮就能看出他们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于是也就没再多问。
　　
　　整个流程只用了五分钟，“哐哐”两个红戳按下去，离婚手续就这样办好了。
　　




11.  断绝   　　只见新鲜出炉的离婚证上，离……

　　只见新鲜出炉的离婚证上，离婚理由那一栏写的是：长期感情不合。
　　
　　关于子女处理，上面写着：三个子女的抚养权归女方所有。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写？这还要归功于彭泽远所打的一通电话。
　　
　　昨天，他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同在一所大学读书的好友家借钱，等借到钱后，便急不可耐地往京市打电话，想要告诉他妈这边的好消息。
　　
　　苏家要钱的事他没敢在电话里提，而是把苏家要求他断绝父女关系的事说了出来。
　　
　　比起彭泽远的愤愤不平，李静兰听过之后却非常高兴，正愁以后和农村这边断不掉关系呢，苏家的这个主意简直是替她解决了后顾之忧。
　　
　　于是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了一通，同时又把钱珊珊搬了出来，“如果你真和钱厂长的闺女成了，你说你带着三个拖油瓶，人家父母能同意吗？苏家爱要就给他们，你那么喜欢孩子，将来就和珊珊多生几个呗。”
　　
　　钱珊珊那姑娘屁/股大，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命，哪怕只生一个儿子也比那一堆丫头片子强！
　　
　　就这样，彭泽远被成功洗脑了接接，回到苏家他主动让出了自己的抚养权。
　　
　　以防他有一天会把孩子要走，苏绣特意让他写了份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
　　
　　既然断绝了关系，那么仨娃以后不再姓彭，而是姓苏。
　　
　　彭泽远顶着心里的不舒服，仍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从民政局出来，几个人又到公安局给孩子们改了姓。
　　
　　一番操作下来，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如今两人不再是夫妻，彭泽远也不好再在苏家村呆下去，他昨天就买好了回京市的火车票。
　　
　　翻出那张火车票，再把离婚证收进行李袋中，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莫名有些空唠唠的。
　　
　　在去火车站之前，他看向这个曾在一起生活过四年的女人，语气中难得透露出一丝温柔，“苏绣，你保重，一朵他们……以后就拜托你了。”
　　
　　对方虚伪的嘴脸着实让人恶心，苏绣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想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她转身背对着彭泽远，朝苏敏和苏杭告别道：“我还要去趟供销社买东西，下周末你们记得回家，到时候我给你们做汆白肉。”
　　
　　兄弟姐妹之间不需要说那些关于感谢的客套话，苏绣已把这份情义牢记在心底，她庆幸在这世间，自己还有家人可以依靠。
　　
　　“行，下周末我们回去，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苏敏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苏杭站在一旁本来也想说两句，可有些话太肉麻，他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闭紧嘴巴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彭泽远见这三姐弟没人想要搭理他，便摸了摸鼻子，独自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次来县城，除了办理离婚，苏绣还想看看城里这边有什么买卖能做。
　　
　　马上就要进入农闲了，接下来这一冬的时间也不能天天呆在家吃老本，为了生活，她要想办法多挣点钱才行。
　　
　　如今的杂货市场要比从前热闹许多，有很多小贩天还没亮就过来摆地摊了，苏绣来到小市场这瞅瞅那看看，一时想不出自己可以做什么买卖。
　　
　　当姑娘时她满脑子只有学习，像那些可以挣钱的手艺活根本不会，哪怕当初只学会一样，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发愁。
　　
　　从市场里逛一圈出来，想起还要给一朵买水果糖，她又朝附近的供销社走去。
　　
　　这段时间因为离婚的事，她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神秘空间。
　　
　　望着供销社里的那些橘子糖，到目前为止，苏绣仍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遇。
　　
　　她打算今晚趁孩子们都睡了，再进入那个空间好好研究一下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
　　
　　另外一边，苏杭同苏敏分别之后没急着回学校，他看了一下时间直接去了不远处的火车站。
　　
　　此时，彭泽远坐在破旧的候车室里，心情有些复杂。
　　
　　成功离婚了，他好像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高兴。
　　
　　就在愣神的时候，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就跟石头砸过来一样，疼得他一激灵。
　　
　　他转过头刚想发怒，待看清来人是谁后，那怒意不自觉地消退了几分。
　　
　　“怎么？瞧你那德性是想揍我？”苏杭瞪向他，神情中满是不屑。
　　
　　从小到大，苏杭不仅学习好，打架也厉害，是苏家村没人敢惹的小霸王。彭泽远迎上他的目光，弄不明白这人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苏杭，我和你姐是和平离婚，孩子和钱我都给她了，你现在这样是想干嘛？”
　　
　　怕对方年轻气盛再把自己打一顿，彭泽远后仰身子试图躲开他的手，以理服人。
　　
　　“你以为我来是想打你的？”苏杭被他那畏畏缩缩的举动逗乐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对方就是个孬种。
　　
　　“放心吧，揍你我还嫌脏了手呢。”
　　
　　这句话让彭泽远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没脸，距离火车进站还有二十多分钟，他低头看向左手腕上的手表，渐渐失去了耐心，“你就直接说吧，到底想要干嘛？”
　　
　　苏杭随着他的目光也在看那块表，然后忽然扬起嘴角指向它，“我代表苏家是来要表的，把手表给我。”
　　
　　这块上海牌手表是当初彭泽远考上大学后苏家人凑钱买给他的，二百来块钱呢！
　　
　　现在他已经不是苏家的女婿了，当然没有资格再戴这块表，他必须把手表要回来！
　　
　　彭泽远身子一顿，不可思议地抬头，那样子仿佛在说：送人的东西还往回要，也太无耻了吧？
　　
　　可这些心里话他没办法说出口，如果真的说出来，最后只会让自己更没面子而已。
　　
　　“它是你姐和孩子们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不然这样吧，等我回京之后把手表钱给你邮寄回来，你看行吗？”
　　
　　苏杭看着他似笑非笑，“不行，现在必须还我。”
　　
　　还留念想？这种话亏他好意思说出口，骗鬼去吧！
　　
　　火车马上就进站了，彭泽远怕他继续无理取闹耽误自己回京，犹豫一瞬后，只能恋恋不舍地解开表带把手表放进他的手中，“给你，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姐。”
　　
　　苏杭把手表揣进上衣口袋里，然后朝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冷哼一声，讽刺道：“现在你没资格管这闲事，管好自己得了，我也劝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你！……”彭泽远被气得瞬间黑了脸，只能自认倒霉摊上这样一个前任小舅子。
　　
　　……
　　
　　待苏绣回到家时，刘萍枝早已等在家门口四处张望着。
　　
　　终于把人盼回来了，她立马迎上去问：“咋样？一切还顺利吗？”
　　
　　两人走进院子，苏绣从挎包里拿出那张离婚证，点点头，“挺顺利的，一朵他们以后姓苏。”
　　
　　刘萍枝拿过那张证书仔细看了一遍，心里不免有些难受，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吧？娘给你煮了俩鸡蛋，快进屋吃吧。”
　　
　　“嗯，好。”不想让父母担心，苏绣神色自若地挽上她的胳膊，嘴角边噙着笑，“今天可真冷，咱们一起进屋吃吧。”
　　
　　“好，咱们快进去。”
　　
　　随着夜幕降临，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雪。
　　
　　雪花不大，洋洋洒洒，却下得特别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苏绣靠在窗边给孩子们织毛线帽子，粉红色的帽子已经织好了一顶。
　　
　　等她抬起头发现下雪的时候，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这时，刘萍枝端进来一碗肉汤面，声音不自觉得往上扬，“先别织了，快把面吃喽，这汤里的猪肉还是你嫂子她姐拿来的呢。”




12.  出事   　　“二嫂她姐？”苏绣接过面，……

　　“二嫂她姐？”苏绣接过面条，认真回忆半天对那人只有一点点模糊记忆，好像是个穿着很时髦的城里女人。
　　
　　“对，你二嫂他弟不是要结婚了嘛，好像是过来跟秋梨合计事的。”
　　
　　沈秋梨的娘家在隔壁村，平时双方很少走动，对于这个娘家大姐，刘萍枝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平白无故收人家五斤猪肉，她觉得不好意思，便装了半袋子粘豆包让其拎了回去。
　　
　　“你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苏绣瞅着手里的汤面，并没有动。
　　
　　“我爹他们回来了吗？”
　　
　　今天一大清早，苏大强和苏北就出门干私活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因为干活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正因如此，今天苏绣离婚他们才没办法到场。
　　
　　知道闺女这是舍不得吃，刘萍枝故意板起脸，语气中带着强势，“你吃你的，他们的我留了不少呢。”
　　
　　她希望从今以后，闺女能活得自私一点儿，别什么事都先为别人着想，一个女人，性格太憨厚只会挨人欺负。
　　
　　听到他们有的吃，苏绣这才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
　　
　　“娘，我爹他们这次是干啥活？”
　　
　　每年农闲，苏大强都会带着苏北去外面找些私活，比如通个烟囱，垒个火炕、储物间之类的，整个冬天下来，多少能换回一些鸡蛋等食物来改善生活。
　　
　　其实苏绣也想学学瓦匠活，可上次跟她娘提过一次，几句话被怼了回来，之后就没敢再提。
　　
　　“你猜他们这次是给谁干活？”刘萍枝不知道她还没死心，提到这次的私活忽然一脸兴奋。
　　
　　苏绣怔怔地看着她，满是疑惑，“给谁啊？”
　　
　　她实在想不出，给谁干活能让她娘这样高兴。
　　
　　见她没猜到，刘萍枝急得拍了下大腿，“你咋这么笨呢？咱家的恩人季淮啊！”说着，又往她跟前凑了凑，继续这个话题，“我跟你爹都商量好了，人家对咱有恩，这次的活咱们不要钱。”
　　
　　“原来是他……”想起上次见面时的尴尬，苏绣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怪自己遇事爱慌不够稳重。
　　
　　“听说他在县里办了个小厂子，你爹他们就是给他那厂子垒火炕去了。”通过几次接触，刘萍枝没觉得季淮像传说中的那样可怕，反倒觉得那孩子很和气，懂礼貌，是个好人。
　　
　　就比如上次他们送给对方的那些吃喝，第二天，季淮便把盛东西的碗盆还了回来，而且个个洗刷得特别干净，同时又拎了一筐鸡蛋还给他们。
　　
　　美其名曰是送给一朵的补品，其实是不想白吃他们的东西。
　　
　　反正，季淮那人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惜，自己没多生一个闺女，那孩子终究成不了他们老苏家的女婿。
　　
　　可惜了……
　　
　　苏绣不知道她娘满脑子想得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望向窗外还在飘着的雪花不免有些担心，“天黑路不好走，不如我去村口迎迎他们吧。”
　　
　　“迎啥迎，他们又不是没走过夜路，不会有事的。”
　　
　　可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那动静响得让人心惊。
　　
　　“萍枝婶，不好了！我大强叔掉沟里了！”
　　
　　隔壁邻居养了一只土狗，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也跟着一起叫唤。
　　
　　一时之间，苏家附近的几户人家有好几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都在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了啥事。
　　
　　一听她爹掉沟里了，苏绣立刻撂下筷子，穿上鞋就往屋外跑。
　　
　　等刘萍枝反应过来时，院门已被苏绣打开了。
　　
　　门外站着同村的小伙儿王大柱，他喘着粗气，一脸着急，见开门的苏绣，便赶忙说道：“苏绣姐，大强叔掉沟里了，他被淮哥和北哥送去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吧！”
　　
　　还没等苏绣开口，跟着她跑出来的刘萍枝眼前一花，差点没晕过去，“那么大的人咋能掉沟里呢？他现在人咋样了？有没有受伤？”
　　
　　苏绣急忙把人扶住，柔声安抚道：“爹不会有事的，你别急，先听听大柱咋说的。”
　　
　　王大柱怕把人吓出个好歹，只能捡好听的说，“大强叔的右腿伤到了，其他的倒没啥大事，婶子你别担心。”
　　
　　“真的？”刘萍枝显然不太信。
　　
　　面对质疑，王大柱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真的，北哥只是让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他今晚要留在医院陪大强叔。”
　　
　　“娘，爹应该没事，你先回屋吧，我去县里医院看看。”看出对方没有说实话，苏绣的心里非常担心，但表面还要保持淡定，先把她娘安抚好才是大事。
　　
　　“对对对，正好我要去医院给淮哥送点东西，可以带着苏绣姐一起去。”王大柱连连点头，很怕刘萍枝再多问一句。
　　
　　平时，王大柱给人的印象是话不多又老实，刘萍枝见他不像是在骗自己，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下来。
　　
　　家里一堆事，确实离不开人，她只能让苏绣先去医院，等明天早上自己再去，“你俩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王大柱是骑自行车过来的，苏绣坐上自行车后座，直到骑出她家五米远看不见刘萍枝的身影了，她才问：“柱子，我爹到底伤成啥样了？”
　　
　　知道骗不过去，王大柱只好说实话，“大强叔的两条腿都伤到了，具体啥样我也不太清楚。”
　　
　　今天晚上回来时，他和季淮同骑一辆自行车，大强叔和苏北同骑一辆，他们本来是在前面骑的，也不知道苏北是怎么骑的车，直接把大强叔带进了沟里，苏北倒是没事，反而大强叔受伤严重。
　　
　　苏绣听着他的陈述，不禁对她哥生起气来，虽然天黑路不好走，但也不至于往沟里骑吧？
　　
　　“我哥他是不是又喝酒了？”
　　
　　苏北哪里都好，就是有个臭毛病——爱喝酒。
　　
　　因为这个毛病，当年她爹没少拿棍子抽他，可愣是没能改掉这毛病。
　　
　　“确实喝了点……”
　　
　　干完活后，季淮请他们吃的饭，大家只是喝了一丁点酒想暖和一下身子，谁都没想到苏北竟然能喝飘了……
　　
　　苏绣越听越气，直到到了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苏大强，她这股火直接顶进了肺管子里。
　　
　　苏北见她冷着一张脸，眼神闪躲颇为心虚，“妹，你咋来了？”
　　
　　“我怕你喝得太飘，半夜把爹的输液瓶给拔喽。”苏绣瞪向他，哪还有平时温柔和气的样子，“爹伤得严重吗？”
　　
　　“没啥大事，大夫说都是皮肉伤。”
　　
　　听到只是皮肉伤，苏绣偷偷松了口气，可那张白皙的鹅蛋脸依然绷得紧紧的，苏北见她这样连大气儿都不敢多喘一下。
　　
　　季淮在一旁看着，惊诧地挑了下眉，随后走过去对她微笑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然大强叔也不会受伤。”
　　
　　苏绣闻声转过头，神色比刚刚缓和不少，“这不能怪你，都是我哥贪酒出的错，谢谢你把我爹送来医院。”
　　
　　平时习惯了别人叫他天煞孤星、扫把星，以为对方会和自己大闹一场，苏绣的态度让季淮感到意外。
　　
　　他悄无声息地把裤兜里的手拿出来，带笑的脸上多了一分不自然，“别这么客气，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呃，好。”苏绣见眼前的男人因为救人一身狼狈，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苏大强还在昏睡中，等把人都送走了，苏绣才和苏北发脾气，“你都是当爹的人了，少喝两口酒能咋的？幸亏爹这次没啥大事，不然我看你怎么跟娘交代！”
　　
　　苏北垂下头摸了摸鼻子，始终没敢吱声。
　　
　　别看他妹平时挺温柔的，但上来那股劲儿的时候比谁都凶。
　　
　　他知道，这次苏绣是真的生气了……




13.  流言   　　这个时间，医院里静悄悄的。……

　　这个时间，医院里静悄悄的。
　　
　　他们住的是普通病房，六张床位只有苏大强这一张床住着人。
　　
　　见她哥一直不吭声，苏绣无奈叹气，“今晚我在这儿盯着，你先回家跟娘解释一下，不然她这一宿都不能睡觉。”
　　
　　“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不如我去找大姐吧？”苏北和苏敏是双胞胎，虽然只差了五分钟，可性格却完全不同。
　　
　　东北深秋的夜晚很冷，苏绣不想麻烦她姐跑这一趟，于是摇摇头不太赞同。
　　
　　“这么晚了，估计都睡觉了，明天再告诉她吧。”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自己亲哥，苏绣虽然还在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对方，“你快回去吧，路上骑车要小心些！”
　　
　　“那我先回去，明早再来换你。”苏北挠了挠头发，满脑子在想回家之后要怎么跟刘萍枝交代。
　　
　　他走出病房没多久，苏大强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见到自己身处于一间病房之中，刚开始还有点发懵。
　　
　　苏绣发现他醒了，望着他那干涸起皮的嘴唇，立刻端起茶缸递过了去，“爹，你先喝点水吧，腿还疼不疼？”
　　
　　“绣儿，你咋在这儿？”苏大强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这才记起自己是怎么进的医院。
　　
　　可他首先关心的还是女儿的婚姻问题。
　　
　　“离婚手续办得咋样？彭泽远有没有为难你？”
　　
　　因为身上有伤，他说话时气息比较虚弱，面对一脸病容的父亲，苏绣鼻尖儿一酸，忽然觉得自己窝囊死了。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让父母为她操心，实在是不应该！
　　
　　“挺顺利的，他没为难我。爹，你喝了水再睡一觉，我哥刚走明早会过来。”
　　
　　提到苏北，苏大强的脸色立马不好了，可他现在动不了，不然一定会追回家揍那臭小子一顿不可！
　　
　　“别跟我提他！我现在一寻思他就脑瓜仁子疼。”
　　
　　见她爹这么生气，苏绣闭紧嘴巴没敢再提，只能默默祈祷将来的某一天，苏北不会被揍得太狠。
　　
　　可能是身体太虚的原因，没过五分钟，苏大强便又睡着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绣闻声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季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怕吵醒病人，她问得很小声。
　　
　　季淮把手里的一堆洗漱用品放到病床旁的桌子上，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这是给你和强叔准备的，今晚我在隔壁病房睡，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本来季淮是打算回村的，可走半道碰到苏北，知道医院里只有苏绣一人，因为不放心便又折回来了。
　　
　　这次的事是因他而起，他不能把一个女人扔在这里独自面对问题。
　　
　　苏绣眨眨眼，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会这么细心还有责任心，她婉言谢绝着对方的好意，可季淮打定主意留在医院陪护，最后她只能任由对方留了下来。
　　
　　隔壁病房是空置的，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和医院商量的，竟然会同意让他住一晚。苏绣目送他离开之后，端来一盆温水，绕过伤口处仔细为苏大强擦了一遍脸和手脚。
　　
　　等到夜深人静了，才敢趴在病床边假寐一会儿。
　　
　　这一觉直到天色蒙蒙亮了她才悠悠转醒。
　　
　　清冷的病房里隐约能闻到一股油条的香味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声音虽小，但还能听清一些字眼。
　　
　　她缓缓睁开眼，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季淮那一张一合的薄唇。
　　
　　苏大强见她醒了，抬手指着季淮嗔怪道：“你昨晚咋能让人家留在这里陪护呢？真是不像话。”
　　
　　“……”苏绣不自觉地望向季淮，想让他替自己解释几句。
　　
　　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季淮轻咳一声，赶紧解释，“这不能怪苏绣妹子，是我硬要留下来的。”
　　
　　说完，他指向桌子上的油条和豆腐脑说：“你们先吃饭吧，正热乎着，我去厂里一趟，等稍晚一些再过来。”
　　
　　季淮从小跟李老汉在西牛山上学木匠手艺，如今在县里开了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家具厂，才开始经营，连干活师傅还没找全呢。
　　
　　“我这没啥大事，下午就能出院，你快回去工作吧，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摔伤的事，苏大强觉得挺不好意思，知道对方工作忙，他碰了碰苏绣的胳膊让其帮忙劝说。
　　
　　接收到暗示，苏绣又是一顿客气，温柔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软糯，季淮静静地听她说话，直到把话讲完他才开口，“好，有什么事你就去厂里找我，一般情况下我都在那儿。”
　　
　　“行，我送你。”
　　
　　就这样，苏绣领着他走出病房，还亲自把他送到医院门外。
　　
　　深秋的天气，寒风瑟瑟，一阵风吹过来，地上的雪花打在脸上特别凉。
　　
　　她不自觉地双手环肩打了个哆嗦，季淮见她这样不忍心再让人在外面受冻，匆忙骑上自行车离开了医院。
　　
　　以为他有急事要办，苏绣也就没在意他的这个举动。
　　
　　快到中午十二点了，苏北带着刘萍枝才过来。
　　
　　见他们来到医院，苏大强死活不同意再继续住院，几个人拗不过他只能去请教医生。
　　
　　其实苏大强确实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对于他想出院，医生也没拦着。
　　
　　于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苏北借来一辆驴车拉着他们回了家。
　　
　　此时，关于苏绣离婚的事已在村子里传开了。
　　
　　之前和她闹过矛盾的钱大婶算是捡到了大笑话，逢人便提这件事，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如今的苏绣是个被男人抛弃的活寡妇，将来只能是嫁给鳏夫的命，那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接受她那仨个拖油瓶。
　　
　　另外还有人在传，季淮这个天煞孤星把苏大强给克到进医院了，说苏家人简直是挣钱不要命！
　　
　　一时间，很多流言蜚语冒出来，越传越邪乎。
　　
　　如今是农闲，到了晌午阳光正足的时候，村里那些媳妇婶子都会来到村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唠闲磕。
　　
　　苏家人赶着驴车在这儿经过时，苏绣见大家看她的眼光带着异样便想到一定是自己离婚的消息被村里人知道了。
　　
　　在决定离婚之前，她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这样的结果，面对大家的打量和好奇，她神色淡定，看不出一丝难过。
　　
　　钱大婶离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于是脸上堆着笑凑过去，阴阳怪气道：“呦，你们这一大家子是干啥去了？听说彭知青和苏绣离婚了？啧啧啧……你们咋能就这样放过他呢？”
　　
　　驴车上还有病人，刘萍枝只是扫了她一眼，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这态度看在钱婶子眼里就以为苏家这是没脸见人了，于是扬起一阵嘲讽的笑声，说起话来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你家最近可真够倒霉的，大强这腿是伤到了？之前我就跟苏绣说，让她离季淮那扫把星远点儿，可她偏不听，你看吧？现在不是受牵连了？”
　　
　　周围一圈村民听着，也都无比赞同地点点头，那样子仿佛曾经深受其害似的。
　　
　　苏绣忍了半天，见把季淮也扯了进来，她脸色一沉，从驴车上蹦了下来，“钱婶子，做人要讲良心，季淮害过你什么？让你这样埋汰他？”
　　
　　上次见识过苏绣的臭脾气，钱大婶这次准备一雪前耻，于是叉着腰，故意抬高音量，“我可没那么缺心眼，知道他是天煞孤星还往跟前凑合，怕不是活腻了！”
　　
　　“你说他是天煞孤星，你见他克死谁了？无凭无据的话说多了你也不怕舌头生疮！”这是苏绣第一次在人前发这么大的脾气，除了她替季淮抱不平以外，其实也是在发泄关于自己流言的不满。
　　
　　她不懂，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为什么有些人非要干些落井下石的事？！




14.  男女   　　周围的村民根据这话，认真想……

　　周围的村民根据这话，认真想了一下，村子里好像真没听说谁是因为跟季淮走得近而死掉的。
　　
　　可钱大婶仍然梗着脖子反驳道：“他爹娘还有老李头不都死了嘛？你看谁家没事总死人的？克父克母的玩意，当初咱村里就不应该留他！”
　　
　　看准了季淮不在这儿，她在言语上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苏绣紧拧眉心，不禁有些心疼那男人在村里这么多年的处境，“生老病死家家都会发生，你这么说是迷信，到处跟别人说就是宣扬迷信，你家陈三还是村里干部呢，真是给国家丢脸！”
　　
　　正巧这时，王大柱在村口经过，因为听到他们提到季淮的名字，便停下脚步把事情的原委听了个大概。
　　
　　怕这俩人打起来，他赶忙蹬上自行车去季淮家通风报信，就是不知道那人这时候在不在家。
　　
　　钱大婶被怼得火冒三丈，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刘萍枝哪会看着自己闺女吃亏，她下了驴车挡在苏绣身前，一把拽住钱大婶的胳膊，怒斥道：“你想干嘛？当着我的面还想打人是咋的？”
　　
　　一般情况下，女人间起了争执，男人会抹不开面子选择旁观，但苏大强不是那样的人，他仰靠在驴车上很怕媳妇和闺女吃亏，自己腿不好使，就只能伸手怼了怼坐在那里稳稳当当的苏北，“你还瞅啥呢？还不快去帮忙！”
　　
　　苏北知道他娘是个打架好手，并不觉得他们需要自己帮忙，而且如果他也上去，那就是打群架，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说他苏家以多欺少。
　　
　　“爹，你就放心吧，他俩没事儿。”说完，依旧纹丝不动。
　　
　　这把苏大强气得够呛，暗自在心里又给这不孝子加了两棍子。
　　
　　决定等腿好之后，一定揍他个屁股开花不可！
　　
　　大家见他们开始拉扯上了，哪好意思干瞅着，有几个人赶紧走过来劝架。
　　
　　以一敌二，钱大婶多少有些心里发怵，见有人过来拉架，便顺势收了手。
　　
　　刘萍枝见她怂了也无心恋战，毕竟这大冷的天，她家老头子还一身伤在驴车上躺着呢。
　　
　　趁现在人多，她必须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于是，她指着钱大婶的鼻子指桑骂槐道：“我闺女离没离婚跟你有啥关系？我们老苏家爱跟谁走动，更不是你该管的事！如果下次再让我碰到你扯老婆舌，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只要聪明一点的人，都能听出刘萍枝的意思，刚刚还在讲人是非的几个女人瞬间噤了声，很怕她的矛头再指向自己。
　　
　　钱大婶被气得满脸通红，可终究没敢伸手去上前撕搏。
　　
　　直到苏家人赶着牛车离开了村口，她才用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放下狠话，“呸！满屋子拖油瓶，早晚吃绝户！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神气多久！”
　　
　　苏绣他们回到家里时，沈秋梨正喂几个孩子吃饭，见他们回来了，一时心虚根本不敢往苏大强那边凑合，就怕公公婆婆管他们要住院费钱。
　　
　　刘萍枝也没功夫管她的那点小心思，她和苏绣把苏大强扶到了里屋。
　　
　　因为苏绣昨晚睡得晚又睡得不踏实，刘萍枝看出她脸色不好，便让她先回屋休息一会儿，做晚饭时再叫她。
　　
　　平时没有白天睡午觉的习惯，苏绣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炕上，虽然身子很疲惫却怎么都睡不着觉。
　　
　　最后，她闭上眼眸，心思一动，来到了那个神秘空间。
　　
　　和上次一样，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正处于溪水中，温热的触感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她不自觉地眯起眼，一脸享受。
　　
　　这让她忽然发现有了这个空间，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为冬天洗澡而发愁了。
　　
　　小小的喜悦占据心头，倒是把多日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冲淡了几分。
　　
　　直到在水中泡够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现实世界。
　　
　　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泡澡真能解乏，她只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不少，之前的疲惫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彭泽远拎着行李终于回来了。彭雨放学回来正巧在胡同口碰到他，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忙走过去打听道：“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乡下那边还好吗？”
　　
　　她很想问问哥嫂有没有离婚，但见面第一句就问这个实在有些唐突，于是只能憋着疑问，等回家再提。
　　
　　“那边没什么事就回来了，咱们先回家吧。”彭泽远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大人的事不可能主动和她说，两人一前一后往家门口走，这时，从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笑声，从声音中能清楚分辨出是彭母李静兰和钱珊珊的声音。
　　
　　当彭雨听出其中有钱珊珊的声音时，忍不住撇撇嘴，不禁在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妈也不会天天逼着她哥离婚。
　　
　　木门推开，院子里的两个女人闻声朝他们这么望过来，脸上皆是喜悦。
　　
　　“泽远，你是不是和珊珊商量好的，所以才选今天回来？”有钱珊珊在，李静兰收起平时的刻薄，满脸堆笑打趣着两人，那样子看起来特别和蔼可亲。
　　
　　“泽远，你回来了？”知道他今天回来，钱珊珊特意选了一件红色的毛呢风衣，收腰的设计显得腰肢纤纤一握，她酡红的小脸微微低垂着，那副我见怜忧的姿态恰到好处。
　　
　　彭泽远看向这样的钱珊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他不疾不徐地走向他们，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轻松，“嗯，我回来了。”
　　
　　李静兰很想问他，离婚顺利不？可在钱珊珊的面前，她还是忍住了。因为一个农村女人而让厂长女儿心里添堵，她还没那么傻！
　　
　　为了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她拽着彭雨的胳膊去了厨房，院子里只留下彭泽远和钱珊珊，两个人四目相对，满眼爱意。
　　
　　京市的气温没有东北那么冷，钱珊珊靠站在墙边，内心满是忐忑，“你这次回村……怎么样了？”
　　
　　她说不好自己是盼望他离婚？还是不盼望离婚？
　　
　　上辈子，眼前这个男人曾在下乡前对自己表白过，可自己却没有珍惜，错过了这份缘分。
　　
　　结果到最后嫁给一个二流子贫困潦倒一生，在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错过的男人竟然成了北省首富，这让她更加后悔当初的选择，含恨而终。
　　
　　如今老天让她重活一次，这辈子，说什么她都要过上幸福的生活！
　　
　　其实刚重生那会儿，知道彭泽远结婚了，她就已经死心了，当时只是想多接触彭家人，希望等彭泽远以后发达了能顺便拉扯自己一把。
　　
　　后来随着多次接触，她却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道德的，所以现在才这么纠结。
　　
　　彭泽远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为了尊重她，在没离婚前，他们一直发乎情止于礼，如今自己已经恢复单身，他忍不住牵起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珊珊，咱们两个处对象吧。”
　　
　　他屏住呼吸等待答案，很怕对方会嫌弃自己离过婚。
　　
　　听到他的告白，钱珊珊的内心无比激动，同时也猜到这次回村应该很顺利，从今以后，彭泽远就是她的了！
　　
　　想到这些，她嘴角噙着笑，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紧接着含羞带怯地问：“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见她没有拒绝自己，彭泽远轻轻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手指对天保证道：“从今天开始，未来的每一天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钱珊珊也不再矜持，她把头埋在男人的怀里点点头，算是确定了两人的关系。




15.  豆腐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初……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初冬的来临，天气也跟着愈发寒冷。
　　
　　如果没啥要紧事，大家都会安分地呆在家里，足不出户。
　　
　　苏绣一直想找个活干，可这年头除了城里的工人，大冬天的没那么容易找到工作。
　　
　　她只能暂时留在家里带孩子，再另作打算。
　　
　　这一天，隔壁的李大婶拿着一堆毛线来苏家找刘萍枝织毛衣。苏绣还差一顶毛线帽子没有织好，于是也拿着毛线球加入到他们当中。
　　
　　因为天冷，李大婶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苏绣了，冷不丁再见到她差点没认出来，“绣儿啊，你是不是瘦了？好像还比以前白了呢？”
　　
　　之前苏绣身材臃肿，双下巴特别明显，可现在不但双下巴没了，那小脸儿也透着粉嘟嘟的白，以前也白，却不像现在这样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苏家人天天和苏绣在一起倒是没感觉出变化，经她这么一说，刘萍枝这才仔细端详着女儿，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是瘦了。
　　
　　苏绣不自觉地抚上脸颊，心虚一笑，“可能是天天不出屋，在家里捂白的。”
　　
　　自从每天晚上在那神秘空间里泡澡后，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刚开始的时候，还被吓得够呛，后来发现身体好像没出现什么毛病，也就没再把它当回事。
　　
　　其实不仅仅是下巴，她身上也瘦了很多，怕家里人看出自己的不寻常，她每天都要特意多穿好几件衣服来遮掩自己的身材。
　　
　　“还别说，绣儿这一瘦下来长得可真俊。”李大婶瞅着她那张鹅蛋脸，这才想起在几年前，苏绣可是他们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
　　
　　这样一对比，真是一胖毁所有。现在人只是变瘦了一点点，以前那娇俏的模样就立刻显露出来了。
　　
　　很久没被人夸过了，冷不丁被夸赞，苏绣红着脸憨憨一笑，不太适应。
　　
　　三个人坐在火炕上，都垂着头摆楞自己手里的针线活，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不知怎的就提到了各家的收成，提起这个，李大婶忍不住叹了气。
　　
　　李大婶和她男人这辈子没孩子，除了平时挣点公分以外，到了农闲时还会做些豆腐拿去县里卖。
　　
　　前几天她家男人从房顶上掉下来摔伤了，就这样家里的豆腐生意停了，两大袋子黄豆放在家里，让人看着直上火。
　　
　　他们也想过把做出来的豆腐卖给村里人，但村里人的消费水平有限，谁也不会总买豆腐吃。
　　
　　为了把病养好就需要食补，现在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为此李大婶愁得嘴里起了好几个大泡。
　　
　　苏绣听完放下手里的活，眼底露出一丝光彩，“李婶儿，你看我帮你们卖豆腐成吗？卖出一块豆腐你给我一分钱就行。”
　　
　　如果这一冬天什么都不干，手里的那点钱只会越花越少，她不能一直呆在家里白吃白喝，就算父母没有意见，时间久了，哥嫂也会有意见的。
　　
　　听她这么一说，李大婶瞬间眼前一亮，“冬天可冷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县里卖豆腐能行吗？”
　　
　　“不许去！”还没等苏绣回答，刘萍枝立刻插嘴想要打消她的念头，“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你去啥去？”
　　
　　卖豆腐是起早贪黑的活儿，从村里到县城走着去要两个小时，等以后天气越来越冷，遭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苏绣已经打定主意要卖豆腐，她不顾刘萍枝的反对，朝李大婶笑吟吟地保证道：“李婶儿，你看我体格这么壮，这活我能干，没问题的，你别听我娘瞎说。”
　　
　　见这两人意见不统一，李大婶并没有给她答复，只说让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再和她聊。
　　
　　等李大婶织完毛衣走了之后，苏绣趁着做晚饭的功夫，站在刘萍枝身旁，一边帮忙干活一边软磨硬泡道：“娘，你就让我去卖豆腐吧，天天呆在家里不挣钱，我这心里不踏实。”
　　
　　“不行，咱家不差你们那口吃的，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冻出什么毛病，到时候你咋整？”
　　
　　想象着自己闺女站在大雪嚎天的马路边卖豆腐，那场景想想都让人心疼。
　　
　　苏绣见自己说不通，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温声温气地讲道理，“不如这样吧，我先试两天，如果干两天觉得不成，我就立马不干了。而且我也想去城里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做的买卖，现在一朵他们年龄小还不算费钱，等过两年他们长大了，我要是还像现在这样，以后要拿啥养他们啊？”
　　
　　刘萍枝抿了抿嘴，觉得她说得有一定道理，但仍不松口，还是舍不得让她吃这份苦。
　　
　　见她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苏绣再接再厉道：“娘，我以后想成为让他们骄傲的人，不是有那句话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放心吧，太冷我就早点回来。”
　　
　　“你啊~”刘萍枝瞪了她一眼，心里头酸酸涨涨的特别难受。
　　
　　“就让你试两天，不行的话就赶紧回家！有我和你爹在，不管到啥时候都不会把你们饿着！”
　　
　　“谢谢娘。”见她娘终于答应了，苏绣开心地抱住刘萍枝的胳膊晃了晃，圆润的小脸上是女儿家才有的娇憨。
　　
　　就这样，第二天，李大婶把自家新磨好的豆腐交给她去县里卖。
　　
　　装豆腐的木箱子和手推车都是现成的，苏绣只管拉去市场卖就行。
　　
　　幸好推车不算太大也不重，她能够驾驭得了。
　　
　　初冬的北风吹在脸上泛着疼。
　　
　　可苏绣却非常开心，她身上穿了一件臃肿的棉袄，顶着寒风使劲儿往前推车，嘴里还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车豆腐全部卖了自己能挣多少钱。
　　
　　因为出来得早，等她到了县里，街道上的行人还很少。
　　
　　按照李婶儿说的地址，她找到一处小市场的角落，停下车固定好，站在那里卖起了豆腐。
　　
　　木箱子里除了白豆腐，还有不少冻豆腐。
　　
　　附近都是住宅区，很快就有人过来买豆腐。
　　
　　来之前，李婶儿已经告诉她豆腐的价格，学着周围人卖东西的样子，苏绣成功卖出了三块豆腐。
　　
　　这会儿功夫挣了三分钱，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幸福的浅笑。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这时，不远处的菜站开始大排长龙，这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苏绣旁边是一位坐在石墩子上卖鸡蛋的大娘，她弯下腰礼貌问道：“大娘，那边的人都在干嘛呢？”
　　
　　卖鸡蛋的大娘闻声抬起头望过去，笑呵呵地告诉她，那些人正在排队买秋菜，每年的这个时间段菜站都特别热闹，要持续十天半个月。
　　
　　苏绣点点头道了声谢，当没人买豆腐的时候，她会好奇地往菜站那边望一望，人头攒动的景象跟他们村里过年分年猪时差不多。
　　
　　这时，一个穿着光鲜的女人慢悠悠地朝她这边走过来，然后看了一眼木箱子里所剩无几的豆腐，问向苏绣，“同志，我那里有一堆白菜拿不回去，请问你干不干拉脚的活啊？”
　　
　　平时菜站都会备有两三辆手推车，可买秋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要把车借回来还要等很久，于是她就盯上了苏绣的手推车。
　　
　　“我是卖豆腐的，不拉脚。”苏绣看向女人手指的方向，的确有一堆白菜码在地上。
　　
　　虽然她很想挣这份钱，但手推车不是她的，在没征得李婶儿同意前，她不能随便乱用人家的东西。
　　
　　女人听她这么说，有些不死心，“我可以多给你点钱，你就帮我拉一回吧。”
　　
　　“不好意思啊，这车不是我的，真的不行。”
　　
　　旁边卖鸡蛋的大娘听到他们对话，忍不住帮忙出起了主意，“我发现你这姑娘可真够实诚的，你偷摸用它拉脚，别人也不会知道，等用完了你再把它收拾干净不就得了。”
　　
　　女人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呀，这车用一次还能少块肉是咋的？”
　　
　　苏绣笑笑仍然摇头，“真的不行，不如你去问问别人吧。”




16.  发现       女人见说不动她，最后还……

　　女人见说不动她，最后还是走了。
　　
　　卖鸡蛋的大娘欲言又止，想了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个人过个人日子，谁也不会过于热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直到过了中午，苏绣才把其余的豆腐卖完，从早上站到现在，除了冷，她已经饥肠辘辘。
　　
　　可这一天下来，自己才挣三毛多钱，她犹豫一瞬还是没舍得花钱买吃的。
　　
　　就这样，顶着空唠唠的肚子，她推着手推车回了村。
　　
　　回村第一件事就是给李大婶送车送钱。
　　
　　把所挣的钱如数交出，见账目正好，她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李大婶手里攥着钱，脸上已笑得合不拢嘴，“绣儿，真是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是一块钱你拿着，可千万别嫌少！”
　　
　　看着她手里的毛票，苏绣微微一怔，“咱们之前说好的，一块豆腐一分钱，你这钱太多了。”
　　
　　李大婶把钱塞到她手里，并不觉得多，如果不是有苏绣帮忙，他们恐怕还在为卖豆腐而发愁。
　　
　　一阵推搡之后，苏绣只能把钱收下。
　　
　　想起上午的事，她觉得拉脚的活是一桩好生意，于是就对李大婶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她想在卖完豆腐之后用手推车来拉白菜，到时候挣的钱，他们可以对半分。
　　
　　“城里人会舍得花钱雇人拉白菜？”如果换成是她，反正是不舍得。
　　
　　“大多数人当然不舍得，不过总有工作忙或者嫌麻烦需要别人拉脚的人。”
　　
　　“那成，你试试吧，如果真挣了钱别五五分，你给我一成就行。”卖完豆腐那车空着也是空着，李大婶也想让苏绣多挣俩钱，同时自己也能跟着挣点，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苏绣整装待发又推着豆腐车去了县里，她所站的位置还是昨天那里。
　　
　　等豆腐卖得差不多了，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贴在车前面，微微泛黄的纸上写着“拉脚”两个字，字体很娟秀，贴在车上特别醒目。
　　
　　旁边卖鸡蛋的大娘瞅着那俩字，笑呵呵地问：“咋的？想通了？”
　　
　　“嗯，昨天跟车主人商量好了。”苏绣说着，使劲儿跺了跺脚，又把冻红的双手并拢在一起放在嘴边轻轻哈气，只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冷。
　　
　　直到把豆腐都卖完了也没一个人打听拉脚的活儿，她不免有些沮丧，可还是站在那里想要再等等。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就在她望眼欲穿时，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急匆匆地走过来，先是瞧了一眼车的体积，然后才开口，“妹子，你这推车借我用一下呗？”
　　
　　本以为他是想雇人拉脚，一听他要借车，苏绣愣怔一瞬，温婉说道：“不好意思，我这车不外借。”
　　
　　“你这上面不是写着拉脚吗？咋就不能借我呢？”可能是平时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男人腆着个肚子，用眼尾扫向苏绣，态度十分不屑。
　　
　　苏绣快被这人的无赖劲儿气笑了，自己的手推车是用来做生意的，凭什么要借给他用啊？
　　
　　“这车只租不借，拉脚一次一块五毛钱。”
　　
　　原本拉脚的价格她定的是一块钱，不过这种人实在太气人，价格当然要涨一些。
　　
　　“啥？你咋不去抢钱！你信不信我把这车给你拆喽？！”他是县里的混子，名叫赵二狗，平时被一群小弟恭维惯了，如今碰到一个不给其面子的女人，那火气“蹭蹭蹭”得往上冒。
　　
　　赵二狗这一吼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目，原本热闹的市场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旁边卖鸡蛋的大娘见这阵仗立马往旁边挪了挪，很怕打起来会伤到自己。
　　
　　头一次碰到这种事，苏绣情不自禁地心里发怵，她重重地咽了下口水，暗自告诉自己不能怂。
　　
　　“如果你嫌贵可以不租我的车，但想拆车绝对不行！”
　　
　　今天这事，如果换作别人也许说两句劝和话就把人哄好了，可她就是个臭脾气，平时不会哄人，这种时候就更不会哄了。
　　
　　她宁愿被揍，也不想服软。
　　
　　对方瞪圆双眼为了耍威风，刚想抬手掀摊，胳膊就被一个手掌用力抓住了。
　　
　　赵二狗和苏绣同时转过头，只见季淮一脸冷凝，死死盯着闹事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在见到是季淮的那一刻，苏绣眼前一亮，立马就不害怕了，她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轻快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厂子就在这附近。”季淮回答她的同时，手里的力道并没有放松，赵二狗见有男人过来帮忙，嚣张的气焰比起刚才少了几分。
　　
　　“这是啥意思？你们要打人啊？赶快把我松开！”他使劲儿挣了挣，可季淮的手就像个铁钳子，根本就挣不开。
　　
　　怕给季淮惹麻烦，苏绣赶紧开口跟着劝，季淮这才放开对方的胳膊。
　　
　　“他刚才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我没事。”面对季淮的关心，在这人情冷漠的境遇下，苏绣不禁心中一暖，忙摆摆手，表现得非常平静。
　　
　　赵二狗看出两人是认识的，再瞅瞅眼前男人那高大魁梧的身板子，心知今天这事儿不好善了。
　　
　　不过他觉得县里是他的地盘，也就没把季淮当回事儿。
　　
　　今天出门他一个小弟都没带，自知打不过对方，于是就打算撂句狠话赶紧走人，“你也听到了，我没欺负她！我只是打听一下雇车啥价钱！”
　　
　　说完，刚想转身离开就被季淮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没把话说完就想走？”
　　
　　“疼疼疼！”肩膀上传来一阵痛楚，赵二狗忍不住栽歪着身子，只能先嘴上服软道：“你们咋不讲理呢！还想让我说啥啊？你到底要干嘛？”
　　
　　周围的人也都在看着他们，因为赵二狗在这里臭名昭著，大家看到他被人收拾，心里皆是一阵痛快。
　　
　　“道歉。”季淮抓着他的肩胛骨用力捏了下去，那力道让赵二狗无暇顾及脸面问题赶紧道歉，“大姐，这事是我错了！你就当我方才说的话是在放屁！你看行不？”
　　
　　“……”苏绣不自觉地看向季淮，见对方也在看她，然后才说：“我这是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难为人。”
　　
　　季淮也在担心这一点，他加重力道，想让对方彻底服气，“你要是敢找麻烦，我就把你这只胳膊卸了。”
　　
　　“大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敢找麻烦，求你放了我吧！”赵二狗觉得自己那半个肩膀都快被掐碎了，太tm的疼了！
　　
　　有了这样的保证，季淮这才放开他，并送给他一个“滚”字。
　　
　　赵二狗哪敢再呆下去，当季淮放开他的刹那，捂着肩膀就赶紧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苏绣看着他，毕恭毕敬地说了声“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季淮凶狠的样子，村里人都说他脾气火爆，之前她没信，原来这是真的……
　　
　　被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直盯着看，季淮垂下头摸了摸鼻子，整个人变得有些不自在。
　　
　　这时，苏绣才发现男人那满脑袋的木头屑，她诧异地问：“你刚从厂里出来吧？这是要去哪儿？如果有事就快去忙吧。”
　　
　　季淮还不知道自己头上沾满了木头屑，他望向那辆豆腐车，轻蹙眉头，所答非所问，“你怎么会出来拉脚？”
　　
　　苏绣没把他当外人，便把自己卖豆腐和拉脚的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
　　
　　说完，还不忘喜滋滋地分享自己的收益，“我昨天挣了一块钱，还挺不错的，如果还能挣点拉脚钱，这个月也能有三十多块钱呢。”
　　
　　望向她那双亮晶晶的杏仁眼，季淮第一次发现眼前的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




17.  惦念       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对……

　　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外貌评头论足。
　　
　　寒风中，女人那略显圆润的脸颊被冻得通红，但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却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菜站的秋菜快领完了，估计不会有人找拉脚的，你还是早点回村吧。”
　　
　　“嗯，我这就回去。”经过刚才那一番闹腾，苏绣早就没了继续等活的心情，她再次瞄向他的头顶，忍不住提醒道：“如果你要出去办事最好先把头发弄一弄……”
　　
　　最开始，季淮没明白她的意思，他轻拧眉心，从前至后撸了一把寸发，当木屑随着动作从发梢掉落下来时，他身子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从厂里出来得急，以至于忘了自己此刻的造型有多么邋遢。
　　
　　现在再偷偷收拾，显然是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当着苏绣的面，掸了掸头发。
　　
　　“谢谢，我没注意到头发这么脏。”
　　
　　“不客气，你拿它好好擦擦吧。”苏绣从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绢递到他的眼前，她眼底的笑意很温暖。
　　
　　而季淮也没客气，他接过手绢一边收拾头发，一边认真嘱咐道：“我的厂子就在这个小市场的后面，如果那人还敢过来骚扰你，你就去厂里找我。”
　　
　　“嗯，好。”苏绣点点头，承了人家的好意。
　　
　　一个女人在这寒冷的冬天推着车四处奔波，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季淮想要上前帮忙推车，却被苏绣拦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如果再让其帮忙推车，就有点太不要脸了。
　　
　　而且别人能帮得了一时却不能帮你一辈子。不管未来的路多不好走，她只想靠自己努力完成。
　　
　　目送她离开后，季淮垂下眼眸看着手里那条脏兮兮的手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绢放进裤兜里。
　　
　　……
　　
　　今早来厂里的路上，王大柱发现李婶儿家的豆腐摊换成苏绣在卖，便在午饭前的休息时间把这事儿和季淮提了一嘴，却没想到这人竟然放下手里的活主动提出要去买豆腐给大伙儿加餐，可这人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心急想要吃豆腐的王大柱只能站在厂门口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把季淮盼回来了，他立刻迎上去却没看见豆腐在哪里。
　　
　　“你不是去苏绣姐那儿买豆腐了吗？咋空手回来的？”
　　
　　“豆腐卖没了。”季淮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他一句，整颗心思还放在赵二狗的身上。那混子在县里很名，以他对那人的了解，这事应该不会完，所以他仍在担心苏绣会遇到麻烦。
　　
　　至于要怎样让赵二狗知难而退，他还需要好好想想。
　　
　　“卖没了？！”王大柱不知道外面发生的状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豆腐卖没了，他吃不着了……
　　
　　“嗯。”季淮忽视他那哀怨的眼神儿，直接越过他，准备回去继续干活。
　　
　　王大柱却紧跟其后继续问道：“那你没让苏绣姐明天给咱们留块豆腐？李婶儿家的豆腐可比县里其他家做得好吃多了。”
　　
　　“没有，我没说。”刚刚忙着应付赵二狗，他哪有闲心想买豆腐的事？再说他也不是非吃不可。
　　
　　王大柱一听这话，彻底断了吃豆腐的念头，心思又转到了苏绣身上，“欸？苏绣姐上次为了你和钱大婶打架，你刚刚没谢谢人家啊？”
　　
　　上次他去季淮家里找人，可惜没找到，隔了一天去厂里才把这事儿告诉季淮。
　　
　　他记得当时季淮的脸色特别难看，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挺吓人呢。
　　
　　季淮被问得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出去买豆腐的目的，就是想要对苏绣说声谢谢，结果谢谢却忘了说。
　　
　　见他不吱声，王大柱继续自顾自地念叨着，“唉，你说像苏绣姐那么善良的人竟然还会离婚，要我说城里的知青没一个好东西！”
　　
　　面对他的碎碎叨叨，季淮一直没阻止，他回到之前干活的地方，坐到凳子上摆楞着工具，并没有急着赶人。
　　
　　最近村子里的传闻，他也听说过。
　　
　　关于彭泽远，他以前见过几次，在他的印象中那人透着一股高傲，现在想想真是长了一张欠揍的脸。
　　
　　“以前我还觉得彭知青那人不错，和苏绣姐站在一块挺般配的，没想到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啧啧啧……”
　　
　　“和苏绣离婚，是那男人没福气。”
　　
　　“啊？”王大柱自言自语说得挺来劲，忽然被季淮这一打岔，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季淮抬起眼，莫名有点烦躁，他睇给对方一道冷光，语气颇为不善，“啊什么啊，赶紧吃饭去吧。”
　　
　　莫名其妙被凶，王大柱憋了憋嘴，同时收起自己的八卦之心，不敢再多作逗留。
　　
　　没一会儿的功夫，厂房里只剩下季淮一个人。
　　
　　他紧抿着薄嘴，拿起框锯开始锯木头，可脑海里闪现的却是苏绣那张红彤彤的脸蛋，那张小脸儿就像西牛山上的苹果，惹人惦念……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过去了三天。
　　
　　最近几天去县里卖豆腐，苏绣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那混子再来找麻烦。
　　
　　幸好那人比较讲信用，三天过去了她没再遇到过他，高悬的一颗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除了卖豆腐，她又把她娘做的小咸菜拿到市场来卖，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今天买咸菜的顾客有好几个是昨天的回头客。
　　
　　快到中午的时候，豆腐和咸菜都卖得差不多了，苏绣收拾好摊子，拿出事先留出来的两块豆腐和一罐小咸菜，经过一番打听后来到季淮开的家具厂，她刚进厂门，正巧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王大柱。
　　
　　“大柱，季淮在吗？”
　　
　　王大柱闻声转过头，一见来人立马乐了，“欸？苏绣姐你咋过来了？”
　　
　　“看见你正好，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这是豆腐和小咸菜，麻烦你帮我交给季淮。”说着，苏绣把东西交给他，希望对方能帮自己转送一下。
　　
　　以为是季淮买的吃喝，王大柱想都没想就接了过来，回到厂房时，还不忘笑嘻嘻地夸赞季淮是个好老板，中午饭给他们加了这么多菜。
　　
　　季淮蹙起眉，一脸不解，“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苏绣姐送来的啊，不是你在她那里买的吗？”王大柱愣愣地看向他，隐约察觉到好像是自己会错意了。
　　
　　听到苏绣过来了，他心底冒出一丝雀跃，“她人呢？”
　　
　　“走了啊，送完东西就走了，估计现在人已经走没影了吧。”王大柱有些猜不准自己有没有办错事，“淮哥，这东西我是不是拿错了？……”
　　
　　没能见到人，雀跃变成了失落，季淮的眼中划过一抹失望，“如果以后她再来找我，记得把人带进来，别像今天这样不礼貌。”
　　
　　“……”王大柱听了，闷声闷气地挠了挠头发，心想人家有急事要走，他也不能拦着呀？
　　
　　而且，他总觉得最近淮哥有点怪怪的，反正就很莫名其妙……
　　
　　另一头，苏绣送完东西后没再去市场拉脚，而是拐了个弯朝供销社走去。
　　
　　今天是刘萍枝的生日，她想给她娘买双棉鞋。
　　
　　供销社里的女式棉鞋只有一种款式，面料是灯芯绒的，颜色都是黑色。
　　
　　苏绣挑好尺码，付过钱，便推着车回村了。
　　
　　经过上次刘萍枝的警告，这段时间关于苏绣的流言蜚语少了很多，而且最近村子里又出了新八卦，也就没人再议论她的那些事。
　　
　　从村口到苏家要路过一片树林，每次路过这里，苏绣的那颗小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突突”直跳，只因据书中介绍，她就是在这片树林里找了棵歪脖树上吊自杀的。




