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穿成九零猫给国家打工
作者：三三久久

简介：【正文已完结，番外进行中～】
任务重伤、濒死的特战队长秦萧被老虎背回了山中基地。听说，守岗战士那天是被只极漂亮的波斯猫叫出去，寻到秦队长的。
这稀罕事传进基地，全基地轰动了。
白夏夏穿成猫后一直挺愁的，她懂兽语了，能吃果子抓鱼。可没用，动物朋友们不吃熟的。她半年里嘴里没吃过熟肉，淡淡得要疯。
她深思熟虑，为猫的下半辈子着想——当家猫好，有铲屎官伺候。合适的铲屎官不好找，生活没保障，流浪风险高。
于是，她找了个铁饭碗，给国家打工。
食用指南①本文是猫猫日常夹杂破案，一半一半，日常占比很多，跟各种小动物互动很多，并非超快节奏破案文，不喜勿入②感情线必须女主变成人，成人有感情戏，未成人就没有
内容标签： 年代文 成长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夏夏 ┃ 配角：秦萧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变成猫，也要认认真真生活

立意：不论人生处于何种境地，都不能亏待自己



1.  第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秦萧踉跄无力摔坐在厚厚的落叶上，沾了淤泥也不在乎。

　　后背脊上冰凉的触感勉强令他恢复了些清醒，然而依旧没什么作用。

　　肚腹上的枪伤未经处理，只被他草草用了些绷带裹住。过度的疲累晕眩和大量失血带来的后遗症同时发作，全靠强悍意志力坚持到现在。

　　换了旁人，早倒下了。

　　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右手遍布血污，秦萧也浑不在意，依着自己的习惯在山石下寻找地方把东西埋进去。

　　弯腰、挖土、铺平，再平常不过的动作都缓慢艰难，秦萧颤抖着手坐回去。

　　喘息声粗重急促，男人半瘫软在地上，肌肉松弛。

　　秦萧要死了。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症令他反应迟钝，意识模糊。

　　处理好所有，确定后续寻过来的战友能找到东西。他没有牵挂，放松后，更是觉得满身疲惫，伤痛得不停呲牙，嘴里腥甜越发浓郁。

　　濒临死亡绝境，秦萧脸上没有恐惧惊怕，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迟钝又冷静地下判断：密林深处，道路错综复杂。树木丛生，根深叶茂，人跑过就留不下痕迹。山岭绵延，他身受重伤，等不来支援了。

　　战友们想必急疯了。他情急之下，拖着伤跟那群亡命徒周旋，也算他们倒霉，被自己赶进基地驻扎地附近。

　　秦萧紊乱的思绪伴着呼吸凝滞，纵然濒临绝境，余光扫见宛如王者缓步从林子里踱步而出的神骏猛虎，亦是呼吸停滞。

　　秦萧头皮都炸了，思绪停滞，肌肉僵硬无法动弹。

　　体长过两米的成年虎，膘肥体壮。行走间虎视雄威，属于肉食动物的冰冷残忍在偶尔露出的利齿间，锋芒毕现。

　　白森森得可怖。

　　斑斓猛虎居高临下、对猎物一步步逼近。

　　与炯炯有神的兽目对上，饶是以秦萧的定力，也不由掌心发出虚汗，脊背绷紧。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生理反应下，汗珠漫过脖颈，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分毫。

　　猛虎踱步靠近，秦萧唇边溢出苦笑。

　　霉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若换个时候，以他的身□□法，一枪解决，不在话下。

　　秦萧不是等死的性格，凶厉不服输的性子上来。撕扯咬掉了下唇一块肉，死死握住匕首，缓慢坚定用颤巍巍的双腿站起来。　　

　　染血军人散发着锐利，只等猛虎一扑而上。

　　强弩之末的秦萧没挨住老虎的剧烈攻势，肉爪按住重伤员的秦萧胸膛，老虎眼睑下垂，带着倒刺的舌头不停舔嘴。

　　贪婪血腥的目光流连在秦萧身上，又恋恋不舍地退去。

　　秦萧以为自己会葬身兽口，却发现老虎明明很想吃他的样子，硬是忍住了。

　　尖牙用巧劲儿咬住秦萧胳膊，把秦萧翻腾着趴伏在老虎背上。

　　秦萧蹙眉：不吃我？还要驮自己？

　　动物大多有储粮的习惯，老虎应该也不例外。他不吃自己，难道是此时不饿？　　

　　这也不对。哪家老虎会拖回能动的活物回去增加风险？一般都是先咬死，拖着尸体回去的。

　　秦萧实在太累了。

　　疲乏过度，硬挺着重伤身体在山林里奔跑两个多小时，跟亡命徒对峙。

　　解决战斗后，又与老虎对峙，耗尽了所有精气神儿。

　　如今疲软无力，晕晕乎乎合了眸子，昏死过去。

　　于是，没发现老虎不是向密林深处去。

　　而是驮着他走出山林，拐到明显是人开拓出来的泥土路上，沿着车轮碾过的方向去。

　　山腰的分岔路口有个小战士，茫然四顾没发现东西。转身想走，旁边儿伸过来一只毛绒绒的猫爪子，爪尖钩住暗绿色军装裤腿脚：“喵！”　　

　　鲁建华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失踪的秦队找怎么样了？秦队长受了枪伤，还孤身一人追进山里，他着急得不行。

　　大家都担心得很。　　

　　他撇了一眼腿边儿蹲坐，又主动按住自己裤脚不让走的雪白波斯猫。

　　这只波斯猫生得贼漂亮，又白又干净，毛发松软得紧。高贵典雅，蓬松的长尾巴悠闲摇晃着。

　　异色瞳通人性似的，灵气十足。这会儿，雪白波斯猫矜贵地抬着下巴，大眼警惕看着自己，不放他走。

　　“喵！”白夏夏重重叫了一声，爪爪尖儿勾住鲁建华裤腿儿，重重地用爪子拍拍他小腿，不给走。

　　开玩笑，那还有个重伤员兵哥哥呢。

　　可怜她弱小无助猫猫崽，勾着人一路从基地跑到这儿，容易吗？

　　还不乖乖在这儿等着。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人，跑了就亏大了。

　　兵哥哥伤太重，不能叫大花驮太远，不如喊了人过来。

　　寻医生来，才最好。就是路程远了点，要不然，白夏夏也不会忙到现在才寻到人来。

　　白夏夏这两日一直在基地门口晃悠。

　　她知道，驻扎在山里的基地部队放了两三百人进山，漫山遍野为了寻那个重伤的兵哥哥。

　　来来往往的，个个脚步匆匆，眼神肃穆，横跨武器木仓械，白夏夏想过直接跟寻人的部队交流。

　　可她一只猫不会说人话，也不敢做出太逆天通人性的事情，勾搭了几回，差点被奔跑的寻人大部队踩成骨折猫。

　　幸好她机灵，跑得快。

　　没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到基地去。

　　这边也难，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差点儿被人家逮了去当家猫。

　　这个鲁建华是个白夏夏精挑细选的憨直宝宝，没觉得路太远半路跑掉，一路跟到这儿，活该他立功。

　　年纪小，还心软。人都到了，可不能叫他跑了，大花马上就把人扛过来了。

　　“喵！”白夏夏急急喊了两声，喵叫声软软的。雪白小爪子稳稳踩住鲁建华的裤腿儿，别急呀，马上就来了。

　　鲁建华是个脾气好的，今年16岁，刚参军不久。

　　“这儿什么也没有，你叫我过来干什么？”鲁建华蹲身跟白夏夏对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只猫不一样，眼神跟普通的猫不一样，就有种特别的感觉。

　　在乡下时，一直听奶奶说，黑猫通人性还辟邪。他没见过，不知道。

　　但他信，所以，这两天值岗，见到白夏夏在基地门口溜达，就忍不住上了心。

　　看白夏夏勾了人，走几步又往回看，似乎是想叫人跟它走。

　　可惜，没人愿意搭理。偶尔有去的，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毕竟一只猫嘛，谁会把猫的意愿当成一回事？那不逗嘛？　　

　　鲁建华第一天就想去瞧瞧，指不定猫儿是有事跟他们讲呢。

　　把这事儿跟战友说了，战友笑他神经兮兮，别想太多。动物通灵都是故事，别迷信，咱们是讲科学的人。

　　有那心思放在训练学习上，别整日做白日梦。　　

　　今天白夏夏又找了过来，鲁建华就没忍住，找人帮忙替岗。

　　自己跟不停晃悠在基地门口的波斯猫屁股后边，跑来了。

　　现在瞅瞅，四下里树木根深，乱七八糟的落叶和淤泥踩在脚底下。

　　大路上空空荡荡，有个屁。

　　鲁建华把白夏夏的爪子挪走，起身离开。还在心里嗤笑自己，真是想多了。

　　白夏夏看鲁建华真要走，急了。赶紧跳到鲁建华跟前儿，挡住路不叫他走，呲牙不停喵喵叫。　　

　　别走别走啊，我这有兵哥哥快死了！等着你叫人帮忙呢！

　　波斯猫也就丁点大，鲁建华绕过团团乱转的波斯猫，看都不看一眼，大踏步往回走。心里还想，以后不能再犯蠢了。

　　现在基地里忙着出动人手，寻找秦队长的下落。大家都急得团团乱转，他跟一只猫较劲，傻了不成。　　

　　鲁建华越想步子迈的越大越快。

　　想想来时他冒出的那个幻想，慌忙摇头甩了出去。

　　异想天开什么呢！
　　奇迹哪里是那么容易发生的，大家都找不到秦队长。

　　他把希望放到了猫身上，傻得冒泡了都。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动物罢了。　　

　　“喵～”　　

　　“吼！”

　　白夏夏急切的喵喵叫淹没在震慑人心的低声兽吼中。

　　鲁建华几乎与白夏夏同时转头，波斯猫湛蓝碧绿的异色瞳里冒出惊喜，鲁建华如遭雷劈，浑身僵硬立在当场，寒毛嗖地炸了起来，全身僵硬如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只斑斓猛虎冲着他踱步而来，距离不过十几米，皮毛鲜亮，尖牙利齿。

　　“喵～”大花，总算来了。

　　白夏夏提着的心落回肚子。　




2.  第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大花是只脑袋圆圆的漂亮雄性东北虎，刚成年不久，今年三岁半。

　　它平日玩儿性很重，脾气又爆又燥，瞧着已经是个虎背熊腰、肌肉结实的成熟虎了。

　　虎视熊威的似乎长成得很吓人，其实还是个被他妈赶出窝自立三个月的悲伤妈宝虎。

　　感性暴躁嘴巴还馋，白夏夏是迫不得已，实在没了法子，才威逼利诱哄着智商四五岁的幼崽大花看住兵哥哥。

　　其实，白夏夏更想自己留守原地，看住受重伤的兵哥哥。

　　但是，白夏夏体型小，驮不住秦萧。

　　且秦萧身受重伤，一身血腥子味儿，怕是会引来其他大型猛兽。

　　大花留下来更好，它攻击性强，能震慑逼退其他猛兽。

　　且叫大花靠近基地，危险性太大，不定闹出什么大事来。驮着人过去，就做得太聪明显眼了。

　　白夏夏不敢让大花冒险，再三考虑选了这样的方案。虽然也很冒险，暴露了自己，可她不能见死不救，也比大花暴露更好。

　　路上，白夏夏还担心大花受不住馋，很怕这馋嘴的提前把秦萧吞吃入腹。

　　白夏夏阻拦鲁建华离开，心里也打着鼓呢。生怕大花兽性大发，吃掉兵哥哥扭身跑了。

　　还好还好，她的猛虎忽悠【划掉】教育非常成功。

　　“喵～”大花，干得好，有故事听！

　　白夏夏猫爪子挥舞得勤快，尾巴一甩一甩地拍彩虹屁。

　　大花明明欢喜得快冒泡，还是只用毛茸茸大脑袋矜持欢快地点了两下。

　　尾巴在后头疯狂摇摆，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摇晃dj。

　　嗯。

　　我最厉害。

　　夏夏说了，它是被两脚兽称为百兽之王的，兽上的兽，将来要当山大王。妈妈也说，他长大会成为狩猎最厉害的老虎。

　　大花不太懂山大王的意思，花里胡哨的没劲儿。但知道自己是最厉害，就行。

　　愚蠢无知的两脚兽，虽然爱折腾些没用的，但是在这点上很有眼光！

　　大花看在愚蠢两脚兽的称赞上，才勉为其难应了把人驮来。毕竟，夏夏也说两脚兽可现实了。自己不救人，两脚兽扭脸不认虎，转头叫隔壁丑猪百兽之王了。
　　他们可现实了呢！

　　胖虎不同意，胖虎绝不能成为猪下虎。他.百兽之王.胖虎，注定要压着宿敌丑猪一辈子的！
　　唉，夏夏为了它的宝座，忍辱负重跟那群没毛没爪爪的两脚兽周旋，肯定很苦。自己不可以拖后腿的～

　　此刻，某.嘴馋妈宝虎浑然不提自己好几次被血腥味馋到，开头就舔了秦萧满脸口水的事儿。

　　“嗷呜～”

　　“喵～”

　　白夏夏没忘记给吓成雕塑的鲁建华安慰。

　　它抬起白爪爪，拍拍他裤腿儿，然后优雅从容地跑向大花。

　　鲁建华早知翠莲山里有猛兽出没，平日跟着大部队一块儿拉练，大家伙乌泱泱一堆，哪儿会担心跑出来头老虎来。

　　现下自个儿一个人，鲁建华欲哭无泪，心肝发颤。脚软得不成样子，完全不知怎么办才好。

　　脑袋翁嗡嗡乱响成一片，保持着侧身回头的动作，眼睛里不知是惊恐畏惧，还是吓到呆滞，总而言之，眼皮都不敢眨地瞪着前方。

　　极度的惊慌恐惧下，白夏夏早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鲁建华满心懊悔，他就该听战友的！

　　吃错药把猫当一回事儿，脑袋进水倒大霉！

　　如今……

　　鲁建华没有秦萧身经百战，似钢铁般的强悍意志力。

　　双腿发颤，惊恐畏惧下，视线里只有狰狞恐怖的虎首，完全没看到大花背上驮着的秦萧。

　　大花低吼一声，鲁建华更像受惊般的兔子，崴脚一个屁股蹲儿重重摔坐在地。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喉咙发紧，鲁建华手指乱抖，不知自己该干什么，只能徒劳地下意识地持续吞咽口水。

　　“喵～”

　　白夏夏喵喵叫了许多声。

　　鲁建华充耳不闻，脸色惨白，满头热汗。

　　双眼瞪大的模样，眼瞧着下一秒就要惊骇欲绝地昏死过去。

　　白夏夏赶紧跑回他身边儿，撕心裂肺地喵喵叫也没用。

　　她苦恼地抬爪——真废。听大花讲，重伤的兵哥哥面对大花也能站起来打架呢。

　　血性十足。

　　猫的尖利弯指甲划破鲁建华皮肤。胳膊上的疼痛，勉强令他恢复了些神智。

　　山风拂面，鲁建华衣裳被汗浸透了，冷意灌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白夏夏蹲坐在鲁建华腿边儿，毛茸茸的猫脸被毛遮住了不好意思。

　　或许是跟大花混得时间太久了，白夏夏习惯于大花相处。

　　有些低估普通人面对大型猛兽时，产生的恐惧和害怕。

　　生理反应是人无法控制的。

　　“喵～”

　　鲁建华回了神。双眼还保持呆滞浑噩状态，可看着，是恢复正常思考能力了。

　　白夏夏忙奔到趴伏的大花旁边，肉垫伸出勾子似的指甲，勾住秦萧作战服。

　　漂亮小白脸艰难地后腿蹬地，前爪抬起，这动作难以长久保持，白夏夏做起来很难。

　　可它更不愿意张嘴咬。

　　尝试了好几回，白夏夏费劲把脑袋拱进去，总算将秦萧无力的胳臂举起。

　　大花趴伏卧地的姿势，没给鲁建华带来丁点儿安全感。可这只老虎不像要吃他的样子。

　　白夏夏跟老虎仿佛在对话。此起彼伏的“喵～”“嗷呜～”听在耳朵里，隐隐地，鲁建华起了点儿不同的感觉。

　　心跳仍心有余悸地怦怦跳着，鲁建华边抹着大滴大滴的冷汗，看到了老虎背上趴伏的秦萧。

　　熟悉的作战服、满是血污的衣角……那、那是……秦队长！鲁建华砰砰乱跳的心停滞了刹那。他腾地站起身，焦急之下，又拌了自己一跤。顺着惯性往前滑了两下，鲁建华浑然不觉疼痛，甚至在那一刻忘记了大花的存在。

　　他几乎是踉跄着，连滚带爬跑到大花边儿上。

　　“秦队长！”

　　乍然见到熟悉的面孔，鲁建华惊喜得嗓子发抖，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鲁建华连忙将满身狼藉的秦萧抱起，小心翼翼平放在地上。

　　简单检查过秦队长的伤势后，鲁建华想都不想，就要背着秦萧赶去基地。

　　白夏夏：“喵～”

　　雪白波斯猫蹲坐压住秦萧微微起伏的胸膛，歪头，软软带着小肉垫的爪子压住鲁建华伸过来的手。

　　鲁建华愣住。

　　他试探性地绕过白夏夏要去背秦萧，雪白猫儿的爪子准确无误按住他的手。

　　“？”

　　鲁建华看看优雅舔爪子毛毛的雪白波斯猫，又狐疑地看看近在咫尺趴伏的东北虎。

　　电光火石间，鲁建华脱口而出：“我去叫人来？”

　　白夏夏好似没听到，像正常猫儿，歪着脑袋。

　　漂亮宛如葡萄似的大眼睛澄澈干净，透着迷茫。

　　仿佛在说，你说什么呢？

　　鲁建华攥紧拳头：是了。他一时高兴过头，忘了秦队长身受重伤，自己背着他，跑到基地去，铁定会伤上加伤。

　　得把医疗队叫过来。

　　鲁建华纠结万分，看看白夏夏，又看大花。觉得这只猫眼神通透极了，像通人性似的。

　　否则，哪会儿叫他过来？一时盯着看，又觉得自己想多。他仔细看白夏夏，干净可爱的猫脸是比普通的猫漂亮很多，真要探究，又觉得就是只猫而已。

　　漂亮可爱是真的，其他……就算了。

　　猫能知道什么？也可能是这只猫被人养着，经过训练格外聪明呢？

　　总有些宠物是超乎寻常聪明的，像家养猫狗救主人的事儿也不是发生过。

　　眼前的波斯猫可能接受过训练？

　　就像警犬能按照口令做事，却不会明白为什么。

　　这只波斯猫应该也是。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昏死重伤的秦队长脸上，咬牙跺脚。

　　这只猫能带他找到人，就是格外聪明了。他该不该相信它？

　　他迟疑犹豫，秦队长的伤太重。幸好老虎驮过来稳稳当当，没有完成二次伤害。他一路背着过去，颠簸之下，反而会害了秦队长。

　　鲁建华不敢下决定，把秦队长的命交给猫……太疯狂了！

　　可，他对上白夏夏通透沉静的竖瞳，那里似湖水倒映着鲁建华大汗淋漓的焦虑脸。

　　他看着蹲坐白夏夏，旁边大花大脑袋搁在肉乎乎大爪子中间，下巴肉乱晃着。

　　任由鲁建华折腾，猛虎也没搭理他的意思，高冷霸王范儿足足的。

　　鲁建华深吸一口气，攥紧满是汗水的手，他决定信这次的奇迹。

　　老虎都能驮人过来，路上不吃秦队长！指不定就是老天爷开了眼，不叫秦队长死呢！

　　他们乡下，总有些神奇莫测的动物通灵故事流传着，这只猫铁定是来救秦队长的！

　　鲁建华下了决定就不再犹豫迟疑，干脆利落站起来，他见过训导员给警犬下口令，就学着训导员的模样，努力模仿。

　　鲁建华把白夏夏当成受过训练的猫儿，虽然不知道谁会闲得没事干训练一只宠物猫，可现在，要感谢那人。

　　“猫儿，你帮我看一会儿秦队长，我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你千万别离开！坐！”　

　　声音还在耳边飘荡，鲁建华已经如离弦的箭般狂奔走了。　

　　蹲坐的波斯猫：哪来的大傻子，还坐，朕一直坐着呢！

　　路上，鲁建华的心跳如擂鼓，既惊又喜，还有种做梦般的恍惚感。

　　天啊，他找到了秦队长，是那只猫儿带着他找到的。

　　鲁建华脚步不敢停，快到基地门口时，几乎是撞过去的。

　　替他值岗的战友王德柱肩扛枪，面无表情。

　　“快、快……叫医疗队……”部队值岗战士不可随意与人交谈，纪律严明又严格。

　　狂奔过来的鲁建华脸红像烙铁，哪里还顾得其他。抓着王德柱，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赶紧的，叫人，我找到秦队长了……”

　　“秦队长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必须要尽快。”

　　王德柱愣住，大家在山里找秦队长，找得快发疯了。团长一次次下命令，几百人进了山，就像是水滴进了大海，没硌出个声响来。

　　战友们只在山里找到了两具亡命徒的尸体和枪战追逐的痕迹。剩下的亡命徒与秦队长都没了踪影，消失不见了。

　　一样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家伙儿现在还在找，可其实都快绝望了，怕是只能找到秦队长的尸体。

　　天儿热，伤口容易发炎。秦队长拖着重伤的身体击毙了两个亡命徒，现在还没有支援，又是在有猛兽出没的山林里，要活下来，除非有奇迹。

　　王德柱心里千万个疑问，大家伙儿在山里找了这么多天，都快把山翻过来了，愣是没见着秦队长的影子。鲁建华这小子晃悠一圈儿，来回一趟才十几分钟，就找到秦队长了？

　　这么牛逼的好运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德柱匆忙往基地里跑：“你报告上头，我去叫医疗队。”

　　前后两三分钟的功夫，两辆军用越野风驰电掣般冲出基地。

　　团长宋北亲自跟车去了，政委何东缪在基地激动地重新联系军区医院和专家：“……对对对，找到人了，赶紧派人准备着，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救治我们的同志！”

　　鲁建华坐在副驾驶座，心急如焚给大家指路，还时不时回答宋北的疑问。

　　大家又焦急又担心，也期待赶紧把秦萧找到。

　　“小同志，你把昏迷的秦队长一个人扔在路边上了？”宋北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仔细问了秦萧的具体情况后，顿时心里一突，激动欢喜褪去大半。

　　他们驻扎的基地在深山老林里。

　　越往密林深处走，猛兽出没越频繁。战士们成群结队，手上又有木仓，猛兽忌惮人多，才不敢靠近。但最近这些日子大部队进山搜人，惊扰了许多山中猛兽。

　　各种各样的动物四处乱窜，秦萧昏迷不醒，还身受重伤一个人……

　　那些老虎豹子野狼对血腥味儿最是敏感，还有到现在都没寻着踪迹的几个亡命徒……

　　“诶呀！”宋北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额头冒汗，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拍了下大腿，疯狂催促驾驶员：“快些！赶紧着！”

　　跟着的人也因为宋团长的话紧张起来，气氛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被寻到秦萧的好消息砸昏头，惊喜得完全忘记了其他事情。

　　现在被团长提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驾驶员也心焦，可也不敢把油门踩到底。山路崎岖，他只能尽量提速。

　　这条路还是往深山去的，平日里顶多给拉链的训练队员们跑。

　　偶尔有跟车的也不会太快，能过车，路况却崎岖不平，难以快速通行。

　　平日里，大家去山里还有别的路走。

　　车上人被颠得摇摇晃晃，驾驶员满脑门子冷汗。

　　秦队长就在跟前，快一秒，说不准就能救人。

　　宋北见鲁建华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叹气地捂住脑袋，觉得自己不该斥责寻到秦萧的功臣，又描补了句：“你也是怕来回颠簸加重小秦的伤势，我懂，就是考虑欠妥了点儿。”

　　到底年轻，不经事。




3.  第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寻到秦队长的激动，兴奋被当头泼下又冰又凉的水，大家伙儿沉默了。

　　“团长，秦队长那边儿虽然没有人守着，但……”其实鲁建华早想说了。可路上团长没住嘴地追问他秦队长的伤势，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现在车上的人如丧考妣，鲁建华干巴巴道：“还是挺安全的吧。”

　　“我跟它们说好了。没出事的话，它们会在原地守着秦队长的……”

　　鲁建华想起那吊睛猛虎，趴伏时都掩不住的虎视雄威，心肝儿颤了起来。

　　宋北迷糊了，鲁建华前言不搭后语啊：“刚才你说自己一个人没法子带小秦回来，怎么现在又说小秦不会有事儿？”

　　“小同志，”宋北语重心长：“你是立了大功的。虽然做事欠稳妥了些，也别压力太大。”　　

　　撒谎可不好。

　　不善言辞的鲁建华挠了挠头，有些不知该怎么讲。他斟酌着言语，后头紧跟的车上传来医疗队急促焦急的喊声：“团长，不能再快了。”　　　　

　　宋北坐的这辆车上都是紧急跟上来的战士，以防万一的。

　　车子颠簸些也没什么，后头的跟车医疗队携带了急救装备。人颠簸没什么，机子出问题，问题就大发了。

　　“这样吧，我们先赶过去，你们放缓速度，后头跟着。”不能因噎废食，宋北想了想，叫后头几个医生换到前头车来。自己坐着车风驰电掣往前头赶，后边儿装着部分急救器械的车速度放缓跟着。

　　车轱辘碾过，一路尘土飞扬。前后换人的功夫，被打断话的鲁建华想好了，认真跟宋北说：“团长，我刚才不知怎么跟你说，想想还是直接告诉你吧。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几天我值岗，有只波斯猫在基地门口晃悠，似乎想找人。我在乡下总听猫通灵，今天跟战友换班儿，忍不住过去瞧，猫儿带我找到秦队长的，秦队长还是被老虎背过来的呢。”

　　“……”

　　或许是过于震惊，宋北脸都木了，平平板板面无表情：“你认真的？”

　　宋北很多年没听这种故事了。

　　鲁建华听这语气就知道宋北不信：“团长，我能跟你撒谎吗？那不是白瞎功夫，到了铁定被戳穿啊。”

　　“等等，”旁边儿负责搜救的一队巡逻队长稀奇得很，不像宋北似的木着脸，笑着插嘴：“波斯猫？是不是白的？”

　　鲁建华愣了下，惊喜点头：“郭副队也知道，您见过它？”　　

　　车上晃晃悠悠坐了十几个人，还有三个医疗队的医生。个个儿懵逼恨不得竖成兔子耳朵听稀罕事。

　　宋北也意外，郭朝明早出晚归待在山里。累得两天两夜没合眼，今儿个早晨被他三催四催得才回基地。

　　鲁建华在基地门口碰见那猫的，郭朝明一个在大山里蹦跶的，怎么能见到？　　　　

　　“哎呦！我就觉得那猫挺怪，这么灵？”郭朝明重重拍了下大腿，懊悔说，“要真是这样，早知道我就先跟它走了。”

　　团长脸更木了：这猫人缘还挺广？郭朝明都见过，难不成事是真的。

　　小同志的确长得挺憨厚，也不像个胡说八道的。　　　　

　　郭朝明想起白夏夏也一稀奇得很：“团长，今儿个我回来不是跟你说，搜救撞见个奇怪事。”

　　“就是这波斯猫。”

　　“我跟队员休息，碰见这猫三四回。”

　　“老蹲在石头上直勾勾盯着我看，那猫雪白雪白的，又俊又好看。在山里冒出来，还挺吓人，跟妖精似的。”郭朝明现在想想，觉得有意思：“哪儿想到它就是来找咱的。我以为它是护林人养的，饿了跑来讨食儿呢。”

　　郭朝明细细把碰见白夏夏的事情说了，讲完，还感叹地拍了拍鲁建华肩膀，啧啧称奇：“真碰上新鲜事儿了。秦队命不该绝啊，大好事啊团长！”

　　“知道我这儿勾搭不来，跑基地勾搭了！”郭朝明给鲁建华竖了个大拇指：“也活该你立功，咱谁能想到，猫能带着人找到秦队长？”

　　“也就你了。”

　　随队江医生：“雪白波斯猫？诶呀，我也见过，就长了异色瞳的那只，漂亮得很！小同志能跟过去，不错！”

　　宋北……你们都见过？为啥我基地住着山里去过，就我没见过？歧视咋地？！
　　　　
　　鲁建华黝黑脸发红，不好意思接受夸奖：“哪有我的事儿，都是秦队自己运气好，老天爷也愿意帮忙。”

　　不然怎么偏偏这时候，那只猫就冒出来了呢。

　　一车人都稀奇得紧，也想看看那猫多聪明。

　　“阿嚏！”

　　百无聊赖蹲守的白夏夏用猫爪子蹭耳朵，耳根子发痒难受。

　　白夏夏使劲挠。

　　波丝猫这个品种漂亮优雅可爱贵气，数不清的优点，就有一点儿很不好。

　　被毛长，容易藏污纳垢，招惹寄生虫和其他东西。

　　白夏夏穿过来在野外丛林里，就格外注意这一点。

　　生怕招惹脏东西生病，时常洗澡磨背。

　　后来，她还寻了个做马杀鸡的好地界。

　　住在基地西北小河边上，第五棵树的白毛野猴家。

　　跟他们购买翻毛、按摩服务。

　　猴妈妈聪明，白夏夏一说它们就明白了。

　　白夏夏出手大方，他们就乐颠颠儿，愿意得很。

　　一大家子给提供翻毛服务，开头每回都徒劳无功，前两回，白夏夏没从自己身上找出脏东西。

　　白夏夏就迟疑了下，想自己穿越可能出现变异。

　　说不准不会长脏东西，后来惦记着猴儿的按摩服务，又耐不住洁癖犯了。

　　去了第三回，这次，猴妈妈勤快得翻出好几条蠕动小虫子。

　　看得白夏夏腿发软，口干舌燥得头皮发麻。

　　麻溜给买了个野猴牌会员，包月的。

　　唉，它不知那虫子是不是从自己身上找出来的。

　　白夏夏严重怀疑自己被演了，可它没有证据。

　　白毛猴一家被白夏夏启发，现在都开店了。顾客千奇百怪，数目不多，架不住是额外收入。

　　白夏夏知道的时候，脸都木了：动物聪明起来，没人啥事了。

　　薄薄透着红的猫耳朵越挠越痒，白夏夏克制地狠狠最后挠了下，放下爪爪。

　　扭脸，路上安安静静得还是没动静，大花早等得不耐烦了，大尾巴左右摇晃着。

　　“夏夏，走吧！我们去猴儿家，舒服！”大花不懂什么是按摩，可它知道舒服！

　　白夏夏木着猫脸拒绝了想做猴儿马杀鸡的东北虎，第27次想跟猴儿家收学费。

　　“你去了，猴妈妈不在，没猴儿敢给你做。”

　　大花想想也是，大脑袋蔫蔫地没精神了，“哦。”

　　“你等这，我到时候叫人给你做真正的按摩！”猴子哪儿有人按摩得带劲。　　

　　大花纠结得胖脸儿皱成一团，砸砸嘴，大舌头舔了舔嘴。

　　看了眼没爪子的两脚兽秦萧，叫毛都不长的丑家伙……嫌弃撇撇嘴，没什么兴趣地答应了。

　　白夏夏重新安抚住多动症的大花，猫脸忧愁。

　　不知道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寻个铲屎官。基地离得近，它不仅可以洗热水澡吃熟食，进山还方便得很。

　　刚穿过来那会儿，翠莲山里生机勃勃，万物萌发。的确是个晴好的春天，白夏夏白日下河洗冷水澡也没事儿。

　　现在过了仲夏，眼瞧着入秋了。白夏夏大半年没吃麻辣烫，喝奶茶，嘴里淡得要出鸟儿了。

　　偶尔几回靠卖萌忽悠来的肉条儿，还被大花这个馋嘴的偷吃了。

　　野外过活，日子很难熬。

　　翠莲山里危机四伏，白夏夏好几次差点儿丧了命，勉强靠自己的机灵应变，活到现在。

　　春夏熬得过去，秋冬的话……白夏夏歪头，总不能再偷吃松鼠小揪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偷藏的干果儿蘑菇……

　　刚来那会儿，她没东西吃。刚好寻到小揪的窝，吃得肚子饱饱。　　

　　被小揪当场抓贼，它哭得撕心裂肺模样，白夏夏这会儿想起都心虚。

　　偷人家不到一岁的宝宝松鼠食物，咳咳……

　　白夏夏：倒也不是不行，反正第一回都干了。

　　猫偷吃，不是很正常？　　
　　先试试找个铲屎官照顾下自己，最好有车有房有固定工作，性情温柔爱猫猫的最好。

　　长相不要太次，不然她吃饭没胃口。

　　现在就有个不错的……白夏夏偷偷瞟秦萧，找个铲屎官大家同居尝试下，不行的话……自己再回去跟小揪搭伙。

　　嗯，就这样愉快得决定了。

　　反正她知道小揪所有的秘密宝库，搭不搭伙她说了算。
　　这笨蛋以为懂了狡兔三窟，听过就是大佬了？

　　背着她暗度陈仓，偷偷摸摸寻了新的储存点儿，她会不知道？

　　哼。

　　白夏夏猫脸儿挡不住反派的邪恶，很流氓地舔猫爪。

　　——就，得意！　　
　　山林里，光影般窜过树干的大尾巴松鼠鼠警惕地四下环顾，抖了抖耳朵。

　　这只松鼠生得格外漂亮。

　　红棕色毛发鲜亮光滑，尾巴炸炸得蓬松极了。

　　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确定没有危险，赶紧呲溜窜下树。

　　它跟普通松鼠很不一样，腮帮子鼓鼓不算，脖子还挂着结实的小布包。

　　包里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得盛满了东西。

　　“哼唧～”　　　

　　“叽叽叽……”　

　　小揪爪子扒住树皮，窜到地面，拖着小布包认真寻找新的、隐蔽的贮存地点。　

　　坏蛋夏夏不在。

　　小揪有三窟，五窟，六窟……傻夏夏！真以为它笨。

　　哼，那些藏着丁点儿东西的地方都是障眼法，对，假的！

　　小松鼠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今天的小揪依旧被聪明的自己折服。

　　它勤劳搬运着食物，要跟恶势力猫猫作斗争，贮存过冬。

　　山路崎岖难走，来回的确要耗费不少时间，白夏夏闲得没事儿，猫猫课堂又开讲了。

　　大花头摇得像拨浪鼓，抗拒地缩起大肉爪子：“嗷呜～”

　　夏夏讲得都好难。

　　它不想学。

　　比狩猎技巧难多了，什么算数什么两脚兽常识……

　　白夏夏循循善诱，正忽悠胖虎。耳朵里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踩落叶声。

　　说来也奇怪，白夏夏穿成猫以后，五感敏锐了不知多少倍。

　　不知道是猫身体本来就很灵敏，还是自己穿过来以后，产生了异变。

　　一些普通人、普通动物听不到、看不到的东西，它能够听得很清楚。

　　脚步声逐渐靠近，似乎距离他们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白夏夏竖起耳朵听。

　　微风送来了嘈杂细碎的讲话声。白夏夏不理会那些噪音，认真听了起来，猫脸儿上慢慢显出认真严肃。

　　爪子无意识伸了出来。

　　“这群王八羔子，有娘生没娘养的王八蛋！老子迟早突突了他们。”　　

　　“闭嘴吧你！要不是你冲动跟那疯子杠起来，大东和二明也不会死。”

　　“这怎么能怪我？”讲话的人粗声粗气，嗓子粗嘎又难听。但含着一股子清晰可辨的疯狂戾气：“通城这帮没用的，自己逮不到人，居然叫了外援来跟我们耗。”

　　“王鹏，别跟老子玩儿推卸责任这套，你明知道城里来了不好惹的，还大摇大摆得跑出去。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暴露！”

　　“现在好了，人都快死光了，就剩我们陪着你耗！人财两空，大家伙儿困在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鬼地方！屁股后头还跟着一群杀才，你说怎么办！”

　　“没本事，脾气倒大。也不知当初你是怎么……”

　　“老廖，你他娘的说谁呢？我不行？！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行了！”

　　明显比另外两人沉稳苍老的中年声音呵斥，厉声又有些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你们都不想活了吗？一群没脑子的王八蛋，你们不想活，我还想！”

　　“活个屁！照我说，他们不想咱们好过，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死个干净！”

　　“哼！最可恨的就是那队长，”王鹏狠狠唾了带血的血沫子，满脸凶厉，“他比咱们伤重，血十有八九他留的，大部队没人受伤。”

　　“杀咱们的人，害得我们落到现在境地。怎么着也要他连本儿带利，给我们还回来。”

　　沉稳的男中音跟着说：“这人还真是厉害，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能跑到现在。”

　　“咱们现在被困在山里，那帮子当兵的，没一个善茬儿。只要找到了他，旁的不说，脱身倒是有可能。”

　　名为老廖的人嗓音尖细得很，阴柔中夹杂着三分嘲弄：“还废话什么？那就先跟上去，找到人再说。”

　　“人质什么的倒是不大可能。拖了这么些天，铁打身子都扛不住，快死了吧。”

　　“……最好没死，能给咱们当人质用。这家伙……”

　　白夏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整只猫吓得跳起来。

　　她在山里溜了好几天。虽然没见过被赶进山里的亡命徒，可是想一想，能叫基地派出大部队搜寻的，把秦萧弄得这样狼狈，绝对凶悍狠厉。

　　没人性的凶残狠辣。　　　　　　

　　她跟大花跑倒是可以，秦萧怎么办？

　　这帮子人手里绝对有枪，不好惹。

　　“喵～”

　　“大花，跟我一块儿躲起来。”道路两旁树木丛生，灌木丛完全能遮挡住大花和她。

　　大花懵懵懂懂，踱步跟白夏夏窝起来，藏到路边。

　　“嗷呜？”不管两脚兽了？

　　白夏夏听着远处的动静，判断三人可能过来的方向，圆溜溜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左右逡巡。

　　脑袋里疯狂想法子，三人越是靠近，白夏夏越是紧张。

　　紧张得寒毛乍起，脊背微微弓着，竖瞳里盛满紧张：“大花，你待会儿听我指挥，我叫你冲出去，你就冲，知道吗？”

　　翠莲山太大了，大部队不知道能不能找过来。

　　秦萧重伤，她不仅要保住他，还不能叫他伤上加伤，这很有可能会叫秦萧丧命。

　　且，大花也不能冒险。大花听她的话才出来救人，白夏夏不可以害了大花。

　　“有坏人要过来，我要保护他。”

　　大花还从没见过白夏夏这样警惕紧张的模样，一时也跟着紧张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呼噜声。

　　整只虎掩藏在茂盛的树丛间，身体呈半趴伏的姿态，肉乎乎的大爪子压在松软的泥土上，“夏夏，他们有木仓？”

　　大花虽然年轻，可在窝就听妈妈讲过两脚兽有很厉害的东西，别轻易招惹。

　　后来，白夏夏仔细跟大花讲过木仓的厉害。

　　大花那时才知道，两脚兽抱的是木仓，能隔着很远打中它。

　　伤了要害，就会死。

　　白夏夏为了大花安全，跟它讲过很多。

　　这让大花产生了很强很强的警惕心。

　　白夏夏教大花把人分成了两类，干干净净没抱东西的小废物。

　　扛着抱着铁管子的大家伙。

　　当然，不管他们有没有带武器。白夏夏都叫大花别伤害他们，除非迫不得已。

　　大花都很听话。

　　“嗯。”白夏夏呼吸急促，她努力叫自己冷静、冷静！

　　鲁建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那三个亡命徒对秦萧图谋不鬼。

　　好在自己耳朵灵，提前听到动静。

　　他们也没顾忌，讲话大大咧咧。白夏夏从他们对话里得到很多情报，大概知道这三人被追的到处跑，是筋疲力尽，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

　　三人手里都拿着木仓，可只有中年男人手里的木仓剩下两枚子弹。

　　威胁性最高。

　　余下两人手里都有刀具，他们都身手厉害，是练过的。

　　三对三。

　　疲惫带木仓的三个练家子成年亡命徒对大猫小猫一伤号。

　　他们这边儿，也就大花拿得出手，可也要顾忌子弹，不能太冒险。

　　白夏夏小身板……她决定掩藏起来，叫大花偷袭。　　　　

　　老廖三人沿着秦萧路上遗留下的血迹一路寻过来，白夏夏心里MMP哭成狗：宝宝就想给自己找个铲屎官，先救个人，想对兵哥哥伸出同居的友谊小爪爪而已。

　　你们就不能晚点来？

　　三人越来越近，不仅仅是白夏夏。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顶级狩猎者大花也嗅到了陌生入侵者的气味儿。

　　两只前爪轻轻磨蹭着，鼻子翕动。

　　兽瞳中涌动出属于动物的野性凶残，呲起来的上嘴唇偶尔露出雪白森冷的牙齿。

　　——百兽之王虎要大发雄威，干活了。




4.  第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白夏夏摸不透老廖三人的具体方位，只隐隐约约听出说话声，大概从东北方向传来的。

　　这三人不愧是能从大部队搜山里逃脱的亡命徒，能耐本事强悍非常。明明寻到了秦萧留下的血迹，还担心是他故意设的陷阱。

　　路上小心翼翼走着，故意绕路，七拐八拐生怕自己被算计了。

　　过人的警惕性和专业素养绝非普通人可比，白夏夏很担心自己偷袭不成，反被捉。

　　于是又叫蠢蠢欲动的大花往后挪三四米，大花不大情愿。

　　专业的捕猎手都会养成自己的捕猎习惯。

　　最合适发动距离的和方位，还有姿势。

　　它们窝在树丛里，视线受阻，本就不方便。大花还要往后挪，忍不住抱怨得呜呜两声。　

　　但夏夏比它聪明多了，是山里最聪明的动物。

　　大花再不愿意，还是乖乖听白夏夏的话，顺从地挪动身体，大爪子不安分挠了挠耳朵。

　　将自己壮硕的大身子憋屈地窝在树丛间，几乎遮挡住了全部身形，仅仅露出炯炯有神的虎目。

　　白夏夏一心偷听老廖三人的对话，大概摸透了对方来历。

　　这伙人是个大型走私团伙的小头目，团队业务范围广，上百人的队伍，几乎横跨了整个东陵省。

　　彩电、香烟、走私车，各种电器金贵难得的物件，只要能卖钱，他们都有。

　　国内国外的倒腾运输，最贵重的文物也收。

　　老廖三人就是负责这一块的，偶尔也干着其他的。

　　这些文物他们有的偷，有的收，一拨拨往国外送，来回折腾钱。

　　交谈间提到的东西数量，听得白夏夏都有些肝儿颤，不由咋舌。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儿，自己到了山里没注意。

　　她其实穿越到了国内治安极其混乱的90年代。

　　80年末到90年间有段很混乱的时候。

　　国内各种各样的新政策，新玩意儿层出不穷，新模式推陈出新，这是个画出新天地的改革时代。

　　经济刚腾飞起步的时间段，无数人下海做生意，有的到城市里寻求机会打工。

　　他们带来了勃勃生机，也造成了数不胜数的混乱。

　　90年踩着法律底线求一夜暴富的人，几乎与下海做生意的人不相上下。

　　大城市里人流熙攘，火车站更是藏污纳垢。

　　各种走私犯、拦路抢劫犯、扒手、拐子遍地都是。

　　不仅如此，很多地方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组成黑帮团体，都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茬茬地冒出来。

　　户籍系统不完善，加上警力不足，通讯不便。报警电话打出去，罪犯都跑得快没影儿了，警车才姗姗来迟，给你报个到。

　　这时候规章制度缺的缺漏的漏，能钻的孔子非常多，类似老廖这种走私团伙只要能豁得出命，不招惹硬茬子，一夜暴富什么的不是梦。　

　　很多人都愿意挺而走险，像老廖他们这样，搏出个泼天富贵。　

　　白夏夏小时候就听父母讲过这年代的混乱。

　　她有个三叔脾气不好，混不吝。平日里总能跟人闹出麻烦，打架斗殴最厉害。也不知是哪天得罪了人，一天晚上走在路上，直接叫人捅了个对穿扔河里，后来，也没听说找出凶手。　　

　　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心肝发颤的白夏夏信念越发坚定，我得找个强壮吃公家饭的兵哥哥当铲屎官，窝在基地里过太平日子。　　

　　听着清风里脚步声越来越重，踩着残枝落叶的细细碎碎噼啪声，好像一步步踩在人心坎上。

　　叫白夏夏的心慢慢被攥紧。

　　她艰难咽着口水，口干舌燥得。

　　雪白被毛似是触了电一般乍起，窝在树丛缝隙间，直勾勾盯着外头看。

　　老廖三人打着把秦萧当人质的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真对秦萧动手，可……

　　秦萧伤势太重，万万不能再叫人给挪动了，造成三次四次伤害，那还救个鬼啊！

　　直接送他上西天得了。

　　白夏夏不是雷锋圣母，可叫她放弃秦萧跑路。

　　白夏夏也做不到。

　　“白二叔，躺地上的家伙，是不是那王八蛋？”老廖第一个拐出来，站在距离秦萧七八米的距离外，没有立刻上前蹙着眉头，而是警惕地先仔仔细细打量一番。

　　白二叔和王鹏紧跟着从树丛里拐出来，相互对视一眼，又厌烦地撇开眼。

　　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冒出的精光和喜色：“是他！绝对是他。”　　　　

　　王鹏在三人里年纪最轻，20出头的青年，剃了个板寸头，浓眉大眼，高鼻梁。眉骨凶厉，含着煞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确定之后，顿时嘿嘿冷笑起来，率先大踏步朝昏迷的秦萧过去了，搓搓手：“个王八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看不起咱们，还不是倒霉落在了咱手里。”　

　　“先等等。”　

　　白二叔急走两步，一把抓住王鹏胳膊。警惕地四下环顾，两人就站在距离秦萧一米多的地方。

　　王鹏甩了两下，没甩开白二叔的手，顿时不耐烦了，蹙起眉头，一脸烦躁道：“咱们一路跟过来，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放心，这不会有陷阱的。”　

　　王鹏不耐烦得很，总觉得白二和老廖被当兵的吓破了胆。

　　从前那个胆大包天、敢拖着他偷渡的白佬二，浑然变了个人似的。果然是一群没种的，被逼得漏了本性，一个个的全是怂蛋。

　　白二叔国字脸、皮肤黝黑、面相憨厚。乍然瞧见跟田地里的农人大爷没什么两样。

　　他只一双眼瞧着精光隐晦，死死按住王鹏胳膊，四下环顾好几圈儿：“咱们刚才走了多远？你瞧瞧这当兵的，脸白得快成僵尸了。失血过多，能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儿吗？又不是铜皮铁骨。”

　　“这……”王鹏被问得说不出话。

　　老廖慢腾腾跟着走过来，也仔细打量了下秦萧的脸色。

　　煞白煞白的，作战服下摆全被血给浸透了。瞧着深红一片，骇人得紧。

　　老廖穿了件黑夹克，瘦猴似的身材，划了火柴点起烟，阴阳怪气道：“的确奇怪，不过也没什么。为了追咱们这些人渣走私犯，他们可能豁出命去呢。”　　　

　　“一个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就为了那几百块？都不够我吃顿饭的。”老廖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行了，白老二。管他怎么跑到这儿的。这家伙都伤成这副狗样子了，眼瞧着就快没气儿。咱们动作快点，趁着人没死还能用，赶紧想法子。他真要是叫部队的人找到了，能把他一人撂这儿？”

　　“早给送医院去了。”丢他一人在这自生自灭？那不扯嘛！

　　白老二一想也是，“也对！真是老天开眼了！咱们走到绝路，还送来了人质。”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喜不自胜地哈哈大笑起来。

　　白夏夏脊背弯曲，背毛上雪白的毛根根竖起。

　　听着这三人对秦萧的冷嘲热讽，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不由心头冒火。

　　一群没人性的狗玩意儿，迟早叫你们好看。

　　大花早依照白夏夏的吩咐，处于作战状态。老虎上半身微微压低，肉爪深深按在泥地里，保持着随时随地能猛扑出去、咬死人喉咙的作战状态。

　　“谁？！”

　　老廖站在三人最右边，或许是距离树林比较近的缘故。大花凶性泄露了丁点，他就好似本能般的偏头。

　　握紧匕首，冷喝了一声。

　　王鹏和白老二动作都不慢，几乎是本能地一人掏匕首，一人持枪。

　　清风拂过树丛，叶子沙沙作响。

　　安静压抑的气氛里，白老二三人紧盯着四下，不停逡巡环顾，没发现任何动静。

　　“老廖。”

　　白老二不由蹙眉，看向老廖。老廖却是紧紧蹙着眉头，不发一言，警惕地一步步靠进树丛。

　　白老二想了想，也保持警戒，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向路边白夏夏和大花所在的茂密丛林。

　　白夏夏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就发现了？太厉害了吧？！

　　她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上学，找工作。

　　从来没跟每日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亡命徒打过交道，哪里想到，大花还藏在树林间，啥也没看，就盯着他们看了会。这个老廖居然有第六感似的，精准察觉到位置。

　　天知道，那一刻，白夏夏头皮都炸开了，简直快吓死。

　　大花在树丛间无声呲牙，唇间肉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抖。

　　绷紧的四肢仿佛下一刻便会爆发出强悍的跳跃力，凶猛窜出树丛。

　　白夏夏哪儿敢叫大花直面白二叔与老廖两个通缉犯，压住它，自己低了脑袋，从灌木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故意把雪白的毛发在泥地里滚了两下，狼狈不堪仿佛野猫似的。

　　于是，出现在老廖两人视线中的便是只脏兮兮、眼珠子瞪到溜圆的小野猫。

　　白夏夏跟驻足停步的老廖和白老二对视，猫咪似乎是被吓到了。后退着，不停跟这两人拉开距离。

　　龇牙炸毛，一副极其警惕的防卫姿态。

　　蹲守原地的王鹏瞧见那丑不拉几的野猫，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天，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惊弓之鸟。

　　动不动就这样，结果啥事没有。

　　倒是把他吓得不轻。

　　顿时阴阳怪气儿地拉长了嗓音：“哟，老廖，现在连只野猫你都不放过了？”　

　　“咱们就剩那点子弹了，可别浪费在阿猫阿狗身上。还等着你大发神威呢！”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老廖脾气再好，也起了怒意。刚想回嘴，白二叔赶紧拉了他一把：“他年纪轻轻的不懂事，你也跟他计较？”　　

　　老廖勉强压着火气，冷哼了声：“算了，给你个面子。”

　　只是，他瞧着白夏夏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哪儿来的野猫，害他丢人被王鹏嘲笑。

　　白夏夏？？？

　　艹！你个无能狂怒的怂货！

　　王鹏嘲笑你你打他呀！迁怒我一只猫算什么本事？

　　白夏夏：我多无辜！

　　感觉到王鹏看向自己的目光满含杀气，越来越危险，随时都会压过来抹了自己脖子似的。

　　白夏夏口干舌燥，四肢保持住紧绷姿态，却心惊胆战的害怕。

　　这个放心病狂的，连只猫都不放过。

　　我只是一只猫啊。

　　白夏夏大眼睛努力传达信息：我，猫猫，可爱无辜又无能的猫猫！

　　“好了，别浪费时间，咱们再继续磨蹭下去，指不定那群跟屁虫又追上来了。”

　　王鹏这下子不害怕了，得意地用匕首在秦萧脖子上比划着：“来了才好，正好……”

　　下半截子话淹没在若隐若现的汽车引擎声里。王鹏按住匕首，嗖地抬头，凝重看向小路北边儿。

　　“……”　

　　“他娘的，你个乌鸦嘴！”老廖气急败坏的朝秦萧跑去，“先把人带走。”

　　有大好人质在手，未来可期！他们得盘算盘算怎么逃出翠莲山，还不能直接跟部队的人撞上。

　　王鹏脾气急躁是急躁，脑子是有的，当机立断收了匕首，弯腰去扛秦萧。

　　“大花！”