18.  救人   　　瑟瑟的寒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瑟瑟的寒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她推着车，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希望自己能快一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咯吱”一声，苏绣被吓得一激灵，她的目光随着声音寻过去，这一看整个人都傻了眼。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体处于悬空，整个人吊在一棵歪脖树上，不知死活。
　　
　　因为有头发挡着，她看不清是谁。苏绣急忙放下手推车跑过去救人，只希望那人没断气，还能救得活。
　　
　　苏绣抱住女人的下半身往上托，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人从歪脖树上救下来。
　　
　　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她这才看清被救之人是村里最近议论纷纷的绯闻对象——周明兰。
　　
　　这个周明兰和苏绣的年龄相仿，更巧的是两人先后都嫁给了知青，周明兰会成为村里的焦点是因为她那个知青丈夫自从回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前几天周明兰带着儿子小墩子去寻人，结果却换来一句“分手”。
　　
　　对，不是离婚，是分手。
　　
　　别看俩人都有孩子了，但当初结婚只在村里摆了酒席却没登记，没有结婚证书，法律都没办法保护她。
　　
　　从城里回来后，她天天以泪洗面，隔三差五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就连村支书见了她都发愁。
　　
　　苏绣没想到自己会刚好碰见她上吊自杀……
　　
　　被救下的周明兰“咳咳”咳嗽两声缓缓睁开眼，当她发现自己没死成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活够了，你干啥要救我？！让我去死吧！”说完，便嚎啕大哭起来。
　　
　　“……”苏绣见她情绪这么激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怕她再做傻事，只能守在一旁，等她哭完再说。
　　
　　就在这时，小墩子抹着眼泪领着一群人朝这边跑过来，见周明兰已经被救了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明兰，你没事吧？咋这么想不开呦~”
　　
　　“绣儿，是你救了她吗？你俩情况差不多，你快劝劝她吧，可不能再让她寻死了。”
　　
　　在众人的劝说下，周明兰终于止住哭声，她看向眼泪汪汪的小墩子，眼底含着怨恨，“你哭啥哭！谁让你找人过来的？你和你那死爹一个样，都是个白眼狼！”
　　
　　对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说出这种剜心的话，苏绣拧紧眉心，觉得她非常过分。
　　
　　“大人的事孩子是无辜的，你跟他发什么脾气？”
　　
　　周明兰侧过头望向她，明显一怔，之前自己寻死觅活的时候，大家都是哄着让着，没人敢呵斥她，这女人算老几啊？敢管她的家事？
　　
　　“我的儿子我乐意说，碍你什么事了？还有，我让你救我了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人家苏绣好心好意救了她，这人非凡不领情，反而还埋怨人家，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立刻引起了众怒。
　　
　　“明兰，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如果不是苏绣，你现在早就咽气了，不把儿子当回事，你也应该想想你爹娘啊~难道你要让他们老来丧女？”
　　
　　“对呗，要是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这时，周大叔和周大婶听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赶来了。
　　
　　瞧见闺女脖子上的红痕，周大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嘴里把周明兰的前夫骂了个狗血喷头，还扬言等她大儿子放假回来，一定要去城里讨回个公道。
　　
　　周明兰刚止住的泪水被她娘这一哭，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又哗哗地往下流。
　　
　　小墩子不敢凑过去，只能抱住他姥爷哭。
　　
　　一时间，哭声响彻树林，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见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了，苏绣默默走出人群，推起手推车回了家。
　　
　　对于周明兰的遭遇，她能够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也知道她想通过发泄来释放自己心里的苦闷，可她的所作所为对孩子来说却是一种伤害。
　　
　　唉，人无完人，只希望她能快点想通，早日摆脱痛苦吧。
　　
　　回到家，刘萍枝正带着几个孩子玩花牌，见她这么早回来立马就想多了。
　　
　　“咋的了？是不是在县里出了啥事？”
　　
　　“没有~我给你买了双棉鞋，你快过来试试！”苏绣从布兜子里掏出鞋放到刘萍枝的面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一对梨涡若隐若现，“还有，今天的晚饭我来做，你只管吃就行了。”
　　
　　又是买鞋又是做到饭的，刘萍枝抬起眼挑眉看她，“这是咋的了？遇到什么好事了？”
　　
　　“当然没有，今天是你生日，每年你都记不住。”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刘萍枝把棉鞋套在脚上，心里美滋滋的。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不讲究过生日，可苏绣每年都会给她买礼物，比起其他三个孩子的粗心，她更心疼这个知冷知热的小闺女。
　　
　　“咋样？穿着挤脚不？”苏绣盯着她脚上那双黑布棉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挣钱，明年给她娘买双棉皮鞋穿。
　　
　　刘萍枝跺了跺脚，对这鞋满意得不得了。
　　
　　嘴上说着浪费钱，可脸上早已笑开了花。
　　
　　今天日子特殊，苏绣准备给家里人包顿饺子。
　　
　　她能拿得出手的厨艺只有包饺子。
　　
　　苏绣包的饺子个大多汁，还特别香，每次都让大家吃得意犹未尽。
　　
　　刘萍枝和沈秋梨也曾向她学习过，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谁都包不出她做的那个味道。
　　
　　在冬天，东北地区一般都会包酸菜馅饺子，沈秋梨帮忙切酸菜，苏绣负责和面。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沈秋梨想到前几天她大姐让帮忙打听的事，于是趁着婆婆不在，小声问道：“绣儿，你以后有啥打算啊？天天去县里卖豆腐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从离婚到现在，她大嫂很少说这种关心的话，苏绣停下和面的动作，感到有些意外，“我暂时没想太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娘家大姐认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单身汉，你有没有心思再找一个？如果有我就跟我姐说说。”沈秋梨说这话时仔细观察着苏绣的表情，希望能从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没想到大嫂会要给她说媒，苏绣直接回绝道：“谢谢嫂子，我没想再嫁。”
　　
　　“啥？不嫁人了？！”沈秋梨忍不住惊讶出声，虽然她是受人之托才打听这个，但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苏绣能早点改嫁的，毕竟四张嘴要吃饭，等公婆都老了，难道让她男人挣钱养活他们？
　　
　　“嗯，我不会结婚了。我以后只想带着仨孩子好好过日子，其他的啥也不想。””苏绣把她那失望的神色看在眼里，使劲儿揉着面团没再说一句话。
　　
　　自己才离婚不久，她大嫂就想让她赶紧再嫁吗？
　　
　　苏绣垂下头心里有点难受，平时她对沈秋梨挺和气的，可为什么还是容不下她呢？
　　
　　而沈秋梨还处于震惊当中，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
　　
　　但苏绣却因此又失眠了。
　　
　　她看向躺在身边睡得正香的三个孩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样才能多挣钱，自己吃苦受累无所谓，她只想挣很多很多钱，那样她才有能力保护他们。
　　
　　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她好不容易有了睡意，这时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让她瞬间精神了。
　　
　　上次听到这种动静是因为苏大强掉沟里了，难道是她爹娘出了什么事？
　　
　　苏绣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披上棉袄去屋外开门。
　　
　　只见门外好几个手电筒齐刷刷地照向自己，瞬间就把她弄懵了。
　　
　　“你们……找我有事？”
　　
　　这些人之中有一个是周大婶，在看到苏绣的那一刹那，她立刻拉起苏绣的手就哭上了。
　　
　　“绣儿啊，你快救救我闺女吧！算婶儿求求你了！”




19.  亲吻   　　　　    听到周大婶的请……

　　听到周大婶的请求，苏绣更加懵了。
　　
　　难道周明兰又出事了？
　　
　　自己又不会医术，救人不应该去找医生吗？
　　
　　“绣儿你快去帮忙劝劝吧，明兰在家里吵吵着要喝农药呢！”
　　
　　“……”苏绣想不通自己去了能解决啥问题，而且孩子们还在睡觉，她不可能把他们扔在家里擅自出门。
　　
　　犹豫一瞬，她婉言拒绝道：“一朵他们还在睡觉，没人看着他们我不放心，不然等天亮了我再过去劝劝？”
　　
　　“绣儿，婶子求求你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明兰那边等不起啊！”
　　
　　就在苏绣左右为难的时候，刘萍枝听见外面嘈杂的声响从自家院子寻着声音过来了。
　　
　　见一堆人围在闺女家门外，她拨开人群诧异地问：“天还没亮呢，你们这是干啥呢？”
　　
　　“大强他媳妇，嫂子救救你让你家绣儿跟我走一趟吧！救救我家明兰！”周大婶放开苏绣的手又重新抓上刘萍枝的，那样子就像在抓一棵救命稻草。
　　
　　刘萍枝也被这一状况弄迷糊了，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解释半天她才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家绣儿又不是大夫，她去了能帮上啥忙啊？”
　　
　　“我家明兰从昨晚就开始念叨着自己可怜，苏绣也可怜，还说想找绣儿聊聊心事，刚刚抱着一瓶敌敌畏恍恍惚惚的，谁都夺不下来，我寻思她看见绣儿没准就不闹挺了呢。”周大婶抹着眼泪心焦得不行，她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啥办法都要试试。
　　
　　想起在书中自己死后，她娘也是这样没日没夜的哭，苏绣实在看不了周大婶再这样哭下去。
　　
　　“周婶儿你别哭了，我现在就跟你去看看，你再哭眼睛都坏了。”
　　
　　“绣儿真是太谢谢你了！”周大婶又擦了擦眼泪，终于破涕而笑。
　　
　　都是有儿女的人，刘萍枝也看不得她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为儿女这样操心，于是对苏绣说道：“你去吧，一朵他们我看着就行。”
　　
　　去周家的路上，周大婶一直在碎碎念，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家明兰只是离婚受了刺激，以前是个挺善解人意的姑娘，很怕因为她闺女最近太闹腾而在村里坏了名声。
　　
　　苏绣默默听着没再说什么，到了周家，离老远就能听见周明兰歇斯底里的哭声。
　　
　　走进院子，苏绣首先看到的是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墩子，他睁大圆圆的眼睛正目不斜视地望着还在撒泼打滚的周明兰。
　　
　　周大婶也看见了他，她连忙小跑过去抱起孩子就是一顿哄。
　　
　　不大的院子里笼罩着淡淡的哀愁，苏绣朝周明兰走过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劝说什么。
　　
　　虽然她不赞同周明兰的种种过激行为，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没有权力去指责对方的行为是对是错。
　　
　　哭闹中的周明兰见到她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抱着敌敌畏的瓶子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苍白的脸上不带有一丝血色，“苏绣，你怎么来了？”
　　
　　两人相差三岁多，在这之前只是点头之交，苏绣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听自己的劝告，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周婶儿让我过来陪你唠唠嗑，你这是干嘛呢？”
　　
　　虽然哭闹的时候心里很解气，但周明兰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她不可能是跟人家说自己刚刚在作妖，于是用手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回答得有点磕磕绊绊，“没…没干什么。”
　　
　　周大婶见闺女终于不作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她把苏绣带进周明兰住的屋子，然后帮两人把门关上，事到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苏绣身上。
　　
　　而周明兰愿意和苏绣聊天是因为她觉得他们的经历相似，对方一定能理解她的苦楚，她需要一个树洞，有些话不说出来，她都快要憋死了！
　　
　　两人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周明兰望向气色很好的苏绣，心底带有疑惑，而她也直接了当地问出了口，“你和彭泽远离婚，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想当年，彭泽远在他们村子里是人人夸赞的知识青年，现在又考上了好大学，失去一个这么好的男人，难道她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苏绣听到这个问题眨了眨眼，认真思考后才回答道：“当初也有一点难过，但难过不能当饭吃，后来每天想着要怎样继续过日子，慢慢的也就不会难过了。”
　　
　　“你还真是心宽……”周明兰瞅着她脸上那抹憨笑，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复杂，她也想过好好过日子，可满脑子冒出来的都是过去的点滴，其他事根本没心思做，每当想到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再怎么伤心又能咋的？除了父母孩子瞅你难过谁还会心疼你？对不起你的人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苏绣觉得自己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只希望这些话对方听了能有点用处。
　　
　　周明兰垂着头，默默听着，直到苏绣把话讲完，她才抬起眼，目光中带着迷茫，“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会让家里人担心，但我这心里真的憋屈，憋屈得要死……”
　　
　　说着，她泪眼朦胧，又接着小声哭泣起来。
　　
　　“……”苏绣动了动嘴唇，想再劝说两句，却不知道还能怎么劝。
　　
　　幸好她的那些话有一定效果，至少在她离开周家之前，周明兰没再闹了。
　　
　　从周家到苏家，走路要七八分钟，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苏绣走在路上想着心事，就连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都没听见。
　　
　　直到一个圆溜溜的大脑袋忽然出现在眼前，她吓得后退一步，直接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季淮怕她摔倒赶紧伸手扶人，苏绣站稳身子转过头，白皙的脸颊划过他的唇边，两人皆是一怔，瞬间像触电一般弹开了。
　　
　　幸好一切发生在电光闪石之间，王大柱并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
　　
　　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脸色爆红，气氛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被蒙在鼓里的王大柱，见苏绣脸色通红，不禁调侃道：“苏绣姐，你脸咋这么红啊？一大早上就喝酒了？”
　　
　　苏绣不自觉地用双手捂脸，这才发现脸颊滚烫，“我没喝酒，是你刚刚吓了我一跳。”
　　
　　她不敢抬头去看季淮，只能尽量装作无事的样子和王大柱说话。
　　
　　此时，季淮站在两人身旁，心中早已变得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存留在酥酥麻麻的嘴唇上，无不提醒他，就在几秒钟之前他亲了苏绣。
　　
　　他僵直着身体，喉结一动，不敢乱动半分，很怕把眼前的小女人吓跑。
　　
　　苏绣用余光感受着男人的反应，见对方好像没因为刚刚的失误而尴尬，她微不可查地长吁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这时，王大柱笑眯眯地对她讨好道：“苏绣姐，你家的小咸菜太好吃了，我还想再买点儿，行不？”
　　
　　“嗯，行啊，你跟我来吧。”一听有生意上门，苏绣立马精神了，也就没再去想和季淮之间的那点尴尬。
　　
　　季淮刚想跟上他们就见王大柱忽然回过头说：“淮哥，你先回家吧，我去苏绣姐家买点咸菜。”
　　
　　两人认识二十多年，这是季淮第一次觉得王大柱是个很没有眼色的人，看着就讨人厌，他看向苏绣刻意忽略心中的悸动，一本正经地说：“我也要买咸菜。”
　　
　　可惜……他摊上了一个猪队友，这边话音刚落，王大柱就出来拆台了，“你不是不爱吃芥菜疙瘩吗？那天苏绣姐拿的咸菜你都没怎么吃。”
　　
　　“……”谎言被遂不及防地拆穿，季淮气得牙痒痒，他真想找个东西把王大柱那张破嘴堵上让其少说两句！




20.  礼物   　　    “我不是不爱吃，是……

　　“我不是不爱吃，是想让你们多吃点儿。”
　　
　　季淮紧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胡说八道。
　　
　　苏绣并没把他们的对话放在心里，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就算季淮不喜欢吃也很正常。
　　
　　几个人来到苏家，刘萍枝瞧见有外人跟着回来了，眼底满是疑惑，经过苏绣的解释她才知道这是来她家买咸菜的。
　　
　　最近几天，苏绣又新做了三四样小咸菜，坛坛罐罐一堆，问他们想买哪一样。
　　
　　这不是季淮第一次来苏家，上次来是为了还锅碗瓢盆。
　　
　　可这两次来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他站在苏绣身旁，看着她弯腰从坛子里往出挑咸菜，莫名有些紧张。
　　
　　苏绣正在专心挑咸菜，完全没察觉到身旁的男人因为她而身体僵直。
　　
　　由于他们来买咸菜没带碗，她拿自家的小碗装好咸菜递给他们，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清晨的花露，落入季淮的眼中，沁入心间，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挺无耻的，可那脚下就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满眼都是她的倩影。
　　
　　接过碗，尽力平复好紧张的情绪，他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
　　
　　自从苏绣和周明兰聊过之后，周家比之前消停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人们也没再揪着周家的那点事议论个没完。
　　
　　这一天，苏绣刚从县里卖完豆腐回来，就见家中的堂屋闹哄哄得坐满了人。
　　
　　刘萍枝瞧见她回来了，立刻笑呵呵地迎过去，为她解释心底的疑惑。
　　
　　原来是周明兰的大哥周明军从部队回来了，听说苏绣救了自家妹子，便带着父母拎了不少礼品来苏家表达谢意。
　　
　　小时候，周明军是村里的孩子王，苏北从穿开裆裤开始就一直跟在人家身后晃悠，所以，苏绣对这个人还是有点印象的。
　　
　　走进堂屋，她看向军装笔挺的周明军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明军哥，你回来了？”
　　
　　可能是长年在部队的原因，周明军长得很黑，虽然相貌端正，却因此减分不少。
　　
　　尤其他那不怒而威的气势，更让苏绣心底发怵。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在见到苏绣的瞬间立刻起身，他上扬嘴角，态度随和，“苏绣，好久不见。”
　　
　　因为肤色黑的关系，苏绣不自觉地望向他的牙齿，不禁感叹道：这牙可真白啊！~
　　
　　同时回以对方一抹微笑，便安静地坐到一边不再说话了。
　　
　　周明军见她对自己的态度不算热络，一抹失落在眼底一闪而过，但是想到他们之间确实不太熟悉，那股失望之情很快就释然了。
　　
　　大家坐在一起，就避免不了提到各家的难心事，当周大婶提到周明兰时又是一阵叹气。
　　
　　这时，苏绣才知道，最近这些日子周明兰扔下孩子不管，天天往外跑，谁问她都不说自己干嘛去了，怕她被人骗或者再自杀，周家父母只能时常跟着她到处走。
　　
　　周家一共俩孩子，老大死了媳妇，老二现在又离婚，他们真是操碎了心。
　　
　　话赶话提到周明军的婚姻问题，刘萍枝忍不住好奇问道：“明军的媳妇去世有三年了吧？以后不打算找啦？大虎小虎从小没了娘，往后也需要人照顾啊？”
　　
　　提到这个，周大婶忍不住对自家儿子翻了个白眼，然后嗔怪道：“他呀……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知道发愁，村里的媒人给介绍好几个了，他一个都不看，这对兄妹真不让人省心。”
　　
　　周明军今年三十二岁，和苏绣正好相差十岁，虽然他是个鳏夫又带着两个儿子，但是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又是个军官，很多人都乐于给他介绍对象，大姑娘小寡妇都有，就是哪个都没能说成。
　　
　　面对母亲的责怪，周明军咧开嘴憨厚一笑，情不自禁地朝苏绣那边瞄了一眼，保证道：“我明年争取给你娶个媳妇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再结婚，这才等到了藏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以为又是敷衍自己的话，周大婶撇撇嘴，没再搭理他。
　　
　　待周家人从苏家出来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大婶还在笑呵呵地夸赞苏绣的温柔善良。
　　
　　周明军忽然放缓脚步，摸着鼻尖儿试探道：“娘，你觉得……让苏绣来咱家咋样？”
　　
　　“……啥咋样？”周大婶被问得一愣，随即察觉到儿子的害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疯了？你咋能看上她呢？！”说着，一拳头怼在他的肩膀上，被气得脸色涨红。
　　
　　周大叔站在一旁也是紧皱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周明军没想到他爹娘会是这样的反应，忍不住惊讶出声，“苏绣是个很好的女人，你们为啥不同意？”
　　
　　他们一直催促自己赶快成家，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才甘心？！”周大婶先是望了一下四周，然后把儿子拉到一旁的树林中，压低声音解释道：“苏绣后面跟着三张嘴，你自己也带着两个儿子，你一个人养活五个娃，这以后的日子还咋过？就算你条件再好，也养不起啊！”
　　
　　这还是两人没有自己孩子的情况下，万一以后再要一个，六个娃怕不是要吃人？
　　
　　周明军听完，垂下头默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目光中满是坚定，“娘，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在很多年前就喜欢她了，只不过我俩年龄相差太大，那时候没敢表白心意就这样错过了，现在我俩都单身，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周大婶被气得心头一梗，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儿子会说出来的话，她只能求助般地望向自家老头子，希望对方能站出来说两句。
　　
　　周大叔十分清楚周明军是个什么脾气，他没像周大婶那样强烈反对，而是给了个折中的办法，“你想娶苏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她那三个闺女必须给她前夫送回去，咱们老周家不能累死累活地养一堆外姓人！”
　　
　　知道他爹固执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周明军只能先应承下来，“行，如果我俩成了，我一定劝她把孩子送走。”
　　
　　原本周大婶还想再劝说两句，却被周大叔的一个眼神儿给阻止了，她只能不情愿地闭上嘴巴，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此时，季淮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惦记上了苏绣。
　　
　　他坐在工厂的院子里正给一辆儿童三轮车安装轮子，木质的车身非常光滑没有一丁点儿毛刺，精致小巧的车型十分可爱。
　　
　　王大柱站在旁边抻长脖子一脸好奇，他们厂不做童车，而季淮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啥亲戚，这人咋会闲着没事做童车呢？
　　
　　忽然想到自己外甥下个月抓周，王大柱乐了。
　　
　　难道是送给他外甥的？
　　
　　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心里想啥就说啥，于是便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
　　
　　末了，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开始表决心：“淮哥，你真是太够意思了，我以后一定在厂里好好干，不管到啥时候绝对跟你是一条心。”
　　
　　“……”季淮的目光从童车上移开看向他，抬手指向仓库的方向，特别无奈地说：“送给你外甥的礼物在那里，是个澡盆，不是这个。”
　　
　　“啊？不是啊？”王大柱傻笑两声，没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是自作多情。
　　
　　点头感谢之后，他伸出食指搓了搓下巴，心想：这童车不是给他的，那是给谁的？难道是背着他处对象了？




21.  矛盾   　　    只能说，他距离真相……

　　只能说，他距离真相不远了。
　　
　　季淮把三个轮子全部安好试着推了两圈，直到没发现任何问题后才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容。
　　
　　第二天清早，他拎着三轮车敲响了苏家的大门，给他开门的是刘萍枝。
　　
　　没见到苏绣，季淮虽然失望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嘴角噙着笑意，看不出一丝异样。
　　
　　“呦，淮子你咋过来了？快进屋坐。”
　　
　　刘萍枝侧过身子想把人让进院子里，可季淮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他屏住呼吸把童车递给刘萍枝，那样子看起来跟平常差不多，“婶子，这车是我们厂里的试验品，现在没啥用了，我拿回来一个送给一朵玩吧。”
　　
　　像这样的三轮童车在城里的百货大楼里卖得可贵了！
　　
　　刘萍枝惊讶地张大嘴巴，没敢接。
　　
　　“一朵那么大点儿的孩子还不懂得骑车，这车我们不能要。”
　　
　　猜到她会拒绝，季淮直接把车放到了门边，“这车放在仓房里时间长了就废了，我在咱村也不认识谁，你们拿去用吧。”
　　
　　说完，摆摆手就跑了。
　　
　　还没等刘萍枝追上去，人就已经跑没影了。她低下头盯着脚边的车，心想：季淮这孩子也太热情了吧？等苏绣回来可要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还这人情。
　　
　　县城里，快到晌午的时候，苏绣终于把豆腐都卖完了，她正要准备收摊，一道军绿色的影子忽然站到她面前，她随着影子抬起头，周明军那双含笑的眼睛正深深地看着她。
　　
　　对于他的出现，苏绣很意外但也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单纯的偶遇。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对眼前的男人还有一点点发怵。
　　
　　“我离老远就看见你了，所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周明军抬起手扶了下头顶上的帽檐，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其实他是特意来县里找她的，怕把人吓到，只能装作是偶遇。
　　
　　人家笑脸相迎，苏绣礼貌性地也扯出一抹笑，可言语间却透着一抹疏离。
　　
　　“你是来县里办事的吗？如果有事就赶紧去忙吧。”
　　
　　她赶人的意味十分明显，周明军却装作听不出来，“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现在一点都不忙，你这是干啥呢？准备收摊回去吗？”
　　
　　除去在苏家最近一次见面，他们上次相见还是在三年前，那时候他前妻刚去世，他带着骨灰回来下葬。之后部队一直有特训就没怎么回来过。
　　
　　眼前的苏绣比印象中胖了一点儿，眉眼间的天真已经不在，却依然那么漂亮，依然是他心底里最特别的存在。
　　
　　见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苏绣总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劲儿，心底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戒备，“是啊，我收拾完就回家了。”
　　
　　“真巧，我也正准备回村，这车我帮你推回去吧。”周明军见她双手冻得通红，心中很是心疼，恨不得明天就找媒人去苏家提亲！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着急，他们两个都是二婚，如果找媒人说亲，有些现实问题就会摆到明面上来。
　　
　　他希望在找人说亲之前，苏绣能够喜欢上自己，愿意为自己作出让步。
　　
　　孤男寡女一起回村，指不定村里又会传出啥闲话来？苏绣不想和他一道回村，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还是先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去趟别处送点东西。”
　　
　　看出她不想和自己一块走，周明军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继续死皮赖脸，他知道，如果那样只会让两人的关系原来越疏远，“那行吧，你忙你的。不过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帮你把车推过去再走。”
　　
　　从小到大，周明军没对哪个女人像现在这样有耐心，苏绣值得他做出任何改变。
　　
　　只因为他爱她。
　　
　　“不用不用，我去的地方离这不远，你还是快回去吧。”
　　
　　无奈之下，就算周明军舍不得走也不得不走，那脚底就像灌了铅一样，最后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苏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害怕在路上再遇见他，她足足拖延了两个小时才敢回村。
　　
　　回到家里刚进院子，她看见一朵正骑着童车撵土狗。
　　
　　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玩得非常欢乐。
　　
　　小狗是隔壁家的大黄狗生的，前几天送给他们一只，孩子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三轮车？苏绣走过去按住车把想要问问她童车从哪里来的？
　　
　　一朵玩得正高兴，忽然被她娘挡住去路，以为是不让玩了，瞬间垮下小脸儿，眼泪汪汪的，看着特别惹人怜。
　　
　　“娘，我还想玩……”
　　
　　这时，刘萍枝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便笑呵呵地解释道：“这车是季淮送给一朵的，你看那做工可真好！”
　　
　　“季淮？”苏绣松开车把，轻拧眉心，“他为什么要送一朵车子？”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这么大的人情怎么还？
　　
　　看出她的担心，刘萍枝走过去安慰道：“童车好像是他们厂里的试验品，季淮说与其扔在那里长土，不如拿回来送给一朵玩，你别有那么大压力，等明天你叫季淮来家里吃顿饺子，再给他买点东西，一来二去，咱们慢慢就把人情还上了。”
　　
　　一朵在旁边听着大人的对话，不自觉地紧紧握住车把，小声央求道：“娘，我喜欢它，能不送走吗？”
　　
　　望向女儿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苏绣感到莫名心酸，事已至此只能点头答应她把车留下来。
　　
　　至于怎么回谢人家，那也不是一顿饺子就能解决的事啊？
　　
　　……
　　
　　自从有了这辆童车，家里的四个孩子避免不了会发生矛盾。虽然二朵和三朵才一岁多不懂得怎么骑，但看到这个新玩具却眼馋得不行。
　　
　　有时候一朵在前面骑，俩小的就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走，或者俩小的围在车子旁边不让一朵骑。
　　
　　苏北的闺女苏小美也喜欢那辆车，但她知道那是妹妹的车自己不能玩，于是就央求着沈秋梨给自己也买一辆。
　　
　　沈秋梨以为是一朵不把童车借给女儿玩，瞬间火气“蹭蹭蹭”得往上冒，领着苏小美就找刘萍枝凭理去了。
　　
　　刘萍枝瞧见沈秋梨那气呼呼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大儿媳妇恐怕又要作妖。
　　
　　“娘，一朵那孩子咋那么爱吃独食呢？天天把着那辆车，你看二朵和三朵在她屁股后面追的。”
　　
　　刘萍枝拿眼稍搭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是不是闲的？人家几个娃爱咋玩咋玩呗？你看着不顺眼就别看。”
　　
　　在农村，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散养长大的，大家在一起玩哪有不磕磕绊绊的？
　　
　　这人又打啥主意呢？
　　
　　沈秋梨一屁股坐在炕沿边，委屈巴巴地嘟囔着：“我一寻思你就会这么说，真是偏心眼……小美还是你亲孙女呢，平时也不见你帮她说两句话……”
　　
　　她觉得那辆童车一定是季淮送给家里所有孩子玩的，凭啥让一朵一个人霸占着？这不是偏心眼是啥？
　　
　　刘萍枝把这一通责怪听在耳朵里被气得够呛，她自认为自己平时对待几个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没对谁多好也没对谁多差，实在没想到现在还是遭埋怨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挑个自己喜欢的可劲儿疼！
　　
　　“你倒是说说我哪点做得不对，有啥话就赶快一次性讲完，别跟屁崩似的，一点点往外放。”
　　
　　平时沈秋梨很怕婆婆，今天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现在刘萍枝让她说，她反倒不知道该说啥了，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反正一朵有的我们家小美也要有那才叫公平，不如你让季淮再给咱家做辆小车吧，这样四个孩子两辆车就不会打架了。”




22.  心思   【含入v公告】

　　刘萍枝都快被她气笑了，瞧着她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恨不得给她两杵子醒醒脑。
　　
　　“人家季淮又不欠你的，凭啥要再送你一辆车？我可警告你这种话在家里说一遍就行了，你要是敢出去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就痛快给我滚回娘家去！”
　　
　　她这个儿媳妇不是一般得虎，如果自己不作出警告，这人真会干出去季淮家要车的事。
　　
　　此时，沈秋梨坐在那里又憋屈又气恼。
　　
　　在她的认知中，几块木头不值啥钱，季淮搭上的只不过是手工和时间。
　　
　　怎么到她婆婆嘴里就是她过分了呢？
　　
　　心中越想越气，她不敢和刘萍枝闹，就只能去找苏北闹。
　　
　　苏北是个疼媳妇的人，不过今天在外面干活累了一天就没啥心情搭理她。
　　
　　沈秋梨哭诉半天，他都只是“嗯、啊”应付几声了事。
　　
　　这让她更加怒不可遏，还没等吃晚饭，就抱着苏小美气冲冲地回了娘家，那样子是相当任性。
　　
　　苏北见状，再累也精神了，他刚追到大门口就被刘萍枝一声呵斥拦了下来。
　　
　　“她乐意回娘家你就让她回！你要是敢追上去，以后就和她在娘家过别回来了！”
　　
　　“娘，秋梨哪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你别生气，要不我还是看看她去吧。”苏北苦着一张脸，话音刚落，不顾刘萍枝的反对急冲冲地跑出了大门。
　　
　　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刘萍枝被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苏大强见媳妇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扶人，嘴上更是把那个不孝子痛骂了一番。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屋，刘萍枝刚坐到炕沿边就红了眼圈，“我要跟他们分家！有本事这辈子他们都别回来！”
　　
　　苏大强知道媳妇说得只是一时气话，这种时候只能哄着，“行，啥都听你的，别难过了，因为他们生气犯不上。”
　　
　　另一头，沈秋梨抱着孩子迈着大步往娘家走，苏北追了个满头大汗才把人追上。
　　
　　见自家男人还算识相，沈秋梨偷偷抿嘴一笑，火气比刚刚消减了几分，不过她这次不打算和婆婆轻易和解，她要为了女儿抗争到底！
　　
　　沈家住在隔壁村，三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沈秋梨她娘周英见他们赶着饭点来了，先是愣怔一瞬，随即把沈秋梨拉到一旁小声询问：“你是不是又在婆家闯祸了？拖家带口来这干啥？赶紧滚回去！”
　　
　　本来就在婆家受了一肚子气，如今回了娘家她娘又是这样的态度，沈秋梨哭丧着脸，报着委屈，“你也不问问我咋的了就赶我走！你心里只有你那小儿子！”
　　
　　沈家一共三个孩子，她是最不吃香的老二，为此她没少埋怨爹娘偏心眼，等到自己有了孩子，没想到苏小美和她小时候一样又遭受不公平待遇，这让她怎么能忍？
　　
　　周英被她那哀怨的眼神儿看得心里发虚，只能无奈地把他们让进屋，“赶紧进去吧，正好你大姐在这呢，有啥委屈你给她说去！”
　　
　　沈秋梨的大姐叫沈秋月，结婚多年，家住在县城里，条件不错。
　　
　　一听她姐在这儿，沈秋梨立马眼前一亮，心底有太多的委屈想找人诉说了。
　　
　　整洁宽敞的东厢房里，姐妹俩坐在炕上，沈秋月听妹妹诉了半天苦一直没吭声，直到对方抹完眼泪渐渐冷静下来后她才开口。
　　
　　“只是一个离了婚的小姑子就把你弄成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我那婆婆偏心小姑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怜我家小美虽然是亲孙女却根本比不过外孙女。”沈秋梨重重地叹气，冷静下来后忽然有些茫然。
　　
　　如果婆家那边不来信儿，他们一家三口要怎么回去呢？总不能厚着脸皮自己回去吧？
　　
　　对于别人家的家务事，沈秋月没有一丝兴趣，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之前我说想给你小姑子介绍对象，你跟她说了吗？怎么样？她有那方面的想法吗？”
　　
　　一提到这个，沈秋梨气愤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我说了啊，但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结婚了。”
　　
　　“是么？”听到这个答案，沈秋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继续试探道：“你婆家人都不着急上火吗？”
　　
　　“上啥火啊？我婆婆说了，要养她一辈子呢！”沈秋梨说到这，忽然心思一转，好奇问道：“姐，我发现你咋这么关心我家小姑子呢？”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她可知道她姐从来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突然对苏绣这么上心，她有点不太适应。
　　
　　“有吗？”沈秋月干笑一声，用手指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如果能把你小姑子成功嫁出去，你也不用总哭唧唧地往娘家跑了。”
　　
　　被人点破心事，沈秋梨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她想让苏绣嫁人，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其实苏绣那人挺好的，我只是对我婆婆的做法看不过去眼，如果苏绣以后不用我男人养，我对她倒也没啥意见。”
　　
　　“你呀~就是这么心软！”沈秋月先是白了她一眼，随即沉思一瞬后忽然拉起她的手，神色变得十分认真，“秋梨，姐有件事想问问你，不过你能替我保密吗？”
　　
　　“啥事啊？”沈秋梨被她这严肃的态度弄愣了，于是傻呵呵地点头答应道：“你说吧，不管啥事我都不跟别人说。”
　　
　　有了她的保证，沈秋月终于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吐露出来，“你也知道我和你姐夫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试了多少办法都不成，因为这事我还吃了不少的苦。最近我俩也想开了，都这么大岁数了，就想领养一个娃，只要好好疼爱，将来跟亲生的也差不离，所以……”
　　
　　“所以啥？”她姐不能生这事不算啥秘密，沈秋梨没弄懂她今天为啥要旧事重提，还让自己保密？
　　
　　“所以，你觉得……我从你小姑子那里领养个女娃咋样？”
　　
　　这年头，因为家里条件困难，把孩子送养出去的事时有发生，现如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沈秋梨再也沉不住气了，“你想领养一朵他们？那可不行！苏绣绝不会同意的！”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你激动啥啊？”沈秋月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对这事势在必得。
　　
　　之前她之所以会给苏绣介绍对象，就是因为她知道没有几个男人能容忍得了替别人养孩子。
　　
　　如果苏绣相亲成功，为了以后的幸福日子势必会想办法解决孩子问题。
　　
　　到时候她再出现帮忙领养一个，那个苏绣只会对她感激涕零。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如今苏绣根本不想再婚，那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改变，她希望沈秋梨能帮帮自己，尽早让她把孩子抱养过来。
　　
　　以为对方真的只是刚有苗头而已，沈秋梨松了口气，都是当娘的人，她知道苏绣把那三个孩子看得比命都重要，于是又强调了一遍，“那仨娃是我小姑子的宝，你就死了心去福利院里看看吧。要我说，如果真想领养还不如找个男孩儿呢，等将来长大了还能为你们养老送终。”
　　
　　可惜这些话，沈秋月一句都没听进去。
　　
　　凡事都讲究个眼缘。
　　
　　上次去苏家，她一眼就相中了三朵，那孩子不但长得漂亮跟个洋娃娃似的，而且年龄小很适合领养。
　　
　　她相信终有一天，通过努力，她会让三朵管自己叫妈的！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想让妹妹帮帮她，“不如……等你回家后帮我试探一下？万一她也有把孩子送养出去的想法呢？”




23.  真相   [万字更新]