　　似婴儿哭喊的凄厉渗人猫叫声伴随着猛虎下山般的怒吼，同时响起。

　　“啊！”

　　大花动作迅如雷霆，如闪电般跳出树丛。

　　锋利的牙齿第一时间狠狠咬住白老二持械的右手。　　
　　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分前后，几乎在斑斓猛虎咬断白老二手臂的当口，白影如流星窜过，半蹲着的王鹏□□渗出血来。

　　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真汉子.狂野通缉犯王鹏双眼飙泪，汗珠子须臾便从脑门儿上冒了出来，匕首当啷落下。

　　他浑然顾不得其他，哪里还记得什么秦萧。双手捂住被猫爪撕裂开的染血□□，疼得满地打滚儿，撕心裂肺的痛叫听了都渗人。　

　　“哪个王八蛋偷袭老子……啊……”王鹏讲话都在抽冷气，痛得直不起腰，低头就看见白夏夏迈着四方步优雅离开的影子。

　　痛死的王鹏惊了：猫？刚才那只野猫？

　　居然趁着他不注意偷袭了他，王鹏惊怒交加又是恐惧不可思议，做梦似的来不及做什么。下身痛彻心扉，他完全站不稳地又痛叫起来。

　　凄惨的模样比被大花咬了胳膊，甩出七八米的白老二似乎还要凄惨十倍……

　　三个通缉犯一个比一个猝不及防得懵逼，他们被老虎偷袭就算了。

　　居然还有只野猫……
　　　　
　　不远处，急急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救人的宋团长：艹！　　
　　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惊掉满地下巴。

　　那是目瞪狗呆，叫声惨叫声凄厉惨叫声，声声入耳。

　　所有男性都是□□一凉，还有两个小战士脸挤成一团，露出了牙酸肉痛身临其境的凄惨表情。

　　个个忍不住看白夏夏，幸亏他们跟着团长来了。

　　长见识，长见识！会攻下三路的猫……谁教出来的？
　　　　
　　有个战士不由自主也用手捂住了相同的位置。
　　这时候也顾不了其他的，救人最重要。　　

　　“秦队。”

　　“小秦。”

　　宋北等人想第一时间冲过去，那里，大花用肉爪子按住胸口塌陷的凄惨老廖。

　　保持着狩猎的王者姿态，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毛茸茸大脑袋。

　　凶悍猛虎下唇还残留着血迹，旁边儿是喷溅出的血液和满地打滚的伤员。

　　跟过来的几个战士头皮发麻，实在是大花体型雄壮，此刻残忍凶悍的姿态简直震慑人心。

　　要不是来之前鲁建华再三提醒，老虎背了秦队长，是秦队长的救命恩虎。

　　他们已经要开枪了。绕是现在，依旧下意识地忌惮举枪。

　　但也只是举着，白夏夏和大花保护秦队长，收拾老廖，大家都看在眼里。
　　都惊奇得很，鲁建华说这老虎被看着，还有雪白的波斯猫。

　　大家信了，但谁都不会想到，老廖这三个会出现，还被它们解决掉了。

　　谁都没见过这么聪明通人性的动物，人在动物眼里不都是一样的吗？它们居然会保护秦队长，简直是个稀奇事。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大意。昏迷的秦队长就躺在那老虎边儿上，不足一米。

　　全程目睹大花怎么撂倒通缉犯的，个个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老虎凶性大发，伤到秦队长。

　　老虎刚才救了秦队长，但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万一老虎凶性大发，秦队长就完了。

　　他们必须保证秦队长的安全，务必在这老虎动手前，一枪击毙它。　　

　　场间只余下王鹏高高低低的痛叫哀嚎声和他前后翻腾发出的声响。　　

　　“别开枪，别开枪！”

　　鲁建华急急忙忙冲到举枪的战友跟前儿，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紧张得不停咽口水，背对着宋团长等人，艰难又坚定地走向满身凶悍姿态的老虎：“我，是我……”

　　“我刚刚才过来的，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救人，你还记得我吧？”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的无害。鲁建华努力用眼神传达善意，一步步往前走。

　　“小同志。”宋北喊住鲁建华，鲁建华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挡住后边人的枪口，满头冷汗地靠近秦队长。

　　“我没有恶意……”这只老虎是救了秦队长的，他们不可以反过来伤害它。

　　大花眼里盛满了凶残的野性，爪子按住还想挣扎的老廖。

　　一巴掌下去，老廖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大花喉咙间发出威胁般的低低呼噜声，方才短促却凶险的恶战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兽性和野性。

　　老虎狩猎之后，最忌讳外人靠近它的猎物。

　　敢过来抢食的，就是敌人，要咬死。

　　大花微微转了方向，有力的前肢仿佛是蓄力般的压低，贴近地面。

　　平日悠闲摇晃的尾巴也不再摇动，而是静止般，柔顺地滑落下去。

　　然而谁都能感觉到，老虎此刻散发出来的敌意和警告。

　　宋北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鲁建华手无寸铁，距离老虎又那般近。

　　大花一个跳跃，就能轻易咬断他的喉咙。

　　“大花。”

　　灰白色儿的白夏夏呸呸吐掉嘴里的泥。

　　她头一遭对人类地方下手，担心自己力道太小，没成想，一击致命，对方落地成盒儿。

　　就是……白夏夏想到自己发威给所有人看见了。

　　就尴尬得想死。

　　下三路……啊啊啊！她可是尊贵优雅无害又可爱的宠物波斯猫，怎么能这样凶呢。

　　白夏夏为自己痛失的猫设痛心疾首三秒钟。

　　刚刚回神，就感知到空气里对峙的硝烟味到，它跳过昏迷的秦萧，轻轻巧巧落在大花与鲁建华中间。

　　白夏夏又叫了声。

　　猫咪的叫声很柔软，又比平常多出了三分急促和担忧。

　　白夏夏焦急得叫了好几声，大花被本能控制的脑子缓缓回来。

　　一只小小细细的脏爪子，“吧唧”拍到胖虎大脸上。

　　白夏夏跳出来靠近大花的时候，宋北等人都楞了。

　　这猫儿胆子忒大，老虎护食的时候跳出去……

　　接下来的事儿更神奇，波斯猫喵喵叫了两声，老虎被拍了脸也不生气，退走了。

　　乖得不像老虎……刷新了所有人的见识和三观。

　　宋北喃喃：“这是个什么西洋景……”大猫小猫并肩作战，现在还能指挥老虎。

　　“谁家猫成精了，这真的是老虎和猫？”　　

　　“这猫也太聪明了。哪是猫啊，简直是猫爷！我的个乖乖，牛大发了。”郭朝明啧啧称奇，谁见过家猫跟老虎混在一块的。

　　　　
　　它们不仅混在一块，家猫还似乎混成了猫老大，还救人保护人。
　　似乎能分辨好坏，厉害的不得了。

　　就……稀奇。

　　郭朝明又想起他们刚刚下车时，看到白夏夏稳准狠的一爪子。

　　那真是……我和我的小伙伴儿都惊呆了有木有。

　　专攻下三路的猫……就，不知道咋说。郭朝明内心很复杂，他看看昏迷的秦队，忽然觉得，谁死了，秦萧都死不了。

　　尼玛！

　　这是哪来的成精猫，为了秦萧猛虎下山啊！　

　　大花戳在一角委屈，大大的胖虎脸儿盛满了伤心：“我听你的话，才跟他们打架的，你还打我。”　

　　白夏夏收回爪子，很满意地看到爪爪干净了，“就打你。”

　　大花漂亮的纹路间却留下了一道灰不拉几的泥土印儿，瞧着很是滑稽。

　　它不高兴地甩甩尾巴，撇过已经走到自己跟前儿的鲁建华。

　　想也不想，发泄似的扭过毛茸茸屁股，屁股把人怼飞出去。

　　宋北下巴快惊掉了。

　　这、这还带迁怒的？谁家老虎这样？

　　后头人吓得差点儿扣动扳机。

　　鲁建华则麻溜从地上爬起来，又懵逼又着急的喊：“我没事儿。”

　　他其实连擦伤都没有，就是给唬了一跳。

　　“快……”鲁建华吃了满嘴土，爬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催促：“老虎离开了，医生赶紧去瞧秦队长。”

　　“秦队长失血过多，必须赶快处理伤口。”

　　江平领着两个打下手的小大夫，抬脚想走。又想起大花，脚停留在原地。

　　抬头，斑斓猛虎缓缓踱步后退。

　　主动拉开了长长的距离，趴伏到隔着秦萧十几米的大路边儿上，尾巴慢条斯理晃悠。

　　这是……给他们让地方？

　　江平惊讶不已。这时候也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急急奔到秦萧生边儿，一连串命令下去，给秦萧处理伤口。

　　跟着来的战士则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控制住老廖他们。

　　只是，这三个家伙着实凄惨。

　　老廖昏迷不醒，胸口塌陷了一小块儿，也不知骨头断了多少根儿。

　　白老二右手骨折，血不停往外冒，虽然清醒着，却双目无神，痛都不叫一声的。

　　像被打击懵了。

　　宋北想想，换成自己被只宠物波斯猫带领老虎暴击伤害逮住，也得疯。

　　那波斯猫真的不一般，真能分辨好坏似的。就挺邪乎，宋北猜着，也可能是秦萧救过这猫。

　　所以，猫来报恩了？  　　

　　老廖两人受伤严重，但瞧着都比不过王鹏的凄惨。

　　两个战士把王鹏架起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王鹏四肢无力，手脚发抖。

　　人半昏半醒着，冷汗涔涔的，浸透了衣服。那血止不住地从裂开的□□里冒出来……

　　被抬到车上去的时候，宋北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这真是史上最惨的走私犯了……被波斯猫抓烂……咳咳。　

　　宋北就没忍住，边等急救器械来，边跟蹲旁边看江平急救的白夏夏说：“谢谢你。下回还是别抓□□了，挺渗人的。”

　　白夏夏有些意外地抬头，跟猫道谢？这个大叔挺有意思。

　　宋北说了那个话后就没动静了，也不在意白夏夏是不是能听懂。
　　大家安静着都等江平救人。

　　一直到江平给秦萧取出子弹，止了血，宋北紧绷的脸皮才和缓放松下来。

　　大家紧绷的弦松散开，江平也说等后头车来送上去。到时候直接送医院就行，更具体的要到医院检查。  
　　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秦萧能保住命就好。

　　拼命救下来的人没白费功夫，白夏夏也高兴。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自己滚得满身泥，可难受了。正烦着呢，又听宋北跟她讲话，还挺意外。

　　小脑袋昂着看看宋北，宋北是个微胖的军装大叔，脸圆圆的挺和蔼。这会儿笑笑得看她，主动搭话，白夏夏撇过他，装没听见。

　　“团长，一猫儿你真当它成精了？还跟它讲话，能理你才怪。”江平给秦萧止住血，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会儿都等后头车来，放松下来，郭朝明小狗似的蹲白夏夏右边。

　　两人一左一右正好把白夏夏夹中间，郭朝明眉清目秀的书生气很重，吊儿郎当跟白夏夏笑：“猫爷，你说是不？”

　　“多亏你救了秦萧，谢谢了啊。” 

　　被夹成馅饼的白夏夏木着毛茸茸猫脸：想给我埋语言陷阱？做梦！

　　你才猫爷，你全家都猫爷。

　　脏兮兮的波斯猫跳起来，蹦到郭朝明怀里，泥土全给蹭他衣服上了。  
　　　　




5.  第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灰白色的波丝猫尾巴炸炸得像被吹开的蒲公英，沾染泥点子灰不拉几的波斯猫软fufu，撒娇地挨住郭朝明。

　　小脑袋像是平常小猫蹭主人似的，一下下把脏东西全蹭到郭朝明作战服前襟上。

　　郭朝明……

　　他当兵八年，别说是泥灰了，再脏再累的地界儿，他也蹚进去过。下水道、河道……各种各样的脏乱地儿，真要下任务，谁都顾不得脏东西。

　　他没洁癖。

　　但是干干净净作战服被蹭上一团灰色，郭朝明低头，沉默盯住自己胸口的一小撮黑灰。

　　只觉得扎眼。

　　他眼角直抽抽，而灰白色波斯猫猛蹭一通，终于满意了。

　　对着那团灰色满意得很，还似是欣赏作品一样满意点头。

　　才昂起脑袋与他对视，漂亮的异色瞳盛着针对郭朝明的得意。

　　“你故意的！”郭朝明很新奇地从波斯猫脏不拉几的小脸上看到了报复：“……”　　

　　白夏夏歪头，软软绵绵地喵喵叫，当面骂人：“对，我就是报复你！”　

　　当面嘲讽，讲人坏话。对方还傻乎乎听不懂很乖地抱着你，白夏夏头遭有这种感觉……简直、爽炸了！

　　就，突然找到了当猫的爽点。

　　“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叫声抑扬顿挫，该好高亢高亢，还低调低调。

　　白夏夏激情喵喵。

　　吃瓜群众宋团长发现华点：这猫趾高气昂喵喵叫的姿态……拽拽的。

　　“小郭，这猫是不是骂你呢？”宋北叼着根烟，和和气气地去揉白夏夏脑袋。

　　白夏夏？？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小猫眼珠子瞪溜圆，猫脸心虚，毕竟没说人好话，当场被戳穿，还挺不好意思。

　　幸好毛茸茸挡住了她的表情。

　　郭朝明听不懂猫语，听着戛然而止的喵叫，都给气乐了，去轻轻拉拽白夏夏颤抖的白胡须：“真骂我呢？”

　　他揪住白夏夏右前爪，“就知道你能听懂，你个骗子猫。”

　　白夏夏装听不见听不懂，又睁着圆溜溜的天真可爱猫眼睛，无辜喵叫。

　　你说什么？

　　我只是一只猫啊，猫猫哪里会有什么坏心思骂人呢，猫猫听不懂，猫猫最乖。　　

　　真是的，别诬陷说不出人话的猫猫。　

　　白夏夏活灵活现的演技表情太好懂了。

　　郭朝明头遭遇见会装傻的猫，“我哪得罪你了？”

　　郭朝明家里养过好几回猫，黑白黄的三花、通体雪白就脚丫子一点儿黑的……养猫经验丰富。

　　白夏夏跟郭朝明养过、见过的猫都不一样。

　　就是打眼儿一瞧，就觉得这猫灵气，有股子不一样的劲儿。

　　灵动。

　　猫其实是种人怎么摸都摸不透的动物。

　　你仔细跟猫眼儿对视，时间久了，会产生毛毛的脊背发凉的惊悚感。

　　猫眼儿像是盛着猫通灵的诡异，一般人看猫看花色长相，可不可爱漂不漂亮。

　　偏郭朝明有个与众不同的习惯，他看猫，第一眼就盯着猫眼看。

　　白夏夏的眼睛不一样。漂亮的异色瞳干净透彻，郭朝明仔细盯着他，会不由自主产生这只猫能读懂你、双方可以沟通的错觉。　

　　现在，郭朝明很确定。

　　那不是错觉，他明明白白被猫报复、当面鄙视还给猫语骂了。

　　“说，你骂我什么了。”白夏夏被郭朝明饿着腋窝提到半空，她后肢无力晃悠两下，愣是没挣脱开那双看似轻飘飘，实际强健有力的双手。

　　“喵～”白夏夏瞥了眼傻不拉几的郭朝明。

　　个白痴，我骂你啥，跟你说了你能听懂？

　　粉红肉垫“啪啪啪”连续不耐烦地拍他下巴，没礼貌的家伙，赶紧放我下来，不经我同意，不准抱我。

　　白夏夏不满地喵喵叫。　　

　　又被鄙视的郭朝明：“……”

　　“车来了。”晚一步抵达的急救小队拖着担架，赶紧把秦萧先送上车。江平领着人，先一步带秦萧去通城军区医院。

　　翠莲山距离通城军区医院有三个多小时车程，宋北吩咐其他人先回基地，召回在山里搜救的其他人。

　　现在通缉犯被逮住，秦萧也平平安安送到医院，基地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宋北担心秦萧的伤势，下了几个命令发发其他人先回去，他还得去医院看看。

　　白夏夏是想跟着秦萧车走的。她想过，如果自己救人是因为秦萧是好人。

　　她就聪明得太令人惊悚了，得一步步来。如果是跟着秦萧，为了秦萧报恩，虽然也很玄幻，好歹有根据不是？且她也记得，秦萧的确喂过自己。

　　喂的不是她，是真正的波斯猫。

　　她的想法很好，奈何命运的后脖颈被郭朝明掐住，动弹不得。

　　气得她疯狂对郭朝明挥爪子，尖厉的指甲收收索索，充满威胁性。

　　“混蛋！不准揪我毛毛，秃了怎么办？”　　　　　




6.  第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其实，郭朝明下手有分寸，轻重很合适。既不会箍疼白夏夏脖子，还稳稳当当把白夏夏按在手心儿。

　　可白夏夏不乐意呀。

　　她虽然是猫身子，可有一颗响当当的独立的人心。

　　不愿意叫郭朝明当猫似的随意摆弄，还挺不开心的。

　　白夏夏猫脸皱成一团，蓬松大尾巴啪啪啪地很抗拒地不停打郭朝明手腕。

　　很明显的拒绝。

　　郭朝明抓了两下，按不住疯狂挣扎的白夏夏。只能叹口气，半蹲下身子，重新把白夏夏放到地上：“知道你聪明，听我说，秦队那边儿情况紧急，大家很忙，你不能跟车过去。”

　　一只脏兮兮的波斯猫跟着救护车跑到医院去。江平他们肯定忙着照顾急救，哪儿有心思关心一只猫？其他人会把白夏夏当跑进医院的流氓猫，指不定出啥事。

　　“你跟着我和宋团一块儿去，好歹不会叫人赶出来。”郭朝明态度认真，居然还很有耐心地跟白夏夏解释。

　　他已经意识到白夏夏的不一样，白夏夏爪子挠了挠小小的耳朵。

　　一时有些讪讪。

　　也不是她矫情，可当人习惯了，当一只猫被人毫无征兆地抱到半空里。

　　全身晃晃悠悠，只能无力地踩住郭朝明手掌接力。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只能依赖旁人的感觉叫白夏夏很不舒服，也不习惯。

　　虽然她穿成波斯猫大半年了，问题是白夏夏是只没人要的野孩子。

　　自己一只猫溜溜哒哒在翠莲山里乱转悠。平日跟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你来我往，捉迷藏、交朋友，偶尔欺负欺负小家伙，撞见大家伙儿也会欺负攻击。

　　但没有人跟她相处。蹲坐的白夏夏是失落的，平日跟动物相处，你不会产生非人的失落感和茫然。

　　现在出现在人前，她是一只猫，小小的、长得漂亮，会被人喜欢，会被人随意处置、抬手想rua就rua的可爱小猫咪。

　　就像是这会儿，白夏夏看看认真跟自己讲话的白净兵哥哥。她心里很清楚，郭朝明现在愿意很耐心地跟一只猫讲话，并不是打心底把她当成独立的与他一样的个体。

　　不过是觉得自己新奇，跟她讲话好玩有意思。

　　白夏夏一时又有些踟蹰退缩，她耐不住居住深山的不方便和寂寞。

　　想吃零食想吃红烧肉烤鸭火腿……想得梦里嘴角淌泪。

　　秋天到了，也逼得白夏夏做选择。

　　她想活，而且，人都是群居动物，长久不跟人相处讲话，谁都受不了。她之前打定主意要离开翠莲山，寻个铲屎官照顾自己。

　　想法很好，但是……她是人，不是猫。

　　白夏夏突然意兴阑珊，碧绿蔚蓝的异色瞳黯淡失去光泽，她身后的长尾巴蔫蔫拖地，不像平时欢快的摇晃了。

　　平贴住地面，“对不起～”白夏夏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只猫，一只猫。

　　要慢慢来，不能着急，着急也急不来的。

　　她也感激郭朝明的提醒，着急之下忘记自己是只猫，要随队跑到医院去看受伤的秦萧，那不逗呢吗？

　　它铁定会被无视，赶出去。

　　白夏夏毛茸茸小脑袋低下去，她讲话落在郭朝明耳朵里就是低低弱弱没什么就是的一声喵叫。

　　就，喵得还挺心虚？

　　郭朝明搔搔下巴，他长相俊秀，干干净净的像个大学生，没什么脾气的那种人。

　　其实，他脾气挺急的。也就这会儿，对着猫还有耐心，

　　想逗逗这老爱炸毛的猫。

　　郭朝明16岁当兵，五感敏锐，察言观色的能耐不是盖的。

　　他兴致勃勃地老白夏夏犯了错似得低着小脑袋，一本正经、挺着小胸脯蹲坐在自己跟前儿，那是乐得不行。

　　眼睛笑弯起来，温和说，“下回我先问过，你同意了，我再抱你，成不？”郭朝明认真想了想，回顾自己刚才的动作，就明白过劲儿来。

　　这是不想叫他抱呢。

　　在城市里的流浪猫都会对陌生人有本能的警惕和害怕，更别说白夏夏可，它常年行走在翠莲山里，只会比流浪猫警惕性更重。

　　合格军人在到一个新地方时，最应该做的就是了解周围环境，第一时间掌控情报。

　　郭朝明和秦萧所在的部队是一年多前被上头一纸调令，紧急调到通城驻扎基地的。

　　通城位置特殊，就在铁路、公路交通枢纽上，贯通南北。前几年开始，大片儿大片儿的人流疯狂涌入通城，加上来来往往的南北客商，整个通城宛如沸腾了的油锅。

　　通城警局每天超负荷运转，个个忙成狗，几乎都是脚不沾地的疯狂在通城里跑。

　　但是，通城从前几年开始就疯狂扩张，规模越来越大，人口爆炸式的翻倍增长，

　　城市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大大小小的犯罪团伙掩藏其中，治安混乱，情况越来越严重。

　　一年半前，通城接连发生三起恶性杀人案件。通城警方实在是有心无力，压不住了，跟上头求援。

　　于是，有紧急调拨过来的部队驻扎通城，分担一部分治安压力。

　　这种情况不单单发生在通城一个地方，郭朝明从宋团长那儿知道，不光是他们，其他地方也有部队被紧急调动。

　　这几年，太乱了。

　　他们到通城来，肩膀上扛着整个通城的治安防务和人民生命安全。

　　郭朝明他们不敢松懈，常常领着人到山里拉练，时刻准备着战斗。

　　多次拉练，自然对翠莲山里的情况摸得清楚。

　　翠莲山山势险峻，草木茂盛，其中不乏各种极其危险的野生猛兽凶禽。

　　他们没有针对野生动物下手的意思，只是简单拉了个防护网和禁飞区。

　　毕竟，基地不是在深山，下头人进山拉练也是在山外围游走。

　　进深山训练的话，都是走清过的那片区域，有防护网隔着，比较安全。

　　但是在安全网外，郭朝明很清楚翠莲山的危险性，白夏夏这样的小猫能在翠莲山里活下来，足可见她的警惕心和聪明劲儿。

　　于是，白夏夏便发现某人瞧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最后，隐隐带上了三分敬佩。

　　诡异至极的眼神看得猫脊背发凉。

　　干嘛？白夏夏？？？喵喵？

　　小猫歪着脑袋，眼神冰凉凉：“看啥看，再看挠花你的脸。你再看，我也不会宣你。”

　　她稀罕的是秦萧。

　　猫咪假模假式抬起爪子，尖厉指甲一收一缩。

　　郭朝明把白夏夏警惕炸毛的反应，当成了她的拒绝。俊秀脸蛋儿上涌出遗憾来，心里淌泪：波斯猫很少见的，刚才他摸过，手感爆炸好。

　　算了算了。

　　以后有机会再抱。

　　郭朝明真的很喜欢猫的，还是自己没养过的品种。

　　波斯猫本来就漂亮，加上白夏夏与众不同的“性格”。

　　郭朝明越看越喜欢，觉得这猫又机灵又漂亮，还会救人，这要是他能养……

　　他眼睛晶亮亮的，像坠着星辰盛满期待：“咪咪，我养你啊。”

　　他喜欢死这猫了，“我给你买火腿肠吃，给你做猫窝，每天吃最好的……”

　　白夏夏歪着脑袋，茫然单纯叫得郭朝明心都化了。一米八的大个子眼神软得出水，却不知道白夏夏说的是：“就不给你养，你个公母不分看不出来我天生丽质的王八蛋。”

　　“你跟我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每天火腿肠……”
　　郭朝明美食诱惑，扬起灿烂的大大笑容。

　　白夏夏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这个忽悠欺骗猫猫崽的没良心渣男，她生气得很：“你个吃食堂大锅饭的骗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骗人就算了，猫你都骗！”

　　她生气认真喵喵叫的样子像个老学究，又萌又软。郭朝明却以为自己忽悠成功了，兴奋伸出预备铲屎官的爪儿：“……嗯？”

　　超大的可爱肉爪爪很有分量，重重拍到郭朝明伸向白夏夏的手里。一张跟白夏夏猫身子差不多大的斑斓神骏老虎脸怼到跟前儿。

　　放大数倍，狰狞恐怖。兽瞳安静盯着他，仿佛在说：我同意了，咱们走吧。

　　郭朝明嘴唇哆嗦着愣是没说出话。大花吓得他心脏一缩，脸煞白，扑通声腿软坐在了地上。

　　这边儿动静挺大，一条条下命令给手底下兵的宋团不由转过脸去。

　　路边，大花半强迫地跟渣男猫骗牵手成功。

　　还跟白夏夏大猫小猫蹲坐成排，大花被郭朝明战战兢兢握住爪子，也没动弹。毛绒绒的巨大老虎脸滑稽生动地展现出了看不起和鄙视的神情。

　　老虎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这小子真没用。这就软了？胆子怎么这么小，个怂包蛋蛋。

　　老虎肉爪还搭着郭朝明的右手，郭朝明……想哭，大哭。

　　看看这只主动咬钩送上门的超大号猫猫，又痛心疾首地看某只悠闲吃瓜喵夏夏。

　　白夏夏对郭朝明露出招牌猫脸笑，郭朝明硬着头皮跟大花谈判，干巴巴木着俊脸不停咽口水：“就、就是那个……其实我吃素，咱俩不合适的。下一个更好，咱俩就别勉强了叭。”

　　“勉强不会有好结果的，强扭的瓜不甜。”郭朝明像被烫了爪子的猫，超级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大花可爱的大肉爪爪，干巴巴又很小心地拒绝。

　　边讲话，胆战心惊不停偷瞄大花的花脸，生怕这只大猫被拒绝后恼羞成怒，非要跟自己走。

　　郭朝明：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咋就用不对地方呢。　　

　　宋北憋笑到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差点嘲笑出声。白夏夏近在咫尺看得最清楚，笑得白须须上下乱抖：叫你不要脸皮骗猫猫，现世报，来得快！

　　大花搞不懂这个两脚兽，它又听不懂人话，只是翻了个白眼，任由郭朝明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像送炸弹似地，送回自己爪爪。

　　“嗷呜～”磨磨蹭蹭，大花提前抽回爪子。

　　郭朝明大大松了口气。

　　他是想养猫，但是，不想自己献身当郭朝明牌猫粮拌饭。

　　大花同样对愚蠢两脚兽没兴趣，“嗷呜～”

　　“夏夏，你真的要跟他们一块儿走？”大花委屈得紧，夏夏要离开翠莲山，不跟它一起玩儿了吗？

　　斑斓猛虎蔫头耷脑的，活像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儿。

　　大眼睛可怜巴巴，含着水雾看白夏夏。

　　大猫无耻卖萌，白夏夏心都软了，“喵喵喵～”

　　我不走，但是要跟去看看那个救下来的人。

　　“嗷呜～”大花肉爪子啪啪，拍得泥土飞溅，尘土飞扬呛得郭朝明连连咳嗽。

　　大花很怕自己再次被抛弃，被虎妈妈无情冷酷赶出窝，是大花心里永远的伤，很急切：“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当然不行，九大花的体型……别说越野车坐不下。就算能坐下，吃人猛虎跟着去医院……想想那画面都酸爽。




7.  第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大花眼神太可怜，湿噜噜哪里还有大型食肉猛兽、百兽之王的凶残冷酷。湿漉漉的萌萌大眼睛里含着一点点小心翼翼和害怕。

　　叫白夏夏想起自己刚遇到大花的场景。

　　没精打采的大猫，明明双爪交叠着，趴在草丛里一副狩猎者的姿态，却大眼睛不停往外掉眼泪。

　　哭得惨唧唧。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老虎成精了，或者跟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呢，感情丰沛得不可思议。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妈宝虎啊！离开妈妈，抑郁了！

　　现在自己要跟车离开翠莲山，大花还小，四五岁的智商跟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肯定担心自己一去不回，像虎妈妈一样不要它了。

　　哎呦，我的大花。白夏夏那个心疼。

　　爪子和前肢板压住大花的脖颈，小猫像人似的直立起来。可温和可温和地用小爪爪抚摸大花脑袋。

　　“不会的，不会的。”白夏夏指天发誓，绝对不会抛弃大花。大花还是很害怕担心的样子，大眼睛直勾勾盯住了白夏夏：“那夏夏要走多久？留我一只虎……”

　　忧郁忧愁的大花保持忧桑45度仰望天空的姿势，琼瑶附身：“可怜我一只虎，孤单寂寞的行走在茂密的山林里……”

　　白夏夏嘴角直抽抽。

　　她才遇到大花，这只虎还不是很聪明。好几个月下来，她给它讲故事，唱歌说笑话。告诉它人类社会的常识，如何在山林里更好的存活下来、躲避钢丝网和大部队……大花似乎有成精的架势，越来越聪明了。

　　活学活用，很好。

　　白夏夏木着猫脸：“你想怎么样？”

　　“先说好，你不能跟我一块儿下山去。”

　　大花点头，很为难又不好意思用肉爪子捂住虎脸。可惜大猫脸太大，只能稍稍挡住一小半：“我好久没疏松筋骨了，刚刚为了救那只两脚兽，还打架，又累又饿，又困又难受……”

　　白夏夏秒懂：“我把猴儿家的会员服务挪给你一次。”

　　“我还是跟夏夏一块儿下山去吧。”花花大舌头舔过白夏夏的被毛，湿撸撸留下一串口水印子。

　　白夏夏……咬牙：“两次。”

　　“……夏夏，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两脚兽可烦人了。我们都没有下过山，夏夏一只猫下山，我太担心了。你居然以为我……”大花一副被质疑的受害者姿态，伤心得很：“我是那样没底线的虎吗？”

　　“三次，不能再多了。”白夏夏撇了一眼为了做马杀鸡突然智商上线狂飙到八九岁的大老虎。或许，这就是马杀鸡的力量吧。

　　百兽之王都扛不住的舒坦。

　　大花哼哼唧唧，喉咙咕噜噜冒出声音，有点不甘愿地似乎还要讲话。白夏夏圆溜溜猫瞳半眯起来，眼皮耷拉下去，收回了抚摸老虎大脑袋的右前爪：“我也不是一定要跟去。”

　　“我跟大花相依为命，你这么担心，舍不得我，我怎么着也不能叫你……”

　　趴伏的大花嗅到阴谋的味道，四肢立起，全身乱抖了好几秒。急急抖掉身上的浮尘，不听不听我不听。

　　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如闪电跳向路边茂密的山林：“夏夏，早点儿回来。”

　　“我们都等着你呢。”

　　白夏夏……

　　这一只猫，一只大老虎，你喵一声，我嗷呜一声，此起彼伏像是正常人的说话交谈。持续地讲了有一分钟。

　　这景儿稀奇的不得了。

　　小心脏扑通通乱跳，险些养猫成功的郭朝明已经恢复正常，目光送着老虎远去，郭朝明眼眸微动。

　　宋北吩咐好人去办事儿了。越野车留给他们，那些人跑步回基地，

　　这会儿，驾驶员重新坐上驾驶座，轰隆隆的引擎发动声碾过耳朵。

　　白夏夏惊了一下子，听见郭朝明远去的脚步声：“小咪！”

　　“快上车！”

　　白小咪不是很情愿搭理你。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上车后座，车里只剩下四个人。连带老廖三人也被押解着送到医院去了，这三个家伙伤势不轻，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也得送医院治疗。

　　白夏夏环顾四周，想了想，轻轻跳到宋北右手边儿的位置。

　　听着宋北认真严肃的跟郭朝明讨论老廖等人走私的罪行，听着听着，白夏夏脑袋有些晕乎。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躺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圈儿，睡了过去。

　　毛绒绒的柔软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香香的。

　　白夏夏这几天也累狠了。先是跟着搜救队到处乱窜，事情没成功后，又颠儿颠儿跑到基地门口勾搭人。

　　来来回回，中间还撞上老廖那几个，绷紧的精神到现在才松散了些。

　　精神高度紧绷两三日，一放松下来，小猫沉沉睡了过去。

　　“现在人逮到了，总算有个交代。秦队不是冲动的性子，他宁愿拖着伤跟老廖几人周旋，也要把他们逼进山里，想必是发现了我们没发现的事情。”郭朝明想了想，重重点头，附和了宋团长的观点。

　　秦萧腹部中枪，失血过多，全身多处骨折。秦萧带着小队跟老廖几个在翠莲山外周旋就受了伤，老廖几个长年跟官方打交道的亡命徒个个儿反侦查意识十足，厉害得很。

　　秦萧当时拼了命把他们赶进山里，绝对是发现了老廖三人的重要性。

　　能作为破案的突破口。

　　“秦队就是太拼命了……”郭朝明也不得不佩服秦萧悍勇凶厉的劲儿。

　　说真的，秦萧如果不豁出命去跟老廖周旋，这几个家伙铁定不可能全部落网。

　　那他们一个多月来的辛苦功夫就全打水漂了。

　　宋北微微点头。

　　越野车风驰电掣的，不停颠簸，宋北偏头瞧见蜷曲成团睡着的白夏夏，不由笑了：“这小家伙才是大功臣。”

　　“没有它和那只老虎，情况就不好说了。”

　　郭朝明瞧着白夏夏上下起伏的软软小肚子，柔软的猫毛瞧着就很好摸。

　　“小咪？”

　　“猫咪？”

　　郭朝明试探性喊了两声，白夏夏睡得沉沉的，没有清醒的意思。

　　他立刻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跑到白夏夏跟前儿蹲着，小心翼翼伸手摸摸小猫圆脑袋，又抚了抚白夏夏盘起来的蓬松尾巴。

　　猫儿下意识收齐自己的小尾巴抱住。

　　宋北简直没眼看：“你做贼呢？”

　　“……咳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过于痴汉的郭朝明……：“这小家伙太聪明，不给摸，不给抱，还不能让我趁着它睡觉摸一摸啊。”

　　“小心把它摸醒了，起来挠你。”

　　宋北话声刚落，睡着的小猫似乎感觉到脑袋上有什么东西，扑棱棱抖了抖脑袋。

　　吓得郭朝明赶紧缩回爪。

　　几乎一秒钟窜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正襟危坐。

　　动作之迅捷，令人目瞪口呆。

　　宋北？

　　鲁建华？

　　然而，白夏夏只是抬了抬头。眼睛都没睁开，悠悠然伸了个懒腰，翻身又蜷缩成一小团儿，重新睡了过去。

　　这回，还把裸露在外的小肚子保护在里面，不给人瞧见。

　　郭朝明大大松了口气之余，遗憾地咂咂嘴。

　　宋北……瞧着下属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瞧把你吓的，不就是只猫吗？”

　　“又打不过你。”

　　“团长，这你就不懂了。”郭朝明振振有词，一副过来人的很懂姿态：“咱们养猫啊，也是要看眼缘儿的。咪咪没有对我一见钟情，但是可以对我日久生情啊，只要它对我有了好感，大家性格相合，指不定就愿意给我抱回家养了。我不能暴露，要尽量表现出我的优秀温柔和完美。”

　　宋北？？？！

　　鲁建华……

　　“郭副队懂得真多。”鲁建华一副崇拜的表情，干巴巴夸，“连怎么养猫都清楚。”

　　不愧是他第二崇拜的人。

　　有人捧场，郭朝明本就是个话多的，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自己养猫的经验，怎么勾搭流浪猫，怎么把猫养得油光水滑，还信誓旦旦地跟鲁建华讲，等他把小咪哄回家就给他摸。

　　鲁建华可期待了。他来来回回跑了两趟，一下都没摸呢。别的猫就算了，小咪不一样。

　　他觉得这猫通灵，摸一摸指不定有好运气呢。

　　宋北……“你但凡能把这些经验和心思挪出丁点儿来放到找媳妇上，也不用耽搁到现在！还是个光棍，害得我整天给你操心。”

　　“连猫都能骗，你就怎么不能骗个媳妇儿回家呢？”宋北恨铁不成钢，这群不争气的废物！

　　连媳妇都娶不上！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郭朝明……

　　白夏夏迷迷糊糊睡着，耳朵边儿上，恍惚间出现了模糊不清的遥远声音。

　　“秦萧成功脱离危险，恭喜猫猫，达成救人成就，获得50成就点。”

　　“治愈系猫猫系统即将开启，倒计时8小时。”

　　滴答滴答。

　　秒针走过表盘，白夏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脑袋晕晕乎乎的，睡得意识不太清楚。

　　乍一睁开眸子，眼前明晃晃戳着鲜红亮眼的八小时倒计时。

　　？

　　喵？

　　什么鬼东西，白夏夏以为自己没睡醒，赶紧晃了晃脑袋。

　　再次去看，倒计时已经走过了20秒钟。

　　还是明晃晃戳在那儿，位置没有变，数字大小也没有改变。

　　不是幻觉。

　　或许是穿越前乱七八糟的系统文看多了，真真正正面对系统倒计时，白夏夏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治愈系猫猫？

　　说她吗？

　　白夏夏认真回想，终于想起自己睡着系统开局的话。她救了秦萧，达成救人成就，所以开启了系统！

　　又看了眼过去三分钟的系统倒计时，白夏夏伸爪子戳。

　　粉色肉垫的爪爪穿过了虚幻数字，白夏夏点头，跟她想得一样。

　　虚幻的玩意。

　　距离开启时间还早，白夏夏收回心神，不再关注它。

　　她起身，发现自己还躺在越野车上。车里空空荡荡，宋北等人都不见了。

　　白夏夏扒着车窗往外看，路两边儿是大大小小的简餐店铺。

　　90年的商铺都没什么装修，甚至，许多店铺随便用木板写店铺名后，随随便便戳在门口。

　　大概知道是干嘛的就行，好多店铺连牌子都没有。

　　偶尔几家顶着鲜亮牌匾，便格外显眼醒目。

　　白夏夏猫脑袋探出车窗，几十米外，高楼上的红十字格外显眼。

　　通城第二军区医院，大门入口前熙熙攘攘，人流来往走过。

　　久违又陌生的场景，含着烟火气的店铺……白夏夏小脑袋挨着车窗，一时有些眼热，看怔了。

　　下山了，她，下山了。

　　“咕噜噜～”

　　白夏夏摸摸扁扁的肚子，她不知自己睡到了什么时候。但瞧着外头日光西斜，太阳快下山的模样，该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好饿！

　　白夏夏踟蹰着走到车门旁，不知该不该下车。

　　自己头遭下山，分不清东西南北，还对这个地方陌生的紧。没钱的流浪猫下车了，也不会有吃的……

　　白夏夏嗅着空气里顺着飘来的饭菜香，眼泪伴着口水一起淌下来：“喵～”

　　“哗啦。”

　　车门伴随刺目的阳光一同被拉开，白夏夏微微眯了眼睛。

　　手里拎着晚饭餐盒儿的郭朝明下意识看车座，没发现猫。

　　他心头一紧，连忙起找白夏夏。

　　担心这猫跑没影。

　　一低头，瞧见白夏夏可怜兮兮蹲坐着，右前爪还按在软软扁扁的小肚子上，一副饿惨的小可怜鬼模样。

　　“饿了吧？”

　　“你留在车上，还是跟我一块儿进去？”

　　白夏夏立刻跳下车，踱步向医院走去。走出十几步，发现身边没人，又转头往回看，期期艾艾等着。

　　郭朝明从车里拿了东西，两步追上白夏夏，瞧着猫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由无语。

　　好羡慕秦萧啊！

　　啥时候我也能有这种待遇。

　　瞧瞧这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他话，颠颠往楼上跑。

　　他哪儿知道白夏夏的考虑，一只猫待在车上不好。

　　她没法子单独去看秦萧。

　　且白夏夏很担心跳下车会迷路，被迫留在通城里。她可没有把握，自己走丢宋北他们会去找自己。

　　迷路就惨了，前期准备全白费不说。还可能要跟着流浪猫一块儿吃垃圾。

　　郭朝明一路跟白夏夏说着话，一人一猫，还挺和谐地朝着秦萧的病房去。

　　路上遇见好几波路人，都用奇特的目光打量郭朝明，特别是发现这穿着作战服的军人，在跟腿边儿一只灰不溜就小野猫边讲话边爬楼的时候，个个瞪大了眼。

　　两个年纪比较小的年轻姑娘嘀嘀咕咕：“这猫能听懂人话？”

　　“说不准呢，听说部队上有军犬，这只猫是不是军猫啊？”

　　另一个梳着马尾辫儿的姑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真的吗？猫也能训练？”

　　“肯定是真的。不然，他干嘛一直跟猫讲话？”

　　秦萧病房在二楼，很快就到了。

　　秦萧送到军区医院没多久，就醒过来了。现在秦萧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日子。

　　宋北就跟病床边儿上坐着，唉声叹气像老妈子似的教训秦萧：“你说你，每回都这么冲动。”

　　“我这不是没死吗？还不用团长哭。”秦萧输过血后，皮肤病态般的苍白。唯独双眼平静深邃，似乎藏着星辰般的璀璨光芒。目光炯炯，锋芒暗藏，完全不像是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病号。

　　宋北：“……”头疼得按住眉心：“你这回是走了大运知不知道？！你明明受了枪伤，为什么还要跟那群亡命徒纠缠不休！就算有发现，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我们可以等，不需要你迫不及待地拿命去拼。”

　　“团长，这个老廖不单单是走私团伙中的一员。你还记不记得北安省的拐子？”

　　“北安省……”宋北心头一动，“自然，那群人太警惕。加上线索太少，我们始终没有寻到中间人。”

　　“你是说……”宋北眼神陡然凌厉：“这几个家伙不单单是东陵走私团伙中的一员，他们还当了拐子？！”

　　“不错。”秦萧靠坐在床头，松散的姿势依旧透着军人的凌厉冷硬，轻声说：“我可以肯定，这个老廖跟北安省那群拐子有关系。”

　　“北安省那个“堂哥”实在狡猾，上回被他逃过一劫。北安省那边儿始终没有寻到线索和他们的踪迹，偏生这些家伙明面儿上不见人，暗地里越发猖狂。”想想那些失踪的孩子和少女，就令人恼恨！秦萧说话没力气，声音像无根浮萍似的虚弱。

　　话语里的冷厉森寒料峭，叫人听了都觉心底发寒：“旁人便算了，我担心这个老廖跑了，牵扯的那些妇女儿童……”

　　他当时热血上头，想起这群拐子就恨不得立刻枪毙了他们，哪里能容老廖跑了。

　　宋北这下子明白了，他就说。秦萧不是个冲动无脑的，这些走私团伙跑了就跑了，日后逮回来就是。

　　哪里需要他拖着伤区跟这群人周璇，没想到是发现了拐子的线索。

　　“唉……”宋北也不知道怎么劝，“你日后还是小心些，不要这样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你没了，叫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年纪轻轻的……”宋北真是头疼，他手底下的这些人个个儿刺头，都不听自己的话，难管得很：“就像这回，你跑进翠莲山。咱们就差没把山翻过来了，那找不到，你岂不是……”

　　他们就是知道秦萧需要支援，再快些，就能救他的命。基地的人这才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波波往山里跑。

　　郭朝明更是恨不得三天三夜不休息，把地皮都掀翻过来。

　　秦萧扯了扯嘴角，“行，我知道了。”

　　他嘴上说知道，表情淡淡的。宋北就明白了，这小子还是不把他的话放心上，下回铁定照样这么干。

　　人家不把命当命，硬气得很。

　　宋北更气了，气炸了！可他没法子，没奈何。

　　“对了！”秦萧突然想起昏迷前向自己走来的斑斓猛虎，他醒来以后，医生轮流问，各种各样的检查叫他身心俱疲。

　　现在得闲休息，才想起来这事儿：“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明明记得自己撞见了头老虎……”可他身上没有被猛兽撕咬过的痕迹，就算支援来得及时，他当时已入虎口，哪里能逃脱？

　　“对，对对！这事儿我还没跟你讲呢。”宋北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秦萧变脸，“知道谁救了你吗？”

　　秦萧难得见沉稳如山的团长露出神秘兮兮还兴奋激动的表情，不由得剑眉挑起，淡淡说：“不知道。”

　　“我昏迷着呢。”

　　宋团长被秦萧“你傻了吧，这事儿还问我”的冷漠表情噎住，喉头哽着没好气道，“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让你猜。”

　　“总不会逃出那些人去……”秦萧兴致寥寥，冷硬俊美的面庞淡漠得很。

　　宋北……他就知道。秦萧这小子最是无趣，性子板正像个老古董，平日里冷的像冰块儿。

　　可惜了那张好脸。

　　咋就没长在他身上的？宋北第无数次遗憾……这俊俏的模样，就应该多笑笑，才能找着媳妇儿啊！

　　暴殄天物！秦萧暴殄天物！

　　一想到媳妇儿，宋北更抑郁了。手底下一坨坨的光棍儿，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把他急死。

　　宋北被秦萧冷漠的脾气磨得没了脾气：“猜错了。”

　　“嗯？”秦萧有些意外。

　　“叩叩叩。”

　　“进来，门没关。”

　　带着笑脸的郭朝明推开门，秦萧偏头看去，郭朝明戳在门口。

　　倒是有只猫，踱着优雅的小猫步慢条斯理走进病房。

　　碧绿湛蓝的异色瞳左右环顾，似乎在打量病房的环境。

　　这是个双人病房，环境干净整洁。右侧的床空着，左侧床上靠坐着穿白色病号服的年轻男人。

　　板寸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深刻眉骨间凝聚的冷硬被苍白的病弱气柔化许多，只墨黑色瞳仁沉沉的，正意外又惊讶地盯着自己。

　　被个这样好看的兵哥哥盯着，白夏夏有些不好意思。爪子扯扯耳朵，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小猫，跳到病床边的椅子上蹲坐下来。

　　“？”

　　谁家看病号还带着只猫来。秦萧一眼认出白夏夏，碧绿湛蓝的异色瞳，这双猫眼儿着实令他印象深刻。

　　他喂过两回的猫儿，后来这猫就不见了。秦萧也没放在心上，当时是瞧着这猫饿得不行，不喂点儿东西，似乎就饿死了。

　　他才好几天连续给它带吃的。

　　后来，小猫不见了。秦萧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在自己的病房里撞见了。

　　“团长。”秦萧看向宋北，眼神里询问之意非常明显。

　　“救了人，当然要过来看看呀。”郭朝明对秦萧挤眉弄眼，将一个个塑料袋搁到饭桌上，自己拿出来摆弄。

　　秦萧看看宋北，又看看郭朝明。

　　郭朝明这话说得有意思。

　　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转了几圈儿，最后慢吞吞挪到蹲坐的波斯猫身上。

　　这猫比他上次见过的时候狼狈多了，一身泥点子，灰不拉几的。

　　可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异色瞳更加灵动，与它对视，恍惚间，有种猫脸带笑的错觉。

　　“是……”秦萧盯着白夏夏看：“它救了我？”

　　宋北莫名其妙的卖关子和兴奋激动，郭朝明意有所指的话加上气派很不一样的白夏夏……

　　经验丰富的秦队长首先定位白夏夏。

　　宋北笑得和蔼极了，“小秦，你可得好好感谢它。”

　　“所以我才说，你这回走了大运了，是老天爷都不叫你死啊。”




8.  第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激情昂扬的宋团长暗戳戳地期待下属变脸和惊呆。

　　宋团长心里的期待自然不能展露在脸上。毕竟，他是稳如泰山老团长。

　　宋团长表面稳如老狗，正襟危坐，严肃地眼睛若有似无瞅秦萧。

　　讲八卦这事，特别是讲给一无所知的家伙听，就格外有感觉。

　　郭朝明也想讲。

　　宋北：……我看你是不想找媳妇了。

　　于是，他第三次拒绝凑上来抢活儿的郭朝明，道：“你讲话颠三倒四没个正形，还是我来吧。”

　　郭朝明：……官大一级压死人，算了，给你个面子。

　　宋北搓搓手，超期待地讲相声似的，用神秘莫测、抑扬顿挫的语气给秦萧讲了四个动物传奇故事。

　　《震惊！食人猛虎主动驮重伤人民子弟兵下山》

　　《牛逼！传奇波斯猫多次与人沟通，主动带小战士寻人》

　　《这是奇迹出现的一刻！老虎、家猫为保护重伤员，智斗亡命徒》

　　《人猫情未了，波斯猫事后下山，主动跟车探望》

　　秦萧俊脸毫无波澜，瞥一眼骄傲挺着小胸脯的脏兮兮猫儿，软软白白的小肚子扁扁的。

　　“哦。”

　　宋北期待的目光黯淡沉沦：“？”

　　就这点儿反应，都不带变脸，欢喜激动的？

　　你可是被猫救了！叫老虎拖下山来！危在旦夕，都要被亡命徒当人质了。是老虎和波斯猫为了你跟那群亡命徒斗智斗勇，还把人家□□给……

　　宋团长不甘心，“你就不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比如讲讲自己和猫的故事。

　　好歹露个笑脸啥的！宋北觉得自己讲的这样好，秦萧反应平平，他难受！

　　“这么说，老廖三人已经全部落网了。”秦萧眼眸深邃：“北安省的案子有突破口了。”

　　宋北：……宝儿，警校更适合你。

　　宋北很想瞧瞧秦萧变脸，被猫救了，这是多大的运气，多厉害得奇迹。

　　上新闻头版头条都够了，传奇经历啊！

　　结果这家伙半点儿不带变脸的，表情冷冷淡淡，浑然没有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激动兴奋。

　　当事人冷冷淡淡，反而是他们这些置身事外的……比当事人更激动兴奋。

　　没劲儿！

　　从宋北跟秦萧认识以后，就没见过秦萧变脸。这个下属永远是那副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做任务如此，平日生活如此，高兴烦躁一个表情，叫宋北很是担心。

　　宋北还以为能叫秦萧改变下，你好歹给我点儿反应啊！个小王八蛋！

　　“啪啪啪！”清脆巴掌声响起，郭朝明很捧场：“团长，你讲得忒好！就跟你亲眼见过似的，听着还挺带劲。”

　　宋北瞥他一眼，该有反应的没反应，不该掺和的瞎掺和。

　　你带劲有屁用。

　　这个小郭跳脱的劲儿太大，整日里上蹿下跳精力无限，他要是跟小秦平衡下就好了。

　　对郭朝明，宋北的态度是木着脸训斥：“有你啥事，去把饭准备了。医生说小秦失血过多，得好好补补。”