　　十一月的东北天气干冷风又大, 只要你穿薄一点儿，不出五分钟就被冻成了透心凉。
　　
　　正因如此，这里的家家户户到了晚上都会准备一个夜壶，一来方便, 二来怕冻屁股。
　　
　　因为李大婶男人的腿好了, 人家便把豆腐车收了回去。苏绣今天难得不用起早去卖豆腐, 她本想好好地睡个懒觉, 却被身旁的一朵推醒了。
　　
　　“娘，我有尿。”
　　
　　苏绣迷迷糊糊地爬起身, 这才发现昨晚忘把夜壶拿进来了。
　　
　　屋外的天色还很黑，她只能披上衣服拿起手电筒去柴火房里取。
　　
　　这个时间，外面漆黑一片, 静悄悄的。
　　
　　微弱的灯光下，她轻车熟路地来到柴火房，刚想进去取夜壶, 忽然墙角边传来“哐当”一声，瞬间把她吓得一激灵。
　　
　　“谁？！”苏绣第一个想到的是夜猫, 毕竟村里这么多年没发生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回应她的, 只是静静的空气。
　　
　　即使这样,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拿起夜壶，小心翼翼地朝刚刚有响动的墙角走去。
　　
　　她用手电筒谨慎地照了一下四周，见什么东西都没有，才算放心。
　　
　　同时忍不住笑话自己的大惊小怪, 她家两边的邻居常年有人住, 谁会傻到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她家偷东西啊？
　　
　　白天把孩子们送到娘家时，这段小插曲她并没有和刘萍枝提起过。
　　
　　最近家里因为哥嫂“离家出走”的事气压很低，如果她把这事说出来只会让父母担心, 并且还会嚷嚷着让她搬回来住。
　　
　　而这两样都不是她想要的，也许真的只是她太敏感了。
　　
　　接下来的三天，每到晚上，苏绣都会变得十分警惕。
　　
　　直到这三天过得相安无事，她那条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每月的初一十五他们镇上都会有集市，每到这种日子，长长的集市上都会人山人海。
　　
　　如今不卖豆腐了，苏绣便把家里的咸菜和粘豆包拿到集市上卖。
　　
　　过几天她想请季淮吃饭，正好还可以在那里买些肉和调料回来。
　　
　　宽敞的土路两旁停着很多驴车板车，苏绣借来她爹的自行车，后车座上绑着两个大竹筐，里面是她今天要卖的东西。
　　
　　因为对这里不熟悉，她不好意思跟人家挤地方，于是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停下车，把自己要卖的东西摆到明面上来吸引人们的注意。
　　
　　眼前人流攒动，可她卖了两个多小时却只卖出五个粘豆包。
　　
　　来赶集的人几乎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像苏绣卖的粘豆包和咸菜，村里家家都会做，谁也不会浪费钱买现成的吃。
　　
　　看来喜欢吃她家咸菜的顾客都在县里，苏绣轻轻拧眉，决定如果咸菜再卖不出去，就去县里找个地方继续卖。
　　
　　如果不是生活不易，没有几个女人愿意大冬天的跑出来卖东西，有认识她的村民在路过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投来同情的目光。
　　
　　感受到那些目光，她神色自然只当作看不见。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苏绣！你怎么在这儿呢？！”
　　
　　苏绣闻声转过头，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小娟，你来逛市集，今天不用上班吗？”
　　
　　她和郑晓娟是高中同学，当年俩人是好朋友，不过随着她嫁给彭泽远，慢慢的，他们的关系疏远了很多。
　　
　　如今再见面，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郑晓娟笑呵呵地来到她身边，然后十分好奇地往竹筐里瞧了一眼，“这么冷的天，你咋跑这卖东西来了？”
　　
　　“想多挣俩钱。”苏绣回以憨憨一笑，紧接着从筐里拿出三个粘豆包装好递给她，“这是我自己包的，你拿回去尝尝吧。”
　　
　　毕业这么多年，她还会时不时想起曾经的校园生活，那时候的青葱岁月真得让人无比怀念。
　　
　　郑晓娟也没跟她客气，接过粘豆包说了声“谢谢”，并忍不住调侃道：“彭泽远不是考回京市了吗？以后可有你享福的，要是我才不出来挣这份辛苦钱呢。”
　　
　　郑晓娟的家在前两年搬去了县里，而她平时忙于工作也无心打听村里的事，所以并不知道苏绣已经离婚了。
　　
　　重新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苏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对方提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我和他离婚了，所以还是要努力挣辛苦钱的。”
　　
　　“啥？你们离婚了？！”郑晓娟张大嘴巴惊讶出声。
　　
　　作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当初她算是见证了彭泽远对苏绣的痴心，夏天帮打水冬天帮劈柴，那殷勤劲儿让他们这些没处过对象的小姑娘们一度眼热得狠。
　　
　　谁会想到，才结婚几年就离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是京市大学生，一个是农村妇女；一个长相帅气斯文，一个已成糟糠，他们会离婚好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瞬间，郑晓娟看向苏绣的眼神变了，尴尬中带着一丝同情，“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事。”
　　
　　“没关系的，我没事，你不用说对不起。”苏绣真心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比起梦中的那些遭遇，她对现状无比知足。
　　
　　不过，郑秀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苏绣是在嘴硬，“彭泽远真是太过分了，等姜伟过年回来时我好好问问他，是不是那男人在学校里喜欢上别人了？”
　　
　　姜伟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几年前和郑晓娟处上了对象，现在在京市读书，正巧他念的大学和彭泽远的大学紧挨着。
　　
　　平时有空他们会聚在一起吃个饭，但彭泽远一直表现正常，并没有和姜伟说过离婚的事，郑晓娟一想到那人根本没把姜伟当成真朋友，心里的气愤更盛了。
　　
　　面对比自己还愤愤不平的郑晓娟，苏绣有些哭笑不得，“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你们千万别去问，我只想安静地过日子。”
　　
　　“他就是看准了你好欺负，才这么欺负你，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郑晓娟恨铁不成钢地瞅着她，已经暗下决心要帮苏绣出这口恶气。
　　
　　半天功夫过去，咸菜在市集里根本卖不动，苏绣只能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
　　
　　这两天，周明军一直在县里晃悠寻找苏绣的豆腐摊，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换的地方？方才好不容易找到摊位，却发现豆腐摊的摊主已经换回了李大叔，于是，他这才知道苏绣不卖豆腐了。
　　
　　本打算回村的他，正巧和来县里卖咸菜的苏绣走了个脸对脸。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忘了自持，“你又来县里卖货了？怎么驼这么多东西？我来帮你推车吧。”
　　
　　他熟稔热情的态度让苏绣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用，我自己能推的。”
　　
　　她紧紧扶住车把一闪，顺利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周明军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兴奋的神色瞬间收敛了不少，“之前你救了我妹，这么大的恩情你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
　　
　　说着，他霸道地抢过车把，表面上看起来很冷硬，实际心中正在暗喜。
　　
　　“……”车子被抢，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再抢回来，而且大庭广众之下一男一女拉拉扯扯也不好看，苏绣只能任由他帮自己推车，同时在默默分析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救了周明兰？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刻意拉开一定的距离。
　　
　　在结婚前，苏绣没和异性有过接触，结婚后更是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能和眼前的男人聊些什么。
　　
　　而周明军因为过于激动，再加上想给她留下一个稳重的印象，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这样沉默的气氛中带着一丝尴尬，苏绣真想立刻夺过车赶紧离开。
　　
　　就在她想要付诸于行动时，一声低沉的男音瞬间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
　　
　　“苏绣，你等一下！”
　　
　　苏绣和周明军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
　　
　　当看到来人是季淮时，苏绣莞尔一笑，整个人洋溢着犹如见到救星的喜悦。
　　
　　季淮见她在冲自己笑，蔓延在心底的醋意随着那笑容渐渐地消散了几分。
　　
　　就在方才，当他看见苏绣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时，他的心中瞬间生出一股嫉妒，和将要失去她的恐慌。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女人。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喊住了苏绣，一心只想知道她和周明军是什么关系？
　　
　　“你们厂里今天不忙吗？见到你太好了，我正好想去找你呢。”苏绣步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秋水盈盈的杏仁眼里只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双漂亮的眸子仿佛带了电，季淮只看一眼就立刻别回头，忍下心中的悸动不敢再看。
　　
　　“你们……认识？”周明军打量着他们，一种不太好的直觉油然而生，这让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危机意识，就连看向季淮的眼神都变得充满了敌意。
　　
　　“嗯，认识。”对于不熟的人，苏绣不想解释太多。她忽然灵机一动，找到了摆脱周明军的好办法，“我和他还有事要说，明军哥你先走吧，谢谢你帮我推自行车。”
　　
　　听到她管别人叫哥，季淮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刺耳，自己比她大四岁，怎么没管自己叫哥呢？
　　
　　周明军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看向季淮，眼神中充满挑衅。
　　
　　同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他们算得上是认识的，只不过季淮顶着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声，两人之间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后来他去外地当兵，就更加没有交集了。
　　
　　“季淮，咱们好几年没见了吧？怎么样？成家了吗？”周明军一心只想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像自己一样惦记着苏绣。
　　
　　如果对方真是情敌，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加快速度把人娶到手才能安心。
　　
　　季淮不是傻子，当然看出他对苏绣的心思，幸好苏绣对他态度冷淡，应该只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俗话说得好，面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季淮懒得和他继续扯下去，上前一步从他手里夺过自行车，说：“我和苏绣还有事，就不和你聊了，等以后有空咱们再叙旧。”
　　
　　周明军不想放手，但在苏绣面前他要维持形象，就只能任由季淮把车推走。
　　
　　忍下内心的冲动，他转过身面向苏绣，暧昧说道：“平时有空你可以多去我家坐坐，明兰最近经常念叨你。”
　　
　　苏绣想说：她念叨我干啥？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再去给周明兰做思想工作，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如果对方听不进去，就算说出花来也没用。
　　
　　“咱们走吧。”季淮用半边身子挡开两人的视线，试图把一切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苏绣点点头，又对周明军连声说了几句感谢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而周明军看出季淮的险恶用心被气得脸色涨红，因为肤色黑，倒是看不出有多红。
　　
　　心底的怒火让他紧握成拳，目送两人肩并肩离开后，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到走出周明军的视线范围内，苏绣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
　　
　　察觉到她的变化，季淮侧过头问：“怎么了？”
　　
　　怕是自己想多了，苏绣摇摇头说“没事”。
　　
　　见她不愿多说，季淮紧了紧手中的车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很平常，“你和周明军怎么会走在一起？他也是来县里办事的吗？”
　　
　　“不知道，半路遇见的，可能吧。”苏绣不想再提那人，便转移话题聊起了那辆童车。
　　
　　猜到有一天她会问那辆，季淮又把当初对刘萍枝说得那套说辞重新讲述一遍。
　　
　　苏绣不疑有他，轻声询问，“你明晚有空吗？我家包饺子，我娘想请你过去吃。”
　　
　　为了避嫌，她没说是自己想要请他。
　　
　　“我有空。”这种可以登堂入室的机会，季淮哪会错过，他弯起一双桃花眼，有些亢奋，“还需要买什么吗？明天我从县里买好带过去。”
　　
　　“没有什么可买的，家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请人吃饭，当然不能让人家破费。其实她还想去供销社打点散酒，现在看来只能等和季淮分开后再去了。
　　
　　第二天傍晚，季淮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中山装，拎着好几样礼物敲响了苏家的大门，那样子就像是新姑爷上门，既兴奋又忐忑。
　　
　　猜到是他，苏绣忙从屋子里跑出来开门。
　　
　　第一次瞧见他穿得这么正式，就跟挂历上的男明星似的，她的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快进来吧，我爹正从屋子里等你和他下象棋呢。”她说着，忍不住又偷偷往他身上瞧了一眼，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就没有姑娘相中呢？
　　
　　虽说顶着“天煞孤星”的名声，但也不至于女人缘这么差吧？
　　
　　季淮还不知道自己特意而为的打扮成功引起了心上人的注意，他走进堂屋，立刻露出灿烂如阳的笑容向苏家老两口问好。
　　
　　刘萍枝一直对季淮抱有好感，见他拎着一堆东西进屋，立刻嗔怪道：“来家里吃饭买什么东西啊？早知道你这么破费还不如不叫你来了。”
　　
　　“第一次来吃饭，这些礼节是应该的。”季淮回答得毕恭毕敬，凳子就在旁边却没敢坐。
　　
　　他把手中的木质按摩器递给刘萍枝，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按摩器，平时拿这个按按对身体好。”
　　
　　刘萍枝接过那个有好多轮子的木棒一脸稀奇，“这是你们厂做出来卖的？”
　　
　　“对，平时拿它按腿按腰按颈椎都行。”
　　
　　“哎呦~这么厉害呢！那我可要试试。”刘萍枝喜滋滋地看着按摩器，心里更是把季淮夸上了天。
　　
　　心灵手巧，又心地善良，谁能不喜欢呢？
　　
　　这么好的孩子，她准备哪天回娘家那头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他介绍一个。
　　
　　一朵他们围坐在刘萍枝身边，都对季淮感到好奇，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样眨呀眨地看着你，他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
　　
　　季淮从兜子里掏出三辆木头做的玩具小车放在手心上，柔声说道：“这是叔叔送给你们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小的不认生，拿过小车就开始玩，一朵年龄比他们大一点，虽然知道那次是季淮把她送去卫生所的，但面对不熟悉的人她很害羞，迟迟不敢伸手去拿。
　　
　　季淮见状，又把手心往前挪了一些，声音比刚刚还要温柔，“妹妹们都在玩，这个是你的，拿着吧。”
　　
　　“叔叔让你拿着呢，快谢谢叔叔？”刘萍枝替一朵拿过小车放到她手里，半天等不到孩子的回应，她只能抬起头对季淮一脸抱歉，“这孩子性格太内向，跟她娘一个样！”
　　
　　为了不显尴尬，季淮反过来安慰她，“小孩子都认生，等再大一点就好了。”
　　
　　兜子里还有两样礼物没送，他犹豫一瞬，还是走向正在包饺子的苏绣，从中拿出那条自己精挑细选的红色围巾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厂白师傅他媳妇织的，非要送我一条，我也没地方送人，你拿去戴吧。”
　　
　　苏绣从面团中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就在季淮以为对方看穿自己的心思时，她开口说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没准过几天就有媳妇了呢？拿这个送给人家正合适。”
　　
　　季淮一时猜不出她是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才这么说的，还是无意说的，他只觉得心口像被挖了个大洞嗖嗖漏风……
　　
　　最后，这条围巾还是没能送出去，他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戴上自己的红围巾成为自己的媳妇。
　　
　　送给苏大强的是几贴膏药，当季淮从兜子里拿出那些膏药时，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愣。
　　
　　季淮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解释道：“大强叔的腿不是被咬伤过吗？听说他一到下雨阴天就会腿疼，药店里的售货员说这膏药很管用，咱们可以试一试。”
　　
　　苏绣和刘萍枝以为腿伤的事是苏大强跟人家学的，也就没多想。
　　
　　可苏大强却对季淮的话震惊无比。
　　
　　当年他在西牛山的深山里偷偷养了一堆鸡想要改善生活，却没想到有一天因为下山晚让他碰到了野狼。
　　
　　幸好当时碰到的不是狼群，那狼把他的腿咬伤之后他就疼晕过去了，等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
　　
　　后来他才听说是彭泽远救了自己，而他也问过彭泽远自己当时的情况，那人承认是他救了自己。
　　
　　所以，对于有过救命之恩的彭泽远，他一直是另眼相看。
　　
　　可为什么季淮会知道自己腿上所受的是什么伤？
　　
　　当初害怕被大队知道自己去深山养鸡，他谎说自己是因为掉进沟里才伤到的，这事他还让彭泽远帮忙隐瞒着，难道是他临走前说出去的？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彭泽远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性萦绕在心头，苏大强望向妻子和女儿，当着他们的面，他不敢问，只能找机会再向季淮问个清楚。
　　
　　因为有心事，一顿饭吃下来，苏大强一直强颜欢笑。
　　
　　等季淮要走的时候，更是提出主动送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苏家门，苏大强提出想去季淮家里坐坐的请求。
　　
　　看出对方有话想对自己说，季淮有些发虚地把人领回了家。
　　
　　他所住的房子不大，里外里只有三间房，当苏大强瞧见屋子里被收拾得整齐干净时，心里倒是挺意外。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旱烟放在手里撵了半天也没抽，忽然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季淮直截了当地问：“其实我过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是咋知道我腿上的是咬伤呢？”
　　
　　听他问这个，季淮也是一头雾水，“强叔，当初的事你不记得了？”
　　
　　“当初啥事啊？我不记得啥了？你快跟叔说说。”此时，苏大强的心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
　　
　　他迫切得想要知道真相。
　　
　　季淮搬来两张凳子让其坐下来，然后向他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原来，当初苏大强被咬晕之后，幸亏被住在山里的季淮救了，这才没让他把命丢在野狼的嘴里。
　　
　　把人救下后，季淮立刻背着他下了山，当他们快走进村子的时候，苏大强忽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一直念叨着：“不去医院，要回家。”
　　
　　并且非让季淮把他放下来去苏家找救兵。
　　
　　季淮实在拗不过他，只能把他放在一棵大树下，然后飞野似的往苏家跑，结果苏家大门紧锁没人在家，等他重新回到树下时那里早没了苏大强的身影。
　　
　　后来经过打听，他才知道是彭泽远发现他并把他背去县里医院了。
　　
　　知道苏大强没事，季淮便放心地回了西牛山，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没再打听过。
　　
　　“……”苏大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一股怒火从丹田处直奔嗓子眼儿，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
　　
　　谁能想到彭泽远会那么不要脸，为了能追到他闺女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连这种昧良心的谎都敢撒！
　　
　　同时，他更恨自己眼瞎，把鱼目当珍珠，而害了苏绣一辈子。
　　
　　季淮见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也没敢再继续多问。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
　　
　　在隔壁村的沈家。
　　
　　沈秋梨刚想伸手拿个冻秋梨吃就被打了手。
　　
　　她疼得缩回手，瞬间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一片。
　　
　　“娘，你干啥啊？我不就是想吃个梨吗？你至于吗？！”
　　
　　“至于！”周英见她竟然还敢跟自己大呼小叫的，整个人更生气了，“如果觉得呆在这儿委屈，就赶紧给我滚回婆家去！”
　　
　　吃她的，住她的，现在还敢和她发脾气，他们咋这么大脸呢？
　　
　　如果只是供自家闺女白吃白喝倒也没什么，自家人吃啥喝啥无所谓。可女婿也跟着回来了，她每天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瞅他们那样也不像是要走的意思，时间长了这能不让她来气吗？
　　
　　沈秋梨被这一声吼差点吓破了胆，她很有眼色地立马服软，“我没觉得委屈啊，娘你咋能赶我走呢？如果我现在回去了，不就是对我婆婆认输了吗？”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啥时候走，你弟马上就要结婚了，要是让外人知道你成天赖在娘家不走，你说这丢不丢人？”
　　
　　见她娘真要赶她走，沈秋梨只能不情愿地说道：“我…我跟苏北商量商量吧。”
　　
　　其实她在娘家也呆够了，只是实在找不到理由回去才赖在娘家不走。
　　
　　以为刘萍枝会因为想念儿子，先顶不住叫他们回去，结果失算了……
　　
　　晚上，夫妻两人一商量，决定让苏北回去先探探路，如果家里公婆没什么反应，他就可以呆在家里别回来了。
　　
　　娘家这边只剩下沈秋梨和小美，周英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应该还能让他们多呆些日子。
　　
　　反正这次沈秋梨决定了，绝不会轻易回去！
　　
　　第二天，苏北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了苏家，可还没进门呢，就被一盆脏水泼了出来。
　　
　　刘萍枝一手拿盆一手叉腰，骂道：“你个白眼狼回来干啥？！离我们家门口远点儿，赶紧滚！”
　　
　　苏北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娘还没有消气，一时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娘，我错了，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听着没？滚！”刘萍枝哪能听进去他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直接当着他的面把大门“砰”得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苏北望向紧闭的大门，心里很难受，现在自己家和丈母娘家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只能去县里求他大姐帮忙，看看这事该咋解决。
　　
　　就在苏家这边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周明军找上村里的媒人想让她帮自己去苏家做个媒。
　　
　　对于儿子的选择，周大婶是一万个不乐意的，虽然苏绣那孩子性格不错，又是她家的救命恩人，可娶了她那以后的日子只会紧巴巴地过。
　　
　　她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只是想不通那么多大姑娘小寡妇不选，她儿子为啥非要走一条明知不好走的路。
　　
　　如果是几年前的苏绣，她还能理解，毕竟那时候以苏绣的长相能把男人们迷得晕头转向很正常。
　　
　　可现在都胖成猪了，咋还有这么大的威力呢？
　　
　　知道自家老婆子心里不舒服，周大叔只能对她说几句宽慰话，别无他法。
　　
　　他知道，他那个儿子是个讲死理的主儿，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别人是劝不动他的。
　　
　　他们现在只能死咬着要人不要娃这一个条件就行了。
　　
　　村里的媒人高凤云在拿到周明军给的好处费时，那堆笑的脸上都快开了花。阿，昏
　　
　　第二天，她便拎着礼物去了苏家。
　　
　　家里四个孩子有两个是单身，刘萍枝见媒人上门，看不准她是想给谁做媒。
　　
　　做了一辈子媒人，高凤云对谁都是七分笑，刚坐下就把自己的来意明说了。
　　
　　当听到是给周明军和她家苏绣说媒时，刘萍枝感到非常意外。
　　
　　这俩人相差十岁，以前也没什么交集，上次周明军来她家，还真没看出来对方有那方面的意思。
　　
　　其实如果再婚，刘萍枝希望苏绣能找个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听父母的。
　　
　　上一个就是因为听父母的，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孩子的事，我们也做不了主，等我把苏绣叫过来，你问问她的意见？”
　　
　　“苏绣在家呐？能问她本人就再好不过了。”在高凤云的认知里，她对这段姻缘有十成十的把握。
　　
　　周明军可是这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单身汉，多少姑娘惦记着呢？她苏绣没相貌没工作，还带着仨孩子，有啥相不中的？
　　
　　没过一会儿，苏绣跟在刘萍枝的身后进了堂屋，她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周明军真的对她有意思。
　　
　　高凤云见她来了，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笑呵呵地问：“绣儿啊，你听你娘说了吧？你觉得周明军这男人咋样？”
　　
　　“高婶儿，我暂时不打算再嫁，这事还是算了吧。”第一，她的确没有再婚的想法，第二，她对周明军有抵触心理，一丁点儿都不想嫁给他。
　　
　　随着她的话，高凤云笑容一顿，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周明军那是条件多好的男人啊！如果错过了以后可就没有了！”
　　
　　“我和他真的没那种缘分，谢谢高婶儿为我操心了。”苏绣的脸上一直挂着浅笑，她真不觉得错过周明军会是一件令自己多么后悔的事。
　　
　　想到周明军给的那些钱，高凤云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说道：“绣儿啊，说句不好听的话，离了婚的女人就像那浮萍，只有依附住一个好男人将来才能过上好日子，那周明军家庭好人品好，长相也不差，你不选他，是不是太傻了？”
　　
　　刘萍枝在旁边听着有一点意动，她和苏大强总有一天会死的，他们不可能永远陪在女儿身边。
　　
　　在他们没病没灾的时候，还是要帮着女儿选出个另一半才行。周明军的条件确实不错，如果能成为她家女婿也挺好，不过还是要苏绣相中了才算好。
　　
　　高凤云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看出刘萍枝的心里有些松动，她以退为进道：“这样吧，绣儿，你也别急着回我，这是终身大事，你和你爹娘再好好商量一下，后天我再来要个准信儿。”
　　
　　苏绣想说这事没什么可商量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不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心想反正自己不同意，后天也是一样，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俗话说，这世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到半天功夫，高凤云去苏家说媒的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他们并不知道她是给苏绣和苏杭两姐弟中的谁说媒。
　　
　　不过，苏杭正在念书，明年就该考大学了，怎么都不可能现在相亲。
　　
　　于是大家都在猜，这应该是给苏绣说亲事，具体是帮谁家说，还不知道。
　　
　　当季淮从王大柱那里得知这个八卦新闻时就再也坐不住了，想到那个周明军，他心中有了猜测。
　　
　　这让他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现在就跑到苏绣面前去表白心意，但他知道那女人还没从上一段婚姻的阴影中走出来，自己不能着急。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靠近她，可现在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这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实在是没心思在厂里呆下去，季淮骑上自行车回了村。
　　
　　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咸菜，只有见到苏绣本人他才能安心。
　　
　　此时，苏绣和刘萍枝坐在炕上，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
　　
　　刘萍枝看她一脸平静，完全没有一丝羞涩，就知道她是真的对周明军没有想法。
　　
　　其实苏绣只是表面上看着平静，她脑子里现在乱哄哄的，倒不是因为周明军，而是因为她知道未来一段时间里，自己又将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想想就觉得心烦。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绣放下手中的针线去开门，只见季淮满头大汗站在门外，脸色不是太好。
　　
　　平时看惯了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冷丁见到他焦急的样子，苏绣有点不太习惯。
　　
　　“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啥事？”
　　
　　在见到苏绣的那一瞬间，季淮有种想要把人搂进怀里的冲动，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他深深吸气，停顿几秒后才开口：“没出啥事，我想买点咸菜。”
　　
　　“你怎么总吃咸菜啊？就算爱吃也不能天天吃。”苏绣不疑有他，把人让进院子，带他去仓房里捞咸菜。
　　
　　“嗯，等我以后娶了媳妇就没必要吃了。”季淮跟在她身后，摸了摸鼻尖儿，一语双关。
　　
　　家里的咸菜没多少了，苏绣按照他平时的口味给他挑了几种。就在她弯腰之际，季淮忽然倾身上前靠近她，浓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异常清晰。这么亲密的举动把苏绣吓了一跳，筷子一个没拿稳就掉进了坛子里。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她只觉得心脏“怦怦怦”得狂跳，仿佛下一秒钟它就要跳出胸腔之外。
　　
　　苏绣刚想发火，就见季淮淡然自若地从坛子里挑出一根头发。
　　
　　“不好意思，我刚刚看见里面有头发，就想把它捡出来，没想到把你吓到了。”
　　
　　“……”听到他的解释，苏绣瞬间脸色爆红，觉得是自己误会了他，气势上立马软了下来。
　　
　　“没…没事，谢谢你看到了。”
　　
　　季淮很喜欢看她脸红的模样，他真希望时间能在此刻静止下来让他看个够，狠狠压抑着心底的悸动，他觉得这个仓房不能再呆下去了，如果再呆几分钟，他不敢保证自己还会不会做出格的举动。
　　
　　苏绣从坛子里拿出掉落的筷子，暗自告诉自己不要慌，可那只拿筷子的手指仍在微微轻颤。
　　
　　终于把咸菜挑好递过去，她默默地轻吁一口气。
　　
　　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季淮接过咸菜碗，在离开前以朋友的语气把疑惑问出了口，“听说高婶儿正给你介绍对象，那人咋样？有戏吗？”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苏绣本来就在担心村里人会乱传，经季淮这一认证，她心底的烦躁又上升了一个新高度。
　　
　　“不咋样，没戏。”此时，她不禁有些埋怨周明军让自己又陷入这是非八卦的漩涡中。
　　
　　她那冷硬的态度成功取悦了季淮，有了这颗定心丸，男人咧开嘴，乐了。
　　
　　苏绣还在愁说亲的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笑容。
　　
　　把人送走后，她回到屋里一直愁眉不展。
　　
　　而另一头，周明军早已迫不及待地去媒人家打听消息。
　　
　　当得知苏绣并不想相亲时，他的心里满是失望。
　　
　　他知道苏绣还没喜欢上他，可是有季淮那个竞争对手在，他只能加快速度。
　　
　　于是又掏出五十块钱递给高凤云，“高婶儿，我是真心喜欢苏绣，麻烦你再帮我多费点心，如果我俩这事成了，你就是我的恩人，到时候一定给您再封个大红包。”
　　
　　高凤云看着他手里的钱眼前一亮，忙笑呵呵地保证道：“你就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就算最后不成，婶儿一定给你找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大姑娘。”
　　
　　“我不要其他人，只要苏绣。”
　　
　　“行行行！咱只要苏绣。”高凤云见他无比执着，真是啧啧称奇，心想：苏绣那丫头也不知道给这人下啥降头了，还非她不娶？
　　
　　看来这事有得磨喽！
　　
　　很快，相约的日子到了。
　　
　　高凤云又兴冲冲地去了苏家，猜到苏绣有可能会不同意，这一次她有备而来。




24.  拒绝   ——

　　知道高凤云今天会来, 苏绣等在家里没去卖货，为的就是能和她把话说清楚，以免以后再冒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对于这桩亲事, 苏大强一直没发表意见, 这几天他都魂不守舍的, 想找个机会和妻儿说出当年的真相, 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让他吃不好睡不香, 就连刘萍枝都看出了他的异样。
　　
　　以为他是为苏绣的亲事操心，刘萍枝就想听听他的想法。
　　
　　苏大强眉头一皱，只说了句“没想法, 孩子喜欢就好”。
　　
　　关于闺女的亲事，他是真的不敢再掺和了，只要她自己喜欢, 不管对方是个啥样人他都能接受。
　　
　　这也许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苏家, 来者皆是客。虽然刘萍枝知道这桩亲事没结果, 但面对高凤云, 她依然热情招待。
　　
　　这让高凤云误以为他们同意了，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她就说嘛，像周明军那么好的条件，苏家咋能错过？
　　
　　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她笑呵呵地问向苏绣, “绣儿，你考虑得咋样？周家人可都巴巴地等着你这边的消息呢。”
　　
　　“高婶儿，我还是觉得我俩不合适, 而且我暂时也不想嫁人。”
　　
　　高凤云见她神色坚定，心里咯噔一下，刚刚的得意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丫头咋这么傻呢？人家周明军说了，只要你能嫁给他，过完年就带你去随军，到时候你就能天天享清福了，不比你起早贪黑卖咸菜强多了？”
　　
　　“高婶儿你别劝了，我不会和他相亲的。”
　　
　　高凤云无奈，只能看向刘萍枝想从她这方面下手，“周明军还说了，等他俩成亲，大虎小虎就放在老家这边养，绝对不在苏绣眼前瞎晃悠。我也知道没几个女人愿意当后娘，但咱们必须要认清现实啊，苏绣以后如果再嫁，除非是不能生育的，那些二婚男人有几个没孩子的？谁会像周明军这样心诚，宁可舍了孩子也要跟苏绣在一起？”
　　
　　苏绣越听眉毛皱得越紧，她没想到周明军会对她这么执着，想得还挺长远，而这男人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还真是冷酷无情。
　　
　　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他可能会对她的孩子好吗？
　　
　　见苏家人都在听着，高凤云又接着补充道：“你看苏绣如果嫁过去也不会有生孩子的压力，每天吃香喝辣的，这可是许多女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周明军还说等明年随军会给苏绣找份体面的工作呢。”
　　
　　她一股脑的把所有条件摆在明面上，就不信，条条框框都出彩，苏家人会不动心？
　　
　　结果，苏绣还是摇摇头，心里没有一丝动摇。
　　
　　这下高凤云是真的急了，她气恼地问向刘萍枝，“你闺女这么拗，你咋不管管呢？像这样的条件可不好遇，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只要嫁过去，就有体面的工作，不但不用伺候人还有人疼，如果说刘萍枝不动心那是骗人的。
　　
　　但当她看向苏绣那张严肃的小脸儿时，刚冒出的想法又缩回去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家绣儿没相中，就算条件再好她也不能作这个主。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三两句话，刘萍枝便把高凤云打发走了。
　　
　　那意思仍是她家不同意这门亲事，让高凤云回了周家的好意。
　　
　　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可把高凤云气得够呛，心中暗骂苏家人的不识抬举。
　　
　　她倒要看看，那个苏绣将来能嫁给啥样的人家？！
　　
　　此时，在县城里。
　　
　　苏北可怜巴巴地站在苏敏的单位门口，吸了一肚子冷风才把人给盼来。
　　
　　苏敏看到是他，立马笑了。
　　
　　不过不是那种见到亲人的笑容，而是一脸嘲笑。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不是又在家里惹祸了？”
　　
　　两人相差不到十分钟出生，有时候苏敏就对他很无语，二十多岁的人了，有时候一点主见都没有，有时候那气人劲儿和苏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是我，是我媳妇。”苏北觉得在亲姐面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现在进退两难，只能让苏敏帮忙出主意了。
　　
　　不过，在求助前先填饱肚子再说，“姐，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听到他没吃饭，两人来到单位旁边的国营饭店，苏敏给他点了一碗热汤面条，他一边吃一边说着最近家里发生的事。
　　
　　末了，还有些埋怨季淮送的那辆童车是好心办坏事。
　　
　　如果不是那辆车，家里也不会爆发战争。
　　
　　听到季淮的名字，苏敏对这人是有印象的，除了她那个书呆子妹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村的“天煞孤星”是谁。
　　
　　最近她家的这些事，怎么好像都有他的影子呢？
　　
　　苏敏轻拧眉心，总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人家季淮送给一朵童车还给出错了？别什么事都往其他人身上赖！人家爱给谁就给谁，你们管得着么？你说了这么半天，不就是因为季淮给了一朵一辆童车而你媳妇不乐意了吗？”
　　
　　虽然这是实情，但苏北哪好意思承认，他挠了挠头发，含糊其辞道：“唔……差不多吧。哎呀~你是不知道，也不知道季淮给咱爹娘吃了啥迷/魂药，最近经常夸他，我看都快认他当干儿子了。”
　　
　　因为这个，其实他心里挺嫉妒的，从小到大，他都没听到过父母的夸赞呢。
　　
　　苏敏靠坐在椅子上，双手环于胸前认真听着，心中猜到了大概，“估计咱娘想认，他也不能答应。”
　　
　　一想到她那个傻妹妹平时没什么心眼儿，她决定这次和苏北一起回去看看，至于她娘要不要原谅苏北，她才不管呢。
　　
　　在距离国营饭店不远处的家具厂里，季淮“阿切阿切”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王大柱在一旁看着，笑嘻嘻地调侃道：“你这是咋的了？是不是有人念叨你呢？”
　　
　　季淮用手指用力揉了揉鼻子，直接睇给他一记白眼，“赶快干活吧，我一会儿要去趟省城，案台上有个新做的擀面杖，等下午你帮我送到苏家去。”
　　
　　上次他去苏家吃饺子，发现她家的擀面杖又重又不好用，于是就揽了一个做擀面杖的活计。
　　
　　怕苏家人察觉到什么，当刘萍枝要给他钱时，他意思性地要了五毛钱。
　　
　　如果不是去省城有急事，他就亲自送去了，平白无故错过一次和苏绣见面的机会，季淮看着王大柱，露出一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儿。
　　
　　王大柱哪知道季淮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正好顺便可以买点小咸菜回家。
　　
　　将近傍晚时分，王大柱带着擀面杖去了苏家，给他开门的是苏绣。
　　
　　打过一声招呼后，他把擀面杖从挎包里拿出来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天听季淮说要给她家做个新擀面杖，苏绣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那人的行动力这么快，说做就做，今天就把它送来了。
　　
　　“你进来等一下，我去给你取钱。”说着她挪开身子让对方走进院子。
　　
　　“行，对了苏绣姐，我还要再买点小咸菜。”王大柱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正巧这时一朵骑着童车追着小狗在他们眼前经过，他定睛一看立马认出了这辆车。
　　
　　“欸？原来淮哥是给你家一朵做的车啊？”
　　
　　“什么？”苏绣回过头看他，眼里尽是迷茫，“给一朵做的？这不是你们厂的试验品吗？”
　　
　　“什么啊！我们厂哪会卖这玩意？这是淮哥特意做的，仅此一辆。”说到这，王大柱的话音一顿，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难道……
　　
　　某种猜测让他瞬间闭紧了嘴巴，再看向苏绣的眼神透着几分复杂。
　　
　　而此时，苏绣的心，不知为何“扑通扑通”猛跳不停，面对王大柱那略带探究的眼神，她忽然变得不太自在。
　　
　　“原来是这样啊，季淮这人真的很热心肠，呵呵呵……”干笑两声后，苏绣慌乱地加快脚步去仓房取咸菜，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季淮存的什么心思，她不敢瞎想。
　　
　　不管哪方面，他们都不可能，也许那人真的只是性格豪爽，热心肠而已。
　　
　　……
　　
　　有了苏敏这个主心骨，第二天，苏北终于步履轻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苏敏跟在后面只觉得好笑。
　　
　　来到家门口，像上次一样，刘萍枝根本不给他进屋的机会，只让他去丈母娘家接着住。
　　
　　苏北只能用眼神求助苏敏，可苏敏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进院子根本没去理会。
　　
　　看到大女儿回来了，刘萍枝心里很高兴，见她没为自己弟弟求情那就更高兴了。
　　
　　不由得感叹还是老大凡事都能拎得清，不管到啥时候都不用她操心。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的苏北这下可真慌了，如今大姐都不愿意帮他，他还能找谁帮忙？
　　
　　苏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见苏绣。
　　
　　此时，苏绣正在厨房里做咸菜，见她姐回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打招呼。
　　
　　“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不是苏北，不过我没帮他，是时候让他长长记性了，别什么事都和他那媳妇一块作妖，如果真有本事分家也行，没那本事还硬作，真是惯得他们！”
　　
　　“他们是因为我才和咱娘置气的。”因为这个，苏绣这段时间经常失眠，她想过实在不行就找个房子搬去县里住，不过以她的财力这显然不太现实。
　　
　　苏敏看出她的自责很心疼，于是轻声安慰道：“你别这么想，就算没有你，那个沈秋梨也会找别的理由作妖，婆媳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25.  分家   ——

　　“嗯, 好。”苏绣表面上答应得很好，实际心里还是很难受，苏敏十分了解她是个什么脾气，因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问起了别的。
　　
　　“对了, 那个季淮怎么会送给一朵童车？那东西在城里卖得可不便宜。”
　　
　　“……”如果换作之前, 苏绣会非常坦然地告诉对方：那车是试验品。可自从知道真相后, 她再这么说好像显得没良心，如果说实话又怕别人多想。
　　
　　这个问题, 就这样把她给难住了。
　　
　　“咋啦？你倒是说话啊？”苏敏见她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吱声，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苏绣对那个江淮也有意思？
　　
　　刚刚经历一场失败的婚姻，其实苏敏不太想让妹妹过早去接受另一段感情。
　　
　　因为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恩小惠而产生判断上的失误。
　　
　　而且那个江淮, 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她妹还有待考察。
　　
　　以上种种原因，让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苏绣还不知道她姐早把季淮的心思看穿，为了不引起误会, 她顶着微红的脸把季淮的那套说辞想又重复了一遍，想把这事应付过去。
　　
　　听她这么说, 苏敏也没再追问, 而是聊起了村里的八卦。
　　
　　从村西头聊到村东头, 其中还提到了周明军说亲的事，直到话题又绕回到季淮身上。
　　
　　“我之前听人说，村里有个女知青当初和季淮走得特别近，好像俩人还偷偷搞对象来着, 后来女知青回了城, 他们的关系就断了。不过也有人看见他没事就往城里跑，估计是藕断丝连了。大家都这么传，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
　　
　　苏敏会说这个就是想跟苏绣提个醒, 那意思是希望她能多长点心眼儿，别被季淮欺骗感情。
　　
　　可这话听在苏绣的耳朵里，并没有达到预期的作用。
　　
　　她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季淮给一朵做童车真的只是热心肠而已。
　　
　　那他迟迟不处对象难道是因为忘不了旧情？
　　
　　本来还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心思就这样歇了。如果他心里有心上人自己再给他介绍，那不是坑女方呢吗？她绝不能干这种事。
　　
　　这次回来，其实苏敏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告诉苏绣。
　　
　　过几天，他们县里的扫盲队会去各乡村进行扫盲，在和各村对接的时候她才知道他们苏家村到现在还没有妇女主任。
　　
　　她妹是高中学历，各方面的条件都挺符合，她想让苏绣去村委办试一试，万一村支书和生产队长觉得她适合呢？这不比在寒冬腊月跑外面卖咸菜强吗？
　　
　　“我能行吗？”苏绣觉得自己是个性格内向的人，让她去帮别人解决问题，她没啥信心。
　　
　　苏敏倒觉得她一定能行，有耐心负责任，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如果脾气再强硬一点那就更好了。
　　
　　“有啥不行的，你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苏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于是她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行！那我去试试。”
　　
　　她还要养活这个家，凡是能挣钱的活都应该试一试，万一真的能行，那不是又多了一项收入嘛？
　　
　　……
　　
　　另一头，没能成功进家门的苏北，最后只能耷拉个脑袋又回了沈家。
　　
　　沈秋梨见他回来了，眉毛一挑语气颇为得意，“怎么？娘求我回去？你跟她说我是不会回去的。”
　　
　　苏北无语地看向她，也觉得自己这媳妇一阵阵的，虎得没心没肺。
　　
　　“你放心吧，我娘没让你回去。”
　　
　　“啥？这怎么可能？”在沈秋梨的计划里，只要刘萍枝肯求她两次她就回去了，那现在苏家人是什么意思？
　　
　　“没啥不可能的，现在不止你回不去，我娘也不让我回去。”说到这个，苏北的心里特别难受，尤其是今天看到她娘把苏敏迎进屋时的样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和苏家完全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这是第一次，让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不听娘的话，非要跟着媳妇跑出来干嘛？
　　
　　就算丈母娘再好，也不能让他长期住下去啊，他又不是倒插门的女婿。
　　
　　此时，沈秋梨的心中也急了，这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啊。
　　
　　“你被你娘赶出来了？那你昨晚在哪睡的？”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公公婆婆会连儿子都不要。
　　
　　苏北苦着脸，愁眉不展，“昨晚在我姐家住的，她也不打算帮我了。”
　　
　　苏敏在苏家就是那军师般的人物，如今连她都不帮忙，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惹众怒了。
　　
　　而沈秋梨因为这个也慌了，那他们要咋样才能回去？今天她娘还和她念叨让他们赶紧走呢，难道让她厚着脸皮回苏家，再和苏家人赔礼道歉？
　　
　　不行！她不干！
　　
　　最后，他们想到了苏小美，公公婆婆可以不要他们，不可能不要孙女吧？
　　
　　这么一想，两人的心里好像吃了定心丸，变得没那么慌了。
　　
　　第二天，他们一家三口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苏家。
　　
　　已经被赶出来两次了，苏北刚到家门口就不自觉得心里发怵，可他们现在无家可归，他只能忐忑地敲响大门。
　　
　　给他们开门的是苏大强，苏北见到来人是他爹，不由自主地绷直身体，就怕自己会挨一顿打。
　　
　　“爹，你今天咋在家呢？”
　　
　　看着他的讪笑，苏大强把眉头皱得死死的，同时挪开身子把他们让进院子。
　　
　　“你们进来吧。”
　　
　　之前碰壁两次，这让苏北简直是受宠若惊，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样顺利。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喜滋滋地进了屋，还没高兴两分钟，就听苏大强又说道：“你们到堂屋等着，我去叫你娘，咱们唠唠分家的事。”
　　
　　“分家？！”
　　
　　苏北和沈秋梨不约而同地惊讶出声。
　　
　　他们不想分家！怎么才离开几天就要分家了呢？
　　
　　“爹，没事分啥家啊？咱们在一块过不是挺好的吗？”
　　
　　苏北的话让沈秋梨连连点头，她一点都不想分！
　　
　　可惜，苏大强并没有理会两人的心思，他面无表情地走进里屋去叫人，只留下苏北和沈秋梨在堂屋里急得乱转。
　　
　　“你爹娘怎么想到要分家啊？咱们现在可咋整？”沈秋梨把孩子撂到一边，脸上除了焦急再不见其他情绪。
　　
　　苏北除了急还有些恼，“这都怪你！没事非作妖，你这是把我爹娘弄伤心了。”
　　
　　“这咋能怪我呢？人家都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谁让你不会呢！我带孩子回娘家就行了，你非点跟着！如果这些日子你能留在家里好好和他们说说，也不至于出今天这事儿。”
　　
　　苏北被自己媳妇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气得半死，还没等反驳就听见刘萍枝从里屋走出来接了话。
　　
　　“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们夫妻俩鬼主意还挺多！”
　　
　　被人抓了个现行，沈秋梨又羞又臊，红着脸辩解道：“娘，我说得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心啊。”
　　
　　刘萍枝白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争辩。
　　
　　这段时间他们老两口想了很多，觉得还是应该跟二儿子分家，这样双方都省心，也不至于隔三差五闹矛盾。
　　
　　而且分家后，苏绣再带孩子来家里，心里负担也不用那么重，更不需要时时刻刻看嫂子的脸色过日子。
　　
　　所以，这个家今天一定要分。
　　
　　趁着苏敏也在，正好做个了断。
　　
　　没多大一会儿，堂屋里除了还在上学的小儿子没在场，其他人都在。
　　
　　苏绣也没想到父母和哥嫂会走到分家今天这一步。
　　
　　因为是有矛盾才分家，一时之间，屋子里死气沉沉的，气压很低。
　　
　　刘萍枝拿出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和票据放到桌子上，首先开口道：“你们现在都长大了，往后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和你们爹商量了一下，决定从今天开始和苏北分家过。”
　　
　　“娘，我不想分家，能不能不分，这次的事是我和秋梨错了还不行吗？”长这么大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苏北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他害怕改变，所以不想改变。
　　
　　沈秋梨还惦记着不分家所能带来的好处，于是也跟着附和道：“对呀，娘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
　　
　　在这种情况下，她哪还有闲功夫计较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只要不分家让她干啥都行，其他问题以后再说。
　　
　　“你们都闭嘴，今天这个家不分也点分，我说了算！”苏大强沉着个脸，拍板定音，直接把苏北其余想说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苏敏坐在那里一直没吭声，对于父母的决定她是举双手同意的，怪就怪她这个弟弟是个耳根子软的，在是非对错面前没有自己的判断力，活该他被分出去过。
　　
　　苏家省吃俭用攒了这么多年，一共攒下了五百多块钱，四个孩子每人一百块钱，剩余那一百留着老两口养老刚刚好。
　　
　　对于这样的分法，在场的人都没有意见。沈秋梨知道在苏家不管男女都会一视同仁，该分的钱，苏敏和苏绣不会比别人少拿一分。她就算有意见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关于房子的问题，苏北现在住的屋子就归他了，苏大强再另外给他一间做厨房。两家中间垒道院墙，这分家就算完事了。
　　
　　现在是冬天，院墙只能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垒，为了显出正式分家，苏大强用半天的功夫，在两家之间堆了不少柴火枝和木头，只留下一个大门是两家可以同时用的。
　　
　　苏北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一堆柴火，恨不得能让时间倒转回到几天前，如果可以……
　　
　　可惜，一切都晚了……




26.  求职   ——

　　家里的事, 算是告一段落。
　　
　　苏敏还要工作，第二天清晨便坐上牛车回了县里。
　　
　　苏绣把她送到村口，目送她坐上车之后才离开。
　　
　　初冬的太阳在这冷冽的寒风中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苏绣不自觉地裹进衣服加快了脚步，在经过村委办的时候, 她忽然脚步一顿望过去, 想到之前她姐提到过的工作, 她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 痒痒的。
　　
　　迎着寒风，伫立在那里足足过了五分钟, 她最终迈开脚步，眼神坚定地朝村委办走去。
　　
　　这么好的机会，她想试一试, 就像她姐说的，不试又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村委办里平时只有三个人办公，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都觉得挺稀奇。
　　
　　一是，对这么早就有事上门感到很不适应。
　　
　　二是, 往常那些村民来这里可都直接推门而入, 谁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礼貌。
　　
　　这让他们挺好奇来人会是谁？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 苏绣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拉开发轴的木门，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呦, 是苏绣啊？你来是有啥事吗？”最先开口的是村里的老支书苏文国, 他对苏绣印象不错，于是指着铁炉旁的凳子和蔼可亲地说：“外面挺冷吧？有啥事先暖和暖和坐下再说。”
　　
　　她是来求工作的，哪好意思坐？苏绣羞涩地站在那里, 鼓起勇气问向三人，“我听说咱村在招妇女主任，请问还招吗？”
　　
　　问完，她偷偷握紧拳头等待答案，脑子里想象了无数种可能。
　　
　　苏文国和大队长高鹏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反问她，“还在招，怎么？你想试一试？”
　　
　　他们知道苏绣是高中毕业，人品各方面都不错，只不过想当这个妇女主任能力上好像还差点火候。
　　
　　村委办的会计周春梅一听她在打听妇女主任的职位，瞬间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的救星来了。
　　
　　苏绣迎上他们审视的目光，点点头，“对，我是来求职的。”
　　
　　说完目的后，她只觉得心里亮堂了不少，好像刚刚那股紧张劲儿也消失不见了。
　　
　　苏文国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喝了口水，然后问道：“你能说说为啥想要当妇女主任吗？”
　　
　　为了啥？
　　
　　当然是为了挣钱。
　　
　　不过很显然，这种场合不能实话实说。
　　
　　苏绣以前上学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好多年没碰过语文书，她在心里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都说妇女能顶半天，我想为咱村的妇女多谋些福利，多帮他们解决问题，同时也让我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苏文国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苏大强的小闺女不愧是个高中生，思想觉悟的确不错。
　　
　　不过，他们还需要再商量一下，不可能立刻给对方准信儿，于是他放下茶缸，笑呵呵地说道：“行，那你先回去吧，我们会尽快告诉你结果的。”
　　
　　呃？这就问完了？
　　
　　本以为他们还会提出很多问题，然而并没有。苏绣微微拧了下眉心，不禁反思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有没有不妥？
　　
　　怕影响人家正常办公，她没再追问，而是保持着嘴角边的浅笑，落落大方地说：“嗯，那好，我先回去了。”
　　
　　待苏绣离开村委办后，周春梅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焦急地问：“咋样？苏绣这人不错，就是她吧！”
　　
　　“我们都没着急，你咋这么急？”高鹏一脸促狭地笑了，当然明白她为什么急。
　　
　　在他们村委办，周春梅可以说是一人兼多职，其中就有妇女主任这一工作，而这项工作也是最难干，最操心的，她恨不得苏绣现在就能上班才好。
　　
　　他们村在之前也有过妇女主任，不过因为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太多，又吃力不讨好容易把自己搭进去，所以每一任干得时间都不太长。
　　
　　最近半年更是没人愿意干，以至于到现在他们也没找到适合的人选。
　　
　　为了自己的利益，周春梅决定磨破嘴皮子也要让苏绣当上这个妇女主任，“队长，差一不二就行了，好不容易碰到有个愿意干的，咱们可不能白白错过呀！”
　　
　　“那咱们也不能啥样人都用吧？我看苏绣那面揣揣的性格不行。”高鹏摇头又撇嘴，十分不看好苏绣的能力。
　　
　　两位领导其中一个不同意，周春梅只能看向苏文国，“支书，你快说说你的意见。”
　　
　　苏文国对上他们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我倒觉得她能行。”
　　
　　“你看吧，支书也说行。”二比一的局面，周春梅知道苏绣这份工作稳了，自己马上就能脱离苦海，如果不是在上班她真想大笑两声抒发一下积压在心中已久的憋屈。
　　
　　高鹏诧异地挑起眉毛问：“苏绣那人性格太软了，如果让她当妇女主任，万一碰到咱村的二流子，估计三两句话就能把她怼哭喽。”
　　
　　苏文国笑着摇摇头，“你不能用老眼光看问题，其实苏绣那丫头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她可比你想象中的刚强多了。”
　　
　　“看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比如说前段时间苏绣离婚这事儿，你们谁见她哭过闹过？每次咱们看到不都是笑呵呵的吗？你们再看村里的周明兰，离个婚这把她给作的呀，很怕全村人不知道她家那点儿事，而且当初咱们大伙儿对周明兰是束手无策，结果人家苏绣三两句话就把她给说服了，所以我觉得，她有当妇女主任的潜力，只要多磨练一段时间，一定能把工作做好的。”
　　
　　高鹏皱眉沉思，品了品这话，忽然发现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选妇女主任不是儿戏，他需要再好好想想……
　　
　　另一头，苏绣从村委办出来，失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觉得村里这份工作是悬了，本就没敢抱太大希望，这下是彻底死心了。
　　
　　这条路不通，她只能再想其他挣钱的路，只不过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她该倒腾些什么卖呢？
　　
　　在她侧面，季淮骑着自行车从县里回来，离老远就看见了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不禁加快速度，一心只想和心上人说上两句话。
　　
　　一个刹车停在她身边，苏绣闻声转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你从省城回来了？”她有听说他去了省城，究竟是不是和女知青旧情复燃，她也不好瞎打听。
　　
　　“嗯，回来了。”季淮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心猛烈跳动着，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将要面临失控。
　　
　　这两天去省城没能见面，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就连做梦也是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不表白。
　　
　　苏绣被他那炙热的眼神儿烫了一下，之前的猜疑忍不住又浮上心头，“王大柱把你做的擀面杖送来了，我娘说特别好用，真是谢谢你。”
　　
　　被她夸，季淮挠了挠寸头，有些不好意思，“别客气，如果家里有啥东西需要做或是修，都可以跟我说，我这手艺还行。”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会弯弯的，看起来特别勾人，苏绣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最后得出个结论：这人天生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无论看谁那眼神儿都显得挺深情，刚刚他瞅自己应该也没别的意思。
　　
　　点头答应下他的好心，她思忖一瞬，提起了那辆童车，毕竟那辆车是特意给一朵做的，既然知道了，她不能装作不知道。
　　
　　原本被藏好的秘密被捅破，季淮心里咯噔一下，就怕苏绣会想太多而和自己保持距离，同时又不禁暗骂王大柱的大嘴巴。
　　
　　他垂下眼，紧盯着自行车的车铃铛，心虚开口：“我觉得我和一朵那孩子挺有缘，正好厂里有废木头用不上就想着给她做个小车骑，怕你们不肯收我才撒谎的，这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让你这么破费。”这个理由在苏绣听来毫无破绽，这彻底打消了她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
　　
　　两个人走在村路上隔得很远，他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心思各异。
　　
　　直到快到家门口了，季淮也没敢拿出去省城给苏绣带的礼物，他只能再一次把礼物收起来，等以后两人处对象了再通通送给她。
　　
　　苏绣回到家，就见沈秋梨垂头丧气地倚在大门边像是在等人。
　　
　　看到她回来了，立马就迎了上来，“绣儿，嫂子有话想跟你说，咱俩去你那屋唠唠吧。”
　　
　　猜想她应该是要说分家的事，苏绣把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在眼里只能点头，领着她去了她和孩子们平时呆的那个小屋。
　　
　　刘萍枝站在厨房见他俩进了屋，只是用眼皮一搭没有理会。
　　
　　分家不是断绝关系，只要做得不过分，老二家的乐意来就来呗。
　　
　　反正想搭伙吃饭是不可能的，让苏绣来劝他们不分家那就更不可能了。
　　
　　分家这事儿谁劝都不好使！
　　
　　只能说刘萍枝是过来人，吃的盐比苏绣吃的饭还多。
　　
　　真如她预料的那样，沈秋梨刚进屋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绣儿啊，嫂子想求你个帮个忙，你能不能跟咱娘说两句劝和话，咱们能不分家？”
　　
　　苏绣非常了解刘萍枝是个什么脾气，她娘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自己去劝说这个，一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她只是有时候憨，但不傻。就算沈秋梨求她，她也不敢去。
　　
　　于是她蹙起细眉回绝道：“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去说应该比我说效果更好。”
　　
　　“……”沈秋梨见她都不考虑一下就拒绝了自己，瞬间被气得半死，自己落下面子开口求她帮忙，她都不愿意帮，这样的小姑子自己以前真是看错她了！
　　
　　虽然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沈秋梨不免心生感叹：看来无论到啥时候，自己的亲姐妹才是最靠得住的人。
　　
　　忽然想到沈秋月交代自己的话，她心里堵着气，一时冲动问出了口。




27.  融化   ——

　　“绣儿啊, 你也知道娘正在跟我生气，如果你不想帮忙就算了。其实我这次回娘家，还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苏绣一愣，猜不出自己和沈家能扯上什么关系。
　　
　　沈秋梨往屋外望了望, 见刘萍枝并没有关注他们这里, 才敢小声说：“之前我大姐来咱家你是见过的吧？你觉得她那人咋样？”
　　
　　啥咋样？
　　
　　苏绣越听越迷糊, 不过在沈秋梨面前当然不能说人家不好, 于是她点点头，没走心地夸道：“挺好的啊, 她是我见过穿着最时髦的人。”
　　
　　“可不是嘛，我姐她家条件可好了，他们夫妻俩都是城里的正式工, 天天吃肉，每顿都是大米白面，那小日子过得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沈秋梨说这话的时候, 眼底流露出无限的向往，苏绣默默地看着她, 没整明白为啥她要跟自己说这些。
　　
　　难道是想让自己也跟着一起羡慕？
　　
　　“嫂子, 你到底要跟我说啥事啊？”
　　
　　觉得自己铺垫得差不多了, 沈秋梨假装叹了口气，“唉，不过他们两口子有钱又能咋的？还不是没孩子？我姐结婚十年，各大医院都跑遍了, 检查说身体没毛病, 可就是怀不上孩子，你说可不可怜？”
　　
　　“是挺可怜。”苏绣认同地点点头，虽然带着仨娃生活困难,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孩子送人，或者是别人来管自己索要孩子，所以并没有深思这段话的含义。
　　
　　可沈秋梨的下一句话却瞬间打破了她对“亲人”二字的认知。
　　
　　“我这次回娘家，正巧我姐也在家里，她想让我帮忙传个话，就是……她觉得和三朵特别有眼缘，你如果愿意的话，她想抱养过去，到时候一定会把三朵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再说一遍？”苏绣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股怒意瞬间上涌让她喘不上气来。
　　
　　“这仨孩子是我的命，不是小猫小狗，你们凭什么要？”因为气愤，她无力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音。
　　
　　自己只是传个话而已，这苏绣就跟自己甩脸子了，沈秋梨的心里立刻变得很不舒服，“我也是好心，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了，不过三朵这辈子如果跟着你只会吃苦受累，你不觉得自己霸着她太自私吗？”
　　
　　就像当初苏绣和彭泽远离婚时她就想不通，人家彭泽远城里户口又是大学生，孩子们跟着爹不比跟着她这个农村娘强？等孩子们将来长大了不恨她才怪呢！
　　
　　“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如果以后穷得只剩一块饼我也会掰成三块给他们吃，你口口声声说你姐家庭条件好，我就问你，如果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三朵该咋整？她能做到一视同仁吗？还是说把孩子再送回来不养了？”苏绣不禁拔高音量，高高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沈秋梨没想过那么长远，支吾半天才说道：“这……我姐不是那样人。”
　　
　　刘萍枝在厨房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赶过来，推开屋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红了眼圈的苏绣。
　　
　　“这是咋的了？谁欺负你了？”
　　
　　说着，她看向沈秋梨，肃着脸质问道：“苏绣刚刚进屋时还好好的，你咋地她了？”
　　
　　沈秋梨在看到刘萍枝进屋时，就知道自己要完蛋，她赶紧解释道：“娘，我没咋地她啊，我也是好心是苏绣多心了。”
　　
　　自家闺女什么性格，刘萍枝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伤心事，苏绣绝不会哭！
　　
　　“绣儿，你跟娘说实话到底咋地了？你不用给谁留面子，有娘在谁欺负你都不好使！”
　　
　　刘萍枝的话让苏绣心中一暖，她刚想开口就被沈秋梨抢白道：“我真没欺负她，你咋就不信我呢？是我大姐让我给苏绣传个话而已，这事真不关我啥事！”
　　
　　紧接着，她把事情去掉对自己不利的那部分简略地叙述了一遍，直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她话音刚落，刘萍枝立马火了，指着门口破口大骂道：“你给我滚！我们老苏家没你这样的儿媳妇！”
　　
　　这是沈秋梨嫁进苏家以来，第一次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她委屈地撇撇嘴，很不服气，“这事我只是随口帮忙问问，你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就算偏心苏绣也不能不分是非对错吧？”
　　
　　反正现在已经分家，她打算破罐破摔再也不受这窝囊气了！
　　
　　见她还敢回嘴，刘萍枝的怒意更盛，“还随便问问？你如果真把苏绣当成自己的亲人就不会问出这种话！你这是往她心里捅刀子呢！”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引来了苏大强和苏北，各人的媳妇各人护，苏大强知道自家媳妇的战斗力所以没上前去帮忙，而苏北悄悄溜着炕沿边走到沈秋梨身边，对刘萍枝讪笑道：“娘，你们这是又咋了？一会儿把左邻右舍引过来就不好了。”
　　
　　刘萍枝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你俩来得正好，一会儿你们把两家之间的柴火再垒长一点儿，把路通通都给我堵死喽，从今以后，各走各的大门，各过各的日子！”
　　
　　苏北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就一个大门，路都堵死了，其中有一家咋出去啊？”
　　
　　“我管你咋出去呢？不论你是翻墙头还是凿狗洞，这大门你们以后休想用！还有，以后少上我家串门子，看到你们就烦！”
　　
　　“……”苏北错愕地转过头问向他媳妇，“你又咋惹娘生气了？”
　　
　　“我没有！给我起开！”沈秋梨没好气地推开他，根本不想再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而刘萍枝也没搭理他们，她冷着脸拉起苏绣就往外走，快迈出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嘱咐苏大强，“你痛快把活干喽，天黑之前必须把所有空隙都给堵严实了！”
　　
　　“……”两个男人互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刘萍枝领着苏绣回了她的小家，之前怒不可竭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见女儿的眼圈没那么红了，她心里这才好受一些。
　　
　　“方才沈秋梨说的那些话你就当她是在放屁，不管到啥时候，那仨娃有你有我有你爹就不会饿着，我跟你爹怎么的也能再活个十年，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儿，一切都会好的。”
　　
　　积压在心里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迸发出来，苏绣扑进刘萍枝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娘，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和我爹我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咋活……”
　　
　　“就算没有我们，你该咋活还咋活！闺女你记住了，这世上靠山山倒靠，靠河河枯，凡事靠自己最稳妥！”
　　
　　苏绣窝在刘萍枝的怀里，过了半晌才缓过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嗯，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人这辈子啊，谁都会遇到几个坎，我闺女不比别人差，你会迈过去的！娘等着享你的福！”
　　
　　……
　　
　　农历冬月初八，大雪。
　　
　　像是应景似的，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因为外面下着雪，苏绣没去县里卖咸菜，难得可以留在家里陪在孩子们的身边，她准备陪他们好好玩一天。
　　
　　一朵坐在炕上摆弄着手里的木头块，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她抬起小脑瓜儿眼珠一转，稚声稚气地问：“娘，咱们可以去外面堆雪人吗？”
　　
　　苏绣望向窗外的雪摇摇头，“不行，妹妹们太小了会感冒的。”
　　
　　“那我可以自己出去堆雪人吗？”
　　
　　见女儿这样执着，苏绣一脸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儿，只能妥协道：“这样吧，一会儿等雪停了咱们把妹妹们送到姥姥家，然后娘再带你出去堆雪人怎么样？不过咱们只能玩一个小时，不然妹妹们会哭的。”
　　
　　见她娘同意了，一朵兴奋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三个小时后，外面的雪渐渐停了。
　　
　　两人来到白雪皑皑的打谷场，那里已经聚满了村里的孩子们，在空旷的场地上能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一朵看到有这么多小伙伴儿，立刻扔下苏绣朝人多的地方跑了过去，很快便融入到他们之中。
　　
　　苏绣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小没良心的只能无奈苦笑。
　　
　　农村的孩子都很野，出来玩的没几个需要大人陪着，一朵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可能是良心发现，很快又从人堆里跑出来一把拉住她，“娘，你跟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自己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和一帮小孩儿堆雪人，让别人看见了岂不是闹笑话？苏绣忙摆摆手，又后退两步，“你快去玩吧，娘不玩。”
　　
　　可一朵打定主意，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孩子们中间走，大家见到苏绣也都是一脸笑嘻嘻。
　　
　　无奈之下，苏绣只能撂下脸面和他们一起堆雪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坏”孩子突然抓起一把雪就朝他们这边扔了过来。
　　
　　这一下大家都炸锅了，雪人只堆了半截高就不堆了，他们开始玩起了打雪仗。
　　
　　一朵年龄小，只会傻呵呵地跟在其他人后面跑，苏绣想把她带走，可那小丫头性格很执拗，说啥都不走，苏绣只能跟在其左右时时刻刻护着她，以防别的孩子把她磕了碰了。
　　
　　当季淮从打谷场经过时，正好看见这对母女就跟两只小家雀似的，傻乎乎得这躲躲那跑跑，就是不知道抓个雪球往别人身上扔。
　　
　　望着这副场景，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的某一处就如这午后的白雪，暖化了……