　　郭朝明：“……哦。”团长又被秦哥打击了，心情不好，他理解。

　　秦萧还是有反应的，青年偏过身子，手拨开床头柜上的红袋子，里头盛满了红彤彤的大苹果。

　　秦萧的伤都在小腹上，双手活动自如，不影响动作。他打开军用折叠刀，慢条斯理地垂下眸，削苹果。

　　细细长长的苹果皮落地，秦萧割下一小块儿果肉，用水果刀插着递到白夏夏跟前儿。

　　白夏夏湿润的鼻头动了动，鼻尖嗅到苹果的清香味道，不受控制地口水分泌，大大咽了口口水。

　　白夏夏真饿了。一整个白天滴水未进，什么东西也没有吃。

　　刚才又颠颠儿爬上二楼。

　　饥饿感在见到拼命救下来的秦萧后被白夏夏忘记了，这会儿嗅到清新脆香的苹果果肉，想也不想，要伸爪子去抱。

　　毛茸茸小爪子又为难地停顿在半空，白夏夏翻过爪爪，自己粉红肉垫儿上沾满了泥土灰尘。

　　“喵～”白夏夏有点儿为难，长久当人的习惯，令她无法忍受吃下脏东西。

　　可也不能叫个病号一直举着苹果给自己啃，白夏夏小脑袋左右转了转，四下环顾。

　　“喵！！”你等下我，白夏夏瞥见碎碎念拉开饭桌的郭同志。

　　秦萧捏着水果刀的手腕儿被猫爪轻轻拍了两下，便见白夏夏轻盈跳下地，一溜烟儿跑到收拾饭菜的郭朝明腿边儿，绕着他的裤脚，又叫又转圈儿。

　　郭朝明正揭开一个个白色的发泡塑料饭盒。

　　四个大男人吃饭，所有人都是又累又饿，郭朝明足足买了七个菜。

　　揭开饭盒，浓郁的饭香味儿冲击口鼻。白夏夏捂着自己扁扁的小肚肚，期期艾艾地可怜叫了一声。

　　那叫声呜呜咽咽又委屈巴巴，叫人听得心都软化了。

　　简直不要太萌！

　　“等等，等等！还没开饭。”郭朝明手里捏着木筷子，白夏夏在他腿边儿不停打转，暗示性地不停看餐盒。

　　饭桌子不高，其实以白夏夏的跳跃力，蹦上饭桌轻而易举。可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脏兮兮的，还是只猫，哪儿能跳到饭桌上，给人家添麻烦。

　　郭朝明被白夏夏缠得没了脾气，一人一猫，鸡同鸭讲。

　　白夏夏急得团团乱转，在他腿边儿努力举爪爪隔空点餐盒：“懂了吧？给我扯下上半片用。”

　　郭朝明就懂了，秒懂。

　　他瞅见猫儿昂着小脑袋，一脸渴望地看向饭桌上的菜。

　　“一会儿少不了你的。”

　　白夏夏可愤怒了，这个笨蛋！猫儿小爪子很凶很凶地不停拍郭朝明小腿肚儿，眼盯住餐盒，爪子分开朝两边做出撕扯动作：“给我撕下一半儿饭盒。”

　　她好久没吃苹果了。

　　白夏夏家乡盛产苹果，上辈子没死之前，几乎一天两三个地啃。

　　咔嚓咔嚓，她特别爱啃。

　　郭朝明看着白夏夏柔软的猫毛乱蹭自己，回想自己丰富的养猫经验，福至心灵。

　　麻溜把饭菜收拾好，预备着将整个饭桌都端到病床上去。

　　自己蹲身下去，安抚地摸白夏夏圆溜溜猫脑袋：“乖，给摸摸。”

　　“……”

　　白夏夏：这位以为她来蹭摸的嘛？我是那么不矜持的猫吗？！

　　“……喵！”白夏夏屁股后的毛绒绒长尾巴上上下下，啪啪啪拍地：“喵～”

　　“你个傻瓜，白长了张聪明的脸。”

　　被漂亮长毛遮挡了的猫脸都挡不住波斯猫的生无可恋和恨铁不成钢。

　　白夏夏被rua得都没脾气。

　　宋北：……只想笑。

　　秦萧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表情生动丰富、好似通人性的猫。

　　他唇角扯了扯，黑黑的眼睛盛了三分笑，细细碎碎的：“郭子，它想找你要餐盒。”

　　秦萧讲得笃定平淡，却不是疑问句儿，很肯定地传达了白夏夏的诉求。

　　白夏夏正蔫头耷脑，已经失望颓丧地被迫接受爱抚了。

　　听见这话，欢喜的不得了：这儿有个聪明的。

　　“喵喵！”你个笨蛋，看看人家，多了解猫！

　　小脑袋小鸡啄米似上下乱点，并且，伸出猫猫嫩爪，对袭到眼前的手掌十动然拒：“喵～”

　　“你个笨蛋，我不和傻子玩儿。”

　　蹲坐的小猫左爪抵住郭朝明右手，宋北再也忍不住了，瞅着郭朝明茫然懵逼，他拍着大腿狂笑：“小郭，幸好你没听我的。”

　　郭朝明：“？”啊？

　　宋北很严肃地警告：“媳妇咱们不急，还是等等吧。暂时讨不着没关系，就怕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猫都对付不了，骗不回家去，还能指望你讨媳妇回家？做梦来得更快些。

　　唉，我这些打光棍的下属兄弟啊，宋北日常忧伤：小家伙怎么学不到他一星半点的成熟稳重呢？

　　还没猫儿省心聪明，好歹白夏夏还找着人了，亡命徒被一击得手。宋北一想，更忧伤了。




9.  第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宋团长的悲伤无人知，宋团长的忧愁无人理会。

　　秦萧和郭朝明的注意力绕着白夏夏转，毛发乱蓬蓬的猫儿圆脑袋上下连点，异色瞳亮晶晶的，璀璨漂亮。

　　郭朝明有点儿恼羞成怒。

　　他，从小受尽猫猫宠爱的海王郭，在感兴趣的新宠跟前栽了大跟头，滑铁卢丢脸地还比不上木头人秦萧。

　　老气了。

　　白夏夏不给他摸，他逆反地偏要摸。

　　故意伸出空着的左手，魔爪迅速绕过白夏夏。用上了侦察兵的本事。晃了个假动作，趁着猫儿战术后仰，他从尾巴根分三步偷袭。

　　——揪住软乎乎小尾巴尖，按住猫背，疯狂rua她！

　　白夏夏？？？！！

　　挡住前面儿，挡不住后面。被郭朝明很鸡贼地偷袭成功了，还反过来顺毛撸，逆毛摸，来来回回，撸瘫猫猫。

　　白夏夏底盘不稳，小爪子抓不住地面。咕噜噜顺着郭朝明的力道，咕噜噜翻出去。

　　天旋地转，等猫回过神，它平躺着瘫在饭桌底下。

　　白夏夏：“……”呜呜呜，我不干净了，我要洗澡。

　　这哪来的奇葩，谁家翻译错意思，恼羞成怒反过来报复猫的。这就算了，还用上兵法。
　　欺负我猫猫人小腿短没手吗！

　　白夏夏气呼呼的，柔软毛发像是被雷电炸过，蓬蓬的，猫往外呲牙。

　　她气势汹汹冲出饭桌，郭朝明一招得手，心满意足。

　　一溜烟儿……跑了。

　　白夏夏从饭桌底下探出个猫脑袋，左瞧右瞧。

　　后脑勺子抵饭桌边上，看见严丝合缝关上，门缝里一抹深绿远去。

　　“……？？？”你还是不是男人！

　　白夏夏：“喵喵喵！”……淦！

　　小猫蔫蔫儿不忿得呲牙，凶萌凶萌的。

　　宋北能从猫儿抑扬顿挫只有一个喵的长叫里听出国骂来。

　　白夏夏：骂骂咧咧！

　　拳头抵在唇边，低咳了声，秦萧含着点儿笑音，嗓音尾巴轻轻扬起：“过来吃吧！”

　　白夏夏走过去前，先抖顺炸炸的毛发。重新跑进饭桌底下，自己压着身子乱抖。好几次没能翻过来，她就用爪子认认真真梳理乱毛。

　　好像是个不愿意邋里邋遢出门的小姑娘，要确保自己漂亮的长毛安分顺畅平趴着，没丢脸，才满意地走出饭桌。

　　又是那个优雅贵气的波斯猫了，就是色儿有点灰。

　　秦萧＆宋北：“(⊙o⊙)”

　　翘起大尾巴，猫儿轻盈跃上小凳子。

　　发现雪白塑料饭盒里，整齐摆放了好几块儿苹果肉。

　　估摸着是自己翻滚饭桌那会儿，郭朝明撕下来算补偿的。

　　算那小子识趣。

　　猫爱干净，时不时就爱舔舔自己的爪子。白夏夏怕脏怕吃毛，一直没这个习惯。

　　在山里经常用干净的溪水洗爪爪，现在没这个条件。她迟疑犹豫着，不是很愿意地缓慢端详白爪爪……

　　不是很想舔。

　　小波斯猫木着猫脸，耷拉的眼皮的小模样格外讨人喜欢，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生动极了。

　　也不知怎的，秦萧愣是从毛绒绒没甚表情的猫脸读出了嫌弃。

　　秦萧：“你这猫儿，这么爱干净。”连自己的爪都不愿意舔。他就没见过这么龟毛还爱漂亮整洁的猫。

　　“喵～”白夏夏缩回爪子，干脆低头，放弃用爪子，一口咬住干干脆脆的苹果果肉，咔嚓嚓吃起来。

　　光用嘴咬苹果，毛茸茸小爪子压住小板凳，可怜巴巴往后蜷缩。

　　果肉在饭盒里动来动去，白夏夏吃得很艰难。

　　“我帮你擦擦。”

　　秦萧捏着张帕子，握住白夏夏揣起来的小脏爪，没忍住，摸摸猫儿小耳朵。

　　“喵～”手心痒痒的，耳朵应激地在手心里抖。秦萧心又软了点，毛茸茸摸着会奇妙的自我满足，秦萧这会儿就是。

　　白夏夏乖巧柔顺递出爪爪，秦萧擦得很认真，连两指缝隙中的软毛都没有放过，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还把白夏夏伸出来的指甲也擦干净，“你应该磨指甲了。”

　　猫爱抓东西，也有磨指甲的意思。磨得越锋利，就越好用。

　　这猫……不仅爱干净不喜欢舔毛，似乎还不会磨爪爪。

　　秦萧仔细把小猫的两只前爪擦干净，松手丢掉帕子。

　　“谢谢～”白夏夏很认真地道谢，心里欢喜得冒泡泡，自己选对了人，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愿意体贴动物，待会就找机会赖上他。

　　我救你的命，养我不过分吧？

　　白夏夏看冷漠脸的青年，用干净爪爪摸摸秦萧手背，继续低头“咔嚓嚓～”

　　心里想：这人看着冷漠得满身刺不好相处，骨子里却是个温柔的人。毕竟，连猫都愿意认真对待的人，心肠会很柔软吧。

　　白夏夏一心一意抱着苹果块啃，毛绒绒小白爪按住果皮，吃得欢喜开心。

　　出门洗了个手的郭朝明跟鲁建华一块回到病房，鲁建华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两个铝制饭盒。

　　宋北也洗完手回来，递给秦萧湿毛巾，叫他擦了擦手。

　　饭桌被摆到病床上，鲁建华打开铝制饭盒，里头盛着满满当当的老母鸡汤和白粥。

　　“你这段时间好好养着，别担心基地里的事情，老廖那边我们会审。”宋北把老母鸡汤和粘稠白粥都推到秦萧面前。

　　桌子上的菜有荤有素，郭朝明瞧着大大咧咧，真干起事儿来，细心又周到。

　　饭菜里大多是清淡的口味，没有辛辣油腻之物。

　　三人都饿了，吃饭间隙偶尔说几句。

　　大多是宋北在絮絮叨叨，跟秦萧讲这两天基地里的事情。偶尔会插上八卦，白夏夏边啃苹果，边竖起扁平耳朵听：这男人八卦起来，没比女人弱到哪儿去啊。

　　听听，宋团长知道好多小八卦。

　　宋北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讲话风趣诙谐，语气抑扬顿挫的，听着跟听相声节目似的，白夏夏听得可认真了，当电视节目看。

　　就是他领导当久了，总爱带上训话的意思，把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讲给旁人听。

　　白夏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除了自己，没人给宋团长捧场。

　　给他掬一把辛酸泪。

　　宋北兴致勃勃讲着，觉得渴了，抬手去拿杯子。

　　对面儿秦萧冷漠着俊脸，剑眉扬着，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走神儿。那姓鲁的小同志脑袋都快埋进饭盆里了，双眼盯着肉菜不挪窝，筷子嗖嗖嗖扒得飞快。

　　嗯，好歹郭朝明这小子有了些长进。还知道听自己……嗯？宋团长瞅了瞅自己的位置，盘算下郭朝明目光的落点。

　　他默默转头，对上一双晶亮亮又璀璨，充满期待的认真小眼神儿。

　　一只可爱的波丝猫优雅蹲坐着，尾巴耷拉到小板凳下，慢悠悠摇晃。

　　它昂首挺胸，坐的笔直笔直的。像是乖巧听话的小学生在上课，耳朵竖得高高的，嘴里还叼着半块苹果肉。

　　听得可认真了呢。

　　那双猫眼儿见他看过来，更明亮了，仿佛在说：“继续讲呀！”

　　宋北：有被萌到。但他还是有句MMP，很想讲出来。

　　吃饭不能rua猫，宋团长压住痒痒的心，痛心疾首：“你们连只猫都不如。”

　　秦萧捧着饭盒冷漠瞥来一眼，继续低头喝鸡汤。

　　郭朝明也撇了他一眼，扭过脸儿来瞅着白夏夏嘿嘿乐。

　　对饭菜情有独钟爱得深沉的鲁建华茫然抬起脸，憨憨地挠头，嘴角还沾着颗饭粒：“团长，怎么了？你刚才说啥？俺没听见。”

　　宋北心口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吃你的吧！”

　　鲁建华还是憨憨的，开开心心继续扒饭：“昂。”

　　宋北：……更气了有木有！

　　他絮絮叨叨讲了大半日，最佳听众是只猫。唉，不过白夏夏那小眼神还挺叫人有分享的成就感。

　　平日里，没机会讲八卦啊。能讲的人不爱听，不能讲的一大堆。

　　稳重成熟老团长很忧愁，又瞅瞅还在期待小眼神看自己的猫儿……给猫讲一讲，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人家有反应。

　　心碎的宋团长觉得受到了队员冷漠的暴击伤害，老心脏在流泪，决定默默端碗吃饭。

　　却感觉到那炯炯有神的小眼神儿还盯着自己，不由扭脸儿看。

　　白夏夏期待的，贼响亮地喵叫一声：“咋不讲了？”

　　宋北：……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宋团长需要一个坚强的臂膀，给他靠一靠。

　　白夏夏没有八卦听，蔫蔫地扁耳朵耷拉下去，叫宋北瞧着都有种自己很不道德的罪恶感。

　　白夏夏：那可不，听八卦听一半，难受。

　　她吃掉苹果，揉揉小肚子，三分饱。

　　大半年多在山里上蹿下跳的，整日吃果子，偶尔偷偷小松鼠藏的坚果打牙祭。

　　其实，白夏夏很想吃饭菜的。

　　她正纠结着怎么开口，要喵的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蹭饭。

　　一小碗白粥和鸡蛋饼被放到了白夏夏的小凳子上。

　　白粥是郭朝明放的，他重新撕了片塑料饭盒给白夏夏当碗。

　　鸡蛋饼是秦萧挑到白夏夏饭盒里的，秦萧刻意把饼子撕成小块，太大块白夏夏会吃得很难受。

　　“喵喵～”

　　白夏夏伸舌头舔舔白粥，不热不凉，温的刚刚好。

　　很多人讲猫舌怕烫，比人的舌头敏感许多。白夏夏穿过来以后没吃过热食，不大清楚这话的真假。

　　白粥熬得粘稠绵软，表面还漂浮着一层米油。香香的，搭配鸡蛋饼瞧着就很有食欲。

　　鸡蛋饼煎得焦黄，米粥雪白鲜亮。

　　“喵！”白夏夏盯着白粥鸡蛋饼低低叫了两声，喝粥吃鸡蛋，前世对她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一餐饭，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但此刻瞧着，口中不停分泌唾液。白夏夏有种眼泪要冒出来的酸涩幸福感。

　　心里沉甸甸的，像是盛满了东西，又觉得心酸。

　　小脑袋好几次抬起去瞅郭朝明和秦萧，抬起又低头，两人都在吃饭。

　　其实，白夏夏刚才在犹豫，要不要嗷几声给自己讨食吃。

　　但怎么说呢？

　　一只猫跟人家讨饭理所应当，白夏夏头一遭干这事儿，讨饭的那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儿，愣是没叫出口来。

　　好像有心理障碍一样，她当惯了人。成为野猫是自己搞吃的，真开口……总有种不好意思、羞于启齿的羞耻感。

　　猫儿圆脑袋埋进大大的餐盒里，瞧着可爱得紧。她舔了几口白粥，想：郭朝明是养过猫的。早先跟自己说，替她买了饭，她还以为是开玩笑。他开始不给自己，难不成是想等着白粥凉了，再挪给自己？

　　毕竟，猫哪儿懂得吃饭避开舌头。

　　总会烫着的。

　　念头在脑海里盘桓着，白夏夏又想：她真是好运呢，撞上了这样温暖的人。

　　三人一猫安静地吃饭。

　　夕阳余晖洒落大地，橙红色似鎏金般的细碎光芒透过窗户，照进病房。

　　细细碎碎的光粒灰尘清晰可见，有种别样的温暖。

　　“砰砰砰！”

　　“砰砰砰！”

　　又重又大的敲门声急促落下，宋北微微蹙了蹙眉，放下筷子欲要起身，郭朝明比他动作，一双大长腿两三下迈到门边。

　　陡然拉开房门，重重敲门的客人没留神儿，正举手往下拍着。房门突然打开，她眼前一空，顺着拍下来的胳膊往前踉跄两步。

　　郭朝明也没扶人的意思，恰到好处让开地方。那人晃了晃才稳住身子，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白夏夏敏锐的洞察力令她捕捉到女人几乎在刹那的变脸，前后不到一秒钟功夫，快得猝不及防。

　　来人瞧着40上下，穿着打扮温柔贤淑，衣服看不出牌子，以白夏夏来自后世的眼光，却能看出件件都是精致的。

　　女人露出浅浅温柔的笑容：“秦萧，听说你做任务受了伤，你爸叫我过来瞧瞧你。以后千万别冲动了……”

　　白夏夏眨了眨眼，难以想象现在温温柔柔说话的女人跟猛拍房门，又重又大力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郭朝明双手环胸，跟门神似的倚靠着墙壁不说话，懒懒散散站在门边儿等着。

　　“原来宋团长也在。”温巧慧跟宋北寒暄了几句，温声细语问秦萧伤势重不重，需要在医院里住几天……

　　嘘寒问暖，贴心极了。还笑着解释了下刚才拍门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不刚听到秦萧受伤住院的消息，实在是太着急了。他爸也是，电话不停催。我一时心急拍门重了些，没想到，打搅了你们。”

　　“没有，没有。”白夏夏发现宋北笑容又似是自己头遭见他一样。

　　和煦又平易近人，看一眼都能叫人心生好感。但又若有似无的带出团级领导的派头，架势十足：“秦萧伤势不重，没什么大问题的话，这回又是个二等功勋章。”

　　“秦萧是个好同志，唉，就是太冲动了些。”宋北笑呵呵：“不过年轻人嘛，就得有这股子闯劲儿，以后才有大出息。”

　　温巧慧来探望秦萧，大部分时间却在与宋北周旋说话。

　　白夏夏不由看秦萧，秦萧眉宇间的冷漠锋锐几乎透骨而出。耳边是温巧慧柔和细碎的话语，白夏夏有些担心地低下脑袋，靠近床边蹭蹭秦萧绷紧的手臂。

　　秦萧病号服被撸到胳臂以上，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皮肤感觉柔软的温热，他微怔，偏头看见个耸着薄薄猫耳朵的圆脑袋在蹭他。秦萧动了动手臂，于是白夏夏就软软叫了声。

　　叫声细细弱弱的，呜咽着很是模糊。秦萧却有种自己被安慰了的感觉，不只是巧合还是猫儿真的在安慰自己。

　　聪明的宠物似乎能感知到人的情绪，秦萧猜不透。可他见猫儿眼盯着自己看，见到温巧慧的沉闷郁结散去了些。纯黑色瞳仁压抑的暴躁感不再那么沉重，反而露出极浅淡的笑意。下意识轻轻抬着手臂，反过去蹭过白夏夏的脑袋。

　　暖暖的温软触摸皮肤。毛茸茸萌得人心情都好了三分。

　　温巧慧扫过脏兮兮的白夏夏，眼中嫌恶稍纵即逝，脸上笑意还是浓浓的，和善又温柔。

　　秦萧捏住饭盒的手指不再用力到发白，淡漠到冷静。偶尔给白夏夏挪点小菜，自己安静低头喝鸡汤，只眉宇间的漠然比温巧慧来之前浓重得多。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温巧慧一个劲儿跟宋北道谢，谢谢他帮忙照顾秦萧。

　　宋北就刻意地话里话外夸秦萧，那架势简直要把他夸上天。最后以叹息结尾：“秦萧这孩子，我真恨不得是我亲儿子。”

　　温巧慧笑就越来越假，最后彻底要挂不住了。

　　标准的贤良淑德居家主妇笑容，面具似的挂在她脸上，很干瘪地说了句，“宋团长别开玩笑了，回头老秦知道我把他儿子弄丢了，不得跟我急！”

　　说完这话，温巧慧借口家里有事，立刻起身走了。那架势，仿佛后头有狼撵着似的，不想跟这儿多留一秒钟。

　　白夏夏疑惑挠挠耳朵，撇过冷漠无情的秦萧，嗅到了家庭伦理大戏的味道。

　　这位温温柔柔恨不得把假模假式写脸上的温女士，跟她话里提到的秦部长……八成是秦萧的亲爹和继母。

　　且，这位温女士进门后就没怎么看秦萧。好歹是来探望他的，讲话时眼神飘忽，后面更是完全忽略掉秦萧。似乎没这个人似的，白夏夏猜不出她是因为心虚还是厌恶，亦是因为其他，不敢看秦萧。




10.  第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成……

　　最后一缕夕阳余辉落到地平线下，夜幕笼罩，医院外下的街道亮起昏黄色。

　　90年初，大城市里的基础设施并不完善，黑暗里的光零零碎碎，时亮时暗。

　　窗台边上，灰斑猫的圆脑袋一点一点，无聊到点爪爪数街灯。

　　大楼往外，主街道明亮宽阔似白昼，再往远处，鳞次栉比的街道起起伏伏。这时候的高楼很少，各家灯光透出窗户一点点。 

　　夜铺小摊子也很少，排队人却很多。白夏夏努力想瞧清楚西边路口摆摊的小贩在卖什么，好多人在排队呢。

　　她脖子探出老长，后半截小身子被窗帘挡住，只半个脑袋拐出窗户缝。

　　属于猫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白夏夏想，好吃的话明天忽悠郭朝明买一份……“砰！”

　　“啊！”

　　惨叫声伴随着人跌跌撞撞摔倒撞东西的声响在黑夜里清晰得渗人。白夏夏唬了一跳，眯眼看见一人倒栽葱进花坛，手还颤巍巍指着医院这边的方向。
　　什么鬼？撞鬼了？
　　白夏夏也吓得不轻，听见有人喊见鬼了，浑身毛都炸了。

　　“喵～”她不信鬼神，问题是自己都穿过来了。万一有鬼呢……白夏夏风一般窜下窗子，想也不想跳到宋北膝盖上。

　　军绿色、成熟稳重老团长，党的正气不怕鬼！

　　白夏夏不知道，自己刚跑走，爬起来的人影战战兢兢看二楼窗户。

　　黑黢黢啥也没有，他大叫出声，连滚带爬跳下花坛，风一般跑了，还不时回头看那窗户……

　　“外头怎么了？”宋北没有白夏夏的听力，加上那人惊慌失措的叫声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吐字。

　　白夏夏赶紧缩头，在宋北膝盖上揣着小爪爪，圆脑袋埋进两只爪爪里：“不关我事，我只是只猫……鬼吓人，别吓猫……你别搞错对象……”

　　宋北稀奇得看看突然主动跳上自己膝头的波斯猫？？？

　　猫有亲人的，不爱亲人的。白夏夏性格挺奇怪的，宋北没摸透。这猫聪明得过分，突然亲近他，不太正常。瞧着毛发炸炸的，脸儿不给人看，是……吓着了？

　　郭朝明拉开窗帘瞅瞅外头，底下似乎有几个人对着他们这边的窗户指指点点。

　　换一般人铁定不会在意，可宋北他们出身军旅。职业缘故对一些事情格外敏感，听了郭朝明的话，瞅一眼白夏夏，立刻叫郭朝明下去看看。

　　白夏夏心里有点意外宋北的警惕，继续防卫姿态捂住圆脑袋，猫耳朵扁扁贴住长毛，也是被那人撕心裂肺的渗人惨叫声吓得心神不稳。

　　她对通城的治安状况不了解，即便大概知晓这时候乱，没经历过，却是根本没法体会的。宋北警惕，是理所当然的。

　　缓过那阵子心慌慌的头皮发麻，宋北的膝头很有安全感。嗯，部队大领导的、国家正义的绿色安全感。

　　她看看四周，觉得四个兵哥哥在，鬼铁定不能这会儿出现的！为了保险，她揣着毛茸茸爪爪坚守阵地，趴在宋北的膝头不挪窝，宋北也没动弹，给白夏夏趴住。

　　郭朝明回来时，脸上表情很怪异，先低头瞅着已经悠哉农民揣的波斯猫，脸上表情像是要笑，宋北凝眉：“有情况？”

　　白夏夏偷偷摸摸看郭朝明，等郭朝明眼神跑过来，立刻低头数地板块，爪爪不安分地乱动。

　　“咳咳!”“人家说了，在窗户上见鬼了，蓝幽幽碧绿色的都有，窗户上飘着白影子……这会估计去找神婆驱邪了。”郭朝明讲话盯着白夏夏看，还补充说：“人家嘱咐我们晚上小心点，最好找医院换个病房。”

　　白夏夏？？？
　　震惊：“喵？”蓝幽幽，绿哇哇……这色儿有点熟悉？

　　郭朝明故意调侃：“某些猫啊，蹲窗户上偷窥把人家吓得要死，回头，还自己给自己吓住了……”

　　白夏夏恼羞成怒：“住嘴！”

　　鲁建华啃着苹果，今天他的嘴就没停过。病床上秦萧早睡了。身体困倦得很，毕竟一天里大大小小的检查也累人，他吃完饭就休息了。鲁建华坐旁边看着灵动的波斯猫，羡慕地看着团长：“团长，这灵猫头一个找你呢。”

　　说明在白夏夏心里，宋北是最能给它安全感的人。这话里意思宋北懂了，成熟男人永远最吃香，猫也躲不过去。他眉开眼笑，“猫儿有眼光！”

　　郭朝明顺嘴骂了句白夏夏没良心，白夏夏才不管他醋坛子倒了。既然没鬼，立刻跳下宋北膝盖跑路。

　　过河拆桥做得相当顺溜，完全不给宋北撸猫顺毛的机会。宋北手停在半空：“……”

　　郭朝明立刻就开心了，嗯，又GET到。这猫见谁都一个样，不鸟你。

　　秦萧伤势颇重，大夫嘱咐了，必须时时刻刻看着。若是伤口发炎，出现发烧之类的不良反应，得立刻叫医生。

　　宋北留下鲁建华守夜，白夏夏踟蹰着想留下。揪着扫把似的长毛尾巴，原地转了两转。

　　被郭朝明提着后脖硬拖走：“瞧你这脏兮兮的鬼样子。”

　　“老秦又不会半夜消失，非留这儿做什么？这么舍不得？你还不是他家的呢。”郭朝明酸溜溜的，大掌压住小白猫围脖一样的厚实被毛，揪了两下，嘀嘀咕咕：“明明我对你也很好，怎么就惦记着那家伙。”

　　郭朝明不等白夏夏回答，自己摸摸脸：明明哥长得也不赖。

　　白夏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去招待所的路上，波斯猫颠颠儿黏着郭朝明屁股后头追。故意踩着他影子，白爪落地，充满力量感。

　　全然将某人影子当成郭朝明本人踩，给宋北乐得不行。这一人一猫，简直冤家。

　　招待所是栋四层红色小楼，宋北定了个双人房，在三楼尽头，拐过走廊就是。

　　窗户正对着外头街道，有明晃晃的清凉月光洒进来。

　　双人房条件简陋，热水壶、牙膏什么都没有，全得自备。房间里只两张简陋木板床，靠墙角是不知多少年头的书桌，桌洞下放着叠起来的蓝色小马扎。

　　不过，这年代唯一的好处是东西干净。

　　被单儿雪白雪白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小东西，来，哥给你洗澡。”郭朝明脖子上搭着根白毛巾，湿着板寸头，踩住拖鞋跑出来揪猫洗澡。

　　他没参军那会儿，家里养了好几只猫，养猫经验丰富。猫共同的通性就是打死不洗澡。

　　给它按在水里，也要挣扎反抗下。

　　白夏夏打今儿个瞅见开始，就摆着高冷贵族的波斯猫范儿。

　　虽然这猫说不出话，只会喵喵叫。郭朝明愣是感觉出白夏夏对他隐晦的嫌弃。

　　就很操蛋！令郭头秃。

　　他洗澡那会儿，就琢磨着好好招待招待这小家伙。

　　叫他明白谁是猫，谁是人，他才是主子。

　　“别想跑哈，瞧你脏兮兮的……”郭朝明后半截子话给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傻不愣登瞅着白夏夏慢条斯理越过自己。

　　猫儿爪爪跨过门槛儿，进了洗漱间，帝王巡视般先打量打量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还沾水的脸盆上。

　　白夏夏猫爪子按住这年头最时尚流行的红白色脸盆儿，毛爪伸进去。

　　像是人试温水似的，搅了搅空荡荡的脸盆儿。又偏过猫脑袋，昂起下巴：“热水呢，肥皂呢，毛巾呢？”

　　时隔半年，头一次洗热水澡，白夏夏要最好的！！

　　自己现在的体型，泡在大脸盆儿里，就相当于泡热水澡了。

　　白夏夏可期待了呢。

　　结果呢，这不靠谱的……一个空荡荡的破脸盆子就想打发自己。

　　做梦！

　　郭朝明……

　　一人一猫，鸡同鸭讲。在洗漱间里来回折腾，宋北边拿出笔记本，洗漱间那头水声哗啦啦的，间接夹杂着郭朝明很不耐烦又无奈的问话：“行，这下总成了吧？小破猫挺讲究……不准挠我”

　　“你一只猫洗个澡，还要什么自行车，差不多就得了。”

　　“哎呦我去，别挠！我还指望着这张脸拿出去谈恋爱呢。”

　　“……行叭，你事真多。也就我了，我告儿你，就我这人脾气好能伺候你猫大爷。换了秦萧，保准给你摔出门二里地去！”这会郭朝明还不忘记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毛巾干净着呢，热水、脸盆儿、毛巾、香皂……”

　　“猫爷，您老人家还有啥吩咐？”郭朝明就没见过这样式儿的猫，比他还讲究！

　　“喵～”

　　白夏夏的猫爪子试过温度，软乎乎也不烫，矜持满意地点了下巴：“行了，跪安吧。”

　　“你猫主子要沐浴了。”

　　抬爪子准备洗澡，听着门边没动静。白夏夏疑惑，郭朝明兴致勃勃、等着猫自己洗澡的大戏。

　　白夏夏：拳头硬了。

　　“看啥看！小姑娘洗澡你也要围观，真不要脸，赶紧走！”

　　“讨厌！”

　　猫儿爪子踩进脸盆里，偏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瞪成铜铃，那架势明摆着——叫他麻溜地识趣地滚蛋！

　　郭朝明就当没发现，非戳在这儿瞅。

　　就看白夏夏一只猫，怎么自己给自己洗澡？

　　宋团长窝在床边儿写笔记，瓦数不大的灯泡挂在头顶，光有点暗，不是很亮。

　　“别推了，我这就走……”郭朝明一脸无奈，小腿肚子后头搭着白夏夏两只前爪。

　　这猫后腿蹬地，用了老命把他往外推。

　　那点子劲儿对郭朝明来说聊胜于无，他想了想，钓猫要循序渐进，长久勾引不急于一时。

　　郭朝明就走出洗浴间，为了点小事跟猫儿闹翻了，不划算。

　　有些猫，脾气爆着呢。就是白夏夏不仅脾气爆，还是只娇贵要求贼多的讲究猫。

　　嗯，郭朝明想起秦萧，突然有了信心：等这猫儿自己撞墙，回头找我也不亏……

　　郭朝明很愿意当备胎。

　　白夏夏？？？完全不知郭朝明的舔狗攻略计划。

　　郭朝明刚出门儿，小猫窜回洗漱间，猫身子蹭住门，拱啊拱……

　　“砰！”

　　门摔到郭朝明脸上……这猫还挺害羞。

　　你个毛绒绒，一团白，居然还要脸的吗？

　　白夏夏窝进热乎乎的温水里，漂亮的白毛棉絮似的漂浮在清澈的水上。

　　小猫葛优躺，脑袋靠住脸盆边缘，舒舒服服地搓毛洗澡。

　　“阿嚏！”

　　“阿嚏！”

　　白夏夏连打三四个喷嚏，粉红鼻头湿润润。

　　大眼睛蒙着雾气，茫然无辜抬了抬爪子：嗯，我是可可爱爱小猫猫。

　　肯定不是有人骂我，毕竟，我这样单纯可爱又无辜。

　　从来不干坏事。

　　“……MD，去他娘的老阴猫！”这得是成了精的吧？！不然能聪明成这样！

　　脸色蜡黄的老廖麻醉劲儿还没过，脸色儿难看得紧。

　　积压在胸口的愤怒和无力纠缠着，整个人完全沉沦在负面情绪里，回想今天的事情，既懵逼又难以置信，到现在都有些回不过味。

　　他们在关键时候，莫名其妙被一只波斯猫和老虎狙击了？那猫不光躲在暗处，快暴露了还会装模作样地欺诈他们。

　　最关键的是，可恨的秦萧被救了！

　　老廖恨得牙根痒痒。




11.  第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踏上这条不归路，老廖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讨饭吃的亡命徒，哪天运气差了，给人逮住很正常。
　　在老廖的世界观里，没本事、没能耐，落进别人网里，活该你倒霉！
　　认命吧，你不适合混江湖。
　　可他……老廖心里头憋着股子劲儿，又恨又憋屈又不服输。
　　难受得窝在心口，郁结之气团团燃烧着梗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想发泄，没地方。
　　简直要憋屈到爆炸！
　　要是他这会儿被搜山的大头兵逮住，几百号人逮他们三个，你点儿背撞上了，那就认命。
　　说出去，也不丢人。几百个逮你们几个，咱们排面大着呢，谁有这样的大排面？
　　可他们……就呵呵。
　　分明还提前找到了秦萧，要绝地翻盘猖狂得意了，半路冒出只多管闲事猫和老虎。
　　老廖醒来后，心气儿就没平顺下来过。
　　越想越气，越想越要炸。
　　老廖：你一只猫充什么大头蒜！
　　脸黑成锅底，恨不能找那只老阴逼还猥琐的猫和伏地虎同归于尽。
　　白夏夏：？？？别cue猫，猫要唱歌歌泡澡澡洗白白，忙着呢。
　　老廖三个到这会儿没搞清楚具体状况，半路跑出来的猫，硬生生把大好局面搅和了。
　　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给猫跪了：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就，三脸懵逼。
　　“咚咚咚！”
　　负责看守老廖三人的年轻战士应了声，四男一女推门而入，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面相清淡，五官是落在人群里都认不出的普通，唯独鹰钩鼻叫人印象深刻。
　　他瞧着40上下，身着便衣也气势十足，眼神里含着凛然正气。
　　李爱国听说人犯醒了，晚饭都没吃完，夹起公文包匆忙带人赶过来。
　　他眼里红血丝浓重，眼下带着青黑。然而气色很不错，先扫了老廖三人。
　　大大松了一口气。
　　随手把黑色公文包放下，李爱国拉开椅子坐到老廖病床旁，“小王，对下人。”
　　后头年轻人翻动笔记，“廖城，男，37岁，东陵省三河市兰县人……”
　　“白江河……”
　　“王鹏……”
　　安静的病房里是不急不徐、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慢条斯理讲述老廖三人的身份信息以及过往犯罪经历。
　　“知道我是谁吧？”李爱国跟这个庞大的走私犯罪团伙周旋很多回了。
　　那是急得头发大把大把掉，这群人行事缜密，上下线联系方式多，有自己的销赃渠道。
　　不仅如此，还会不定时更改联络方式，他好几回追到马仔信息，对方就像猴儿似的提前一步跑了。
　　就算逮到人，都是些跑腿的不入流角色。
　　不仅如此，这群家伙还精明地跟南区那帮子混混搅和在一起。
　　反过来监视他们的动静，李爱国没了法子，加上手里头大大小小的案子太多，忙都忙不过来，不可能全把精力放到这里。
　　走私集团的规模滚雪球地壮大，所涉金额翻倍增长。他们用尽各种手段巧取豪夺，牟取暴利。
　　李爱国头都秃了，把案子挪给帮忙维护治安的部队。嗯，左右他们整日拉练。
　　挪出去不到一个月，嘿，跟老朋友在病房里来个喜相逢。
　　看他们脸上身上全是伤，狼狈不堪地叫李爱国心里畅快，像大夏天喝冰饮，一线喉，爽到底。
　　“你们干了什么，会有什么下场，想必都清楚。”李爱国从公文包里拿出盘磁带，在表情各异、根本没搭理他的老廖三人眼前晃了晃。
　　白老二瞳孔骤缩。
　　李爱国手中拿的磁带，是秦萧昏迷前藏在石头下的。
　　里面刻录了白老二身为团伙中间人，最新研究的联络方式。
　　他们能多次躲过警方追查，以最快速度逃匿离开，正是凭借这。
　　磁带里的录音，是白老二刚刚准备更换的电台新广告。
　　“你们想的可真是周到。”李爱国面带嘲讽，随手把磁带插进随声听，啪啪按了两下响起悠扬歌声：“可惜，就是太周到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白老二设置的联络密码太复杂，必须得提前录好。现在，录音磁带落在李爱国手里，反而方便了他能以此为突破口，草灰蛇线，顺藤摸瓜。
　　白老二破罐子破摔，左右都被抓了。反而放松地靠到病床床头，冷笑嘲讽：“我聪明反被聪明误，比我聪明的是你吗？”
　　李爱国：……要不是我太忙，哪里有你猖狂的份！
　　“是我倒霉，走了背运……”白老二啐了句，右手臂被严严实实裹着，记忆里还残留着斑斓猛虎张开獠牙、利爪冷厉扑向自己的可怕狰狞模样……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心肝儿发颤，四肢无力。
　　白老二嘲讽李爱国，他一点也不恼怒，反而笑容意味深长，年轻警员也个个眉眼带笑。
　　白老二：这是得了什么病？
　　那笑容里有老廖三人读不懂的意思，李爱国笑呵呵，浑然没有被人戳中痛脚、踩了自尊心的羞愤，慢条斯理，“你们刚醒，还不知道秦萧为什么活着被送到医院里来吧？”
　　老廖三人的确不知道。他们醒来后，还猜测会不会是秦萧刻意设了陷阱，可是谁能指挥老虎？就算指挥了，部队领导难道不怕老虎反过来伤害秦萧？
　　而且，秦萧怎么跑到路口的，也是老廖等人疑惑的地方。他们察觉出李爱国讲这事没好心思，但三人心里好奇，是真想知道自己怎么栽的。
　　消息八卦永远跑得比人腿快，不到一天的功夫，秦萧被猛虎和波斯猫联手救下的事儿在三方系统里传开了。
　　大家都当传奇故事听，高潮不断的惊险情节，比电视剧还神秘莫测的动物救人。
　　偏生，这还是真人真事！
　　要不是李爱国死死拦着，分局里都要哗啦啦冲到医院来，拜访下被猛虎驮下山、被猫救了的秦萧，采访下秦同志被奇迹劈头盖脸砸的感受。最好蹭蹭运气，下回他们要能有秦同志的丁点运气，就心满意足了。
　　就这运气……君何不扶摇直上九万里。
　　还不知自己成了沾沾卡的秦同志……
　　什么是奇迹，什么叫奇迹？这就是活生生的啊！
　　秦萧实力演绎老天爷不叫你死，好人有好报的现实版本。
　　而对面这三个……典型的坏人不得好死啊！
　　李爱国绘声绘色：“……奇怪自己被老虎偷袭？因为它们就是在那儿守护秦萧的。你们不起坏心思，自己偷偷摸摸跑了，我们还逮不到你。这会你们在山里转悠呢，非要自己撞到虎口上。”
　　“自作孽不可活。”
　　王鹏三人跟听天书似的，要不是他们亲身经历，哪儿会相信□□的胡言乱语。
　　可白夏夏和大花突然暴起是真的，他们鲜血淋漓躺进医院是真的，秦萧逃出生天是真的。
　　一时间，三人表情恍惚，眼神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天收。
　　突然有一日，自己真正成了话里头的反派角色，那感觉……总是五味杂陈。
　　特别是听李爱国讲，秦萧被老虎好生生驮着下山。没受到丁点儿伤害，而他们三个……
　　病房里安静到能听见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蓦地，老廖冷笑出声。阴柔刻薄的长相噙着冷，眼尾晦暗不明地往下耷拉着，冷嘲道：“故事讲得是不错，不过，你也不用跟咱们这儿玩没用的把戏了。”
　　“我们技不如人、倒霉催的，不管啥原因躺这儿，就是现实。你想找回丢掉的文物，我们还想挣扎挣扎。”
　　老廖：“就算你把我们丢进大狱，警察找不到丢失文物，寻不到东西，你们就是废物！翠莲山几百里，我可以跟你打包票，你就算在山里翻个底朝天，没有我们，甭想找着东西！”
　　李爱国从容平静的眼神涌动着锐利，宛如暗刃藏锋。
　　老廖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阴柔的笑意浓郁到像化不开的粘稠阴影，又压抑又畅快。
　　忽然放缓了声音，偏于文弱的嗓音轻声细语：“秦萧像条疯狗似咬着我不放，想必是猜出我是谁了……”
　　“他有没有跟你讲，我这人不爱闲着，通城里晃悠了大半个月，手里头还有不少货。”老廖眼底流泻着背水一战的阴狠冷厉：“李爱国，其他我不管，你不放了我，就等着十几条人命跟我一块儿陪葬！”
　　“我人落了网，不管消息有没有放出去，我朋友两三天见不到我人、得不到任何消息……呵呵，你觉得他良心大发地先放了拐来的货跑，还是自己跑路，由着那帮子倒霉蛋自生自灭？”




12.  第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李爱国刚到医院，就匆匆忙忙来提审犯人。秦萧是大功臣，有重伤在身。这会儿入夜了，他再着急也不会去打搅秦萧休息。

　　李爱国想着明天再去见见人，问消息。

　　他还不知道老廖不仅参与走私，手底下也跟北安省的拐子团伙有联系。

　　老廖话讲得明白，李爱国想起分局里接到的人口失踪报案。

　　一股邪火从心头里窜起来，老廖的笑在他眼里刺目得恶心，真恨不得活撕了这王八蛋！

　　这个没人性的畜生，怎么就没叫老虎咬死！

　　老廖笑嘻嘻：“嘿嘿，李队，你想救人，我想活，不如咱们谈谈条件。大家都是为了过日子赚钱，想过得好一点罢了。何必非咬着彼此不放，给对方找不痛快呢？你想想，就算抓了我们三个，找不到丢失的文物，还弄死了那些货。自己能落着什么好？”

　　“不如大家给彼此行个方便，你好我好大家好嘛，如何？”

　　李爱国阴沉沉的脸色山雨欲来，暴怒下霍然起身，单手给了老廖一巴掌，揪着他衣领子怼到跟前，一字一句：“不要把我跟你们这种没人性的畜生相提并论！”

　　“我恶心！”

　　老廖半边脸被打得出了血印子，嘴里腥甜的铁锈味被他生生吞咽回去，嘴角破了皮，五指印子深深。

　　笑容狰狞了一刹那，须臾，恢复正常灿烂的笑脸，半点不在意地任由李爱国揪住：“既然李队不想做交易，那就一拍两散喽。我不强求的嘛～”

　　他耸了耸肩膀，语调带着缥缈莫测的森冷，话里透出对生命的漠然：“拉着这么多人陪着我死，不亏。”

　　“李队！”

　　后头人也被李队的脸色吓住。实在是李爱国瞬间露出的表情骇人得紧。

　　李爱国的失态只是一瞬，锐利似钢刀的眼眸里盛着熊熊怒火，话语似寒冰：“别做梦了，我不可能放了你们三个，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那就放了我。”老廖笑嘻嘻，顶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浑然不管王鹏和白老二惊怒愤恨瞪向他的目光，耸了耸肩膀，“诶呀，大难临头各自飞嘛，兄弟！”

　　王鹏和白老二不像老廖似的，为了赚钱什么都干。

　　他们虽然也犯法，干走私这种活儿。

　　可他们看不起买卖人口的老廖，有些罪犯为了钱能抛弃一切，人性、自尊、理智，无底线的狂欢。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还是不一样的，他们纵使犯罪，也要留下余地给自己。

　　或许是旁人自认为的底线，或许是他们留给自己的安慰。

　　老廖跟王鹏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会儿为了脱身，哪儿还管其他，捏住救命稻草，只对李爱国讲条件。

　　“我不管他们俩，李队，你可以好好考虑。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声，再拖延下去，我同伙提前跑了……嘿嘿，留下那一大帮子人，没得吃没得喝，自己给饿死渴死，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李爱国捏着磁带的手指收紧，寻到重大突破线索的喜悦被老廖抛出的重磅炸弹炸得烟消云散。

　　跟人命比起来，其他的算什么。且，这群拐子拐走的人……很可能大部分是孩子！

　　老廖有人质在手，有恃无恐。脸上的笑刺目到李队恨不能一拳打过去。

　　他闭了闭眼，松开手。

　　瞧着李爱国起身离去的背影，老廖发了个呼哨，口哨声悠远飘扬：“李队，你们运气好，好人有好报。”

　　“不如再去撞撞运气啊……看有没有猫跳出来提供线索。到时候呢，就不用跑回来看我脸色了……别激动，生气伤身，咱们有话好好说。”老廖玩笑着，鄙薄的嘲讽浓郁又刺耳：不是很得意吗？撞了个狗屎运，难不成还能有第二遭？

　　可笑。

　　他倒是想瞧瞧，老天爷是不是真那么有眼！老廖说话阴沉沉，不知是不是对那只贼猫的怨念在作祟，讲话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时时刻刻惦记着白夏夏，狗东西，最好别叫我撞见你！

　　李爱国面沉似水出了病房，几人都没讲话的意思，沉默着跟在李爱国后头。

　　蓦地，李爱国停下来，飞起一脚狠狠踹上墙，眼里厉色浓郁到像化不开的墨：“王八羔子，老子迟早毙了他！”

　　年轻警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刚转岗过来的女警员红着眼，她资历最浅，刚才在病房里暗中观察，一直学着看前辈怎么做。

　　头遭跟老廖这样的亡命徒打交道，那种令人浑身发冷似毒蛇吐信子的阴冷，叫人想想都毛骨悚然的害怕：“队长，他会不会是框我们？”

　　“想借机生事儿、逃跑？”

　　李爱国低着头，划亮火柴点起烟，白烟袅袅，他叼着烟盯住墙角看，很久没说话。

　　干警察的什么人没见过，可每一次、每一回，罪犯的薄凉和很辣，都会叫他心冷发颤。

　　怒到无法抑制，李爱国有时候就想，或许他不适合当警察，适应十几年也适应不了。

　　跟罪犯打交道久了，李爱国有副火眼金睛。对方说真话还是假话，瞧一眼心里就大概有数。

　　辛辣的烟气入肺，李爱国昏涨的头脑平静下来，怒气疏散：“八成是真的，不过，还是要对对人。”

　　“小方，你带着小兰去审审他。”

　　“刘子，去调近两个月的失踪报案资料……”

　　李爱国声线平稳，没丁点儿起伏的吩咐完。右手撑着墙，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他偏头看老廖病床的方向，平凡普通的面容隐藏着利剑出鞘般的锋利，似森林猎人扛起了肩上的枪，手指掐灭烟头：“老子叫他死得心服口服！”

　　“队、队长，”留着挠挠头：“咱们都去查人口失踪案，走私案怎么办？”

　　“咱这人手也不够啊……”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危在旦夕，要第一时间拯救。可这走私案也迫在眉睫，他们刚刚还寻到了关键证据……

　　李爱国乍听这话，爆炸的气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塌了肩膀。扭脸嘿嘿笑，厚着脸皮展现领导的关怀和爱，握住加班半个月的黑眼圈队员爪子：“你们再加加班……”

　　刘子也诚恳万分地反握住老领导温暖的手掌，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回：“我相信你，队长！您这报告打两年多了，您也再坚持坚持。红军还要爬雪山，过草地呢，万里长征路难走，坚持就是胜利。您坚持不懈地打报告，争取在我光荣牺牲前成功。”

　　李爱国……MMP有被内涵到。

　　“回头，回头我就打申请，叫总局那边调新人过来！”MD！大队长的尊严不能倒，李爱国发了狠，这回要再没人来，他豁出去这张老脸，一路哭到总局去。

　　“嘀——”军帽里的雪白波丝猫不耐地挥爪子，“嘀嘀嘀嘀——”

　　白夏夏小腿蹬了两下，撑起小身子，爪爪伸展，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雪白被毛像大毯子似的撑开，耳朵边上声音跟催命似，嗡嗡嗡。

　　白夏夏两只猫爪爪压住耳朵，圆脑袋低垂埋进胸脯的毛茸茸里，试图隔绝外界的烦扰。

　　“恭喜您，可爱走迷人的猫猫，成功开启治愈系猫猫系统。”

　　“生活中总有万般不如意，治愈系猫猫系统致力于打造贴心、舒适、温暖的治愈系猫猫服务，为您提供咨询服务，体贴舒适地为铲屎官提供治愈系服务，让猫猫成长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完美可爱小猫猫。”

　　“请跟随我完成任务，成就完美治愈的……”

　　“……闭嘴！”半夜里吵人清梦，白夏夏缩成毛绒小球，一小团圆溜溜地，缩得更小了，滚在军帽里睡觉。

　　红色大字在黑暗中闪了又闪，闪了再闪，矗立在虚无中，没动静了。

　　世界安静，雪白波丝猫美滋滋舔了舔鼻头。

　　小脑袋重新埋进帽檐儿里，只露出圆鼓鼓的后脑勺，尾巴冒出一小点啾啾，叫人心痒痒的。

　　可爱到爆炸。




13.  第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猫猫窝窝儿睡得香，社畜没有996，他们木得睡。

　　清早儿踩着星光月辉，肩膀衣服上还沾着水雾，熬夜修仙的李队长BP机响了整个晚上。

　　对讲机对话距离有限，信号时有时无，还必须得大声吼出来对话。这点对满城跑的警察来说很不友好，BP机反而更适合他们。

　　虽然BP机缺点也很多，输入内容有限、收取信息存在一定延迟，好歹能用上。李队长按掉还在响的机子，胡子拉碴地蹲着抽烟，一根接一根，脚底下布满了烟头。

　　熬到五点多钟，各家铺子的喧嚣嘈杂慢慢铺满城市，李爱国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僵硬着腿脚朝招待所去了。

　　宋团他们这时候应该起了，先过去问问。

　　招待所房间，训练有素的宋北和郭朝明前后脚醒，郭朝明左瞅右瞅：“团长，你瞅见我帽子没？”

　　奇了怪了，他昨个儿就把帽子放床头柜上，压着叠好的背心。背心穿着，帽子不见了……

　　不仅帽子不见了，应该安安分分睡床头柜的猫儿也不见了。

　　郭朝明：“团长，你见着猫儿没？是不是跑出去了？”

　　那小家伙聪明得快成精了，除了不会说人话。

　　“房门锁着，往哪儿跑？”宋北摇摇头，傻得快冒泡了，果然这副队要不得了，垃圾桶安排上。

　　房间就那么大，白夏夏雪白一团，郭朝明单手撑地床底都看过了，没猫……他爬起来，视线停留在微微隆起一小团的雪白被单上。

　　毛茸茸的白冒出被角一撮，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褶皱卷起来的被子。

　　实际上，一只会享受的波斯猫美滋滋睡大觉，团成圈圈，居然还知道给自己盖被子……郭朝明黑线：怪不得他昨个儿总觉得腿边压着东西，小腿还凉嗖嗖的……这猫儿真是成精了，睡床还抢他被子！