28.  上岗   ——

　　在一群天真无邪的笑声中, 季淮站在那里久久不愿意走。
　　
　　他也想过上前去打声招呼，不过因为做童车的谎言刚被捅破不久，他不敢太过激进，只能忍下冲动离开。
　　
　　苏绣陪着一朵玩了半晌, 直到那小丫头主动说不玩了他们才停。
　　
　　比起她的气喘吁吁, 一朵充满活力看起来还能继续玩闹, 苏绣趁她想休息赶紧把她往家领。
　　
　　“到一个小时了吗？”一朵撅起小嘴还想玩。
　　
　　“到了, 咱们回去吧。”苏绣没有手表，但她估摸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雪地上, 笑着听踩雪所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许是玩得太高兴，一朵的小脸儿上的笑容特别灿烂，话也比平时多很多。
　　
　　“娘, 我以后一定会帮你照顾好妹妹们的，你千万不要把他们送走哦。”
　　
　　苏绣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孩子们并不在场，一朵是怎么知道的？
　　
　　“放心, 娘不会把他们送走的。这话你是听谁的？”
　　
　　“我在后院玩, 听二舅娘跟你说的。”
　　
　　农村的墙不隔音, 想到这么久以来女儿一直把这个秘密守在心里，苏绣的心中一阵酸楚，她弯下腰把一朵抱了起来，“你们都是我的宝, 娘绝不会把你们送走的, 别听你二舅娘瞎说。”
　　
　　“嗯！我知道啦！”一朵抱住苏绣的脖子，往她脸上吧唧一大口，亲完自己还“咯咯咯”得连笑好几声, 在这宁静的村路上显得特别清脆好听。
　　
　　这时，不远处有人在朝他们招手，苏绣定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从厚重的围脖后面看清周春梅的那张圆脸。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周会计，你摆手是叫我呢吗？”
　　
　　周春梅是个特别怕冷的人，她把缩在围脖里的半边脸露出来说道：“对，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真是太巧了，竟然在半路就碰到了。”
　　
　　“你找我啥事啊？”
　　
　　“你之前不是来村委办求职村妇女主任的职位吗？苏支书让你明天去报道！”
　　
　　“我被录取了？”苏绣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早就没戏了。
　　
　　惊喜来得简直措不及防！
　　
　　“比珍珠还真呢，记住明天八点去村委办报到，哎呀妈呀~这天气实在太冷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周春梅抱着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谢你周会计，那咱们明天见！”此时，苏绣的心里只剩下激动。
　　
　　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只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娘知道。
　　
　　……
　　
　　第二天，苏绣脱下平时穿的对襟花棉袄，换上了苏敏送给她的军大衣。
　　
　　因为满脑子想的都是工作的事，她一时大意就连刘萍枝进了屋都没注意到。
　　
　　“闺女，你是不是瘦了？”刘萍枝望着她那消失的肚腩一脸疑惑。
　　
　　“啊？”苏绣手下一慌，差点没把衣服上的纽扣给揪下来。
　　
　　“我…我是瘦了一点。”
　　
　　她担心地抬起眼想看清刘萍枝的反应，心中不禁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不过，刘萍枝并没有怀疑苏绣为什么会瘦了，只以为是平时卖货累的，再加上心事太重所以才瘦的，这让她不禁心疼道：“等你晚上回来，娘给你煮俩鸡蛋吃，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娘~”苏绣见她没再追问，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毕竟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不合常理，还是让它继续成为秘密吧。
　　
　　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到村委办，办公室里只有周春梅一人在打扫卫生。
　　
　　苏绣见了想要上前帮忙，周春梅笑呵呵地挡开了她的手，“以后有多是机会让你干活，你先坐那儿等我一下，我干完活再跟你聊。”
　　
　　之后，周春梅把工作中的各种事项跟她简单的叙述了一遍，第一次参加工作，苏绣不仅听得认真，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下来。
　　
　　周春梅把她端正的态度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满意，“苏绣，下午你去周明兰家跑一趟，她家这几天又开始折腾上了。”
　　
　　工作第一天就被下发任务，苏绣感到挺意外，“她怎么了？”
　　
　　提起周明兰，他们村委办是一个头两个大，以为自杀那事过去那么久，这女人也该消停开始新生活了，结果可倒好，才消停没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这次周明兰没再自杀，而是每天对小墩子非打即骂，有一次打狠了差点没把孩子送医院去。
　　
　　在村里，孩子不听话使用棍棒教育很常见，但像周明兰这种无缘无故的打骂就需要有人管管了。
　　
　　周家父母管不了就只能求到村委办来，周春梅也去和周明兰谈过，可那人这耳朵听那耳朵冒，根本不往心里去，所以周春梅才会在苏绣上班的第一次，着急把她派出去解决这个大难题。
　　
　　苏绣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只觉得心里特别堵挺慌，小墩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每次周明兰发疯他都只是默默地蹲在墙角静静地看着，不哭不闹，眼睛里除了惊恐以外更多的是对母爱的向往。
　　
　　就那样一个乖巧的孩子，她不明白周明兰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行，我下午去她家劝劝。”
　　
　　和上次的劝说不同，这次的她背负着责任和义务。
　　
　　刚过晌午，苏绣便出发去了周家。
　　
　　临到门口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深深吸气后才敲门。
　　
　　“砰砰砰”几下敲门声，给她开门的是周明军，自从上次说亲不成，苏绣就再也没见过他。
　　
　　以为这人是回了部队，结果并没有。
　　
　　“明军哥，你好，我想找下周明兰。”苏绣落落大方地露出一抹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儿，这样才不至于显得尴尬。
　　
　　周明军没想到苏绣会来，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抹复杂的色彩，语气也比平常僵硬许多。
　　
　　“你找明兰是有啥事吗？”
　　
　　“是村委办派我来的，关于小墩子的事，她在家吗？”
　　
　　“在，你进来吧。”周明军挪动身子让苏绣进来，当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不自觉地吸了下鼻子，闻着她的发香，只能尽力克制着想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的冲动。
　　
　　周家其他人听到门外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都挺惊讶，因为儿子的婚事，周大婶在面对苏绣时不再像从前那样热情。
　　
　　“你咋来了？上我家有事？”
　　
　　迎上周大婶那双略带不满的眼神，苏绣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浅笑，“村里让我过来和周明兰聊聊天，顺便了解一下小墩子现在的情况。”
　　
　　想到上次就是苏绣劝好女儿的，周大婶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外面挺冷的，那你快进来吧。”
　　
　　苏绣随她走进东厢房，门一打开就见小墩子瘦瘦的身子正跪在一块搓衣板上，两只手心朝上通红一片，紧抿着嘴唇，眼神空洞。
　　
　　这副可怜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里揪疼，苏绣刚想开口，就见周大婶已冲了过去，上去照着周明兰的后背就是一杵子，“你咋又让孩子跪地上呢？有你这样当娘的吗？你不稀罕他当初干嘛要生啊？”
　　
　　“他是我儿子，你少管！”周明兰梗着脖子，显然不把周大婶的话当回事。
　　
　　“周婶儿，你先把孩子带出去吧，我来跟她谈。”苏绣压抑着心底的怒气，让自己尽量能心平气和得解决问题。
　　
　　这时，周明兰才注意到苏绣的存在，“怎么？看我可怜劝我来了？”
　　
　　等周大婶带着一身是伤的小墩子走出房间后，苏绣坐到炕沿边，脸上早已没了笑模样，“你可怜吗？我看小墩子比你更可怜吧？”
　　
　　周明兰一听这话，立马就沉下了脸，“他有啥可怜的？谁让他摊上那样的爹？他活该！”
　　
　　“比起那样的爹，摊上你这样的娘才倒霉。”
　　
　　“不是，你啥意思啊？”周明兰快被气死了，这人是来劝她的还是来找她干架的？
　　
　　“我家的事你少管，你又不是我大嫂！”她是知道周明军求亲被拒的事，从小她和她哥就不对脾气，所以当初看到这出笑话时心里觉得特别爽。
　　
　　不过她也挺纳闷像周明军这么好的条件，苏绣都看不上眼，那她将来带着三个孩子可咋活啊？难道是对那前夫还没死心？
　　
　　周明兰觉得自己看透了她的心思，因此眼神中夹杂着少许同情。
　　
　　觉得这是个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女人。
　　
　　苏绣没去理会对方眼神背后的含义，她淡然一笑，回复她的质疑，“不好意思，我现在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你的事我非管不可。”
　　
　　“啥？你是妇女主任？”周明兰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咱村咋会选你当妇女主任啊？”
　　
　　“这个问题你要去问村委办了。”
　　
　　苏绣知道当这个妇女主任一定会有人不看好，不过别人的有色眼光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清楚只有真正干好工作，才能成功堵住别人的嘴。
　　
　　“周明兰，你知道啥是换位思考吗？”
　　
　　“你说得是啥？别跟我文绉绉的。”周明兰蹙起眉，虽然不太懂，却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苏绣见她在听，便继续说道：“小墩子今年快六岁了吧？他现在是个会有心事，能明辨是非的人，你每天对他非打即骂，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也会伤心难过？”
　　
　　“我能有啥办法？看到他我就会想到那个负心汉！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见周明兰又红了眼圈，苏绣无奈叹气，“你有没有想过，照这样打骂下去，也许有一天小墩子会恨上你，他会觉得原来他娘要比他爹还可恶。”
　　
　　




29.  心思   ——

　　“这不可能！”周明兰想也不想就立刻反驳道, 可她的眼底却划过一抹自己都未觉察到的慌乱。
　　
　　苏绣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添油加醋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就算你再怎么打他又能怎么样呢？除了儿子会恨你自己落下个恶毒的名声，你前夫依然活得好好的，没准还庆幸和你这种恶毒的人离婚是离对了。”
　　
　　知道她对前夫还有很大恨意, 苏绣只能试着引导她把这恨意往正面的方向上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是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才对, 而不是在这靠打骂孩子为乐。如果我是你, 我会好好养育小墩子，让他知道在这世上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你说得倒是轻巧, 我一个啥都不会的农村女人能比他活得好吗？”
　　
　　“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也许将来你会比他活得更好！等有一天他看到你和小墩子没准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你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是不是比你窝在家里打孩子强。”
　　
　　周明兰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谈完走出屋子, 周大婶立刻迎了上来，“绣儿，我闺女她咋样了啊？”
　　
　　“周婶儿, 你这两天勤观察她，如果再打骂孩子就来告诉我。”苏绣也不知道自己说得话有没有用,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待她从周家出来后没走多远, 周明军便急匆匆地追出来叫住了她。
　　
　　“苏绣, 我有话对你说！”
　　
　　“……”苏绣随声转过头，之前刻意忽略的尴尬又冒出来了。“你有事？”
　　
　　周明军望着她那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儿，想给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咱们去那边说话吧。”
　　
　　旁边是光秃秃的树林, 为避免被人撞见说闲话, 苏绣站在那里没动，“有啥事就在这说吧。”
　　
　　“你和……那个季淮是不是在偷偷处对象？”周明军定定地看着她，觉得自己要先问清楚这个, 然后再说接下来的话。
　　
　　“你说啥呢？！”苏绣睁大眼睛很想找东西堵住他的嘴，在村里男女之间的事儿是最敏感的，她可不想让别人听了去在背地里乱嚼舌根。
　　
　　“他只是我家一朵的救命恩人，没有事实根据的事你别瞎说！”
　　
　　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周明军忽然乐了，“对不起，就当我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苏绣无语地看向他，迈开脚步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周明军见她生气要走，赶紧拦人，“苏绣，你别生气，我是因为吃醋才那样问的！我喜欢你！很多年前就喜欢你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面对这样大胆的表白，苏绣忽然脚下一顿，问：“很多年前是多久？”
　　
　　以为对方是被自己感动了，周明军的眼稍染上一抹喜色，“之前咱俩年龄相差太大，所以我才没敢追求你，后来听家里的话找了个适合的人就结婚了，不过我心里一直都有你！就只有你！现在咱俩都是单身，这是老天给的机会，苏绣，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这番深情表白让苏绣忽然想到了彭泽远和他的白月光，她冷冷地看着周明军并没有被感动半分，只觉得恶心，“你结婚这么多年心里竟然还住着别人，我真替你前妻不值。”
　　
　　“？”周明军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个反应，他愣怔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也不打算再结婚，你还是去喜欢别人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徒留周明军一个人站在雪地上懊恼不已……
　　
　　接下来的几天，苏绣一直偷偷关注着周明兰那边的动静，许是她的话起到了一点作用，没再听说小墩子挨打。
　　
　　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就让一朵平时和孩子们玩时，多注意小墩子的情况。
　　
　　有时候孩子和孩子之间才能坦诚相待。
　　
　　经过上次争吵之后，沈秋梨就再也没去过苏家，就连苏北和苏小美也很少过来。
　　
　　刘萍枝把这些看在眼里，只是冷嗤一声并没有当回事，就算儿子被那女人游说得和自己脱离了母子关系她也不会怕！
　　
　　这一天，只有他们老两口在家，苏大强终于忍不住把藏在心里的秘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而换来的，是刘萍枝的一顿怒骂：“你是不是傻啊！谁是你的救命恩人都弄不明白？！苏绣真是被你坑惨了！”
　　
　　她知道，当年小女儿会嫁给彭泽远，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报恩的心态。
　　
　　之后俩人离婚，他们没大动干戈就是因为还记着当年的救命之恩。
　　
　　结果，现在她老头子告诉她救命恩人另有其人，这真是要把她活活气死呦！
　　
　　苏大强自知理亏，只能乖乖站在一旁耷拉个脑袋，任由打骂。
　　
　　当苏绣带着孩子们回来时，便敏锐地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儿。
　　
　　如今知道真相，刘萍枝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嘱咐道：“一会儿做完饭，你陪我给季淮送点吃的过去，他一个男人自己生活不容易。”
　　
　　“？”苏绣虽然想不通为啥忽然要给季淮送饭，但还是乖乖点头，“好，我多做点饭。”
　　
　　苏家的晚饭是酸菜炖冻豆腐，冻豆腐是从隔壁李婶子家买的，大人们没舍得吃，多数都进了一朵的肚子。
　　
　　吃过饭，刘萍枝去灶上的大锅里盛出一大盆酸菜，上面铺满了冻豆腐，看起来特别奢侈。
　　
　　又拿过几块苞米面大饼子递给苏绣，两人这就出门了，可刚走两步路，刘萍枝突然肚子一痛，急着想上茅房，于是只能把所有东西交给苏绣，自己急冲冲地回身往家跑。
　　
　　苏绣只能捧着盆继续往季淮家走去。
　　
　　此时，季淮正在家里做饭。作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他每天的饭菜就是俩字——糊弄，只要煮熟能吃就行，至于味道怎么样从不追求。
　　
　　因为两只手都被占着，苏绣敲不了门，见院门开了一条缝隙，她只能先走进院子，在门口处喊人。
　　
　　“季淮，你在家吗？”
　　
　　她喊了几声见没人应，只好继续往前走。
　　
　　不大的院子被收拾得整洁干净，苏绣惊讶地挑了下眉，毕竟爱干净的男人在村子里不太多见。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季淮和他们这些农村人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山上长大的原因，反正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清楚。
　　
　　走到屋门前，苏绣刚想开口呼唤男人的名字，只听屋内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最后以“嘶…”的一声结束，因为没有防备，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焦糊的味道顺着门缝儿飘出来，苏绣不自觉地皱起鼻子，心想这人是做饭呢还是烧房呢？
　　
　　“季淮，我是苏绣，麻烦你开下门！”
　　
　　这时，屋里的人才听见门外的动静，季淮放下手里的锅铲忙去开门，在见到苏绣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蛋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可笑容挂在脸上没五秒钟，见她端盆的手冻得通红，他减去几分笑意，眉宇间划过一抹心疼，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菜盆说道：“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戴副手套？”
　　
　　他的关心让她莫名心慌一瞬，苏绣轻咳一声解释道：“是我娘让我来送饭的，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糊味儿？”
　　
　　季淮把菜盆放到桌子上，怕呛到她赶紧打开窗户放风，这是苏绣第一次来他家，结果却看到了自己最无能的一面，这让他后悔当初没和李老头好好学学厨艺。
　　
　　“我想炒个土豆丝吃，结果火大了。”
　　
　　苏绣瞅向那一锅黑乎乎的失败品，觉得应该不是火大了这么简单。
　　
　　但她看破没说破。
　　
　　想到他一个人过日子确实很糙，苏绣一时心软，冲动说道：“你先吃酸菜吧，我帮你炒一份留着明天吃。”
　　
　　不过她说完就后悔了……
　　
　　季淮本不想麻烦她，但转念一想，这是他们独处的好机会，于是昧着良心点头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以为他会拒绝，结果并没有，苏绣摸了摸鼻尖儿只能硬着头皮去刮土豆。
　　
　　在灶台旁的土篮子里放着好几个带着泥的土豆，她拿起两个，问向季淮，“两个够吃吗？”
　　
　　“能再多炒一个吗？麻烦了。”他想多吃一堆她做的菜。
　　
　　“……嗯，好。”苏绣先把土豆用水洗净，然后拿起一个铝制的羹匙刮了起来，她垂下头盯着那几个土豆，越想越觉得自己干了件傻事。
　　
　　季淮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幅画面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只不过梦中还有一朵他们围绕在身旁，开开心心地管他叫“爹”。
　　
　　梦境与现实重叠，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刚想表白自己的心意，只听“吱呀”一声，屋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刘萍枝上完茅厕见苏绣一直没回来，就想着来季家看看，刚进院子就闻到了糊味儿，她以为发生了啥事，就赶紧冲了进来。
　　
　　这一冲动，让她成功捕捉到了季淮那双眼里的深情。
　　
　　作为过来人，那眼神儿代表着啥意思，她最清楚不过。
　　
　　这让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绣儿，你干啥呢？咋还没回去？”
　　
　　苏绣抬起眼见她娘来了，略显紧绷的神经悄悄放松下来。
　　
　　“他把土豆丝炒糊了，我寻思帮他重新再做一份。”
　　
　　季淮心虚地看向刘萍枝，心里忍不住猜想对方会不会多心，在没和苏绣表白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成为他们的阻力。
　　
　　“婶儿，谢谢你们送来的吃喝。”
　　
　　“没事儿，家里多做了一些，知道你爱吃酸菜就让苏绣拿过来了。”刘萍枝笑呵呵地说完，又转过头对苏绣指使道：“一朵在家找你呢，你先回去，这土豆丝我来炒！”




30.  态度   ——

　　“嗯, 好！我这就回去！”苏绣一听一朵有事，迅速放下手里的土豆和季淮客气几句就离开了季家。
　　
　　季淮挠挠寸头不太情愿得把人放走了，不然还能咋整？
　　
　　“婶儿，这酸菜我能吃到后天, 你不用再帮我炒土豆丝了。”让未来丈母娘帮忙炒土豆丝, 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那不行, 你是我家的恩人, 不但救过我家老头子还救了一朵，炒盘土豆丝不算啥事。”刘萍枝把刮好皮的土豆放在菜板上, “刷刷刷”刀起刀落的功夫，圆圆的土豆就变成了丝状。
　　
　　季淮在旁边站着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但对方执意要做菜他也无可奈何。
　　
　　他赶紧去刷糊掉的铁锅, 这才没让自己显得过于尴尬。
　　
　　“季淮，之前我听村里人说你和一个女知青处过对象，后来咋还分了呢？”村里的传言, 刘萍枝也是听过的，如果季淮真对她闺女有意思, 那么各方各面她都要问清楚才行。
　　
　　啥女知青？
　　
　　季淮听了个糊涂, 他咋不知道自还跟女知青处过对象？
　　
　　“我没处过对象, 婶儿你听谁瞎说的？”这不是破坏他的名声吗？以前他可以不在乎，但现在有了苏绣，他不想被别人误会。
　　
　　之前弄糊的铁锅已被季淮涮干净了，刘萍枝从瓦缸里剜出一勺荤油倒进锅里, 再放入土豆丝, “滋啦滋啦”一边炒一边问：“没处过？那村里咋传你和陈小慧好过呢？”
　　
　　“陈小慧？……”季淮皱起眉，认真回想半天也没想起那人的模样，他在村里一直独来独往, 之前在山上住和村子里的村民交往不多，实在整不明白怎么会弄出这段绯闻。
　　
　　“婶儿，我真不认识她。”
　　
　　见他不像是说假话，刘萍枝抿了抿嘴唇，在思考要怎么开口问他别的。
　　
　　直到一盘土豆丝炒好端上桌，她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指着桌上的菜说：“季淮，你先吃饭，婶儿还有话问你。”
　　
　　这时，季淮才注意到对方的反常，联想刚刚的问题心中隐约猜到了大概。
　　
　　两个人在桌子旁对立而坐。
　　
　　他并没有伸筷子夹菜，而是挺直腰杆，正色问道：“您有什么话就问吧。”
　　
　　“那我就问了。”刘萍枝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此时她只想知道实情，“你是不是对我家苏绣抱有什么想法？”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季淮还是愣了一下，随即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痛快承认道：“对，我喜欢她，想娶她做媳妇。”
　　
　　说完，他红着脸，心怀忐忑地看向刘萍枝，很怕她因为自己“天煞孤星”的名声而选择反对。
　　
　　没想到这小子回答得这样直接，刘萍枝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复杂心情，“能说说你喜欢她啥不？我家绣儿的条件摆在那里，离过婚带着孩子，你是个没结过婚的大小伙子，如果你俩真成了，避免不了会被村里人说三道四，这些你都想过没？”
　　
　　见对方没说出反对的话，季淮心里燃起熊熊的希望，“婶儿，我从小被人说是扫把星，其实我很怕你们会让我离苏绣远点儿，如果她愿意嫁给我，我可以发誓将来一定会对他们母女几人好。”
　　
　　他知道空口白牙的话最没有信服力，但目前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他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让他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真心。
　　
　　刘萍枝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彭泽远也是这样急于发誓，把好听的话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成了负心汉？
　　
　　“季淮，这事我和你叔都做不了主，至于你和苏绣有没有缘分，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这对季淮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答案，他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感谢道：“谢谢婶儿，只要您不反对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刘萍枝瞅着他那样子觉得他心挺诚，有点想要帮帮他，不过有了彭泽远那个前车之鉴，最后她还是硬起心肠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心想，还是等他真能说到做到再看吧……
　　
　　一个多星期下来，苏绣的妇女主任工作做得还不错，她也渐渐的从工作中找到了乐趣，每解决一件事情都会让她生出一种成就感，这种体验特别新鲜。
　　
　　周春梅见她一天到晚傻乐，只觉得这人真是适合当妇女主任，心大又有耐心，这可不是谁都会有的品性。
　　
　　“苏绣，听说周明兰最近正张罗着在县里开面馆呢，你听说了吗？”
　　
　　“嗯，我听说了，这样挺好的。”其实她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周明兰，如今她能改变，是个好现象。
　　
　　“对了，明天扫盲队会来咱村里，你今天要挨家挨户去通知一遍，可别忘了。”
　　
　　“好的，没问题。”
　　
　　现在是农闲，每年县里都会下派扫盲队来各村组织学习，不过因为大家的积极性不高，所以效果甚微。
　　
　　如果不去挨家挨户亲自通知，估计明天会来的人数五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苏绣先是统计一下村里各家各户谁需要来扫盲班学习，结果这一统计倒是让她吃惊不已。
　　
　　村里的村民小学毕业的占三分之一，初中和初中以上毕业的仅占三分之一的一半，其余都是没念过书的，这其中多数是青老年人。
　　
　　从小，刘萍枝就告诉她要好好念书，长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她以为多数人的想法和她娘是一样的，原来并不是这样。
　　
　　前几年太过动荡，不愿意读书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随着政策越来越好，目不识丁最后吃亏的总会是自己。
　　
　　下午的时候，苏绣把这套言论挨家挨户传达个遍，并把学习的时间告诉给大家知道，只希望他们能积极踊跃来参加。
　　
　　从吴大婶家出来再往前走几步路还有一户没传达到，这户人家住的是村里很有名气的臭无赖——刘二狗。
　　
　　这人平时不但偷奸耍滑，还能干出抢三岁孩子吃喝的事，可见品行有多么恶劣。
　　
　　想到现在是大白天的，旁边还有住人家，苏绣壮着胆子，绷紧神经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决定不废话，通知完就离开。
　　
　　敲了老半天门，就在她准备要走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苏绣隔着门，扬声说道：“你好，我是村妇女主任苏绣，想通知你明天早八点去扫盲班学习。”
　　
　　她的声音又糯又软，听在耳朵里让人抓心挠肝的，刘二狗一听是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用力打开了院门。
　　
　　“呦，原来是苏绣妹子啊，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望着眼前打扮得油头粉面的男人，苏绣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可刘二狗哪有闲心听那些，他那双三角眼不客气地在苏绣身上来回游走着，这可把苏绣恶心坏了，她沉下脸，硬邦邦地说道：“如果没有疑问，我先走了。”
　　
　　“欸？你别走啊~我还有问题要问呢！”好不容易能和前村花正大光明得说上话，刘二狗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好机会。
　　
　　“你说。”
　　
　　“苏绣妹子，我去扫盲班也不是不行，你明天在那里不？”刘二狗的嘴边勾起一抹自认为十分风流帅气的邪笑，看得苏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再也呆不下去只想赶快离开，“我明天不一定在，去不去扫盲班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赶快溜了。
　　
　　刘二狗见她这么不给面子，用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恶狠狠地念叨着：“呸！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有啥可矫情的？等我把你拿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挨家通知完，苏绣又会村委办向上级汇报了工作，等她回到家时，刘萍枝他们早坐在饭桌前等待她回来吃饭。
　　
　　“今天咋这么晚啊？你这工作做的，比卖咸菜还累。”说着，刘萍枝起身给她到了杯白开水放到桌子上。
　　
　　“明天扫盲队来咱村，我刚刚去各家通知了一遍。”她端起大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瞬间身心舒坦。
　　
　　这时她才感觉到，半天时间下来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仨孩子都吃完了，咱们快点吃饭吧。”刘萍枝把碗筷分下去，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去没去季淮家啊？”
　　
　　她记得季淮从小就在山上长大，那老李头应该不会舍得给他花钱念书吧？
　　
　　提到季淮，苏绣一怔，这也正是她好奇的地方，“娘，季淮是高中毕业，不在扫盲的行列内。”
　　
　　她越来越觉得那男人就像是个谜，并不像别人看到的那样简单。
　　
　　“啥？他高中毕业？”刘萍枝忍不住惊讶出声，以前他们和老李头没啥交集，所以不知道也属正常。
　　不过，这孩子又会做木匠活儿又读过高中，还真是有才不外露啊。
　　
　　看来老李头那人挺不错的，能一个人把孩子供到高中毕业，并不像村里传得那样抠门。
　　
　　自从知道季淮的心思后，刘萍枝不自觉得开始留意起他的一切来，至今为止她一直对苏绣守口如瓶，至于他要怎么追求小女儿，她只管旁观就好，绝不跟着瞎掺和。
　　
　　此时，苏绣没心思去想她娘为什么会对季淮的事情感兴趣，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扫盲班的事。
　　
　　作为扫盲班的协调人，如果到时候一个人都没去，那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第二天清晨，苏绣早早就来到了村里的小礼堂，县里的扫盲队接近八点才从邻村赶过来，而礼堂里零零散散只坐了七八个人，那还是为了给家里省柴火，图礼堂里的炉子暖和才过来的……




31.  危险   ——

　　这几个人之中刘二狗最显眼, 别人都在织毛衣唠家常，只有他大摇大摆地坐在板凳上，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苏绣，视线走哪儿跟哪儿, 目的十分明显。
　　
　　苏绣也感觉到了他的不怀好意, 但她有工作在身不能离开礼堂, 就只能忍着恶心忍由他打量自己。
　　
　　可算熬到讲课的老师来了, 她这才趁机离开。
　　
　　村里的女人们个个都跟人精儿似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刘二狗的意图, 忍不住嘲笑道：“呦，二狗你挺敢想啊~竟然还打算癞/蛤/蟆吃天鹅肉，你也不怕刘萍枝阉了你那二两肉。”
　　
　　周围的人听了, 都跟着起哄道：“是呗，他不照照镜子，自己那熊样咋能配上苏绣？”
　　
　　在村里人的眼中, 苏绣的相貌虽然大不如前，但那也曾是天仙儿级别的啊, 哪能是刘二狗这种二流子所能染指的, 大家在嘲笑他不自量力的同时, 不禁同情苏绣惹上了这么一个癞皮狗。
　　
　　听着这些冷嘲热讽，刘二狗被气得嘴角直抽抽，于是口无遮拦地嚷嚷道：“我咋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没结过婚的大小伙子，她苏绣就是个破烂货, 我能看上她, 她应该烧高香去吧！”
　　
　　“啧啧啧……人家苏绣就是那香瓜，就算被雹子打了那也有许多人抢着要，你刘二狗就是个歪瓜, 上赶子送都没人要！”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哄堂大笑。
　　
　　刘二狗刚想反驳，就被讲课的老师严厉制止了，“你们闹啥闹？！既然来了就认真学几个字回去，别以后买二斤猪肉人家给你一斤半都不知道！”
　　
　　“哈哈哈，老师，我们村年年杀猪平时都不买肉。”
　　
　　“对呀，咱们一年出村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识字有啥用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把小礼堂烘托得热闹非凡。
　　
　　苏绣站在礼堂外听着他们那些歪理忍不住“噗嗤”一笑，决定要好好想个办法调动一下大家学习的积极性。
　　
　　经过一天的冥思苦想，终于让苏绣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攀比加奖励式学习方法。
　　
　　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爱攀比着过日子，比如谁谁家又买了辆自行车，谁谁家盖了新房子，只要有一个新房子出现，你就看吧，隔三差五，村里就会冒出许多新盖的物件，比如柴房、牛棚、地震棚……
　　
　　她想过了，成功认识五个字就可以得到一朵小红花，识的字越多红花越多，红花最多的人不仅可以得到一个搪瓷脸盆成为村里扫盲班的优秀代表并获得奖状，等过年分猪肉的时候还可以比别人多分三斤肉。
　　
　　村里的几位领导也都很赞同她的想法。
　　
　　这消息一出，原本没来上课的村民也都主动来到礼堂学习。
　　
　　现在是农闲，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来这儿学俩字还有机会得到不少好东西，傻子才不来！
　　
　　扫盲队的几个同志见村民们这么支持他们的工作也都挺高兴，心想等回去一定要向上级领导好好表扬一下苏家村。
　　
　　先不论学得怎么样，就这上座率就吊打其他村子，虽然别的村子也有给发奖品的，可都没苏家村的奖品力度大啊。
　　
　　这说明啥？这说明苏家村的领导班子重视他们的工作，重视教育的重要性！这时思想觉悟的问题，必须受到表扬才行！
　　
　　几天学习下来，见自己的方法还有点效果，苏绣的心里特别高兴，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刘二狗那人天天盯着自己，就像一条毒蛇似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冬天昼短夜长，她每天傍晚下班回家天都已经黑了。这一天，苏绣手里握着手电筒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感觉今天阴风阵阵，哪哪儿都不太对劲儿。
　　
　　这时，身后忽然闪出一个黑影，她“啊”的一声，吓得差点没把手电筒扔出去。
　　
　　“你没事吧？我是不是把你吓到了？”季淮手里拎着一只小兔崽，俊脸上透着关心还带有一丝无辜。
　　
　　今天有人送他一只兔子当下酒菜，他想送给一朵他们当宠物，没料到缘分来得太突然，竟然在路上碰见了苏绣，结果兔子还没送出去呢，先把人吓了一跳。
　　
　　不知道苏绣会不会觉得他不够稳重……
　　
　　“我没事。”苏绣平复好那颗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一只小白兔，长得怪可爱的。
　　
　　季淮随着她的视线，举起手里的兔子说：“这是别人送的，没有几两肉的小东西，我正准备给一朵他们送去。”
　　
　　苏绣瞅着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确实像他说得那样，身子很瘦没有几两肉，“总白收你的东西可不行，你说个价钱我买了它吧。”
　　
　　“这只兔子我也是白来的，这样吧，哪天你家如果炖酸菜，再给我送一盆就行了。”上次没吃到她亲手炒的土豆丝，还挺遗憾的。
　　
　　苏绣心思转了转，觉得这个方法也行，于是点头答应下来，“成，哪天我买点猪五花给你做汆白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功夫已经快走到家门口了，这一路上有季淮陪着，苏绣倒是没再因为走夜路而害怕。
　　
　　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她指着他手里的兔子说：“能麻烦你先把它送去我娘家吗？我还要回自己家取点东西再过去。”
　　
　　季淮他家和老苏家只隔了几户人家，他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下来，不过答应之后又变得有些犹豫，“你家那边路黑，你自己敢走吗？”
　　
　　“没事，我天天这么走，不会有事的。”苏绣哪好意思再让他送，万一被人撞见了非误会他们的关系不可。
　　
　　季淮见她坚持要自己回家，只能无奈妥协，“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儿。”
　　
　　两人在岔路分开后，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又回来了，苏绣不自觉地抱住肩膀加快速度往家走，并不停得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这里距离她家已经没多远了应该不会有事的，而且自己每天都是这样走的，不也没出过事吗？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
　　
　　就在她走到自家门前刚打开院门的时候，刘二狗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抱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就要把人往屋里拖。
　　
　　整个动作快狠准，一看就是蓄谋已久。苏绣一脸惊恐地看向他，很想挣脱掉他的桎梏却因为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而使不上力。
　　
　　她知道季淮应该还没有走远，她想喊他的名字，可是发出来却只有“唔唔唔”的声音。
　　
　　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此时此刻，苏绣无比后悔刚刚没让季淮送自己回家，如果她能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也许就不会发生现在的祸事。
　　
　　马上就能吃到这口天鹅肉，这让刘二狗变得异常亢奋，他用尽蛮力正打算把人拽进屋时，院门口处一个人影如风般冲了过来，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一记硬拳打在他的鼻梁骨上，瞬间鼻子就跟断了似的，火辣辣得又酸又疼。
　　
　　痛得他瞬间放开苏绣，想要摸摸鼻子有没有歪。
　　
　　季淮见他松了手，立刻把苏绣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阴鸷的眼神中含着冰渣。
　　
　　此时，从天而降的季淮在苏绣眼中犹如天神一般，仿佛周身都镀着金光。
　　
　　她下意识地紧紧拽住男人的衣角，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求一丝力量。
　　
　　季淮察觉到她的动作，冰冷的眼神不禁柔和下来，“别怕，这里有我。”
　　
　　这句话成功安抚了她的心神，苏绣深深吸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刘二狗捂住鼻子待看清是季淮后立刻虚张声势地吼道：“你是不是活够了啊？竟然敢坏老子的好事？”
　　
　　说着，他那双三角眼却开始四处寻摸，准备找个机会开溜。
　　
　　“你找死！”季淮紧咬着一口白牙，上去又是几拳，拳拳打在身体最疼的地方，直到对方连声求饶他才住手。
　　
　　站在他身后的苏绣仍然脸色苍白，身子有些虚软，季淮心疼地看向她，很想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你怎么样？我带你去卫生所瞧瞧吧。”
　　
　　苏绣只是摇摇头，然后看向刘二狗语气笃定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翻过我家墙头？而且还不止一次？”
　　
　　季淮在一旁听到立马就怒了，他抬起脚又是一记狠踹，“你他娘的说实话，如果敢撒谎我现在就阉了你！”
　　
　　因为季淮长得高大威猛，刘二狗被这一脚踹翻在地，他抱着肚子哪还敢继续造次，于是忙点头承认道：“淮哥，苏绣姐，我错了！你们别再打了！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苏绣冷冷地看着他，身子还在不由自主地轻颤，她并不想原谅这个人，如果今天不是季淮及时赶到，也许她的清白就不在了，凭什么他开口求饶就要原谅？
　　
　　“季淮，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去公安局。”
　　
　　“嗯，好。”季淮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赏，见刘二狗已经疼得动弹不了，他这才放心去找麻绳捆人。
　　
　　“苏绣姐，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我真的是一时冲动，我给你钱还不行吗？求你别送我去公安局！”刘二狗忍着身上的痛，只能低三下四地说着软和话，他一点都不想进局子。
　　
　　面对他的服软，苏绣紧抿着嘴唇依旧纹丝不动，直到季淮找到麻绳走过来，她的眼底才恢复一丝色彩。
　　
　　三下五除二把人捆好后，季淮手里拽住麻绳，一脸担忧地看向她，“我先把你送到你娘那里，今晚就别回来住了，去公安局的事交给我吧。”
　　
　　“不用，我想跟你一起去。”
　　
　　这样的坏蛋，她要亲眼看着他坐牢才会心安。
　　
　　季淮见她一脸执拗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先去跟萍枝婶报个平安，咱们再去公安局。”
　　
　　这么晚了自己一直没回家，她娘一定很着急，苏绣听了他的话往娘家走，每走一步路，都感觉身子发飘。
　　
　　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刘二狗耷拉着脑袋放弃挣扎没再废话。
　　
　　待苏家老两口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彻底就炸锅喽！
　　
　　刘萍枝对着刘二狗那张赖皮脸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附近的村民闻声听说这事儿也都是一通指责。
　　
　　谁家都有老婆孩子，村里摊上这么一个流氓分子，大家恨不得让刘二狗现在就搬出苏家村。
　　
　　等刘二狗来到公安局的时候，他那张脸已经肿得老高，那副尊荣简直是惨不忍睹。
　　
　　苏绣向公安人员叙述了一遍事情的整个经过，当说到自己被对方捂住嘴巴的时候，她的手指还会忍不住轻轻颤抖。
　　
　　季淮把她的状态看在眼里，十分后悔自己对刘二狗还是太过善良了，就应该直接阉了他，让他以后再也起不了那些歪心思！




32.  开会   ——

　　这年头, 流氓罪是重罪，接下来等待刘二狗的刑罚可想而知。
　　
　　苏绣是由季淮和苏大强陪着来公安局的，回去的路上，苏大强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心情比较复杂。
　　
　　他从刘萍枝那里听说了季淮对自家闺女的心思, 这让他的心里变得更加难受了。
　　
　　如果当年自己能记住恩人是谁, 他家苏绣是不是早就和季淮在一块了？没准现在俩人过得非常幸福, 也不会经历今天这一遭。
　　
　　此时，苏绣走在季淮的身旁只觉得心安, 她心中有千万句感谢想表达，可最后只化成一句不疼不痒的话语：“咱们的兔子呢？”
　　
　　“……”经她一提醒，季淮挠了挠寸头这才想起当时情况危机, 兔子让他随手扔在院子里，也不知道那小家伙还在不在那里。
　　
　　“一会儿你跟你爹先回去，我去你家找找, 找到了给你送过去。”
　　
　　“嗯，好。”苏绣侧过头看他, 水盈盈的眸子里含着笑, 语气中有一抹她都未曾察觉到的娇, “季淮，谢谢你。”
　　
　　怕她又会想到那些不好的事，他故意逗弄道：“为啥我和周明军都比你大，你管他叫哥不管我叫哥呢？”
　　
　　苏绣被问得一怔, 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喊道：“季淮哥, 谢谢你。”
　　
　　这声称呼听在季淮的耳朵里，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想，眼前的女人怎么能这么乖呢？明明已经是当娘的人了, 还傻乎乎的，他真想早点把这个傻乎乎的女人娶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绣在刘萍枝的威逼利诱下，带着孩子暂时搬回了娘家。
　　
　　同时，扫盲班的工作也开展得非常顺利，半个月以来村民的积极性都很高，为此县里还特意表扬了苏家村对教育的重视。
　　
　　村里受到表扬，当属村支书和大队长两位领导最为开心。一般到了年终岁尾县里都会开年终表彰大会，为了能让苏绣在之后的工作中积极性更高，村支书苏文国临时决定这次开会带她一起去见见世面，并让她上台代表全村去领奖状。
　　
　　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会议，苏绣表面上仍维持着淡定，其实心里早已兴奋得不得了。
　　
　　而刘萍枝要比她还兴奋，出发的前一天，不但用火钩子给苏绣烫了一头卷卷，还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苏敏给买的新衣裳让苏绣穿上。
　　
　　一头卷发配上一件五六十岁人才穿的对襟绣花棉袄，苏绣望着镜中的自己有点儿没眼看。
　　
　　她十分后悔，自己前些天为啥要把长发剪成齐肩发，如果一直梳个麻花辫她娘也就想不起来给她烫头发。
　　
　　不过这是她娘的心意，苏绣也不好反驳，于是违心地扯出一抹浅笑夸赞道：“这身挺好看的，娘，谢谢你。”
　　
　　刘萍枝笑呵呵地端详半天，十分满意苏绣的造型，之前她见城里女人都烫个卷发就一直寻思着也给女儿烫一个，如今一看，她闺女长得标致，烫完头发的确不比那些城里女人差！
　　
　　“我也觉得这样子好看，特别洋气！明天你就穿这身去开会，精气十足的，多好！”
　　
　　“……”苏绣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动了动嘴唇最后啥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她穿得立立整整的去村口坐客车，怕自己的形象太过另类，还特意从家里偷偷带出一条毛线围脖裹在脑袋上，只露出小半张脸，让人离老远根本看不清是谁。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季淮。
　　
　　季淮的自行车坏了，今天正打算坐客车去工厂，结果走在半路上就见苏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往村口走，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忙迈开步子追到苏绣旁边，隔着厚重的围脖笑言道：“怎么捂得这么严实？是怕吓到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绣耳朵痒痒的，她笨重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季淮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天太冷了，穿多点暖和。”
　　
　　她哪好意思说，自己的确是怕吓到人才捂这么严实的？
　　
　　今天算是入冬之后最暖和的一天，季淮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没去拆穿她的胡说八道。
　　
　　“你这是去工厂吗？”苏绣见他没再追问，立刻趁机引开话题，“今天怎么没骑自行车啊？”
　　
　　“车坏了还没修，你这是去哪儿？”
　　
　　苏绣把自己今天的行程告诉给他，语气中还透着一点小骄傲。季淮的嘴边一直噙着笑，也在为她感到骄傲。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村口，停在路边的客车上已坐满了人，其实平时没有这么多人，这是马上快到元旦了才人多。
　　
　　幸好在客车后排还有两个座位，不然他们就要一路站着去县里了。
　　
　　喧哗狭小的车厢内，苏绣窝在靠窗的位置，头上的围脖一直没摘，时间长了一股闷热感让她渐渐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很想把围脖摘掉却又不想让季淮看到自己现在的形象，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硬挺。
　　
　　季淮坐在她旁边，一直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听见她在轻叹又动来动去，就猜到这人应该是被围脖闷得难受，虽然不知道她为啥不愿意摘围脖，但还是轻声劝说道：“感觉热就把它摘了吧，如果真被这玩意捂晕了，就不用去开会而是直接去医院了。”
　　
　　苏绣耷拉着脑袋，神色一窘，怕耽误正事，她抬起手不情愿地把头上的围脖扒拉下来。
　　
　　瞬间整个人感觉舒畅无比！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季淮，就怕看到他露出嘲弄的目光，那自己可就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你烫头发了？原来捂得这么严实是因为这个……”
　　
　　头顶传来笑意，苏绣忍不住抬头，刚想回怼一句“我乐意”，就听男人继续说道：“嗯，你烫头的样子挺好看的。”
　　
　　其实在季淮眼中，不管是长发短发还是直发卷发，只要是苏绣身上长的，他都喜欢。
　　
　　冷不丁被人夸赞，苏绣不自觉地红了脸，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互视着对方，一缕暧昧在他们之间轻轻萦绕，这时车身一个颠簸让苏绣瞬间清醒，她立刻收回目光，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得烫。
　　
　　季淮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女人那双杏仁眼就跟带电似的，到现在他的心还在“怦怦怦”狂跳。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刚才差一点就表白心意了，幸好仅存的理智没让他这么做，他不想苏绣因为自己的行为被别人议论是非。
　　
　　各怀心事的两人十分默契得没再说话，但暧昧的氛围依然还在，苏绣强迫自己不要在想刚刚的画面，便在心里默默背起了今天上领奖台将要说的发言稿。
　　
　　一个小时后，客车晃晃悠悠地停在站点，季淮为了掩饰尴尬不自觉地轻咳一声，并故作自然地说道：“祝你开会一切顺利。”
　　
　　“嗯，谢谢你。”苏绣把那条围脖又重新裹在头上，这次她不是为了遮挡头发，而是为了掩盖她那依旧发红的脸颊……
　　
　　一年一度的年终表彰大会是对全县人民过去一年工作的重要总结。
　　
　　当苏绣来到县文化宫和苏文国汇合时，文化宫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见她戴着围脖，苏文国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把这个摘喽，一会儿上台领奖可不能这形象去。”
　　
　　无奈之下，苏绣只好把围脖摘了，颇有一种豁出去的豪迈。
　　
　　“嗯，这新弄的头型不错，显得人成熟稳重，精气神儿挺足。”
　　
　　一个两个都夸赞她这头型好看，苏绣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光有问题，不然她怎么会觉得特别丑呢？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会场，在中后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两旁坐的是隔壁村的领导，当他们看见苏绣时第一时间还没认出来，直到苏绣主动开口跟他们打招呼才敢认。
　　
　　只因苏绣在空间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明艳，虽然略显圆润的脸上双下巴还在，但跟离婚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现在还换了发型，不常见面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会议进行到一半，终于轮到给苏家村颁发奖状，在大家的注视下，苏绣紧张地站起身抻了抻衣角，她屏住呼吸走向前方的领奖台，那里是个神圣的地方，也是她重拾自信心的地方。
　　
　　这次的颁奖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走上领奖台，从领导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奖状，苏绣面向台下的观众，不卑不亢地念出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整个过程仅仅五分钟，可对于她来说却很漫长。
　　
　　当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她脚底发飘地走下领奖台，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领奖任务顺利完成了。
　　
　　待她回到座位时，苏文国和隔壁村的领导都向她投来赞赏的眼神，尤其是苏文国，他嘴角边一直挂着笑容，觉得自己选的这个妇女主任没有选错人，将来一定是个可造之才。
　　
　　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县级领导又向各级代表下达了新的思想方针和将要开展的任务。
　　
　　那就是联合各村举办一场相亲大会，争取在过年之前解决一批大龄男女青年的婚姻问题。
　　
　　就拿苏家村来说，村里的大龄女青年和老光棍用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女青年被剩下的原因有许多种，而老光棍被剩下不外乎就是两点：一穷二懒不上进。
　　
　　女方谁不想找个家庭条件好的勤快人过日子呢？
　　
　　县里举办这次相亲大会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让这些还处在单身的村民们多走走多亲眼看看，同村的看不上眼，没准换个村子就看上了呢？
　　
　　总比一个个的剩在家里强！




33.  表白   ——

　　联谊会的时间是在一个星期后, 地点还是在县里文化宫。
　　
　　作为主抓妇女工作的苏绣，第一次当起了红娘。
　　
　　据统计，他们村22岁以上从未结过婚的大龄女青年有五个，25岁以上的光棍汉子竟然有十二个！
　　
　　苏绣拿起手里的材料一脸吃惊, 以前的她对村里的事不太关心, 还真不知道原来他们村的男人想娶个媳妇会这么难。
　　
　　为了把这次的工作做好, 她特意去这十几户人家做思想工作, 只希望在联谊会那天他们能踊跃参加，争取在过年前顺利脱单。
　　
　　有一些性格外向不惧场的光棍汉当时就答应了她, 承诺联谊会那天会准时参加。
　　
　　其他几个人虽然没给准话，但看那样子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在统计资料的最后一行，龙飞凤舞写着“季淮”二字。
　　
　　苏绣盯着他的名字过了许久, 才动身去县里的家具厂准备亲自和他谈。
　　
　　只因为季淮的情况特殊，据听说他和前女友还在藕断丝连，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这场联谊会就没他啥事了。
　　
　　看时间正好是中午，苏绣还特意带了一些小咸菜拿给他们厂里的人吃。
　　
　　冬天寒冷干燥, 家具厂的活不太多, 此时, 季淮正用几个木头块儿拼玩具房子，那认真的态度让一旁的王大柱叹为观止，“淮哥，你不会是想开家玩具厂吧？”
　　
　　“有这个计划。”季淮动作没停, 眼睛紧盯着手里的木块儿, 很怕一个走神，快做好的小房子就前功尽弃了。
　　
　　自从上次撞破童车的真相，王大柱就已经看懂了一切, 不过他一直没敢提，如今见季淮越陷越深，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哥，我想问你个事儿。”
　　
　　“说。”
　　
　　“你是不是喜欢苏绣姐啊？”
　　
　　季淮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他，“嗯，喜欢，怎么了？”
　　
　　见他承认得这么痛快，王大柱挠了挠头发讪讪一笑，“没…没怎么，苏绣姐那人挺好的。”
　　
　　“我知道她好，还用你说？”季淮懒得再搭理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们刚结束这个话题，就听门外有人扬声喊道：“季淮，苏绣来找你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季淮赶紧拽过一个麻袋把玩具房子盖住，然后兴冲冲地快步走出厂房。
　　
　　看着这一通骚操作，王大柱只觉得无语，不过他啥也不敢说，只能跟其身后去外面瞧瞧热闹。
　　
　　宽敞干净的院子里，苏绣手中拎着咸菜，笑吟吟地看向朝她走过来的季淮，把咸菜递给他，“你们还没吃饭吧，这里是小咸菜，留着中午吃吧。”
　　
　　季淮接过咸菜，虽然猜不出她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但心里却高兴坏了。
　　
　　苏绣看了下四周，见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便问：“你现在忙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心上人提出要单独相处，就算忙也要说不忙。季淮把人领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里面只摆放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实木方桌，方桌上是各种各样的半成品和设计草稿，看起来有些凌乱。
　　
　　他赶紧把草稿纸归拢在一起，并解释道：“今天活多，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你先坐，等我把东西归置一下。”
　　
　　“你先别收拾了，这里看起来没那么乱。”苏绣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有种来到陌生世界的感觉，面前的男人有着她所不熟悉的另一面。
　　
　　难得有独处的机会，季淮见她这么说，便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并把那一叠草稿图递了过去，“对这些感兴趣吗？它们只是构思，还没有成型。”
　　
　　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让对方看见。
　　
　　苏绣接过那些草稿图，接连看了几张后露出一抹羡慕之色，“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家具可真好看！”
　　
　　有好几张图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被喜欢的人夸，季淮就算脸皮再厚，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尖儿，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有事要说吗？是什么事？”
　　
　　经他提醒，苏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她忙放下草稿图，然后一脸正色地看向他，“季淮，我想问你个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才行。”
　　
　　见她这么认真，季淮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儿严阵以待，“嗯，你说。”
　　
　　“我听说…你之前和一个女知青处过对象，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季淮诧异地高高挑眉，然后一脸无奈对她解释道：“你别听村里人瞎说，我到目前为止一直是单身，没处过任何对象。”
　　
　　他在心里把那些乱传闲话的人咒骂了一遍，同时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为什么苏绣要问他这个？
　　
　　难道她同自己的心思是一样的？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压抑不住心情雀跃，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忽然打听这个？”
　　
　　得到当事人的否定答案，苏绣有些懵逼，村里人都这么传的，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不过她相信季淮不会骗她，于是只能暂时压下好奇心，把联谊会的事情简要地向他叙述了一遍。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此时，季淮心里只有浓浓的失落和委屈。
　　
　　“我不会参加那种联谊会，你去问别人吧。”
　　
　　第一次听到这男人冷声冷气得对自己说话，苏绣不由得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或是他仍然在意自己“天煞孤星”的名声？
　　
　　“村里人我都有通知，你是最后一个，其实大家就是见个面唠唠嗑，别的也没啥，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
　　
　　“那你去吗？”季淮现在只紧张这个，万一这女人去参加联谊会被别村的男人惦记上，到时候自己哭都来不及。
　　
　　“我？”苏绣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自己去干嘛？她又不想再婚，而且参加联系的大多数都是没结过婚的，她去了白不白扯啊？
　　
　　“我不参加。”
　　
　　“如果你不参加我也不参加，我只想找个本村的。”
　　
　　季淮觉得自己表达得很明显了，结果苏绣听完这话忽然眼前一亮，“村里这么多姑娘你就没一个看上的？想找什么样的你说，我一定帮你说成！”
　　
　　“……”季淮定定地看着她，恨不得上去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直到小女人终于闭嘴了，他忽然站起身拖着椅子来到她面前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隔。
　　
　　“真就那么想给我介绍对象？”
　　
　　浓烈的呼吸伴随着低沉的嗓音扑面而来，苏绣被他的举动吓懵在那里，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只见男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溢满深情地望着她，薄唇轻启，“那你听好了，我只想找个年龄22岁，有仨闺女，姓苏的女人处对象，别人我不要。”
　　
　　话说得这么直白，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苏绣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下，有一根弦断了……
　　
　　她不自觉地缩起肩膀，内心已慌乱不堪。
　　
　　怕把人给吓跑喽，季淮烦躁地挠了挠寸头，然后软下语气说：“苏绣，我喜欢你。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顾虑，所以一直也没敢表白。但你不能把我往外推，这辈子我只认你做媳妇，不管你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等！”
　　
　　苏绣悄悄手心聚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颗狂跳的心脏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她深深吸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
　　
　　但她刚开口，就被季淮制止了，“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不如你给我个机会看我的表现，如果你觉得不合格再另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有信心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自己的媳妇。
　　
　　苏绣眨眨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她还是下定决心不给对方任何机会，这样对彼此都好。
　　
　　“季淮，我没打算再结婚，你还是找个跟自己合适的吧。”
　　
　　“我跟你就挺合适，你不想结婚，咱们也可以就这样处着。除非哪天你喜欢别人了，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无知冲动的毛头小子。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时间可以验证一切顾虑。
　　
　　对上他那坚定的目光，苏绣不忍心看他这样卑微，只好无奈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给彼此一个机会，不过如果接触之后我还是觉得咱俩不合适，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
　　
　　这只是缓兵之计，她知道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见苏绣终于松口，季淮偷偷地长舒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的亲密，只差一点点距离，他就能吻上她红红的脸颊。
　　
　　就算心里再痒痒，季淮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他撤回身子凝视着她。
　　
　　“苏绣，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话，以后的日子我会用行动证明的，走吧，我先送你回村。”
　　
　　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苏绣不自在地拢了下耳边的碎发，“不用你送我，下午有回村里的客车。”
　　
　　“那我送你去汽车站，你总要给我一些表现的机会吧？不然哪天你突然告诉我说咱俩不合适，那我多委屈？”
　　
　　“……”拒绝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的，苏绣只能由着他送自己回去。
　　
　　一路上，他们保持沉默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到达汽车站的时候，季淮才开口，“苏绣，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苏绣侧过头望向他那无比真诚的俊脸，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自己只是个十八岁的懵懂少女，她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可惜，她不是……




34.  主意   ——

　　深冬的景色萧瑟而清冷。
　　
　　苏绣坐上客车, 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黄土地，内心深处如这景色，灰突突的，看不清前方的路。
　　
　　当她回到家的时候, 整个人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刘萍枝正在家里包粘豆包,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回来了, 忙关心问道：“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利？”
　　
　　怕父母担心, 苏绣提起精神，扯出一抹笑, “没咋，就是今天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赶快去睡吧, 醒了你给季淮送几个粘豆包过去。”刘萍枝一手捏着皮，另一只手拿起一颗红豆沙丸往皮里塞，完全没瞧出女儿的异样。
　　
　　“一会儿让我爹去送吧, 我不一定睡多久。”因为心虚，苏绣根本不敢去看刘萍枝, 季淮那里她一点都不想去。
　　
　　可惜, 天不从人愿。
　　
　　许是受了相亲大会的刺激, 刘萍枝打定主意给两人创造一些接触的机会，“啥都让你爹干，我生你是干啥的？睡醒了就去，别墨迹！”
　　
　　“……”苏绣没办法, 只能拖着疲惫的步伐准备睡一觉再说。
　　
　　可是当她躺在炕上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季淮那张脸，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那一句句表白。
　　
　　越想越烦躁。
　　
　　趁孩子们都在外面玩，苏绣起身把房门锁好, 直接进了空间。
　　
　　泡在潺潺的溪水中，听着周围传来的虫鸣鸟叫，她终于放松心神，意识也变得渐渐清明。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不管她在里面泡多久，现实世界的时间都不会改变。
　　
　　在这里，苏绣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还是：他们不可能。
　　
　　从空间里出来，等她把心态调整好后时间已快到傍晚。
　　
　　帮忙做完晚饭后，刘萍枝用家里的海碗装了七八个粘豆包递给她，“去给季淮送去。”
　　
　　“嗯，好。”苏绣无奈地接过碗，深深提了一口气朝季淮家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默默告诫自己：一会儿见到人，态度要强硬，千万不能被那个男人蛊惑。
　　
　　这个时间段，季淮早就下班回来了。他把今天做的玩具房子摆放在桌子上正准备给苏绣送去，心心念念的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开门的刹那，他嘴角挂着笑，看起来特别欠揍。
　　
　　之前没觉得，如今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苏绣再看他的笑容，就觉得怎么看怎么扎眼。
　　
　　“我娘给你的。”她把手里的碗递过去，不打算多说一句废话。
　　
　　“萍枝婶儿让你送来的？”知道她想走，季淮故意没接。
　　
　　“嗯。”
　　
　　这句回答，瞬间让他心花怒放了。
　　
　　萍枝婶是知道他心思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让苏绣来给他送吃的，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很看好他这个未来女婿？
　　
　　对一个刚刚表白就被拒绝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莫大的鼓舞！
　　
　　“你替我谢谢萍枝婶~”
　　
　　“嗯。”
　　
　　见她多一个字没有，季淮快被气笑了，他伸手把人拽进院子里，慢慢贴近，“苏绣，你要一直这样说话吗？”
　　
　　没想到自己会被拉进院子，苏绣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直到退无可退，她身后靠着院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脏又开始“怦…怦怦怦”得加快节奏。
　　
　　面对男人如此强势的一面，她的小脸儿又重新染上红霞，“我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这个给你我要回家了。”
　　
　　说着，又把怀里的碗递到他眼前。
　　
　　这一次，季淮终于接过碗，但身子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你答应我，以后不许躲我，不能刻意疏远我，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自己的心思被他猜中，苏绣垂下头感到一阵心虚，“我没躲你，是你想多了。”
　　
　　两人贴得极近，彼此交错的呼吸越来越浓重，季淮盯着那两片樱红的唇瓣，不自觉地滚动喉结。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他挣扎一瞬还是挪开了眼，“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嗯，好。”苏绣哑着声音，心已经彻底乱了，就在刚刚，她竟然会以为那个男人要吻她，而且她好像并不反感……
　　
　　见他转身进了屋，她身子一颓靠在墙上，整个人充满了无力感。
　　
　　过了一会儿，季淮拿着那栋手工制作的木头房子走了过来，眼底早已不见刚刚那抹难以压抑的欲/望。
　　
　　“这是送给一朵他们的，在你来之前我正要把它送过去。”
　　
　　原木色的木头房子做得小巧精致，一看就是下了番功夫的，苏绣看着它想不要。
　　
　　他们不会有结果，如果自己再收他的东西，只会让自己变得虚伪贪婪。
　　
　　“虽然咱们可以接触看看，不过你送的东西我不能要。”
　　
　　“我刚才还收了你的粘豆包。”季淮知道她脾气执拗，只能以退为进，“不如这样吧，这房子我卖给你，那些粘豆包就是它的价钱，这样行了吧？”
　　
　　“那些粘豆包不值几个钱。”她仰起头，嗔怪地看向他，觉得这人是拿自己当三岁小孩儿一样哄。
　　
　　苏绣那双水盈盈的杏仁眼本就长得勾人，此时，美眸流转间更是平添一抹万种风情，季淮被她这个无意的举动勾得有些燥，恨不得把人直接摁在墙上亲。
　　
　　为了防止自己真会一时冲动，他快速把东西塞进苏绣的手中，直接把人推出了院门外，“我那几块木头也不值钱，如果按材料算，还要倒给你钱，你快拿着它回去吧。”
　　
　　说完，还不忘把她脖子上的围脖好好掖了掖，然后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院门。
　　
　　“……”男人手指的余温还停留在颈间，苏绣红着脸，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完全懵了。
　　
　　方才拉自己进去的是他，现在推自己出来的还是他。
　　
　　这人怕不是精神不太好？
　　
　　而院门内的男人快步回到屋，用彻骨的冷水洗了好几遍脸才成功冲掉身体里的那股邪火。
　　
　　……
　　
　　之后的几天。
　　
　　季淮如他说的那样，对苏绣展开了追求。
　　
　　不过在苏绣的示意下，他只敢偷偷追，所以周围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波涛暗涌。
　　
　　每到周末，苏绣还会借来他爹的自行车去县里卖咸菜。刘萍枝劝过她不要卖了，但她还是想多挣俩钱。
　　
　　这一天，她如往常那样在老地方摆摊，咸菜还没卖出几份，就让她碰到了熟人。
　　
　　知道她周末会来县里卖咸菜，郑晓娟是特意过来找她的。
　　
　　自从那次在集市上偶遇后，两人又恢复了联系，虽然不像上学时那样热络，但隔三差五也能见上一面。
　　
　　在苏绣心中，郑晓娟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见她来了，嘴角边已扬起一个大灿烂的笑容，“今天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出来逛街啊？”
　　
　　“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就想过来看看。”郑晓娟扯出一抹笑，苦着脸显得心事重重。
　　
　　在苏绣的印象中，郑晓娟一直挺活泼开朗的，像现在这副样子可不多见。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绣，咱俩去国营饭店吃热汤面吧。”郑晓娟的家庭条件不错，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她没觉得在别人工作的时候约对方出去吃饭有什么不妥，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那些烦心事。
　　
　　现在是深冬，屋外的气温都在零下十多度了，苏绣看出她是有事要说，便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正好我早上也还没吃饭。”
　　
　　他们收好摊，来到附近的国营饭店点了两碗热汤面。
　　
　　座位靠近铁炉子，暖烘烘的。
　　
　　等面条上桌了，郑晓娟才开始诉苦。
　　
　　原来最近一年，她家里开始催婚，但她对象姜伟想毕业之后再结婚，因为这个两人吵了好几回架，每次吵完架都要冷战好久才和好。
　　
　　在昨天晚上，他们又一次在电话两端吵起来了，为了省长途电话费，两人也没掰扯明白就各自挂断电话了。
　　
　　为此，郑晓娟气得一夜没睡，所以一大早上就跑来找苏绣诉苦。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绣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慰她，毕竟让女方再等三年才结婚，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你说这世上的男人怎么都这么缺德啊？彭泽远这样，姜伟现在也这样，真是没一个好东西！”郑晓娟红着眼圈满腹委屈。
　　
　　再次听到前夫的名字，苏绣只觉得遥远又陌生，如果不细想，她都快忘了那人的长相。
　　
　　她笑了笑，鼓励道：“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比如，江淮……
　　
　　见苏绣听到彭泽远的名字情绪上没什么波动，郑晓娟咬了下嘴唇，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苏绣，我听姜伟说彭泽远在那边已经处对象了，那女人好像在一所中专读书，还有个当厂长的爹，彭泽远把她当个宝贝似的，走哪带哪儿特别腻歪。”
　　
　　其实这些书里都有写，苏绣听了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郑晓娟把她那冷漠的反应看在眼里，终于有些相信这人是真的看开了，“你真的能放下彭泽远？”
　　
　　“我们已经离婚很久了，下次不要再提他。”她对彭泽远的事情是真的不感兴趣。
　　
　　“害，好吧。”郑晓娟耷拉下肩膀，小声嘟囔道：“其实我怀疑姜伟是不是也在外面有女人了，我打算过段时间去京市来个突击检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如果不放心就去看看吧。”苏绣也觉得，比起整天疑神疑鬼过日子，还不如早日弄个明白。
　　
　　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郑晓娟只沉默一瞬，便又恢复成往日活泼的一面，“对了，我听说咱村的人要去参加什么联谊会，你这个妇女主任当得还有模似样的。”
　　
　　当初她听说苏绣当上村干部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想当年在学校里，苏绣不仅成绩好还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全班同学都很信任她，只怪结婚太早没赶上好的政策……
　　
　　苏绣对她的打趣只是憨憨一笑，然后给她讲起了村里的那些趣事。
　　
　　其中有一段是村里的光棍汉陈爱国为了追求马二丫，故意用石头子敲人家的窗户，结果用力过猛砸坏了窗户，而被马二丫家的大狼狗撵了五里地的故事。
　　
　　讲完之后，两个人哈哈大笑，苏绣不禁感慨道：“陈爱国是真的喜欢二丫，可惜二丫不想和他处对象，非要去县里的联谊会碰碰运气，这俩人现在天天跟斗鸡似的，都特别执着。”
　　
　　就像她和季淮一样，一个躲一个追，也执拗得不行。
　　
　　“这还不简单嘛？如果我是马二丫，就把自己最不好的一面通通展现出来，然后再提出各种苛刻要求，我就不信那个陈爱国还能受得了？估计用不了两天半就找下家了。”
　　
　　郑晓娟是说者无心，但苏绣却把话认真听进去了，于是心下有了主意……




35.  交往   ——

　　为了早日做个了断, 苏绣这次的行动力惊人，她和郑晓娟分开后就直接去了家具厂。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蹩脚的理由，最后再把他们捋顺，瞬间变得信心十足。
　　
　　季淮见她来找自己,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地把人领进办公室, 实际内心深处已是忐忑不安。
　　
　　上次就是在这里被表白的, 苏绣靠在门边没敢坐，打算把要求说完就走, 她已认定了对方绝对不会同意。
　　
　　见她迟迟不说话，季淮默默看着她也没先开口。
　　
　　就这样，两人大眼瞪小眼,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苏绣才鼓足勇气问他，“季淮, 你真的喜欢我吗？”
　　
　　“对，非常喜欢。”这五个字, 男人说得异常清晰。
　　
　　苏绣受不了他那深情的凝视, 立刻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我认真想过了，咱俩处对象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如果你能同意, 咱们就交往看看。”
　　
　　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下来, 季淮差点被砸懵了。
　　
　　“你同意和我处对象了？”他大步走过去，眼底尽是狂喜的光彩。
　　
　　“不是，是你要先答应我的要求。”苏绣抬起头见他这副模样, 心里更加发虚了。
　　
　　“好，你说。”
　　
　　苏绣不自在地再次别过头，咬咬牙，一口气说道：“我这辈子不会再要孩子，没钱在手里会觉得不安全，所以如果咱俩真成了，以后你挣的钱都要归我管。还有，我要和我爹娘在一块住，以后给他们养老。往后你也不能和别的女人多说话，那样我也会觉得不安全，最最重要的是，不管家里大小事你都要听我的。”
　　
　　“以上这些，你要是觉得能接受咱俩就处处看。”说完，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心想：这世上没哪个男人会接受这种无理要求吧？
　　
　　可惜，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季淮郑重其事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绣不自觉地睁大眼睛，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疯了？这你也答应？”
　　
　　“苏绣，你要说话算话，现在你是我媳妇了。”像是没看出她的小心思，季淮打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走吧，为了庆祝今天这个好日子，我带你去吃饺子。”
　　
　　“季淮我……”苏绣看出他是认真的，彻底凌乱了，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她是来了断关系的，怎么现在变成在一起了呢？
　　
　　季淮看出她想说什么，嘴角噙着笑，故意吓唬道：“做人要讲信用，如果你敢反悔，我就去你爹娘那里告状，说你欺骗我的感情。”
　　
　　“……”
　　
　　就这样，苏绣稀里糊涂有了对象。
　　
　　男人带着她去国营饭店吃肉丸馅的饺子。
　　
　　饭桌上，因为心情太亢奋，季淮没怎么吃，而是一直在给苏绣夹菜夹饺子。
　　
　　不大的饭店里，虽然气温不太高，但苏绣却觉得自己热得不行！尤其是那张脸，滚烫。
　　
　　“你自己吃吧，别为我夹了。”其实她现在吃不下。
　　
　　两个吃不下饭的人，坐在一桌子饭菜前，各怀心事。
　　
　　苏绣紧了紧手里的筷子，不死心地问道：“我刚刚说得那些不是在开玩笑，你不觉得这对你不公平吗？”
　　
　　季淮定定地看着她，只说了句：“我也是认真的。”
　　
　　人生经历告诉他，钱财乃身外之物。如果他真图这个就不会在这县城里窝着。
　　
　　他孤单半辈子，苏绣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求之不得。还有一朵那三个孩子，他知道那都是苏绣的命根子，他愿意和她一起保护他们，培养他们成才。至于其他……有苏绣就够了。
　　
　　当一个男人能真心实意接受你所提出的一切无理要求时，如果没有一丝感动那是骗人的。
　　
　　苏绣轻拧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沉默半晌后主动为他夹了一颗饺子放进碗里，“一会儿吃饭完饭，我等你下班，咱俩一起回村吧。”
　　
　　季淮听了愣怔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就如冬日的暖阳照亮了彼此。
　　
　　“好！咱们一起回去！”
　　
　　他把那颗饺子放进嘴里，只觉得巨甜！
　　
　　……
　　
　　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联谊会这一天。
　　
　　作为村妇女主任，苏绣要带着村里的单身男女去相亲。
　　
　　她要保证每个人都是开开心心地去，全须全尾地回。
　　
　　怕自己媳妇被别的男人惦记上，季淮装了把单身，硬是求着苏绣来参加这场联谊会。
　　
　　目前两人的关系还不被多数人知道，所以大家见季淮也跟着来了都没多想。
　　
　　去往县里的客车上，苏绣和季淮并肩坐在最后一排，趁大家没主意的时候，苏绣小声叮嘱男人，“到了会场你随便找个人唠唠嗑，我还有工作要忙。”
　　
　　虽说两人现在是对象关系，但各自都有工作，每天见面的时间有限，好不容易才求来的见面机会，季淮一点都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你就不怕我找个女同志唠嗑？”
　　
　　苏绣眯起眼，问：“你会吗？”
　　
　　“不会，没那闲工夫。我要时刻盯着你那边的动静，防狼。”说着，他举起两根手指比划着自己的眼睛。
　　
　　苏绣被他逗得“噗嗤”一笑，错开脸望向车窗外不再搭理他。
　　
　　可她的右手却被男人紧紧握在掌心，温暖又霸道。
　　
　　直到客车抵达终点，两人的手才依依不舍得分开。
　　
　　这时，坐在前排的马二丫忽然转过头一脸难色地看向苏绣，“主任，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差点被人抓包，苏绣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什么事呀？你说。”
　　
　　“呃……一会儿相亲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让陈爱国跟着捣乱？我真的相不中他。”
　　
　　这事儿苏绣也心里没底，她只能先把人安抚好，“行，到时候我看着他，你别担心。”
　　
　　马二丫和陈爱国的事，季淮也有所耳闻，等大家都陆续下车后，他在苏绣耳边轻声说道：“那个陈爱国我帮你看着，你放心去做别的事吧。”
　　
　　苏绣正愁联谊会上要怎样分身乏术来盯人，听他这么说立刻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我是你男人，别跟我这么客气。”如果不是人多，他很想再一次握住女人的手，软绵绵的，就像她的嗓音一样。
　　
　　谨记这次出来是为了工作而不是为了搞对象，苏绣刻意忽略心底的悸动，不再给他任何撩拨自己的机会，快步追上前面的人群朝文化宫走去。
　　
　　他们县有二百多个村子，平均每个村子都有十多个大龄未婚男女。礼堂就那么大，不可能一次性邀来那么多人。
　　
　　于是以一个村子为中心点连同就近的九个村子为一个单位，每个单位举办一次联谊会，今天轮到的村子里就有苏家村。
　　
　　等大家到达会场时，礼堂里正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泉水叮咚响》。
　　
　　现场活动的氛围很浓，不过先到的村民们都坐在指定的位置上，一脸拘谨。
　　
　　活了二三十年，他们谁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所以就连桌上的茶水也没人敢喝。
　　
　　苏绣把本村的村民们安排在座位上，然后拿着一个文件袋去找活动负责人汇报工作。
　　
　　季淮见她走了，便挪动位置来到陈爱国身旁，随便找个话题闲聊起来。
　　
　　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陈爱国没想到季淮会主动和自己说话，除了疑惑还有些忐忑，很怕自己在没注意的时候得罪了这位煞神。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季淮磨搓着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陈爱国挠了挠头发，不自觉地瞄向马二丫坐的地方，“我喜欢咱村二丫，今天来这儿是为了盯人的。”
　　
　　季淮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对这个和自己抱有同样目的的男人多了一分好感，不过媳妇交给他的任务也要完成才行，“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不？”
　　
　　这句话问得挺扎心，陈爱国看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只要她不相中别人，迟早会喜欢我的。”
　　
　　“那万一相中别人了呢？”
　　
　　陈爱国皱眉，语气颇为不佳，“没有万一，我是不会让她相中别人的。”
　　
　　这时苏绣已站在前方主席台的旁边不知在和负责人说着什么。
　　
　　季淮望向她的身影温柔一笑，然后对身旁的男人劝说道：“其实你应该先在自身找原因，想想为什么马二丫不喜欢你，像你这样搞破坏只会让她更烦你而已。”
　　
　　虽然他也是来搞破坏的，但苏绣是他正经八百的媳妇，而且也经过她本人同意了，情况和陈爱国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些，他心里多出几分得意，不禁夸赞还是他家苏绣善解人意。
　　
　　陈爱国低着头，细细品了品，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于是虚心请教道：“那我该咋整啊？淮哥你有没有啥好招儿？如果我俩真成了，一定请你喝酒！”
　　
　　此时，季淮心情不错，原本想把陈爱国支走就算了，现在决定帮一帮他。
　　
　　“行，我帮你想想。”季淮故弄玄虚地摸了摸下巴，过了半晌才说：“一会儿如果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你别屁颠颠地跟过去，最好离她三米远，不远不近刚刚好。然后也和其他女性同志唠唠嗑，直到联谊会结束都别主动找她。如果不出意外，联谊会结束后她会主动找你说话的。”
　　
　　“真的？这能行吗？万一她和别人处对象了怎么办？”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放手一搏，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陈爱国纠结一瞬，最后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行！那我试试！”
　　
　　等苏绣从主席台那边回来时，季淮已经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在气氛的带动下，人们已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胆子大的男人更是主动出击，去和心仪的姑娘搭话。
　　
　　苏绣坐到季淮身边，眼睛却扫向会场寻找陈爱国的身影，当她看见那人在和邻村姑娘聊天时，忍不住惊讶道：“看来是二丫想多了，你看陈爱国也在相亲呢。”
　　
　　季淮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那人是想开了，这不是挺好的，你不用再盯着他了。”




36.  家长   ——

　　在他们前方有一片空出来的场地是留给大家跳舞用的。
　　
　　村里人平时干活哪有闲功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场地上只有工作人员在做示范，其他人就算跃跃欲试也不敢上前。
　　
　　活动负责人见这样不行，便让每村的组织者带头跳舞，争取把气氛带动起来。
　　
　　苏绣哪会跳舞, 她一脸为难地看向舞池迟迟没有动。
　　
　　“走吧, 我带你跳。”为了支持媳妇的工作, 季淮决定主动献身。
　　
　　总不能让苏绣和别的男人跳舞吧？
　　
　　“你会？”
　　
　　“不会, 但可以学。”他看向领舞的几位同志，差不多已经把舞步记下来了。
　　
　　苏绣也在观察那几个人, 见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动作，渐渐的，有了点信心。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舞池, 季淮正大光明地拉起她的小手，搂上她的腰肢，随着音乐领着她翩翩起舞。
　　
　　动作标准又流畅, 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新手。
　　
　　“你说实话，是不是以前和别人跳过交谊舞？”苏绣仰起头看他, 脸色微红。
　　
　　“冤枉！这是我第一次跳。”为此, 季淮脚步一顿, 漏跳一个舞步。
　　
　　苏绣“噗嗤”一笑，不敢再逗他。
　　
　　见她笑了，季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女人是在开玩笑，他略带惩罚性地紧了紧放在腰肢上的手。
　　
　　腰肢又细又软, 令他惊诧挑眉。
　　
　　以前他一直以为他媳妇应该是胖乎乎的, 现在摸着腰，好像又不是。
　　
　　苏绣被男人的动作弄得心跳加速，脚步一慌直接踩到了他的脚面上。
　　
　　幸好现在是冬天穿得鞋厚, 不然这一脚下去估计挺疼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皮糙肉厚。”
　　
　　随着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这场联谊会到达了最高潮。
　　
　　他们跳完一支舞，苏绣说啥也不跳了，她感觉跳舞比收秋还累，还不如坐在旁边看别人跳。
　　
　　虽然季淮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见好就收，等以后俩人结了婚，如果想跳舞可以在家跳，到时候想咋跳就咋跳。
　　
　　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他露出一抹傻笑。
　　
　　这时，不知是哪个村子的光棍汉朝他们这边走来，这男人长得壮实胆儿也挺大，一屁股坐在季淮旁边，隔着他看向苏绣毫不遮掩地问：“请问这位同志，你有对象吗？”
　　
　　当着自己的面撬墙角，季淮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为了显示自己的心胸宽广，他没出声赶人。
　　
　　当着季淮的面被表白，苏绣有一点点虚，她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不好意思，我是工作人员，不是来相亲的。”
　　
　　“这个我知道，不过你要是没对象，我觉得咱俩可以试试。”
　　
　　这人想得挺美，当他是死的么？！
　　
　　这句话成功惹怒了季淮，他刚要发火，就见苏绣挽上自己的胳膊对那男人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男人，我有对象。”
　　
　　软糯的声音就就像一缕清风轻轻拂过心头，瞬间把季淮的那股怒意扫平，心底只剩下浓浓的开心。
　　
　　只因为他媳妇在外人面前大方承认了他的身份——苏绣的男人。
　　
　　光棍汉一听她有对象，只好摸摸鼻子离开了，再重新寻找新的目标。
　　
　　联谊会结束后，大家坐在回村的客车上还在热烈讨论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不知为何，马二丫竟然主动坐到陈爱国旁边，拐弯抹角打听着他的相亲情况。
　　
　　见对方真如季淮所说的那样找上自己，陈爱国的心里兴奋得不行，但表面上却没体现出来，他不自觉地看了眼季淮，然后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我和隔壁村的山杏聊得还不错，你呢？相得咋样？”
　　
　　刚刚在联谊会上，当马二丫看见陈爱国围着别的女人转时她心里酸溜溜的，现在一听俩人聊得还不错，那股酸气都快顶到肺子里了。
　　
　　“你管我相得咋样？反正是比你强！”
　　
　　陈爱国还不算傻，看出她吃醋了，顿时乐开了花，心里对季淮更是感激涕零，佩服得五体投地！
　　
　　客车缓缓进村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和大家告别后，苏绣和季淮并肩走在回家的村路上。
　　
　　经历了被别人搭讪的小插曲，苏绣忽然觉得说出两人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难，如果以后真有人打听他俩的关系，她就大方承认，别人爱咋说咋说，全当没听见就行了。
　　
　　看出苏绣不再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季淮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故意放缓脚步，只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能更久一点。
　　
　　“不如…我哪天买点礼物去看看大强叔和萍枝婶吧？”人都是太贪心的，他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苏绣脚步一顿，只一瞬便点头答应道：“好啊，我娘前两天还念叨着想请你到家里吃饭。”
　　
　　见家长之后的事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季淮激动得把人搂进怀里，照着额头就亲了一口，“嗯！我一定好好准备！”
　　
　　“你干嘛呀？被人看见怎么办？”苏绣用手心抚上额头，仰起头含嗔地瞪向他。
　　
　　乌漆麻黑的村路两边一边是河一边是树林，季淮想说不会有人看见，但还是乖乖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太高兴了。”
　　
　　苏绣也没想真的怪他，待两人走到苏家门口的时候，彼此都有些舍不得。
　　
　　“那我先进去了，你回家之后早点睡觉吧。”
　　
　　“嗯，我想着你睡。”
　　
　　都说甜言蜜语就是那糖衣炮弹，苏绣白了他一眼，刚想骂他一句“没正形”，正巧看到他头顶的棉帽子上有一块脏了，于是踮起脚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掸了掸。
　　
　　“什么时候蹭脏的啊？你自己都没发现吗？”
　　
　　季淮被迫垂下头，凝望着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不自觉地喉结一动。
　　
　　女人身上的幽香在鼻息间若隐若现，他双手握紧再松开，就在苏绣收回手想要离开时，他忽然倾过身子吻上了那两片肖想已久的唇瓣。
　　
　　和想象中的一样软，一样甜，让人忍不住想细细品尝。
　　
　　浓烈的气息在唇齿间流转，苏绣被男人吻得七荤八素，身子有些发软，她感觉自己快要化了，于是情不自禁地揽上他的劲腰，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就在两人吻得浑然忘我的时候，一道光束忽然照向他们，季淮迅速反应过来把人按进怀里，目光中迸发着冷意，直到看清来人，那股冷意才渐渐消退。
　　
　　“你俩这是干啥呢？”苏大强把手电筒照在他们身上，在看清是自家闺女时，整个人被气个半死。
　　
　　大半夜的，俩人在外面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此时，苏绣已经彻底懵了，当她听出来人是她爹时，恨不得死在季淮的怀里不愿面对。
　　
　　实在是太丢人了……
　　
　　“大强叔，你别怪她，是我的错。”季淮把人搂在怀里没有撒手的意思。
　　
　　苏大强收回手电筒看了眼四周，见周围没人看见，这才没好气地说道：“你俩跟我进来！”
　　
　　被抓包的两人只能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苏绣垂着头心慌不已。
　　
　　“有我在，别怕。”季淮牵起她的手紧了紧，脚步坚定。
　　
　　直到进屋前他们的手才松开。
　　
　　屋子里，刘萍枝见苏大强一脸气哄哄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苏绣和季淮，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这是咋了？谁欠你钱啦？”
　　
　　苏大强没理会她的玩笑话，而是问了三个孩子的去处。
　　
　　“他们吃完饭去玩玩具了。”提到这个，刘萍枝笑呵呵地夸赞道：“还是季淮手巧，仨孩子可喜欢那小木屋了，天天玩都不腻。”
　　
　　“下回我再给他们做个别的玩具玩。”季淮一直把苏绣护在身后，做好准备为她遮风挡雨。
　　
　　“别整那些没用的，说说你俩到底是咋回事？”见孩子们不在，苏大强双手叉腰终于怒了。
　　
　　“大强叔，我和苏绣在处对象，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他能理解未来岳父的感受，如果他闺女被哪个狗男人堵在门口亲，估计他会打断那人的腿。
　　
　　“你俩处对象了？”一旁的刘萍枝惊讶出声，她没想到平时榆木脑袋的闺女竟然自己开窍了！
　　
　　“嗯，娘，我和季淮前几天确认的关系，正打算找个机会跟你们说呢。”苏绣从季淮身后走出来，混乱的心情已慢慢平复下来。
　　
　　该面对的就要勇敢面对。
　　
　　“这不是好事吗？”刘萍枝伸出手，对着苏大强的后背上去就是一杵子，“你生啥气啊？难道让闺女当尼姑你就高兴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大强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地受着，“是他俩在外面搂搂抱抱的，太不像话了。”
　　
　　“他俩是对象关系，抱一下咋了？你年轻时少干这事了？！”刘萍枝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女儿好不容易想开了，这人胆敢在这里拖后腿，实在欠揍！
　　
　　“在孩子面前你瞎说啥呢？”苏大强缩着肩膀是又气又窘还不能反驳，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咋就成了他的不对？
　　
　　“……”苏绣和季淮在旁边看着都没敢吱声，直到刘萍枝招手让他们过来坐下，他们才有所动作。
　　
　　“季淮啊，婶知道你俩正是火力旺的年纪，有时候忍不住想干点啥也正常，不过往后可要注意点儿，万一被别人看见，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对你俩谁都不好，你觉得我说得对不？”
　　
　　面对丈母娘的语重心长，季淮只敢点头称是，“您说得对，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操心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见他承认错误的态度不错，刘萍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我刚才听绣儿说你俩的事正想跟我们说，那你对将来是咋打算的？”




37.  后爹   ——

　　提到将来, 季淮瞬间把腰杆挺得笔直，想趁此机会大表决心。
　　
　　“婶，我对苏绣是认真的，如果苏绣愿意, 你们也觉得我为人还行, 我想早点把她娶进门。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她好, 对孩子们好, 对你们二老好的。”
　　
　　因为苏绣说过以后要和父母一起生活，所以他自动把面前的两位老人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苏绣在一旁听着, 只觉得臊得慌，怕刘萍枝误以为季淮不稳重，她伸手轻轻怼了怼男人的腰眼, 小声责怪道：“咱俩才刚处对象，你别瞎说话。”
　　
　　刘萍枝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过了五秒才说：“绣儿, 这里没你啥事，你去进屋看看孩子。”
　　
　　以为她娘是想为难季淮, 苏绣不太愿意走, 她刚想出声解释几句, 就被季淮阻止了，“你去吧，累了一天洗洗早点睡。”
　　
　　“快去吧，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刘萍枝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闺女这样紧张一个男人, 想当初彭泽远可没这待遇。
　　
　　脑海中闪过彭泽远那张小白脸儿, 她立刻在心里“呸”了一下，暗骂“晦气”！
　　
　　无奈之下，苏绣只能先进屋。
　　
　　屋子里三个孩子还在玩木头屋, 一朵见她回来了，立马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娘，你们今天相亲好玩吗？”
　　
　　一朵天天和村里的孩子一块玩，消息十分灵通，她知道相亲是认识好朋友的意思，结婚是两个好朋友在一起玩过家家，她娘今天就是认识好朋友去了，她马上就有后爹了！
　　
　　苏绣还不知道女儿已经理解歪了，只觉得这孩子有点人小鬼大，连相亲是啥都知道。
　　
　　她揉了揉一朵的头发，语气温柔地回答道：“相亲挺好玩的，过些日子娘拿喜糖给你吃。”
　　
　　结婚才有喜糖吃，一朵歪着头打量她，忽然奶声奶气地问：“娘，你要和谁玩过家家啊？”
　　
　　“嗯？”苏绣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村里的杨大牛说，你今天去相亲，过些日子就会结婚，到时候我就有后爹了，他还说后爹都坏，但我没信，亲爹才坏！”
　　
　　“……”苏绣没想到自己只是组织个相亲活动也能传出这种风言风语来。
　　
　　“杨大牛在瞎说，娘没相亲。”
　　
　　“没相亲吗？”一朵颓下肩膀，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苏绣见状有点不太理解她的反应，“你怎么了？和大牛他们吵架了？”
　　
　　“不是……”一朵摇摇头，她皱着小脸儿纠结半天才紧咬着嘴唇回答，“娘，我，我想要爹。”
　　
　　每次他们在打谷场玩儿，杨大牛的爹都会来接他，还把他放在脖子上扛回家，她也想要个那样的爹。
　　
　　苏绣以为她是想彭泽远了，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朵，娘和你爹以后不会再见面，如果你想他，只能等到长大之后才能看到他。”
　　
　　大人的事，现在解释再多孩子也不会懂，如果等她成年以后仍然想与生父联系，那就随她去吧。
　　
　　一朵眨眨眼，小脑瓜转了半天才明白苏绣指的是谁，她立马就不乐意了，“我要别的爹，才要他！我讨厌他！”
　　
　　“……”
　　
　　没想到女儿的心事这么重，苏绣的心情颇为复杂，关于和季淮的事，她觉得必须要问问孩子的意见。
　　
　　“一朵，如果…娘重新给你找个爹，你愿意吗？”
　　
　　原本还在沮丧的小人儿一听这话瞬间眼前一亮，“真的吗？那我能不能自己挑一个？”
　　
　　“？”苏绣被她的童言无忌逗笑了，于是故意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行，你自己挑一个吧。”
　　
　　“哇~太好啦！那我要季淮叔叔！他会做小车和木头屋！”
　　
　　苏绣：“……”
　　
　　这时，刘萍枝推开门走进来，见孩子们都没睡觉，便朝她招招手把人喊了出去。
　　
　　走出房间，苏绣不自觉地扫视一圈堂屋，见季淮不在，心里有些犯嘀咕。
　　
　　“别瞅了，他回家了。”刘萍枝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又示意她坐。
　　
　　“刚刚我和季淮说了，虽然你俩是自由恋爱，但也不能太自由，过段时间让他找个媒人来家里说一下过个明路，之后传出去也好听，你觉得呢？”
　　
　　“你们同意了？”
　　
　　“季淮是个好孩子，我们有啥不同意的。倒是你，想明白了吗？你是因为喜欢？还是觉得俩人搭伙过日子比较合适？”
　　
　　有过一次婚姻经历，苏绣能分清她对季淮是什么感觉。
　　
　　见不到会想，见到了心脏又总爱乱跳。
　　
　　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虽然他们相处得时间不长，但每一天都特别开心，
　　
　　“娘，我喜欢他。”
　　
　　说完，她垂下头，神情是对心上人才会有的娇羞。
　　
　　刘萍枝把她这副娇态看在眼里，直接拍板定夺道：“季淮说后天会让媒人过来，等媒人来了，咱们大家一起吃顿饭，到时候把结婚的日子选一选，你明天去县里把老大和老四叫回来，让他们和季淮认识一下。”
　　
　　两家人一起吃饭定日子，那不是订婚吗？苏绣诧异地抬起眼，脱口而出道：“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快吗？你俩在家门口干的事被你爹逮个正着，我没让你们明天去领证结婚就算不错了。”
　　
　　……
　　
　　第二天一早，苏绣跟村里请好假，领着季淮去了县里。
　　
　　用刘萍枝的话说，在俩人没订婚前要避嫌，于是他们分别坐在客车后排座的左右两边，没敢再往一块凑合。
　　
　　季淮虽然心痒难耐，但一想到明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便硬生生地忍住了，直到到达县里他才敢凑到苏绣身旁。
　　
　　“媳妇，咱们先去哪儿？”
　　
　　苏绣听到这声称呼，咬着嘴唇反驳道：“咱们还没结婚呢，你瞎叫什么呀？”
　　
　　“明天就订婚了，咱不差这一天。”季淮弯着一双桃花眼，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整个人犹如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在县里碰到熟人的几率不大，两人肩并肩先来到供销社买了许多明天订婚要用的东西和糕点礼盒，然后朝苏敏的单位走去。
　　
　　因为之前很少下山，季淮对苏敏和苏杭的印象不深，如果走在路上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以后都是自家亲戚，季淮想多了解一些他们情况。
　　
　　苏绣把姐弟两人的性格向他简略地介绍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轻笑警告他：“你以后如果敢欺负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以后只有你欺负我的份，我可不敢欺负你。”季淮牵起她的手，眼底尽是宠溺。
　　
　　苏绣回望着他，只觉得自己快被这种眼神融化了。
　　
　　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惊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苏绣？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是郑晓娟，她的视线定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见到是熟人，苏绣连忙把手抽回来，一脸害羞地朝她笑了笑，“好巧啊，我来这里找我姐。”
　　
　　郑晓娟上班的地方和苏敏单位离得不算远，她好奇地打量着苏绣身旁的男人，待看清是季淮时，整个人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和苏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同，在没搬离苏家村之前，郑晓娟对村里的人和事都十分清楚。
　　
　　尤其像季淮这种长得帅的男人更是她关注的对象，如果不是季淮的名声太臭，想当年她还动过追求他的心思呢。
　　
　　“你们……”
　　
　　“小娟，这是我对象季淮。”苏绣落落大方地给他们做了个介绍，“季淮，这是我同学郑晓娟。”
　　
　　季淮朝对方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之后没再开口说话。
　　
　　在村里一直传言这男人性格暴戾，郑晓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作为朋友，她还是壮着胆子当着男人的面把苏绣拉到一边，语速变得有些急，“你咋和他处对象啊？你家里知道吗？”
　　
　　联想到季淮在村里的名声，苏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家里都知道，其实他性格挺好的，不像村里传的那样，等以后你们接触几次就知道了。”
　　
　　“萍枝婶同意？”郑晓娟不太敢相信苏家人竟然都不反对？
　　
　　“嗯，我娘挺赞成的，你放心吧，他对我很好。”想到明天是自己订婚的日子，苏绣从布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明天我和他订婚，就不请你过去了，这几块喜糖你拿回去沾沾喜气。”
　　
　　郑晓娟握紧奶糖，愣愣地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原本她还打算过几天去京市如果碰到彭泽远就劝劝他回头是岸，不过看现在这样子，她也不用再劝了。
　　
　　半个小时之后，苏绣和季淮拎着一堆东西来到苏敏单位门前。
　　
　　当苏敏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正好把俩人的眉目传情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脸上堆着笑，“绣儿，你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面对最亲的亲人，苏绣如献宝一般，把季淮轻轻推到自己身前，为两人介绍彼此的身份。
　　
　　苏敏这时才正眼看向季淮，心里不禁佩服这人速度挺快，才几天的功夫就把她的傻妹妹拿下了。




38.  订婚   ——

　　同时, 季淮也在打量眼前的大姨子，见对方一直虚笑，就知道她应该是对自己颇有微词。
　　
　　把手里的糕点盒子递过去，他的态度依然不卑不亢, “姐, 这些是买给亮亮吃的, 如果姐夫和孩子都有空, 我俩明天订婚希望你们都能去。”
　　
　　亮亮是苏敏的儿子，很不巧, 这两天孩子和丈夫去了临县婆家，她没去接礼盒，而是让他们拿回去给一朵他们吃。
　　
　　苏杭的学校离这里很远, 走路要四十多分钟才能到，一路上苏敏见所有东西都是季淮在拿，还一直把苏绣护在自己身体的右侧。
　　
　　这两点她还挺满意。
　　
　　苏绣性子软, 做不出来太泼的事，如果碰到一个心眼儿太多又不把她当回事的就容易受气。
　　
　　这个季淮心眼儿就跟筛子似的, 不过以目前来看, 倒是表现得不错。
　　
　　距离学校放假还有一段时间, 冬天的校园萧瑟中又透着几分生机勃勃。
　　
　　这里也曾是苏绣的母校，她站在校园门口，很多以往的回忆浮上来，只觉得那时候的校园生活可真好~
　　
　　苏敏去学校里接人了, 季淮挪了几步来到她身边, 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许多上学时候的事。”苏绣侧过头望向他, 忽然生出一抹好奇，“对了，你是在哪儿读的高中？”
　　
　　“也是在这儿。”
　　
　　“在这？为啥我以前没见过你？”
　　
　　季淮把她的惊讶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他蜷起手指轻敲她的额头，“傻瓜，咱俩差四岁，你怎么可能见过我？”
　　
　　苏绣抚上额头，喃喃自语，“也对，要是同岁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早点遇见你。”
　　
　　季淮握住她的手轻笑，“现在也不晚，未来的五六十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好。”苏绣仰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星光，“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等苏家姐弟从校园里出来时，苏绣旁边早没了季淮的身影。
　　
　　一问才知道，原来那人去旁边的小市场买橘子去了。
　　
　　苏绣特别爱吃橘子，苏家人都知道，苏杭还没见到这个未来姐夫，就对他产生了一定好感。
　　
　　趁人不在，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百五十块钱递给苏绣，“姐，这个给你。”
　　
　　一个学生手里拿着这么多钱，苏绣被吓了一跳，“你哪来的钱？！”
　　
　　“彭泽远的那块手表让我要回来了，这是卖手表的钱。”前两年这手表是花二百多买的，现在只卖了一百五，一想到这个，苏杭就想对彭泽远骂骂咧咧。
　　
　　当时离婚事情太多，苏绣倒是把手表的事给忘了，她看着他手里的钱没伸手，“这钱你给娘，留着你将来上大学用，姐手里还有钱。”
　　
　　当初买手表，自己出了一部分，家里也花了一点，现在想想，当初的心意真是喂了狗。
　　
　　见她执意不收，苏杭只能把钱重新揣进兜里，准备回家交给刘萍枝再说。
　　
　　过了一会儿，季淮拎着一兜橘子跑回来，他先是和苏杭认识了一下，然后把橘子留给苏绣，自己拎着其它东西回了家具厂。
　　
　　等人走后，苏敏才问：“他不和咱们一起回村吗？”
　　
　　“不回去，他一会儿还要去媒人那里约好明天的见面时间。”媒人是季淮同事介绍的，家住县里，听说凡是那人保的媒结婚之后都是家庭和睦，美满幸福。
　　
　　“他跟我过来就是想提前和你们见个面，认识一下。”
　　
　　苏敏听了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忽然发现这个季淮还挺会办事，是个有礼数的人。
　　
　　……
　　
　　第二天上午九点，季淮带着媒人姜大姐，拎着四盒礼喜气洋洋地上门了。
　　
　　所谓的四盒礼有槽子糕，奶糖，白酒和水果罐头。
　　
　　为了表示心诚，他今天穿得特别正式，绿色军大衣黑色军勾鞋，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帅气稳重。
　　
　　苏绣穿了一件高领的红色毛衣，毛衣是刘萍枝在刚入冬时给她织的，今天这场合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互视一眼，皆被对方惊艳到了。
　　
　　季淮稳住快被勾走的心魂，把媒人介绍给苏父苏母。
　　
　　姜大姐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几句话的功夫便把屋里的气氛调动起来了。
　　
　　今天的重中之重是商量结婚事宜。
　　
　　饭桌上，双方寒暄几句后，媒人把话题引到了结婚日期上。
　　
　　刘萍枝和苏大强的意思是，俩人可以先登记等过完年再办婚礼。
　　
　　毕竟马上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为过年做准备，再另外张罗婚礼有点吃力。
　　
　　季淮无父无母就自己一个人，关于这一点他没什么意见。
　　
　　而且他住的房子有点简陋，之前自己住还不觉得，现在要拿它当婚房就显得过于寒酸了。
　　
　　他也想趁这俩月把家里好好弄弄，整得像模像样一些。
　　
　　最后婚礼的日子定在二月十七日，农历正月二十一，宜嫁娶。
　　
　　接下来要商量的是彩礼。提到这个，姜大姐不由自主地朝苏绣这边多看了好几眼。
　　
　　然后才笑呵呵地对大家说道：“关于彩礼方面，季淮兄弟已经跟我说了，除了三转一响外，再另给苏绣妹子一千块钱和一块手表。家里的家具也都不用你们操心，他那家具厂里都有。至于婚宴请几桌在哪里办，这些都听女方的。”
　　
　　好家伙，一千块钱？！
　　
　　第一次见到娶媳妇这么壕的人，苏家众人皆是一愣。
　　
　　等回过神后当属刘萍枝最高兴，她倒不是因为钱多钱少的事儿，而是因为这彩礼数儿说出去脸上有光！
　　
　　本以为俩人结婚就是在一起吃顿饭乐呵乐呵就算成了，没想到季淮这么有心！就算村里那些没嫁过人的大姑娘，也不一定能收到这么风光的彩礼。
　　
　　这代表人家季淮真正重视她闺女，真把苏绣当回事儿！
　　
　　之前因为苏绣离婚，村里没少传一些风言风语，这让她忽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对季淮更是愈加喜爱。
　　
　　此时，苏绣微微蹙眉，却显得不那么开心。直到双方把所有结婚事项都商议好后，她趁季淮上厕所的功夫也跟了出来。
　　
　　吃饭时，季淮就已经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本想找个机会问问，如今见她跟着自己后面，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很怕她突然反悔不愿意嫁给自己。
　　
　　“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别皱眉头。”俩人躲进柴房里，季淮用拇指肚轻轻抚平她聚拢的眉心。
　　
　　苏绣抓住他的手，眸子里透着担忧，“你许下那么多彩礼，以后还有钱过日子吗？我不准你因为我胡乱花钱。”
　　
　　“原来是担心这个？”季淮偷偷松了口气，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儿，柔声解释道：“你放心吧，你男人还有很多钱，再说了，结婚怎么能是乱花钱？等以后过日子，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她还不是不太相信他的话，每次去家具厂都挺清冷的，也没看到师傅们干活啊？
　　
　　“真的？你没骗我？”
　　
　　“绝对没骗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撒谎。”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季淮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慢慢变得有些心猿意马，他忽然把人往身前一带揽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说起了情话。
　　
　　“媳妇，我今天真高兴，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开心。”
　　
　　苏绣被他的热度包围着，心里尽是甜蜜。
　　
　　四目相对如同干柴烈火可以燎原，季淮刚想啄住那两片樱唇，就听门外响起了刘萍枝的声音。
　　
　　“绣儿啊，你在哪儿呢？”
　　
　　“娘，我在这儿！”苏绣被吓得绷紧神经，赶紧推推他想要离开。
　　
　　甜蜜的气氛就这样被破坏掉了，季淮深叹一口气，只能无奈放人。
　　
　　他忽然有些后悔把结婚的日子定得太晚了，还要过两个月才能光明正大地抱媳妇，实在难熬……
　　
　　一个星期后。
　　
　　郑晓娟拎着一袋行李终于踏上了京市的土地。第一次来首都，她不禁心里发怵，不过一想到自己是来讨说法的，她挺起胸膛又变得没那么怕了。
　　
　　京市很大，她拿着信封上的地址打听许久才找到姜伟所念的大学。
　　
　　因为是来捉/奸的，所以来京市之前她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会来。
　　
　　如果姜伟没有任何问题，她这次来就当是给他个惊喜，如果他真的在外面有人了，那他们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零下十多度的冬天，郑晓娟站在校门外一边跺脚一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在学校门口堵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马路对面走过来男男女女四个人，他们清脆欢快的笑声在这宁静的街道上特别显眼。
　　
　　郑晓娟随声看过去，立刻认出其中一人就是穿着夹克，只要潇洒不怕挨冻的姜伟。
　　
　　他正侧着头，对身旁的女人侃侃而谈。
　　
　　男人脸上洋溢的笑容让郑晓娟心里发凉，她脑袋一热，拎起行李直奔过去，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姜伟，你不是人！”
　　
　　一声脆响震住了四个人，说笑声戛然而止。
　　
　　姜伟捂住脸，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她，“小娟，你怎么来了？你干啥打我？”
　　
　　“你背着我偷人！你说我干啥打你？”说着，郑晓娟抡起手里的行李袋又往他身上砸去。
　　
　　这里是学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已经有人停下脚步看起了热闹。
　　
　　怕把事情闹大，一旁的彭泽远赶紧把姜伟护在自己身后，并替他解释道：“小娟你误会了，是我找姜伟出来吃饭的，这两位女同志一个是我对象另一个是她同学而已。”
　　
　　已经毫无理智的郑晓娟这才注意到和姜伟在一起的三个人是谁，她恶狠狠瞪向彭泽远，怒气比之前更盛了，“咋的？你自己在外面搞破鞋还不够，还非要拉上姜伟陪你吗？我告诉你彭泽远，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39.  登记   ——