　　最重要的是……自己居然没抢过她？“猫儿，起床了。”

　　“你一只猫，睡觉盖啥被子！都热出痱子了！”郭朝明扯开被角，爪爪弯曲抱住被角的猫儿给扯得拖到床中心，露出身下压住的一点军绿色。

　　郭朝明：……我的帽子！

　　白夏夏睡得好好的呢，冷不丁凉风窜进粉红色肉垫里，凉凉的。她不情不愿睁开眼：“不要命的兔崽子，给老娘撒爪子～”

　　她有起床气，很严重的那种。

　　波斯猫气愤地爪爪勾回被角，被迫摊开的毛身子快速蜷缩回去。军帽刚刚好盛满一只睡觉的猫儿，白夏夏舒舒服服瘫着。还不忘记睁着迷迷蒙蒙的猫瞳给郭朝明气炸的警告大眼神，爪子示威地挥舞两下赶紧缩回舒服的小窝：“喵！”

　　以前她不知道猫为啥爱缩进各种箱子、棉拖，自己变成猫缩进来，那种感觉……像是胎儿窝在温暖舒服的子宫里，刚刚好把你整个抱紧。

　　安全感简直爆棚。

　　郭朝明心化成水，一米八的汉子扑到床边：萌爆了，这只猫他养定了！凶萌凶萌的猫爪子。他捏住揣着露出一小半的两只猫爪爪，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捏……

　　“奏凯～”

　　白夏夏可不乐意地往回缩爪爪，覆盖着浅浅毛绒的薄红色耳朵抖了两下，也给郭朝明rua住。

　　啊啊啊～

　　为什么这只猫聪明又可爱，郭朝明按住猫猫毛发像毯子的后脑勺也想□□……

　　“跟你拼了！”白夏夏暴起爪子狂打郭朝明，郭朝明屈肘防御：“嘿，打不着！”

　　白夏夏：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路人北：“小郭，你……”

　　“叩叩叩！”

　　胡子拉碴·满脸写着被生活蹂-躏的生无可恋李队长来串门子了。

　　郭朝明在外人跟前还是很成熟稳重的，以迅雷不急猫猫睡觉之势抽帽子叠被子，把白夏夏当炸弹似的端到床头柜上，不忘记按住圆鼓鼓猫脑袋，顺畅撸到尾巴尖。

　　“不准……喵～”白夏夏舒服地翘起长毛尾巴，欢乐地左右摇晃。

　　猫猫反应不受白夏夏控制，她绝对不承认舒舒服服被rua叫出声的是自己。

　　白夏夏挺起小胸脯伴着猫猫严肃脸：只要我不承认，就还是高冷优雅贵气的猫猫～

　　李爱国衣服穿了两天，皱皱巴巴的，三人寒暄几句。

　　李爱国特意又郑重地表示了感谢，说话时，他目光时不时在端坐的雪白波斯猫撇过，不过心里头有事，十几条人命沉甸甸压在他肩膀上，也没心思问宋北住招待所怎么的还带着只猫。

　　洗白白的白夏夏卖相相当好，这时候有心思养外国品种猫的大多是些有钱人。买品种猫炫富，某种意义上也能展现自己的地位。

　　像白夏夏这样的异色瞳波斯猫，品相这样好，通城里也少见。

　　且还是跟在宋北他们身边，基地里养警犬就算了，这猫……就算是家养，谁会不辞辛苦地带出来当累赘。

　　嗯？又熬了个通宵的李爱国思绪不受控制发散，宋北看出他的心思，笑着主动解释：“这就是救了小秦的那只猫，跟我们过来看小秦的。”

　　宋北讲话很有意思，倒叫了李爱国多看了白夏夏几眼：“这回也多亏了她，秦同志出了事，我怕是以后别想睡个好觉了。”

　　李爱国也没心思关注只猫，就算她阴差阳错救了秦同志。这猫儿跟他想的不大一样……念头稍纵即逝，李爱国赶紧收敛思绪，狠狠用手拍脑袋，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宋团长，这回又要麻烦你们了……”

　　李爱国言简意赅讲了下事情，昨晚彻夜跟老廖对口供，的确对上了失踪的孩子信息。这事儿能增加老廖话语的可信度，老廖很配合，其他的就不肯多说一句。

　　可能是老廖真的只知道那两个孩子信息，其他不清楚。也可能是这家伙担心自己说多了露馅，李爱国倒是不介意用些非常手段。

　　但这会儿老廖搁医院待着，人还老奸巨猾，忒难对付。幸亏这家伙嘴上说搁通城大半个月转悠，实际他担心出事，总共也没出去几回。

　　老廖三人的居住地附近早被搜索过，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拉网式排查，没监控，人力来补。

　　李爱国其实有些忐忑，他不敢保证宋北真能答应。基地那边任务是辅助他们维护治安，但具体查案子这种事……

　　［获得任务“李爱国的烦恼”，线索如下：狠绝人性的拐子团伙在通城拐走七个可怜人，请尽量发挥你的能力，帮助他们脱困，解决李队长的烦恼吧！］　　

　　［任务成功，获得成就点100。］

　　白夏夏：？睡一觉差点都忘记还有个傻逼治愈系统了。

　　系统：……

　　白夏夏幽幽来了句：“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通城那么大，南北交通枢纽，人口数百万，想找出躲藏的被拐卖的可怜人？后世有监控在，寻人都难于登天。

　　不过，被拐卖的只有七人，是条线索。

　　红字：“只要敢攀登，猫猫登顶不是梦。”

　　白夏夏：……我就想找个铲屎官坐吃等死咸鱼过日子啊！心酸苦楚问苍天，怎的我变成猫儿了还要打工！

　　社畜魂，社畜猫，社畜猫人气抖冷。

　　“你如果觉得这个任务太难，有其他任务。”

　　白夏夏咦了声，下意识看向宋北和郭朝明，两人头顶都有问号。

　　她意念碰触，郭朝明脑袋上的小问号化成任务。

　　［郭朝明的小烦恼：心仪猫猫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抱它回家怎就这样难！］

　　［任务线索：帮助郭朝明抱得猫猫归。］

　　［任务成功，获得10成就点。］

　　白夏夏：“我还是当雷锋救人于水火叭。”

　　塘里可以养这只不靠谱的鱼，白夏夏还是更心仪秦爸爸。郭朝明性子有点跳，逗比一只。白夏夏不太放心，而且，这家伙海里好多猫。她要保证自己成为独一无二的一只，这样才能有独一无二的待遇嘛。

　　白夏夏：……似乎哪里不太对劲，管他呢。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看着那些人出事。好歹尽一份力，不管能不能成功。

　　宋北三人讨论得渐入佳境，李爱国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了点，那股子压在他身上的烦躁和低气压褪去了些。

　　“……嗯，先这样吧。我待会给基地去个电话，叫他们下山帮忙。”

　　讨论着，三人都感觉饥饿感翻涌上来，都没没早饭，郭朝明主动起身，“都快七点了，我下去买饭。”

　　郭朝明刚巧撞见招待所的胖乎乎王大姐上来，瞅见郭朝明笑眯眯的，热情地扭身走过来：“诶呦，同志要去买早饭？”

　　买早饭没啥好隐瞒的，郭朝明点头，王大姐叫他等等，扭身下楼没多久提着一大袋子给他，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油条，还有现磨豆浆。

　　“我刚准备给你们送过去，这不就撞上了，真是巧。”

　　招待所郭朝明也是常住的，没听说帮忙买早饭的。边道谢边提过那兜子早饭，心里嘀咕奇怪：“麻烦您惦记了，多少钱？”

　　“这可不是我惦记着，”王大姐神秘兮兮凑过去，眼睛亮的给郭朝明吓一跳：“同志，听说部队养的军犬贼听话，令行禁止个个聪明。没听说你们养猫啊，你跟大姐说说，哪儿能养那聪明漂亮的猫！”

　　“诶呦，你们那猫儿居然还会点早饭，会数数呢！知道123，厉害的不得了！真是又漂亮又聪明！怪不得要跟着带过来，它会追踪咬坏蛋不？”

　　郭朝明先是楞，旋即哭笑不得：“是经过训练的，一般猫都调…教不出来。”




14.  第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告别一脸失望还一个劲儿想从自己嘴里套训猫法子的王大姐，王大姐想起那聪明猫儿，不死心的喊：“同志，听说你们养军犬都有服役期，回头咱商量商量，提前给猫儿退休呗？”

　　郭朝明：“……”这个四处勾人不安分的猫儿！

　　他拎着早饭往回走。

　　这猫！叼着印着早点铺广告的纸找王大姐给他们订了早餐。

　　“回来这么快？”宋北没跟李爱国说几句话，郭朝明前后脚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他们还以为得等个十几分钟，正饿呢，先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李爱国呼啦啦喝豆浆，就听郭朝明凉凉道：“猫儿给订的，那家伙抛弃我们自己迫不及待去医院看老秦了！”

　　郭朝明讲话酸溜溜的，吃我的睡我的却不爱我。

　　单恋没结果，郭副队心塞。

　　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不得好死叭”……

　　果然老话说得好，忠诚不二老黄狗，没心没肺冷情猫。

　　李爱国豆浆卡在喉咙口，呛得连连咳嗽：他为何从小郭话里听出情人跟隔壁老王跑掉的心酸？

　　宋北则下意识瞅床头柜，那儿空空荡荡，蹲坐的雪白波斯猫不知何时没影了。

　　宋北温和笑容像极了看到不听话孩子跑出家玩耍，“她会回来的。”

　　叼着包子的郭朝明幽怨如深闺怨妇：“得到她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

　　宋北受不了这家伙的做作：“你要真想养猫，宿舍里也能养，大不了平时给你嫂子照顾。”

　　郭朝明那幽怨鬼样子，宋北恶心得胳臂满是鸡皮疙瘩。

　　“不！”郭朝明呼噜喝掉豆浆，深沉回答：“除却巫山不是云，团长，有最好的，我不想将就！”

　　他的白月光有长长漂亮的雪白毛发，碧绿蔚蓝的异色瞳，聪明灵慧还会骂他。

　　宋北默了，又想起下属不解风情还直男的骚操作，一时想起来忧愁得发际线不保：“你个不务正业的狗东西！再作我回头就叫秦萧截胡了你。”

　　“团长，”郭朝明：“狗的不是我。”

　　宋北？？

　　郭朝明用忧国忧民的语气悲叹：“是这个世界啊！既生郭，何生秦！你今个儿帮我劝劝他，洁身自好别当第三者。”

　　“我和宝儿才是绝配！”舔狗计划加劝退计划，两条腿走路，计划通！郭朝明：兵法战略课不是白上的。

　　宋北……拳头硬了硬了。狗东西不能要了，回头换个听话乖巧聪明愿意相亲的来。

　　李爱国瞪着茫然的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三角恋的大八卦。

　　他想了想，打消探听的心思。重新琢磨找人的事儿，捏捏大肉包，新奇得很。

　　狗忠诚踏实，经过训练做到一些事情很正常。可猫……不挠你个菊花开就好了。

　　他头次吃猫给买的早饭，就，还挺新奇。

　　盘靓条顺白月光猫猫打了个喷嚏，行走在充满时代气息的街路上。敏锐的听力嗅觉是利器，有时候也更遭罪。

　　老远隔着大半条街，污水横流的垃圾桶酸臭味呛得她不停打喷嚏。雪白波斯猫轻盈跳到二楼房顶，行走间捕捉四周动静。

　　她不是出来玩，有正事干。宋北跟李爱国交谈间泄露很多案件线索，老廖行踪不定，只能大概锁定几次出门目标在东城西南区域。

　　这片地界聚集大量外来人口，房屋低矮稠密，大量违章建筑躲藏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白夏夏仔细想过，老廖说自己不到同伙会丢掉人跑，有夸张的成分。

　　他们辛辛苦苦拐来的人，白干一场，定然不甘心。拐子干活，会那么容易被吓跑？且老廖跟拐子团伙的关系未知，他不出现，这种情况下，白夏夏反而觉得罪犯会警惕地选择蛰伏下来。

　　若非被迫无奈，叫警察逼到无路可走，换成白夏夏，她也不会放弃到手的钱。

　　通讯落后、未成形的户籍系统、没有处处要身份证的侦查，对罪犯太友好了。她想来想去，自己能做的就是……

　　“喵～”

　　“干你娘，别抢，老子豁出脸讨来的食儿！敢自己先偷吃，挠死你！”

　　“那我还豁出命卖萌了呢！大家都干活了，谁也别想吃独食！”

　　“喵！”

　　“喵喵喵！ ”

　　白夏夏蹲坐在围满发黄爬山虎的墙上，她对通城不熟悉，还路痴。不敢乱跑，路痴有路痴的法子，大路直走，见路口右拐。

　　只走大路，避开阴暗无人的小巷子，大概能规避掉猫猫被抓被欺负被拐卖的风险。

　　毕竟，她可是名贵·纯种·贵族·异色瞳·波斯猫呢。

　　白夏夏一路上晃来，觉得路边人看她眼神好像就在说：“外国猫，值钱！”

　　大概，她毛茸茸的身子脑袋就写了－－我，超贵！

　　摇去那些有的没的，她刚才听见的，夺食争吵的三只毛茸茸脑袋挨脑袋，压地的爪爪前有抓成差不多大的鱼骨头。

　　白色鱼骨粘连肉很少，体型最大的橘猫欢快舔起鱼骨头，舌头舔得飞快。虎斑猫缺了一只猫耳朵，先警惕地叼起鱼骨头躲进光照不见的角落，自己个儿屁股朝大道低头进食。

　　白夏夏想了想，觉得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江湖猫了。

　　动物都有护食的本能，猫儿进食还会下意识把食物压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白夏夏也不太了解猫的习性，毕竟，她头回当猫，不是很熟练。

　　等三只猫儿吃完饭，白夏夏轻盈盈从墙上落下，雪白毛发随风扬起。

　　几乎在白夏夏落地刹那，流浪猫团队展现出极强的警惕性和攻击性，呲牙弓腰，伏低身子对白夏夏表示强烈的抗拒和不欢迎。

　　惊得白夏夏差点撒丫子跑路。

　　白夏夏好歹是人，才不会大街上跟流浪猫打架，多影响她仙女猫猫形象呀！

　　猫心里急得一批，表面还是优雅端庄老贵族了。

　　靠！她只想着通城遍布流浪猫狗，找个人比警察方便。

　　忽略了猫分群体，不是大花，自己说什么听什么。

　　且瞧着三双越来越不善的猫瞳，白夏夏爪爪踩地，默默后退。努力睁大眼睛让可爱猫猫看她真诚友善的可爱眼睛：论跟流浪猫沟通的三百个小技巧！我说是来招聘短期工的，它们会当场咬死我吗？急，在线等！

　　白夏夏睁着澄净的异色瞳，认真想了想，主动竖起爪爪抱头按脑袋，猫耳压在粉红肉垫下，喵喵叫：“我投降？ ”

　　“咔嚓！”是相机快门声。




15.  第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四只猫儿前后脚扭脸儿，流浪猫三人组圆圆的猫脸保持警惕，白须须乱抖。呲牙抖着蠢肉，露出细细锐利的牙。

　　弓腰，毛发炸得蓬蓬的。

　　白夏夏脊背僵硬，想哭出来。

　　她不就想认个怂吗？咋滴，你还想叫我名留青史？存证据给谁看！当猫不要脸的吗？！

　　她在立刻窜出去逃跑，躲避尴尬和扭脸儿瞧瞧哪个乌龟王八蛋害他的选项中来回游移，实在舍不得放弃刚寻到的流浪猫三人组，白夏夏生无可恋，决定还是得记下那不要脸、侵犯猫咪肖像权的混蛋是谁！

　　回头再使使劲儿，删掉证据。

　　“咔嚓咔嚓！”

　　定格的画面里，雪白优雅的波丝猫高贵蹲坐着，早放下了爪爪。被压平的飞机耳扁扁跟小脑袋保持平行线，猫儿的异色瞳在阳光下，澄净明亮。

　　光辉映照猫儿毛发，有浅浅一层鎏金色。

　　白夏夏偏头：只要装作无事发生，尴尬的就不是我。

　　绝不承认投降，认怂的是她。猫开不了马甲，她可以不承认啊！

　　于是，蹲身拍照的刘峰便见雪白猫儿慢条斯理，非常淡定地拨了拨耳朵，把飞机耳给重新支棱起来。

　　很淡漠，很高贵的偏头瞅他，那意思仿佛在说：瞅啥瞅？！你个憨批！

　　刘峰……手颤抖着，兴奋激动地再次按下快门。

　　他是个专业摄影师，常年游走在各大城市街巷中，拍摄逐渐消失的，被岁月侵蚀却依旧存在的古旧街巷。

　　老北京的四合院儿，青岛的红瓦绿树，苏州的园林屋舍……他拍下的照片里沉淀着华夏千百年的历史底蕴，厚重感与地方特色结合得极为精妙。

　　屡次上过国家地理杂志，最近几年，刘峰陷入了瓶颈期。

　　他常年游走在各种各样、各具特色的大街小巷中。看着大城市里不断叠起高楼，牌匾层出不穷的新建筑。

　　那是经济腾飞，国家发展的象征，他们的出现令人欣喜，却也代表着有不知其数的老建筑被摧毁。

　　刘峰不懂经济，然而，这样的发展改变令他难以接受。

　　他痴迷于厚重古旧、被时间打磨过的沧桑历史建筑，想让世人、让世界知道华夏建筑之美——在岁月沧桑、在历久弥新。

　　他们的华夏古建筑，终究会如同这个破碎重建的国家，历经重重考验，依旧美不自胜。

　　不是那群自大狂妄，不懂华夏古建筑之人口中的夭折、枯萎。

　　他想让自己拍摄下的华夏建筑，展览在全世界。

　　这些传承来的东西，就在百姓们习惯的日常生活里，它们普通又不普通。

　　他无法接受，也无法看着这些证明传承与文化的老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推倒。

　　换上其他。

　　那些都是刘峰认定的宝藏，可他无能为力。

　　郁闷、压抑、烦躁，无能为力，改变不了现状的单薄感令刘峰失去了灵感，好似陷入了重复的怪圈。

　　压抑着，令他再也找不到蓬勃迸发的灵感，寻不到往日不需要思考，就能自然而然拍摄下来的唯美一刻。

　　为此，刘峰做了很多努力。他主动联系学院里的建筑学家、文学家、考古学家诸多教授，与他们一同为保留古建筑而奔走，发出自己的声音，尽全力筛选，努力保留下最好的、能留给子孙后代的东西。

　　可是没用，他以为做了这些，拼搏过，努力过，自己的心会好受些，能寻到失去的灵感。可是没有，并没有！

　　刘峰要疯了！摄影是他的一切，弘扬华夏古建筑是他的梦想，如今，他仿佛猎人失去刀剑、舞者失去双腿。

　　如何能不疯。

　　他不肯认输，彻夜流连在城市街巷里，疯狂地不停地拍照片。

　　照片的屋舍街巷，或者繁复精美，或者粗犷大气，或者沧桑古老……也有好的，也有坏的，或许在其他人眼里都不错了。在刘峰的眼里，是充满工匠气的残次品。

　　到通城来，是朋友劝他。既然无法获得新的灵感，不如重新走一走他走过的城市，拍下这些城市的变化、发展。

　　革新的时代，新的变化，新的高楼大厦，也能叫人迸发出不一样的灵感。

　　刘峰很明白，这招对他没用。碍于朋友一片好意，索性，他买了车票，漫无目的在充满新生机活力的城市里游荡。

　　通城，他来了很多次。熟悉的陌生的，并没有给刘阳不一样的感觉。

　　白夏夏刚出招待所，那会儿，刘峰就看见了，他就在招待所对面吃馄饨儿，纯肉馅儿的大馄饨，咬一口汁水四溢。

　　洗白白的白夏夏格外漂亮显眼。雪白毛发飘雪般出尘美丽，异色瞳碧绿蔚蓝。

　　刘峰其实对猫猫狗狗无感，他也见过波斯猫，朋友就养了一只。

　　最近两年富豪圈子很流行养国外品种的纯种猫狗，没只这样的猫狗儿好似都掺和不进大家的话题。

　　甚至，还有擦边球儿养偏门宠物的。

　　刘峰记得清楚，波斯猫金贵娇弱又难养，得吃专门准备的进口猫粮，养这猫各种各样的讲究。

　　烦人得很。

　　一般都金贵得养在家里，刘峰头遭见自己一只猫出门的。

　　还大喇喇跑在街道上乱晃，也不知是哪个心大的，居然不管。

　　这猫可贵着呢！主人也敢毫无顾忌地放在外头任他跑，不怕叫小贼给偷了。

　　刘峰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莫名其妙就跟在后头，慢慢发现这猫好似是漫无目的的走，却居然路线非常板直，只有大路。

　　好几个蠢蠢欲动的，瞅着大道人多，没敢动手。

　　这猫很聪明，不仅如此，她走走停停，偶尔四下环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刘峰就更好奇了，一路跟着，就有了刚才的几张照片。

　　那一刹那，刘峰自然而然按下了快门。

　　如同以前，无数次灵感迸发的瞬间。

　　白夏夏记住偷拍人的脸，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跟前儿三只流浪猫身上。

　　拍了就拍了，这家伙也不一定会发出去。她得先找猫帮忙探听探听南街区的消息，救人最重要。

　　也不知是白夏夏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摄影师这么一打岔，三只流浪猫的警惕心明显降低了很多。

　　大部分注意力放到那摄影师身上，反而能叫白夏夏借这个机会与他们沟通。

　　缺耳朵虎斑猫是瘦长的身形，仔细打量，会发现它不单单缺了只耳朵。左眼上头毛发秃秃的，明显受过伤，对白夏夏的搭讪不理不睬，颇有高冷的江湖大哥范儿。

　　每一根毛发都在凹造型：我，超凶！

　　玄猫体型最小，通体是墨色的黝黑，唯独爪子尖尖点了一圈白。

　　瞧着六七个月大，是头一个回白夏夏问题的。谈了几句，白夏夏就发现了这三只猫形成的小团伙很科学！

　　还各自有定位呢，虎斑猫明显最凶，偶尔瞥她几眼，龇牙咧嘴的，仿佛在传达我很厉害，我很凶的信号。

　　打手加保镖！

　　大橘猫憨憨的，跟白夏夏说了没几句话，就主动凑到她跟前儿。脾气软乎乎的，好说话又傻乎乎的。

　　就差脑门顶个：猫猫，能吃但好骗！

　　白夏夏来之前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是，这几只猫都比她预料中的更聪明，沟通有波折，却也能听懂意思。

　　或许是生存在城市里的原因，流浪猫早当家啊！白夏夏想想大花，恨铁不成钢！

　　白夏夏在翠莲山里待的时间久了，跟很多动物有接触。

　　其实，她动物缘超好！

　　大概摸透一些动物的智商，看沟通就行，动物们智商反应有高有低。

　　人类对各种动物个体的研究或许存在偏差，但是对族群的智商研究大概相符，可以借鉴。

　　但放到个体中，就会出现单独样本，嗯，总会有些格外聪明的。

　　比如，眼前这只跟她讨价还价、试图当上临时工大队长的小玄猫。

　　白夏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啥！咋滴，中饱私囊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

　　果然，动物会说话，就没人啥事了！白夏夏以为，流浪猫忽悠忽悠很好解决，沉重的现实给了自以为是.人不如猫.老忽悠了白重重一巴掌。




16.  第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白夏夏流浪山林找吃食，经常不小心踏进某些动物的领地，撞见过有危险也有机遇。

　　她掌握了与各种动物交流沟通的小技巧，小玄猫聪明，没似大花系统学过她教导的东西，凌乱的思考很艰难也缓慢。

　　对白夏夏讲的话一知半解，需要把东西揉碎了讲，具体到做法。玄猫似懂非懂，半抬着圆脑袋。按照白夏夏的教导，懂了点头，不懂摇头。

　　白夏夏讲得天花乱坠，玄猫一心一意为小鱼干，重复执拗地特别专一的：“做了这个有肉吃？”

　　玄猫：小鱼干令我智商占领高地！

　　就，老打工猫了。

　　一切朝着小鱼干看齐。

　　白夏夏还奇怪为什么玄猫反应迟钝，刚才还知道中间商赚差价。很快，她懂了！

　　人家注意力和大半儿脑力全思考赚更多小鱼干儿去了。谁说它笨，这不聪明得紧，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要啥！

　　咋滴，想赚钱养老？

　　白夏夏白须须往下垂，肉乎乎白爪踩出小小的指甲印，“每猫一天三根火腿肠，你额外加两根，顶多干五天！”

　　“……”小玄猫歪脑袋，老人常说玄猫辟邪通灵。玄猫又被民间称为灵猫，通灵通阴，九条命。现在，它琥珀色瞳仁竖成一条线。为了小鱼干，调动脑力思考五根三根儿，是多还是少……

　　正常田园猫智商跟三四岁孩子差不多，白夏夏对上三双乌溜溜猫眼，撇着飞机耳，大眼睛闪亮亮得茫然无措：忘了，普通猫不会数数？

　　大花会数数，她教得心都碎了。

　　想起这几个家伙的智商……白夏夏心凉了大半截，努力用最简单的法子给它们讲明白：“三根，就是你们刚才吃的断骨数。”

　　“你们……加一起，明白吗？”

　　“你们，三！”

　　白夏夏不明白怎么跟猫猫讲1234的区别，希冀得等待。

　　小玄猫若有所思，白夏夏也不知懂没懂。

　　一黑一白毛色迥异的家伙面对面，喵叫声此起彼伏，给刘峰看呆了。最重要的。那玄猫会点头摇头～同意还是拒绝？！宠物猫跟流浪猫的外交谈判？

　　不知为何，刘峰硬是从这两只猫身上，恍惚看到菜市场大妈和小贩儿砍价的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刘峰：恍恍惚惚。这年头猫儿都会讲价了吗？！比他牛逼！刘峰很佩服会讲价的人，他就张不开嘴不会说话。

　　他半蹲身子，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放弃离开的打算，接着围观。

　　白夏夏可不知刘峰在想什么，一心一意叮嘱玄猫注意事项。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小玄猫理解得吃力，但听懂嘱托以后，反应变快了。

　　“哦，行。”小玄猫蹲坐着舔爪爪，白夏夏看它给灰尘全填肚子了，有些难受。

　　玄猫猫脸呆滞着，似乎因为短时间内脑袋盛了太多东西喵叫缓慢：“要是找到你想找的，我们都可以吃更好的？”

　　“对，所有猫都有份儿！”白夏夏夸海口！一点儿也不吝啬，虽然她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奈何猫猫扮相好！

　　瞧我这范儿！养尊处优.尊贵版猫猫，一看铲屎官就有钱！

　　她昂着胸脯，努力回想那些凡尔赛富二代们的表现学着来：“放心，铲屎官保准给你们来顿大餐。”

　　真能找着人，算猫猫们出了大力了。

　　别的不说，保准不会少了这群猫的。就一点吃的，跟人命没法比。

　　白夏夏其实不太敢报太大希望，大姑娘上花轿，头回干。

　　成不成，她努力过。

　　找猫儿探消息寻人，不知靠谱不靠谱。可白夏夏也是只猫，能做的全做了。

　　尽心尽力，竭尽所能，便罢了。

　　跟流浪猫三兄弟约好下次见面时间，到时候她见见临时工们，嗯，面试下，事情就办成了！

　　通城军区医院在中心主城区，离南街区有段距离。

　　她想过自己滚泥地里去南街区寻猫，但是这法子危险性很大。

　　最重要的……她路痴。怕找到人，自己回不来，那就悲剧了。

　　玄猫给了她大大的惊喜。打工猫打工魂，打工为了小鱼干儿！玄猫大包大揽，表示自己能干！

　　它们有法子过去，白夏夏不知道，那片是流氓猫狗聚集很多的地方。乱，就有垃圾，有东西吃，没人管，流浪猫狗自然多

　　白夏目送玄猫领着胖橘跃上墙头，胖橘笨拙地后爪子没抓住。

　　在墙角狼狈地磨蹭，直接咕噜噜滚下地。

　　它浑不在意地再次纵身一跃，跟白夏夏喵叫两声，吸取教训扒住墙，颠着小肉肉跑了。

　　白夏夏还挺担心胖橘摔下来，人家却是灵活的胖子。她歪头：突然体会到霸总的快乐。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小鱼干能把猫儿遛！

　　成为猫之后，白夏夏拥有了迟来的霸总快乐和潇洒。

　　还挺……爽。

　　白夏夏踱着优雅小猫步，慢条斯理靠近刘峰。

　　现在，解决下偷拍事件。

　　像是打量物件儿似的，绕着刘峰转圈儿。

　　最后，安安稳稳蹲坐在刘峰正对面，鸳鸯眼盯着刘峰看。

　　给刘峰弄得既新奇又丈二摸不着头脑，疑惑伸出手：“喵喵？”

　　家养的波斯猫大概很亲人，有的猫会主动上来蹭摸摸。这只猫，莫非也……

　　“个臭不要脸，偷拍就算了还想白嫖！”

　　白夏夏歪头躲避开，走两步挨着刘峰腿，后腿一蹬一收，翻着白眼躺下了。

　　刘峰？？？！！！

　　眼睛瞪大，满脸懵逼。

　　这、这是什么鬼？

　　什么骚操作？！

　　他很确定！

　　波斯猫活力十足，身上没有任何创伤。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刘峰左瞅瞅右瞅瞅，雪白的猫精挑细选最干净的地躺了。

　　正好挨着他的右腿，毛茸茸猫爪爪勾出指甲，抓住刘峰裤脚，不叫他跑。

　　要裂开的刘峰：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碰瓷儿？

　　最近几年乱的很，走大道还好。稍微走些偏僻的路，时常有附近村民或者混混组团霸路，私设路障，强行收过路费。

　　他撞上好几次，倒是这传说中的碰瓷团伙没遇上过。

　　头遭碰见，被只猫给碰了。

　　刘峰木着脸，手指头戳戳白夏夏脑门子：“喵？”他，被猫碰瓷了！

　　“喵喵喵～”刘峰喵叫得很难听，一点儿也不像软软萌。

　　他想用喵叫声传达意思，掩耳盗铃地把这当成猫语，跟白夏夏玩。

　　白夏夏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儿，一言难尽瞅刘峰……打哪来的傻逼？

　　刘峰心头欢喜，大脸凑得更近了。

　　欣喜万分地对着白夏夏懵逼的猫脸，抑扬顿挫，激动万分的很响亮的：“喵！”

　　那激动欣喜的表情……听不懂的喵叫声……白夏夏麻溜站起来，别反过来叫人碰了：哪个二院出来的。

　　白夏夏想起毛骨悚然的精神病院故事，警惕地炸起白须须：手无缚鸡之力的猫猫和似乎陷入神经病模式的精神病号……　

　　白夏夏打起精神打量刘峰，胡子拉碴一男的，眼下青黑浓重，眼里红血丝一簇一簇的。

　　身上衣服不知多少天没换了，皱皱巴巴，还有污渍。

　　头发长到肩膀，仔仔细细看，三庭五眼都正派，有文艺装逼范儿那味儿了。

　　“……”没差了，绝对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对方瞅着自己那眼神儿，像是猫看见了鱼骨头，乐得像朵老菊花。

　　眼尾褶皱完全舒展开，有点儿癫狂。

　　白夏夏保持警惕，不动声色挪爪爪——风紧扯呼。

　　刘峰哪想到，不过半分钟，自己已经成神经病了。他想跟缪斯猫猫好好沟通下感情。

　　指不定还有下一回的合作呢。

　　刘峰精神停留在灵感恢复的持续性亢奋中，头皮麻麻的。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是，他感谢眼前这只猫！

　　刘峰寻到了失去的，从前浑然天成的灵感迸发。

　　搞艺术的人总与普通人不大一样，是有些神经质的敏感。

　　且刘峰数年落入低谷，几乎将自己逼疯。长久的灵感压抑，表面看不出来，其实他已经站在悬崖边缘。

　　稍有刺激，很可能会成为真正的艺术疯子。

　　白夏夏伸出了白爪爪，刘峰毫不犹豫，像是跟人握手，珍视而又珍重的，小心翼翼握住纤细雪白的小爪子。

　　郑重其事，特别感谢地喵呜，对着白夏夏一个劲儿摇手。

　　白夏夏：……算了，我放弃。

　　不跟疯子计较他侵犯我肖像权了，人家都疯了，多惨啊！

　　这疯子……白夏夏明白了，他很可能臆想自己是只猫！

　　白夏夏：我真相了！

　　赶紧往回抽毛爪，刘峰感觉到那股劲儿，顺从收回手。

　　让白夏夏自己后退数步。

　　白夏夏抬头，出门时还在攀爬的太阳高悬于空。

　　灿烂金辉无遮无挡地洒遍全城。

　　在这儿耽搁很久了，白色波斯猫抖掉灰尘。扭身离开，刘峰快走两步，追上去，跟这只猫儿同行：“你要回去了吗？你要去哪儿？”

　　白夏夏震惊：呦！原来会说人话！

　　刘峰？？

　　他对白夏夏非常好奇，特别是在围观了波斯猫跟几只猫的“对话”后。

　　他想跟上这只猫，认识认识养他的主人，如果有可能，刘峰还想合作下，看能不能再拍些照片。

　　快门按下的刹那，刘峰福至心灵，或许他朋友说的对。

　　自己现在失去了灵感，不应该执着于过去，他得换个主题，拍一些其他的东西。

　　刘峰从前的作品里只有山水建筑，浑然一体的主题。

　　现在，刘峰有了新的想法。

　　——鲜活的、温暖的、与城市相伴的生命。




17.  第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白夏夏来时的计划很完美, 路痴不需要思考回顾路线图，果断遇路口左拐、遇大路直走，弃小路。

　　似曾相识的周围环境模模糊糊不要紧, 分不清东南西北无所谓。

　　白夏夏勉强对部分牌匾剩些印象, 大概能确定这条路自己走过。嗯, 这就很好了。

　　同行的刘摄影好几次欲言又止：要回招待所，为什么绕路？

　　考虑猫猫对自己的警惕性，刘峰乖乖跟后头。越走越疑惑：……这猫，难道不认识路？

　　不能啊！

　　千里地的狗, 万里地的猫。听说宠物猫养得矜贵，连老鼠都不会抓。这猫儿……废物到本能都失去了？

　　白夏夏还不知道自己被识破了路痴本性, 欢快地颠颠跑。

　　轻轻盈盈，像团白雪飘飘落落，灵巧机灵跳跃在高矮错落的屋顶建筑上，街巷仿佛成了她的舞台。

　　白夏夏跳跃能力很强, 在翠莲山里活下来, 跑路能耐是第一位。她这跳跃跑步的能耐, 还是跟猞猁师父学的。

　　刘峰沿着墙根跟在白夏夏身后, 好几次差点跟丢。幸好, 他常年奔走脚程不差，体力足, 也清楚白夏夏的目的地, 执着地观察着白夏夏。

　　白夏夏很想甩开他的。

　　又考虑到刘峰的精神病人身份, 白夏夏迟疑了。

　　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个病人, 不仅医生担心，精神病人无法自控，很可能会对他人造成伤害。

　　说不准, 他的家人也会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走，这会儿指不定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暴躁呢。

　　现在刘峰安分跟着她，不伤害别人，也没有对自己不利的打算。白夏夏不介意把他带到医院去，其他的，无能为力。

　　今天，又要做比扶老奶奶过马路更好的大好事。

　　“系统，好人好事学雷锋，有奖励吗？”

　　系统懵逼：“？？？桥豆麻袋，你啥时候做好事儿了？”他无遮无拦跟在白夏夏身边儿，咋没瞧见。

　　系统主动自检，怀疑自己性能变差，摄像头坏掉。

　　“我把精神病人送医院啊！”白夏夏欢快回答：“主动做好事，能不能算任务？”

　　“……”系统看看“可怜的精神病人”，无言以对，“……没有。”

　　“好吧。”看来必须要完成系统任务才行，精神病人脑袋上没有问号，无法得到奖励。

　　白夏夏并不失望，思忖着：“我的任务对象必须是人？”

　　“不一定。”系统。

　　刘峰以为白夏夏要回招待所，猫儿路过军区医院从门缝拱进去，回头，撇了他一眼。驻足后，继续朝大楼入口去。

　　刘峰愣住：……这是，叫他跟上吗？

　　迟疑了两三秒，大步跟进。

　　只扫见抹窜上楼梯的雪白影子，刘峰怕跟丢了，一步跨两个台阶，紧追上去。

　　二楼走廊尽头，212病房。

　　白夏夏等了会，见刘峰跟上来。纵身跃起，两只毛爪子紧抱住执手锁，惯性和重力带起锁扣，旋转。

　　“啪嗒”一声，旋转房门挂着漂亮的毛孩子，吱呀呀，悠然转进病房。

　　双手按住膝盖吭哧吭哧喘粗气的刘峰呆住，下巴惊得掉下来……卧槽，这是谁养的神仙猫？自己会开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过狗开门，没听说猫会的。打刘峰出生起，没听说过这种千古稀奇事！

　　这猫绝对成精了……吧？

　　“喵喵！”未来铲屎官，我来看你啦！

　　病房里或站或坐七八个人，眼睛整整齐齐看向晃晃悠悠挂门把上，跟着转进来的波斯猫。

　　猫儿雪白雪白，摊开成一坨挂着，正抖着小耳朵，粉红鼻头湿漉漉往病房里瞅。

　　蓬松漂亮似大扫把的长尾巴垂坠拖地，尾巴尖尖在万众瞩目下崩得笔直笔直的。

　　白夏夏：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不敲门进来？

　　今儿个出门前，该翻翻招待所门口挂的万年历！白夏夏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病房里，秦萧披着暗绿色外套靠坐床头，李爱国带着几个队员，年轻队员手里捧着笔记本在写。

　　宋北正跟坐床边军衔不低的中年人唠嗑，坐的都是领导，郭朝明这些年轻人笔直立着，表情挺放松，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柏。

　　白夏夏瞬间成为焦点，她弱弱地缩了小脑袋，条件反射，对着这些领导总有种学生面对教导主任的心虚。

　　瞬间，蔫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几人瞅着白夏夏。

　　白夏夏尴尬扯耳朵，对宋北喵叫声算打招呼。

　　今天果然不适合出门！

　　她的社死日！

　　这种时候，白夏夏紧张得忽略掉了自己是猫，其实。她做出的动作姿势对人讲都无所谓的。

　　回神明白后，内心的羞耻感又是无法压制的。

　　想一想，白夏夏就觉得毛发下的皮肤火烧火燎，温度窜高。

　　爪子松开，波斯猫安安分分压着可怜飞机耳，猫饼似的从门瘫倒地面。

　　顶着七八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努力想无视他们。

　　“这是……”

　　病房里还有猫？

　　“老赵，就是她救了小秦。”

　　“瞧着不大像。”

　　“哈哈，人不可貌相，猫也一样嘛。”宋北很快把话题岔开，白夏夏则飞速把自己卷进窗帘后。

　　毛茸茸缩成一团，窝到角落，不叫人看见。

　　郭朝明偷偷摸摸、悄无声息摸过去：“你还会害羞？”

　　窗帘下伸出只利爪，弯曲指甲尖尖得泛出森冷锋锐。

　　在郭朝明眼里，亮指甲的猫爪爪只探出一点点白，露出窗帘。

　　奶凶软萌，白爪爪上的雪白毛发看着就好摸。送上门的爪爪不捏白不捏，他毫不客气，捏住蹂～躏。

　　白夏夏……啊啊啊！这个占我便宜的白嫖家伙。不用明天了，今天就摁死他！

　　门外，刘峰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这猫到医院探病？他不确定，心里又有些明白。

　　刘峰有种撞见神奇动物的兴奋感。

　　他像窥见了隐秘，发现了别人看不见的宝。

　　兴奋激动得脸涨红，挖到了宝，他很想立刻进去见见猫主人。

　　停在隔壁病房前，踟蹰着想了想，刘峰放弃了。

　　他原以为猫儿领着他过来，有什么打算。猫儿一去不回，刘峰不好意思空手进去，打算到护士站问问，提前探听好消息。

　　他不知道，白夏夏打算找秦萧给他瞅瞅送精神病院来着。给一群领导盯得一时忘了，等白夏夏想起来这茬，刘峰已经没影了。

　　不知是他幸运还是倒霉。

　　刘峰转身下楼，冒冒失失闯进人家病房，太不礼貌了。

　　毕竟是病人。

　　郭朝明跟白夏夏闹了会儿，宋北跟这群领导在谈正事儿，寻文物、救人质。

　　老廖说话危言耸听的成分更大。被拐走的孩子三四天内不会有事，李爱国主要担心人贩子铤而走险。

　　直接把人带出通城，先脱手。或者狗急跳墙，真如老廖说的那般，丢下拐来的人，自己找地方窝着避风头。

　　讨论来讨论去，只有两条路可走。

　　从老廖嘴里套出人贩子的真实位置。

　　第二，用笨法子地毯式搜寻，一家家的搜过去。

　　第二种法子动静大，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人心浮动，还会打草惊蛇。惊了人拐子，他们更容易做出过激行为。

　　说来讲去，大家都没什么好法子。

　　也只能按照宋北跟李队长商量的，找人伪装便衣，暗中打探虚实，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探听消息。

　　白夏夏进来这会儿，他们商量地差不多了，已经安排好进去搜查的队伍。

　　李爱国正跟秦萧打听，请他努力回忆下走过的山路，尽量缩小老廖几人在翠莲山的活动范围。

　　这群人早就跑出基地划定的安全网，直接寻到文物的可能性不大。

　　救人重要，丢失文物里也重要。

　　里头包含了他们从乡下收拾上来的金贵物件，还有通过各种渠道坑蒙拐骗的。

　　通城博物馆这几日天天问，还有热心市民也关心文物线索，记者蹲在局子外头，恨不得追在李爱国屁股后头跑。

　　分局电话都快给打爆了。

　　这群丢失文物里有两件格外重要的藏品，省博那边也给总局打电话，总局压着催促他们追回文物，还得尽量减少对文物的损耗。

　　屁！都给埋大山里头了！一群王八蛋不干人事！

　　两座大山一块儿压到李爱国肩上，一个是人命的分量，一个是舆论的压力，压得李爱国几乎喘不过气。

　　宋团长跟带队领导沟通好，他们带着下山的兵配合警方，去探听人拐子的消息。

　　等房里人走得七七八八，李爱国嘴里叼着根烟，不好点火抽烟。他就干搓烟头，老脸皱成苦瓜。

　　白夏夏偷偷瞄了眼，真.面沉如水！

　　总觉着，能快能压出苦瓜汁儿来了。

　　李爱国脑门儿冒出了个红问号，白夏夏猜测跟文物有关。

　　【李爱国的烦恼：重要文物被可恶的走私犯偷偷藏到山洞里，帮李爱国寻到文物下落。】

　　【任务成功，奖励20成就点。】

　　白夏夏到现在都不知道成就点能干什么，系统：“积累成就点后，你可以发布任务，也可以许愿。”

　　“？发布任务？”白夏夏：“给谁发布任务？”

　　系统：“到时，你就知道了。”

　　“许愿……”白夏夏肾上腺素分泌，激动的爪爪乱颤，后脖颈的毛倒竖起来：“我可以变回人吗？可以回家吗？”

　　“理论上可以，但这需要多少成就点，我也不知道。必须慢慢积攒，积攒到一定程度。我自然而然知晓成就点可以做什么。”

　　白夏夏大概听明白了，激动中又踟蹰和失落：“你能不能猜猜，大概需要多少。”

　　几百上千还好，数目太大，她一辈子都抱着希望白费力气，水中捞月罢辽。

　　“你好好做任务，勤快点，做任务难度比较高的，就有希望。”

　　白夏夏之前的任务都是可做可不做，现在能回家能变回人。

　　她积极起来，立刻接下李爱国的第二个任务。

　　文物位置白夏夏大概能圈定范围，她和大花跟了这几个家伙好几天呢。

　　她嗅着味儿，加上大花的狩猎技巧，基本上能圈定老廖三人在翠莲山的活动范围。

　　白夏夏把活动范围告诉宋北，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

　　白夏夏皱着猫脸儿竭力回想那天偷听到的对话，琢磨里头有没有关于文物的线索。

　　“……抱歉，李队，我这边没有线索。”秦萧在翠莲山的后半截，体力透支，大量失血，全凭过人的强悍意志力支撑着。

　　其实脑子昏沉模糊，看人看物模模糊糊，寻不到老廖三人的踪迹。

　　他当时没有能力击毙三人，索性放弃。寻找合适的地方逃匿线索留给战友。

　　秦萧：“老廖为人狡猾狠辣，事事留后路。他如今有恃无恐，捏着人拐子的踪迹跟我们博弈，他这边没戏。不如找王鹏和白老二，往他们身上使使劲，这两人已经落网，没了希望。若能策反，他们不仅知晓文物的藏匿地点，也能帮我们套老廖的话。”

　　听秦萧提到这两人，李爱国嘴角噙着冷笑：“这三人都是老油子不好对付，这两人拿腔捏调儿地想要挟我，得先晾他们两天，寻不到东西，再谈不迟。”

　　白夏夏听李爱国他们讨论案子，各个方向都很有意思。

　　这年代没有高超的技术检验，没有处处安设的摄像头，没有完备的户籍系统，警察破案就更依靠个人能力，用最传统的法子破案。

　　白夏夏听着都感觉到李爱国的强悍逻辑思维和能力。

　　可惜，通讯不畅，他很多本事压根儿使不出来，命令也下达不畅。

　　焦躁烦闷不是没来由的。

　　李爱国很忙，急匆匆地又走了。

　　房里只剩下宋北他们。

　　白夏夏拱啊拱，想从窗帘下头钻出小脑袋。窗帘前却似是横亘了堵墙，猫咪拱啊拱，顶着巍然不动的墙，却是白费力气：“咪呜？？”

　　“……郭朝明，你个幼稚鬼！”

　　白夏夏气呼呼的，雪白猫儿当机立断转方向。闪电般从窗帘后窜出去，呲牙挠向郭朝明。

　　给郭朝明吓一跳，下意识缩回手，白夏夏凌空越过郭朝明跟前儿，交错刹那，郭朝明清晰看到猫瞳盯着他，眼神高傲和不屑。

　　喵叫了声，“你个小王八犊子！”

　　郭朝明手上没留下印记，白夏夏只是用爪子抓过他手背。

　　其实，指甲没伸出来，吓唬吓唬得了。

　　郭朝明眼疾手快，特种兵的速度似闪电。在白夏夏略过眼前的刹那，果断出手，搂自己怀里。

　　手掌从头撸到底，拽着尾巴尖儿，狠狠揪了两下：“说，去哪鬼混了？”

　　猫儿不开心挣扎起来：呜呜呜，我又不干净了！

　　郭朝明右手捏住猫儿两只爪爪，胳臂半压住大团子，单手镇压美滋滋抱着坐下。

　　“……我宣布，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猫了。”

　　郭朝明贼心不死，白夏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尾巴脱出束缚，直直伸向秦萧，悲悲戚戚地像被人棒打鸳鸯的有情人：“喵！”

　　郭朝明生气抓住小猫猫尾巴。

　　一人一猫，吵得可带劲了。

　　宋北头痛地捂住额头，郭三岁，不能再多了。

　　秦萧度过了第一天，最危险的时候。昨儿个鲁建华守夜没睡，回招待所儿补眠去了，今晚上换郭朝明守夜。

　　白夏夏挣脱了幼稚的家伙，自己屁颠儿颠儿跑到床边儿小凳子上，蹲坐着。

　　她刚才超心机地把肉垫沾染的灰尘全蹭到郭朝明身上，自己美滋滋跳上病床。

　　挨着靠床头坐的秦萧胳臂，温温柔柔：“你伤势怎么样了？”

　　小猫歪过圆脑袋，目光落到秦萧腰腹间。秦萧心领神会，伸手摸摸白夏夏后脖颈子，手掌心摸到的毛发柔软蓬松。跟昨天泥孩子的模样截然不同。

　　今儿个出现的猫儿雪白漂亮，蓬松的毛丝丝缕缕，像飘着的棉絮，柔顺漂亮得很。

　　是那种让人一瞧见就喜欢的感觉。

　　想起郭朝明清早来时，像喝了两斤醋的酸溜溜模样，秦萧不由牵动嘴角，拍拍猫儿后脑勺，轻轻柔柔说：“还没好好谢你。”

　　“多谢你们救了我。”宋团说得丁点儿不差。他躺在冰冷山石旁，已经预料到自己结局。不曾想，峰回路转，竟叫猫儿给救了。

　　其实，秦萧的求生意志未必有多强。他强行拖抢追逐老廖等人时，便预料到自己凶多吉少。

　　自己生命的重量，在秦萧心中，其实没多重要。

　　就等你这句话呢！

　　白夏夏轻盈跳过秦萧，顺着床单滚下。

　　选中挑好的两箱子零食，雪白爪拍拍这个，拍拍那个。

　　扭身回头，期待地看秦萧。

　　秦萧重伤住院，昨天伤情严重，加上大家刚刚得知消息，都赶着今天来了。

　　床头柜上，病床旁，零零散散摆着各种各样的礼品盒。大大小小，琳琅满目，水果吃都吃不完。

　　秦萧微微怔住，颔首：“好。”

　　“谢谢！”白夏夏美滋滋，想好了，拿来给流浪猫当预付款。

　　她觉得一箱就够了，溜溜哒哒两三个小时，白夏夏才找到那流浪猫团伙三人组，可能这时候流浪猫并不多。

　　陆陆续续，后头又有人到病房探望秦萧。

　　他少言寡语，明明是主角，却都是宋团长或者郭朝明跟人寒暄说笑。

　　白夏夏无聊抱着杂志，就窝在秦萧边儿上。

　　小猫侧身趴坐，鸳鸯眼认认真真盯着杂志看，偶尔还用爪爪捏书角翻页。

　　那架势，老学究了，活像真识字一样。

　　来探望病人的瞧见白夏夏，好奇下都会问上一两句，得知是救了秦萧的猫，个个儿见见他瞧，有的还想伸手来摸来抱，白夏夏烦的不行。

　　这些人把它当西洋景看，观赏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上上下下不停打量。

　　白夏夏：看个鬼，买门票了吗？

　　有的还问宋北能不能把猫抱走，说自己家里正好想养只猫，孩子也挺好奇救人的猫的。

　　白夏夏：想白嫖？

　　宋北打着官腔，这猫聪明着呢，有自己的意愿。他自然不答应，只拖着呗。有些还挺不乐意，执拗地想跟宋北套话，说再聊聊，不就一只猫吗？

　　他们养着，至少不用送山里流浪，有吃有喝的。

　　白夏夏……她看起来很像乞丐吗？

　　一只猫救人，老虎驮人下山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传言，不信。他们倒是相信小战士跟着猫走寻到了人，应该是巧合而已。

　　跟着猫，无意中发现了昏迷的秦萧，哪有什么救人的猫那么神奇聪明。

　　至于……老廖三人被抓伤咬伤入院，大部分人不知道。

　　白夏夏不想被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围观，抱着杂志钻到隐蔽角落里，把杂志竖起来，没人瞧见后头趴着只津津有味看杂志的猫。

　　白夏夏主动躲平静，宋北也能省些力气。

　　这些人不过看白夏夏漂亮又是只纯种波斯猫，想着聪明带回去养指不定能沾沾好运气罢了。

　　白夏夏在外头，客人一来就被白夏夏吸引了。

　　虽然，宋北也觉得洗干净的波斯猫漂亮还灵气，惹人喜欢。但今儿个好多人来探望，注意力全放到猫身上，宋北台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猫很抢手啊！怪不得郭朝明这小兔崽子一心一意想抱回家。

　　那不是傻，这是慧眼识珠啊。

　　想着想着，宋北又生气起来，狠狠瞪了一眼莫名其妙躺枪的郭朝明：有这本事，你咋就不能给自己找个好媳妇儿呢？

　　宋团长突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头顶冒出好几个问号，白夏夏一时没忍住，隔空戳了戳。