　　彭泽远被骂得一愣, 差点被对方的蛮不讲理气笑了，不过大家相识一场，他也不会真的和她斤斤计较。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钱珊珊听到“破鞋”两个字, 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恼怒地走出来, 想为自己和彭泽远解释清楚。
　　
　　“这位同志, 请你不要说些没根据的话，我和泽远是在他离婚后才在一起的, 谁规定离了婚不能找对象的？还有，我们只是和姜伟吃了顿饭，没人给他介绍对象, 就算你俩分手也只能怨你们的感情不牢固。”
　　
　　郑晓娟转过头对上她那张正气凛然的脸蛋，突然嗤笑一声。
　　
　　“彭泽远你眼光可真不咋地，放着苏绣那么漂亮的媳妇不要, 结果找了个这样的玩意儿。”
　　
　　钱珊珊的长相属于中上等，不过和苏绣的明艳比起来就显得很寡淡, 幸亏气质还不错, 才没让她显得一无是处。
　　
　　虽然钱珊珊没见过苏绣, 但那女人却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重生后第一次被人这样数落，作为一个厂长千金，她也是有脾气的。
　　
　　顾不得在彭泽远面前维持形象，钱珊珊上前一步, 为了捍卫自己的名声据理力争, “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别把对姜伟的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难道我们跟姜伟吃饭还吃出错了吗？”
　　
　　瞧着她那惺惺作态的样儿, 郑晓娟握紧拳头很想上去撕她，不过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里是京市不是县城，她不能冲动。
　　
　　动不了手就只能动嘴，于是她叉着腰扬起声音破口大骂道：“呦，吃顿饭你们仨吃不了吗？还非要再带个女的去？你在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也就只有彭泽远这种傻/逼不顾礼义廉耻，抛妻弃子去上你当！”
　　
　　“你……”钱珊珊被怼得眼圈发红，她只能扯了扯彭泽远的胳膊想让男人为自己出头。
　　
　　对象被人欺负了，是个男人都不能坐视不理。彭泽远沉下脸，语气变得异常冰冷，“我和苏绣已经离婚了，如果她想复婚是不可能的，也用不着你在这替她出头。”
　　
　　“复婚？”郑晓娟被这男人的自以为是逗乐了，以前咋没发现他这么能恶心人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一脸嘲讽地塞进彭泽远的手中。
　　
　　“这个是送给你的，甜甜嘴。”
　　
　　上一秒还是剑拔弩张，下一秒就给他糖？
　　
　　彭泽远彻底被弄懵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吃一块吧，这是苏绣的喜糖，她马上要结婚了，所以你放心，她绝对不会跟你复婚的。”
　　
　　“什么？”彭泽远只觉得脑袋“嗡”得一下，眼底闪过一抹他未察觉到的慌乱，过了半晌才艰难开口，“说这种谎话有意思吗？”
　　
　　“是不是谎话你去查就知道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刚刚那些话和苏绣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我看不惯你们干的破事而已。”说着，她拽过已经傻掉的姜伟，准备找个地方好好掰扯掰扯。
　　
　　走出几步后又觉得不解气，她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对着那对心思各异的情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骂道：“呸，狗男女！”
　　
　　大庭广众之下受到这样的侮辱，钱珊珊彻底崩溃了，见身旁的男人根本不为自己出头，她气得跺了跺脚，拉上女同学转身就走！
　　
　　此时，彭泽远还没在震惊中回过神，他和苏绣离婚还不到三个月她就要再婚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一定是郑晓娟骗他的，一定是！
　　
　　他手里紧紧攥着糖，连自己的女人被气跑了都没有发现。
　　
　　……
　　
　　在苏绣和季淮订婚的第二天，这件喜事就传遍了整个苏家村。
　　
　　一个星期下来，老苏家的门槛子都快被踏破了，差不多都是借着串门子的由头来打听八卦的。
　　
　　大家的好奇心多数都在这几方面：一是季淮命太硬，不怕苏绣被克死吗？二是季淮给了多少彩礼，将来一朵他们咋整？三是俩人是怎么在一块的？
　　
　　关于第一个问题，刘萍枝直接用“新社会不能传播迷信思想”给怼了回去。
　　
　　第二个关于彩礼，那是她觉得最为吐气扬眉的地方，于是逢人便夸季淮如何如何孝顺，对苏绣如何如何好，简直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好男人！
　　
　　那些自家有姑娘的村民听完之后心里都是酸溜溜的，无不吐槽迷信害人，如果不听信那些有的没的，也许这么有钱的女婿就是他家的了。
　　
　　至于第三点，怕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刘萍枝没说俩人是自由恋爱，只说是媒人撮合的。
　　
　　现在大家在人前背后无不夸苏绣命好，单看彩礼，简直是一婚还比一婚高。
　　
　　这一天，苏北拎着二斤猪肉，在苏家门口转悠了七八分钟都没敢敲门，直到一朵从外面玩耍回来看见他，刘萍枝才知道他来了。
　　
　　有日子没见，苏北那张脸瘦了一圈。
　　
　　他和沈秋梨去帮忙张罗小舅子的婚礼才回来，刚回村就听说了苏绣订婚的事。
　　
　　这么大的事，作为苏家人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为这个，他心里很不舒服，还有些难过。
　　
　　不过，他不敢说出来。
　　
　　“你来干啥？”刘萍枝耷拉下眼皮瞅着他手里的东西，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两家人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她这个二儿子从来没往家里买过东西。
　　
　　现在想想看，有个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有个知冷知热的好女婿。
　　
　　“娘，马上过年了，我怕咱家分的年猪肉不够吃，又给你们买了点儿。”苏北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眼神却飘向隔壁院子，神色中透着紧张。
　　
　　这副样子不用问也知道，这肉应该是背着沈秋梨偷偷拿来的。
　　
　　刘萍枝冷哼一声没去接。
　　
　　“你回去吧，要是被你媳妇看见你过来送吃的，估计又要闹一通，你不累我都累，这肉我们可不敢吃。”
　　
　　这几句话如刀子般割在心上，苏北收回手有些不死心，“娘，你别再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惜，刘萍枝打定主意不想再跟他攀扯，直接关上大门把他拒之门外。
　　
　　“……”苏北无奈，只好拎着肉回了家。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秋梨快步走过来，忙问：“咋样？你娘还生气不？”
　　
　　“嗯。”苏北蹙起眉被问得有些烦，此时的心情让他不想多说一句话。
　　
　　把他这张苦脸看在眼里，沈秋梨偷偷撇撇嘴，也是满腹委屈。
　　
　　谁家闹矛盾不是三两天就和好的？
　　
　　再说她也没犯啥大错误，
　　
　　至于闹成现在这样吗？
　　
　　这时，她才看见苏北手里拎的猪肉，那不是从她娘家拿回来的吗？
　　
　　联想到他刚刚去了隔壁，立马明白了其用意。
　　
　　“你啥意思呀？我娘给小美拿的猪肉你凭啥白送人啊？”
　　
　　本来就烦，现在更烦，苏北一堵气把肉扔在地上，第一次和沈秋梨发生了争吵。
　　
　　“我给我娘送点肉吃咋了？小美想吃再买呗！”
　　
　　他自认为沈秋梨当初在苏家的生活没受过什么屈，难道给婆家送点肉吃都不行吗？
　　
　　“没人拦着你送肉，不过别拿着我娘家的肉去！那是给小美吃的！”沈秋梨梗着脖子气不打一处来。
　　
　　凡是关于苏小美的事，她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面对她这副不可理喻的样子，苏北黑着脸转身出了家门，有一瞬间，他动了离婚的念头……
　　
　　因为两家之间只隔了一堆柴火，那头吵架，苏家这边听得特别清楚。
　　
　　刘萍枝坐在厨房里重重叹了口气，幸亏刚刚那两斤肉她没收，不然这战火就该烧到她身上了。
　　
　　苏绣今天也在家，刚刚隔壁的吵闹声她也听到了，知道她娘心里难受，她只能转移话题逗其开心。
　　
　　“娘，之前我和季淮商量过，等结婚之后咱们一起过日子，等你和我爹老了，我俩给你们养老，等明年开春咱就买块地换个大房子。”
　　
　　刘萍枝被她逗得噗嗤一笑，心里的郁气少了几分，“可拉到吧，我和你爹用不着你们养活，你俩多攒点钱才是真的，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季淮说，盖房子的钱他有。”其实这话苏绣是不信的，她准备把彩礼钱用在盖房子上。
　　
　　“他哪来那么多钱？”刘萍枝紧皱眉头，总觉得这心里不太踏实。
　　
　　按理说，季淮一个孤儿被老李头带大不应该有这么多钱，就算县里的小厂子收益不错，也不可能刷刷往出掏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吧？
　　
　　“他不能在外面干啥犯法的事吧？”
　　
　　“娘你说啥呢！”苏绣都快被她的胡思乱想气笑了，“你放心吧，他的钱都是干净的。”
　　
　　之前她也问过季淮钱的来路，他只说除去自己挣的钱之外，还有一部分是他亲生父母留下的。
　　
　　关于他的家事，苏绣很好奇，不过见他不想多说就没再打听。
　　
　　谁都会有伤心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让他把结痂的伤口再撕开。
　　
　　……
　　
　　时间匆匆而过。
　　
　　在除夕的前一天，苏绣和季淮带着各自的户口本，来到县里的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
　　
　　如柳絮般的雪花从昨晚开始，飘飘洒洒下至今日清晨。
　　
　　待两人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书从民政局里出来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望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季淮正大光明地拉起苏绣的手，说：“媳妇，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新家？
　　
　　苏绣一脸懵地看向他，“咱们不是要去照结婚照吗？”
　　
　　“对，先照相，再去新家。”季淮一手攥着结婚证，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柔荑，眉眼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40.  为一   ——

　　这个年代照相馆里只是黑白照片, 不过有的地方可以给照片上颜色。
　　
　　他们找到一家可以上色的照相馆，穿着得体的正装照了人生当中第一张结婚照。
　　
　　为了照相，苏绣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那只搁置已久的桃红色发夹, 衬得小脸儿光艳逼人。
　　
　　平时能碰到一对俊男美女不容易, 照相师傅给两人连着照了好几张照片都不舍得喊停。
　　
　　每当照完一张, 苏绣因为心疼钱都会跟着心肝儿一颤, 她想喊停却被季淮拦住了，“好不容易出来照相, 咱们多照几张吧，我媳妇这么好看，必须要多照几张才行。”
　　
　　照相师傅在旁边听着也笑呵呵地附和道：“是啊, 青春年华一眨眼就过去了，你们两口子都长得这么好看，更应该多照。”
　　
　　被两个人这样劝说, 苏绣只能重新摆好姿势继续拍照。
　　
　　又接连拍了十多张照片才作罢。
　　
　　等相片冲洗好再上色要过一个月才能取。他们拿好收据，并肩走出照相馆, 季淮领着她行走在雪地上, 皑皑白雪上很快就留下了他们的脚印, 深深浅浅，异常和谐。
　　
　　“咱们去哪儿？”他们走的方向不是回村和家具厂的路，倒是县里小学在这个方向。
　　
　　“秘密。”
　　
　　季淮一脸神秘，苏绣只能配合着不再问。
　　
　　因为雪天路不好走, 两人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里名叫榆树胡同, 前有公园后有小学，左有市场右有信用社，是县里环境最为整洁的住宅区。
　　
　　带着疑惑, 苏绣跟在季淮身侧在一处青砖瓦房的大院子前停下脚步。
　　
　　“喜欢这里吗？”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新家是这里，而不是村里的那间房子。
　　
　　“这是你买下来的？”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苏绣随他走进院子，入目的都是一片洁白景象，宽敞的院子里几间砖瓦房并列在一块，除此之外都看得不太真切。
　　
　　“嗯，以后这里是咱们在县城的落脚点，等孩子们上了小学之后，如果想搬来县里住，到时候这房子就派上用场了。”
　　
　　见男人想得这么长远，苏绣仰起头眼睛亮亮的，“这些我都没想过。”
　　
　　季淮弯下腰轻吻她的眼睑，随即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外面冷，咱们进去看看。”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被装饰得红彤彤的，玻璃窗和梳妆镜上还贴着大红喜字，看起来特别喜庆。
　　
　　所有家具都是新的，有好几个款式是苏绣之前在草稿图上见过的。
　　
　　她摸上一旁的桌子好奇问道：“这些我在你厂里见过图，你这么快就设计好了？”
　　
　　“嗯，喜欢吗？”当初那些草稿图都是季淮闲来无事为将来新家设计的，虽然那时候他们还没处对象，但他还是会忍不住畅想未来。
　　
　　当时苏绣看图哪个多看两眼哪个少看一眼他都默默记下了，这才有了现在的新家摆设。
　　
　　苏绣欣喜地看向这一切，点头说着喜欢。
　　
　　屋子里的温度很热，两人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季淮又带她参观了厨房和卧室，其中还有一间房是专门用来洗澡的，屋子里四面都是火墙，中间摆放了一个大大的木制浴桶。
　　
　　虽然自己有空间可以天天泡澡，但苏绣还是为他的细心而感动，她难得主动一回，双手攀上男人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啄。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温香软玉在怀，本来挺清心寡欲的心被勾得心猿意马。季淮搂住她的细腰，情不自禁地回应着。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的吻慢慢变得狂风骤雨。
　　
　　苏绣紧紧攀住他，只觉得晕乎乎的。不知吻了多久，他的唇又挪到她的颈间继续煽风点火，呼吸渐渐急促。
　　
　　此时的苏绣被他撩得不上不下，红着脸，软软地承受着。
　　
　　在两人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季淮忽然松开，在她颈间重重喘气。
　　
　　“嗯？”她软糯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季淮用牙齿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媳妇，我受不了了，真想现在就摆喜宴。”
　　
　　在农村只有摆了喜宴才算是真正的夫妻，他们还只差一步，他要学会尊重她。
　　
　　知道他疼她，苏绣紧咬着嘴唇，柔声细语道：“如果你想…现在也可以的。”
　　
　　这句话就像一簇火苗，彻底把季淮那仅存的那丝理智烧断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女人，一把将她抱起，狠狠地亲了上去。
　　
　　那样子就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想要把人拆吃入腹。
　　
　　苏绣被他的热烈和强悍吓得心尖儿颤了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羸弱的兔子，在猎人的掌控下无处遁形。
　　
　　这里的对面就是卧室。她被男人抱着走过去，每一步都充满力量。
　　
　　火炕上是一床叠好的红色喜被，被面上的那对鸳鸯绣得栩栩如生，惹人喜爱。
　　
　　季淮扯过被褥盖住，动作终于缓了下来，克制中带着一丝生涩。
　　
　　如拆宝贝般，眼底尽是虔诚和珍视。
　　
　　眼前的美味只轻尝一口，就令人欲罢不能。
　　
　　他终究克制不住，肆意掠夺着。
　　
　　苏绣用力抓住被单，紧咬着唇瓣隐忍，可他的强壮还是让她忍不住破了音儿。
　　
　　从白昼到黑夜。
　　
　　一声一声，如猫儿挠心让人疯狂……
　　
　　*
　　
　　京市。
　　
　　彭泽远一脸疲惫地回到家，他刚进院子就听见了钱珊珊的笑声，这让他不自觉地拧了下眉心。
　　
　　正在陪人聊天的李静兰见他回来了，忙给这对小情侣腾地方，“快来陪珊珊聊天，妈去给你们做饭。”
　　
　　自从上次被郑晓娟骂了之后，钱珊珊一直没再找过彭泽远，这是俩人冷战后的第一次见面。
　　
　　实在是她真的绷不住了。
　　
　　忍下心里的不满，钱珊珊哀怨地看向他，撅着嘴控诉道：“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
　　
　　“我最近学习忙，你别乱想。”彭泽远看着眼前的女人，可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苏绣那张明媚的脸。
　　
　　以前他忙于应付高考，她好像从来没有抱怨过。
　　
　　在他愣神之际，钱珊珊上前一步抱住他，已是泪眼朦胧，“泽远，你是不是后悔和你前妻离婚了？我能感觉到你听说她要结婚，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泪水滚落下来，瞬间软化了男人的心，之前心里的那一点不痛快也被冲淡了。彭泽远绷直身体回抱住她，眼底划过一丝怜惜，“她结不结婚跟我没关系，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得到这样的答案，她嘴角偷偷微翘，心中高高悬起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彭雨从外面回来时正好看见两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她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句“不要脸”。
　　
　　两人听到动静后迅速分开，彭泽远把妹妹的表情看在眼里，早已经习以为常。
　　
　　怕场面尴尬，他并没有让她过来打招呼，直到钱珊珊吃过晚饭离开了彭家，他才敲响彭雨的房门，想和她聊一聊。
　　
　　彭雨打开门看见是他也没给任何好脸色。
　　
　　兄妹二人坐在写字台前，彭泽远沉默一瞬开了口，“小雨，珊珊以后会是你嫂子，你能不能对她态度好点儿？”
　　
　　“我的嫂子姓苏，钱珊珊她不配！”彭雨倔强地看向他，红了眼圈。
　　
　　她还记得那年去乡下看望大哥，当时她嫂子买了好多好多吃的，还送给她一个新书包。
　　
　　李静兰重男轻女从小就偏心眼儿，苏绣是她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她大哥竟然会选择离婚？彭雨抹了把眼泪，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接受。
　　
　　见妹妹这样，彭泽远无奈叹气，“我现在有珊珊，苏绣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就算你再气也改变不了事实，以后珊珊才是你的亲人。”
　　
　　“我嫂子是不是真的有对象了？”彭雨眼泪汪汪地看向他，神色中透着一抹慌乱。
　　
　　“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他紧紧拧眉，对这句话很排斥。
　　
　　之前郑晓娟说的那些，等冷静后仔细想想就觉得完全不可信。以他对苏绣的了解，那傻乎乎的女人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和别人谈婚论嫁。
　　
　　“什么以后啊，你骗我！我嫂子现在就已经有对象了。”彭雨哭唧唧地说着，转身从椅子后的书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啪”得一声拍在了桌上。
　　
　　这是一份一个多月前的辽省日报，在报纸的右下角有一张五寸照片，照片上面的标题是《小家和睦，大家和谐——秋水市响应国家号召各县齐办联谊大会》。
　　
　　彭泽远拿过报纸，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只见上面有三对男女在跳交谊舞，其中最右边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妻苏绣。
　　
　　她眉眼含笑，正深情凝望着和自己跳舞的男人。
　　
　　这是彭泽远第一次见到她这副小女人的娇态，就算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也未曾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嫉妒像野草，疯狂滋长。
　　
　　他沉下脸，紧紧攥着报纸，最后揉成团再撕碎，四分五裂。




41.  筹备   ——

　　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的样子, 彭雨被吓了一跳，她抢过报纸哭唧唧地说道：“你干嘛撕了啊？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嫂子了！”
　　
　　本来她还想靠照片睹物思人，现在没了……
　　
　　“报纸哪来的？”他哑着声音，尽力克制将要暴走冲动。
　　
　　“大扫除时在学校旧报刊里看到的。”彭雨快速把报纸塞进写字台的抽屉里, 用身体挡住抽屉不再让他看了。
　　
　　此时, 彭泽远黑着脸正在沉思。
　　
　　刚刚照片里的男人只有背影看不清脸, 却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也许就是苏家村的人。
　　
　　如果苏绣真的要和别人结婚了，那他们是刚在一起还是离婚前就在一起了？
　　
　　一想到也许苏绣早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他握紧拳头决定弄个明白！
　　
　　除夕这一天。
　　
　　对苏家人来说，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已荣升为新姑爷的季淮一早就过来帮忙了。
　　
　　苏绣坐在屋子里正带着孩子们剪窗花。见他来了，她脸色微红, 神情不太自然。
　　
　　俩人今早才从县里赶回来，到现在她的身子还有些不舒服。
　　
　　一个俏盈盈的女人就这样含羞带怯地瞅着你，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季淮不自觉地滚动喉结走了过去, “你剪得可真好看。”
　　
　　正当两人眉目传情，你侬我侬的时候, 刘萍枝朝苏绣喊道：“绣儿, 你先别剪了, 去把厨房的那只公鸡收拾收拾。”
　　
　　这种活儿季淮哪能让自己媳妇动手，他主动跟丈母娘请缨，“娘，我去吧。”
　　
　　这称呼是今早开始改的, 叫得还挺顺口。
　　
　　“那行, 你去收拾一下。”如今都是一家人，刘萍枝也没跟他假客气，“用刀时小心点啊~”
　　
　　等季淮走了, 她又把孩子们打发到屋里玩玩具，然后坐到苏绣旁边小声问道：“你俩昨天那啥有没有措施啊？”
　　
　　刘萍枝不担心别的，就怕办喜宴之前弄大肚子，到时候传出去难听。
　　
　　“娘，你说啥呢？”苏绣神情一窘，脸皮薄的她垂下头根本不敢和她娘对视。
　　
　　“你俩昨天夜不归宿，你觉得我说啥呢？”刘萍枝白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到底有没有啊？”
　　
　　“有……”那人有采取措施，不过有一两次好像没控制好，这些苏绣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就好~”
　　
　　刘萍枝听到这个松了口气，“想要娃不差这两天，咱村的人都精着呢，特别会掐算日子。”
　　
　　“好，我知道啦。”苏绣不自觉地摸上平坦的小腹，想象这里很可能有颗种子在发芽，她轻轻扬起嘴角，笑得温柔。
　　
　　为了能吃个消停的年夜饭，刘萍枝没叫苏北他们回来吃，一桌子菜多数都是苏绣做的。
　　
　　见苏绣忙里忙外弄了一下午，季淮决定以后要苦练厨艺将来可以帮忙分担一些。
　　
　　饭桌上，他陪着苏大强和苏杭喝了不少，本以为苏杭一个小屁孩儿没什么酒量，结果却成了手下败将。
　　
　　苏绣见他醉醺醺得连路都走不稳，只能把他扶到屋里休息。
　　
　　季淮躺在炕上昏昏沉沉闭着眼，温热的毛巾抚上额头，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舌头还有些捋不直，“媳妇，我真高兴，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过年。”
　　
　　都说酒后吐真言，苏绣知道虽然他平时笑呵呵的，但其实是个渴望温暖，很孤独的人。
　　
　　她用手指轻轻磨搓着他的额头，柔声笑道：“从今以后，每年的除夕你都可以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也许不久之后还会更多。”
　　
　　额头被按得很舒服，季淮缓缓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浓浓的酒意还多了一丝茫然。
　　
　　苏绣把他呆萌的样子看在眼里，莞尔一笑，并没有告诉他：她打算为他生只猴子。
　　
　　……
　　
　　由于县里举办的联谊大会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除夕之后刚上班，苏绣就接到上级领导下达的通知，让她明天去县里报到，同各村工作人员一起着手筹备集体婚礼的活动。
　　
　　集体婚礼不是强制性的，如果想参加就可以报名，不限于在相亲大会认识的男女。
　　
　　再过几天苏绣也该办喜宴了，正巧集体婚礼的日子和她结婚的日子是一天。她同季淮商量之后决定响应国家号召，带头改办集体婚礼。
　　
　　除了他们这对以外，苏家村还有五对男女也报了名，其中一对竟然是马二丫和陈爱国。
　　
　　为此，苏绣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想当初，马二丫多烦陈爱国啊~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俩人竟会在一起！
　　
　　这个八卦她还特意跟季淮说了一嘴，季淮只是笑笑没吱声，只觉得自己媳妇傻得可爱。
　　
　　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去县里上班，每天早晨季淮会骑着自行车来到在苏家门前接她，然后俩人再欢欢喜喜地一起走，非常忙碌和幸福。
　　
　　到目前为止，村里的亲戚朋友都已经告知了结婚日期，还差县里的一些人没有告诉，这一天，苏绣拿着喜糖先去了郑晓娟的家。
　　
　　郑晓娟和其父母住在一起，因为还没出正月，当她敲响郑家院门时，来给她开门的竟然是姜伟。
　　
　　姜伟见到她，明显一愣，“苏绣？”
　　
　　两人虽是老同学，但上次见面还是在苏绣和彭泽远的婚礼上，比起关系，姜伟和彭泽远的关系更亲近。
　　
　　没想到是他开门，苏绣也愣怔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浅笑，“姜伟，过年好，我来找小娟的。”
　　
　　她态度十分自然。
　　
　　姜伟挠挠头发，侧过身子给她让路。
　　
　　苏绣今天穿的是那件红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季淮前两天给她买的喇叭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粗跟黑皮鞋。
　　
　　因为人长得漂亮，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就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
　　
　　家里的媳妇这么漂亮，就像天仙儿一样，哪是钱珊珊能比得过的？这一刻，姜伟不禁怀疑彭泽远的眼睛是不是瞎。
　　
　　郑晓娟听到门外的动静见来人是苏绣，多少心里有些发虚。她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刚关上房门就开始认真承认错误。
　　
　　“苏绣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一回吧！”
　　
　　苏绣惊讶地看向她，感到无厘头，“咋啦？你先说说你干了啥事啊？”
　　
　　郑晓娟把她拉到炕沿边坐下，这才敢说：“我前段时间去了趟京市，因为气不过，我就把你要结婚的事跟彭泽远说了，真是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冲动……”
　　
　　看着她那愁眉苦脸的样儿，苏绣只觉得好笑，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知道就知道呗，没什么可瞒的，犯错误的又不是我。”
　　
　　见苏绣没怪她，郑晓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生气呢，所以从京市回来后我都没敢去找你，那他万一跑回来找你麻烦咋办？”
　　
　　“他凭什么找我麻烦呀？再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怕他找麻烦。”这种假设，苏绣完全没当回事儿。
　　
　　“那好吧，如果他敢找你麻烦，我帮你骂他！”
　　
　　紧接着郑晓娟把在京市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和苏绣讲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埋汰彭泽远两句，“就他那德行，幸亏你跟他离婚了，就算找头猪都比他强！”
　　
　　“……”苏绣听着她的比喻，噗嗤一笑，嗔怪道：“我家季淮不是猪。”
　　
　　“看我这嘴！”郑晓娟用力拍了下嘴唇，讪讪一笑，“口误！口误！”
　　
　　“那你和姜伟谈得怎么样？我看他在你家呢。”
　　
　　“害，还能怎么？不结婚就分手呗，通过我这么一闹，他同意开学前和我登记结婚，等开春了，我办理离职去京市找他。”
　　
　　看出苏绣对这事还有疑虑，郑晓娟挺起胸脯信心十足道：“你放心吧，这世上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没人能欺负我！我算是看开了，啥感情不感情的，姜伟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条件最好的，这辈子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对于她的选择，苏绣不好再多说什么，把兜里的喜糖拿出来，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之前郑晓娟是知道她要结婚的，却没想到这么快，不禁竖起拇指佩服道：“还是你厉害，估计彭泽远知道了一定会被气死。”
　　
　　无关于感情深浅，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才离婚四个月，前妻就另嫁他人的。
　　
　　“能不能别总提他？”
　　
　　“行行行，我错了，我不提。”
　　
　　此时，彭泽远正从县城火车站的出站口走出来。
　　
　　他冷着一张脸，并没有直接去苏家村问个清楚，而是拐了个弯朝姜伟家走去。
　　
　　只不过姜伟正在郑晓娟家帮忙招待客人，他足足等到天黑才把人等回来。
　　
　　白天才见到苏绣，姜伟看到他来了，着实被吓了一跳。
　　
　　今天是正月初八，他隐隐猜出这大过年的，对方不远千里跑来这里是想干嘛。
　　
　　不过大半夜的也不能把人扔在外面不管，于是推开家门把他让了进来。
　　
　　姜伟的父母都回老家了，屋子里冷锅冷灶也没有啥吃喝，他只能从葫芦罐里掏出俩鸡蛋给彭泽远下了碗面条算是招待他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姜伟做好面条放在桌上，明知故问道：“你突然来这里是有啥事吗？”
　　
　　彭泽远盯着眼前的面条没动，而是隐忍着怒意问他，“苏绣是不是真的处对象了？那男人是谁？”
　　
　　白天见到苏绣时，姜伟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喜悦和幸福，现在彭泽远这么问，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他一点都不想把苏绣的消息告诉给对方知道。
　　
　　“你来这儿，钱珊珊知道吗？既然已经离婚了，就别吃着锅里想着盆里的。”
　　
　　彭泽远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语气冰冷刺骨，“你什么意思？那女人要给我孩子找后爹我还不能问问了？”
　　
　　见他态度这样恶劣，姜伟也不乐意了，“当初是你先对不起苏绣的，也是你非要和她离婚的，人家现在结不结婚管你屁事啊？”
　　
　　“你到底向着谁说话？我才是你好友！”彭泽远紧紧握着拳头，克制着想要掀桌子的冲动。
　　
　　“苏绣还是我同学呢，如果你真去找她麻烦，以后咱们还是别做兄弟了。”
　　
　　想当年他们学校那么多愣头青都对苏绣有好感，结果最后却选了这男人，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幸福了，这人又来搞破坏，人家苏绣是欠他的么？
　　
　　得不到好友的支持，彭泽远紧抿着嘴唇站起身，不想再多呆一分钟。
　　
　　“既然你不愿意帮忙，以后咱们还是别联系了。”
　　
　　他彭泽远不差这一个朋友。
　　
　　面对他的冷硬态度，姜伟不明白他咋这么执着，“当不当朋友随你的便。不过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苏绣的男人你惹不起！”




42.  无赖   ——

　　从姜伟家出来, 彭泽远的脑海中还在回响那句话——苏绣的男人你惹不起。
　　
　　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他不禁轻蔑地冷哼一声。
　　
　　还惹不起……难道是杀猪的么？
　　
　　想象着自己的女儿有可能要管一个屠夫叫爹，彭泽远愤恨地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恨不得现在就去苏家村。
　　
　　只是这个时间段早就没了去苏家村的客车, 如果步行要三个小时才能到, 他只能先找一家招待所住下来, 再另作打算。
　　
　　这个年代, 全县城也没有几家招待所，而且还赶上过年期间, 想找个住的地方并不容易。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迎着寒冷的北风，彭泽远的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那种滋味酸酸涨涨, 让人异常烦躁……
　　
　　*
　　
　　第二天清晨，还没到六点钟苏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苏绣刚洗漱完毕，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不禁疑惑今天季淮怎么提前半个小时来接她了？
　　
　　“绣儿，估计是季淮来了, 你快让他进屋吃两口粥再走。”刘萍枝在厨房里忙活着撒不开手, 只能让苏绣去开门。
　　
　　苏绣应了一声跑去开门, 笑盈盈的小脸儿在开门的刹那凝结成冰。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彭泽远。
　　
　　他找到住的地方后却怎么都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半宿，最后索性起身步行来到了苏家村。
　　
　　四个月没见, 彭泽远在见到苏绣的第一眼, 差点没敢认。
　　
　　眼前的漂亮女人和四个月之前的苏绣，简直判若两人。
　　
　　她娇嫩的小脸儿上梨涡浅笑，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满含爱意, 这副会情郎的媚态让彭泽远瞬间嫉妒得发疯。
　　
　　“你怎么会在这儿？”苏绣细眉紧蹙，心里除了有一丝警惕之外毫无波动。
　　
　　刚刚还笑得灿烂如花，怎么一见到他就变脸了？
　　
　　彭泽远沉下脸，冷声开口，“我是来看孩子的，咱们进去说吧。”
　　
　　来这里之前，他先去的是他们以前的小家，不过那里大门紧锁，好像空置了很久，所以他才会找来苏家。
　　
　　幸好苏绣还在这里住，没搬去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想到这个，他的脸色比刚刚稍微好了一点。
　　
　　而苏绣听到他要看孩子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这人是来抢孩子的。
　　
　　在书中，二朵和三朵被他带走之后没多久就出了意外，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朵他们现在姓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苏绣挡在门口并不打算让他进去，当初他可是签过断亲文书的。
　　
　　见她不肯让自己进去，彭泽远压抑着怒气说：“苏绣，就算他们改了姓，身上流得还是我的血，你没权力不让我见。”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出来寻人的刘萍枝一扫帚飞过去，正好砸在男人的俊脸上。
　　
　　“彭泽远你还敢来我们家，你是不是活腻了啊！”
　　
　　彭泽远躲闪不及，鼻梁被打得生疼，但在刘萍枝面前他还不敢发火。
　　
　　“妈，我只是过来看看孩子。”
　　
　　“别瞎叫！我不是你妈！我家的孩子凭什么给你看？赶紧给我滚！”刘萍枝双手叉腰瞪着他，摆出一个准备应战的姿态。
　　
　　周围的邻居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出头，当得知是彭泽远回来时，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面对刘萍枝的来势汹汹，彭泽远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没注意到身后有块石头，脚下一绊，瞬间朝后仰去，直接和黄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摔倒的瞬间，他的腰正好硌在那块石头上，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时，一双黑色的军勾皮鞋出现在眼前，彭泽远扶住腰痛苦地抬起眼，顺着裤腿向上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绣见季淮来了，下意识地走过去，没给彭泽远半分眼色。
　　
　　季淮把她护在自己身后，转过头问：“怎么回事？”曾在一个村子住着，他知道坐在地上的男人是谁。
　　
　　有季淮在，苏绣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她这才睇给彭泽远一个冷漠的眼神向季淮简要地解释道：“他想见孩子，我没同意。”
　　
　　当着他面，跑向另一个男人？彭泽远忍着腰上的疼，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女，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
　　
　　季淮把对方那副酸臭的表情看在眼里，并不以为意，“你好，我是苏绣的丈夫，季淮。”
　　
　　之前他们在村子里见过几次面，却从来没说过话，谁也没想到在数年之后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上第一句话。
　　
　　“丈夫？”彭泽远嗤笑一声，只觉得这个称呼十分刺耳。
　　
　　刘萍枝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只能先把人领进屋里再说。
　　
　　五分钟后，几个人走进堂屋，闻声赶来的苏大强怒视着彭泽远，差一点要上前揍人，刘萍枝见状赶紧拦人，“别动手，咱先看看他要干啥！”
　　
　　想到几个外孙女还在睡觉，刘萍枝说完话朝里屋走去。
　　
　　“彭泽远，你咋还有脸来？”一想到这小子当年骗了自己，苏大强的怒意一股脑儿得往上翻涌。
　　
　　此时，彭泽远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撒过的慌已经被识破了，他只觉得苏家人太过无情。
　　
　　就算他和苏绣离婚了，也不至于把他当成仇人一样对待吧？
　　
　　“叔，您也是当爹的人，我只是想见见女儿。”
　　
　　苏绣坐在季淮旁边，冷冷地插话道：“当初咱们谈好的，现在孩子们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有断亲文书作证，我是不会让你见他们的。”
　　
　　彭泽远侧过头，看向她那张娇俏的脸庞，还有她眼底的冷漠，忽然有种心脏被人紧紧攥住的感觉。
　　
　　“你给我的孩子找后爹，问过我的意见吗？如果知道你这么快再婚，这三个孩子我不会留给你。”
　　
　　“告诉你，现在我后悔了，除非你离婚，不然一朵他们我要带走。”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苏绣被这一通无赖言辞气得七窍生烟，她腾得站起身，不自觉地拔高音量，“我结不结婚凭什么要经过你允许？季淮是我丈夫，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婚！孩子你也甭想要！不行咱们就打官司！”
　　
　　因为生气，她的脸颊晕满红霞，季淮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然后把她拉坐在凳子上。
　　
　　“先别急，让我跟他聊聊。”
　　
　　他这边话音刚落，苏大强已气得朝彭泽远冲了过去，对着那张小白脸就是一拳。
　　
　　“彭泽远你还是人吗？当年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这辈子都会对苏绣好，你做到了吗？你还骗我说是当初你救了我，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今天弄死你！”
　　
　　说着又是两拳。
　　
　　彭泽远忍着痛，伸出手臂挡住落下来的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他没想到当年干的事会被拆穿。
　　
　　怕苏大强吃亏，苏绣和季淮连忙站起身围了过去。
　　
　　“爹，刚刚那话是啥意思？”苏绣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突突乱跳。
　　
　　面对女儿的疑问，苏大强除了难过还心中有愧，“其实当年不是他救了我，而是季淮把我从狼嘴里救下来的，我也是你们离婚后才知道的。”
　　
　　这事儿他一直没勇气说，如果今天再不说，还不如撞死算了！
　　
　　苏绣愣怔地听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瞬间碎了……
　　
　　季淮见状，忙揽过她的肩膀，忧心地说：“你先进屋看看孩子们，这里有我。”
　　
　　苏绣慢吞吞地转过头，委屈巴拉地对上他的视线，很想抱一抱眼前的男人。
　　
　　“乖~去吧。”季淮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对苏大强交待道：“爹，你带苏绣先出去，我来和他谈。”
　　
　　苏大强知道季淮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于是放下拳头领着苏绣暂时去了里屋。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如今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股硝烟味四起。
　　
　　季淮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狠戾。他扯过一张凳子在彭泽远的对面随意地坐下，然后才淡淡开口：“趁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劝你一句赶紧滚。如果不识劝，万一发生啥事，你都要老实受着。”
　　
　　此时，彭泽远的脑海中还在回放刚刚两人亲吻的画面，他猩红着眼，咬牙切齿道：“怎么？你还能杀/人不成？还是你想克死我？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绝不允许我的孩子有一个‘天煞孤星’的后爹。”
　　
　　刚刚他才想起这个季淮就是村民口中的“天煞孤星”，作为天之骄子的彭泽远哪能看得起这样的人？
　　
　　在他眼中，季淮就是个没文化又穷酸的光棍汉子。
　　
　　除了会使用蛮力，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季淮把他的不屑看在眼里，没有动怒。
　　
　　俗话说蛇打七寸，想到这小白脸的七寸，季淮勾起一抹浅笑，“听人说你在京大读书，在学校的名声好像还不错。假如你乱搞男女关系的事被学校知道了，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彭泽远不自觉地绷直身体，一抹慌乱划过眼底。
　　
　　“最后再劝你一次，哪来滚哪儿。不然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在京大待不下去。”




43.  最爱   ——

　　这样的警告在一个乡野汉子里说出来, 彭泽远只觉得像一个笑话。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恐怕京大的校门冲哪个方向开他可能都不知道。
　　
　　还威胁人？真是无知又愚蠢。
　　
　　“不如你让我瞧瞧，我在京大会怎样待不下去。”
　　
　　季淮对上他嘲讽的目光，语气颇为无奈, “既然这样, 那我就成全你。还有, 孩子们不会让你见, 如果不服就去告我。现在你可以滚了。”
　　
　　另一头，苏绣和苏家夫妇坐在屋里, 一时沉默不语。
　　
　　在孩子们的面前，他们什么话都不能说。
　　
　　一朵是第一个睡醒的，她见屋子里这么多人还挺纳闷, “娘，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我爹没来接你吗？”
　　
　　知道苏绣就要结婚了，她现在每次见到季淮, 都会甜甜地喊声“爹”。
　　
　　“他还没来，你乖乖在屋里和姥姥呆着, 娘出去看看。”苏绣已从慌乱中平复好心情, 她深深吸气, 决定出去和彭泽远掰扯个结果。
　　
　　“绣儿，是爹对不起你，如果那人还难为你，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得逞的。”苏大强胀红着脸, 怒目圆睁。
　　
　　知道她爹心里难受, 苏绣当着孩子面也不好说太多，只能轻声安慰道：“爹，你别说这样的话, 会没事的。”
　　
　　说完，她站起身出了屋。
　　
　　虽然季淮是她男人，但她不想事事都依赖着他。
　　
　　屋子里，苏家夫妻不约而同地互视一眼，刘萍枝用颇为肯定的语气问：“那事你说了？”
　　
　　“嗯，那人太混蛋了，我气不过就说了。”苏大强耷拉个脑袋，一脸愁容。
　　
　　“说了也好，这事儿虽说对闺女打击挺大，但也不能瞒一辈子啊……”
　　
　　屋外，苏绣屏住呼吸走进堂屋，准备和彭泽远据理力争。
　　
　　可堂屋里哪还有彭泽远的影子，就连季淮也不见了。
　　
　　怕闹出什么事，她赶紧往院门外跑去，只是刚到门口就撞上了准备进院的季淮。
　　
　　季淮扶住她，笑问：“你干嘛呢？着急忙慌的？”
　　
　　“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苏绣抓住他的胳膊摆弄一圈，见他身上没伤才放心。
　　
　　被她这样关心，季淮的笑容更盛了，“我怎么可能受伤？你太小瞧你男人了。”
　　
　　“他人呢？怎么走了？”提到彭泽远，苏绣的脸上只有厌恶。
　　
　　“被我赶走的，他不会再来了。”季淮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回答得轻寥寥。
　　
　　“你怎么赶走他的？”她知道那人不会轻易妥协的，因此很好奇。
　　
　　“他害怕我去学校举报他乱搞男女关系，所以被吓跑了。”季淮不想让她再为这件事操心，其余的话没再多说。
　　
　　之前俩人聊天时，苏绣和他提起过自己之前离婚的原因，听季淮这么说她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咱们举报他，那学校领导能听咱们的吗？”毕竟那人在学校里好像还是个优秀干部。
　　
　　“会的，学校不像其他地方，最看重的就是品德。别担心，他那样的人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不会铤而走险的。”
　　
　　苏绣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这时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希望吧，也不知道他为啥非要跟我抢孩子，真是有病！”
　　
　　季淮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心想：还能为啥？当然是后悔离婚了呗。
　　
　　不过这个真相他是不会对媳妇说的……
　　
　　此时，脸颊、嘴角皆挂彩的彭泽远正坐在去往县里的客车上。
　　
　　他紧抿着薄唇，身上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想到自己刚刚被那个莽夫揍了竟然没有一丝还手之力，他就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他决定去县里公安局报案，一定要让那个流氓付出代价！
　　
　　迫切得想要讨回公道的彭泽远，只觉得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无比漫长，直到下了客车，他也没能从刚刚的屈辱中缓过神来。
　　
　　公安局就在客车站附近，他怒视前方，刚准备往那边走，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泽远，我等你半天，可算见到你了。”
　　
　　彭泽远回过头，看到来人是邱胜民，疑惑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邱胜民就是彭泽远当初离婚时借给他钱的大学同学，两人的关系很好，不过彭泽远这次回来暂时没去找他。
　　
　　“我是来找你的呗，你妈早上来电话说让你赶紧回去，好像是你家出事了。还有学校那边也给我打电话让你回去。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呦，这脸咋整的啊？”
　　
　　“我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刚下汽车？”彭泽远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他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学校那边说你在这里，我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没想到还真把你等到了。”邱胜民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人，他没多想这其中的原由。
　　
　　彭泽远听了却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到季淮的那些话，他莫名有些心慌。
　　
　　“我妈说没说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说，不过语气挺急的，只说让你赶快回去。”
　　
　　彭泽远紧紧握住拳头，盯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公安局，最终还是妥协了，“我现在就回去，胜民，你陪我去趟火车站。”
　　
　　他还有事想交代几句。
　　
　　第二天，当彭泽远赶回家刚进院子，就见李静兰拿着擀面杖朝他挥了过来。
　　
　　最近两天一直在挨打，彭泽远不耐地紧皱眉头握住了擀面杖。
　　
　　“妈，你这是干嘛啊？”
　　
　　“你说，你这两天干嘛去了？”李静兰瞪向他，眼底尽是失望和愤怒，“是不是背着我去苏家村了？！”
　　
　　他心虚地别开眼，支支吾吾道：“没有，我这两天只去了同学家。”
　　
　　“你竟然敢跟我撒谎？”李静兰松开手里的擀面杖，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人家邱胜民说你没去找他，你还想骗我！”
　　
　　彭泽远忍着火辣辣的疼，心里异常烦躁，于是破罐子破摔道：“对，我是去了苏家村，我想见见我女儿，难道不行吗？”
　　
　　李静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心里更加来气了，“你到底是想见那三个赔钱货，还是想见那农村女人？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和珊珊分手，咱们就断绝母子关系！”
　　
　　“我没说要分手，你能不能别总用这个吓唬人？”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掌控，“如果你再逼我，没准我真的会和她分手。”
　　
　　“你……你是想气死我呀！”李静兰用手指比划半天却无可奈何。
　　
　　她知道如果她儿子的驴脾气上来了，自己根本没辙。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见他娘终于消停了，彭泽远默默松了口气，他不自觉地用手捂上伤口说：“我没事，走路不小心嗑的。你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李静兰白了他一眼，想到那个天大的好事也顾不得多问他的伤势，“珊珊昨天来过，她说她父母想见见你。”
　　
　　到了见父母这一步，离结婚也就不远了。
　　
　　只要成了厂长女婿，那他们彭家就风光了！
　　
　　之前彭泽远一直盼着能见家长，可这一刻，不知为何，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嗯，知道了，我还要去学校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说完，他出了家门，只留下李静兰一个人还站在那里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
　　
　　距离集体婚礼还有十天。
　　
　　最近这段时间，苏绣忙碌又快乐。
　　
　　她不但要筹备集体婚礼的活动，还要采买自己的结婚用品。
　　
　　而彭泽远自从离开后就再也没弄出过动静，这让她那颗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地。
　　
　　季淮想帮她分担一些，但苏绣觉得结婚要用的东西必须要自己亲手挑选和布置才有意义。
　　
　　于是周末这一天，她和季淮哪都没去，从起早开始一直在收拾布置他们的新房。
　　
　　曾经贴满报纸的墙面已经粉刷一新，光秃秃的窗户上挂起了浅蓝色的窗帘，红色的暖瓶、脸盆都印着喜庆的喜字，整个屋子透着浓浓的温馨。
　　
　　季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斥着暖暖的幸福。
　　
　　他揽过苏绣的肩膀，眼底充满感激，“媳妇辛苦你了，咱家真漂亮。”
　　
　　听着他的真诚夸赞，苏绣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村里人结婚家家都是这么布置的，她真没觉得自己布置得有啥特别之处。
　　
　　想到十天之后这里就是自己的新家，她对这个家多了几分归属感。
　　
　　“咱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当然要把它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一辈子？季淮听到这三个字笑得更加灿烂，“对，这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含糊。”
　　
　　见他笑得傻兮兮的，苏绣捧起他的俊脸，认真诉说着自己的心意，“季淮，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人这辈子能碰到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你的人不容易。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哪怕是兜兜转转走错了路，最终还是遇到了最爱的人。
　　
　　而那个人也在等她。
　　
　　这让她不禁感谢上天，感谢那只告诉自己真相的娃娃鱼，感谢他们让她有机会遇见季淮。




44.  集体   ——

　　二月的阳光很暖, 十七日这一天就连吹的北风都是和煦的。
　　
　　在县里的文化宫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每个角落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三十对新人将要在这里举行婚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因为这是县里第一次举办集体婚礼, 很多人都十分好奇这样的婚礼长啥样, 于是, 差不多能容纳几百人的礼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礼堂内放着悠扬喜庆的音乐。
　　
　　礼堂外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三十对新人缓缓走向舞台中央，个个胸前配着一朵大红花。
　　
　　苏绣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对襟棉袄, 是她找县里最好的裁缝做的。款式是她根据曾经梦里的那些画面自己想出来的，略显收腰的设计一点儿都不显臃肿。
　　
　　她身旁的季淮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高大的身型显得格外精神。
　　
　　俊男美女的组合在这么多人当中特别抢眼。
　　
　　“媳妇, 你紧张吗？”
　　
　　季淮悄悄勾了勾她的手指，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言语表达。
　　
　　“嗯？我…不紧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小心脏却狂跳个不停, “你呢？”
　　
　　“我紧张，特别紧张。”季淮看向她咧嘴一笑, 洁白的八颗牙齿特别晃眼。
　　
　　苏绣被他逗得抿嘴一笑, 终于承认道：“其实我也是。”
　　
　　这时, 县里的几位领导走上舞台，其中一位代表讲话，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礼堂。
　　
　　“首先，要感谢在场的这三十对新人愿意破旧易俗, 响应国家号召来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集体婚礼。新社会树新风, 就是要从咱们这一代年轻人开始。希望你们以后能互敬互爱，携手共进，为国家的建设继续发光发热！最后, 祝福每对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待这位领导讲完话，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这三十对新人面对主席台正中央的伟人照片鞠躬，并依次拿起红本本宣读誓言。
　　
　　有的新人因为太过紧张还闹出了不少笑话。看着他们闹笑话，苏绣反倒是不紧张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宣读完誓言，两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相视一笑，此时眼中只有彼此。
　　
　　他们终于成为夫妻了！
　　
　　台下，刘萍枝看向这对小夫妻，已经高兴得热泪盈眶，她怼了怼身旁的苏大强，忍不住夸道：“你看他俩多般配，长得都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真是郎才女貌。”
　　
　　苏家其他人听了也都是连连点头，在他们眼中自家人永远是最好的！
　　
　　随后，季淮牵着苏绣的手走下舞台来到刘萍枝和苏大强面前，为他们敬上了长辈茶。
　　
　　看着眼前的好女婿，刘萍枝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她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两人，“娘祝你们白头偕老，相亲相爱一辈子。”
　　
　　“谢谢爹，娘。”两人接过红包，一脸喜色。
　　
　　这时，季淮看了眼手表说：“我家那边有个亲戚今天也来了，这个时间应该快到了，爹，娘，一会儿我带你们认识一下。”
　　
　　之前大家都以为他和原来那些亲戚早就不走动了，一听是来人是季淮的亲戚，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是你家里的长辈吗？”苏绣突然生出一丝紧张，有种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感觉。
　　
　　“别担心，他挺随和的。”
　　
　　话音刚落，季淮朝前方招招手，大家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穿着得体，表情严肃，一看就不太好说话。
　　
　　季淮见他过来了，只是笑笑，然后向苏家人介绍道：“这是我远房表叔，叫张德忠，他是特意从京市赶过来的。”
　　
　　随后，他又为张德忠介绍了一遍苏家人。在介绍到苏绣时，他一脸傲娇地说：“德忠叔，这就是我媳妇。怎么样？漂亮吧？”
　　
　　苏绣被他这厚脸皮样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在陌生长辈面前变得有些拘谨，“德忠叔，你好，我是苏绣。”
　　
　　上一秒还无比严肃的人，在听完介绍后立刻换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我听季淮总提起你，原来他不是夸张，你这孩子的确很漂亮。”
　　
　　“那个，表叔，你这是头一次来这儿吧？咱们的喜宴摆在旁边食堂，不如咱们现在过去吧。”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戚，刘萍枝还有点懵。
　　
　　直到大家移步食堂，她才找到机会偷问苏绣，“季淮有这么个亲戚，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今天也是才知道。”苏绣看向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总觉得季淮就像个谜，虽然离自己很近却又很远。
　　
　　刘萍枝蹙起眉，有的地方想不通，“你瞅他俩的关系好像特别好，你说当年这表叔咋没把季淮领回家养呢？”
　　
　　“可能人家家里孩子太多或者是不方便吧。”苏绣笑看着她，觉得这不算啥问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对方的媳妇不想养别人的娃呢？
　　
　　因为县城离苏家村太远，今天的喜宴只有苏家的直系亲属出席，其他人准备等回村之后选个日子再请。
　　
　　这样喜庆的日子，苏北也有出席，但沈秋梨找了个借口并没有到场。
　　
　　一朵他们一直由苏敏带着，怕孩子们饿了闹脾气，她早早领着他们来到食堂。
　　
　　这里有瓜子和糖块，如果哭闹还能用这些吃喝哄一哄。
　　
　　张德忠看向几个孩子只是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并没有多言语。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一张圆桌坐下，苏绣和季淮分别给他们斟满了酒。
　　
　　作为新娘，苏绣也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知道她酒量不太好，季淮在她耳边小声怂恿道：“要不咱把白酒换成水吧？”
　　
　　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苏绣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红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怎么能行？一杯应该没问题的。”
　　
　　坐在对面的张德忠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咬耳朵，忽然生出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
　　
　　现在季淮过得这么幸福，如果老爷子和他父母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这对小夫妻先是给在场的三位长辈敬了酒，然后才给自己的同辈敬酒。
　　
　　轮到苏北时，他站起身挠了挠头发，除了不好意思之外还有少许愧疚。
　　
　　“妹，二哥祝你永远幸福。”
　　
　　苏绣定定地看向他，最后只是礼貌性地笑笑说了声“谢谢”。
　　
　　自分家之后，这是苏北第一次和家人吃饭，就连过年他都没能吃上一顿团圆饭，这让他愈发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了。
　　
　　今天借着酒劲，他实在憋不住心里的苦闷，委屈巴巴地说道：“爹，娘，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你们别再跟我生气了。”
　　
　　当着季淮亲戚的面，听他这么说，刘萍枝真想上去揍他两拳。她尴尬一笑，咬着牙瞅向他，“有啥事咱们回家再说，今天是苏绣结婚，咱别唠其他事。”
　　
　　可苏北酒劲儿上头，哪能把话听进去，他苦着脸本想再说两句话，就被一旁的苏杭揽住了肩膀，“哥，陪我上趟厕所。”
　　
　　紧接着，不由分说把他给带走了，直到喜宴结束，俩人也没回来。
　　
　　为了尽地主之谊，苏大强把张德忠邀请到家里去住。
　　
　　回村的路上，季淮领着这位亲人走在人群的最后，他刻意放慢速度，低声问道：“京大那边怎么样了？”
　　
　　张德忠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语气中带着调侃，“很顺利，那个彭泽远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了。不过你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你媳妇知道吗？”
　　
　　“不用她知道，只要她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苍蝇烦到就行。”
　　
　　见季淮那一脸的痴汉样儿，张德忠顿时感到无语，他发现眼前的男人真的变化很大，除了仍有一肚子坏心眼，终于变成一个有温度的人。
　　
　　这一切真要感谢那个叫苏绣的姑娘。
　　
　　“你难道真的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了，我觉得你该考虑回京了。”
　　
　　“这里挺好的，民风淳朴有山有水，我没打算再回去。”
　　
　　知道他对京市还有心结，张德忠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再劝。
　　
　　进了村口，一路上，苏绣拿出不少喜糖，见人就发两块，人们见有喜糖吃，都会笑着说两句祝福话。
　　
　　等他们到家时，苏杭早就回来了，谁也没去问苏北的去处。
　　
　　随着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
　　
　　结婚第一天，刘萍枝把三个孩子带在身边，没让他们去新房那边凑热闹。
　　
　　正常来说，谁家如果办喜事，都会有不少人来凑热闹，闹个洞房啥的。
　　
　　不过，村里人忌讳季淮的暴脾气，谁也不敢跑这儿来摸老虎须子。
　　
　　而且村里还有另外几对也是今天结婚，比起他们，大家更喜欢挑软柿子捏。
　　
　　没人来家里闹洞房，苏绣是最开心的。她把炕上的喜被铺好，然后倒了盆温水洗掉头发上的摩丝，觉得这样洗得不够干净，趁季淮不在家，她又进入空间通通快快洗了个澡才出来。
　　
　　当季淮从外面回来时，就看见自己的小媳妇穿着一件单薄的棉麻褂子跪在炕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白皙纤细的腿，在眼前晃啊晃。
　　
　　颀长的天鹅颈，盈盈一握的腰肢，一切美好尽收眼底。
　　
　　季淮不自觉地滚动喉结走了过去，“你在找什么？”
　　
　　“刚刚缝衣针掉炕上，我找不到了。”苏绣转过头，一脸着急。
　　
　　如果找不着，万一把人扎到可就麻烦了。
　　
　　女人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淌着水，面色潮/红让人想扑上去咬一口。季淮压着身体里的火，从旁边的炕箱里找出一块吸铁石，缓缓递过去，“别急，你拿这个吸，应该能找到。”