　　【宋团长的小烦恼一：手底下人一群光棍儿，皇帝不急太监急，宋妈妈好担心。急得都头秃了。他们为什么学不到我的三分追媳妇功力呢？】

　　【任务要求：请帮牵线做红娘，至少促成三对情侣。有情人终成眷属，为宋妈妈的红娘大业添砖加瓦。任务成功，可获得10成就点。】

　　【宋团长的小烦恼二：秦萧少言寡语，性子沉闷，对未来生活没有期望，都怪那对没良心的！宋团长很担心他，迟早一天搏命牺牲。】

　　【任务要求：请帮助郁郁寡欢，沉默厌世的秦队长重拾对生活的希望，帮他发现生活里的美好。任务成功，可获得50成就点。】

　　【宋团长的小烦恼三：郭副队精力旺盛，不务正业，一门心思放在猫猫狗狗身上，令宋无从下手，忧心忡忡。】

　　【任务要求：请帮助郭副队长转移注意力，最好娶个漂亮媳妇儿回家，有妻有子家庭美满就更好了。任务完成，可获得20成就点。】

　　【宋团长的小烦恼四：基地引进的警犬预备役们训练进程慢，总是有不听话的。训导员经验不足，宋团长束手无策，心烦意乱。】

　　【任务要求：帮助训导员们与警犬幼犬沟通交流，加快训练进度。任务完成，可获得15成就点。】

　　【宋团长的小烦恼之六……】

　　【宋团长的小烦恼之七……】

　　【宋团长的小烦恼之八……】

　　白夏夏目瞪口呆滑屏，小烦恼123456789……屏幕都装不下宋团长的小烦恼集团了。

　　白夏夏整只猫都呆住了，哇，这只羊肥，羊毛厚实，够她薅的。

　　不过……白夏夏偷偷看正襟危坐、和蔼可亲带着点严肃的宋团长。

　　团长，你应该当政委啊，顺便改名宋妈妈！

　　瞧瞧，恨不得连母猪的优生优育、警犬配种一块儿操心上。

　　就，老全能了。

　　白夏夏滑动屏幕，没立刻接受任务。

　　宋团长的小烦恼，太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手里两个任务，先完成再说。

　　一边砸嘴，惊叹地偷偷瞟宋北。宋团长端着刚热好的牛奶，递给秦萧：“你失血过多，需得好生养着。医生说了，多喝些补充营养的东西。”

　　秦萧面不改色，接过来玻璃杯，乳白色牛奶温度适中，宋北照顾人很有一手。

　　他低头，漫不经心看了眼牛奶。沉稳冷峻的容颜不见变化，表情淡漠。

　　白夏夏默默伸爪爪，戳开秦萧脑袋上冒出的气泡。

　　【秦萧的小小小烦恼：从小讨厌牛奶味儿的秦队长很不想喜欢喝牛奶！！！可是，他不好意思讲！！！！！】

　　【任务要求：沉稳冷峻的成熟兵哥哥不可以任性得像小孩子呢。请帮助秦队长解决牛奶，他说，只喝一半儿也好啊。任务成功，可获得5成就点。】

　　白夏夏偷笑，看秦萧总觉得俊美简脸蛋后藏着讨厌脸：原来你是这样的秦萧。

　　忧天下之忧而忧的宋妈妈关切地说：“鲜奶营养丰富，我特意给你定了半个月的。”

　　“不用了吧？”白夏夏超乎寻常的视力看到青年军官握住玻璃杯的手指抖了两下，沉稳冷静地拒绝：“这样太破费了，团长！”

　　这时候保存东西不容易，白夏夏不知鲜奶的价钱，可，绝对便宜不到哪去。

　　“你是为了人民国家受的伤，一点儿钱而已，算什么！”宋北蹙眉，“其他你都不用管，好好养好身体是正经。”

　　郭朝明百无聊赖翻着杂志，咔嚓嚓啃苹果，大长腿没正形地翘起来：“就是！秦哥，你其他都别管，赶紧养好身体是真的，咱们基地可离不开你。”

　　“你瞧瞧，现在咱俩都不在基地，那群兔崽子铁定跟出笼的狗似的，撒欢了到处乱折腾。”

　　白夏夏观察秦萧侧脸，皮肤质感很好。他是晒不黑的那种肤质，鼻梁高挺，山根饱满，唯独此刻，长长的眼睫毛乱颤。

　　冷漠俊脸上的表情似乎跟平时没区别，白夏夏仔细观察，那五官僵硬得很。

　　青年握住玻璃杯的手指在慢慢收紧，白夏夏忍俊不禁。

　　此刻，秦队长浑身上下写着：我还想再挣扎下！能不能不喝？半个月？！饶了我吧！

　　奈何他性子太沉稳内敛，纵使心里抗拒得不得了，生无可恋也没写到脸上，只剑眉眉尾压得更重，隐隐显露锋锐。

　　“……其实，鸡汤已经很补了。”秦队长委婉拒绝。

　　白夏夏：哈哈，哈哈哈嗝儿！

　　笑出猪叫。

　　系统原来还可以这样用，大烦恼小烦恼……“触发任务的条件是什么吗？”

　　“有没有什么禁止？比如说对我特别厌恶的，就无法触发任务？”

　　“当然不会。我们的宗旨是帮助人们解决各种各样的大烦恼，小烦恼，治愈身心。任务对象喜欢宿主自然是好的。若是讨厌宿主，我们也要扭转乾坤，尽量解决他们的烦恼，使他们对你的好感度逐步上升，从负到正。”

　　“这感情好！”白夏夏想起病房里的老廖三人，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会接到所有人的任务，即便是与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系统：“是的，本质上如此。只要出现在宿主视线里，能触及到的所有人物，都可以触发任务。不过，系统会自动筛选出成就点高、宿主又能够完成的任务。”

　　“烦恼有大有小，有各种各样的解决办法，陌生人的烦恼对你而言，解决起来困难度较高，会被自动刷掉。”

　　系统解释：“当然，那些见义勇为，比如抓小偷之类不需要深入调查的任务，直接能做的，宿主可以立刻看到。”

　　白夏夏明白了。

　　白夏夏接下任务，宋北刚好被护士喊走了。办公室那边来了电话，请宋团长过去。

　　宋北临走前特意嘱咐秦萧好好养着，别担心其他。也别等他中午吃饭了，估摸得忙呢，短时间内回不来。

　　宋北留在通城，基地里的事情也得多问问。

　　毕竟，宋妈妈忧虑天下。

　　秦萧盯着牛奶，定定得看。

　　似乎那牛奶看着看着就没了。

　　秦队很讨厌牛奶独属的味道，说不上来的奇怪，厌烦又嫌弃。

　　“……”喝就喝吧。

　　“喵～”

　　一只毛绒的雪白爪子带着凉意，肉垫轻轻按住秦萧手腕儿。

　　雪白猫儿期盼又渴望地盯着牛奶，小眼神像是刚出生的小鹿。

　　湿漉漉的溢满渴望，雾蒙蒙的猫瞳可怜兮兮，秦萧心中一动：“你想喝？”

　　波斯猫往前走了两步，两只爪爪环抱大玻璃杯。

　　白夏夏很克制地胸脯贴住冰凉的玻璃。再往前，她担心毛发掉进牛奶里，浪费。

　　又乖又软的小眼神儿，就那么眼巴巴盯着你瞧。

　　粉红小鼻头湿湿的，白夏夏用舌头舔舔鼻子，“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喝呢。”

　　白夏夏对牛奶态度可有可无，不太喜欢，真要她喝也无所谓。

　　读初中那会儿，她手上没钱，拼了命地想长高，特别渴望喝牛奶。

　　可惜，没这机会。长大了能自己赚钱喝到牛奶，身高都固定了，喝牛奶也没用。

　　只能当心理安慰。

　　雪白猫爪嫌弃地重重拍秦萧胳膊：“多大人了，还不爱喝牛奶。”

　　一人一猫，鸡同鸭讲，白夏夏的外表迷惑性非常大。

　　秦萧听进耳朵里的喵喵叫软软呼呼，带着撒娇渴望的劲儿。

　　叫人心都软化成水。

　　手摸摸白夏夏柔顺的毛，一路撸到底。舒服得白夏夏蓬松长尾巴来来回回摇晃，绷直后又弯成小圈圈。

　　“你一只猫，还没受伤，喝什么牛奶啊？金贵得你！”郭朝明是跟着宋北去定牛奶的，不知来回跑了几趟。

　　鲜牛奶少还贵，宋北插队给秦萧排上的，这还是人家看在秦萧是人民子弟兵的份儿上，特意跟后头人沟通，提前给秦萧安排上了。

　　白夏夏脑袋往前，贴着牛奶杯边沿。

　　两只爪爪霸道环抱住玻璃杯，整只猫正面瘫坐。

　　窝秦萧大腿上，死活不撒手，耍赖般的不停喵喵叫！

　　“谁想喝了，我这是牺牲自己为了铲屎官！口是心非还傲娇的家伙，脸皮薄，连自己不爱喝牛奶都不乐意说，真是的！”

　　白夏夏瞅着秦萧，猫脸儿下是恨铁不成钢：要面子，要得太过了。

　　猫猫对上秦萧微微弯起的黝黑眼瞳，青年冷俊的眉目柔化许多，隐隐显出三分笑来。

　　似乎比刚才的僵硬放松了一点点。

　　白夏夏突然想起，任务介绍里的秦萧。

　　——他或许并不是脸皮薄，不想说。不过是对自己太苛刻。喜欢的，讨厌的都接受，并不在意自己的感受而已。

　　就这样简单。

　　也是啊，冷漠到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漠视。可就是这样的秦萧，因为发现老廖的踪迹，就不顾性命冲过去，只为了追寻线索，拯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想想就叫人心疼。

　　白夏夏不知道秦萧为什么变成这样。

　　猫儿像是怀抱巨大宝藏，更加用力地抱住牛奶杯。

　　刻意把屁股往后挪了挪，不叫秦萧拿走。

　　碧绿湛蓝的眼瞳里倒映出青年英俊还苍白病弱的脸。

　　有那么一刹那。秦萧似乎从这只猫的眼里看到了关心和心疼。

　　“老秦，你别这么惯着它，猫喝什么牛奶？”太浪费了！不是郭朝明小气，鲜奶保存不易，他们团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定了半个月的。

　　要不是秦萧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宋团长也舍不得。

　　他们这些人，自己都舍不得喝。

　　给猫喝，郭朝明很是心疼。

　　秦萧微微抿唇，团队对他关怀备至，眼角余光瞥了眼那杯牛奶，低声道：“这样吧，你找个纸杯来，给它一点。”

　　秦萧不想辜负团长的好意，鲜牛奶难得，他很明白。

　　郭朝明瞥了眼抱大宝贝紧紧抱牛奶不撒手的小家伙，白夏夏生怕郭朝明不乐意，眼巴巴的瞅着他。

　　那小模样，可怜极了：“喵……”

　　最柔软的语气，最卖萌的表情。白须须微微颤抖着，实际上，白夏夏说的是：“你个乌龟王八蛋！猫怎么了？猫也是有尊严的！当着我的面儿说浪费，看不起猫呢！”

　　“我才不稀罕牛奶，就是……”就是，突然觉得秦萧好可怜。

　　郭朝明：萌到血槽已空！

　　小猫尾巴尖尖儿软蓬蓬的，耳朵扁扁压成飞机耳。

　　小可怜劲儿的，太软了。肉爪爪紧扣住被子，对牛奶垂涎三尺的模样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郭同志有点心软……手指头戳向小猫薄薄的软耳朵，捏着耳朵往后拽：“以后，不准卖萌。”

　　“就这一次，知道吗？”

　　“猫不适合喝牛奶，喝多了不好。”

　　纸杯被放到桌子上，白夏夏毛爪爪抱起玻璃杯，拒绝了郭朝明的帮忙。

　　自己稳稳当当地，倒牛奶。

　　她想完成任务，必须倒一半儿呢。

　　郭朝明倒牛奶，白夏夏不用想，她就可怜兮兮地得到一小口。

　　郭朝明盯着认认真真倒牛奶给自己喝的猫儿。

　　白夏夏还要时不时看看玻璃杯，似乎在衡量留多少。

　　饶是经历了猫救人，猫骂人，猫给定早餐。可这会儿瞧着那家伙贼兮兮地倒牛奶，像人似想偷偷摸摸给自己多倒点。

　　郭朝明三观受到了冲击。

　　……这、TM地绝对成精了吧？！

　　白夏夏精准倒出一半牛奶，收获成就点。

　　欢欢喜喜，把玻璃杯还给秦萧，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趾高气扬得意又响亮地叫：“喵！”

　　“记得我的好，回头给我当铲屎官，好好伺候我，知道吗？”

　　“朕为了你，脸都丢尽了！”

　　秦萧面无表情，然而抱着半杯子牛奶，很久没往下喝。

　　似墨染的眼盯着白夏夏看，似乎想瞅出猫是不是真成精了。

　　白夏夏也没有立刻喝，爪爪把它推到还迟疑的郭朝明跟前儿：“喵！”

　　“一人一半儿。”

　　白夏夏心里挺感动的。

　　她明白，走过那些饥饿慌乱的时间，这个年代里的人民，勤俭节约几乎是刻在脑子里的东西。

　　她接了任务。心里没有多少胜算，毕竟，谁会愿意给猫喝牛奶呢？

　　后世牛奶人人都能买得起，浪费、随意倒掉、泡牛奶浴的数不胜数。

　　左右成本很低，所以，愿意给一只猫浪费。

　　可眼前这两人，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主。

　　昨天中午吃饭，白夏夏看得清清楚楚。

　　剩菜剩饭一点儿都没有。

　　郭朝明他们连自己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挑起来吃光，餐盘里干干净净。

　　郭朝明嘴上不情不愿，终究还是同意了。白夏夏心里很开心的。

　　虽然，她明白这种待遇绝大程度来自于对秦萧的救命之恩，和自己超乎寻常的聪明。

　　可至少，在郭朝明和秦萧眼里，自己似乎已经是独立的个体。

　　白夏夏尾巴欢快卷起又舒展，好心情地微微又把纸杯挪过去一点，看郭朝明顺眼许多。

　　幸好，幸好她穿到了翠莲山，在基地旁边。

　　若是直接穿进城市中，白夏夏不敢肯定自己有胆子露出跟普通猫儿不一样的智商和能力。

　　而在郭朝明他们面前，白夏夏一步步展现出不同，有试探的意思，也倚仗着对秦萧的救命之恩。

　　现在看来，结果很不错。

　　白夏夏大方伸出爪爪拍胸脯，毛爪子隔空点郭朝明：“见面分一半儿。”

　　“咪呜～”

　　小猫欢愉又郑重其事的小模样可爱得很，秦萧惊讶地挑了挑眉，跟郭朝明对视一眼。

　　两人没说话，秦萧顾自捏着玻璃杯，一饮而尽。

　　郭朝明吊儿郎当笑了笑，勤俭节约本能作祟的不舒服全给抛到脑子后。笑着指白夏夏：“这猫真是能屈能伸，知道我生气了，顾故意讨好我呢。”

　　会讨牛奶喝就算了，知道他不开心，就用牛奶讨自己开心。

　　“行了，你自己喝吧，心意我领了。”郭朝明真不是惦记那点儿牛奶，他没这样小气。

　　白夏夏推了好几回，郭朝明没有喝的意思，猫儿自己喝了。

　　“我刚出去找纸杯子，听外头人说，今儿个时不时就有流浪猫朝西边儿跑。”

　　“有意思的很。今儿个一上午，跑过去十几只了。以前没见这么多流浪猫聚在这儿。”病房里没电视机，郭朝明有一搭没一搭跟秦萧聊天儿，“也不知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

　　“听店家说，七八只猫成群结队的，还挺有意思。都往一个地方奔去，你说，他们是不是开江湖大会呢？”郭朝明笑嘻嘻开玩笑，白夏夏赶紧竖起耳朵，舔牛奶的动作没停，小玄猫动作很快呀！

　　似乎，比她想象中更能干。

　　“诶，猫儿，咱们要不要也去瞧瞧热闹？”郭朝明逗白夏夏，知道她能听懂：“唉，还是算了吧，瞅瞅你这金贵娇弱的模样。指不定跑过去就叫人家撕成片片了，打打不过，跑跑不过。就能在我跟前耍耍横了。”

　　白夏夏爪子磨地：有眼不识泰山，敢门缝里看猫的家伙，看不起猫？！中午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猫老大，猫老板！

　　霸总有钱猫，钞能力，无所畏惧！

　　喵！




18.  第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通城今儿个天清气朗, 蔚蓝色被鎏金阳光映得通透。

　　纯白云霞同近乎水晶的蓝色化为绝美的景色，白夏夏纯白胡须渡上浅金流光，一颤一颤的, 在毛茸茸脸颊两边刺着, 瞧着就好摸。

　　鸳鸯色的猫瞳恍惚间也盛满了天朗气清, 她以猫咪常用的美猫销魂侧卧姿势，爪爪随着按摩，舒服召开毛茸茸小指头、又抓起窝成一小团白，再舒展再握紧……

　　尾巴拖在小凳子外, 像大扫把长长绒毛散着欢快地左右晃悠，“对, 就你，说你呢！朕想晒太阳！”

　　爪爪拍凳子沿儿，指挥郭朝明连猫带凳子给自己搬阳光下，猫脸正对窗外的美丽风景。

　　“咋不动了？”后脖颈上轻轻重重按压的修长手指压住她的毛毛尖, 居然在偷懒？

　　白夏夏白须须催促地抖啊抖, 猫猫痛心疾首：“宝儿！你这个技术不大行啊, 得好好练练, 我舍身给你练习的机会, 要珍惜啊！”

　　猫儿毛茸茸小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着，盘起猫尾巴, 左右爪爪轻轻抱住秦萧透出青色血管的手腕, 右爪爪还小幅度地、轻轻地拍秦萧手腕, 猫叫声长长短短, 像撒娇又像唱歌，起伏跌宕：“诶呀，就是那！”

　　还是未来铲屎官好！有耐性好说话, 会给猫猫按摩，还让猫猫摸他俊俏小脸蛋。

　　白夏夏：突然拥有了富婆的快乐，左拥右抱，小鲜肉各有特色，贼听话。

　　就，老舒服了。白夏夏琢磨，是不是可以把猴儿牌会员退掉，猴妈妈贼精，很可能退货不退款。

　　猫儿前肢缓成圈圈，霸占了秦同志的养伤牛肉干。时不时尖指甲戳着吃起一小块放嘴巴咀嚼着，腮帮子鼓起又扁下去。

　　她舒舒服服被按摩着，有吃有喝有太阳晒。吃得咸着了，就喵叫声“要水”郭朝明：……这是养猫呢，还是伺候二大爷？

　　“喵喵！”

　　富婆白夏夏开始作了，谁叫她养了两只小奶狗捏……

　　听话的可盐可甜小奶狗1号-小郭子。

　　白夏夏懒得动弹，爪爪露出一点小尖尖，隔空戳点着空掉的一次性纸杯。

　　她慢悠悠推给小.老听话了.乖巧桀骜.鲜肉郭。

　　猫儿半眯起鸳鸯眼，很有范地颐指气使：“爱妃，给朕倒水。”

　　郭朝明斜眼睨它，大长腿交叠坐着，懒洋洋不动弹。

　　猫猫叹气，狗子有点闹脾气。还得卖个萌撒个娇，缠缠绵绵我是宝，“喵～”

　　白夏夏小尾巴舒卷散开，养老富婆最高境界——海塘养的鱼养我伺候我。

　　她毛茸茸白肚皮瘫着，像一团云散开在凳子上：嘤嘤嘤，当猫真好。

　　当人她当人家孙子，现在，白夏夏大爷地拍凳子，猫眼不耐烦：“叫你呢小郭子！摸过抱过了该干活了，想渴死朕？！”

　　郭朝明：……总觉得这猫儿看自己和秦队的眼神奇奇怪怪，那眼珠子泛着诡异的光。

　　他认命了，没看秦萧还搁那兢兢业业当按摩师呢？还给摸给拍的，反过来都叫猫撸了。

　　郭朝明给那蹬鼻子上脸的猫儿倒完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羡慕谁。

　　他都没享受过老秦的按摩，就没谁有这胆子，有这待遇！

　　郭朝明：酸成柠檬，我恰柠檬！人不如猫系列！

　　嫉妒恨地疯狂rua猫咪圆脑袋，嘟嘟囔囔，“你行！你真行，我都没混上这待遇！”

　　白夏夏舒服得眼皮子半撩起来，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秦萧和郭朝明边玩猫边聊天。

　　被玩的猫本猫：等等，你说谁玩谁？

　　郭朝明絮絮叨叨讲这讲那，白夏夏躺着快昏昏欲睡了。小郭子你不行啊，冷笑话听得秦萧脸更冷了。

　　白夏夏下巴点啊点，冷不丁，突然压住爪爪，心一突。

　　想起老廖那茬子，想来想去，觉着得去他们病房瞧瞧。

　　谁讲话都不会避讳一只猫，自己去应该不打紧。

　　她偶然听宋北提起过，老廖病房有专人看守以防他们逃跑。自己稍微注意点，不会有危险。

　　猫儿突然翻身跳出去，叫桀骜不驯小鲜肉郭的咸鱼爪落空，摸了个寂寞。

　　猫儿白爪爪踩地，像白云，优雅踱步到门口。

　　有了上回用力过度的教训，白夏夏换策略了。

　　她轻盈盈地后爪爪踩地跃起，不再整只猫扒住门把手，鲁莽扑门。

　　猫儿勾着长尾巴，轻巧又恰到好处地跳过门把手高一点的地儿，借助下垂的势头，伸右右爪压住门把手，轻巧往后往下一带。

　　猫咪漂亮地稳稳地落地，尾巴骄傲昂起，这波落地，满分！

　　门，应声而开。

　　猫儿多动，养狗更不能栓家里。

　　秦萧猜测猫可能憋久了，想出去遛个弯。

　　制止了想把猫抱回来rua的郭朝明，秦萧道：“回来吃午饭。”

　　他像是嘱托乱跑的小孩子，“不要给医生添麻烦，就在医院里晃。”

　　白夏夏摇晃尾巴算回应，溜溜哒哒顺着走廊左右看，医院设置有些奇怪，她寻了老半天才找到狭窄的楼梯口。

　　里头脏兮兮的，贴着墙根儿走的猫咪没入昏暗里，四只jiojio悄无声息踩过楼梯。

　　通城军区医院一楼、二楼都有专人守着，是干部、军人修养的特殊病房，有公家身份才能住。

　　从三楼朝上就是普通病人住的病房了，白夏夏代入警察，猜测过李爱国的计划。

　　老廖三人重罪在身，不能否定逃出医院的可能。

　　医院人来人往，人员混杂，除非彻底封锁出入，其他的很难防范。

　　出于安全考虑，应该把他们放到二楼，最大程度降低犯人出逃的风险。

　　白夏夏猜测，李爱国可能想用老廖当饵钓鱼。

　　她不觉得走私集团有那么大胆子，愿意为同伙豁出命去，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救人。

　　除非，三人有不得不救的理由。

　　白夏夏觉得不可能，李爱国比她想得深远。肯定有其他考量，是她没想到的。

　　昨天，她就见识到了李爱国强悍的逻辑思维能力，还听宋北说过一嘴李爱国的丰功伟绩。

　　她觉着，单纯剧情来看，李爱国换名字就可以当悬疑男主。比如，李野？用宋北的话，李爱国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有些人不需要学，上手就知道怎么去查案子，能怎么查嫌疑犯。

　　野猫夏一口气上四楼不带喘的，她抖抖踩了灰尘的爪爪，嫌弃地左甩右甩，jiojio碾地。

　　楼道里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味，白夏夏又用爪爪蹭白色墙根，仔细检查后确定爪爪干净了，雄赳赳气昂昂，昂着尾巴开干。

　　“407，407……”

　　猫儿一路走过喧嚣吵闹的走廊，走走停停，走廊外的天台上晒满了衣服被子，斑斓颜色挡住了远方天空。

　　这里都是四人间，说话声透过门飘进耳朵里。

　　白夏夏很快找到目标，因为407病房在喧嚣里格外安静，一点儿响声也没。

　　雪白波斯猫停留在407病房门口，左右瞧了瞧，旁边病房走出来个颤颤巍巍提红暖壶的老奶奶。

　　老人家眼神不大好，也没看见眼底下有只猫。

　　白夏夏顺畅地跳跃转动门把手，反过来用小身子，“啪嗒”关门。

　　看守老廖的战士没换，一人休息去了，两人持枪在床尾坐着，姿态看着放松，实际外松内紧，乍一听声，两人几乎同时回头，单手按住枪，“？”

　　“？？？”没人？？

　　李文和赵子斌视线下移，漂亮波斯猫之前昂起来的尾巴进门嗖地软软垂地。

　　拖着尾巴，毛茸茸的猫脸可爱软萌。无辜对他们眨巴眨巴猫瞳，抬起白爪爪像招财猫似的上下晃，“喵～”你们好呀。

　　“咱们昨天见过哒！不认识啦？”白夏夏知道自己的猫瞳够特别，故意凑近卖萌，尾巴微扬。

　　老廖三人听动静跟着坐起来，赵文斌立刻侧身警戒，李文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侦察兵出身的他刹那认出白夏夏：“猫？”

　　“是我！诶呦，小伙儿有前途！”雪白波斯猫应答般喵叫，欢快小跑到态度软化的赵文斌腿边，长尾巴贴住他裤脚，轻轻柔柔转过一圈。

　　“……真是它？”

　　赵文斌略略迟疑，其实，他不太记得救秦队那猫的长相了。跟宋团过来那会儿，白夏夏灰不溜秋一小团儿。

　　大致能看出是只波斯猫，眼前这猫品种一样，毛色一样。应该不会这么巧，同时出现两只波斯猫的。

　　不过，这猫该不会跑过来探病的叭？李文拍脑袋，嘴角抽了抽：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又不是灵异故事！

　　不过瞅这猫熟门熟路的架势……听说猫抓老鼠都爱玩弄猎物，这是想起挠过的猎物来瞅瞅他有多惨？咳咳……赵文斌对李文道，“是那只猫。”

　　“它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秦队病房在二楼呢，这猫还精准找到他们。

　　李文……就TM地邪乎！

　　他们有点意外，觉得有意思。赵文斌轻轻摸波斯猫，触感柔软温暖，白夏夏没躲。

　　——待会靠他们保护呢，刷一波好感先。

　　柔软又乖巧的模样，跟在212的二大爷模样截然不同。总之，就是小郭子看了想打猫！

　　完完全全的娇弱金贵，还漂亮到不得了的无能小废物。似乎，这只猫跟平时城市里家养的名贵波斯猫没有两样。

　　王鹏牙齿恨得咯吱作响，作为真真切切被软萌废物猫算计的倒霉蛋之一，三人成堆。一双比一双森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白夏夏看。

　　可恶！可恨！该死！早知道，该先解决了它！

　　感受到针扎般的视线，白夏夏似有所觉地回头。

　　老廖三人还伤着，脸色不好看。

　　此刻染了阴翳，如狼似虎盯住白夏夏脖颈，似乎要将它生吞活剥了。

　　“喵！”

　　无辜弱小又可怜的娇弱波斯猫被吓到了，下意识缩到李文他们裤腿边儿，轻轻蹭蹭，似乎有安全感了，赶紧把大半个身子掩藏到那小腿儿后。

　　只探出一个圆鼓鼓的脑袋，鸳鸯眼瞅着三个咬碎了牙的家伙看。

　　猫猫大眼睛单纯无辜：“喵～”看我干啥？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猫猫来看看你们有多惨。

　　在老廖三个眼里，这阴险的猫阴了他们一把就算了，现在上门来碾脸。

　　毛茸茸似乎在说：一群蠢货！我来看你们啦！

　　暴躁的王鹏要气炸了，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

　　倒霉落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被小废物猫折辱？

　　啊啊啊！越想越气！

　　于是，白夏夏看到三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难看下来，眼神刀子似的。

　　白夏夏？？？

　　明明她抓了王鹏一个倒霉蛋，这家伙恨自己情有可原。

　　另外两人惨遭大花袭击，干嘛迁怒可怜猫猫？猫猫是无辜的，你们两个蠢货！

　　有种去找大花报仇！

　　白夏夏呲牙，三人眼神阴冷得似乎能冒出黑气。

　　阴恻恻得宛如掩藏在深潭里的毒蛇，随时会不顾一切过来掐死她。

　　白夏夏惊得尾巴高高竖起，后退开——吃错药了吧？我就象征性呲呲牙，脾气爆成这样。

　　某.偷袭.祸害猫对自己拉的仇恨一无所知。

　　“想干什么？！”李文军装板正，眼里杀气泛起，冷硬呵斥，“不想待在医院，我马上送你们进看守所！”

　　“给你们这些肮脏败类交医疗费，都是浪费钱！”

　　老廖三人被狠厉的警告后收敛很多，相比看守所，当然是医院好。

　　特别是老廖，刚刚放出那话去威胁李爱国，真要送进看守所……他没好果子吃！

　　李爱国想救人，他可能得倒大霉！

　　这时候，制度法规不齐全，有很多漏洞钻。

　　经常有殴打犯人的事情发生，暴力逼迫认罪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最近这些年大家收敛了些，做事办案文明温和，可特殊时候，总有些暴躁的不跟你讲这些。

　　后世有层层枷锁保护嫌疑人，很多人也不需要违规，硬是能给部分倒霉蛋儿扣上罪名的，更何况现在。

　　白夏夏听到咯吱咯吱磨牙的声响

　　那力道极大，闷在口腔里，模模糊糊含着咬碎牙齿的痛恨狰狞。

　　白夏夏爪子蜷缩踹起来，这回。真有点儿怕了。

　　——这得多恨她啊，才能忍成这样。

　　白夏夏正面偷袭王鹏，攻击时猝不及防。

　　现在不同，白夏夏集齐三人仇恨值。对方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炖一锅猫肉汤，猫漂浮在空气中的狰狞恶意铺天盖地，压不住。

　　微微压住颤抖的小爪子，白夏夏怂怂地扁耳朵，又往后蹭了蹭。

　　她担心三个家伙脑热，为了报仇，不顾一切解决了她。

　　毕竟，白夏夏只是一只猫。

　　被掐死了，没人为她讨回公道，老廖他们也不会多损失东西，背负罪行。

　　白夏夏理智地不去撩拨，乖巧窝那等任务出现。

　　老廖三个瞅着这猫儿胆小怕事，似乎没机会弄死。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王鹏性子爆，他想摔东西过去砸死白夏夏。但精明猫小身子躲在李文和赵文斌身后，没法子绕过他们。

　　王鹏咬牙，嘴里腥甜漫开，恨得手抖也不敢动作。

　　攻击猫儿没什么，袭击军人，他被毙了都正常。

　　白夏夏乖巧当小猫咪，“系统，为什么没有显示任务？”

　　“任务与每个人的烦恼思绪有关，还有他们内心的情感欲望，你稍微等等。”

　　白夏夏闻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还混着其他药味儿。

　　这里的环境比秦萧住的双人病房差很多，隔音也不好，能听见外头的各种声音。

　　病房背光，阳光只照进房间东南角。

　　这小猫似乎随便出来转转，白老二和老廖窝床上，老廖闭目养神，白老二则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出神，不知想些什么。

　　王鹏目光阴狠地随着白夏夏，恨恨看了好会儿，确定自己奈何不了它。

　　王鹏暴躁地仰面躺下，像是突然泄了气的气球，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塞得严严实实，一条缝也没有。

　　白夏夏：这就自闭了？朋友，你不行啊！咱们得支棱起来，快快快，起来嗨！出个任务嘿！羊毛搞起来！

　　王鹏不见了，白夏夏伸爪子戳掉贴住被面的气泡。

　　【王鹏的烦恼：医生缝好了关键部位，医生说要好好修养，医生说……王鹏半夜躲被窝偷偷哭，哀悼自己错过的青春岁月：他不想当太监，不想得后遗症。呜呜呜，他还是处男啊！！！！！】

　　【任务要求：帮助王鹏恢复成正常x功能，可获得20成就点。】

　　【任务要求：立刻帮他寻胸大腰细肤白貌美的大美人儿，在成太监之前成为真正的男人。任务成功，可获得10成就点。】

　　白夏夏木着脸……一发入魂，我也不是故意的。

　　王鹏满脑子都是自家老二。

　　抢救不了了，扔掉！

　　白夏夏偏头，惊喜戳开呆滞白老二的烦恼泡泡。

　　【白老二的烦恼一：一号养老本儿在安市，密码7195768！二号宝库什么密码来着？距离通城太近，李爱国顺藤摸瓜肯定找到！我最后的养老本儿啊，对，密码是什么来着？……】

　　【任务要求：帮主白老二保住养老本儿，不被警察找到，任务成功，可获得15成就点。】

　　【白老二的烦恼之二：山洞在基地西北边十几里外，很难被发现的。但李爱国不好糊弄，老天爷保佑啊，我太难了。猪对手和神对手，倒霉！】

　　【任务要求：帮助白老二藏匿文物，任务成功可获得15成就点。】

　　白夏夏想着，任务应该是帮白老二逃走。

　　结果……居然没有？！

　　哪来的大傻子，这时候你都不幻想下逃跑吗？

　　老廖从始至终沉默安静。白夏夏等了又等。这人好似没有烦恼思绪。

　　一次不小心对上老廖的眼，这人似笑非笑，讽刺极地笑：“上回叫你骗了，算我眼拙。你一只猫，真把自己当人了不成？想学雷锋做好事，去救人啊。”

　　“低贱的畜生，哼！这回李爱国没上次的好运了，好戏要上演了哈哈哈……”

　　白夏夏气得不轻，她才不是畜生！有些人，还不如畜生！

　　等不到任务，白夏夏想先把文物找回来，再去见流浪猫！嘲笑看不起猫？等着脸打肿吧王八蛋！

　　颠儿颠儿跑回病房去，被郭朝明逮个正着，揪着她后脖颈丢上凳子，“你去四楼干什么？”

　　“观赏你的杰作？”

　　白夏夏左右环顾，无辜抬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你过去撩拨他们做什么，当心被报复！以后别过去！”郭朝明语气很重，他不是玩笑。老廖这群人很危险，就算入狱了，指不定会有人替他们报仇。白夏夏不过是只猫，解决它，太简单了。别什么不会有人在意一只猫，那群人疯起来什么事都能干！老廖混到现在，过命兄弟铁定有。

　　郭朝明买回午饭有段功夫了，白夏夏没回来，他就挺担心的，秦萧刚才就叫他出去看看。

　　郭朝明问过人就猜到这小家伙跑哪去了。想着要不要过去趟，不着调的猫踩点儿回来蹭饭了。

　　“你担心我呢？”白夏夏挺开心，郭朝明揪起她头顶一撮毛：“没被人打死，真幸运。”

　　白夏夏？？？赶紧捂住脑门子，爪爪努力推开郭朝明手掌：“不准碰我的发际线！”

　　头秃了咋办？！你负责？

　　午饭两人一猫吃，郭朝明惯例给秦萧带了有营养的老母鸡汤。

　　白夏夏蹭了口，腻死了。

　　1点多钟，白夏夏带着不停打哈欠、被迫抱箱子的郭朝明走出医院，猫前头领路，偶尔停一停看郭朝明有没有半路溜走。

　　这家伙，还不满她跑去四楼耀武扬威呢。秦萧也教训她，还给撤了猫猫最爱的鱼香肉丝。

　　白夏夏：心碎成片片。

　　一人一猫走走停停，猫儿生怕人跑丢，郭朝明觉得很丢脸。场面有趣得很，惹得路边大爷大妈们多看了好几眼。

　　路边还有人讨论流浪猫的事儿，猜测原因。

　　有的还担心以后流浪猫泛滥成灾，想过去赶一赶。

　　郭朝明不太清楚白夏夏的盘算——这猫儿盘算的，铁定没好事。

　　鬼机灵，还心思贼多。特意跟秦萧挑出这箱子火腿肠，殷勤讨好非得叫自己跟着……

　　不过，郭朝明也没多想。猜测白夏夏是只心软的小猫眯，自己吃饱了，想找人喂喂流浪的同类。

　　郭朝明路上还不忘记教育：“就你瞎好心，咱们手里东西不多，不可能见天喂流浪猫，你能喂饱自己就不错了！以后这种傻事别干，知道不？”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喂饱自己！”郭朝明见缝插针想拐猫回家：“要不是我，你能吃的这么好？就跟那些倒霉催的流浪猫……你瞅瞅，每回都是我给你办事！”

　　实锤工具人郭！

　　“卧槽！”

　　郭朝明没留神，抬头惊得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绕是他心理素质强大，跟着白夏夏拐进了小巷，也被眼前这场景刺激得头皮发麻，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听鲁建华和秦萧讲过撞见老虎那会的反应，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腿发软，血直往脑门子上冲，满脑袋都是完了完了……

　　郭朝明身体还在控制内，可喉结上下滚动着，紧张得不停咽口水，血冲到头顶——刺激过头了！

　　他肌肉绷紧成块儿，硬得好似石头。脊背微微弯曲，胳臂上青筋暴起，额头隐隐有汗珠沁出。

　　双手抱着的箱子大半压到左手，右手指节弯曲攥紧，有点下蹲的姿态呈现最容易发力的警惕姿势。

　　此刻的郭朝明冷硬严肃，锐利似刀，像冬日浸过冷水的刀。

　　刀锋雪亮。

　　该死的，哪来这么多猫？！

　　郭朝明闯过枪林弹雨，见过亡命匪徒，好几回差点儿死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怂过！

　　他能当上副队，可不是靠着文文弱弱的书生相和贼六的嘴皮子。

　　大场面见多了，可这么邪乎的……叫人毛骨悚然，像是闯进了诡异猫女巫的家。

　　大大小小几十只猫窝在巷子里，有些隐在黑暗的墙角，猫瞳幽幽发光。

　　巷子里处处是猫，角落里蹲坐舔毛的，趴墙头往下瞅的，巷子里来来回回踱步的……一双双竖瞳雪亮，似乎……等待已久。

　　几十张猫脸看踏步来的郭朝明，前后不一的动作似乎在此刻定格成形。

　　橘猫、三花、玳瑁、黑狸花、黄狸花……喵叫声此起彼伏，如浪潮汹涌。

　　郭朝明下意识想抄起白夏夏，扭身儿跑。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能以一敌十，几十只猫，轻轻松松给他们生吞活剥了。

　　白夏夏：……同志，你的跑路姿势为何如此熟练？

　　白夏夏以为聚集的流浪猫顶多十几只，玄猫却出人意料的能干。

　　猫儿最擅长藏匿，白夏夏打眼儿一扫，都看不出这里多少只流浪猫。

　　大大小小，各种花色聚集，竖瞳诡异阴冷，壮观得诡异。

　　幸好太阳烈烈，偏僻的小巷充满灿金色的阳光，鎏金色日光照亮了毛绒绒们。

　　即便如此，打眼一看，还能把人吓得腿软。

　　撞鬼了般恐怖诡异。

　　白夏夏很满意临时工大队长的工作，夸奖了它。

　　小玄猫不care夸奖，只关心报酬：“能加报酬？”

　　白夏夏：“……”

　　后退的郭朝明被白夏夏猫爪拍中，他低头瞧，跟前儿已经特别安分的、特别乖巧地排成三排得长长毛茸茸小队伍。

　　各种各样大大小小毛茸茸蹲坐着，爪爪压住地面，安安分分等饭吃。就跟人排队似的，一双双眼睛充满渴望。

　　胖乎乎的大橘舔着毛瞅郭朝明，爪子还贼兮兮地扒拉纸箱子。

　　郭朝明：……震惊得要裂开了。

　　猫咪队伍安分又安静。

　　中途出了点儿小岔子，不听话的猫咪被大橘暴力镇压，掉耳朵的虎斑猫凶煞狠厉，超凶超级能打。

　　吓到排队猫猫们撇着飞机耳，连队伍都整齐了，直直三条线。

　　郭朝明：欺软怕硬猫实锤了。

　　毛茸茸们不敢造次，加上郭朝明身上带着血腥气，靠气味分辨的猫猫们也很忌惮。于是，一致到郭朝明跟前走流程，安分“喵”过，拿饭饭，走猫。

　　郭朝明全程木着脸，这事说出去，别人都能当我是精神病！

　　漂亮优雅的波斯猫蹲坐指挥，偶尔喵喵叫几声。郭朝明一根根往外发，从某只“霸总喵”身上看到了宋团长的影子。

　　白夏夏当霸总很带劲，兴奋地不停抬爪爪。

　　“哎呦，我说这咋这么多流浪猫，原来是同志招来的。你这……”郭朝明快发完时候，有人来了。

　　“这些猫吃点儿剩饭剩菜就够了，咋滴，还能金贵的发火腿肠呢？！”

　　“你这同志，太不知道勤俭节约了吧。”

　　“……”

　　被迫背锅的郭同志无可奈何。

　　他很想说：我，猫猫的分饭工具人，扛箱子的。

　　罪魁祸首搁那儿晒太阳呢！

　　“咱这儿流浪猫够多了，平日里，大家有剩饭剩菜都会喂。你可别给他们喂金贵东西了，浪费！”

　　大爷大妈们教育完郭朝明心满意足走了，留下郭朝明生无可恋，继续给剩下七八只猫发火腿肠。

　　37根，一猫一根儿。

　　剩了小半箱子，流浪猫们垂涎欲滴不肯走，白夏夏立刻猫爪子按住箱子。为了保险，又自己整只猫跳进去，用身压箱子，郭朝明：“？？”

　　郭同志瞧那些嘴里叼火腿肠的流浪猫，回头看挺着小胸脯、昂首阔步社会猫白。福至心灵，意味深长：“我懂了，你个心机猫！”

　　白夏夏？？

　　她惊了，爪爪蜷缩起来，这么快就知道了？郭朝明比她想的还聪明！

　　“我还想给你们个惊喜呢！”

　　郭朝明揪住波斯猫小耳朵，不客气地揉捏，“你这猫还挺有上进心，咋滴？！想组个□□小团体，自己当老大？！”

　　“当上猫老大，这感觉爽不？”亏他还以为这猫同情流浪猫，想给它们好吃的呢，合着是他自作多情，黑心猫只想自己爽一把！

　　真瞧不出，猫猫有志向，谁都挡不住！

　　郭朝明上上下下看娇弱无力的贵族小猫咪，叹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背着我出去一上午，就纠结聚集一大批无业游……咳咳，流浪猫……”

　　白夏夏？？？啥？！你说啥？！

　　“猫啊，用火腿肠维持的猫老大地位是虚假的，是摇摇欲坠的，是不能长久的！我们不能做地主阶级，我们要跟广大人民群众站在一起！”

　　白夏夏：我只是只猫，放过我吧。她变成猫都躲不过命中注定的思想政治教育吗？！

　　“虽然你来自剥削阶级的资本主义国家，但你要知道，你已经改国籍了！你现在是社会主义的猫！”

　　“……”白夏夏，你才改国籍！你主子是根正苗红种花猫。

　　个有眼不识泰山，错把鱼目当珍珠的家伙。我当上猫老大靠聪明，不靠火腿肠！呸！不对，谁思想不正要当猫老大了？我是学雷锋好喵喵，当猫老大是过程中的额外收获，不是结果！

　　“唉，你说老秦知道你用他的火腿肠奴役其他猫，还社会地当老大吗？”郭朝明痛心疾首，试图把走错路的猫儿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白夏夏：“……”她恨恨拍掉某人趁着教育偷偷揩油白嫖的爪儿：对方猫不想跟你说话，并且掐断了中央教育频道。

　　“赶紧把这群乌合之众解散了，知道不？”郭朝明对白夏夏英勇奋进的上进心表示震惊和心痛！

　　并且，将白夏夏留下半箱火腿肠的行为认定成执迷不悟，执拗地要维持帮派团伙：“醒悟啊，猫猫！”

　　郭同志对白夏夏进行了惨无猫道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

　　揪住猫儿胳臂抱到跟前儿，板着脸：“知道错吗？”

　　白夏夏：“滚！你个笨蛋，傻瓜，龟孙儿！蠢货！！”

　　猫咪很激动，猫咪伸出爪爪，猫猫恨恨甩了郭同志一巴掌。

　　白夏夏：“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郭朝明：“人民子弟兵的猫，要及时改正错误！”

　　猫猫：呵！扭身，猫屁股对郭朝明摇摆。

　　郭朝明并不气馁：教育都是需要持之以恒的。

　　他一点也不伤心。

　　白夏夏好歹分完火腿肠就打发猫儿走了。

　　其实，白夏夏盘算过面试招聘，现实又狠狠给了异想天开的白喵喵一巴掌。

　　像小玄猫那样聪明劲儿的，可遇而不可求。

　　幸好，能干活就成。

　　回医院路上，一人一猫各怀心思，鸡同鸭讲。

　　郭朝明：这猫儿真不安分！老大是那么好当的？悲惨例子宋团长在前，日常头秃心塞当媒婆。

　　他琢磨着，回头找政委借书学习下，提升做思想教育的水平。

　　白夏夏完全不知道有人丧心病狂到要给猫上课：有线索了，叫你这狗东西献上膝盖管我叫爸爸！

　　高大挺拔的兵哥哥跟趴肩膀上的猫对视后，人和猫表情如出一辙╯^╰！

　　白夏夏有意无意甩着蓬松长尾巴打他后脑勺，给郭朝明气得：“咋？你干坏事儿我还不能说了？”

　　一人一猫吵得欢快。

　　还没进医院大门儿，郭朝明眼尾瞅见熟悉的身影匆匆往外走，似乎刚从楼上下来。

　　“团长？”宋北跑得满头热汗，抬头见一人一猫，松了一口气。

　　“不是说忙着呢，突然跑回来，有事？”

　　宋北往楼下看了眼，似乎在找什么人。大概扫了一圈儿，语速飞快：“找着走私犯的落脚点了。他们把文物一块儿藏山洞里，之前搜山你派出个小队一直盯着他们的踪迹，立功了！”

　　郭朝明点点头，不是很意外。那会儿寻不到秦萧，反倒查到老廖几人活动的踪迹。

　　为了限制他们行动，不给落单的秦萧带来更大风险。他刻意分出一队人搜索老廖几个的踪迹，能逮到人最好。

　　宋北就露出点淡淡的，又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干得不错！”

　　“寻到了你还急匆匆跑去干什么？”郭朝明对文物没兴趣。能找着就找着，找不着就算。

　　白夏夏爪子扒住郭朝明肩膀衣服，鸳鸯眼亮亮的：兵哥哥似乎比想象的更厉害，不需要自己帮忙，找到了老廖藏的文物。

　　白夏夏开心之余又纠结。没帮上忙，就赚不到成就点。

　　“找是找到了，诶！他们去那会儿，山洞里被翻得一塌糊涂。”宋北烦躁地揉着眉心，这话讲的人更糊涂了。

　　宋北看了眼歪脑袋的毛绒绒，笑笑地握住猫儿爪爪，食指摸摸白夏夏猫爪子。一言难尽道：“老廖几个把吃食也堆山洞里，小陈他们带人进去那会，里头空空荡荡，只剩些残渣了。”

　　“他们在附近搜了好几圈儿，猜测，东西可能是被猴拿走的。”

　　“那文物……”

　　宋北摆摆手：“刚派人问过，箱子上有锁，猴儿打不开。”

　　文物是保住了，问题是谁知道箱子被猴儿弄哪儿去了？

　　这些个王八蛋，净给他们找麻烦！

　　“我正打算找你呢。你带人去翠莲山，我已经请了通大的动物专家帮忙，马上就到。李队也派了两个人跟着，用警犬说不定能找着。”

　　“咱们基地里要能早些训练好军犬，也不用这么麻烦。”

　　郭朝明……这叫什么事儿！

　　给猴儿拿走了？那谁能找着！宋北嘴上说请动物专家帮忙，郭朝明却觉得团长是死马当活马医。

　　对猴子了解再深，你还能想到人家把东西藏哪儿？

　　随手一丢，自己都找不着！

　　李队真是老倒霉了。

　　宋北想起李爱国当时那表情，又替他担心，又觉得可乐。

　　“猴子……”郭朝明点点头，颠了颠肩膀，差点儿把白夏夏甩到地上去。

　　赶紧盘起后爪爪勾郭朝明脖子。

　　蔫蔫的白夏夏又支楞起来了！她要跟着去，以为没戏了，现在峰回路转，成就点冲她招手呢！

　　“我也去！”猫儿调整位置，轻轻盈盈跳到地面，宋北瞧绕自己乱转还揪他裤脚的猫猫，“你想回山里了？”

　　“估计是，那你带着它回翠莲山吧。”宋北还有点舍不得，以为白夏夏要走了。

　　白夏夏圆圆的毛茸茸小脑袋抬起，撇过两人时顿了顿，扭屁股颠儿颠儿跑走。

　　那意思……等我！我先跟未来铲屎官告个别。

　　郭朝明又忧愁了，还有些遗憾，猫猫这就要走了吗？他还以为猫儿会留下来。“团长，你说它咋这么喜欢老秦？”

　　“我承认，老秦比我能干，成熟稳重……”你一只猫又不需要考虑这些，坐吃等死就是了。

　　白夏夏没来由地，贼喜欢秦萧。

　　可怜他一片丹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宋团长沉默抽着烟：“我倒觉着，只要有一点……”

　　“？”郭朝明虚心听取意见：“赶紧着说。”

　　“我听老人讲，猫儿其实会看人的美丑，俊不俊啊……”

　　郭朝明受到了暴击伤害：“……团长，你变了。”

　　再也不是会熬鸡汤抚慰下属脆弱心灵的好团长了。

　　哼！宋北冷笑：“你不值得。”

　　人间不值得，他熬鸡汤没用，还不如不熬。

　　浪费那劲儿。

　　宋北宁愿自己爽一波。

　　他瞅着郭朝明，没心没肺的劲儿就来气。

　　郭朝明：“……”

　　两人等了没多会儿，越野稳当停在院门口。

　　车门推开，走出来个约摸瞧着30上下、文文弱弱，穿白衬衫黑长裤的男人。

　　他戴着圆框眼镜，典型学者打扮，视线扫过门口，径直走向宋北他们。

　　“宋团，郭副队。这位是文东，文教授。队长请来帮忙的。”警察小方介绍。

　　几人相互寒暄了下，李爱国催得挺急，担心时间拖得越久，文物越找不回来，中途又出岔子。

　　文东等了会儿，发现郭朝明戳原地等着，似乎……没有走的意思。

　　便也跟着等，以为还有其他人要过来。

　　大约一两分钟后，一只雪白波斯猫小猫步跑过宋北，提醒地喵叫一声。

　　白夏夏没停下来，自己灵巧跃进半打开的车窗，蹲到副驾驶上。

　　文东？？？

　　波斯猫漂亮得惹人眼，他下意识跟着撇过去时，白夏夏毛茸茸右前爪扒在车窗沿上。小脑袋压住爪爪打招呼：“喵……”快走呀。

　　冲着他们的方向叫的？

　　嗯？文东愣了愣，才发现那猫儿竟然跳上了他来时坐的军用越野。




19.  第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团长, 我们走了。”郭朝明弯腰拉开车门，温柔提起霸占座位的猫儿后脖颈，毫不客气用巧劲儿给扔到前头的手套箱盖上。顺便还拨弄了下猫儿爪爪, 逆着摸到猫儿毛毛呲起来, 少见地挺惆怅：“下回见你, 不定啥时候了。”

　　我的拐咪咪大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猫猫不解，猫猫歪头，半趴的猫儿小爪子给郭朝明忧伤地轻轻捏在手心。

　　温柔地又给她把蓬乱的毛儿抚平, 郭朝明跟秦萧是截然不同的风格类型。

　　仔细看，眉清目秀有点文质彬彬的温柔劲儿, 就是叫那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给衬得看不大出来。

　　白夏夏少见郭朝明惆怅忧郁的模样。说话也蔫儿蔫儿的，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

　　白夏夏抽爪慢了些，覆盖着浅浅白毛的小耳朵发痒，用后爪子挠舒服了：“等等, 谁要走？”

　　白夏夏很快想明白。

　　她打算跟去找文物, 其他人不知道啊。想起宋北刚才那莫名其妙来的一句“还挺舍不得的……”白夏夏胡须微颤。

　　……没想反驳, 也没想搞解释。毕竟, 她只是只猫嘛。

　　等自己跟郭朝明回医院, 自然而然就知道她不打算走。猫猫还藏着额外的小心思，离别在即, 你是不是得好好对待我？给点不一样的待遇？

　　猫猫矜持地伸爪爪：“行吧, 看在你这么舍不得我, 就差痛哭流涕的份儿上, 给你摸一摸。”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带着一宫主位的范儿。矜持地骄傲地优雅地半抬着左爪，郭同志低垂头，手指捏完左爪, 捏右爪，捏完右爪撸圆脑袋……

　　乐此不疲，不亦乐乎！

　　郭朝明微微低着头，心花怒放地撸猫猫！往日，他哪有这种的好待遇，猫咪顺从地给自己撸，总要炸几回，跟他别扭别扭。

　　来来回回拉扯，还得郭同志使出兵法镇压住猫才有的摸……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郭朝明感动到哭：猫猫爱自己的，虽然他好像是她的将就。

　　郭朝明：我不伤心，这是舔狗的胜利。

　　女神喵主动给摸。

　　对了，猫儿……是公是母？通常来说异性相吸，这猫儿傲娇还爱炸毛，应该是母的……叭？

　　要不要……瞧一瞧？之前，自己给忘了。养猫，合眼缘和性格很重要，公母也重要！

　　郭爸爸：儿子还是闺女呢……

　　白夏夏压低圆脑袋，猫脸儿冷不丁倒转，小耳朵和半个脑袋压着盖板。

　　她以为的、正伤心且恋恋不舍的鱼儿眼角带笑，掩饰不住的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猝不及防，突然刺痛了猫猫幼小单纯的心。

　　白夏夏：终究是她错付了……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某个不要脸的手无声无息偷偷挪到自己尾巴根，贼兮兮地捏住尾巴尖尖，想把它尾巴薅起来干坏事……

　　“你个渣男！流氓，表脸！”白夏夏身是猫身，心是人心！

　　“骗子，混蛋！”欺骗猫猫纯洁的感情，还粗暴地试图对弱小单纯未成年猫做人神共愤之事，白夏夏悲愤了。

　　白夏夏：哼，看错你了！

　　你就该在我的鱼塘躺一辈子！

　　猫儿臭着毛茸茸的脸抽爪爪，不忘给他一后蹄子！

　　蓬蓬尾巴炸开整个盖住屁股，猫儿还不放心，把尾巴压在身子下头。

　　这才满意，压着尾巴，只用圆鼓鼓的后脑勺和屁股对准郭朝明。

　　郭朝明瞅着白团团，圆圆鼓鼓小脑袋两边耳朵似乎因为生气，支楞着绒毛。屁股因为猫儿趴坐着更软乎了，后jiojio……郭朝明飞速用指头捏出藏在小肚子底下的小巧猫爪，揪得一本满足！

　　“咪呜！”白夏夏怒瞪他，像是藏宝贝一样，赶紧把自己可爱小jiojio完完全全藏起来，不给撸。

　　郭朝明：“嘤嘤嘤，给我摸嘛～”

　　白夏夏给这一米八汉子的硬核撒娇整得鸡皮疙瘩掉满地，赶紧远离神经病。

　　说起来，不知道那个跑掉的神经病患者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逮回二院好好治疗呢？

　　照相馆里兴奋拉着朋友手舞足蹈讲灵感的刘峰狠狠打了个喷嚏。红光满面，半长不短的头发没剪，却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下。

　　刘峰说着说着，又叹气：“不知道我的缪斯还在不在，希望不要让我错过才好……”

　　他朋友哈哈大笑，洗照片的房间昏暗极了，“你还真把那猫当缪斯了……”

　　白夏夏和刘峰在此刻心有灵犀，刘峰：猫猫等我。白夏夏揣起来的爪爪撑住有点扁平又毛茸茸的猫脸：精神病院才属于你，那是你最终的归宿啊！

　　郭朝明撒娇失败，权当无事发生。

　　后车座上闹得狗叫不止，个个昏头涨脑，没发现前头的猫腻。

　　唯独目睹围观全程的司机小战士……这不是我心目中那个十项全能、跟秦队一样以凶悍闻名东省军区的家伙！

　　小战士内心十级地震：我瞎了，瞎了，了……不，郭副队疯了，疯了，疯，了，了……

　　郭朝明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特别是猫儿生无可恋，默默远离自己一副生无可恋瞳孔地震随时要吐出来的模样……他就差狂笑出声。

　　与人斗，其乐无穷。跟猫猫斗，乐趣无限！

　　偶尔，他也想享受一回傲娇刺猬猫猫百依百顺的待遇。如果享受不了，毒到它也开心。

　　郭朝明笑着笑着，突然伸手摸摸毛孩子小脑袋，动作很轻柔，白夏夏整只缩角落，浑身上下写着抗拒。

　　奈何，狗东西不讲武德！

　　“你要能跟着秦哥，是比跟着我更合适。”秦萧他……太苦，这猫儿有种治愈的力量，总能让你开心起来。且它还不似普通猫照顾起来麻烦，聪明得紧。

　　他说的声音很低，只自己一个人听见了。

　　后座上，小方忙着帮训导员安抚被汽车引擎声吓到疯狂缩车座底下的警犬，努力不叫它往训导员裤……裆钻。

　　警局训练警犬是常有的事儿，但大规模铺开，普及到各个分局，是最近几年才有的事儿。小方给搞得焦头烂额，其他都顾不上。

　　司机被宋北特意叮嘱过，尽量开快些。早点儿到，说不准能寻到猴群踪迹。

　　宋北太同情倒霉催的李队长惹！

　　查个文物，牵扯出东省最近几年猖獗的走私集团，忙得下巴上水泡一个个往外冒。

　　这还不止，天降奇迹嫌疑犯被逮住，又带出个人拐子团伙。

　　好不容易寻到文物踪迹了，好嘛！叫猴儿给叼走了。

　　情节高潮不断跌宕起伏，电视剧都没这么演！

　　李队长：很想死一死，沧桑的脸写满社畜的苦。改天去庙里拜拜，他最近犯太岁！

　　白夏夏窝角落里抱住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寄几。屁股底下硬邦邦的，难受！明明后头还有座儿呢，郭朝明非要跟自己抢副驾驶座！讨厌òó！

　　车座软乎乎，塑料板硬邦邦的可难受，难受的如同猫儿千疮百孔雨一直下的心。

　　白夏夏又往郭朝明脑袋上扔了条大罪——一点也不贴心！

　　郭朝明还欺骗猫儿的感情，连猫都骗，人民子弟兵中的败类！

　　白夏夏细数郭朝明的罪行，突然就不气了，这家伙骗自己不是一回两回了。

　　白夏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教？习惯就好？

　　白夏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一步步让自己习惯，降低她的底线。于是，他温水煮青蛙成功。

　　白夏夏眼眸微动：震惊，瞧你长得浓眉大眼，坏蛋！”

　　郭朝明？？？

　　司机车速飙得飞起，不比下山往医院慢多少。

　　车子左摇右晃，颠簸得叫人头昏脑胀。也幸亏司机技术好，能在颠簸山路疾驰。

　　文教授开始还好奇白夏夏一只猫怎么坐部队的车，似乎还要跟他们一块儿上山。想观察观察……

　　现实却是他的好奇心被摇晃着，去了大半儿。小方和郭朝明他们还好些，经常山里跑车，能扛得住。

　　文教授看着瘦，其实身子骨不弱。毕竟动物学家经常做研究，也要进山。

　　奈何，他们大部分时间要么自己爬山，要么慢慢悠悠的开车。

　　不追人，自然稳稳当当的。

　　头遭这般又快又急的颠簸着，后座人宛如跳在锅里的豆子，上上下下，屁股完全压不稳坐垫儿。

　　左摇右晃地死死扒住车，小方还帮忙稳了他一把，文教授才没叫脑袋撞上车顶。

　　白夏夏穿成猫后，不仅仅获得了远胜于人类和普通猫的五感，似乎得到了其他好处。

　　小身子上上下下颠簸，适应良好。

　　道路两旁的蓬松树木飞窜往后，车子经过熟悉的路口，白夏夏动态视力捕捉到山丛间一闪即逝的斑斓颜色。

　　“停车！”

　　白夏夏确定自己没看错，猫静态视力很差，动态视力却极其厉害。

　　这也是猫们能在黑暗中捕捉猎物的依仗。

　　窝在山林里、被茂密枝叶挡住，白夏夏也很确定。

　　那一抹窸窸窣窣，做贼似的大毛茸茸是大花。

　　司机哪能懂一只猫的意思。

　　继续往前开，白夏夏赶紧跳到郭朝明腿上，后爪踩住郭朝明大腿往车窗上爬，像人似的直立着，一会儿偏头往窗外看，一会儿看郭朝明。

　　“停车！”

　　司机诧异，反应却很快。车轮子疯狂滚动，刺耳刹车声碾过丛林。

　　雪白波斯猫如幻影般掠出车窗，轻盈盈落地后，直接钻入茂密丛林，消失不见了。

　　郭朝明眼神有些黯然，盯着猫儿消失的方向，定定看了好一会儿：“个没良心的，都不回头瞅瞅你爹！”

　　猫儿聪明，以后说不准还能再见。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啊……

　　他回头关心了下文教授：“教授，我们还得走半个多小时，您能撑住吗？”

　　郭朝明很尊敬文化人。这位文教授瘦瘦弱弱，跟竹竿子似的。他很担心高速冲下去，文教授没到地方就晕了。

　　天旋地转，脑袋昏胀的文东有气无力摆着手，后车座的车窗已经被全部拉下去。

　　山风呼啦啦吹过脸颊，清凉舒爽，新鲜空气去肺，勉强稍好了些。

　　文教授这会儿，早忘了刚才感兴趣的猫。

　　有气无力，眼神坚定地道：“我没事儿，你尽管开。”

　　“……早点儿过去，找到文物的希望也大一点。”他虽然是研究动物学的，可祖宗传承给后代子孙的都是珍宝，不容有失。

　　自己有幸参与进来，能出自己的一份力。文东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拖人家后腿。哪儿能这样干？为了自己拖累行程，那他还不如不来！

　　文教授脸色难看得很，煞白煞白的。可他坚持继续，一再表示没事。

　　郭朝明也不好拂了文东的心意，有时候文人是最执拗的。

　　他也明白这些教授对寻找回文物的期待和执着。

　　暗地里给了司机个眼神儿，司机秒懂。

　　后半截子悄无声息减缓速度，文教授自然感觉到了，颠簸小了很多。

　　就算这样，到地界他也是被扶下车的。刚下车，扶着树干，吐了个天昏地暗。

　　郭朝明到时，20多人的小队正守着路口。瞅见车来了，排长小碎步过去报告情况。

　　郭朝明叫文教授休息一会儿，自己先跟过去看看。被文教授严辞拒绝，文东扶了扶眼镜儿，吐过后，精神好了些：“没事儿，同志，我真的没事儿！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我过来就是干活儿的。半路走了，这算怎么个事儿？”文教授不停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小方和训导员抱着警犬抚慰了好一会儿，警犬被他们牵着，精神头儿也不太好。

　　一行人走在丛林间，深入翠莲山，“诶，对了！刚才那只猫呢？”文教授看见警犬，突然想起白夏夏。

　　“哦，回山里了，本来就是山里的猫，爱自在，性子野着呢。跟咱们一路，就是蹭个车。”

　　野、野猫？

　　专业、年轻有为动物学家文教授懵逼了，努力回想刚刚看到的那只猫。形貌、神态特征、扶了扶眼镜儿，不确定的问：“呃，我刚才看到的……好像是波斯猫？”

　　一行人顺着小路往山里走，文东被保护在最里头。四周有兵哥哥抱着枪械警戒，他们已经刚出基地划定的安全范围。进入未知地带，随时会有危险，必须小心。

　　“对！”郭朝明诧异，这不挺明显的？那猫长得多明白！一般人都能认出来。回头见教授，恍恍惚惚，双眼无神，一副又呆又傻的模样，心里嘀咕：这教授长得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团长该应该不会找错专业吧……

　　难不成被车子晃傻了？

　　文东真的恍惚，据他所知，翠莲山生态链完整，生态环境丰富，遍布野生动物。

　　几年前，为了保护翠莲山里的动物。组织过数次行动，圈定翠莲山保护范围，不得随意进出。既是保护人，也是保护山内的珍稀动物。

　　野外猫科动物有很多，沙丘猫、丛林猫、兔狲、荒漠猫、豹猫、扁头豹猫……但这其中绝不包括好静不好动，娇弱贵气的波斯猫啊！

　　波斯猫性情温顺，是很典型的宠物猫种。叫人养着都时常有养不好养死的，你放到野外去？！

　　文教授觉得不可能，肯定是对方弄错了。又想问问那波斯猫的事儿，就追着郭朝明细细问。郭朝明表面上笑呵呵地回了，心下去在嘀咕：这教授怎么对猫这么感兴趣？

　　他有些警惕。短短两日，白夏夏显露的聪明远胜于普通猫。这教授该不会是发现了点儿什么，想去研究那猫吧？那可不成。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猫偶然带我们的同志寻到了重伤的秦队长，也算立功。我们团长顺便带她下山，给喂了些好吃的。那猫本来就是翠莲山里的，文教授别瞎担心了，咱们赶紧去找猴子吧。”

　　文教授丰富坚固的知识库摇摇欲坠，受到了冲击，隐隐开始自我怀疑：我最近几年把重心放在猴属研究上，好长时间没翻猫科类研究了。呃，难不成是我落后了，波斯猫可以野外生存？

　　恍恍惚惚的文教授陷入了懵逼中。

　　野外生存专家白，正被迫接受大花爱的洗礼。

　　长着倒刺的粗糙舌头硬是从头舔到脚，难受得白夏夏烦死了。

　　大花亲昵地挨着白夏夏，压迫力十足的超凶虎脑袋左蹭蹭右蹭蹭，用头去顶白夏夏，委屈巴巴的：“夏夏，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大花热情如火，白夏夏……咱们之前三四天见一回，没见你这么担心我。

　　大花眼睛湿漉漉：“夏夏，我被欺负了。”

　　白夏夏……这才是重点吧！你一头老虎，谁敢欺负你啊！找死不想活了吗？！

　　白夏夏震惊兴奋，翠莲山出现新鲜事了？：“谁这么带种？”

　　大花……“夏夏！”

　　白夏夏赶紧收敛过于激动的吃瓜脸，“咳咳，我是说，哪个找死的敢欺负我们大花！”

　　“呜呜呜……”感性大花眼泪啪啪掉，跟口水一起，全抹白夏夏雪白干净的毛上。

　　毛茸茸大脑袋像是小狗，睁着湿噜噜的大眼睛拱来拱去，白夏夏被拱得没脾气，不断往后退，最后一屁股摔地上。

　　……这老虎怎么狗里狗气的？

　　“闭嘴，起开，给我蹲那儿，不准动！”

　　肌肉壮硕的斑斓猛虎嘴两边白须须弯曲起来，耷拉着漂亮圆脑袋，蔫蔫压住并拢在一起的肉爪爪：“夏夏……”

　　白夏夏小小身子承受不住百兽之王爱的蹭蹭拱拱。

　　白夏夏：我承受的太多了！

　　不仅给推得踉跄坐地，顺着下坡整只猫咕噜噜滚成球，一团白直冲进灌木丛里。

　　罪魁祸首大花……我是无辜的，百兽之王绝不认怂！

　　它赶紧挺胸脯，黄色耳朵上的绒毛被风吹得抖了抖。听着灌木丛窸窸窣窣，撇起了飞机耳。

　　咳咳，为了王的马杀鸡，战略性示弱是可取的。

　　老虎乖乖趴坐，原地等着。尾巴不敢晃了挨着屁股，紧贴地面。

　　白夏夏沾了一身绒毛球和落叶，灰头土脸走出来时，大花虔诚真挚得趴着，有力的超大肉爪高高举起，紧挨住毛耳朵。

　　大花：我错了，我明白，我认罚，我下次还敢.jpg

　　“夏夏……”这会儿要是有人经过，保准被缠绵撒娇，又震耳欲聋的恐怖虎吼声吓去半条命。

　　白夏夏狂抖毛发，疯狂甩掉身上沾染的东西。摆着猫猫老师脸，正襟危坐。

　　小小的可爱猫儿还没大花脑袋大，抬起右爪爪隔空盘问，“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白夏夏努力保持正经，不叫自己去看大花的投降大肉爪爪。

　　呜呜呜，好想rua哦。大猫大猫，肉爪爪看着就好摸。

　　“夏夏……”大花又想舔她，被猫老大如秋风扫落叶的小眼神吓住。乖乖地下巴压泥地上，“那猴儿忒不要脸。”

　　“你不在，说我不能冒猫顶替。需要你作证，我才能舒服。”大花可生气了，特别特别生气气愤！

　　百兽之王不会撒谎，两脚兽才会！！

　　百兽之王花愤愤不平，超大爪不停拍地，溅起烟尘无数：“整个林子都是我的，别说我给了钱的，就是我没给……”大花无意泄露长久以来的心里话，就想吃霸王餐！哼！

　　百兽之王，无所畏惧！吼～

　　猫儿安抚地按住大花肉爪，原来是那几只猴儿。莫名有些失望呢。

　　顺便rua大花肉爪爪，好可惜——我不是人手，“太阳还没下山呢，别白日做梦了，醒醒啊！”

　　大花凶悍能打，年轻力壮。加上有她指点，出窝两个多月，圈住了翠莲山极大的地界。说整片山是它的，隔壁野猪都不答应。

　　翠莲山生态环境丰富，基地这块儿紧挨着大花的领地，气候偏于温带。

　　越往东南走，越是温暖。东南角有片隆起的山谷地，气候湿热，环境近乎亚热带气候。

　　那里她乱晃时去过一回，差点成了蟒蛇腹中餐。

　　幸亏猫猫跑得快，还会抱大腿。

　　白夏夏心里是开心的，大花性子暴躁，存在骨子里的、属于野兽的凶性，是无法泯灭，不可磨灭的。

　　白夏夏也从来没想过把大花教化成那样子，开始是想有个帮忙的靠山。

　　大花好忽悠【划掉】教育，很聪明，她就自然而然一路教了它很多东西。

　　开始认识大花那会儿，完全不敢像现在这般亲近。毕竟，谁敢真正跟猛虎同行？伴君如伴虎，眼前是真正的食肉猛虎。

　　凶性一上来，野兽头脑发热，会被骨子里的狩猎本能控制，一心想咬断猎物的喉咙，获得这一餐。

　　现在，大花不一样了，越来越聪明。居然能压下骨子里的凶性，白夏夏不免有些骄傲，又想，猴妈妈真够聪明的，还泼辣不要脸皮呦。

　　欺软怕硬，嗅觉敏锐的不行不行的。唉，她又瞅臭着虎脸满脸写着不开心委屈的大老虎：欺负讲道理的老实虎，猴儿，你不厚道啊！欺负我家孩子。

　　“别怄气了。”白夏夏轻声细语安慰大花，轻轻盈盈整只猫跳上大花的背。

　　像是人骑马似的，她没法子做到，就爪爪紧紧搂住大花：“那猴精明着呢，走，给你找回场子！”

　　“好嘞！”大花欢快兽吼，咕噜噜打了个滚儿，兽吼声传出几里地远。

　　被再次甩进灌木丛的白夏夏……天旋地转，猫生艰难。

　　大花双眼亮亮，贼响亮地：“吼～”

　　夏夏，大花不是故意的鸭！！！

　　大花才不是报复你刚才嘲笑大花，还偷偷笑我。




20.  第二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指甲扣进泥土里, 白夏夏终于稳住了继续滚出去的势头。她甩甩脑袋，灰头土脸的白猫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猫。粉色鼻头黑乎乎的，脑门子横一道竖一道的全是灰, 成了只挖矿猫。

　　她艰难在灌木丛乱钻, 凭感觉找方向。

　　白夏夏特意选了个躲开大花的出口, 担心它偷偷使坏。猫猫后半截身子掩藏在低矮灌木丛里，努力从细细密密的叶子里拱出个顶枯叶的毛绒圆脑袋。

　　“呸呸呸！”倒霉地吃了一嘴草和土。

　　白夏夏吐出树叶茬儿，嘴里一股子怪味，还混着草叶特有的气息。

　　路两边灌木丛大多是黄杨木, 一簇一簇地，有嫩绿浅绿树叶覆盖着浅浅的绒毛, 幸好它们不带刺，没炸伤白夏夏，但那些叶子轻轻一砰就噗簌簌地掉，全碰她身上了, 有些刺挠。

　　白夏夏伸着尔康爪向大路, 对面冷不丁怼过来张小心翼翼, 无辜还焦虑担忧的胖虎脸。大花皮毛溜光水滑, 两颊肉肥嘟嘟的还在抖, 睁着大眼睛真诚卖萌：“夏夏，你没事吧？我刚才忘了你在背上……”

　　白夏夏木着脸, 猫爪爪拨拉走那张写满殷勤讨好的胖虎脸, 奋力越出灌木丛：别以为你可怜兮兮装绿茶, 我就不知道你打着坏主意！

　　想吓唬我再摔一次？哼, 胖虎，你太天真了！

　　胖虎无辜地趴伏着，舌头欢快地舔完猫儿。赶紧大爪并拢蹲好, 像是随时等候上课的小学生，飞机耳都快撇到脑袋后了。

　　胖虎：我，乖乖虎.jpg

　　大花看着灰不拉几波斯猫，有点满意：说好聪明虎干活儿有肉吃，超好吃的那种！胖虎等了两天，没有舒服，没有肉，没有夏夏陪聊陪吃陪玩。

　　可怜大花被猫骗，好惨，好惨，好惨……

　　啊！坏蛋走私犯被抓了，倒霉催的白夏夏它不带大花，卷着肉跑路了！

　　花花被骗，花花不开心，花花见好就收，屁颠颠儿驮着白夏夏找场子去——这回，要一条龙，来个全套的！

　　斑斓猛虎跃进密林，隐隐约约的黄色穿梭跳跃，很快不见踪迹。

　　基地西北边小溪旁，第二棵树上的所谓“白猴野猴一家”，其实是个重组大家庭，不是完整的猴群。

　　里头就一只变异白化的老猴子。

　　大家庭里，六七只猴儿全是被猴群驱逐放弃的流浪猴，有斗争失败、逐渐老迈无力被驱逐的老猴王。也有无意间被猴妈妈丢下，再也寻不到猴群的幼猴。

　　白夏夏口中的猴妈妈是只丢失了幼猴，脱离猴群寻找孩子，遍寻不得，最后自己也脱离了猴群的猕猴。

　　野猴子家庭里的猴子品种不一，要么老，要么小，要么不被猴群接纳，经常会食物短缺。

　　白夏夏偶然撞见猴妈妈带着断尾小猴找食物，看见了它们被猴群用石头砸，各种被欺负。

　　这些就算了，见它们辛辛苦苦摘的野果子也被猴群抢走，小猴毛发秃秃的，都快给饿死了。

　　白夏夏想帮忙，正好她担心自己沾染脏东西，两全其美下，伸出了猫咪爱的爪爪。

　　然后，猴妈妈举一反三，一个黄金带飞六个青铜，带领全家奔小康。

　　穿丛过林，大花毛绒绒的肉爪落地悄无声息，越过丛林时只带起细细碎碎的树叶沙沙声。

　　白夏夏虽然变成了猫，然而她拼命模仿也不是真正的猫。猫科动物的狩猎本能和习惯，她全都没有。

　　就像秦萧说的，连磨爪子白夏夏都很少干。

　　山下天儿还热着，山里却是凉风飒飒，白夏夏被吹得很舒服。

　　那种毛发被风吹起来后的温凉，跟当人时吹着风，感觉很不一样。

　　波斯猫紧紧贴住大花，它能感觉到大花行动时脊背的起伏，有点颠簸总体却是稳稳当当的。就是……脚底下轻飘飘，大花奔跑起跳她都没着没落的，像在飞。

　　沿着溪流，溯源而上。

　　小溪两三米宽，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白夏夏很喜欢这里，清澈干净。溪流源头是山涧流淌出的山泉，蜿蜒汇聚成溪水。

　　这里是白夏夏常来，是她的取水地。

　　顺着河岸，白夏夏寻到最高大的松树下，发现那儿还挺热闹，似乎有提前过来的陌生客人。

　　一只成年黑熊，体格健壮，长得肥嘟嘟，胖乎乎。

　　一看就是伙食很好，多吃不动的主儿。不过熊大多如此，都喜欢老大爷似的晒太阳。

　　猴妈妈正雄赳赳气昂昂的，率领两只老猴包围黑熊，嘴巴动个不停。

　　猴妈妈讲话噼里啪啦不带喘气的，句句话听着都有道理。黑熊背靠树干，后腿分开坐，咸鱼瘫的姿势，脸儿挺黑，叫声听着有气无力，很丧：“……不、不对。我点的……是全套，我给、给你、蜂、蜜了！”

　　猴妈妈指头挠鼻孔，露出了经典无良黑心商家的无耻嘴脸：“咱们早先就把价钱谈好了，三天份儿的换全套！你这给的哪能吃三天？！一天都吃不够，糊弄谁呢？我可是学过算数的猴儿，糊弄我，你打错算盘了！”

　　“亏我打开看了下，不然叫你给骗了，真是亏死。”

　　“不，不对……”黑熊似乎终于着急了，想反驳，对面这猴儿不地道，要坑熊的蜂蜜！

　　奈何，嘴皮子功夫不到家，老实熊倒霉催的被欺负。它只能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说一句话被猴妈妈顶回十句。

　　黝黑熊脸被毛发盖着，夏夏隔着老远感觉到黑熊有话无处说，有理无处诉的憋闷暴躁委屈还有丧：“不是这样的，我给的蜂蜜很多了……”

　　“很难……”

　　“很难什么？”猴妈妈鼻孔朝天，无赖野蛮地怼黑熊：“别赖咱们家，给你占一回便宜就不错了。我们猴儿明明白白换东西，你想继续，拿蜂蜜来！”

　　“亏我好心替你拔刺，还赖上我了！你这熊，忒没良心。”猴妈妈哭天抢地，唱念做打，演戏演全套。

　　演技浑然天成，比某些小鲜肉好多了。

　　白夏夏和大花：(⊙o⊙)

　　“哎呦！没东西别赖在我家！给别人瞧见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瞧瞧你的大块头，一巴掌下来都能打死我。”

　　两只老猴畏畏缩缩，鹌鹑似的立在猴妈妈左右。白毛老猴子张嘴想说话，猴妈妈不经意扫视，白毛老猴噤若寒蝉，吓得赶紧低头数蚂蚁。

　　“你、你们……”这熊很少跟其他动物接触，黑熊喜欢独居，它更是能大半年蜗居不动弹，也少有跟其他熊讲话的时候。

　　可没兽兽有胆子欺负熊！

　　现在，社恐还内向口吃的熊熊被猴儿欺负了。

　　它悲愤欲绝，我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食肉动物！

　　虽然我不爱打架吃肉更喜欢吃蜂蜜果子，可你不能忽略掉我的本质！

　　我，熊熊，食肉动物，超凶！

　　超凶的熊熊想示威表示下自己的不好惹，猴妈妈比它动作还快，麻溜躺地上了。

　　碰瓷不忘记给可怜社恐熊熊盖大帽子：“我伤了，不能给按摩了……”

　　熊熊：！！！

　　它一会儿煞气满满想打架，一会儿丧气足足觉得麻烦，纠结了会：不行，我的蜂蜜不能白搭进去！

　　它腾地站起来，一米七多，肌肉虬结的雄壮身躯充满威胁性。

　　熊掌砰砰砰，拍得松树不停摇晃：“你、们！骗、熊，还欺……负熊！”

　　“熊，不给欺负！”

　　“还，熊！蜂蜜！”熊熊把最爱的蜂蜜拿出来，居然被骗了！熊熊伤心得很，暴躁下的怒吼很刺激耳膜。

　　猴很聪明。

　　然而，灵长类动物面对上食肉动物的凶猛，是绝对弱势的。

　　再有智慧，连人都会腿软，何况只猴子？

　　那种害怕恐惧刻在基因血脉里的，是寸于骨子里的，对天敌的畏惧。

　　两只老猴吓得毛发炸开，刺激得瞬间窜上树，瑟瑟发抖地把自己掩藏在最熟悉的地方。

　　从白夏夏的角度看，猴妈妈弓身、腿半弯的背影都写着害怕和恐惧，特别是给盘成蚊香圈的尾巴。

　　白夏夏以为猴妈妈偷鸡不成蚀把米，得带家当跑了。动物跟人又不一样，惹怒熊，拍死你当午饭！

　　而且她瞧着那黑熊都很有压迫感，咸鱼瘫看不出来。一站起来，威势立马上来了。

　　然后，波斯猫见识到了翠莲山第一奸商的要钱不要命、富贵险中求！

　　猴妈妈战战兢兢地明明都快跪了，还颤颤巍巍挑衅：“你可以吃了我。”

　　猴妈妈心肝都在颤抖，闭眼挺起胸脯：“虎大王知道了，不会高兴的！”

　　“没了我给虎大王按摩，哼哼哼……”

　　猫猫惊呆了，目瞪口呆！

　　卧槽！活久见！猴妈妈真是深得狗仗人势这四字的精髓！

　　活脱脱就是屁颠颠跟在纨绔子弟后头，助纣为虐的炮灰跟班儿，那表情、那姿态、那动作、那话……绝了！

　　猫猫震惊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猴假虎威？

　　被假的当事胖虎：……似乎哪里不太对。

　　熊熊用爪子挠圆耳朵，憋屈地呲牙，很想拍死跟前的死猴子！

　　可是……好麻烦哦。

　　熊熊想想都麻烦，它拍死这猴子，就会有老虎找它。然后打架、打架、打架……意味着熊熊不能悠闲晒太阳偷蜂蜜吃瓜瓜……好烦哦。

　　òó咸鱼熊熊：好麻烦，我还是回去晒太阳睡觉卟。呜呜呜，好气。

　　出门没好事儿，以后有好事也不出门。熊熊委屈地蔫了，烦烦地拨拉耳朵：麻烦！猴子麻烦，老虎麻烦，找雌性麻烦，生崽子麻烦，活着好麻烦……

　　丧丧熊突然蔫了，丧气满满地耷拉下脑袋，垂了爪爪，

　　想了想，还是生气！我的蜂蜜呜呜呜……它憋屈生气地坐地上，熊熊抱紧了可怜弱小无助的自己，委屈。想打架，好麻烦……要不要打？好麻烦……

　　白夏夏头遭看见这样的熊，那一瞧就很丧的熊脸写着：毁灭吧，毁灭吧，世界毁灭吧，熊生好难。

　　“你跟大花关系亲近到成一家了？我怎么不知道？”白夏夏踩点冒头，她大约能猜出事情真相。

　　猴妈妈就是个精明的，还凶悍。跟猴群抢食食时就是个泼辣到不要命的性子，因为护食，险些被摔死。

　　葛朗台猴妈妈肯定是见蜂蜜起意，又见这熊不太聪明的亚子，趁火打劫果断下手——坑蒙拐骗抬价忽悠威慑一条龙。

　　不得不说，猴妈妈这操作骚气得不行不行的。

　　大花全套服务的价位：一日份伙食。

　　可怜无知被宰的熊熊全套服务价位：三日份伙食。

　　猴.老势利眼了.妈妈，看熊下菜碟的本事六六的。

　　蜂蜜对动物来说很金贵，很难得。除了黑熊能靠着自己厚实毛发和对蜂蜜的喜爱去冒险，其他动物很少能吃到蜂蜜。

　　单纯吃蜂密想吃饱？开玩笑呢！

　　猴儿抬价就算了。现在还得寸进尺想多讹点儿蜂密。

　　黑熊性子憨傻，讲话不利索，根本说不过无理也要辩三分的猴妈妈，加上佛系咸鱼属性，自然佛了。

　　偏生猴妈妈还不依不饶的，动物界老奸商了！

　　波斯猫踱着小猫步子，优雅从容走过去。

　　后头，紧跟着猛虎大花。

　　猴妈妈猴脸僵硬，心哇凉哇凉。

　　刚猴假虎威就算了。偏生猴妈妈贪心不足蛇吞象，之前还薅大花的羊毛。

　　这下好，撞一块儿了。

　　奸商成功翻车，白夏夏就看热闹，想看看猴妈妈怎么办。

　　猴妈妈深得老社会人的精髓，猴脸堆笑，翻脸比翻书还快，亲亲热热的完全忘了上次对大花的刁难：“虎大王来了哎！上回你怎么走那么快，我没回神，大王就不见了！诶呦，真是。”

　　大花？？？

　　震惊于猴妈妈的不要脸：“嗯？”

　　“你们俩，赶紧滚下来干活！虎大王来了，带上咱们寻到的好东西，给大王来点新鲜的。”猴妈妈殷勤推荐：“崽子们找到特别好用的，那些两脚兽用的玩意，虎大王肯定会喜欢的，可舒服了！”

　　白夏夏偏过猫脑袋，瞅见幼猴拿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梳子，一下下给大花梳毛。

　　白夏夏：TM的与时俱进，还出最新套餐了……

　　“夏夏老师，我给你翻翻毛？”猴妈妈心虚：“我动手，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干干净净。”

　　——就是你伺候，我才不放心呢。

　　白夏夏冷酷拒绝猴妈妈的服务，踱步到丧气熊那边，“熊。”

　　黑熊驼背耸肩，背影散发出浓浓的抑郁，丧到不行。它慢腾腾回头，“啊？”

　　“你、喊我？”

　　白夏夏走近些，与大黑熊保持安全距离。咸鱼被坑的老实熊熊是只亚洲黑熊，成年体，U型的黄色胸斑像条漂亮大围巾围在胸口。

　　他两只爪大爷似的揣着，丧气佛系熊实锤了，怪不得脾气这么好。大花因为惦记按摩才没对猴妈妈动手，不然就它的暴脾气，早把几只猴儿拍死了。这熊……就是单纯地懒，佛系地不想找麻烦。

　　“猴妈妈，你忒不厚道，欺负老实人，过分！”白夏夏右爪挠过，地面留下深深爪痕：“蜂蜜有多难得，你不明白吗？”

　　“它带来的，足够买下一月会员服务。”

　　猴妈妈心虚得眼珠乱转，没想到白夏夏当着傻熊面儿戳穿自己。

　　又害怕黑熊爆怒吃掉自己，咬牙把熊熊请回去，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变。

　　佛系熊熊看看蹲坐的波斯猫，右边某只奸诈猴对自己笑：“……”

　　外面的世界好危险。猴猴套路多，熊要回山洞。

　　猴妈妈被拆穿，主动给熊熊增加一个月会员服务。

　　白夏夏……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赚不到钱了！穷逼不能要脸！

　　黑熊……其实不是很想要。

　　诶，推来推去好麻烦。这只猴笑得渗人，熊熊讨厌也害怕继续跟猴妈妈打交道，算了，赶紧弄完跑路，对得起它的蜂蜜就行。

　　趁早回洞，说话、打架、抢食，不管干什么，熊熊只想一只熊默默待着。

　　要不是这回掏蜂蜜，阴沟里翻船被蜜蜂蛰到。鼻头里的刺拔不出来，黑熊才不会出门。

　　白夏夏对黑熊很感兴趣，熊软乎乎的，有点……过于害羞了。

　　她蹲坐到熊熊对面，黑熊偷偷瞟她，赶紧扭过黑乎乎的毛绒身子，背对白夏夏。

　　白夏夏默默收回勾搭的友谊爪爪。

　　“猴妈妈，跟你打听下个事。”白夏夏大概描述了山洞位置，她记得山洞附近游荡着两个野猴群，金丝猴群和猕猴群，猴妈妈应该比她了解猴群。

　　猕猴群里的猴王很好找，金丝猴群没有猴王，侯群由老、中、青、幼猴组成。小家庭组成分队，接近成年的雄性后代组成单独的雄性群体，它们似乎更听老猴子的话。食物先给老猴子，很有“孝德”。白夏夏记得一点点，却不清楚金丝猴群里谁是老大。

　　白夏夏问得仔细，她得叫猴群掌控者下命令，才能最快寻到东西。

　　＊

　　金乌西坠，星子光芒映亮夜空。山区的夜格外清澈明亮。

　　郭朝明他们以以文教授和警犬为主导，来来回回地翻腾，想寻找线索。

　　但是，猴子是从树上直接跳进山洞的，出去也没留下痕迹。

　　文教授再厉害，哪儿能靠着洞里零星脚印分辨出文物在哪儿？

　　警犬倒是循着气味儿寻到了处地方，但是各种味道混杂，加上距离和时间的干扰，警犬在原地团团乱转了几圈儿，耸着耳朵回到训导员腿边儿蹲下了。

　　事态陷入僵局，又临近天黑，郭朝明他们就地扎营，等明天再说。

　　在安全区外处处有危险，他们选了个有遮挡的地方扎帐子，起篝火。

　　大家忙活了一日，都疲累不堪。郭朝明跟三个队员负责守夜，文教授坐在篝火旁借光看笔记，主动跟郭朝明解释：“我两年多前来过这，当时跟着团队做了些基础调查，我笔记上都记着，回顾下，明天能更方便些。”

　　文东跟的团队在翠莲山呆了三个多月，这也是宋北请他过来的主要原因。

　　“呜～”

　　伏地魔大花窝在树丛后，距离驻扎地有段距离。它困得眼泪汪汪，不停打哈欠。脑袋压住并拢的前爪上，夏夏说，两脚兽醒了它就可以走。

　　朝阳还未完全升起，训练有素的行动队队员们收帐篷的收帐篷，做早饭的做早饭，分工明确，动作又快又稳当。

　　“呜呜～”大花困，连连打哈欠。漂亮大老虎甩甩尾巴，起身臭着脸走了－－这群愚蠢的两脚兽，真会选地方。

　　丑猪的地盘，那家伙……夏夏说得得五百多公斤，超大号野猪。

　　害它趴这儿守了大半夜，保镖大花不开心地爪爪挠地，无声无息跑了。

　　两脚兽有枪，还这么多人。叫蠢猪愚蠢地撞上去呗，管它干嘛！

　　胖虎来得悄无声息，走得无人发现。不过……

　　“副队，这爪痕……”队员们简单吃了带来的饼子，立刻启程，大花趴过那块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文教授两步过去比对了下爪印，又细致观察倒伏的灌木丛，倒吸一口冷气，“老虎！”

　　“这老虎该不会是趴着一晚上，一直盯着我们吧？”

　　训导员牵着警犬，昨天警犬居然也没叫，难道是太累睡死过去了？！

　　绕是队员们心理素质过硬，这会儿也吓得不轻。谁能想到，你扎营睡觉的时候，有老虎躲在暗处盯着你？！ 

　　守夜的郭朝明几人也没发现异样，或许是因为大花没显露杀机和敌意。

　　也可能是猫科动物掩藏行迹的能耐太厉害。就像是常住在森林草原的人，他们大多时候都在老虎的视线中，却能稳稳当当活下来。

　　老虎不主动攻击人类，一方面是忌惮，一方面是厌恶。她们不喜跟人类接触，除非饿急了，才会选择人类当食物，否则，它们其实更愿意选择常用食谱上的。

　　郭朝明经过专业训练，能力强悍过人。可老虎才是森林里的真正王者，天生的猎人。

　　没发现也不奇怪。

　　文教授也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想自己差点在睡梦中成为老虎口中餐……逃过一劫啊！

　　大家盯着泥地上浅浅的爪印，不由自主长出一口气。

　　“倒也不一定是来吃我们的，说不准，是保护我们的呢？”郭朝明笑笑，想起要跟自己回家的那只虎，开玩笑般说道。

　　“真要动手，早扑过来了。”郭朝明的话没人信，但多少能叫人精神放松一点。

　　文教授也附和：“可能发现我们有点棘手，加上老虎不饿，就走了。”

　　郭朝明其实也不太确定，这只突然出现，守着他们大半夜的虎是不是那只。

　　翠莲山太大，老虎肯定不止一只。

　　“咱们快点赶路，早些赶过去。”文东对比地图：“两年过去，猴群可能已经换了新的地盘……”

　　山林里赶路走不快，文东原是寻着当年他们开出的小路去的。到了才发现那条路早被疯长的树丛覆盖了。没法子，队员们前头开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文教授惊喜喊了声。

　　“就是这了！”文教授抱着笔记本，兴致勃勃开讲，“我跟你们说，其实金丝猴的社会结构特别有意思……”

　　到了文教授的擅长处，他明显兴奋很多，摩拳擦掌地准备发光发热。文东领着队伍四处观察，很快，找到有众多金丝猴打闹玩耍的聚集地。

　　“猴群会将找到的食物堆积在固定的树洞里，我们先跟着它们寻找储存食物的树洞，比较费时间。郭队长，不如我们分成两队行动……”文教授撸袖子开干，终于到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他说得起劲，好久没人答应。文东疑惑扭头，却发现郭朝明和几个队员似乎都盯着西边树看，眼睛亮的吓人。

　　文东？？？

　　不仅他们在看，军犬疾风也激动地嗷嗷叫起来，训导员拉都拉不住，死命按在原地。

　　“你们看什么……”

　　文教授沉默地盯着把个箱子在高处刨来抛去，飞快朝着他们这边窜过来的两只金丝猴。

　　“叽叽叽～”

　　其中一只比较大的瞅瞅那群傻不愣登的丑八怪，爪爪隔空点了点：“就是他们！老猴说了，丢给他们就行！”

　　“万一这群没毛的丑八怪接不住，我们就惨了。”

　　“嗯……我们跳的矮一点，不怕他们接不住！”

　　“队长，我去拿！”

　　一个队员主动撸袖子要爬树，郭朝明按住他：“不用急，等等。”

　　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箱子会被送过来的。

　　“文教授，那两只猴总是往我们这边看，为什么啊？”

　　文教授有点蔫，雄心壮志突遭滑铁卢，憋得他难受，还有些恍恍惚惚的惊喜感。有气无力道：“看猴呗。”

　　队员：……

　　两只金丝猴装模作样打闹着跳下树：“老猴说，咱们得装着不小心的样子，丢给他们。”

　　“我装得像不？”

　　“很像！我呢？”

　　“一点都不像！”

　　“……”

　　“这群无毛的家伙是不是傻！咱们都跑跟前了，都不知道摘果子！”

　　两只金丝猴无可奈何跳下树，很不走心地把箱子扔偏向人群：“叽叽叽！”

　　两猴又蹲一群傻呆呆的家伙跟前，敷衍地表达了下自己的愤怒：“叽叽叽！”

　　手指向箱子，示意把箱子还回来。

　　戏非常不走心。见没人搭理它们，金丝猴象征性不舍愤怒了下，扭脸就跑得飞快。

　　小方懵逼抱着箱子，一群人如出一辙的黑人问号脸。

　　就这？？

　　这就找回来了？

　　这么简单的吗？

　　这么不走心的吗？

　　这么奇迹的吗？！

　　都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候，箱子自己回来了？！

　　他们兢兢业业，自己找了个寂寞？

　　一群人包括文教授，没人懈怠没人偷懒，尽最大努力进山寻找，然而，都很明白找回文物很难。

　　说不定找回来了，文物也被毁了。

　　但是大家伙心里总是抱着希望的，万一撞大运，奇迹出现了，给他们找到线索呢？

　　他们的期待值很低，然而，奇迹真的出现了……箱子很简单地自己出现了，现了，了……

　　所有人都有踩在云朵上，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把文物找回来了！”小方抱着实实在在的箱子，头一个回神，兴奋得要跳起来。

　　郭朝明吸了口气，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先把箱子打开看看。”

　　幸好老廖用箱子锁住了，不然，文物受损严重，指不定已经被猴子撕成碎片了。

　　“嗯嗯嗯！ ”小方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手抖地从兜里掏出缠着铁丝的钥匙，对着锁孔鼓捣了五六分钟，慢慢打开箱子。

　　箱子里东西很少，却是老廖三人忙乱之际挑选的最珍贵的。

　　“找到了！”

　　小方小心翼翼重新把箱子锁上，队员们也很开心，大家的努力没白费。就是……这东西回来的方式过于玄幻了。

　　“文教授，那猴儿好像是特意把东西送还给我们的，你觉得呢？”

　　“太聪明了叭！文教授，山里猴子都这么聪吗？您是专家，能不能分析下刚才的事情？”

　　“文教授，金丝猴是不是比其他猴子更聪明……”

　　“文教授……”

　　所有人围着文教授七嘴八舌地问，前所未有地对猴子感兴趣。还有想去逗猴的，但人家是国家级保护动物，还爬的老高，就算了。

　　沟通不了，这儿有个大专家大教授啊！赶紧给解释解释！

　　文教授：“……”你们问我，我问谁去！我也很懵逼好吗？！我比你们还懵逼！

　　“……这个，这个肯定是有原因的……”文教授心里苦，文教授因为专业所以更茫然，但文教授不说。

　　密林深处最高大的枝丫上，有只苍老到毛发褪色的老猴子，“小猫儿，事情办成了。”

　　白夏夏遥遥望一眼那边的热闹，微微地抬起爪爪，矜持骄傲地点点下巴：今天的猫儿叫雷锋，做做好事不留名。

　　深藏功与名的白夏夏瞧着被天降惊喜砸昏头的懵逼人们，那一张张脸上遮掩不住的笑，也跟着兴奋地搓爪爪，有点隐秘的小快乐。

　　嘿嘿，你们谁都猜不到天降奇迹的幕后大老板是谁！

　　今天的喵喵成功寻回文物，算无遗策喵挺胸抬头，我骄傲！

　　“恭喜，任务完成！”

　　白夏夏：喵～




21.  第二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猫猫学雷锋, 深藏功与名。恭喜猫猫，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完成任务，获得20成就点。”

　　“恭喜猫猫, 在治愈系猫猫的万里长征路上又走出坚实一步。”

　　白夏夏：“……”别夸了, 老猴大爷来要账了。

　　唉, 猴猴放贷要不得，猫猫借贷一时爽，无钱还贷火葬场。

　　兜里空空，猫猫心慌慌。

　　她贼担心老猴狮子大开口, 给她来波高利贷。

　　金丝猴的平均寿命是16~18年，脸皮褶皱的老猴蹲坐在高高的树杈上, 它占据的树是这片密林最高大的几棵树之一。

　　右前肢压住后腿，用猴儿最习惯的蹲坐姿势，挠痒痒。

　　白夏夏很委婉地拒绝了跟老猴子互相理毛的邀请，这似乎是同一个猴群的猴儿表达友谊的问候方式。

　　就跟老北京人问：“吃了没？”

　　“吃了！”

　　“叽叽叽叽！”

　　两只浅黄色幼猴一前一后从隔壁树杈跳过来, 体型较大的小猴子叽叽喳喳, 欢乐地抱着什么东西爬到老猴子身边。

　　这只小猴儿刚刚长开一点, 手臂都直直垂在胸前, 爪儿被蓬松毛发挡住, 圆乎乎像黑珍珠的漂亮眼睛左转转，右转转。

　　灵巧的长尾巴蓬蓬松松地垂下树杈, 静止不动的时候特别像精心制作的精美金丝猴玩偶, 猫猫瞧了都想抱抱亲亲, “叽叽叽！”猴儿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白夏夏。

　　“给我的？”

　　“唧唧！”小小一团的猴儿捧给白夏夏用干果壳盛着的饮品。

　　果壳是晒干的某种野果子皮, 白夏夏没见过，摸着有点像橘子皮，但又有橘子皮没有的柔韧性。应该是好好打理过的, 里头盛着绿色汁液，有平平淡淡的清甜野果子香味，似乎是果汁之类的饮品。

　　猴儿的生活比她好，白夏夏窝在翠莲山大半年，到现在一口果汁没喝过。

　　牛奶不算。

　　白夏夏左爪抱果汁，趁机摸超漂亮的精致小猴猴。

　　小猴儿还低了脑袋给白夏夏摸，乖的咧……白夏夏爪爪按住小猴耳朵，猴儿耳朵被长毛盖住，就露出一点点轮廓。

　　这只小猴漂亮得不可思议，蓬蓬松松的毛发干净柔顺，嘴角一撮白毛像是小胡子似。

　　大眼睛乌溜溜的，又黑又亮又干净。

　　“你长得真好看。”白夏夏爪爪顺着漂亮小猴的毛一路摸，没遇到任何纠结的毛团。顺畅无比，像是在摸丝绸绸缎，丝滑得一撸到底。

　　小猴害羞低下脑袋，两只爪在腿上兴奋地蹭了蹭：“真、真的吗？”

　　猫咪颔首，“那猫猫觉得，像我这么漂亮的猴，未来肯定有母猴愿意养我的……对不对？”小猴挨挨蹭蹭过去，灵巧尾巴圈住猫咪，圈得恰到好处的，也不让猫讨厌，很合适地表达了亲密的渴望，用期盼认同的圆眼睛盯着白夏夏看。

　　萌物软到人心都化掉，小猴猴坐的温柔矜持，猴中王子的范儿足足的。

　　白夏夏有瞬间被萌晕了，差点说出：没母猴也不要紧，我养你啊！

　　“蠢猴子，你要气死我！”舒服慵懒的老猴不晃尾巴了，不装深沉了。不哼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调子了，安分软塌塌的大尾巴宛如灵巧的蛇，旋风般卷起，如同锁链一圈圈牢牢锁住小猴。

　　把猴儿倒吊在树上，头朝地、脚朝天儿。

　　气定神闲的老猴没了淡定，毛发刺刺的。

　　怒毛冲冠，猴脸黝黑跟熊熊有的一比：“你是雄的，雄的，雄的！”

　　小金丝猴被大尾巴锁住双脚，来来回回荡秋千似的晃悠。

　　周围树上相互理毛或是悠闲晒太阳的金丝猴们零零散散扭过脸儿，看热闹。

　　白夏夏清晰看见对面好几只猴组成的家庭，母猴带着两只兴奋的小猴叽叽喳喳窜到高处，以便最近距离围观热闹。

　　还伸出爪子，对着摇晃的小猴几指指点点，嬉笑声不断。

　　白夏夏……或许，爱看同类热闹，是存在所有生物骨子里的基因吧。

　　贼漂亮的小金丝猴蹬腿，很不服气，“雄的就不可以好看了吗？刚才猫猫都夸猴儿了呢。”

　　白夏夏……美、美猴计？她成了被列举的有利证据？

　　熊猴子不听话，老猴狠狠瞪一眼白夏夏。

　　白夏夏默默缩爪爪，降低存在感：……猫猫是无辜的！

　　老金丝猴散发出浓浓的低气压，短小朝天鼻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用双臂不停拍打屁股底下的树，吓得小金丝猴噤若寒蝉，毛猴抱紧自己，缩成一团。

　　黄黄的像毛球似的来回晃，跟个悠悠球似的。

　　老金丝猴发威，围观的吃瓜群众猴儿们看天的看天，低头的低头。大猴小猴缩在一起，装模作样地给彼此理毛。

　　白夏夏挺吃惊，老侯的威严，深入猴心啊！她若有所思，毛毛的右爪撑住小下巴：或许，这老猴比她想象中更聪明。

　　“对猴来说，你要学会的只有力量和聪明！力量帮助你更好地活下去，聪明也会帮助你更好地活下去。其他都是无用的。要全部丢掉，丢掉！！”老猴愤怒到恨不能学猩猩捶胸，表达自己的愤慨和恨铁不成钢。

　　白夏夏脑子里冒出了家长化身喷火龙给孩子辅导作业，结果气到心肌梗塞入院的新闻……似曾相识的画面，如此熟悉的感觉……

　　哎呀，当了猴儿。都逃脱不开被熊孩子气到的命运。

　　大家活在地球上，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嘛。

　　老金丝猴的威严无人敢置喙，大家瞧着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猴子。心里怕到不行，还坚持倔强地不肯服输。

　　团子里传出了猴猴稚嫩坚定的回答：“那也不影响我漂亮。”