45.  怀孕   ——

　　苏绣不疑有他, 她接过吸铁石盯着被褥仔细吸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根缝衣针。
　　
　　她刚想回头告诉季淮这个好消息，就被男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瞬间让她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别这样……”
　　
　　“别哪样？嗯？”季淮在她耳畔呵气, 薄唇轻咬她的耳朵, 惹得人轻轻颤栗。
　　
　　苏绣受不了这个, 很快, 身子便软了下来。
　　
　　“媳妇，你真甜。”
　　
　　听着他的骚话, 她只能把头埋在棉被里，以此掩盖自己的羞涩和失控。
　　
　　黑夜漫长而热烈。
　　
　　直到天色蒙蒙亮了，她才疲惫睡去……
　　
　　中午时分, 苏绣是被院子外的一阵吆喝声吵醒的。
　　
　　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旁早已没了男人的影子。
　　
　　身子虽然挺干爽的，但哪哪都酸疼, 趁人不在，她又进入空间洗了个解乏澡, 等她从空间里出来时, 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一动，苏绣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虽然她进入空间后外面的世界是静止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心虚。
　　
　　“媳妇，你醒了？”季淮端着饭菜把它们放到炕桌上, 嘴角噙着笑, 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酒足饭饱的满足感。
　　
　　苏绣睇了他一眼，有些恨得牙痒痒, 她不知道这男人怎么会懂那么多花样，幸好有空间在，她的身子才没被折腾散架了。
　　
　　因为心中有怨气，她故意板起脸没搭理他。
　　
　　看出小女人这是生气了，季淮挠了挠寸头，也知道是自己昨晚没控制住要得太狠了。
　　
　　他只能爬上炕，把媳妇搂进怀里柔声哄人，“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行吗？嗯？”
　　
　　“下次你不能这样了。”
　　
　　她能接受一晚上两三次，但没完没了弄个七八次，她这身板儿真的抗不住。
　　
　　旱了二十多年刚尝到一丝甜头，季淮就像个刚进发/青期的狼崽子，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邪火攻心。
　　
　　比如现在，抱着软绵绵的媳妇，闻着她身上的馨香，他又石更了。
　　
　　不过他还没傻到在这种时候捅马蜂窝，只能忍下冲动点头答应道：“好，都听你的。”
　　
　　见他答应了自己，苏绣这才缓和脸色回抱住他，“那种事真的很累人，你小心时间长了会肾虚。”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季淮觉得她还是不够了解男人的劣根性。
　　
　　温香软玉在怀，气氛刚刚好，不知不觉间，俩人又吻到了一块。
　　
　　情到浓时，季淮喜欢在她身上种草莓。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昨晚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他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此刻，苏绣被吻得晕乎乎的，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秘密就快被人发现了。
　　
　　……
　　
　　张德忠在苏家村只呆了两天就回了京市，在临走之前，他特意找到苏绣想和她聊聊。
　　
　　面对这个表叔，苏绣除了礼貌应对，同时还带有几分好奇。
　　
　　她知道这个人能让她了解到季淮不为人知的一面。
　　
　　本以为他会跟自己讲讲季淮的身世，可聊了半天，他对季淮的过去只字未提。
　　
　　“侄媳妇，表叔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帮个忙。”
　　
　　苏绣诧异挑眉，“我能帮上什么忙？您说。”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季淮的老家在京市，我希望你能帮忙劝说他回去，再怎么说，京市在各方面都要比这农村好太多。”
　　
　　没想到他提的是这样的要求，苏绣想了想直接回道：“德忠叔，我会找机会和他聊聊，不过实话跟您说，我不会劝他的，因为我觉得他不想回去总有自己的理由，我想尊重他的想法。”
　　
　　张德忠听完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难道就不想搬去京市吗？以后有了城里户口再找份稳定的工作，可比成天在地里刨食强。”
　　
　　之前他觉得应该没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诱惑，此时，眼前这位却成了例外。
　　
　　看来能被季淮喜欢的人，还是有她的独到之处的。
　　
　　苏绣当然知道京市是个好地方，但如果季淮不想去，她对那里也没啥太大兴趣。
　　
　　见她不为所动，张德忠只能收起失望的心情独自回了京市。
　　
　　在京大的收发室。
　　
　　彭泽远终于接到了邱胜民的来电，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他用力握紧手里的听话筒，心底的愤怒直冲天灵盖。
　　
　　苏绣真的结婚了。
　　
　　还把他们的孩子改成姓季。
　　
　　她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这一刻，他恨不得抛下所有的一切去苏家村问个清楚。
　　
　　可一堆麻烦事围在身边，他根本脱不开身去讨要说法。
　　
　　电话另一端，邱胜民见他半天不说话，只能好言劝道：“过几天我也该回去上学了，只能帮你打听到这么多，你俩都离婚了就别再想从前那些事，等你和钱珊珊结了婚，想要几个孩子不是分分钟的事？”
　　
　　彭泽远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觉得根本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憋屈……
　　
　　“对了，学校那边找你回去干啥啊？”
　　
　　“有人实名举报我乱搞男女关系，现在正在调查。”他知道一定是那个季淮找人干的。
　　
　　像他们周围的人抛妻弃子的还少吗？邱胜民不觉得这是啥大事。
　　
　　“谁啊？这么狠！不会是你前妻举报你吧？”
　　
　　“不是，是咱们系的庄教授。”关于这个，彭泽远真的很意外，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莽夫竟会认识京大的人。
　　
　　“庄教授？！你咋惹上他了？那你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嗯，是的。”
　　
　　听着对面的聒噪声，彭泽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现在除了坐以待毙没别的办法。
　　
　　……
　　
　　时间如流沙，转眼已是清明。
　　
　　如今正是春耕季节，村民们都开始忙碌起来。作为妇女主任，苏绣要领着村里的女人们一起劳动，为了起到一个良好的带头作用，还要比他们多干活，争当劳模。
　　
　　四月的春风很温润，拂过脸颊时带着少许的凉意。她穿着一身泛白的破旧衣裳拿着锄头在一片田地里锄地。
　　
　　四周有几个大婶也在跟着锄地，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嬉笑着，时不时还会朝苏绣这边偷瞄一眼，也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八卦。
　　
　　关于春耕，其实季淮很有异议。他觉得自己能够挣钱养家，哪能让自己的女人受这份累？
　　
　　但苏绣却觉得自己以前干惯了农活儿，这点累根本不算啥。
　　
　　因为这个，两人意见不统一还冷战了一个小时，最后季淮实在憋不住还是妥协了。
　　
　　想到男人那副憋屈的样子，苏绣忍不住发笑。
　　
　　“绣儿啊，你这是笑啥呢？”这时，刘大婶朝她这边走过来，脸上写满好奇。
　　
　　像这种夫妻间的小情趣，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于是摇摇头表示没事。
　　
　　刘大婶见她不好意思说也没再追问，而是眼珠儿一转打听道：“对了，你家季淮现在对你咋样啊？怎么还让你干这种粗活呢？”
　　
　　女人干农活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刘大婶会这样问是因为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季淮开的那个家具厂特别挣钱，他手里没个万八千，也能有个四五千。
　　
　　这个传闻让村里的人们彻底酸透了。
　　
　　大家伙都是靠种地为生，这辈子谁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多数人是不信的，现在苏绣亲自来耕地就显得这个消息更加不可信。
　　
　　所以刘大婶才会旁敲侧击想通过苏绣知道传闻的真实性。
　　
　　苏绣还不知道对方想问的是这个，她只是笑笑，“他对我挺好的，是我自己想多干点活为家里出份力。”
　　
　　虽然这份力有点微不足道，但她不想事事都靠男人。
　　
　　“你这孩子可真傻！嫁男人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有个依靠嘛~”刘大婶瞧向不远处，见大家都在抻着脖子看他们这边，终于忍不住支支吾吾地问道：“我听人说季淮那小厂子可挣钱了，你们…一年…能挣多少钱啊？”
　　
　　苏绣虽憨但不傻，就算平时关系再好，这种事也不能跟人家随便乱说，她刚想含糊过去，突然小腹一痛，令她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紧接着不自觉地弯下腰，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刘大婶吓了一跳，她赶紧伸手扶人，“绣儿啊，你咋地啦？！”
　　
　　某处的热意让苏绣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抓住刘大婶的胳膊，有气无力地说道：“刘婶儿，麻烦你送我去卫生所，我可能要流产了。”
　　
　　想到也许这个孩子就要没了，她不禁哽咽出声。
　　
　　刘大婶一听立刻急了，她连忙招呼不远处的人们过来帮忙。阿昏
　　
　　大家闻声赶过来，立刻七手八脚地把苏绣扶去了卫生所。
　　
　　二十分钟后，卫生所里。
　　
　　苏绣躺在病床上正接受检查，她脸色苍白地问：“大夫，我是怀孕了吗？它有没有事？”
　　
　　医生小王给她诊了半天脉象，几次蹙眉后才说：“你这的确是喜脉，不过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后必须卧床休息才行，不然随时有流产的可能。”
　　
　　她木愣愣地听完这个消息，不禁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平时她的例假不太准，这次拖延了几天也就没太在意，就是因为不在意才让她差点失去这个孩子。
　　
　　而且，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地里干活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无尽的自责在心中蔓延，就像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刘萍枝听闻消息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她刚进屋就红了眼圈，“绣儿，你咋样了？你都快吓死我了！你啥时候怀孕的？咋没跟娘说呢？”




46.  生子   ——

　　苏绣侧过头看她,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如果知道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它。
　　
　　医生小王给她开了几副安胎药，又嘱咐一些平时养胎的注意事项，然后才送他们离开。
　　
　　回到家, 刘萍枝立刻跑去厨房生火烧炕, 紧接着又拿出俩鸡蛋给苏绣做了碗鸡蛋羹。
　　
　　苏绣乖乖躺在炕上连动都不敢动, 她轻抚小腹, 脑袋里仍然很乱。
　　
　　“绣儿啊，你没事吧？”苏大强带着仨孩子进了屋, 五十多岁的汉子双眼通红。
　　
　　怕他们担心，苏绣扯出一抹浅笑，“我没事, 现在肚子不疼了。”
　　
　　一朵走上前爬到炕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尽是茫然，“娘, 姥姥说你肚子里有弟弟妹妹，是真的吗？”
　　
　　“嗯, 你喜欢吗？”因为在乎每个孩子的感受, 问出这句话时她略微有些紧张。
　　
　　一朵歪着脑袋想了想, 最后用力点头回答道：“喜欢~它能陪我玩，陪我睡觉，我会给它吃好吃的糖。”
　　
　　就像二朵和三朵那样，全都听她的话, 每天追着她喊姐姐, 可好了~
　　
　　见孩子不排斥，苏绣默默地松了口气。
　　
　　刘萍枝让人帮忙去县里通知季淮回来，只用了半天功夫, 男人便急匆匆地回到了家。
　　
　　当他看见苏绣那张苍白的小脸儿时不由得心疼不已。
　　
　　“媳妇，你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要不咱们去市里医院再瞧瞧吧。”
　　
　　本应该是个喜庆的日子现在变成了惊吓，苏绣对上他那焦急的视线心里特别内疚，“我现在不疼了，血也没再流，你别着急。”
　　
　　季淮坐到炕沿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还没从慌乱中平复下来。
　　
　　“对不起，媳妇你受苦了。”
　　
　　如果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遭这份罪。
　　
　　“……”苏绣本想说对不起，现在听到他先道歉，到嘴边的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心里却暖烘烘的。
　　
　　“是我不好，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这事不怪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嗯？”
　　
　　“嗯，好。”
　　
　　坐在一旁的刘萍枝听着他们的对话笑了笑，只觉得这女婿的确没选错！
　　
　　从谷雨到夏至，再到立冬。
　　
　　苏绣在得知怀孕后一直在家中养胎，前三个月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待胎位稳了她才把高悬的心放下一半。
　　
　　为了给她和孩子们补充营养，季淮不知道从哪里花高价钱买了头奶牛回来，这头牛的到来立刻在村里引起了轰动。
　　
　　之前不信他有钱的人，这回是真的相信了，有的人甚至效仿他也找了块地方开起了家具厂，只不过效益一般般，根本没想象中的那么挣钱。
　　
　　有牛奶催着，苏绣那张鹅蛋脸愈发变得圆润，红扑扑的就像个大苹果。
　　
　　每天晚上，季淮都会忍不住咬上两口，不过媳妇有孕在身，他也只能过过干瘾，其他的啥都不敢做。
　　
　　怕他憋坏了，苏绣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会主动帮帮他。
　　
　　197/9年12月8日大雪这一天，苏绣的肚子终于发动了。
　　
　　怕她这几天生产，苏家人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搬到了县里的房子住，就连奶牛也一块儿搬了家。
　　
　　凌晨两点钟，她被家人们送到了县医院，这时候的产房还比较简陋，因为肚子里的胎儿长得太大，苏绣足足在产房里生了五个小时才让那个大胖小子呱呱落地。
　　
　　产房外，当季淮听到医生说他们母子平安时，除了心安还有无尽得激动和喜悦……
　　
　　“季淮，快来看看你儿子，哎呦~这小模样跟你长可真像。”刘萍枝从医生手里接过孩子，看着那肉嘟嘟的小脸蛋，感觉心都快化了。
　　
　　季淮低下头只看了一眼孩子，随即又重新抬起头问向医生，“大夫，我媳妇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刚生产完要在里面观察半个小时，你们留下一个人等着就行。”
　　
　　还要等那么久，刘萍枝只能先把孩子抱回病房。
　　
　　季淮站在产房外一动不动就像个望妻石，每次产房的门口有动静都能把他吓得心惊胆战，就怕是苏绣再有什么意外。
　　
　　漫长的等待之后，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他就像一只归家的鸟儿，心情迫切地快步进去接人。
　　
　　因为有空间的滋养和季淮平时的照顾，虽然生产的时间很长，但苏绣倒没觉得有多累，她现在一心只想快些回到病房看看孩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红了眼。
　　
　　苏绣见他这样，刚开始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来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这人是在心疼自己呢~
　　
　　为了配合他，她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娇弱地叫着男人的名字。
　　
　　季淮大步向前一把抱住她，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绣回抱住他，此时此刻被一片温暖包围着，特别有安全感。
　　
　　旁边的护士见状连忙催促两人，“别在产房逗留啊，你们的孩子还等着吃奶呢。”
　　
　　这时，苏绣才从感动中回过神，她推了推季淮，小声说道：“咱们快回去吧，娘他们该担心了。”
　　
　　他们的病房离产室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季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很怕一个闪失让她疼了。
　　
　　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在搬来县里的时候，季淮特意找了个手脚勤快的婶子来家里帮忙。
　　
　　这位赵大婶和刘萍枝见他们回来了，立刻过去帮忙扶人。
　　
　　“你家这娃可真乖，不哭不闹正在睡觉呢。”赵大婶看向床上的奶娃娃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刚出生就长得这么漂亮的娃。
　　
　　苏绣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肉脸儿，胖乎乎的手攥着小拳头，每一处都无比可爱。
　　
　　一缕暖流划过心头，她好想抱抱他。
　　
　　“你俩快给孩子起个小名吧，最好起个好养活的。”
　　
　　一朵他们的名字是苏大强起的，如今苏大强不在这里，苏绣也不知道啥名算是好养活的，她看向季淮，希望他能给个好建议。
　　
　　季淮蹙起眉，看似挺认真，过了半晌终于想到了好名字，“以后就管他叫臭蛋吧，这名一听就好养活。”
　　
　　“……”苏绣瞪大眸子，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起了个这样的名字，“你为啥要叫他臭蛋啊？太难听了。”
　　
　　见媳妇生气了，季淮用食指挠了挠额头，表情颇不以为意，“一朵他们是花朵，花朵离不开肥料，他是臭蛋，这样不是挺般配的吗，等他将来长大了好保护姐姐们。”
　　
　　“什么啊~那你还不如叫你儿子臭狗屎，那样更般配！”苏绣快被这人气死了。
　　
　　“臭狗屎，好像也行。”
　　
　　“……季淮，你敢这么叫我就跟你离婚！”
　　
　　见俩人打打闹闹都快把孩子吵醒了，刘萍枝只能出声阻止，“臭蛋就臭蛋吧，这名咱村还没有呢，省着跟人重名挺好的。”
　　
　　于是，床上这个漂亮可爱的小胖墩从此以后就叫臭蛋了……
　　
　　因为苏绣是自然生产，她只在医院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现在外面是冬天，季淮怕把人给冻着，特意借来一辆面包车把这对母子接回了家。
　　
　　知道她娘去医院生娃了，一朵他们在苏大强和苏敏的照顾下变得特别乖巧。
　　
　　直到苏绣他们回来了，一个个就像放飞的小麻雀，通通围了过来。
　　
　　苏绣把熟睡中的臭蛋慢慢放在炕上，向他们柔声介绍道：“这是你们的弟弟，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啦。”
　　
　　一朵比其他两个妹妹大，她知道弟弟是什么意思，于是拍着胸脯保证道：“娘，我会保护弟弟的，谁敢欺负他我就揍谁！”
　　
　　二朵看着眼前的小婴儿还比较懵懂，她用手指轻轻怼了怼臭蛋的脸蛋，忽然乐了，“娘，喜欢弟，给他穿裙裙。”
　　
　　一旁的三朵摆弄着臭蛋的小手，忽然在他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口，说：“梳辫辫。”
　　
　　很显然，两个小家伙儿把臭蛋当成了布娃娃。
　　
　　苏绣笑看着他们，无奈解释道：“他是弟弟，不能穿裙子也不能梳小辫，等他长大了，你们可以一起玩小木屋。”
　　
　　二朵和三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透着一抹可惜。
　　
　　在大人们的精心照料下，臭蛋这个小家伙长得飞快，出满月的时候已经有十多斤重了。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随了他爹，看谁都跟放电似的，白皙粉嫩的皮肤随了她娘，远远看去就像个糯米团子特别可爱，街坊四邻见了都对他稀罕得不行。
　　
　　如今孩子出了满月，苏绣也有了一些空闲。
　　
　　因为怀孕时需要保胎，为了不影响村里的工作，她不得不辞去了村里妇女主任的职务。
　　
　　为此，村委办的几位领导还觉得挺可惜的，都纷纷劝说她等生完孩子再回来。
　　
　　不过苏绣觉得孩子太小了，她准备等孩子断奶之后再想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满月宴上，作为苏绣的好朋友，郑晓娟不远千里从京市赶了回来。
　　
　　经过半年的洗礼，她现在穿衣打扮更加时髦了，就连说话的口音都越来越有京味儿。
　　
　　“苏绣，你儿子长得也太好看了！等我以后生了闺女咱们结成亲家吧！”
　　
　　苏绣瞅着她那夸张的表情只觉得好笑，“万一你将来生的是男孩儿就只能当兄弟了。”
　　
　　“那倒不至于，我儿子可以娶二朵和三朵啊，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
　　
　　苏绣无奈一笑，只能告诉她，等她生完了再说吧。
　　
　　“对了，我这次和姜伟回来还要参加高中的同学会，咱们班长给你消息了吗？”
　　
　　他们高中时的同学现在天南海北哪都有，除了郑晓娟以外，苏绣没和旁人联系过，于是她摇摇头，表示没收到消息。




47.  同学   ——

　　“你是咱班的学习委员, 怎么会没收到消息呢？不行！明天我去问问！”
　　
　　想当年，他们班的班长赵馨梅处处和苏绣作对，没想到现在大家都已经成家立业了，那人还会记仇, 就连举办同学会这种事都不通知苏绣。
　　
　　“你不用帮我问了, 臭蛋还小, 我应该不会参加。”苏绣对同学会没什么想法, 既然人家不想通知她那就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等我消息，我非要好好问问她不可！”
　　
　　臭蛋的满月宴还没结束, 苏绣见说服不了她只能暂时作罢。
　　
　　夜晚，苏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在想这件事，最后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郑晓娟让她别去找赵馨梅讨公道。
　　
　　听人说, 赵馨月的丈夫是机械厂的干部，郑晓娟的大哥就在那里工作，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别人添麻烦。
　　
　　当季淮从屋外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媳妇跟块锅烙似的, 一会儿翻这面一会儿翻那面，反正咋呆着都难受。
　　
　　“你这是干啥呢？不带孩子是不是特别无聊？”
　　
　　躺在炕尾的臭蛋睡得正香。
　　
　　季淮来到炕沿边脱了鞋上炕, 一只手臂伸过去把苏绣搂进了怀里, 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媳妇,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他一边轻咬她的耳朵，一边让小女人感受自己的炙热，没过两分钟，额头上已布满薄汗。
　　
　　男人动/情的样子让苏绣不由得脸红心跳, 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 媚眼如丝，“你别这样，孩子还在旁边呢。”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 但她的举动却勾得季淮愈发疯狂。
　　
　　他再也顾不得说那些骚话，而是堵上她那如蜜糖般的唇瓣，只想得到更多。
　　
　　干柴烈火的两人一触即发，一直闹到天亮才休战。
　　
　　一夜没睡好觉的苏绣第二天顶着两个轻浅的黑眼圈去找郑晓娟。
　　
　　郑晓娟见她这副略显憔悴的模样都有点不想生孩子了，“你家臭蛋晚上是不是总闹？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是不是一直在哄孩子啊？”
　　
　　苏绣不自觉地轻抚眼角，心虚问道：“有那么严重吗？”
　　
　　“嗯，反正能看出来。你家臭蛋太不心疼他娘了。”
　　
　　“……”苏绣想说她家臭蛋特别乖，晚上不哭也不醒，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能替他爹顶包了。
　　
　　“是啊，臭蛋平时很闹的，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说那个同学会我真的没时间去，你不用帮我问了。”
　　
　　“真的？”
　　
　　“真的。”
　　
　　郑晓娟见她不像是撒谎，这才答应道：“那行吧，不去也好，其实我也不太想去。”
　　
　　就在苏绣以为这场同学会和自己没啥关系的时候，苏敏拿着一张做工简陋的邀请函找到了她，“这是你们高中同学送到我单位的，我以为你和他们都没啥联系了呢。”
　　
　　除了郑晓娟，的确都没啥联系，苏绣接过邀请函也是一脸困惑。
　　
　　她只能拿着这张纸，再去找郑晓娟问问是怎么回事。
　　
　　明天就是举办同学会的日子，今天才收到邀请函，当郑晓娟看到它时，鼻子都快气歪了，“我和别的同学在半个月之前就收到了通知，她这是故意在针对你，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
　　
　　忆起当年的事，其实郑晓娟十分清楚为啥赵馨梅要处处针对苏绣。
　　
　　只因为苏绣长得漂亮，得到了她暗恋男生的所有关注。
　　
　　虽然她当年暗恋的男生现在成了她丈夫，但这个赵馨梅心眼小，依然对苏绣的存在耿耿于怀。
　　
　　这些破事，苏绣一直被蒙在鼓里，郑晓娟没忍住，时隔多年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
　　
　　苏绣听完有些傻眼，其实她对这俩人的印象都不算太深，实在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能扯出这样一段故事。
　　
　　“明天你必须去，看看她到底想干啥！如果不去指不定那种小人会在背后怎么埋汰你呢！”
　　
　　苏绣平时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不过她觉得郑晓娟的话很有道理，如果自己不去就不知道对方想要干嘛，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当季淮得知她要参加同学会时，只是诧异了一下，第二天一早特意骑车带着她去供销社买了一条新围巾衬肤色。
　　
　　在临出门前还让她把那只桃红色的发夹戴在了头发上。
　　
　　离老远一看，面若桃花，特别娇俏。
　　
　　平时苏绣不太喜欢打扮自己，此时穿着一身新衣服又配新围巾，又戴发夹，弄得她不太好意思。
　　
　　“我只是参加同学会，穿这身感觉像是吃喜宴的。”
　　
　　季淮把她的柔美看在眼里，嘴角噙着笑，“我媳妇这么好看，必须要配漂亮衣裳才行，这一身很衬你。”
　　
　　在人来人往的供销社门口，被男人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夸赞，苏绣垂下头，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
　　
　　她觉得再继续听这男人浮夸的言语，自己非要羞死不可了。
　　
　　同学会的举办地点是机械厂对外开放的食堂，她指着不远处，咬着唇说道：“你快去上班吧，过条马路就是机械厂，我自己去就行。”
　　
　　“上来，我带你去马路对面。”季淮拍拍后车座，觉得以她那两条小细腿倒腾的速度，想走到机械厂需要十多分钟才能到。
　　
　　现在天冷，他可舍不得让她受冻。
　　
　　看着后车座上的那块海绵垫子，苏绣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暖，她乖乖坐上车座搂住男人的劲腰，笑吟吟地命令道：“下午两点你要去食堂接我，可别迟到了。”
　　
　　“好，没问题。”季淮蹬上脚蹬子，一个用力驶出了半米远，苏绣被吓得只能更加搂进他。
　　
　　瑟瑟的北风中，两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爱意在彼此的心中蔓延成灾，就连这零下十多度的气温都无法让他们感受到寒冷。
　　
　　此时，在机械厂的食堂里已陆陆续续来了十个多人。
　　
　　每个人都穿戴整洁，谈笑风生。
　　
　　几年不见，大家的变化都很大。
　　
　　有的人考上了大学，有的人进厂当了工人，还有的人媳妇孩子热炕头留在村里种地。
　　
　　郑晓娟坐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也没能看见苏绣的身影，她怼了怼身旁的姜伟想去门口迎迎。
　　
　　这时，有一男一女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问都没问就坐到了郑晓娟的旁边。
　　
　　郑晓娟先是皱了下眉，随即定睛一看，认出旁边这位就是他们班那个小心眼儿的班长赵馨梅。
　　
　　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呦，我刚刚还没认出是谁呢？这不是郑晓娟吗？”
　　
　　看着对方那虚伪的笑容，郑晓娟回以同样的表情，“哎呀，大班长你不说话我也没看出是你，这是有多少烦心事啊？你咋老得这么快呢？”
　　
　　“噗~”坐在一旁的姜伟一时没忍住，很不厚道地笑了。
　　
　　只见赵馨梅瞬间沉下脸，语气变得有些不善，“去了京市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比以前冲了。”
　　
　　从上学那时候开始，郑晓娟就看她不顺眼，现在更是反感，“啧，生气了啊？看我这嘴就是不会说话，不如你离我远点儿，省着找气受。”
　　
　　“你！”赵馨梅被气得脸都快绿了，不过一想到能拿苏绣出这口恶气，她还是把怒意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真是啥样人交啥样的朋友，对了，你那好朋友苏绣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一提起这个，郑晓娟狠狠瞪了她一眼，心想这人还挺能装。
　　
　　“你放心，她会来的。”
　　
　　“欸，我听说她离婚了，是不是真的啊？”
　　
　　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被人指指点点是常态，没人会关心他们为什么离婚。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苏绣拿着邀请函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郑晓娟，并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年不见，当大家看见她时都愣了一下。
　　
　　岁月好像没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还像从前那样漂亮，并多了几分成熟女人才有的娇艳和妩媚。
　　
　　“苏绣，你可算来了！我差点就去门口迎你了！”郑晓娟见她来了，立马招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馨月也看见了她，见她仍是大家瞩目的对象，整个人都不好了。
　　
　　“呦，苏绣你好像没怎么变啊？瞧这小圆脸，你男人一定对你很好吧？”
　　
　　在场有几个人听说过苏绣离婚的事，见赵馨梅这样问，大家都垂下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尴尬。
　　
　　“嗯，他对我的确挺好的。”苏绣没多想也不想跟他们解释。
　　
　　倒是把旁边的人听得一愣，“苏绣，你不是离婚了吗？怎么，又再婚了？”
　　
　　苏绣诧异地挑了下眉，没想到自己之前离婚的消息竟会传到县里，她点点头大方承认道：“是呀，我又再婚了。”
　　
　　离婚又再婚，赵馨梅听了故意瞧向自家男人，阴阳怪气道：“苏绣，你这桃花运挺旺啊，不愧是咱们那届最好看的姑娘。”
　　
　　她的丈夫王梦华在旁边看着，就怕自己妻子误会一直没敢吱声，此时见她意有所指，只能尴尬地撇清自己，“苏绣同学，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的生活态度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这年头，桃花运旺就是水性杨花的代名词，听着这对夫妻的一唱一和，苏绣立马就怒了，她和这俩人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学关系，他们凭啥这样说自己？！




48.  梦想   ——

　　“怎么做算不随性？一辈子不再结婚吗？”苏绣的声音很软, 慢悠悠的语气一点都不咄咄逼人，可听起来却非常凌厉，“如果有一天，王同学和赵班长离婚了, 希望王同学你能守好本分不要再结婚。”
　　
　　“人家苏绣结不结婚关你们什么事啊, 管得可真宽！”见苏绣被这俩人合伙欺负, 郑晓娟腾得站起身恨不得上去揍人。
　　
　　其他人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 “大家都好几年没见了，有话好好说, 过一会儿咱们班主任就来了，让他看见多不好。”
　　
　　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倔老头，叫张文卿, 当初因为被人举报差一点进牛棚，幸好后来只是虚惊一场，不过从此以后的脾气变得更加古怪了。
　　
　　可以说, 全班学生都怕他，又都爱戴他。
　　
　　这边话音儿刚落, 只见门口处走过来一个干瘦老头儿, 郑晓娟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立刻坐回到凳子上，很怕被张文卿关注到。
　　
　　可惜，事与愿违，老头儿直接越过前面那两桌, 来到他们这桌坐了下来。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这么激动？我从门口就听见了。”
　　
　　“张老师好。”在场的学生们都礼貌性地围了过来，向这位曾经的恩师问好。
　　
　　苏绣正好坐在张文卿的旁边，她也毕恭毕敬地喊着“老师”。
　　
　　虽然几年不见, 但张文卿还是能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当轮到苏绣时，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这是苏绣，我最得意的学生。”
　　
　　想当年，大家都知道张老师对苏绣给予了厚望，可惜那个时候没赶上好形势，就算学习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
　　
　　苏绣被夸赞得特别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心中多出一丝愧疚，“对不起，老师，我辜负您的期望了。”
　　
　　一直被冷落在旁的赵馨梅撇撇嘴，主动和张文卿说起苏绣的八卦，“老师，咱班学习委员这几年竟忙着养家糊口了，哪有闲工夫学习啊。”
　　
　　张文卿随着声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一针见血道：“你倒是闲工夫多，怎么没见你考上大学啊。”
　　
　　“……”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噗嗤”一声笑了。
　　
　　谁都知道张文卿最看不上就是赵馨梅，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个任职高位的好舅舅，她也当不上这个班长。
　　
　　在张文卿面前，赵馨梅是敢怒不敢言，她只能气呼呼地撇过头不再说话了。
　　
　　偌大的食堂里，来参加同学会的一共四桌。
　　
　　现在正是年终岁尾，正好大家都有空，所以人员到的比较齐。
　　
　　如今他们都已步入社会，褪去曾经的天真烂漫，自然而然就分出了三六九等，聊天内容就像一条分水岭，彼此间有着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苏绣听着他们的谈笑声只觉得无聊，早知道是这样，不如让季淮早一点过来接她了。
　　
　　这时，坐在她旁边的张文卿忽然侧过头，一脸严肃地问：“你这丫头自从毕业之后就没回学校看过我，你是不是把老师忘了？”
　　
　　“当然不是！”苏绣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心里有愧，不敢见您。”
　　
　　尤其是恢复高考之后，她怕见到恩师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这样的答案让张文卿抿了抿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未来的生活会有无数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并努力去实现它？”
　　
　　苏绣被问得哑口无言，自从毕业之后她好像没再想过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因为大家对未来看不到希望，全校学生就没几个人会好好念书的，也只有你每天都在刻苦读书，如今那些不如你学习好的同学都考上了大学，你不觉得委屈吗？”
　　
　　“老师，我……”苏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怎么可能不委屈呢？七七年恢复高考，一朵才两岁，老二和老三也才刚出生，那种情况下就算她再想考大学也只能放弃，这个遗憾一直深深藏在她心里，谁也不知道。
　　
　　“我听说七七届的高考状元彭泽远就是你前夫，还听说他能考得那么好，是因为有你帮他复习，这事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
　　
　　当年宣布恢复高考之后，彭泽远想以考大学的机会回城，作为他当时的妻子，苏绣选择支持他。
　　
　　在考试前的两个月，她除了要带孩子还要陪他一起复习。
　　
　　几乎每个夜晚都是凌晨两点睡四点醒，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真傻！
　　
　　“因为有你他才能考上京大，老师希望你能静下心思考一下，通过别人来实现自己的梦想是最不可取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尝试着去实现呢？”
　　
　　此时，苏绣的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老师说的这些都对，可她今年已经23岁了，还有四个孩子需要照顾，她不想因为自己给季淮平添太多压力。
　　
　　坐在他们对面的赵馨梅怼了怼身旁的丈夫，小声问道：“你说张老师跟苏绣说啥呢？我发现这老头几年前就偏心眼儿，到现在还是这么偏心眼儿。”
　　
　　王梦华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她，语气颇为无奈。
　　
　　“你能不能别总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想想要送给我们厂长他爹啥礼物。”
　　
　　过几天是那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如果能送对礼物他的职称就能再升一级，可没闲心在这儿扯蛋。
　　
　　在正事面前，赵馨梅也不敢和他胡搅蛮缠，于是堆起笑讨好道：“哎呀，你急什么呀，我早就替你打听清楚了，我听说咱们县有个家具厂能做红木的罗汉床，这是那老爷子的心头好，不管多少钱咱就送这个保准能行！”
　　
　　“真打听清楚了？”事关升职，王梦华不得不谨慎。
　　
　　“你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这场同学聚会一直吃到两点多才散场，在临走前每人还得到一份纪念品，是一本1980年的日历本。
　　
　　大家拿着日历本和张文卿并肩走出食堂，季淮早等在门口，耳朵冻得通红。
　　
　　苏绣见到他立刻小跑过去，轻声责怪道：“你来多久了？是不是傻呀，怎么不进去找我？”
　　
　　高大帅气的男人站在这清冷的街道上特别打眼，在场的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苏绣想低调点儿都不行，她只能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丈夫，季淮。”
　　
　　“苏绣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嫁给你这臭小子了？”张文卿满脸诧异地走过来，对季淮的态度十分熟稔。
　　
　　“张老师好。”季淮见到来人，腰板儿瞬间挺得笔直。
　　
　　“老师，你们认识？”苏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有些傻眼。
　　
　　“是啊，我曾经也教过这小子，想当年我这条老命差点没被他气死，没想到你俩会是两口子。”张文卿把双手背于身后，无奈笑道。
　　
　　“原来我还是你师兄。”季淮眉眼温柔地看向苏绣，她听了这话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说什么呢？在老师面前严肃点儿。”
　　
　　张文卿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十分欣慰，看来苏绣这丫头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真心对她好的人。
　　
　　在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对季淮嘱咐道：“你这臭小子回去劝劝你媳妇，趁着还年轻多点读书，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可不能把她拘束在家里。”
　　
　　听着这些话，季淮是一头雾水，还没等他问清是什么意思，张文卿就被其他同学叫走了。
　　
　　“刚刚张老师说的是啥意思？”
　　
　　“回家再告诉你。”苏绣咬着嘴唇，心里还在纠结，如果现在说出来她相信眼前的男人一定会支持她，但考大学是大事，她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咱们回家吧，这里有点冷。”
　　
　　季淮知道她这人一有心事就爱咬嘴唇，于是点头应道：“嗯，好。”
　　
　　和其他人告别后，苏绣坐上自行车后座准备离开，这时，赵馨梅假惺惺地走过来问：“苏绣，你这就回去啊？难得和大家聚在一起多聊一会儿再走呗？”
　　
　　苏绣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扶上季淮的劲腰没再给她半分好脸色，“咱们走吧。”
　　
　　季淮看了眼不远处的赵馨梅，听话地蹬上自行车走了。
　　
　　被当众落了面子，赵馨梅气得脸色胀红，恨不得把苏绣咒骂个八百遍。
　　
　　回家的路上，季淮疑惑问道：“刚刚那女的是谁？你和她发生矛盾了？”
　　
　　不想让他操心这些破事，苏绣只是气鼓鼓地说道：“她是个挺讨厌的人。”
　　
　　能被好脾气的媳妇讨厌，季淮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把刚刚那人拉进了自己的黑名单。
　　
　　回到家，臭蛋已经醒了，他正躺在炕上和三个姐姐“咿咿呀呀”的对话，一朵他们趴在炕上围成一圈，也在那里学着“咿咿呀呀”。
　　
　　苏绣进屋看到这副画面，立马被逗笑了，“你们在说什么呢？谁能帮我翻译一下？”
　　
　　一朵见她回来了，立刻坐起身自告奋勇道：“我能翻译！弟弟说他饿了，我在告诉他，娘还没回来要忍一忍。”
　　
　　“嗯！”二朵和三朵抬起圆乎乎的小脑袋，懵懂地点点头。
　　
　　苏绣笑吟吟地脱下棉袄，坐到他们旁边，“然后呢？弟弟怎么说的？”
　　
　　“弟弟说……”一朵歪着小脑瓜想了半天才大声回复道：“弟弟说，屋外的牛也有奶，他喝那个也行！”
　　
　　“……”把自己和母牛相提并论，苏绣有点哭笑不得，“弟弟还不能喝牛奶，他只能喝娘的奶。”
　　
　　想到臭蛋才刚满月不能离开娘，她心里的天秤慢慢向现实倾斜，也许考大学对她来说永远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49.  复习   ——

　　冬天的夜晚, 窗外除了“呼呼”的北风声，再听不见其它。
　　
　　苏绣躺在炕上闭着双眼假寐，满脑子想的还是考大学的事。
　　
　　季淮把人搂在怀里，见她睫毛轻颤就知道这人还没睡。
　　
　　但凡有心事, 他媳妇都会失眠。
　　
　　“现在能跟我说说, 张老师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每个字传进耳朵里都异常清晰。
　　
　　她眨了眨睫毛, 慢腾腾地睁开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身上有几颗痦子我都知道, 睡没睡觉当然也逃不过我的法眼。”季淮轻吻她的额头，满眼尽是宠溺。
　　
　　“竟吹牛，快睡觉吧, 我都困了。”说着，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见她又要逃避话题，季淮捧起她的脸, 再次问道：“快说，不说就不能睡觉。”
　　
　　“我……”苏绣定定地看着他, 心里的天秤就跟个跷跷板似的, 上下摇摆。
　　
　　最终, 她舔了下嘴唇，冲动战胜理智，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季淮, 我想重新读书考大学, 你觉得怎么样？”
　　
　　季淮怔了下，瞬间明白了张老师的话。
　　
　　苏绣心怀忐忑地等待着答案，见他不说话忽然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 季淮轻声笑道：“这是好事啊~我必须支持你学习。咱俩之间如果能出个大学生，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个好榜样。”
　　
　　“可孩子们还太小了，如果考上大学，你们怎么办？”这都是现实问题不能不考虑，她觉得在这事的选择上自己很自私。
　　
　　“用不着发愁，什么事都有你男人呢，不管到啥时候办法总比困难多。”季淮轻拍她的后背，脑子里已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
　　
　　他的怀抱很暖，苏绣紧紧搂着他，觉得特别心安，“谢谢你这么支持我。”
　　
　　“真的想谢谢我？”
　　
　　两人紧紧贴着，苏绣清晰感受到他的变化，原本充满感激的小眼神儿立马就变了，“季淮，你是流氓吗？”
　　
　　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再发/情。
　　
　　“乖~叫声哥来听听。”对着自己媳妇发/情，他只觉得骄傲，那说明自己的身体很棒没毛病。
　　
　　“不想叫哥，叫叔也行。”
　　
　　“你做梦！”苏绣含嗔地瞪向他，想起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谁会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男人在那种事上会那么坏……
　　
　　“不叫就算了。”
　　
　　苏绣刚想松口气，就听他又恶劣地说道：“你把那件肚兜换上，我想看。”
　　
　　“……”
　　
　　最后，苏绣在男人的软磨硬泡下既换了肚兜，也叫了叔叔……
　　
　　第二天，苏绣把自己考大学的想法和苏家老两口说了一下。
　　
　　从震惊到喜悦，刘萍枝的表情变化极快。
　　
　　“季淮咋说的？他也支持你吗？”
　　
　　“嗯，他没意见。”
　　
　　“季淮那人是真好，既然他没意见你就放心去考吧，家里的几个娃交给我和你爹照顾，你不用操心。”
　　
　　苏大强对她的决定也表示支持，“对，家里这么多人帮忙，你别想太多。”
　　
　　能得到季淮和父母的支持，苏绣的心头划过一道暖流，她知道因为自己的决定他们要放弃很多东西。
　　
　　对于父母，她暂时能回报的也只有“谢谢”两个字。
　　
　　此时，在季淮的工厂里来了两个人，这一男一女正是昨天才见过的赵馨梅和王梦华。
　　
　　他们听说这家家具厂能做红木罗汉床，所以才找了过来。
　　
　　招待两人的是王大柱，因为不知道他们和苏绣的孽缘，所以他的态度还算和蔼可亲。
　　
　　“我们厂的确能做红木家具，不过最近接了一批活儿，我要问问厂长才能知道有没有时间。”
　　
　　这张罗汉床事关重大，王梦华只能赔着笑脸央求道：“那麻烦你带我们去见见他，价钱咱们好商量。”
　　
　　这种红木罗汉床最考验木匠师傅的手艺，他们也想过广撒网货比三家。
　　
　　可偌大的县城只有这一家会做，就连市里都找不到第二个人。
　　
　　如果去省城买，第一时间来不及，第二也没有门路。
　　
　　王大柱把他们带到厂长办公室，当赵馨梅看清里面的人时，立马就知道今天这事玄了。
　　
　　季淮也看到了他们，他神色自若，毫无波动。
　　
　　“这是我们厂长，你们有啥事就跟他谈吧。”
　　
　　“呦，咱们还真有缘分，没想到昨天才遇见，今天就又见面了。”赵馨梅冲他尴尬一笑，心想苏绣的魅力可真大，找的男人还有点儿本事。
　　
　　“你们有事？”季淮语气平淡，并没有想和他们叙旧的意思。
　　
　　王梦华见状有些气愤，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厂干部，可比他这种个体户强多了，他这是瞧不起谁呢？
　　
　　于是语气有点冲，“听说你这里能做红木罗汉床，我想做张床，多少钱你开个价。”
　　
　　季淮挑眉看向他，只觉得这人像个傻/逼。
　　
　　“我这里现在没木料，做不了，而且刚接个活儿也没空。”
　　
　　赵馨梅一听这话首先急了，“同志，看在苏绣的面子上你就帮帮忙吧，我们真的急需这张床。”
　　
　　她现在哪还会顾及面子，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还敢提他媳妇？哪来的脸呢？
　　
　　季淮紧抿着薄唇，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我也无能为力，你们去问问别人吧。”说完，他对王大柱使了个眼神示意赶人。
　　
　　王大柱见状立刻走上前，礼貌性地用手比划了一个“请”的动作。
　　
　　“咱县还有别的家具厂，不如你们再去多问两家吧。”
　　
　　王梦华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让他再低三下四得求人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两人就这样气呼呼地走掉了。
　　
　　等送走他们回到办公室，王大柱好奇问道：“咱们库房里还有木料啊，为啥不挣这份钱啊？”
　　
　　“我媳妇挺讨厌他们，我不能拖后腿。”季淮勾起一抹浅笑，一脸的妻奴相。
　　
　　王大柱瞧着他那德行大感无语，“有钱都不挣，你可真行！”
　　
　　“你放心吧，最近这两天估计还会有人来找罗汉床，到时候咱们随便挑个人给他做一张，这钱就挣回来了。”
　　
　　如季淮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天又接连有两三个人来问做床的事，季淮从中挑了个人做成了这桩买卖，好巧不巧，买家正是王梦华的死对头。
　　
　　……
　　
　　如今是一九八零年的一月末，距离七月高考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
　　
　　因为曾复习过高中知识，再加上在空间的滋养下她的记忆力惊人，所以当苏绣重新拿起高中课本的时候，只适应了半晌就进入了状态。
　　
　　她本想留在家里自学复习，这样也能方便照顾孩子，但季淮还是帮她报了夜校的高考补习班。
　　
　　用他的话来说，既然决定了就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于是她的生活从这一天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上午她会留在家中自学，到了下午，季淮会从工厂回来接她去补习班，然后一等等到晚上八点多钟再回家。
　　
　　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这一年的除夕他们是在县里过的。
　　
　　当初，在苏杭得知他三姐要和自己一起考大学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一想他姐以前的学习成绩那么好也就能理解她的做法了。
　　
　　“姐，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啊？”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想和苏绣在同一所大学，不然接下来的四年哪还有自由可言？
　　
　　苏绣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听他这么问，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具体考哪所学校她好像还没想过。
　　
　　“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苏杭猛咽一下口水，就怕对方说出一句“你考哪我考哪”。
　　
　　“我还没想好呢，再说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准备往南方考。”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让苏绣抿起了嘴，“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念同一所大学吗？”
　　
　　“……”苏杭挠了挠头发，很怕伤到对方脆弱的小心灵，“那倒也不是，主要我不是没你学习好嘛，像你能考京大青大，我也考不进去啊~”
　　
　　苏绣停下手里的活儿认真想了想，最后决定道：“等开学以后你搬回家住，咱俩晚上一起学习。”
　　
　　苏杭听完彻底傻眼了，此时此刻他特别后悔自己为啥要嘴欠？现在可好，把自己搭进去了……
　　
　　女儿和儿子一起学习考大学，最高兴的当属刘萍枝。
　　
　　为了给他们补充营养，她每天晚上还会另外给他们加餐一顿牛奶。
　　
　　这使得在高考前夕，苏杭愣是被喂胖了五斤，原本挺瘦的下巴现在都变圆了。
　　
　　七月正是盛夏，湛蓝的天空中看不到一朵云彩，火辣辣的日头下，季淮站在考场外严阵以待。
　　
　　这种紧张感让他忆起苏绣生孩子的那一天。
　　
　　时隔半年多，那次是在产房外，这次是在校园外，心情都是一样的。
　　
　　考场外除了他，还有苏大强和苏敏，刘萍枝因为要带孩子，所以没来。
　　
　　“也不知道他们考得咋样了？”苏大强透过校门往里望，心里的紧张是别人家的两倍。
　　
　　“苏绣应该没问题，就怕苏杭那小子会发挥失常。”苏敏的神色很镇定，一点都没有作为考生家长的自觉性。
　　
　　季淮木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座石像，直到有学生从考场中走出来，他的眼底才再起涟漪。