　　“为什么家长一定要是雄性？我想组成家庭，让母猴当家长的小家庭怎么了？哪里不对？小家庭自己说了算，那公猴母猴都一样！为什么要阻止我，你这是不对的！”猴猴：“聪明和力量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有其他办法可以更好的生活。”

　　“舒舒服服活下去……”

　　小猴未成年，讲话颠三倒四，叽叽喳喳传达不清楚真正的意思。

　　它的想法对猴群是叛逆的，可笑的。金丝猴猴群里所有家庭都是一夫多妻制，小家庭里，家长掌控一切。

　　成年雄猴想要成为家长，就必须打败某个家庭的家长彰显自己的力量和存在感，打败对方后，可以接掌对方的家庭，成为家长。

　　这个过程是优胜劣汰，也是维持金丝猴社会结构的必要环节，能让猴群在险恶的自然环境中更好的生存。

　　这只把白夏夏萌到心软化的漂亮小猴儿，不想成为家长，不想当掌控家庭、还要打架的家长，他想要被母猴罩着。

　　多么清新脱俗，拥有划时代思想的猴儿啊！

　　老猴怒不可遏，怒发冲冠！气到想爆炸！

　　露出来的一截尾巴啪啪照着叛逆我孙伤透我心的猴儿身上打：“你你你！这猴儿，别想！”

　　猴群发出窸窸窣窣的笑闹声，大猴小猴对着漂亮小金丝猴指指点点，眼神里都是嘲笑。

　　白夏夏听懂了，波斯猫纠结地咬住了右爪儿。

　　再次刷新认知！

　　她今儿个认识的怎么都……如此特立独行！佛系又丧气的黑熊宅，眼前这只从小立志长大被富婆包养的猴儿……很好！很强大！猴儿，你很有前途！

　　猫猫鼓掌，猫猫为你转身！

　　老猴还在痛心疾首、噼里啪啦地教训异想天开，挑战权威的猴儿，这场面活脱脱一出金丝猴家庭伦理大戏。

　　白夏夏看得美滋滋。

　　好久没看电影了，自从变成猫后，她没有任何娱乐。也就前两天在医院看了本杂志，相较后世刺激又好玩儿的各种小说电视剧，杂志内容空泛又无聊，白夏夏当时看得都快睡过去了。

　　唯一遗憾的事儿……蓝看热闹的吃瓜喵木得爆米花和可乐……来点儿瓜子儿也行啊！

　　老金丝猴终于被小猴气到无言以对。

　　发泄般疯狂给这猴儿来了十几下，有气无力地教训它：“你想让母猴当家长？你问问咱们这儿，哪只母猴愿意？”

　　“……”与此同时，老金丝猴威严沉冷充满杀机的目光扫视全场。

　　众猴默默低头，最强的几只壮年猴就当没看见。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大，等我长大以后，成为最漂亮的金丝猴，就会有母猴儿愿意了！”小金丝猴对自己无与伦比的美貌漂亮胸有成竹，无限自信。

　　白夏夏砸吧砸吧嘴儿：猴啊！你这是拿的是哪个玛丽苏杰克苏万人迷剧本？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富婆木有心啊！

　　“咳咳～”

　　老金丝猴痛揍了叛逆的小幼猴，心情舒缓了些。只是揍人费力气，老猴子年纪大了，气喘吁吁换了更舒适的姿势。整只猴靠着树干蹲坐，幽幽道：“哦，这还有只欠债的小猫。”

　　白夏夏：……知道我欠你钱！不用额外强调！

　　“猫猫，你也很漂亮，就是不太爱干净，以后洗完澡再来，我会去找你玩的！”被一尾巴甩出三四米远的小猴儿尾巴卷树杈子，自己倒吊在树杈间。

　　晃晃悠悠，两爪抱胸，又俏皮又可爱。

　　毛儿像是棉絮似的飘，“你要是换主意了，记得过来找我。”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好看。”

　　白夏夏没法子竖大拇指，鸳鸯眼儿炯炯有神盯着好看，真诚又真挚的夸奖：“这名儿好！特别适合你！”

　　小猴开心地爬走了。

　　“唉……”老金丝猴惆怅，35度角仰望天空。

　　空空的高大树杈子上，有只像丁香一样哀愁的老猴。

　　白夏夏顺嘴安慰：“猴儿还小，长大就懂事儿了。”

　　“这小猴儿怎么就不知道个好歹呢？我打它都是为了它好！”

　　白夏夏：“……”

　　这对话好熟悉啊，经常发生在气成爆炸头的叛逆孩子家长和吃瓜朋友之间。

　　不走心的敷衍安慰，气急败坏的回答。

　　白夏夏猫脸囧囧。

　　猫咪想了想，还是真的非常非常好奇：“好看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吗？”

　　动物大多没名字。聚居动物中稍聪明些的，可能会自己起名字。

　　白夏夏遇见过，便如同好看这样的，也有。

　　独居动物即便聪明，也很少有给自己起名字的。一只动物，讲给自己听吗？

　　“哼。”老金丝猴瞪了那似乎只是好奇的白猫一眼，“不关你事儿。”

　　猫咪多聪明啊！老金丝猴的表现，立刻叫她确定了，这名儿是老金丝猴起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金丝猴！

　　金丝猴被猫的鸳鸯同看得很烦，隐隐的脸皮发烫：“我们还是说之前的……”

　　白夏夏立刻回答：“国家规定年利率超过36％是高利贷，是犯法的，是不被国家承认的。”

　　老猴？？

　　它见多识广，活了好多年。年老体弱还能成为金丝猴群最尊敬的老猴子，住在最高大的树上。

　　办事很有一套，简而言之，这猴儿老聪明了。

　　老猴幽幽喝了口干果壳里盛着的绿色果汁。

　　好看与另一只幼猴爬上树时，手里各端了一杯。

　　一杯给了老金丝猴，另一杯正被白夏夏左爪爪扶住，抱在怀里。

　　老猴听不懂白夏夏说什么，它就知道，这猫贼得很，慢条斯理，“我，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白夏夏：……！！！TM地有生之年，有只猴坐对面，说它是国宝！

　　白夏夏：早知道不告诉你了！现学现卖，你适应国宝待遇，也太快了吧？！

　　咋的，还想摆一摆自己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谱儿？！

　　老金丝猴：……不瞒你说，我有这个想法，正在实施中。那群没长毛的丑八怪很有自知之明，慧眼识珠！一定是看到了它们的美貌与智慧！

　　我们，美貌与智慧并存，优雅好看的最美猴子——金丝猴！谁都没我们好看！

　　白夏夏？？？

　　对面这老猴为啥突然露出迷之微笑，看得猫猫脊背发凉。

　　瞅着那悠哉悠哉理毛晒太阳的金丝猴，猫猫想哭，猫猫嫉妒！

　　为什么我没有穿越成滚滚，我要吃盆盆奶，我要奶妈抱着走，我要大家被我的美貌折服，我要国家养我！！！

　　我要当一只知道自己是国宝的滚滚，肆无忌惮享受生活，咸鱼过日子！

　　系统：“……夏夏，滚滚虽然是国家养。可爱到国家养，可它们还有义务，要“养国”，还要出国当外交大使……”

　　白夏夏：额，当国宝也不容易，卖萌火到眼出国卖艺的份儿上。它还是乖乖当猫叭，挺好。至少能听懂人话，万一去法国荷兰……

　　她正愣神，冷不丁那老猴用忧愁哀怜的眼神瞅自己。

　　白夏夏？？？

　　嗯？她爪爪拍脸，就听老猴子凡尔赛的讲：“美也不是我们金丝猴能控制的，天生就长这样，人都被我们折服了，没办法。”

　　白夏夏……我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猫猫：“喵～”

　　老金丝猴：“猫儿，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你要坚强。”

　　“你看，我也没有因为你长得丑就不跟你玩……”

　　白夏夏：“……”

　　猫猫要裂开了，猫猫真的受不了了。

　　她刚才以为好看的叛逆是基因突变，现在看来，这分明是遗传啊！！！

　　她头一次跟金丝猴接触，发现这猴TM地不仅自恋水仙花，还更过分的天生凡尔赛！

　　喝口水冷静冷静。

　　白夏夏低头，澄净甘甜的果汁倒映出那张毛茸茸的漂亮猫脸。

　　可爱～软萌～漂亮～优雅～贵气～嗯，我最美！

　　白夏夏舌头舔了下果汁，淡淡的辛辣味道伴随百果的甘甜滑入喉咙，舌上有点火辣辣的，咽下一口后满口余香，回味悠长。

　　白夏夏不可思议极了，跟她想象中乱七八糟的果汁味完全不一样！

　　没忍住又喝了好几口，而且，这不是果汁，是酒。

　　传说中的猴儿酒？

　　甘甜微辣，回味无穷。

　　传说猴子们在储存过冬果实时，会选合适的树洞放入百果。

　　如果猴子忘记了某处树洞里藏的果实，久而久之，果子自然腐烂，发酵成酒。

　　民间传说里的猴儿酒美味到令人回味无穷，甚至有些夸张的还讲猴儿酒有多么神奇的药效。

　　真正的猴儿酒，却是谁也没听说过，谁也没见过。市面上的所谓猴儿酒，全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假货。

　　白夏夏激动地白须须在颤抖，两只爪爪抱住干果壳，大口喝。

　　可惜，果壳儿不大，里头盛放的酒不多。

　　很快被白夏夏喝得一干二净，隐隐的，毛发下的脸颊发烫。

　　“今年这回，是最成功的一次。”老金丝猴年轻时，偶然酿成过一次。尝过后，每年都会跟众猴一起多采摘果实。

　　年年酿造猴儿酒，一次比一次清澈，直到今年，酿出来的猴儿酒嫩绿澄净，微微辣和百果混杂的味道极其特别，令人回味无穷。

　　老金丝猴又开始凡尔赛：“小猫儿，从没喝过这样好喝的果子水吧？”

　　白夏夏砸吧砸吧嘴，舌头辣辣的有点麻酥酥。

　　但的确很好喝，跟前世喝的果酒不一样。

　　猴儿酒别有一番风味，似乎是因为储存在树洞发酵酿造的，跟人类酿造出的酒有些差别。

　　白夏夏不是品酒师，前世兴致来了给自己买过些酒。她不知道那些很贵的高档酒是什么味道，但白夏夏肯定，猴儿酒不比那些酒差。

　　猴儿酒新奇的味道，很特别。

　　你真要说猴儿酒味道远远超过人类酿的酒，那是不可能的。

　　酒文化渊远留长，一代代人改进技术，改进配方，各种各样的酒层出不穷。

　　相较于猴儿粗糙的手法，人类精益求精的技巧是无与伦比的。

　　猴儿酒胜在天然风味，醇香中清新自然的味道，是果酒里没有的。

　　这猴儿小看猫！

　　又凡尔赛！

　　白夏夏眼珠子一转，故意装出不屑一顾的模样：“勉勉强强。”

　　老金丝猴不乐意了，白夏夏矜持又骄傲的笑：“我喝过很多人类酿的酒，他们那好东西多着呢……”

　　“你酿的果子水被他们称作酒。酒的种类繁多，数不胜数。有的甘甜，有的辛辣，有的苦涩，有的醇厚。你这酒的确酿得好，不过，人类酿的酒不比你的差。”

　　……嘿嘿嘿，白夏夏兴奋搓爪爪：大人情要解决了，不仅如此，她还隐隐看到了铲屎官冲自己招手的画面。

　　妙得很，妙得很呐。

　　郭朝明领着人精心挑选了处开阔平坦的空地上休整，大家伙儿现在回过神，反而更兴奋了。

　　说是修整，大家伙儿根本不累。走那点山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文教授都只是有些喘而已。

　　大家兴奋地讨论着，很想立刻跑回去跟战友们分享今天的遭遇，好好炫耀下。

　　“猴子帮了我们大忙，不然咱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在翠莲山乱转，到最后啊，也是做无用功。”

　　“不过，它们怎么知道咱们要找箱子？还给提前找到了！”有队元觉得两只猴子似乎有目标似的，故意跑到他们面前箱子丢过来的：“刚才我就想说，你们觉不觉得，这猴真的就是等在嘛，给我们送箱子的？”

　　另外几个队员摇摇头：“你说的也太夸张了！聪明成这样，不是猴儿，是猴子精！”

　　“你也有这种感觉？”小方点头如捣蒜，抱着箱子一路都不敢撒手，兴奋得脸都红了：“我也这么觉得！特别是它们把箱子丢给我的时候，肯定是这样的！”

　　小方捂住胸口：“当时，我就有种被雷劈中的惊悚感，特别震惊！”

　　队员们分成两波争论，一方觉得是巧合，一方觉得是猴儿特意给他们的：“唉，要是我们能听懂它们叫声就好了。”

　　不管如何想的，队员们都很感激那群猴子：“就是可惜了，咱们回去后不能再出来，否则真得拿点谢礼！”

　　“得了吧，这事不用你操心。”

　　那队员点点头，也没纠结。安全网外很危险，他们出来都要冒着牺牲的风险，单纯为了送东西跑一趟，不值得。

　　有三四个队员还在争论金丝猴是不是特意等着的事，就问文教授。

　　“文教授？”

　　“文教授？”

　　文教授抱着自己的笔记，一边翻动着，一边写东西，唰唰的，嘴里念念叨叨，自言自语：“不对，不对啊……”

　　“我遇到假猴了？”

　　“翠莲山里的金丝猴是不是应该好好观察观察？”

　　他们一定是假的金丝猴，不是真正的金丝猴！

　　文教授从出了那片密林，又开始表情呆滞，一副元神出窍的模样。

　　大家伙儿喊他，文教授反应迟顿，没回应。队员们不再cue文教授，他们都觉得刺激。

　　文教授是动物专家，铁定因为今天的事儿，给刺激大发了。

　　“那猴儿为什么会把箱子送回来？”到底为什么！文教授根本不相信那是运气好的巧合！




22.  第二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文教授想了又想, 想了再想：“郭副队，咱们刚才看到的……是金丝猴吧？是的吧？”

　　文教授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下，生怕刚才是一场虚幻的梦。

　　刚才还试探性地去拿小方视如珍宝的文物盒子, 被小方当贼似的拒绝了。

　　小方下意识地警惕：“文教授, 你做什么？”

　　当时, 文教授抬了抬圆框眼镜，文质彬彬地回：“我怕自己在做梦，试一下。”

　　“你可以掐自己。”

　　“我怕疼。”文教授理直气壮。

　　郭朝明第二回听到文教授类似的提问，他心里泛嘀咕, 眼神奇异地撇过文教授。

　　文教授觉得奇怪，郭朝明怀疑是某只猫干的。趴营地外头的老虎、消失的猫儿、送货上门的猴……奇妙的组合, 只有猫能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而且，白夏夏也知道文物的事情……

　　郭朝明一边荒谬地骂自己想多了，一边又笃定般地觉得——就是猫背着他偷偷干的。

　　都学会做好事不留名了。

　　毕竟, 除了那只猫儿, 鬼灵精的能帮忙。谁能叫猴子把箱子送回来？？

　　不管郭朝明怎么想的, 他都不会暴露出白夏夏, 就故意插科打诨地糊弄调笑, “文教授，要是眼镜度数不合适, 不如给自己换换。”

　　“不是金丝猴, 还能是啥？”

　　连金丝猴都分不出来, 这教授别要了, 赶紧丢了吧。

　　“休息十分钟，大家返回基地。”

　　文物找到了，没必要继续留在危险的无人区。

　　郭朝明屈膝坐着, 双手环抱膝盖，对面小方乐得跟二傻子似的——不用被骂了。

　　这些天，各种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把小方气得不轻。

　　总算给找回来了，他抱孩子似的小心翼翼，不敢撒手。

　　郭朝明看到箱子，又想起白夏夏。那只聪明到不可思议的猫儿……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带着点矜持又欠揍的：“喵～”

　　郭朝明动了动耳朵，波斯猫探头探脑从郭朝明腰侧冒出了个可爱的圆圆脑袋，爪儿勾住郭朝明束紧的作战服腰带开始扒拉。

　　郭朝明：不是做梦？

　　闪电出手，当场逮住偷他军用水壶的犯罪喵。

　　“咪呜～”被提着命运后脖颈的猫儿不开心地喵，青年军官涂着迷彩的脸上露出大大又灿烂的笑，扒拉她垂直耷拉的白爪爪，左扒拉下右扒拉下，左右玩的不亦乐乎：“偷东西是犯罪，知道吗？”

　　“我宣布，你偷袭军官，被捕了。”郭朝明：“判你有期徒刑二十年，回头就绑我那儿去，监督服刑！”

　　“你服气吗？”

　　“我这是犯罪未遂！”白喵反抗，强迫性被郭朝明同志按着小脑袋点头，“很好。看在你知错就改、勇于承认错误的份上，减刑五年。”

　　白夏夏：猫猫呵呵。

　　猫猫被迫配合郭三岁演戏：我在这个年纪承受了我不该承受的重担。

　　白夏夏摆脱了郭三岁，蓬松大尾巴左右摇摆，猫儿像人一样立起来，前爪压住郭朝明腰带勾军用水壶。

　　个幼稚鬼，陪你玩完，该给猫猫付报酬了。

　　猫咪埋着小脑袋，只露出圆圆的后脑勺和小耳朵，低着头专心工作。

　　白夏夏：认真的猫儿最可爱。

　　于是，她又被偷亲了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口。

　　猫儿瞪着鸳鸯眼，回头超凶萌地瞪过又偷亲自己的流氓，赶紧回头忙她的。

　　完全没注意，某人脏兮兮的手掌给白夏夏最后干净的毛儿全蹭脏了。

　　猫专心致志工作，郭朝明像多动症的小孩子非要打扰人家，给猫烦得不胜其烦，只想一巴掌拍死他。

　　“起来！”

　　郭朝明戳猫儿弹出尖锐指甲的粉红肉垫，把开盒的军用罐头给她看：“我就想问你饿不饿？”

　　“在山里一天，饿了吧？”郭朝明才不承认自己是故意逗猫。

　　“不饿！”波斯猫超凶地炸毛呲牙，尾巴高高竖起，摆出了再骚扰挠死你的姿态，继续跟军用水壶奋斗。

　　郭朝明锲而不舍：“要喝水吗？”

　　“给摸摸？”

　　“……”

　　对面，小方跟队员们沉默地看着比以前“活泼”很多的郭队长。

　　队员甲：“郭队也太欠揍了，这招猫恨啊！”

　　“郭队……”队员乙：“连只猫都不放过……”过分。

　　瞧瞧那猫，像极了认真工作总被骚扰的……似乎哪里不对劲。

　　正常讲，不都是铲屎官认真工作，猫猫非要找你玩吗？

　　再看看努力工作的猫，非要骚扰的郭朝明……

　　“诶，那猫是不是变脏了？”抱着箱子的小方迟疑说，白夏夏过来身上就沾着些灰尘，可没有现在黑。

　　队员们仔细看，发现……郭队长跟被迫顺从的猫达成了平衡。

　　郭朝明撸着猫猫脊背，手心里的灰啊土啊全蹭猫猫毛儿上了。

　　当事猫并未发现，自己更黑了更脏了。

　　围观群众：郭队长，好过分啊！！！人家猫猫来的时候还是三分灰七分白，现在都九分灰一分白了！

　　这一切，白夏夏都不知道。

　　郭朝明擦干净手：心满意足，划掉小本本上的账。

　　文教授：“……”这个副队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白夏夏奋斗半天，军用水壶稳稳当当束在郭朝明身上。

　　白夏夏……这就是军队的质量吗？

　　“需不需要我帮忙？”

　　白夏夏扭脸，生无可恋的猫猫脸一去不复返，软萌乖巧还亲亲热热用脑袋蹭他。

　　四川变脸都没她快的。

　　郭朝明解下军用水壶，水壶里剩下一半多清水。他以为白夏夏渴了，正准备扭开壶盖子，背上一道灰的雪白波斯猫闪电般窜起。

　　小方惊了下：“郭副队，小心！”

　　他见过白夏夏两回。对白夏夏不太了解，可他知道，这猫是翠莲山里长的。

　　野生动物没好惹的，郭朝明被抓伤。会有很大风险。

　　郭朝明恍若未闻，白夏夏用齿咬住卡扣，模模糊糊喊了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卖萌的价，很贵的。”

　　白夏夏忽略某人伸过来撸猫的爪，轻巧避开他。叼着86式军用水壶，颠着欢快小猫步，跑了。

　　“郭队长，这猫……”怎么把你军用水壶叼走了？见过猫要水喝，哪家猫会连着水盆一块儿端走啊？

　　“没事儿，我们走吧。”郭朝明浑不在意，想着那猫发现自己被rua得满身黑，要气死了。

　　＊

　　通城军区医院407病房，李爱国听说消息那会儿，还跟三个老油子你来我往，斗智斗勇。

　　他单独将白老二跟王鹏提审过两三回，唯独没有单独提审过老廖。

　　老廖从说了威胁的话后，没再跟李爱国多说一句。

　　李爱国想多刺激刺激对方。偏生，老廖就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吊儿郎当窝在病床上。

　　不管是谁来了问话，他就阴测测地笑，死盯着对方的脸，一句话不讲。

　　那种仿佛掩藏在深渊里毒蛇般阴冷又诡谲地眼神，饶是李爱国看见，也有点心里发寒。

　　王老二跟王鹏手里头掐的砝码太少，有关文物的下落绝口不提。

　　一提这事儿，嘴巴就跟蚌壳似的，锁得紧紧的。

　　李爱国想过用离间计。王鹏这小子年少清狂，好忽悠。

　　可出乎意料的，这王鹏讲义气的很，跟白老二关系甚好，还非常相信白老二。

　　李爱国想遍各种法子，王鹏紧跟着白老二的步调，一步一步走，死也不背叛白老二。

　　李爱国……MD白痴！他没法子，焦急得又掉了许多头发。

　　人落网，分明无路可走，自首才能最大程度替他们减轻刑罚，戴罪立功。

　　白老二和王鹏的反应却很是奇怪，这叫李爱国越发焦躁不安。

　　分局那边儿带过来的消息犹如强心剂，令李爱国喜出望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分局里大半儿人手都被压在拐卖案上，可文物下落也非常重要。

　　舆论压力无形无质，又叫人心里煎熬。拐卖案破不了，李爱国心中会愧疚不安，他不想看到有人命案发生。文物那边儿，其实李爱国没有太看重。毕竟，箱子落在了山里，以后细细寻找，说不定哪天就能找着。

　　主要是舆论压力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分局里派过来送消息的是个年轻女警，叽叽喳喳贼激动地给李爱国讲了前因后果。

　　李爱国……最近翠莲山里的动物好主动啊！

　　李爱国摸摸兜里偷偷摸摸求来的转运符，难不成是生效了？这时来运转的，也太快了点儿。

　　昨晚上他妈刚刚给求了张，今儿就天降奇迹了。

　　怎么送回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文物回来了。李爱国心中突然有点儿小激动，踌躇满志又期待的笑了，“那我可得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该知道的人。”

　　三个重罪犯在被看守的日子里安安分分，没有做出任何让人怀疑的举动，似乎已经认命似的。

　　那老廖好像也只是在等李爱国寻不到人后，跟他讲条件，低头。

　　“王鹏，白老二，文物找着了。”李爱国春风得意，嘴角含笑。

　　白老二惊讶抬头，很快颓丧地怂了肩膀。

　　不祥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他们东西藏得虽然隐蔽，可只要寻到那处山洞……

　　“我告诉你们是怎么找着文物的。”李爱国兴致勃勃拖了把椅子，给他们讲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先前文物被猴子抓走，白老二压根儿不知道。毕竟，文物没找着，李爱国也不会把这说出来，白遭嘲笑。

　　寻文物的队伍才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猴儿赶着大清早把文物丢给了他们。

　　这事儿的玄幻程度，跟猫猫救人有的一拼。

　　奇迹出现了第一次，难道还会出现第二次吗？

　　没错！它出现了！第二次！

　　白老二面无表情：“李爱国，你要是把故事讲得更玄乎点儿，我说不定就信了。”

　　啊呸！找着就找着，还得瑟个啥？讲得那玄乎劲儿，是想吓唬我们吗？当我白老二是吓大的？！

　　“你爱信不信。”李爱国叼着根儿烟，“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以前我不相信这茬儿，现在，老子还真他妈信了。”

　　“看看你们三个，倒霉催得逃跑快成功了都能被老虎一巴掌拍成这狗样子。秦队危在旦夕，硬是踩着点儿给送到了医院……”李爱国不说还好，一说就有些感慨，砸砸嘴：“这邪乎劲儿，不信不行啊。”

　　“唉，幸好我是当警察的。”李爱国幸灾乐祸：“不会莫名其妙撞上乱七八糟的事儿，阴沟里翻了船。”

　　隐形人的老廖坐起来，眼神幽幽，泛着光：“你说的是真的？”

　　话里隐隐带着点儿旁人捉摸不透的阴沉劲儿，呛人的烟气入肺，李爱国笑笑，“老廖，我活这么多年，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头遭碰到这种事发生。你说，是不是你们干坏事儿太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嘿嘿。”李爱国笑，弹了弹烟灰：“你不告诉我人质的线索，说不准，这线索能自己飞到我跟前儿，飞到我手里呢？”

　　“那你就等着吧，守株待兔，撞上狗屎运！”老廖嘴角噙着抹冷笑，翠莲山……翠莲山……该死的，他就觉得这翠莲山邪乎，绝对跟他犯冲！

　　猫跟老虎也就罢了。现在还冒出一群猴子，这翠莲山里的动物是不是都要成精了？

　　该死的、多管闲事的猴子！

　　老廖重新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外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雪白的墙看。

　　白老二嘴上说不信，李爱国的性子他也清楚一点。古板严肃，是绝不会开这种玩笑的！

　　且文物都找着了，李爱国吃饱了撑的，编个神乎其神的故事来吓唬他们？

　　他们没有价值了，没有被欺骗的必要。

　　白老二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只信自己，现在……他又想起来那只稀奇古怪的波斯猫。

　　李爱国已经走了，房里剩下三个罪犯和看守他们的年轻士兵。

　　眼角余光扫过死人似的贴墙边的老廖，白老二撇着背影，眼神闪了闪，意味不明。

　　“再派几个人暗中盯着他们。”李爱国一出病房，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冷厉起来：“秦队那边儿，也留几个人暗中守着。”

　　“老大，咱们人手不够用。秦队那边就不用了吧，他那边儿有部队的人照顾呢。”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跟我废话！”李爱国的语气毋庸置疑，阴沉得吓人。小警员脸发白地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老大这满身的煞气怎么回事儿？文物不是找回来了吗？还出乎预料的快。

　　好歹完成了大案子，老大该高兴才对。

　　真是不明白老大咋想的。

　　李爱国急匆匆走出医院，连着两三日没合眼，他们脸色都有些发青，很不好看。

　　疲惫倦怠写满了脸。

　　匆匆经过街道时，路边儿大爷大妈们又围坐在一块儿，这会在下象棋。隐隐的，有说话声传进李爱国耳朵里：“前些日子，那小同志把流浪猫都赶走了，最近咱这儿流浪猫少了一大半儿。”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呢。真是嘞！怪不得最近怪怪的。胖橘连着两天没讨饭吃了，饭盘儿里满满当当的，回头再不来，我就倒了。”

　　“……这都跑哪儿去了？”有人疑惑。

　　“还不怪你们，人家小同志就喜欢猫，想喂喂它们，你们非得凑过去找不自在，还教训人家。现在好了，猫都没了，我剩饭剩菜喂给谁呀？”

　　“……没了也好。一只只的，万一挠伤孩子，多不好啊。”

　　大爷大妈讲得絮絮叨叨，偶尔插上一两句左邻右舍的八卦。李爱国没在意，顺路听了一耳朵，神色匆匆出了街道。

　　翠莲山山区通向城市的路上，军绿色大越野风驰电掣。

　　之前坐白夏夏都惦记着事情，这回有心思看外头风景。坐军车感觉就不一样，又酷又帅，白夏夏都坐第三趟了，还是挺兴奋的。

　　以前，从来没坐过呢。

　　遥遥看见偏头路边等大巴的站牌下拎着大包小包等车的人，好多人都下意识看向军车。

　　然后……看见了趴手套箱上的波斯猫，揣着手手的猫怀里抱着军用水壶。

　　嘴巴上翘，似乎很是开心欢愉极了，见人看过来，粉红肉垫贴住车窗，圆脑袋凑到前方车窗上。

　　“妈妈，那只猫在对我们笑，诶，它会笑！”有小孩儿兴奋极了，远远的，冲着越野车招手。

　　“猫咪！咪咪！”

　　“妈妈，猫咪好漂亮啊，她为什么坐在军人叔叔的车上？”

　　住在山区附近的村民都知道翠莲山基地扩建了，来了新部队驻扎，不仅如此，还在山里拉起了障碍网，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年轻母亲看见那猫蹲坐起来，随着猫的动作，军用水壶的袋子被绷紧，稳稳当当立了起来。

　　这猫居然还背着个跟猫一般大的军用水壶，又滑稽又可爱。

　　白夏夏抬爪算回应。

　　军车的猫反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孩子们更激动了，嗷嗷乱叫。百无聊赖等车的大人们也好奇起来，惊讶：“这猫是部队里养的吗？”

　　“她会打招呼啊。”

　　“部队应该会养狗，谁能养猫啊？不是白浪费功夫？”

　　军车驶过站点儿，猫儿又凑到右边车窗喵叫了声，很快不见踪影。

　　人们盯着远去的军车看了好久，军犬很聪明。听说能对人的固定命令词做出反应，猫也能吗？

　　“妈妈妈妈，我也想养这样的猫。我要训练它，然后跟部队的猫一样聪明！”

　　“好，给你养只猫，也训练。”

　　白夏夏对她造的恶劣影响浑然不知，继续趴住水壶，不给人动。

　　遭受打击的文教授这会儿想明白了，他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并且决定回去就跟上头打报告，好好观察下翠莲山里的金丝猴群。

　　也有心情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郭队长，知不知道这只猫怎么出现在翠莲山里的？”文东真的对野生波斯猫很好奇：“它平日吃什么？生肉吗？”

　　“……”郭朝明：“她不吃生肉。”这猫儿，还挑食呢！上回给肉吃，居然只吃瘦的不吃肥的，气得他和秦萧一个劲儿说教。

　　这猫就是不肯吃，他威胁不吃以后没得吃了。才委委屈屈，像是吞毒药似的吃了，吃完才发现，这猫儿居然因为吃肥肉委屈哭了。

　　不过，他倒是也猜测过白夏夏生活在翠莲山的原因。一问这猫儿，她就装死。后来，郭朝明也不问了。

　　他猜过是被人遗弃，秦萧跟他讲，还喂过白夏夏。可是仔细想想，人们遗弃猫都在城市里，这猫怎么会出现在大山里头？

　　就算要丢猫，谁会千里迢迢跑进翠莲山里去丢啊，闲得嘛。基地家属区也不可能，根本没人养波斯猫，不可能丢弃。

　　“我也不清楚，”郭朝明也考虑过这事儿，用猜测的语气说：“可能是护林员养的叭。”

　　文教授点头，心中却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护理员就算养猫，一般也会养狸花之类的，能逮老鼠还很野。平日喂点吃食就成。

　　波斯猫这种又娇弱又贵气的，养在翠莲山那种环境下，这得是多心大的奇葩护林员，才能干出来的缺德傻事儿。

　　稀奇古怪的、能在野外山区生活的野生波斯猫，格外聪明的金丝猴……文教授越想越觉得心跳加速，肩膀微微颤抖，他想到了神农架，想到了神农架的白化动物们。

　　动物白化是很奇妙，非常难得的过程，世界上的白化动物屈指可数。

　　可神农架却频频出现各种白化动物。

　　动物学家们做了很多研究，猜测神农架地理环境或许能够促成动物白化，可他们一直没能摸到具体原因，无法知晓是什么因素促使这些动物变异。

　　或许，翠莲山也与神农架一样。有格外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动物产生了一定变化。

　　神农架的白化动物变化明显，体现在外表颜色上，打眼一瞧，就能瞧出来。

　　翠莲山带给动物的变化或许是潜移默化的、肉眼无法分辨的……文教授激动起来，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上回他这么激动，还是跟老婆结婚那天，血气上涌，肾上腺素飙升。

　　文东从小就对动物格外亲近，特别爱研究各种各样的动物，研究它们的习性，观察起居日常。

　　凭着这股子热爱，他年纪轻轻成为了动物学专家，成为通大最年轻的教授。

　　如果，翠莲山里的动物真与别的地方动物不同，那这绝对是不可思议的大发现！

　　文教授有些坐不住了，飞速在心里盘算观察计划。

　　之前制定的研究计划，出书计划通通推开，往后挪！他要挪出时间，研究翠莲山的地理环境。

　　文教授脑洞突破天际，打死他也想不到，翠莲山正常的很。

　　不正常的是从天而降，某只有人心的猫而已。

　　动物与人活在同一个世界，可人与动物之间又有宛如天堑的明确隔阂。

　　有时动物与人似乎会表现出相同的情绪，然而，人永远读不懂动物，如同动物无法与人交流。

　　白夏夏的出现，打破了隔阂，翠莲山里的动物就开始奇奇怪怪了。

　　从后视镜里，司机小同志看到昏昏欲睡人群里茕茕孑立的文教授，仿佛打了鸡血似的，红光满面。

　　额……这些文化人真难懂。人家激动他蔫蔫的，现在突然又活过来了。还用看情人般的眼神盯着那波斯猫肥屁股看……

　　司机小同志觉得，今儿个这趟车，来来回回跑得真有意思。TM地老长见识了！

　　硬汉撒娇郭队长、神经兮兮文教授，还有把军车当大巴蹭的猫……

　　你上车没交费知不知道！

　　天知道，这猫蹲坐在下山路口上，远远冲他们招爪子的时候，司机都蒙了。

　　他是汽车连的，因为技术好，给很多领导开过车。

　　可是，你见过一只猫打车吗？

　　他当时下意识踩刹车，刚停路边，波斯猫吃力地拖着那军用水壶，往车上蹦跶。

　　嗯，带壶猫猫艰难原地蹦跶，老心酸了。

　　白夏夏：承受了生活重担的小猫咪。

　　猫猫搬砖，猫猫搬不动，猫猫气成河豚.jpg

　　于是，那猫儿蹲路边上，站起来，爪爪可怜兮兮，仅仅露出了一点点白毛毛扒车门。

　　瞧着心酸酸。

　　全车人都笑趴了，瞧那猫，现在还有点不开心呢。屁股对着后头，窝在角落揣手手，小脑袋埋进爪爪里，只露出小耳朵。

　　这猫儿，嗯，还挺矫情。

　　司机小同志走着神，车速飞快，稳稳当当。

　　他偷看闭目养神的郭队长，又瞅一眼抱住郭队的八七式水壶搂很紧的猫儿。

　　猫咪纤细的白爪圈不住整个大水壶，索性整只都趴水壶上，两只后爪垂半空，晃晃荡荡的。

　　猫咪牢牢按住水壶，谁也不给动，宝贝得很。

　　“3、2、1。”小同志贼兮兮的心里倒数，青年军官手指戳猫的肥屁股，挑着眉头闹猫咪：“给我看一眼呗。”

　　“不就个水壶，你给我瞅瞅。回头我叫给你弄个小的跨着，咋样？”郭朝明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咱们一换一，公平！”

　　郭朝明循循善诱，猫不为所动，嫌弃地挪开肥屁股。

　　尾巴啪啪打掉不安分还骚扰猫的爪儿，前爪抱着水壶，笨拙地往前蹭。

　　水壶很重，猫是一路拖过来的。反正军用水壶抗造得很，除了袋子上沾了点儿泥，屁事没有。

　　不过，猫儿肩颈磨蹭掉好多毛，明显比四周的猫浅了一层。

　　“别走嘛。”郭朝明揪住猫咪可爱的尾巴尖尖，很好奇水壶装了什么。

　　森林里啥也没有，顶多装点儿山泉水。这猫还当宝贝。没见识的猫儿……

　　白夏夏？？？

　　车子到医院是下午4点多钟，文教授谢绝了宋团和郭朝明的请客，抱着笔记本迫不及待、很是激动地走了。

　　宋北转身，走出去七八步，发现郭朝明还站在车边往车里头探头探脑：“你戳那儿做什么？”

　　郭朝明露出看好戏般的笑，点点下巴，宋北就回过身儿：“哟，毛孩子回来了。”

　　“又脏成这样。”

　　“团团～”波斯猫吃力还不知所措地拖着个跟猫儿差不多大的军用水壶，可怜兮兮蹲坐在副驾驶座上。

　　仰着小脸期盼地看宋北，鸳鸯眼就跟会说话似的，可怜委屈得很，都快哭了。

　　“团团抱！”叫的娇娇软软，能杀人心。

　　猫咪主动抬高爪爪，要抱抱。

　　“嘿，肯定是想我了。”宋北喜出望外，这猫不会轻易叫别人抱，连摸一摸都要她同意的。

　　傲娇得很，宋北立刻将猫带着水壶抱起来，撇过不是很开心的小郭子。

　　“团长，你抱她干嘛？让她自己下来走。”

　　宋北不满了：“咋滴？拐不着猫，你还非得折腾折腾人家？你看看你，居然硬是要一只猫背着你的水壶，黑不黑心啊！唉，小郭，你这种思想要不得！”

　　郭朝明？？？

　　“你要好好跟我学习！”宋团长握住白夏夏的右前爪跟郭朝明招手，“咱们猫儿有眼光！”

　　猫咪重重点头。

　　郭朝明：团长坏他好事！

　　他刚想趁机逼问下这猫，金丝猴那事儿，是不是她暗中帮忙。刚才车上人太多，郭朝明不想暴露出白夏夏的特殊，太过聪明，有时候会显得格外刺眼，这对白夏夏不好。

　　宋团抱着猫，乐滋滋的哼歌，路上不忘记教训郭朝明：“你说说你。连只猫都搞不定，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郭朝明咧嘴笑：“我哪儿能跟团长比，你这不是被猫搞定了吗？”

　　宋北：……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一个秦萧，你说十句话，他不见得能回你半个字儿！整个一雕塑成精！

　　郭朝明这边儿，不讲话则已，一讲话就能把你给噎死。

　　这世上唯有温柔可爱的猫能给我点儿抚慰了，宋团长忧伤极了：日常想把这俩王八蛋打包送走。

　　也就他了，能忍得住。

　　白夏夏依偎着宋北，左爪爪扒住他肩膀，圆脑袋很娇软地也用下巴压住宋北肩膀，对着郭朝明露出搅娇软绿茶猫的得意嚣张：“喵～”

　　猫儿可乖巧地蹭宋北，宋团长拍拍她小脑袋：“猫儿乖，别搭理那长不大的，叫他好好反省反省。”

　　“嗯嗯。”猫儿奸诈得意地抬爪爪，跟人似的特别帅地甩了甩脑袋，窝宋北肩颈窝里猫仗人势，开始委屈巴巴地蹭宋北诉说委屈，“喵喵～”

　　喵喵叫的委屈，还是那种人一听就能听出来的。

　　宋北老妈子心可软了，“猫猫乖，郭朝明欺负你？”

　　“咪呜～”猫儿委屈喊叫。

　　宋北：“我替你教训他！”

　　“喵呜～”心机猫咪开心蹭宋北，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感谢。

　　宋北：“诶呦，可真听话！”

　　还不忘记瞪一眼郭朝明：“你真是出息了！”

　　郭朝明：……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他被猫告黑状也就算了，这猫还窝在团长身上耀武扬威……

　　那小表情……简直了！




23.  第二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郭朝明除了爱欺负猫儿, 对白夏夏还是很好。

　　告黑状气气郭朝明也就算了，谁让让这家伙总爱欺负她。

　　白夏夏装完绿茶喵了，心满意足窝回宋北怀里, 小爪爪勾着宋北肩膀, 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宋北走得不快, 头顶有脚步声，猫脑袋偏向左上方，瞧过去。

　　上方楼梯口急匆匆转过一人，那人站得高。

　　白夏夏仰着脑袋, 隔着楼梯看见白大褂下一双长腿，穿着浅蓝色牛仔裤, 黑皮鞋擦得很干净，应该是上过油不久。

　　他行走得匆忙，白夏夏隐隐约约嗅到了消毒水味儿。毛茸茸小耳朵动了动，红鼻尖也往年轻医生方向转。

　　白夏夏敏锐远超普通猫的嗅觉能让她分辨出从前忽略掉的很多信息。

　　大部分时候。白夏夏会努力让自己不在意闻到的、听到的信息, 这会给她造成困扰, 折磨猫。

　　没办法, 鼻子太好用了。

　　比如现在, 白夏夏稍稍一嗅, 辨认出年轻医生身上的消毒水味比比普通医生护士浅淡很多。

　　粉红鼻头又动了下，白夏夏努力昂起圆脑袋, 去看医生。

　　宋北抱着猫走上二楼楼梯口, 那人也从三楼走下, 正拐往他们在的二楼楼梯口。

　　离得更近一点, 白夏夏还闻出浅浅的消毒水味应该是白大褂沾染的。

　　医生身上沾染的消毒水味儿几乎没有，而且……猫儿圆脑袋疑惑地歪了歪，鸳鸯眼透出点儿茫然：……这是啥味儿？烟气般的, 有点呛人，又不太像抽烟后的臭。

　　气味消失得很快，刹那人就走了。白夏夏也没闻出具体是什么味儿来。

　　好用的鼻子并不能立刻让她成为警犬，分辨全靠猜。

　　唉，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笨猫扶不上墙，咸鱼拯救不了世界。

　　点亮了狗鼻子技能，没有丰富经验和知识，技能就打了一半折扣。

　　猫的这点异样，要宋北和郭朝明没发现。毕竟，谁会无时无刻去观察一只猫呢？

　　“喵～”

　　宋北刚把猫放下来，拖着重重水壶的猫迫不及待往里头跑。

　　很想像以前，轻盈盈窜到病床边儿，欢快优雅地跟未来铲屎官久违地打个招呼。

　　奈何负重在身，猫猫小碎步跑成了小碎步走。

　　白夏夏：猫猫背着重重的壶呀，一步一步往前爬……

　　“猫猫，你都快秃了。”郭朝明故意用很担忧，很担心的语气：“秃了就不好看了。”

　　故意踩着猫儿担心的痛点，抓住不放。

　　白夏夏不搭理他，抱着宝贝的军用水壶，跳不动。她猫爪爪扒住床沿儿，只有圆圆的猫脑袋高出床一点点。

　　小脑袋跟着爪爪一块儿，努力垫脚凑到病床边儿。

　　小猫站着跟秦萧打招呼：“伤怎么样了呀？有没有想我呀？我给你带了好喝的……”

　　白夏夏超努力超努力地刷未来铲屎官好感度，猫叫得欢快清脆。

　　细细碎碎的猫叫声，很像旅游出门回家的人分享趣事儿八卦。

　　喵喵叫声还抑扬顿挫的，很有节奏感。

　　她叫好几声，秦萧便听懂一般，微微点头：“嗯。”

　　“喵喵喵！”

　　郭朝明又故意欺负我！不过被我欺负回来了，哼哼╯^╰

　　“我知道了。”

　　“喵！”

　　“好！”

　　“……”

　　郭朝明酸溜溜瞅回病房后秒变软萌猫妹的四川变脸猫。

　　你这臭屁猫，还有两副猫面孔呢，太气人了！

　　刚才抱着宋北对着他阴阳怪气儿，还装委屈告黑状，一回来乐颠儿颠儿，在秦萧跟前软得叫人心化成水。

　　“……老秦，你装啥装！你能听懂吗？”郭朝明一开口，酸味熏了满病房：“鸡同鸭讲。”

　　“你是鸡还是鸭？”秦萧一本正经，郭朝明：……

　　宋北差点儿笑死。

　　这俩人真是绝了。

　　秦萧摸摸床头冒出来的猫咪小脑袋：“郭子，你让猫儿背水壶，故意欺负猫也太损了，赶紧拿下来。”

　　郭朝明：“……”

　　“我没叫它背水壶！”

　　“这小家伙自己抢了我的水壶不算，还不知往里头灌了什么东西。我要拿走，连碰都不叫我碰，小气猫！”

　　秦萧一愣，宋北也轻轻咳嗽偏开头，他们还真以为……

　　“抱歉，是我误会了。”秦萧：“因为。这实在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儿。”

　　“……？？？”郭朝明：他妈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秦萧的话稍稍多了一点！

　　宋北对猫猫的宝贝水壶很感兴趣：“听说，八几年那会儿就把翠莲山给围了，附近不准有超指标的大厂子过去。附近村里的老人都讲，翠莲山里的山泉水相当清甜，该不会是盛了山泉吧？”

　　除了这，也没什么能装的了。

　　郭朝明酸成柠檬精。还惦记白夏夏秒变软萌猫妹呢，故意过去敲猫儿脑壳：“一壶山泉，你当宝贝似的。”

　　“……啧啧，没见识的猫。”

　　又看不起猫猫，不准拿猫猫做填空题，朕要生气了！

　　白夏夏耳朵支棱起来，蓬松尾巴也高高竖起。小脑袋和左爪子灵巧地水壶背带里钻出来。

　　像人似的，两只后爪分开抱着水壶坐地上，小心翼翼用爪子拧开瓶塞子。

　　郭朝明最先嗅到清甜甘冽，带着点儿微醺味道的酒香。

　　似乎……是果酒？鼻尖嗅着味道，便觉得口舌生津，甜丝丝的。

　　“不准看，不给你看！”

　　猫儿艰难抱着自己的宝贝果酒躲开郭朝明大脑袋，推着到宋北腿边儿。

　　爪儿拍拍他小腿，宋北连猫带酒壶一块端桌子上。

　　“老宋，这猫从哪装的酒？”郭朝明就闻一下子，酒虫子给勾上来了。

　　部队明文规定，不能喝酒。郭朝明他们更要以身作则，实在想喝，就挑个不需要训练的休息时间，偷偷摸摸喝上一两口，也不敢多喝。

　　喝完疯狂灌水漱口，把酒味散掉。

　　90年市面儿上卖的大多是白酒。五粮液，茅台、郎酒，诸多白酒种类琳琅满目。喝不了白酒的，有其他饮品：健力宝，高乐高，小香槟，还有刚出现没多久的雀巢咖啡，这时候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雀巢咖啡的箱子是能够摆到酒柜里，当展览品给客人瞧的，是少见矜贵的礼品。

　　这时候几乎没有果酒，市面儿上更是少有卖的。

　　零星不过几个小厂在村子里、小镇上卖一卖，或者是亲戚酿的果酒相互赠送，没有知名大品牌的果酒。

　　果酒发展迅速，种类越来越多，是10年以后的事情了。

　　白夏夏掏出四个一次性纸杯，毛绒绒的爪艰难抱着水壶，晃晃悠悠地给大家倒酒。

　　嫩绿色的酒液像是澄净的湖水，绿得透亮，绿得干净，没有一点儿浑浊沉淀。

　　老金丝猴为自己酿的猴儿酒骄傲，说是酿的最好的一次，没有夸张。

　　这猴儿酒的清澈能媲美市面上卖的知名大牌子酒，甚至，它的颜色更干净。

　　“给你的。”长者为先，且以后还要抱团团大腿。

　　白夏夏毛爪子把第一杯推给宋北。

　　宋妈妈眉开眼笑接过去，第二杯也满满当当的，推给秦萧的。

　　郭朝明酸成柠檬精：“水壶，还是我借给你的，没良心的小崽子！”

　　他总是最后一个，郭同志的悲伤逆流成河。

　　他眼巴巴等着自己的份儿，第三杯只倒了浅浅一点，猫儿气喘吁吁放下水壶。

　　猫儿两只爪爪抱住最后杯子，环进自己怀里。

　　我的！

　　她不敢多喝，一只猫喝多了很容易喝醉。

　　老猴儿酿酒着实好喝，清甜甘冽。

　　大夏天喝了，凉凉的，又不似冰镇果汁般伤胃。

　　“好酒！”宋北顾不得想酒从哪来的？说真的他也馋了。

　　这要是白酒，可能还得犹豫下，虽然是休息日，得顾虑部队规定。

　　果酒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度数小，喝多了也不会喝醉，全当饮料喝了。

　　动物不可能像人一样提纯酒精度数，这猴儿酒微微辛辣的刺激恰到好处，比不上后世许多果酒的度数，却是天然风味，如甘泉入喉，“好喝！”

　　“甜滋滋的，还没那么甜。嗯，这里头似乎放了很多果子……”宋北在老家也喝过亲戚酿的果酒。大多很粗糙，酒液浑浊还残余果肉，喝着酸不溜丢很一般。

　　这果酒……宋北也得给竖大拇指：口齿留香，惊为天人！

　　秦萧：“的确是好酒。”

　　郭朝明同志一腔期待化作流水，委屈巴巴，蔫蔫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自闭。

　　也不说话了，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就，老委屈了。

　　……猫儿没良心。

　　白夏夏其实就想逗逗郭朝明，这家伙老是欺负自己。

　　她看似抱着纸杯子喝的起劲，其实，一直偷偷摸摸暗地里观察郭朝明。

　　还以为郭朝明会跟她闹，这家伙背对他们坐着不吭声，塌着肩膀似乎真伤心了。

　　白夏夏又有点儿后悔心疼。

　　郭朝明对自己还是很好的，虽然他烦了点贱了点智商低了点……

　　猫猫赶紧塞上水壶塞子，背起来跑过去。

　　磨磨蹭蹭挨到自闭的郭朝明腿边儿，小脑袋往他笔直的军裤裤脚上蹭，软软糯糯：“别生气了宝儿，我给你留了好多呢。”

　　猫猫爪爪扒住郭朝明小腿，小脑袋扬起来喵喵叫，很耐心地哄：“别生气了嘛……”

　　猫猫主动拧开盖子，让郭朝明看见水壶里摇晃的绿色酒液，推到他跟前，仰着小脸儿撒娇蹭郭朝明的手。

　　“喵～”猫猫超级有诚意的啦。

　　郭朝明拿起水壶轻轻晃了晃，分量不轻，显然，里头剩了不少酒。

　　郭朝明嘴角翘起，白夏夏刚想，这人可真好哄。

　　郭朝明拿走了酒壶，又转了方向背对猫，不搭理她。

　　自己咕咚咚喝起酒来。

　　白夏夏：“？？？”

　　你这个小心眼子！

　　怎么可以喝了不认账？！白嫖党要遭天谴的！

　　猫儿可生气地爪爪踩地，故意用指甲去挠郭朝明后背，气乎乎猫脸怼过去，非要戳他跟前儿。

　　郭朝明一见猫来了，八方不动，扭身转开。

　　死也不搭理猫。

　　给猫气得咧，一人一猫，你追我赶，玩得欢乐。

　　白夏夏留给郭朝明的猴儿酒其实是最多的，毕竟，水壶是人家的，好歹给点儿酬劳嘛！

　　酒都喝完了，大家都有点儿意犹未尽。

　　“猫，这酒哪来的？”秦萧脸色好很多，精神头也比昨天好。

　　白夏夏瞅宋北，回想自己忽悠老猴儿要还的高利贷……

　　这茬儿，得找他来办。

　　白夏夏离开后，又有人来探望秦萧，病房里多出来不少礼品。猫跳过去，仔细辨认后，爪子戳上一只简笔画的猴儿。

　　“猴儿？”

　　秦萧挑眉：“这是猴子的酒？”

　　“原来，还真有传说中的猴儿酒？我以为那都是假的呢！”宋北稀奇得咂咂嘴，回味刚才的酒：“人家酿的酒不比咱们的差啊。”

　　“托你的福，居然能喝到……”宋北很高兴。

　　“文物是你这猫搞的鬼！”

　　郭朝明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宋北蹙眉：“小郭，别胡说。”

　　“我没胡说，都是合理推测。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团长？”

　　“刚还不叫我老送的吗？”宋团长似笑非笑，郭朝明间接性耳聋，全当没听见：“团长，我早说了，这猫聪明得快成精了。”