50.  录取   ——

　　没过一会儿, 苏绣也从考场中步履轻松地走了出来。
　　
　　季淮见状立马迎了过去，他先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她，然后才问：“怎么样？累不累？”
　　
　　这年头风扇还不普及，想纳凉只能靠自然风, 可是今天的天气没有风, 屋里屋外都跟下火般炎热。
　　
　　他最怕她会中暑。
　　
　　“我不累, 没事的。”刚刚考试的那些题, 她平时复习时都有练过，关于成绩她还挺乐观的。这让她眉眼带着笑, 表情十分轻松。
　　
　　季淮见她心情不错便猜出了大概。
　　
　　“绣儿，你考得咋样啊？那些题都难不难？”苏大强本打算不问的，可又忍不住。
　　
　　“不难, 我估计一会儿苏杭也该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苏杭就随着人群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和苏绣的轻松不同，他耷拉个脑袋, 看那样子像是考砸了。
　　
　　众人围过去，苏大强先开了口, “咋的？没考好啊？考得不好没关系, 大不了你跟爹回村里种地去。”
　　
　　苏杭正在纠结试卷上的一道试题有没有做对, 听到他爹要带他回家务农，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爹，我刚考完试，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看你自己就没啥信心, 我咋对你有信心。”苏大强白了他一眼, 背着手先走了。
　　
　　苏杭无奈地叹气，随即凑到苏绣旁边问那道自己纠结不已的难题，俩人一边走一边对着答案, 对到最后，他的神情终于变得轻松了。
　　
　　看来还行，没错几道题。
　　
　　都说认真做事的人最美，季淮走在一旁被苏绣认真投入的模样所吸引，心里不由得想到：自己不考个大学，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他媳妇了？
　　
　　不过，他还真不是块读书的料，也只能在其他方面好好努力。
　　
　　两天的紧张考试眨眼间就过去了。为了慰劳所有人的辛苦付出，季淮特意借来一辆面包车拉着大家去临市的海边玩了一天。
　　
　　这时候的海边还没被人工开发，沙子粗糙还有很多石块特别硌脚，但几个小孩子是第一次见到大海，都特别兴奋。
　　
　　苏绣抱着臭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的大海非常欣喜，季淮打着伞站在一旁陪着他们母子。
　　
　　听着海浪的拍打声，苏绣忽然仰起头问他，“如果考上大学，你真的决定搬去京市住吗？”
　　
　　“嗯，这还有假？”季淮嘴角噙着笑，垂下头与她对视，“我有二十年没回去了，其实还挺想那个地方的。”
　　
　　在报志愿前，他们曾商量过报考哪所学校。知道他对京市有所介怀，苏绣是想考省内的大学，但季淮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于是执意让她报考京大或青大。
　　
　　为此，两人谈论过几次，彼此都为对方全心全意的着想，最后苏绣拗不过他，在志愿表格上填了青大和另外几所院校的名字。
　　
　　只能把一切交给天意。
　　
　　在八月初的某一天，苏家两姐弟考上大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苏家村。
　　
　　人们对苏杭能考上大学没啥好奇的，但苏绣是咋回事？她不是去县里生孩子去了吗？咋一转眼却考上大学了？
　　
　　听说还是市里的高考状元？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大家不禁怀疑这种消息的真假，觉得可信度不高。
　　
　　这边的沈秋梨听到风声终于坐不住了，那个苏绣搬去县里享福也就算了，现在又传出考上了大学，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万一真的考上了，那将来可就是大富大贵的命，可自己和苏家人的关系处得都不咋地，如果长此以往下去，等她家小美长大了也借不上光啊？
　　
　　因为这个，她只能和苏北作妖，想让他去县里打听打听，如果是真的，就缓和一下两家人的关系。
　　
　　但苏北一听她的想法立马就怒了，“要问你自己去问，别指望我！如果不是因为你，至于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以前这男人很少对她发脾气，但自从分家之后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三天两头他们就要吵一架，面对他的怒吼，沈秋梨委屈得不行，“我做的一切是因为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和小美！”
　　
　　她觉得自己没错！本来就是苏家人偏心眼，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你可别因为我，我受不起！我弟我妹考上大学那是他们的本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既然当初断了关系，以后你就别厚着脸皮往跟前凑合！”
　　
　　这是他的最后一丝尊严，他不想再让父母失望。
　　
　　沈秋梨被气得不行，只能拿院子里的东西胡乱发泄，发泄之后不忘威胁道：“小美咋会有你这种没用的爹，嫁给你我真是后悔死了！你今天要是不去咱俩就离婚！”
　　
　　她三天两头把离婚挂在嘴边，苏北真的烦透了，这次他没打算服软，“离就离，我也跟你过够了！”
　　
　　最后，以沈秋梨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而告终。
　　
　　苏北坐在自家门槛上，掏出一根旱烟卷吧卷吧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院子和旁边静悄悄的小院，他心里空唠唠的……
　　
　　此时，苏家人正为搬去京市做准备。
　　
　　种了几十年地，冷不丁要离开故土，苏大强的心里是舍不得的，为了不让儿女看出来，他只能装得云淡风轻。
　　
　　不过他的真实想法可瞒不过刘萍枝，俩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她拆穿了他的伪装，“你用不着上火，等孩子们大学毕业了，咱们再搬回来住呗。”
　　
　　望着眼前的黑土地，苏大强的眼底尽是留恋，但他依然嘴硬，“你说啥呢？我才没上火，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没去过皇城根，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
　　
　　今天他们是回村取东西的，顺便再把房子彻底收拾一遍，毕竟有可能好几年回不来，收拾得干净，他们走了也放心。
　　
　　村民们见他俩回来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有人更是一脸好奇地打听消息。
　　
　　面对他们的疑问，刘萍枝喜滋滋地承认道：“对！我家苏绣考上了青大，苏杭是京大！”
　　
　　全省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人没几个，她家一下子就占了俩，这让刘萍枝感到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在她这里得到准确答案的众人都惊呆了。
　　
　　一个青大，一个京大，这老苏家怕不是祖上出过状元？不然咋都这么有本事呢？
　　
　　在大家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老两口回了家。
　　
　　这时候，苏北正在打扫院子，听到隔壁的动静，他猛得抬起头，正好看见刘萍枝用余光打量了他一眼，全当看不见就进了屋。
　　
　　苏北抿了抿嘴，垂下头没敢过去给俩人添堵。
　　
　　收拾屋子时，苏大强怼了怼媳妇，小声问道：“我看老二媳妇好像不在家，这俩人是不是又吵架了？”
　　
　　“你少管闲事，人家两口子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刘萍枝白了他一眼，显然是懒得听到关于苏北的一切。
　　
　　苏北是她从小养大的亲儿子，什么脾气什么属性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小子下辈子都不可能离婚，他和沈秋梨除了拌嘴也发生不了啥大事。
　　
　　她算是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管太多只会不招人待见，还不如各过各的，对大家都好。
　　
　　见刘萍枝不想提，苏大强也就没再接话。
　　
　　俩人把房子收拾完已是下午，正准备离开，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正是苏北。
　　
　　他纠结半天还是过来了。
　　
　　“娘，我听说老三和老四考上大学了，这钱你帮我交给他们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举起五张十元票，眼含期待。
　　
　　刘萍枝看着他，没接。
　　
　　“你弟和你妹不会要这钱，你拿回去吧。”
　　
　　“娘，你为啥就不能原谅我一回呢？”这个问题，他想了大半年都没想通，母子之间不是应该没有隔夜仇吗？
　　
　　瞧着他那一脸无知样儿，刘萍枝差点被笑了，“你想让我原谅你啥？咱就先说说你手里的五十块钱，你把它给我，你媳妇知道吗？”
　　
　　苏北的眼睛闪了下，艰难说道：“她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一个当娘的，能为了这五十钱让你们两口子打架生气吗？”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二，我跟你爹已经老了，就算没病没灾也活不了几年，我俩不指望你们给养老，现在只想过些舒心的日子，你明白吗？如果不明白，等你到我们这么大岁数就能理解了。”
　　
　　“至于你以后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走不走动，我不会管，但也不会在中间帮忙传话，咱们各过各的日子挺好。”
　　
　　苏北呆呆地站在那里把话听完，心中难过得不行，他放下手没再执意给钱。
　　
　　一个星期后，回了娘家的沈秋梨实在憋不住，终于抱着孩子自己主动回来了。
　　
　　苏北只是看看她，没再吵架，但沈秋梨能清楚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大不如前，这样的婚姻如履薄冰，两人都各怀心思，早没了从前的恩爱。
　　
　　在去往京市的列车上。
　　
　　苏绣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仍沉浸在实现梦想的喜悦之中。
　　
　　刘萍枝把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儿看在眼里，是又急又无奈，“季淮会来车站接咱们吧？住的地方他找好了吗？”
　　
　　前段时间，当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季淮和苏杭带着奶牛以及一些行李先去了京市。
　　
　　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关于未来的生活会怎么样，京市长啥模样，他们都一概不知。
　　
　　“昨天他发电报说今天会来接站，你就放心吧，咱们丢不了。”比起刘萍枝的焦虑，苏绣要淡定得多。
　　
　　“再说，就算丢了不是还有公安同志吗？”
　　
　　“不行，那地方我可不敢去！”
　　
　　苏绣见她娘吓得直摆手，忍不住笑了。




51.  京市   ——

　　等他们下火车时, 外面的天色还只是蒙蒙亮，一切灰突突的，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绣儿，你看到季淮了吗？”
　　
　　刘萍枝怀里抱着臭蛋, 面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些发怯。
　　
　　苏绣一手领着一朵, 一手抱着二朵, 朝出站口望去, “没看见，没准他们还没到, 咱们先出去再说吧。”
　　
　　苏大强跟在他们身后，除了抱着三朵，手里还拿了不少行李。
　　
　　幸亏季淮和苏杭事先拿走了不少行李, 不然大包小裹可是不好弄。
　　
　　走出站台，在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只见苏杭拉开车门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你姐夫呢？”苏绣四处张望着, 没看到季淮的身影。
　　
　　“他去买早点了，咱们先去车上等吧。”苏杭熟稔地把所有行李放上车, 然后在大家都上车之后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老四, 这车是哪来的？”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喜欢汽车的, 苏大强看着这辆九成新的面包车，很好奇这俩人才来京市几天，怎么会有人借给他们车。
　　
　　“这是我姐夫他表叔借给他用的。”
　　
　　季淮的表叔张德忠，他们都见过, 一想到那人就是京市本地人也就信了。
　　
　　当季淮拎着一堆早点回来时, 苏绣靠在后车座上正在打瞌睡。
　　
　　半个月没见，他恨不得上去把人抱起来多亲两口，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忍住了。
　　
　　“媳妇, 你醒醒，吃完早点再睡。”
　　
　　这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知道大家一定舍不得在火车上买东西吃，所以他才会提前把早点买了回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她，苏绣睁开惺忪的眼睛，正好对上男人带笑的目光。
　　
　　很久没见，她也很想他。
　　
　　“你回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说着，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知道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很辛苦，季淮把手里的小笼包拿出一个递给她，“快吃饭吧，咱们现在就回家。”
　　
　　其他人也都已经开始吃上了，季淮来到驾驶室启动汽车，一路向西，开得特别稳当。
　　
　　“季淮，你说你这脑瓜儿可真好使，就连小汽车都会开。”刘萍枝吃着手里的包子只觉得神奇。
　　
　　一直以来她就想问这个问题，像他们村的拖拉机都没几个人会开，而她女婿竟会开小汽车。
　　
　　这简直就是个全才啊！好像没有啥是他不会的。
　　
　　季淮摸摸鼻子没觉得这是什么本事，“我那厂子和运输队离得近，平时送盒烟跟他们学的，开车挺好学的。”
　　
　　“对了，昨天临走前我又去了趟厂里，大柱说每两天会跟你汇报一下工作。”苏绣坐直身体，向他交代家具厂的事情。
　　
　　如今那家家具厂已交给王大柱全权负责，将来会不会继续经营还要看具体情况。
　　
　　“嗯，好。”他颔首。
　　
　　随着汽车渐行渐远，道路两旁的天色也变得愈发亮堂。
　　
　　清晨的街道路很宽，到处都能看见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人们。
　　
　　刘萍枝和苏大强望向窗外看到这一切，无不感叹首都不愧是祖国的心脏，就连平时上班的老百姓都这样得朝气蓬勃。
　　
　　穿过一条条马路，最后面包车在一个胡同口停下，“咱们到了，最里面那座房子就是咱家。”
　　
　　大家走下面包车，跟随季淮的脚步往里走，干净整洁的胡同，一扇扇红漆大门，威严耸立的石狮子，每一处都和他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不同。
　　
　　推开最里面这座四合院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百鸟朝凤》的影壁，偌大的院子里假山、鱼池、石桌，应有尽有。
　　
　　二进二出的规模让他们如同木偶一般愣在原地，震惊不已。
　　
　　“季淮，咱就这几口人住，你咋租这么大的房子啊？”
　　
　　刘萍枝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两只脚有些无处安放，很怕自己那脏鞋底把这地面弄埋汰喽。
　　
　　看出他们都很拘谨，季淮笑着说：“娘，这是咱家自己的房子不是租的，你就放心住吧，想咋住就咋住。”
　　
　　“啥？！自己的房子？！”买这样一座房子那点多少钱啊？
　　
　　几个人睁大双眼，下巴都快惊掉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苏绣仍是一头雾水，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房子她有太多疑问。
　　
　　“走吧，咱们先进去我再跟你解释。”
　　
　　把人和行李都安置好后，两人坐在他们的房间里，季淮这才向她解释一切。
　　
　　他先从炕箱中拿出一个铁盒子递给她，语气中带着笑意，“这是咱家的老底，现在归你了，快打开看看。”
　　
　　苏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打开盒盖，里面除了有三张房产证还有好几捆钞票和两只玉镯子，以及一本存折。
　　
　　房产证都是京市的，上面夸张的平米面积让她心惊。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就算家具厂再挣钱，也不可能挣这么多啊？
　　
　　“这些是我家人留给我的遗物。”
　　
　　季淮的爷爷原本是一名商人同时也是京市很有名气的水墨画大师，父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后来因人举/报他们被打成了资本家。
　　
　　而季家只有季淮这一根独苗苗，为了保住他，在出事之前老爷子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季淮送到不起眼的农村，低调过活。
　　
　　就连他那天煞孤星的名号都是老爷子找人放出去的。
　　
　　后来季家人被下放到偏远农场，因遭遇一场森林大火，为了救人他们都葬身于火海之中，无一幸免。
　　
　　随着恶势力的倒台，季家人终于得以平反，就连曾被收走的房产也都归还回来。
　　
　　虽然当年的举报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但一直以来季淮都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
　　
　　听完这样一段故事，苏绣走上前，无比疼惜地把他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嗯，有你和孩子们我很知足。”季淮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汲取着温暖。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黑暗漫长的孤独中，苏绣的出现对他意味着什么。
　　
　　一番温存过后，苏绣盯着这一盒东西有些犯愁，放家里万一丢了怎么办？
　　
　　季淮见她紧皱眉头，忍不住轻笑出声，“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可以放东西。”
　　
　　说着，他把人领到一本挂历前，“这后面有个暗格，你把它放这里应该很安全。”
　　
　　没想到挂历后还另有玄机，苏绣一脸惊讶地挪开它，只见那个地方的确有个砖头大小的暗格。
　　
　　把东西妥善放好后，她忽然想起张德忠的身份，便好奇问道：“那表叔真的是你亲表叔吗？”
　　
　　“不是，他是我爷爷最得意的徒弟，这些年他帮了我很多。”
　　
　　“不如咱们明天拎些礼物去拜访他吧。”
　　
　　“嗯，好。”
　　
　　所有的谜题都已解开，苏绣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季淮的心贴得更近了。
　　
　　……
　　
　　在开学前，季淮带着一家老小逛遍了京城。
　　
　　为了留念，他还买了一台海鸥牌的照相机，500块钱的价格让苏绣感到肉疼。
　　
　　为了省下洗照片的钱，她决定自学冲洗技术，如果真的学会了，周末就去公园给人照相，早日把相机钱挣回来。
　　
　　季淮还不知道她打的小九九，没过两天又从外面抱回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第一次见到电视机，刘萍枝和苏大强是既好奇又心疼钱。
　　
　　为此，刘萍枝悄悄找到苏绣，塞给她一百块钱，“你俩刚来京市还没站住脚，可不能这么乱花钱，我和你爹商量着给你们补点儿，手头一分钱没有可不行。”
　　
　　“娘，那电视机是季淮孝敬你们的，我怎么可能收你们的钱。”
　　
　　苏绣把钱又推了回去，态度十分坚决。
　　
　　“你放心吧，我俩还有钱。”
　　
　　来京市的这段时间，刘萍枝觉得季淮在花钱方面真是大手大脚，她蹙起眉颇为担忧，“季淮对以后的日子有啥打算啊？就算你俩手里再有钱，那也不经花啊。”
　　
　　“他还是想干老本行，在京市开个家具厂，地方都已经选好了，在郊区那边。”
　　
　　在京市开厂跟县城时可不一样，就算刘萍枝再没啥见识，还是知道这一点的，“他那家家具厂咋这么挣钱？”
　　
　　不但从京市买了房子，还买相机，买电视，现在还要办厂，这不都是钱嘛？
　　
　　苏绣无奈，只能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刘萍枝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她没听错吧？
　　
　　存款三万块？！
　　
　　娘嘞，三千她都没见过！三万那点是多少钱啊？
　　
　　紧接着，苏绣又对她讲述了季淮的身世，刘萍枝听完除了心疼还不忘对苏绣认真嘱咐道：“季淮这孩子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能乱花。”
　　
　　“……嗯，好。”苏绣在心里吐了下舌头，庆幸自己没把花钱买厂买地的事说出来，不然对方可能又要给她上一课。
　　
　　九月的秋风和煦中透着几分飒爽。
　　
　　重新融入到校园生活的苏绣，很享受学习带给她的欢乐时光。
　　
　　每天早上季淮都会亲自送她上学，到了晚上再接她放学回家，周而复始，没有任何怨言。
　　
　　因为他在学校的出境频率实在太高，所以青大的师生们都知道计算机系的系花是个有家室的女人。
　　
　　不能随便招惹。




52.  重遇   ——

　　苏杭在京大读的是金融系, 因为彭泽远也在这所学校读书，并且还是个“风云人物”，因此他间接知道很多关于那人的事，想不听都不行。
　　
　　当初报考京大的时候, 他就曾想到过有一天他会和那个人渣狭路相逢, 却没想到足足过了一个月他们才再在食堂碰见。
　　
　　此时的彭泽远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萎靡不振的样子让人不禁猜想他在第二段婚姻中经历了什么。
　　
　　当彭泽远看到苏杭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愣住了，就连别人催促他快点打饭都没有听见。
　　
　　顾不得打饭, 在浑浑噩噩下，他早已迈开步子朝苏杭坐的那桌走去。
　　
　　“你考上京大了？”其实他更想问问苏绣和孩子们怎么样了。
　　
　　苏杭吃着桌上的饭菜连眼皮都没抬。
　　
　　周围的同学看出两人像是认识的，主动给彭泽远让出一个座位。
　　
　　“你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 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帮忙。”亲戚一场，彭泽远觉得自己有责任关照他。
　　
　　不过这句话可把苏杭恶心坏了，他终于抬起眼嘲讽道：“有那闲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像你这种作风有问题的人我可不敢挨。”
　　
　　一直以来，学校对他的处分就像一根刺扎在彭泽远的心里久久拔不出来, 如果不是有钱珊珊的父亲帮忙, 也许他现在就被退学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 让他在钱家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哪怕现在成了他们家的女婿依然没得到半分好脸色。
　　
　　“我是关心你，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面对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苏杭嗤笑一声, “你可拉倒吧, 别在这儿跟我套近乎，像你这种抛妻弃子的人渣不配跟我说话。”
　　
　　彭泽远见他依旧态度恶劣，只觉得这人顽固不化不值得自己再多费口舌, 于是站起身拿着饭盒直接走人。
　　
　　苏杭的同学见他走远了，便好奇问道：“欸？你跟刚刚那人认识啊？他谁啊？”
　　
　　“不熟，你们以后也离他远点儿，那人不但作风有问题，脑子也有病容易伤人。”
　　
　　“啊？这样的人都能上大学？”
　　
　　“呵呵，谁知道呢。”
　　
　　……
　　
　　周末。
　　
　　苏绣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牛仔裤再搭配一件风衣，挎着那台海鸥照相机领着一家老小出了门。
　　
　　在她家附近有一处小有名气的公园，平时人不太多，都是一些老年人遛弯下棋，可到了周末会有许多家长带着孩子来这里玩。
　　
　　之前她已经考察过，这里暂时还没有照相摊，正好今天孩子们也想出来逛一逛，于是才有了游玩加摆摊的想法。
　　
　　初秋的天气正适合出行，他们刚走进公园门口，就见绿树荫下有很多人在摆摊卖冰棍，卖汽水，还有卖油炸糕和包子的。
　　
　　孩子们见到这么多好吃的都走不动道了。
　　
　　“娘，我想吃麻酱冰棍。”
　　
　　苏绣对上一朵那双渴望的小眼神儿有些无奈，“咱们先玩，等玩够了再买好吗？”
　　
　　“是啊，刚吃完早饭，咱们过一会儿再吃雪糕。”刘萍枝抱着臭蛋在一旁搭腔。
　　
　　一朵瘪瘪嘴，很想找人帮忙说话，可今天她爹没来，她只能点点头妥协道：“那好吧，我听你们的。”
　　
　　随后，刘萍枝和苏大强带着孩子们去玩大象滑梯，苏绣找了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开始摆摊。
　　
　　说是摆摊，其实就是拿着照相机木愣愣地站在那里干呆着。
　　
　　因为她的外型靓丽衣着得体，再加上手里还拿着那么贵重的照相机，从她身边路过的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多看两眼，但没人觉得她是摆摊拍照的。
　　
　　这时，一个抱着小男孩儿的大娘从她身旁经过，忽然停下来好奇地问：“同志，你是记者吧？是不是咱们公园要上报纸啦？”
　　
　　造成这样的误会，苏绣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婶，我是在这儿摆摊照相的，不是什么记者。”
　　
　　“哎呦，不是记者啊？那照相多少钱一张啊？”
　　
　　见终于有人打听价格了，苏绣赶紧给人家报价，“一张照片五角钱。”
　　
　　照相馆里都是七角五分钱，她这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一听这么便宜，大娘立刻来了精神，“有没有现成的照片让我看看？”
　　
　　“……”这个，她还真没准备。
　　
　　“不好意思，我今天第一天摆摊，照片忘准备了。”
　　
　　“也不知道你的水平咋样，我可不敢照。”说着，大娘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第一笔生意就这样以失败告终，苏绣气馁地耷拉下脑袋，暗怪自己的马虎大意。
　　
　　“请问，我想多拍两张照片还能便宜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绣闻声猛地抬起头，欣喜的眼神在看清女人身后之人时，瞬间熄了火。
　　
　　“你们的生意我不做。”
　　
　　“凭什么啊？你怎么能瞧不起人呢？”见对方这种态度，一向心高气傲的钱珊珊立马就怒了。
　　
　　站在她身后的彭泽远呆呆地看向苏绣，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为什么她会在京市？
　　
　　她比从前更漂亮了……
　　
　　就在这时，钱珊珊用力怼了怼他，语气颇为不满，“你发什么愣啊！看不见我被人欺负了吗？”
　　
　　当初彭泽远被学校处分时，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到了钱珊珊的学校，从此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钱珊珊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直到他们两人结了婚，这种状况才慢慢有所缓解。
　　
　　为此，她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屈辱，自结婚后脾气就愈发暴躁，毫不收敛。
　　
　　这样的她，哪还有当初的温柔美好？
　　
　　彭泽远回过神看向钱珊珊，眼底的冷意和不满一闪而过，“人家不想照就算了，咱们走吧。”
　　
　　“孬种……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漂亮所以在这儿怜香惜玉呢？”钱珊珊被气得脸色涨红，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瞪向他。
　　
　　婚姻就是一面照妖镜，婚前各种美好的假象在婚后都会原形毕露。
　　
　　钱珊珊受不了彭泽远的冷漠和大男子主义，彭泽远则受不了她的娇气和暴脾气。
　　
　　就像此刻，在前妻面前，被现任妻子指责成一个好色之徒，彭泽远抿起薄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今天陪你出来玩就是最大的错误。”
　　
　　“彭泽远你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数落我？”钱珊珊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苏绣见这俩人都快打起来了，一心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挎着相机刚迈开脚步，就被彭泽远伸手拦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京市的？”
　　
　　面对他的接连发问，苏绣轻拧眉心根本不想回答。
　　
　　“这位同志麻烦你让开，不然我可喊耍流氓了。”
　　
　　“咱们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吗？你就这么恨我？”彭泽远死死地盯着她，很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可惜，女人除了厌恶，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你们认识？”钱珊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心头冒出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不认识。”苏绣打量着钱珊珊，已经可以确认她就是书中女主，“如果再不让开，我真的会喊人。”
　　
　　这时，周围已经有路人发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而围了上来，彭泽远见状只能不情愿地放下手，很怕再因作风问题被学校处分。
　　
　　苏绣冷笑一声，当着两人的面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有太多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彭泽远望向她那婀娜的背影，心里酸酸涨涨，异常难受。
　　
　　“你和她什么关系？”钱珊珊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心底莫名发慌，“你是不是对我腻了，厌烦了？”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她恍惚一下。
　　
　　仿佛回到上辈子质问那个二流子丈夫时的场景，她当时也是这样问的，结果下一秒就换来一顿暴打。
　　
　　钱珊珊苍白着小脸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彭泽远见她这样只觉得心烦，“你爸不在这儿，你用不着装可怜博同情。”
　　
　　自从结婚之后，这个女人但凡有一点不随心的事就会去她父母那里告状，他真的是受够了！
　　
　　脑海中那张狠戾的脸庞渐渐散去，钱珊珊对上他那嘲讽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泽远，咱们能不能好好过日子？我知道你讨厌我父母，其实他们没有坏心的。”
　　
　　“你父母什么样我不予置评，只希望你能对我妈好点儿。我累了，你自己在这儿玩吧。”说完，他紧绷着脸朝公园大门走去。
　　
　　“彭泽远你太过分了！”被他如此无情地扔在这里，钱珊珊恼怒地跺了跺脚，只能小跑几步追了上去。
　　
　　至于方才遇见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能把疑惑暂时压在心底。
　　
　　另一头，苏绣找到刘萍枝他们时，几个孩子正在兴高采烈地玩滑梯。
　　
　　刘萍枝见她这么快回来，忍不住乐了，“咋的？没人照相吧？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还是有人打听的，只不过我没准备照片，所以没做成生意。”苏绣尴尬地舔了下嘴唇，为自己辩解道。
　　
　　想到还要准备照片，她举起相机对一朵他们喊道：“闺女们快过来，娘给你们照相啦！”




53.  开店   ——

　　她的拍照技术现在练得还不错, 所以才敢来公园赚钱。
　　
　　孩子们听到后滑梯也不玩了，全都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苏绣让他们摆出各种姿势在公园的每个景点拍了好几张照片才罢休。
　　
　　刘萍枝在一旁看着特别心疼胶卷，“拍两张就行了呗，咋还没完没了呢？”
　　
　　“我给你和我爹再照几张咱们就可以回家啦。”
　　
　　“我俩可不照, 还是你们照吧。”
　　
　　知道他们怕浪费胶卷, 苏绣只能换个说法哄骗道：“人家看照片也不可能只看小孩子的呀, 再说冲洗胶卷要整卷才行, 求求你们让我照两张吧，。”
　　
　　“那…行吧, 可就只能照两张啊，其它的给孩子们照吧。”刘萍枝信以为真，别别扭扭地站到苏大强身边, 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一朵抱着臭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还不忘指挥道：“姥，你这表情可不行，娘说过拍照要笑！”
　　
　　刘萍枝平时笑得欢, 这种时候却笑不出来了，“我最烦照相了, 这可咋笑啊？我不会笑！”
　　
　　一旁的苏大强瞅瞅她, 轻咳一声, “你念个茄子，嘴角就上去了。”
　　
　　苏绣听了不自觉地挑高眉毛，对他夸赞道：“爹，你真聪明！”
　　
　　“竟会耍点小聪明~”刘萍枝撇撇嘴, 虽然不服气但还是照做了。
　　
　　苏大强挠挠头, 憨厚一笑。
　　
　　苏绣趁机按下快门，拍下了这珍贵的瞬间。
　　
　　直到回家，苏绣都没和他们提起遇见彭泽远的事情。她想好了, 就算以后摆摊拍照也不会再去那个公园。
　　
　　至于彭泽远会不会故意找上门？她才不惧呢！
　　
　　晚饭时，季淮听说她今天去摆摊了，不由得嘿嘿一笑，“媳妇，要不开一家照相馆怎么样？外面风吹日晒的，咱可不能受这份累。”
　　
　　“……”她摆摊就是为了能把相机钱挣回来，如果开照相馆岂不是还要往里搭的钱？
　　
　　“我这只是业余爱好，没打算开照相馆，再说平时还要上学根本顾不过来。”
　　
　　“你顾不过来可以让爹帮你看店，我觉得你俩一起干肯定能行。”
　　
　　自从有了这台照相机，苏大强每天都会用干净的抹布把它擦拭两遍，满心满眼都透着喜欢。这一幕，季淮曾经看见过好几回。
　　
　　如今老两口跟着他们来了京市，身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就连生活习惯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他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开个店铺，丰富一下老两口的业余生活。
　　
　　挣不挣钱倒无所谓，主要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多结交朋友，能早日适应这里的一切。
　　
　　这样的建议惹得苏绣眨了眨眼睛，随即便明白过来，“和爹一起开店，好像也不错。”
　　
　　听到他们的主意，刘萍枝先急了，“你爹啥也不会干，行啥行啊？绝对不行！”
　　
　　他们来京市是帮忙的，可不是添乱的，哪能占孩子们的便宜？
　　
　　苏大强在刘萍枝的怒视下，只能违心说道：“我对照相一窍不通，真的帮不上啥忙。”
　　
　　苏绣和季淮相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没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晚上睡觉前，苏绣侧卧在炕上，搂着男人的胳膊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给爹开店啊？”
　　
　　季淮摸上她的发丝为其解释，“咱爹是个闲不住的人，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每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去菜市场买菜，公园那些健身项目他又不爱好，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很难受。既然他对照相感兴趣，不如就给他开个店，这样既能赚钱也不用那么无聊。”
　　
　　苏绣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惊讶于他的细心，就连她这个亲闺女都没考虑得那么多。
　　
　　此刻仔细想想，为人子女她实在是不合格……
　　
　　“你怎么能这么好呢？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嫁给你。”
　　
　　她波光潋滟的眸子满是深情眷恋，季淮垂下头轻吻她的睫毛，认真保证道：“要是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一定会先你之前找到你，然后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跟我生娃。”
　　
　　“噗~什么八抬大轿啊？现在是新华国，哪还有八抬大轿娶媳妇的？”苏绣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而后指尖儿慢慢滑落到他性感的喉结上轻轻挠了挠。
　　
　　苏痒的感觉让季淮不自觉地喉结一动，面对妻子的玩火，他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儿，随即俯身过去狠狠吻上她的唇瓣。
　　
　　没过多久，昏暗的房间里隐隐传出一阵阵嘤咛……
　　
　　第二天中午。
　　
　　彭泽远没去食堂打饭，而是等在金融系的楼前想找苏杭问个清楚。
　　
　　他有太多疑问，需要别人帮他解答。
　　
　　当苏杭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彭泽远立刻走过去，肃着一张脸说：“我有事问你，咱们谈谈吧。”
　　
　　苏杭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明白这人渣怎么总爱跟自己套近乎，他都不乐意跟他一般见识，还非要过来找虐。
　　
　　“我跟你能有啥事？别在这儿自找没趣。”
　　
　　见他根本不想理会自己，彭泽远有些恼羞成怒，“你姐为什么会在京市？孩子们现在在哪里？”
　　
　　苏杭被问得一愣，瞬间止住了要离开的脚步，“你去骚扰她了？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找麻烦我就揍死你！”
　　
　　对上他那凶狠的眼神，彭泽远又气又无奈，“我昨天看见她在公园里摆摊照相，只是想知道她怎么会来京市，咱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如果她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你们可以来找我，我不会不帮的。”
　　
　　像这种毫无底线的人，苏杭可不会相信。有一就有二，等这人渣知道了实情，他才不信他能老老实实的啥也不做。
　　
　　“我没义务告诉你，劝你少管别人家的事。”
　　
　　苏杭长得壮实，他用肩膀撞开挡在身前的彭泽远，扬长而去。
　　
　　见在对方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彭泽远只能再另想办法，他思忖一瞬，决定往村里打个电话。
　　
　　怕村里不说实话，他只拜托和自己关系较好的女同学来打这个电话。
　　
　　这个年代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当村委办的电话铃声响起时，是周会计接的电话。
　　
　　女同学谎称自己是苏绣的初中同学想找她，周会计也没多想便把苏家那几件大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对苏绣一番夸赞。
　　
　　挂上电话，当彭泽远听说苏绣考上了青大时整个人都惊呆了，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怎么可能？这个消息准确吗？”
　　
　　女同学重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听错。
　　
　　苏绣考上了青大……
　　
　　苏家人都搬到了京市……
　　
　　这两个重大消息让彭泽远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过去的许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他依稀记得当初恢复高考后，苏绣每天都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陪他一起复习，遇到不会的难题，两个人还会讨论很久。
　　
　　现在想想，她能考上青大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季淮那个大老粗会支持她考大学，这让人很意外。
　　
　　……
　　
　　一个星期后。
　　
　　季淮带着苏绣来到公园附近的一处平房，这座房子门前临街，左手边是公园，右手边是一所初中，地理位置不错。
　　
　　两人走进去，平房的面积有七十多坪，空荡荡的，窗明几净，看起来十分宽敞。
　　
　　“你觉得这里开个照相馆怎么样？”季淮从兜里掏出一张房产证递给她，怕挨说又解释道：“我觉得随着政策越来越好，京市的房子肯定会越来越值钱，这个地方位置不错，房东正好急着出售我就把它买下来了。”
　　
　　苏绣接过房产证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据书中介绍，未来几十年全国的房价会一路水涨船高，她家男人实在是太有前瞻性了！
　　
　　见妻子没说话，季淮心里有些没底，“前段时间买地买厂房确实花了不少钱，不过这个房子挺便宜的，这么大的面积我才花了两千多块钱，等我那家具厂步入正轨之后，咱们就不需要再动用老本了。”
　　
　　看着男人极力解释的傻样儿，苏绣勾起嘴角莞尔一笑，“我刚刚是在想，我男人怎么这么厉害啊，眼光真不错！这房子我很喜欢~”
　　
　　季淮被媳妇夸得耳尖儿微红，他摸了摸鼻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觉得这房子该怎么弄？明天我找俩师傅过来看看，争取在年前咱把这照相馆开起来。”
　　
　　提到这个，苏绣还有些担忧，“你说娘能同意让爹来管店吗？”
　　
　　“咱娘反对是因为怕花钱，咱们先把钱都花出去，到最后她肯定能同意。”
　　
　　“那行，咱们偷偷弄，先不告诉他们。”
　　
　　“嗯，好。”
　　
　　就这样，两人达成共识，开店的事谁都没跟家里人提起过半句。
　　
　　随着天气渐渐转冷，逛公园的人越来越少了。
　　
　　偶遇苏绣的那处公园，彭泽远去过无数次，可是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知道她就在青大读书，他只能转移阵地，想去那所学校碰碰运气。
　　
　　京大和青大距离很近，彭泽远双手插兜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想了很多。
　　
　　如果当初自己能守住本心，不听别人的教唆，不受诱惑，也许今天的他仍和苏绣过着幸福简单的日子。
　　
　　那么此时此刻，自己走向青大的道路，也会是另外一番心情吧……




54.  店铺   ——

　　他不知道苏绣读的是哪个系, 于是只能守在校门口苦苦等待。
　　
　　可惜从清晨六点等到上午十点，也没能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因为下午学校还有事，他只能暂时放弃等待，准备隔天再来。
　　
　　从青大回来, 彭泽远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 直到放学回到家, 他才收起失落的心情, 挺直脊背去面对婆媳关系这道难解的题。
　　
　　在结婚前，李静兰是很喜欢钱珊珊的, 可随着婚后的朝夕相处，很多缺点和生活习惯上的差异就暴露出来了。
　　
　　比如说，李静兰想让钱珊珊赶紧给她生个大孙子, 但钱珊珊却想着先发家致富，等过两年再生。
　　
　　李静兰觉得就算你是厂长的女儿嫁了人也要干家务活，可钱珊珊觉得自己重生一回, 绝对不能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被人当成老妈子使唤，那是绝不可能的！
　　
　　因此, 这对婆媳在生活的磕磕绊绊中渐渐离了心, 再也不似当初那样亲密无间。
　　
　　彭泽远刚走进院子, 就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我只是让你炒个鸡蛋你都能炒糊喽，你是不是故意的？！”
　　
　　“妈，我在家没做过饭, 实在不行我雇个婶子回家做饭吧。”
　　
　　“啥？雇人做饭？你爸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这简直就是资本家的做派！”
　　
　　“你们又怎么了？”当彭泽远来到厨房时, 争论不休的婆媳二人正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
　　
　　“泽远，你来得正好, 你管管你这媳妇，她故意把鸡蛋炒糊喽，这不是浪费粮食吗？”李静兰看向彭泽远，觉得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
　　
　　钱珊珊也看到了他，她心虚地垂下眼，只是一瞬又抬起眼恢复如常。
　　
　　“我不是故意炒糊的，我就是学不会做饭有什么办法？”
　　
　　她可怜巴巴地撅起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妈是因为表弟工作的事还在生我的气，但我爸的厂里真的不招人啊，你也不能让我爸徇私犯错误吧？”
　　
　　在两人婚后不久，李静兰曾经想让自己的侄子去钱父的工厂里谋个一官半职，却被钱珊珊一口拒绝了。
　　
　　这也是两人交恶的原因之一。
　　
　　李静兰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搬出来说有意思吗？
　　
　　她只能把希望寄于儿子身上，希望对方能管管自己的媳妇。
　　
　　彭泽远偏过头把钱珊珊刚刚那抹心虚看在眼里，冷冷开口，“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到丈夫的猜疑，钱珊珊这回是真的委屈了，在她眼里，她才是彭泽远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人。
　　
　　为什么他要怀疑自己？
　　
　　想到上次在公园里见到的那个女人，钱珊珊彻底失了理智，“彭泽远，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信不信我去学校举报你！”
　　
　　因为作风问题所受的处分是彭泽远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又被人拿出来威胁，他沉下脸语气中透着不耐，“我行的端做的正，随便你。”
　　
　　见他根本就不想解释，钱珊珊死死盯着他，渐渐红了眼眶。
　　
　　她不懂，为什么重生回来自己所嫁的男人依旧不知道珍惜她。
　　
　　明明他离过婚又有过孩子，各个方面的条件都不如自己，怎么还会这样对她？
　　
　　“彭泽远，我警告你！如果让我知道你外面有了别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她这种怨妇般的歇斯底里，彭泽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一时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在婚前婚后差距这么大？
　　
　　可能还是怕钱珊珊做出什么荒唐的事，彭泽远自此之后没再去青大偶遇。
　　
　　可苏绣那张俏丽的脸蛋就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不管怎样都挥之不去。
　　
　　……
　　
　　随着时间的推移，转眼已是一个月后。
　　
　　这一天，苏绣和季淮带着苏家老两口来到他们精心布置的小店。
　　
　　被蒙在鼓里的刘萍枝看着眼前的店铺，疑惑问道：“咱家有相机，跑这来照啥相啊？”
　　
　　苏绣只是嫣然一笑，把人推进店铺里，“娘，你看这里怎么样？”
　　
　　原本宽敞的房子已被隔断成好几个房间，有前台展示，有更衣室，还有拍照区域，整体看起来整洁大气，不比国营的照相馆差。
　　
　　刘萍枝忍不住多看两眼，随后立刻清醒过来，“啥咋样？咱们快走吧，不过年不过节的，别浪费钱。”
　　
　　苏大强也在打量这家店铺，他瞧了半天好奇问道：“这照相馆里咋没照相师傅呢？”
　　
　　苏绣瞧着一头雾水的两人，终于不再卖关子了，“爹，您就是这里的照相师傅啊，这家店是季淮送给您的。”
　　
　　“啥？！”刘萍枝和苏大强皆是一声惊呼。
　　
　　“我说这是季淮送给我爹的店铺。”苏绣说完，不自觉地退到季淮的身后，很怕面对刘萍枝的轰/炸。
　　
　　作为男人，季淮当然要护着自家媳妇，他挡在苏绣的身前笑呵呵地解释道：“爹，娘，你们抛家舍业来这边帮我们带孩子不容易，我和苏绣商量之后就想给你们在这里开家店铺，这样平时不但能挣点零花钱而且也不至于日子无聊。”
　　
　　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刘萍枝先开了口，“开这店花了多少钱啊？你俩咋不事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呢？”
　　
　　她知道他们的好心，但在京市开店，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而且她家老头子啥也不会，万一赔钱了咋整？想到这是女婿辛苦攒下的钱，她心脏疼得直抽抽。
　　
　　她娘的反应在苏绣的预料之中，她从季淮的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辩解道：“跟你们商量，你也不能同意啊~”
　　
　　“……”刘萍枝气鼓鼓地瞪向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反倒是苏大强挠了挠头发，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段时间闺女天天教他照相知识，原来是因为这个……
　　
　　事已至此，这间店铺摆在眼前也不可能变没，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问：“你俩开店花了多少钱？这钱可不能让你们掏。”
　　
　　知道父母不会平白无故收下这家店铺，苏绣心思一转说道：“相机是借来的，房子是咱家的，其他杂七杂八只花了一百多块钱，你们如果非要给钱，那就给我五十块钱好了。”
　　
　　最后，刘萍枝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愣是给了苏绣一百块钱才算了事。
　　
　　有了店铺之后，苏大强整个人的精气神儿十足，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去店铺，接近傍晚才回来，特别勤奋。
　　
　　到了周末，苏绣和苏杭也会去店铺帮忙。
　　
　　一朵他们都已经上幼儿园了，平时，刘萍枝抱着臭蛋会去他那里呆一会儿。
　　
　　见苏大强那副认真工作的模样，这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她家男人也挺厉害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悟性很高的苏大强给全家人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欧式吊灯的背景布前，四个孩子依次坐在第一排，臭蛋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晃来晃去，刘萍枝挺直腰板坐在第一排的中间，表情依然还是不太自然。
　　
　　苏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裙依偎在季淮身旁站在第二排，左手边是苏杭，他双手并拢贴于裤线处站得笔直，并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空出来给苏大强。
　　
　　一个快门按下，苏大强赶紧跑过去，幸好速度够快，整齐的一家人在几秒之后被拍进了相机中。
　　
　　拍完照片，季淮领着三个闺女去了家具厂，那里有给他们做的新玩具。苏绣和刘萍枝抱着臭蛋去采购年货。
　　
　　马上就是除夕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京市过年，之前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以至于烟酒糖茶，柴米油盐通通都要置办。
　　
　　随着政策放宽，京市的菜市场和百货大楼在春节前夕异常热闹。
　　
　　他们先来到百货大楼，臭蛋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然是不够用了，这瞅瞅那看看，对啥都特别好奇。
　　
　　苏绣想给家里的每个人都买身新衣裳，等他们来到成衣柜台时，这里已围满了人。
　　
　　她抱着臭蛋踮起脚尖儿看了半天，只相中一身黑色的西装，她觉得买回去给季淮见客户时穿正合适。
　　
　　“娘，你说那件衣服季淮穿能好看吗？”苏绣侧过头问向身旁的刘萍枝。
　　
　　“季淮那骨架子穿啥都好看，我觉得这衣服还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绣指着那件衣服问向售货员，“同志，那身衣服多少钱？”
　　
　　“整套230元。”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个价格虽然有点小贵但值得。于是苏绣点点头决定买下它，“行，麻烦你给我找件身高187能穿的尺码。”
　　
　　就在售货员把合适的尺码拿给她时，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衣服上，“售货员，我也要187的尺码。”
　　
　　苏绣随着手掌看上去，是钱珊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的后面跟着彭泽远。
　　
　　“这件衣服是我先要的。”
　　
　　“你又没付钱，我也有买下它的权力。”在钱珊珊看到苏绣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想起了她是谁，所以才会冲动跑过来抢衣服。
　　
　　见钱珊珊的那只手还搭在衣服上，苏绣微微蹙眉，觉得这衣服脏了……
　　
　　反正她是不会把这件衣服买回去给她家季淮穿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买吧，我让给你。”
　　
　　没想到她会轻易放弃，钱珊珊微微一怔，反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此时，刘萍枝也看到了钱珊珊和彭泽远，俩人站在一块儿一看就是对狗男女，见这狐狸精敢跟自己闺女抢衣服，她立马就怒了，“凭啥让给她？就她男人那小家雀的身材能撑得起来吗？人家买她也买，也不撒泼尿照照看自己长啥德行？！”




55. [最新] 戒指   ——

　　刘萍枝的高嗓门瞬间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钱珊珊被她埋汰得脸色涨红, 咬着唇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和你们相中了同一款衣服而已，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吗？”
　　
　　说着，她怼了怼愣在一旁的彭泽远，语气颇为不满, “你看他们怎么说你呢？简直是太没有素质了。”
　　
　　可惜就算她表现得再无辜, 彭泽远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臭蛋, 一直不为所动。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啦？”
　　
　　“切, 你问他敢跟我顶嘴吗？”刘萍枝白了他们一眼，叉着腰冷声嗤笑, “我可告诉你们想买衣服可以，让售货员再给你们找一件，想要这一身？没门儿！”
　　
　　苏绣见她娘真打算买这衣裳, 只能当着大家的面实话实说，“娘，她碰过的, 我觉得不舒服，既然她想买就让她买吧, 咱们再去看别的。”
　　
　　“……”在场的另外三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各有差异。
　　
　　钱珊珊觉得这是在侮辱自己, 什么叫她碰过的会不舒服？难道她有毒吗？
　　
　　而彭泽远觉得苏绣这是在另有所指, 表面是在说衣服其实是在指他……
　　
　　只有刘萍枝忽然想起她闺女是有点过分干净，再一想这女人的身份，瞬间就理解了。
　　
　　“对，这衣服脏了咱可不要！”
　　
　　说着, 他们带着孩子就要离开柜台, 彭泽远见状，第一反应就是迈开步子拦人，“这是你儿子？”
　　
　　他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多此一举, 但是仍然不死心。
　　
　　见他没脸没皮缠上来，刘萍枝赶紧把苏绣和臭蛋护在身后怒斥道：“彭泽远，你想干嘛？！我闺女现在跟你毫无瓜葛，你要是敢纠缠，我可就找公安了！”
　　
　　“彭泽远，这女人到底是谁？！”钱珊珊也跟过来指着苏绣质问道。
　　
　　此刻这一幕如果说他们没有牵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呦，你这狐狸精用手指唤谁呢？把手给我撂下！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果真是不要脸！”原本刘萍枝没打算把钱珊珊怎么样，毕竟现在各自嫁娶，再掰扯以前的破事犯不上，不过这女人有点太不要脸，那她就彻底让对方没脸！
　　
　　这番争吵已经让四周围了不少人，大家看着热闹都在猜测几人的关系。
　　
　　钱珊珊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简直都要气炸了，她是彭泽远的妻子，怎么可能让一个第三者占了上风，于是伸出手就要薅苏绣的头发，苏绣怀里抱着孩子被她的举动吓得心头一滞，只能往旁边躲闪。
　　
　　心想：这书中女主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
　　
　　刘萍枝见她敢跟女儿动手，立刻一脚踹过去，破口大骂道：“还敢打人？你是不是看我家苏绣好欺负啊？今天老娘让你知道知道啥叫真正的打架！”
　　
　　说着，她立刻薅向钱珊珊的头发就是一大嘴巴。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挨了一脚不说还被赏了一巴掌，钱珊珊捂住脸，终于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了。
　　
　　苏绣，彭泽远的前妻。
　　
　　这让她在愤怒的同时多了几分心虚。
　　
　　当初的确是她插足了他们的婚姻，但她和彭泽远是因为爱情才结合在一起的，她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你凭什么打人？我和彭泽远是在他离婚后才在一起的。”
　　
　　“我打的就是你！你不打我闺女我怎么会打你？别跟我在这儿当了□□还立牌坊，我闺女离婚前你有没有勾引彭泽远你心里清楚！”刘萍枝双手叉腰狠狠瞪向她，那副吃人的样子让钱珊珊忍不住后退一步。
　　
　　周围的人这时候才算明白这几个人的关系，大家先看看苏绣，再看看钱珊珊，都搞不懂放着这么漂亮的媳妇不要，这男人为啥要出去乱搞？
　　
　　难道这就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苏绣抱着孩子刻意和这对疯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见彭泽远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觉得恶心，趁此机会她想和他彻底做个了断。
　　
　　“彭泽远，我和我丈夫现在过得很幸福，我很爱他。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希望以后大家只把对方当个陌生人，这样对彼此都好。”
　　
　　彭泽远目不转睛地看向她怀里的臭蛋，勒着嗓子眼儿说出个“好”字。
　　
　　见两人把关系断得这么干净，钱珊珊是最高兴的，如果早知道苏绣已经再婚，她一定不会跑来主动招惹对方的。
　　
　　现如今，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刘萍枝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便拉着苏绣的胳膊直接走人。
　　
　　望向他们那远去的背影，彭泽远仍呆愣在原地，脑子里萦绕的都是苏绣刚刚的那句话——她爱季淮。
　　
　　她怎么可以说出“爱”这个字呢？
　　
　　他们夫妻四年，她从没对自己说过“爱”字。
　　
　　她懂得什么是爱吗？
　　
　　而钱珊珊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面对丈夫的不作为，她只能先忍下怨气打算离开。
　　
　　就在她抬腿准备走时，卖成衣的售货员及时叫住了她，“欸？这位同志，麻烦你把这套衣服买完了再走！”
　　
　　售货员手里拿着那套187码的西装，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
　　
　　钱珊珊会抢这套西装只不过是为了和苏绣置气，其实并没有很喜欢。但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只能硬着头皮掏钱。
　　
　　“多少钱？”
　　
　　“230元。”
　　
　　“这么贵？！”钱珊珊惊讶抬头，心里更加不想买了。
　　
　　她和彭泽远还只是个学生，哪有那么多闲钱买衣服？
　　
　　售货员见她有反悔的意思，立马就不乐意了，“衣服都是一分钱一分货，刚刚那妹子可没觉得贵，如果不是你非要抢，她早就已经买了。”
　　
　　言下之意，今天你不买也点买。
　　
　　钱珊珊不自觉地摸了下上衣口袋，今天出来置办年货，她只带了一百多块钱，可是如果不把衣服买下来只会让她更丢人。
　　
　　于是她只能转过身向彭泽远小声求救，“我只有120块钱，还差110，怎么办？”
　　
　　彭泽远也没想到那套西装会这么贵，他沉思一瞬，只能厚着脸皮跟人家好说好商量，“同志不好意思，我们钱没带够，这衣服我明天再来买可以吗？”
　　
　　“你们耍我呢？这套西装我本来可以卖出去的，现在顾客让你们搅和走了，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虽然这时的国营百货没有提成这种奖励制度，但每卖出一件衣服也是算业绩的，这关系到每个季度的奖金，如今230元打了水漂，售货员哪能干？
　　
　　“是呀，买不起在这装啥啊？”
　　
　　“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起开，别在这碍事。”
　　
　　大家见这俩人磨磨叽叽的，都忍不住催促道。
　　
　　彭泽远见状只觉得臊得慌，他凑出所有的钱放到柜台上，忍着怒意和气地说道：“同志，这里是170块钱给你留下来当定金，我下午就把另外的60块钱送过来，如果我不来这些钱就都归你。”
　　
　　售货员看了一眼钱，紧绷着脸给他们开了张收据，“真是麻烦！”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彭泽远抿紧薄唇走出百货大楼，刚出门口就对身后的钱珊珊冷声说道：“咱们还是离婚吧。”
　　
　　……
　　
　　另一边，苏绣和刘萍枝从服装区出来又去了家电区，刘萍枝想给苏大强买个收音机留着在店里无聊的时候听广播用。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俩人谁都没再提，只把他们当成两条疯狗。
　　
　　这个年代的家电区能出售的电器很少，像收音机、黑白电视机之类的占了整个区域的半壁江山。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虽然1981年还没有春节晚会，但大家对电视机的热情依然高涨，电器柜台前人们一手拿钱一手拿票井然有序地排队，就跟他们村过年分年猪肉一样的阵仗。
　　
　　因为人多，苏绣抱着孩子和刘萍枝排在队伍之中只能耐心等待。
　　
　　通过书中的剧情，苏绣知道用不了几年，华国的家用电器业会如喷井般光速发展起来。
　　
　　想到它的前景，她忽然心思一动，对毕业后的未来有了一个笼统的规划。
　　
　　待他们买完东西回到家，季淮带着三个闺女早从家具厂回来了。
　　
　　因为在家具厂玩得疯，三个小家伙没用怎么哄就都睡着了。苏绣把熟睡中的臭蛋放到三个姐姐旁边，眉眼间是无尽的柔情。
　　
　　季淮从旁边揽住她的肩膀，看到孩子们睡得香甜，内心深处也被暖得一塌糊涂。
　　
　　这时，窗外飘起了雪花，飘飘洒洒，吸引了苏绣的注意力。
　　
　　两年前也是这么大的雪，她和季淮迎着风雪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一晃时间过得可真快！
　　
　　季淮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问：“媳妇，你还记得吗？咱俩登记那天雪下得也很大。”
　　
　　“……”苏绣侧过头看他，高高挑眉。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心有灵犀……
　　
　　“怎么了？”季淮被她的“深情凝视”弄得有些发飘，原本准备妥当的步骤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他摸了半天裤兜才从里面掏出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
　　
　　因为紧张，他的手心布了一层薄汗，苏绣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眼底透着茫然。
　　
　　“媳妇，咱们结婚两年，我也没能送你一件像样的礼物，这个送给你。”季淮慢慢打开荷包，一枚金戒指落入掌心，简单大气的款式让人眼前一亮。
　　
　　他轻轻牵起她的左手，把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无名指中。
　　
　　只愿这一套就是一辈子，如果可以，他贪心的还想要她的下辈子，下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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