　　“这事儿不要跟别人说。”秦萧目光落在脏兮兮的狼狈猫身上，猫儿正端坐在礼品盒子上，鸳鸯眼灵动得似乎会说话似的：“猫儿，以后不要随便乱掺和。”

　　“要做什么事儿，先跟我们提前打招呼。”这猫聪明过头了，不是好事。

　　波斯猫无辜茫然地蹲坐在小箱子上，似乎不明白，也听不懂这三人在说什么，不明白他的意思。

　　爪爪揣起来，委屈地缩了脖子，叫声低低弱弱的呜咽：“喵呜……”

　　“咪呜……喵……”

　　猫儿突然低下小脑袋不搭理他们了，自己一只猫蜷缩起来，圆脸埋进胸口，揣着小手手委屈。

　　两只耳朵扁平得往后撇着，像是被家长误会痛骂的孩子。

　　小可怜见儿的，叫人看了那模样都觉得不忍心。

　　“小秦，你吓着他了。”宋北很意外白夏夏的聪慧，猫居然能让猴子把文物箱子送回来，还主动送回来：“她只是想帮忙。”

　　“哪里能懂你的意思？”

　　再聪明的猫，能听懂人话，还想帮他们的忙，已经了不得了

　　猫儿帮了忙，秦萧说这话，虽然是为了猫好，可是猫听不懂啊。

　　不明白秦萧在担心她。

　　猫儿只会以为自己帮忙做事，还被骂了。

　　秦萧头痛地抿了抿唇，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下说的话又很不合适，太过严肃冷立，叫这猫委屈了。

　　宋北讲话，秦萧沉默点了点头，不反驳。

　　他天生性子如此，不讨喜，太冷硬。

　　不管做什么事，好心也得不到回报，只会被埋怨，他早就习惯了。

　　秦萧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性格不好，冷硬较真，不被人喜欢接纳。

　　所以，秦萧平日里干脆少讲话，这样，还能叫别人舒服些。

　　做思想工作，就跟教育孩子似的。郭朝明不擅长，宋北想把猫抱起来，委屈的猫不叫他抱，自己跳到箱子后头，像是小孩子生气似的躲了起来。

　　固执地不搭理他们。

　　白夏夏当然能听懂秦萧的话，她装作听不懂。猫儿可以聪明，可不能莫名其妙地，连人类社会的人情世故和潜藏的危机都懂。

　　她打定主意做一只单纯聪明的猫，其他的可以交给别人。

　　正好，她幸运地撞上了宋北他们……

　　回来时，白夏夏想过，到底要不要装猴儿酒。装了，做的事情也就都暴露了。

　　郭朝明就算有猜测，他没有证据。自己就非常安全，谁也不知道猫干了什么。

　　可……白夏夏不想让自己笨笨地活着，而且，任务也不允许她浑浑噩噩。

　　她得慢慢的、主动去做一点事。

　　宋北是基地团长，她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不暴露自己地完成任务，两全其美。

　　白夏夏想了又想，选了这样折中的法子。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白夏夏相信他们。

　　即便不成，宋北他们接受不了自己这样的聪明，他们也不会伤害自己。

　　现在……她要伪装成一个很聪明又单纯的猫。

　　不对，我为什么说伪装？白夏夏：我本来就很聪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朕最近得离小郭子远一点。

　　宋北一个个搬开箱子，从箱子缝隙里看见猫露出的半个后脑勺和扁扁的飞机耳。

　　真是委屈大发了。

　　“猫猫？”

　　猫猫生气地又往里拱了一点点，这下子，宋北就能看见毛茸茸的耳朵了。

　　宋团长回想搭档政委老忽悠的套路，有点儿生搬硬套地拿过来，开始给猫儿讲道理。

　　“小秦不是怪你，你做的很好，我们都得谢谢你。小秦的意思是，外头很危险，要小心。”

　　宋北生怕白夏夏听不懂，生动形象地临时编了阴间童话：“太聪明的猫被人发现，他们会立刻把你抓走，煮了吃掉！”

　　猫猫小耳朵颤了颤，似乎有点被吓到了。试探性地往外探了探脑袋，jiojio扒住箱子，鸳鸯眼儿露出了茫然和委屈，似乎在说，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抓走猫猫。

　　白夏夏：什么破烂故事！我当个猫不光得绿茶，居然还要装单纯天真小白莲……

　　“因为，他们也想跟猫儿一样聪明，他们觉得，把聪明的猫抓走吃掉，这样，自己也能变得更聪明。”

　　郭朝明的白眼要翻上天了。

　　宋北循循善诱：“明白了吧？外头坏人很多的，你救了秦萧，我们都不想你出事。以后要做事情，先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好吗？”

　　“喵喵！”

　　“咪呜！”

　　猫儿歪过脑袋，似乎还是不太明白，又点点下巴。

　　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扁着耳朵，贼贼小心地迈着小碎步从箱子后头拱了出来。

　　似乎很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被人抓走吃掉了。

　　白夏夏：戏精附体。

　　郭朝明无言以对：“团长，你这思想工作做的真是……烂透了。”

　　白夏夏钻出箱子，迟疑着跑到秦萧身边儿，瞧着青年军官有点儿失落地垂着眼睑。不知怎的，白夏夏就是瞧出这人心情不太好，欢快地拍拍秦萧手背：“喵！”

　　“别伤心了，还自闭呢。”

　　郭朝明：“老秦，你这是捡了什么绝世大可爱啊？”

　　“说！你还背着我偷偷喂了多少小猫咪！”白夏夏出现前，他压根儿都不知道这事。秦萧冷漠的性子，居然会刻意跑出基地，喂小奶猫。

　　“就这一只。”他从小到大都不是招人喜欢的。

　　连猫猫狗狗都挺怕他，这猫嫌狗憎的体质，少有猫狗敢凑上来靠近他。

　　唯独这只不一样，当时瞧着快饿死了，秦萧靠过去以为这猫会被吓跑，没想到，一点儿也不怕他。

　　就一天天喂了下去，反而，还救了自己一条命。

　　老金丝猴的高利贷被白夏夏用酒忽悠了过去，这事儿它一只猫办不成，全权交给宋北。

　　买酒是小事。

　　不过……宋北思忖了下，酒钱还是要从李爱国那边儿出，不然，路数不对。

　　宋北电话打到分局，电话对面乱糟糟的，人声鼎沸，非得扯着嗓子大喊，宋北这边才能听清楚接线员的讲话声。

　　文物找回来是大好事，于是，分局被好事儿看热闹的人和记者们包围了。还有闻讯赶到的各路专家教授，人潮汹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李爱国这些办案人员被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门儿都出不了了。

　　如果已经结案，李爱国将案情告知记者，也没什么。可老廖他们三人牵扯的走私集团关系重大，且李爱国隐隐觉得老廖危险，拒绝了所有记者的采访要求。

　　他越是拒绝，记者们就越是坚持，纠缠个不停，还蹲在分局门口不肯走了。

　　还有人想跟踪警察。李爱国他们被搞得焦头烂额，个个烦得要爆炸。

　　宋北撂了电话，左右酒这事儿不急，等见着李爱国再说不迟。

　　白夏夏晚上又洗了个澡，开心得哼着歌儿，被郭朝明问是不是发情了。

　　猫同志毫不客气甩了郭朝明一尾巴，并且跟嘴贱的郭同志冷战三小时。

　　李爱国第二天太阳快下山，匆匆忙忙、偷偷摸摸摸进了病房。

　　那会儿猫猫正懒洋洋窝床边儿上，秦萧拿了矬子给猫磨指甲。

　　“喵～”白夏夏爪爪被捏得有点僵硬。

　　“别动。”秦萧态度很强硬地继续给猫猫摸指甲。

　　猫儿总爱找各种各样的东西磨指甲，白夏夏却不喜欢那种感觉，也尝试磨过一两回，都是迫不得已。

　　她担心用力过度，指甲断掉。或者是长指甲整个掉下来。

　　秦萧没有把白夏夏指甲剪掉，山林里的猫不可以失去尖牙利爪。

　　他找了个小矬子，给猫磨指甲。

　　白夏夏开始还挺震惊的，毕竟，秦萧怎么看都不像能做这样细致工作，给一只猫磨指甲的人。

　　偏生秦萧做的很耐心，磨得似乎很好。

　　郭朝明靠桌边儿嘲笑白夏夏，一只猫连指甲都不自己磨，还要别人帮忙。

　　李队多看了两眼那边给猫磨指甲的两位队长，活久见。

　　你们这么闲的吗？一个中校一个少校，悠闲得给猫磨指甲，待会是不是要做个造型啥的？

　　忙成狗又邋遢了不少的李队长酸成柠檬精。

　　他胡子拉碴的，脸都没洗。衣服倒是换了身儿，今天穿着黑色t恤，比上次穿的那件还要皱巴。

　　“宋团。”

　　李爱国满头热汗，秦萧顺手将湿毛巾递了过去。李爱国感激地道谢，没想到秦萧这么细心，边擦脸边说：“我真是服了这群记者了！一个个的，恨不能钻进我家里去守着我。”

　　他们分局局长前些日子出差去了，今天刚刚回来。幸好回来了，拯救了水深火热的李队长。

　　记者们被分局局长请走。李爱国才腾出功夫到医院来。

　　“给你打电话也没啥事儿，主要是……”宋北早想好了说辞：“群猴帮了大忙，我想着，送点儿东西过去。”

　　“李队长觉得呢？”

　　哈？？

　　李爱国懵了一下子，给谁送吃食？

　　这要是人帮着找文物寻到线索。警局不说给多少钱，好歹也是要表彰下意思意思。

　　猴子给找了回来，谁会去表彰猴子？

　　表彰的没爽感白浪费感情，被表彰的……这哪来的傻逼？说啥呢？

　　宋北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刚刚想到这茬。李爱国当了多年干警，嗅觉不是一般的敏锐。有些狐疑地看着宋北，手上继续擦汗，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宋团，你认真的？”

　　“对。”宋北早想好了理由：“我们基地就在翠莲山里。这两回先是秦萧给猫救了，还有那老虎驮人回来的，再加上猴子把箱子送回来。这事儿邪乎，虽然不能封建迷信，可我想着……人家帮了忙，咱怎么也得送点儿回礼，好歹也算是邻居嘛。”

　　“说不准，下回我们战士出了事儿，也能天降奇迹呢？”

　　李爱国：“……”我读书少，你别想忽悠我。

　　宋北说的话，李爱国一半信一半不信，却很是赞成地猛拍大腿：“说得太对了。”

　　“行，回头我就跟上头说说，把条子批下来。”

　　“不能叫咱们的功臣寒心！”李爱国答应的相当痛快，“宋团，我跟你一块儿去慰问功臣！”

　　宋北心里暗骂：这个老滑头，王八蛋！

　　心里MMP，面上笑嘻嘻：“行，咱们一块儿去，不过那边儿危险得很，人也不能去多了。”

　　“你公务在身，也忙，不如叫个小同志过来跟车就成。”

　　李爱国笑：“这哪成啊？说真的，我也挺好奇。那群猴子的聪明劲快赶上人了。我亲眼去瞧瞧，好歹长长见识。说不准，下回能帮上忙，好歹是邻居的邻居嘛。”

　　宋北笑呵呵送李爱国走了，扭过脸儿，来呸了声：“老滑头！”

　　李爱国哼着歌儿，满脸唾弃：“这老奸巨猾的宋贼头，肯定知道了我不知道的内幕，想瞒着我呢！”

　　他才不信宋北说的要跟邻居好好相处，你好我好大家好。

　　屁！你那邻居还有东北虎呢，咋不给东北虎送点谢礼？

　　人家好歹救了你的左膀右臂！

　　不行，回头叫小方过来问问。这蠢玩意儿，跟着出去一趟，回头二傻子似的一问三不知。

　　气死他奶奶了！还得□□！　　

　　还有这个贼精明的老宋，偷偷摸摸搞到东西瞒着他，不厚道！

　　“有个摄影师来找过你，”秦萧想起刘峰：“说想给你你拍些照片儿，你愿意吗？”

　　“……”那位艺术疯子，精神病还没给送回二院吗？白夏夏头摇得像拨浪鼓，有些人表面正正经经，背地里却是个精神病患者。

　　他不想跟心里有问题的人打交道，还是算了吧。

　　最重要的是……咋滴，想白嫖？叫她当模特不给钱，一次就算了，这回找上门儿，连酬劳都不讲一下的。

　　傻猫才会答应呢。

　　聪明猫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长期白嫖？你姓俊嘛？！

　　“那等他下次来，我帮你拒绝掉。”

　　这事儿白夏夏听过就算，也没放心上。他比较惦记流浪猫寻人拐子的进程，西区那边儿也没只猫回来传消息。

　　白夏夏偷偷摸摸又去过小巷子两三回。原本聚集的流浪猫都消失了，一只也没有。

　　吃过晚饭，猫儿又溜溜哒哒跑去小巷子。

　　路上有大妈用乱七八糟的剩饭勾引她，饭盘脏兮兮，给白夏夏躲过去了。

　　还听见那大妈惋惜自己要把菜倒进垃圾桶了，麻烦。

　　白夏夏：合着我就现成活着的垃圾桶呗？

　　猫咪在巷子里等了会，爪子扯扯耳朵，失望转身，快走出巷子听到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响，什么东西飞下来了。

　　一只灰点小鸽子落在屋顶上，皮毛油亮，豆豆眼儿来来回回转了转。

　　定格到波斯猫身上，豆豆眼亮起来，“你就那只有钱大款家的猫？外国品种的？少见哈！”白夏夏被灰鸽子粗旷嘹亮的东北口音吓一跳。

　　“我是灰斑鸠，你叫我小灰就成。是我那傻叉主人取的。TM的真没涵养，完全显不出我的威武雄壮，英姿飒爽……”

　　白夏夏猫脸呆滞：妈妈，你瞧，这只鸽子会说成语！

　　“傻呆着干啥，爷跟你讲话呢。”灰斑鸠柔顺地梳理着毛发，发出咕咕咕的叫声。巷子外头偶尔有人经过，听见这声儿，往巷子里瞧了两眼。

　　看见一只灰鸽子，也没在意，不过……这鸽子咕咕叫的频率有点儿高。

　　过路人肯定想不到，这灰斑鸠叫着，是在激情昂扬地骂他主人，带方言的国骂词汇层出不穷，白夏夏：祖安鸽子啊……

　　现在才过去一分多钟，白夏夏对鸽子主人有了初步了解。

　　——爱穿黑的，似乎平日非常闲，可能是个作家，一个人住。爱跟鸽子讲话，还抱着鸽子一块儿看电视，给鸽子读报纸，讲故事。一人一鸽子相依为命。

　　然后，训练出了一只讲话充满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小灰。

　　小灰自己在那讲单口相声，没给白夏夏插一句嘴的机会。

　　“哎呦我去！都这个点儿了，爷得赶回家吃晚饭，不然那傻逼满小区喊我名儿，真是糟糕透了！”

　　小灰鸽子扑棱扑棱翅膀要飞走了，白夏夏追上两步：“诶，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小灰煽动翅膀：“都怪我那傻逼主人，都给我传染了，差点忘了。”

　　白夏夏：“……”你不是差点，已经忘了，好吗？

　　“有只猫叫我给你捎个信儿，可能快找到了，让你再等等，这两天有消息。”

　　“有消息，我会过来给你送信儿的。”

　　白夏夏还想再问，“灰哥”风风火火，翅膀扇得飞快，很快冲向蓝天，往西边儿走了。

　　隔远了，还能听到灰鸽子的咕咕叫声。

　　估计还在骂傻叉主人，担心自己回去晚，社死吧。

　　“……他倒是沉得住气，一点儿也不慌。”

　　“吱呀。”

　　房门悄无声息打开，一只嘴里叼花的波斯猫优雅从容，轻快迈进病房。

　　李爱国扭脸看了下，瞧见是白夏夏，淡定收回目光，继续跟宋北说人拐子的案情。

　　白夏夏跳上床头柜，松开嘴，一支开得正艳的玫瑰落进花瓶。

　　秦萧：“能不能别送了？”

　　“喵！”

　　他按住猫后脖颈，挪到自己跟前儿，替白夏夏擦干净肉垫儿上的灰尘。

　　白夏夏就蜷缩成一团，窝到秦萧枕头边儿，还伸爪子翻秦萧的杂志。

　　“嗯。”宋北：“这个老廖很不一般。”

　　局长出差回来，李爱国的精神头儿明显好了起来。舆论中心从他身上转到了局长那边儿，李爱国能专心致制破人拐子案。

　　白夏夏刚得了好消息，也挺兴奋的。眼珠子瞅着杂志，偷听宋北他们那边的案情分析。

　　李爱国真是很厉害，白夏夏以为他所谓的暗地里调查，会是办案人员伪装成便衣，暗地里偷偷摸摸找人。

　　完全不是！

　　李爱国选择的方法跟白夏夏想的截然不同，简直是南辕北辙。

　　李爱国寻来了被拐孩子的家长，让办案人员伪装成他们的亲戚朋友，跟着家长们来来回回，满通城发寻人启事。

　　特别是老廖去过的街区，基本上隔十米就有有寻人启事。

　　家长为了自己的孩子，也是脚步不停，恨不能24小时在街上拿着大喇叭喊。

　　如此大的动静，闹得人尽皆知，轰轰烈烈。打草惊蛇叫人拐子投鼠忌器，生怕这个点儿出去撞上了家长和寻人的亲戚朋友。

　　毕竟，满大街的寻人启事啊。照片画像贴得到处都是，还发动了居委会，街坊邻居四处找。

　　这样强的力度，自然不可能遍布通城，只是围绕着可疑的街区。可是人贩子不知道，他们只在附近地方看到声势浩大，铁定会忌惮，不敢擅自动作。

　　白夏夏相信，李爱国这样做，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被拐儿童的安全。

　　她暗暗佩服：李爱国能想出这种法子，把人拐子留下来。还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厉害了！

　　“猫儿，起来叫医生了。”

　　睡梦中蜷缩成球的雪白波斯猫动动小耳朵，身子毛毛虫似的往秦萧枕头底下拱，圆脑袋塞进枕头下，仅露出脖子以下的部分。

　　“……”郭朝明挑眉，语气幽幽：“再不起来干活儿，你没饭吃。”

　　“劳动才能致富，不干活儿，你没有晚饭吃。”郭朝明翘着二郎腿躺旁边床上，很不要脸地威胁猫。

　　猫咪不耐烦地往枕头底下再拱，爪爪扒住枕头边角，想把整个身子都藏进枕头底下去。

　　拱得枕头都跟着猫跑了。

　　“你就不能去一趟？非得使唤她。”

　　郭朝明振振有词：“老秦，你这就不对了，咱们干什么事儿吃什么饭，这猫儿不干活儿，自然不能给饭吃。”

　　“最后一次，再不起来，把你扔出去。”

　　猫咪愤怒地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毛蹭得乱七八糟，四处倒伏。耳朵也被压扁了，贴住圆脑呆立不起来。

　　瞧着呆萌呆萌的，愤怒对郭朝明挥爪子：“王八蛋！！”

　　为什么要为难一只可怜的猫猫？

　　猫猫只需要接受人类的上供，等着吃不就好了。

　　可怜要自食其力的猫猫愤怒地走了：“起来……”

　　猫儿迈着四方步，房门被重重关上。

　　秦萧无奈：“你怎么老是欺负她？”

　　“我不欺负它，就得得寸进尺反过来欺负我了。”郭朝明意味深长道：“趁着老宋不在，当然得好好欺负欺负。”

　　这猫儿最近老告他黑状！猫仗人势还洋洋得意，害得他总被老宋用那种毛毛的谴责眼神盯着。

　　搞得他好像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一样。

　　“这人跟猫啊，就像是拔河，你得使力才行，压倒它！我跟它，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郭朝明一本正经，右胳膊懒散搭着椅背，轻飘飘来了句：“现在是东风比较厉害。”

　　秦萧嗯了声，重新拿起杂志看：“好的，我知道了。”

　　“？”郭朝明：“说说。”

　　秦萧认真回答：“我决定加入西风了。”

　　郭朝明：“……”你是不是忘了谁是跟你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见猫忘义，无耻！

　　你居然是这样的秦萧！我看错你了！

　　“老秦，你变了！”郭朝明痛心疾首。

　　“那换成你选择呢？”秦萧翻了页杂志，问。

　　郭朝明：“当然是西风！你怎么能跟猫猫比！”

　　秦萧：“……”




24.  第二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宋北溜溜哒哒从楼梯口转上来, 一点都不省心的好下属又开始作了。

　　郭朝明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忧伤挨着病房瞅走廊天花板，双眼无神, 表情呆滞。

　　宋北站过去, 抬头瞧……

　　白花花一片墙, 啥也没有。宋北少见郭朝明忧郁的模样，一下子就兴奋了，兴致勃勃问：“想媳妇了？”

　　郭朝明：“……”泥奏凯！

　　“咳咳，遇到什么伤心事儿了？”赶紧说给我听听, 让我乐呵乐呵。

　　郭朝明双手环胸，深沉莫测地, 用失去全世界的忧伤语气慢悠悠开口：“他死了。”

　　“谁死了？”宋北吓一大跳。

　　“老秦。”

　　宋北：“……快去救他。”

　　“我有正事儿。”

　　宋北看浑身上下写着无所事事的郭朝明，“？”

　　郭朝明懒洋洋的语调很无力，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我在哀悼逝去的青春和我那曾经热情真挚的好友。”

　　“他变了，他已经在我的心里死掉了。”

　　宋北：“……”又开始抽风。

　　宋北皮笑肉不笑, 显露出很毛骨悚然的温暖笑脸。

　　亲切握住下属的手, 认认真真严肃警告：“他在你心里死没死, 我不懂。但我知道, 你再继续疯下去, 会失去如春风般温暖的团长。”

　　“然后，得到一个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的好团长。”

　　郭朝明：“……”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被扫的落叶, 他得短暂地放弃哀悼。

　　宋北不关心郭朝明逝去地热血青春, 这家伙穿着作战服仰望走廊, 宋北怕丢人。

　　不是丢郭朝明的脸, 郭朝明只会丢他宋北的脸！

　　这来来回回的，都是系统里的同志。

　　他宋北带出来的兵就这幅狗样子……郭朝明丢脸不要紧，宋北对自己这张老脸还是很珍惜的。

　　丢, 也得丢的有价值。郭同志的青春太便宜了，宋团长：得加钱！

　　“猫儿呢？”

　　枕头旁那只一天睡20个小时，留两个小时吃饭，两个小时疯玩捣乱的猫不见了。

　　“哦，我打发她喊大夫了。”

　　宋北：你可真行！

　　郭朝明目前是病房小团体最底层。

　　宋北是领导，秦萧是病号，这来来回回跑腿的活儿就落在他身上。

　　于是，宋团长指使郭朝明，郭同志威胁猫儿，顺利升到倒数第二。

　　有个能指使的小跑腿，感觉爽呆了。

　　宋北：“你已经丧心病狂到连猫都要祸害，不放过了吗？”

　　秦萧撇过哀愁的郭朝明，少见地嗤笑了声。

　　宋北第一回见这样的秦萧：“你俩这是怎么了？”

　　郭朝明来回把玩着烟，砸吧砸吧嘴，又顾忌着秦萧是病号，还是没敢抽。

　　重新塞回烟盒，他笑嘻嘻：“也没啥。”

　　“团长，问你个事儿。”郭朝明摩挲下巴，其实对宋北的回答很好奇：“一只小废物的猫和能干的人，你选哪个？”

　　这所谓的猫和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宋北琢磨着人拐子那案子。露出个不太走心的、有点儿惊讶的眼神儿：“你觉得呢？人？”

　　这眼神儿十分传神，像是在说：这还用问，这些日子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你居然还要问我！

　　郭朝明：“……”我以为你至少会说，猫哪能跟你比。

　　说说也成啊。

　　果然，这老王八蛋是故意纵着猫告黑状，针对他。

　　郭朝明：人不如猫，最好的解决办法——把猫变成我的！

　　医生办公室也在二楼，西侧尽头就是。

　　办公室门敞开着，白夏夏爪扒住门框，探了个小半个毛茸茸脑袋进去。

　　左右瞅瞅，临窗边儿坐着个年轻女大夫。白夏夏要寻胡琴，外伤科主任，四十多岁，一头短发很是利索，性子风风火火的。

　　胡主任不在，猫儿溜溜达达窜上胡大夫办公桌，盘起尾巴揣着小手手闭目养神。

　　她来过这儿一回了，胡主任忙得很，得等会儿。

　　这时下岗工人一波一波的，没了铁饭碗，像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忙着找工作赚钱。

　　医生护士反倒更忙了，一天到晚跟李爱国似的，加班加班加班！

　　等了没多会儿，白夏夏抖起耳朵，听到零零碎碎的脚步声靠近：“诶，胡主任，那猫又来叫你了。”　　

　　白夏夏一团雪白毛绒绒窝在黄色纹路的木桌子上，格外显眼。

　　猫儿伸了个懒腰，爪儿舒展开，露出指头。

　　她扭脸，小鼻子嗅到了喷香喷香的饭香味儿……

　　嗯，醋溜土豆丝，白米饭，西红柿炒蛋，鱼香肉丝……猫猫挠下巴，有点意动，她最爱的鱼香肉丝啊！

　　郭朝明那奴役猫的狗贼！用鱼香肉丝吊着可怜猫儿，不干活儿不买鱼香肉丝。

　　见天使唤猫，丧心病狂不做人了！

　　人家捏着钱袋子，猫猫奋起反抗过，被钞能力轻飘飘镇压了。

　　猫儿血泪流两行，为饭饭低头。　　

　　猫小眼神直勾勾瞅着年轻大夫拎着的饭盒袋子。

　　当医生的忙起来，没个休息时间。现在医院规章制度不完整，大家伙儿都靠自觉。

　　临近吃饭的点儿，医生们尽量早些吃饭。

　　他们一般都不能准时下班，得趁着空闲功夫吃完饭，以免自己忙起来顾不上。　

　　“猫儿，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有女医生想伸手蹭猫儿圆鼓鼓的小脑袋，猫儿歪过后脑勺，刚巧偏头躲过。

　　白嫖？才不给你摸呢。

　　猫儿早想好了。轻易得来的大家都不珍惜。

　　猫儿大多时候都不给人摸，这样，以后卖萌撒娇的效果会好上数倍。

　　白夏夏：聪明猫，不给白嫖。

　　年轻女医生不知道白夏夏的心思，大家只以为猫怕生，不喜欢被陌生人摸。

　　还知道这猫很通人性，又是秦队他们养的，不会强抱强摸。

　　女医生没撸到猫，失望溢于言表。

　　白夏夏轻盈跳下办公桌，迈着小猫步，踱步到胡大夫腿边儿。

　　仰起猫脸：“你要不要吃过饭去病房？”　

　　这帮医生轮流到食堂买饭，胡琴瞧着是有些疲惫的，身后跟着的年轻大夫抱着病历本。

　　胡琴脚都不停，转身往外走：“我先去看看，你们吃饭。”　　

　　白夏夏恋恋不舍地瞅鱼香肉丝，心痒痒地舔了舔小鼻头儿。

　　饭饭会有的，鱼香肉丝会的！干饭猫，有饭吃！

　　食堂里的鱼香肉丝没有外头小炒好，还是回去吃。

　　猫迈着小步子颠儿颠儿，跟胡大夫一块走了。

　　年轻女大夫瞅着猫儿背影，边分饭，边失望地叹气：“今天又没摸到猫。”

　　“流浪猫多的是，你要真喜欢，自己养一只就是了。”

　　“哪有功夫养，而且，那只猫不一样的！”年轻女医生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跟同事八卦：“我有个表妹在警局工作，听说啊，那位秦队在翠莲山等不到救援，大家都急疯了。是猫儿领着老虎救了秦队长，老虎把人驮下山下来，都没动他！”

　　“这事可邪乎了。”

　　“小王，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种没谱的传说故事？”另外两个年纪大点的医生好笑极了，摇头劝她别信谣言。

　　小王刚从通大医学系毕业，性子太天真，还是个孩子呢。连这种话都信，单纯！

　　“真是的，你们怎么不相信呢！我表妹就是李队他们分局的，不会撒谎骗我！”小王跺跺脚，又爆出料：“就四楼那三个倒霉家伙，我也跟手术护士打听过，身上全是抓痕！那个老二快完蛋的倒霉蛋，就是被猫抓伤的。”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漂漂亮亮，跟玩偶式的小猫为了救秦队长，挠伤了那倒霉鬼？”男医生才信！

　　照顾老廖的医生护士被特意嘱咐过。不能把具体伤情往外说。

　　医院里大部分人只知道老廖三个受重伤，具体伤情如何，不清楚。

　　“那猫儿懒懒散散的，还是只宠物猫，会捉老鼠吗？”三十多岁男医生嘲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王鹏进医院哀嚎的惨样，下半身血淋淋的，他们瞧着都渗人。当时还想，这是哪位大神出手，直接把人家老二废了！真狠！

　　猫抓的？比天方夜谭还童话故事呢。

　　“真是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小王大夫分享八卦结果叫人质疑，憋着气扯塑料袋：“你想想，秦队他们的对这猫好的不行，还特意留在医院里陪床。谁家这样养猫的？”

　　“我跟你讲，上回郭队长匆匆忙忙领人上山找文物。当时，我正好从外头回来，瞧见郭队长带着猫去的！”

　　“做任务，谁会带着猫去？除非这猫与众不同！对吧？这猫是不是很神奇？”小王得意洋洋昂着下巴：“我刚才不是摸猫，我这是蹭神奇动物的好运。”

　　“虽然不能确定，但依照我的推测，这猫铁定是救了秦队长的那只神奇猫咪！”

　　“……下次遇见，你们最好也去蹭蹭好运。”

　　“小王，你这说书功夫不比单田芳差。有功夫研究这些天方夜谭、没影的事儿！不如好好学习！胡主任愿意带你，你就收心好好跟着学，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还神奇动物，就是只波斯猫而已。部队里还训军犬，这猫耳濡目染，聪明点儿也正常。”

　　小王：“……”

　　“算了，不跟你们讲。”训猫？训导员得脑残成啥样，才去训猫！

　　猫无定性，哪能跟狗似的，训成板板正正的模样。

　　不挠死你，算好的了。

　　小王吃着饭，固执己见思考，怎么摸猫蹭好运？

　　呜呜呜，今天也是没撸到神奇猫猫的一天。

　　胡大夫跟白夏夏回病房，护士正等着呢。

　　护士替秦萧换药，胡大夫检查了下秦萧的伤口。

　　胡琴高颧骨、面颊瘦削，瞧着有点刻薄冷硬，人却是极好的。

　　在病例上写了几行字：“伤口没发炎就成，情况很好，放心吧，养上一两个月就能出院。”

　　郭朝明出去买饭了，宋北跟胡大夫交流了几句，大多是问些日常生活要照顾的注意事项，忌口之类的事情。

　　胡大夫只说跟之前一样，两人正说着话，有个护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房，气喘着，满头热汗：“胡主任，209的二床十分钟前突然高烧，41度了，李大夫控制不住。”

　　“用了什么？”胡琴抬脚往外冲，白夏夏正蹲门边上，赶紧跳上小凳子。

　　小耳朵抖了抖，白夏夏不爱在医院里晃。可那个209的二床病人，她却知道。

　　是个年轻警察，撞上了个报复社会的爆炸案。

　　为了救人，他重伤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听说罪魁祸首是个下岗工人，没了工作供养家里的老婆孩子。一时想不开，偷走了厂子里生产的□□，想拉着整栋楼陪葬。

　　这时候，还没有后世有关各种危险品的禁令。

　　厂子里生产的东西，工人带走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疏散人群时爆炸已经发生，那年轻警察奋不顾身地护住了两个吓懵掉的孩子，而自己……

　　唉。

　　才19岁啊，大好的青春年华。

　　白夏夏低垂脑袋，地板倒映出的一张萌萌的雪白猫脸。

　　年轻警察入院时动静很大，不仅仅是他，烧伤患者有十几人。还有其他轻伤误伤的几十个，急救科到处都是哀嚎声。

　　年轻警察的大队长，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医生跟前哭求，头发乱糟糟的，嘶哑着嗓音喊他还是个孩子，才19岁。

　　一大帮子人灰头土脸，其中五六个脸上血呼啦的，一双双红眼珠子充血得吓人。

　　猫儿耳朵垂着，蔫蔫地走神。

　　她不懂医，也明白烧伤很危险。

　　特别是爆炸伤，跟普通烧伤不同，人体遭受的冲击伤害会造成器官损伤，引发各种并发症。　　

　　病房里，宋北和秦萧都没了声音。

　　气氛沉闷着。

　　他们都不太清楚年轻警察病情如何，烧到41度……

　　宋北沉默地走到床边儿，目光飘渺望着下头熙熙攘攘的人流。

　　爆炸案他也听说过，李爱国义愤填膺地骂了那嫌疑犯。

　　听说是找工作无果，做生意失败。养不活老婆孩子，能怎么办？

　　嫌疑犯没能耐，没本事，偏还要丧心病狂去祸害别人。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人不少，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的，少见。

　　下岗？大家都下岗，现在跟几年比，情况已经好多了。

　　很多人失去工作后，有的人拼上全部下海赌上一场。好的一夜暴富，差不多的，也能养活全家。

　　没那个冒险胆子的，打工也能赚钱。而有些人……不想活了，带着别人死。

　　有些人铤而走险，赚不该赚的钱。宋北见得太多了。　　　　　　

　　系统：“你想救他吗？”

　　白夏夏没想过救人，她很普通，没有大能耐。

　　白夏夏只是心痛、惋惜。这个国家总有最勇敢的人，为了信仰，为了人民，为了胸中燃烧的满腔热血，奋不顾身，死而后已。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系统敲出红字，白夏夏正满脸埋爪爪里，感动又惋惜得想哭。

　　她又想起那群高大健壮的警察在走廊里痛哭流涕，想着：她这样的陌生人都如此伤心惋惜，那年轻警察的亲人朋友不知会如何痛苦。

　　“嘟嘟嘟！”　　

　　红字在半空里徒劳地跳了跳，没被发现。

　　又主动往下挪，戳到白夏夏跟前儿。

　　白夏夏怔住，耳朵激动地支棱起来：“我可以救他？”

　　前世只是个普通人的白夏夏，不会救死扶伤。

　　这一世是有个雷锋系统，也没法子啊。

　　“你救不了他，但可以帮忙。”

　　系统：“人在濒死之际，会爆发出可怕的求生本能，你可以接受任务。用你的成就点提高医生手术的成功率，撞一撞运气。”　

　　“……”白夏夏：“……我去接任务，我花成就点，然后，我买个玄学？”

　　“恭喜你，答对了！！”

　　白夏夏……TM地这是什么阴间交易？！

　　“提高成功率，具体是怎么操作？能提高多少？”猫小碎步跑向走廊。

　　她不是圣母，她觉得自己也做不到为救别人奋不顾身。

　　可有法子，怎么也要救他。

　　“成功率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我无法给出准确的数字，毕竟，运气本身就是玄妙。”系统：“负责救治的医生们能集中注意力，脑子比平时更好用，你可以当做他们得到了完满状态buff。除此外，也稍稍提升了患者撞见好事的几率。”

　　雪白波斯猫在跑得飞快，原来成就点，还可以这样用！

　　207病房里，主任会诊，医生护士安静有序地忙碌着，机器运转的声响令人更加紧张，胡主任的命令声凌厉沉肃。　

　　白夏夏还看见了小王大夫，1床病人和家属们缩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安安静静尽量不说话，打扰医生救人。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紧张快速的救治上，没人注意有只波斯猫安静无声地潜入病房。

　　她探头探脑，奈何病床边被围得个水泄不通，医生护士和推过来的仪器。

　　小小的猫儿努力扒住后头小凳子看，视线里都是摇晃的白大褂和手臂。

　　她着急得不行，白夏夏没见过年轻警察。好歹，得看见人影儿才能触发任务。

　　白夏夏急得团团转，猫儿都有汗了。

　　怕被扔出去，她不能大咧咧窜上前的。

　　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了会儿，白夏夏尾巴贴着屁股——她只有一次机会。

　　被发现，一定会被丢出去的。

　　实在寻不到缝隙，也就胡主任腿边儿有空隙，白夏夏看准时机，擦着胡琴小腿，骤而跳起。

　　“什么东西！”　

　　白夏夏心头发紧，顾不得其他。如闪电般直冲贴墙根的床头柜，带翻了水杯，清水撒了伸手去抓猫的医生一身。

　　猫儿第一时间往病床上看。

　　半张脸被绷带裹住，露出来的一半年轻脸庞苍白孱弱，白夏夏爪儿戳开血红色的气泡泡。　　　

　　“苏哲于的大大大烦恼：怎么这么疼？好疼啊！还有点儿热，好想喝健力宝，最好是冰的……疼死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不、不行！我不能死，我死了，小艺怎么办？”　

　　“我刚刚当上警察，还没……吵死了，好像有人在叫我？”

　　“任务要求：给苏哲于买一瓶冰镇的健力宝，帮助他喝下。任务完成，可获得10成就点。”　

　　“任务要求：帮助苏哲于活下来。提示：任务难度过高，猫猫无法完成，建议放弃。忽略系统提示，执意接受任务，任务成功，可获得成就点500。”

　　“猫猫可花费成就点，提高任务对象生存率，需要70成就点，成功概率较低。”

　　可怜猫猫肉疼得滴血，70成就点……是猫儿的全部储存。

　　猫木着脸，让系统出手。

　　“哪来的猫！跑进这里来捣乱！”粗糙的手掌揪着白夏夏后脖颈子提起猫，力气又大又粗鲁，还揪住了她后背好大一片长毛。

　　疼得要死。

　　白夏夏眼涌出了生理泪水。

　　小王大夫只是实习大夫，根本插不上手，正傻孢子似的抱着病历本戳那，连忙拦住暴怒生气的李医生：“李医生，我知道谁养的猫，你先给我吧。”

　　李医生：“把这畜生给我丢出去！”

　　直接把白夏夏怼到小王手里，力道重得又揪掉白夏夏一小撮毛，还差点把她摔地上。

　　小王手忙脚乱抱紧猫咪，“它平时很乖的，从来不四处跑，今天不知怎么了……”

　　“医院里怎么能带猫呢！要是这猫四处乱跑，感染了重伤病人，这个责任谁来负？！”　

　　“赶紧抱走，跟那家属说，以后不准带猫！”

　　“真是的！住院还带着猫来，当医院是什么地方！”

　　白夏夏后脖颈子痛得不行，她的毛似乎被揪掉了一大块儿。

　　我是不是秃掉了……呜呜呜，猫猫又痛又担心，还忍不住去瞧病床上的年轻警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看过去时，苏哲于眼皮子似乎睁开了下……

　　小王慌里慌张把猫抱还给秦萧，“秦队，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她刚刚差点搅乱了抢救，幸亏没闹出事儿来！”　

　　“不好意思。”秦萧脸色不太好看，按住波斯猫脑袋压自己怀里，“我保证没有下次！她不会再到别人病房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嗯。”小王大夫还惦记着那边儿的抢救，把猫送来，赶紧走了。

　　小王也是一片好心，就李医生的性子……生气下，绝对能把白夏夏摔出医院。

　　小王大夫赶回病房，发现紧张焦急的同事们这会脸上都隐隐露出了期待和喜色，似乎发生了大好事。

　　病人急症，危在旦夕时，往往生命只在一瞬，能不能活下来，看运气天命，看医生对病症的控制。

　　胡主任前前后后准备了十几分钟，能不能保住苏哲于，就看这药行不行了。

　　小王大夫离开的时候，胡主任灵机一动，福至心灵，跟其他科室过来帮忙的大夫商量后，换了另外两种药，奇迹般地稳住了苏哲于的伤。

　　高度紧张的工作停下来，胡主任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旁边人赶紧扶住她。

　　纷纷称赞胡主任厉害。胡琴喘着气摆摆手，重新检查苏哲宇的情况，确定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了，真正地放松下来。

　　整个人仰面坐在椅子上，胡琴也挺惊讶的，又很是骄傲得意。

　　赶过来那会儿看到苏哲宇的状况，胡琴就心里一咯噔。

　　根本没把握留住苏哲宇的命，可她是医生，无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去救治病人。

　　连续工作了一整天，精神疲累的胡琴面对苏哲宇，其实有点力不从心。可没办法，她是这片的王牌，除了她，科里没人顶得住。

　　苏哲宇的情况实在不好。以前这种情况的病人是十死无生，可刚才也不知怎的，胡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高度集中状态。

　　全身心投入了救治工作中，那段时间，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外面的嘈杂，仿佛跟脱离了世界。

　　等回过神来，苏哲宇就稳定了。

　　这一次，似乎老天爷都在帮忙。她状态出乎意料得好，苏哲宇运气也好：“别夸了，这回是运气好。”

　　胡琴盯着仪器上的数据，很久，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

　　病房里欢欣雀跃，不仅仅是医生护士们，另一床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也开心。

　　小王站在门边儿上，不知怎的，想起蹲坐床头柜、居高临下看着苏哲于的雪白波斯猫。

　　猫瞳幽幽的，泛着光。那只猫，似乎就是为了苏哲于来的，小王冒出这样的想法。

　　波斯猫爱静少动，且极为聪明，很通人性。她从来不像普通猫，不分场合的乱叫。

　　甚至，这猫儿很少叫。就跟人一样，跟人对话才叫。

　　大部分时间，她也只待在212病房。

　　突然就莫名其妙冲到这里来，还非要窜上床头柜？

　　小王大夫总觉得今天这事情很怪。

　　他们其实都知道二床情况很不好，救回来的希望渺茫。

　　那会儿，大家心里都没怎么抱希望。

　　这话没人说出口，可小王能感觉到。

　　不仅仅是自己，包括胡主任本人，恐怕都没有把握救回二床。

　　现在，奇迹降临了。在那只猫捣乱以后……

　　“小王，小王？”　　

　　“啊！”小王应了声，有些走神儿。

　　“是不是被胡主任的厉害吓到了，我刚才也是，心都快跳出来！太厉害了！”

　　“胡主任不愧是这个。”同事伸出大拇指：“简直神了！”

　　小王佩服地点头，赶掉脑袋里乱七八糟又荒谬的想法。

　　最近听八卦传言太多了，可能真的有些想多。不过……那猫儿看苏哲于的眼神，很不一样。

　　算啦，一只猫儿而已。

　　小王看看自己的手：还是蹭到好运了！

　　好运本猫委屈巴巴，蜷缩着哭失去的70成就点。

　　耳朵边上是宋北絮絮叨叨的教育和训斥，还非要两根手指捏住猫儿可怜的小耳朵讲话。

　　猫：我委屈，但我没法说。气抖冷，猫猫才不是捣乱呢！

　　“任务完成，恭喜系统，获得猫猫成就点70。”系统：“(=^▽^=)”

　　白夏夏：猫猫好惨，被赚钱还要被通报。òó




25.  第二十五只猫猫崽【修过】   打工猫，打……

　　辛辛苦苦做任务, 一夜回到解放前，猫猫心里苦，但猫猫说不出口。

　　猫儿蜷缩在秦萧怀里小脑袋使劲儿往他咯吱窝里钻。

　　耳朵扁扁, 尾巴可怜兮兮盘曲起来, 圈住秦萧胳膊。

　　一副我不要听不要听的小模样, 给宋北气得呀！

　　——这个熊孩子！得好好教育了！

　　“团长，你别拽猫耳朵，吓到她了。”秦萧手轻柔给白夏夏顺着尾巴根，“她知道错了。”秦萧抱着犯错怕怕的猫, 不给宋北揪猫小耳朵的机会。

　　秦萧右手手指微弯，摸过小猫后脖处明显薄了一层的圈圈：“毛被薅掉这么多, 下次还干不干坏事？”

　　“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下次不会？”宋北像被熊孩子气到的家长，去揪猫儿蜷曲的小jiojio：“躲着没用，出来。”

　　“咪呜……”团团好凶。

　　白夏夏脑袋赶紧缩向秦萧腋窝, 爪爪紧紧勾住秦萧的手臂。还是头一回见宋北黑着脸生气, 白夏夏有点害怕。

　　“团长, 你太严厉了。”做错事得接受惩罚教训, 宋北凶神恶煞地对下头士兵还好, 猫又跟人不一样。

　　秦萧安抚地拍拍窝在怀里不敢动弹的猫，嗓音很低：“团长, 她不会故意捣乱的, 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 搅乱了医生救人, 必须惩罚。”宋北表情严肃，其实，秦萧也是这样想的。

　　他只是不赞同宋北的训猫法子。

　　宋北一旦遇上原则性问题, 会习惯性摆出部队里那套，猫儿会害怕。

　　“知道错了吗？”

　　秦萧声音很低，面对乖乖软软的猫，秦萧也有点心软，嗓音不自觉柔和下来。白夏夏是他们带来的，就要为白夏夏做出的事情负责。

　　蜷缩秦萧怀里的圆脑袋动了动，猫脸有点心酸地抬起来，两只爪儿按住秦萧肩膀。

　　有气无力地点下巴：“呜呜呜，我太惨了啦……”

　　猫猫麻溜认错，这时候，只能认错。

　　她趴在秦萧肩膀后头，小心翼翼探脑袋去瞅宋北。

　　“知道错就行。”宋北满意了。

　　秦萧握住猫爪，给端到床头柜上。

　　白夏夏歪着圆脑袋：我都知道错了。

　　秦萧右手食指弯曲，漫不经心敲了敲墙壁，低声道：“知道错了，面壁思过一小时。”

　　白夏夏：？？？

　　她听到了什么？秦萧，你不是人！我都认错了！虽然，我做的是对的。

　　“一小时太短，两小时。”宋北：“她不是家养的宠物，能在翠莲山里活得风生水起，潇洒自在。她厉害着呢，一小时不够！”

　　“这么厉害的猫儿，得两小时！”宋北一锤定音，还刻意去捏白夏夏的后腿。

　　白夏夏……歧视野生动物是不对的！

　　凭什么野生动物就要加练，就要多罚一个小时，猫猫不服，猫猫要上诉！

　　可怜猫猫被无情镇压，蹲坐的圆乎乎小身子透出满满的丧气委屈。

　　尾巴也不摇晃了，耷拉着贴住屁股，后脑勺都写满了不开森。

　　白夏夏：……来人，快来人啊！拯救猫猫，我要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你们虐待歧视野生动物！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蔫头耷脑的，你还委屈，抬头挺胸！”一只大手冷不丁拍过白夏夏后脑勺，提着白夏夏后脖颈给捋直脊背。

　　确定给猫弄成雕塑似的板板正正，宋北又端详着面壁思过猫。

　　给她把蹲坐的爪爪按到一起，小尾巴也要安安分分盘到小爪爪旁边才行。

　　白夏夏：……兵哥哥的强迫症果然是祖传的。你连一只猫的面壁思过姿势都要立标准吗？

　　系统：“啊哈哈哈哈哈哈嗝……”

　　白夏夏：“为什么你会笑？”

　　系统：“对不起，我本来不想笑的……我一般都不笑，除非忍不住。”

　　白夏夏：“……”

　　猫猫小眼神可怜巴巴瞟秦萧：你个浓眉大眼的坏蛋，我看错你了！体罚猫猫，你冷酷你无情你无耻，你还无理取闹！

　　宋北捏着猫脑袋给她转回去：“不准乱看！”

　　白夏夏：……

　　这两个家伙在她耳朵边上讨论如何养自己的问题，太过分了！当事猫还在呢！当着我的面讨论怎么惩罚我，你们太过分了！

　　宋北觉着，养猫跟养孩子似的，做错事儿得惩罚，做了好事儿得夸，以后不能散养了。

　　散养的白夏夏：“？？？”

　　“再不努力就废了。”

　　白夏夏：“？？咋滴，还想叫我去考北大？！”

　　宋北烦恼地摩挲着下巴，养儿子都没这么费劲！

　　“呦，这是咋了？”郭朝明哼着歌儿回来，刚巧撞见想偷懒的白夏夏被秦萧揪着小耳朵，逼着挺胸蹲坐好。

　　猫儿鸳鸯眼儿往回撇，大眼珠子里水汽蒙蒙得委屈。腮帮子鼓起来了：“咪呜～”

　　郭朝明给萌得心都化了：“瞧给我们猫猫委屈的，团长，你们太过分了！”

　　宋北：“嗯？”

　　郭朝明吹了个轻快悠扬地口哨：“这种罚站太轻松了，应该站起来！”

　　宋北：“……你做个人吧。”

　　秦萧：“活着不好吗？”这猫儿记仇得很，等着给记小账本吧。

　　“来来来，站起来才叫罚站的。”郭朝明握住猫儿前爪爪，猫猫可怜兮兮，被迫前爪耷拉着，只用后jiojio着地：“混蛋！”

　　“团长，这样才对嘛。”

　　宋北当没听见，跟我没关系。他搬桌子分饭，猫儿身子还面壁呢，小脑袋却向着饭饭，爪儿按在胸脯上。大眼睛散发出浓浓的渴望：猫猫饿饿，饭饭。

　　她的鱼香肉丝啊！那家小苍蝇馆子贼火，必须得提前去才能买到想吃的菜。

　　这是猫儿辛辛苦苦打工来的果实！

　　郭朝明端着鱼香肉丝到猫儿渴望的大眼睛前晃过：“真香！”

　　“咪呜～”白夏夏鼓起腮帮子，委屈眼：“团团～要吃！”

　　宋北：“不准乱看，好好罚站！”

　　旁边病床伸过来只温柔好看、骨节分明的手，端走了猫儿心心念念的鱼香肉丝，顺便给两指捏住白夏夏，重新转过她的小脑袋，面向墙壁。

　　“咪呜～”

　　白夏夏真的，真的真的超级委屈。

　　——明明做了好事，自己还要被惩罚。

　　郭朝明从后头揪揪猫猫飞机耳，往日他欺负猫，这俩家伙就一副自己不做人的狗比样谴责他。

　　这回居然不惯着猫了，看来……“嘿嘿，犯大错了？”

　　“泥奏凯！”幸灾乐祸的家伙，不跟你讲话！

　　“……咋的了？一个个的。”郭朝明：“你们差不多得了，瞧给猫委屈的。”

　　宋北：“还说呢！都是你们俩个惯的，整天的没个正型！”

　　郭朝明&秦萧：“？？？”等等，为什么猫猫犯错，都怪他们？

　　突然背锅，砸得两位队长措不及防。

　　宋北絮絮叨叨：“猫儿能懂什么？它不懂不怪它，猫猫有什么错？她不明白这是医院！你们也不懂？整天待医院里，就不知道教教猫？这猫跟普通的猫不一样，说多少遍了，你们从来就没听进耳朵里去！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小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哪回需要我提醒？真的是……算了！你受伤，脑子转不过来，不能怪你。”

　　突然被智障的秦队长：谢、谢谢？

　　郭.活蹦乱跳.不干正事.朝明承受了不该他承受的痛，宋团长开大火力，炮轰郭朝明：“叫你保护小秦，自己吊儿郎当的就算了，不知道自己找活干？眼里一点活都没有！真是的！”

　　“你但凡上点心，就没今天的事儿了！这猫聪明，你讲一遍它会记住的！”

　　郭朝明心塞：“……”

　　幸灾乐祸果然要不得，最后受伤的总是他。

　　猫猫偷偷转头，毛茸茸小爪子捂嘴，嘴巴咧的大大的：“叫你笑话我！”

　　郭朝明单手插兜，瞥一眼那似乎开心到肩膀颤抖的猫，不就互相伤害吗？“行！明个儿我就给猫上课！”

　　“老秦，咱们不能给孩子耽误了！”

　　秦萧：“……你认真的？”

　　“当然！”

　　“废话！这猫聪明，肯定能学会。学不会就是你们没好好教，得用心！反正你俩闲得没事干。正好分工……”宋北想到什么，不太相信地撇这两个以悍勇疯批雄霸东省军区的23集团军王牌队长，“你俩……行吗？”

　　可别给我乖乖可爱的猫儿教坏了。

　　秦萧面无表情，剑眉眉尾明显压下来：“……”

　　郭朝明：“我京国防的高材生，还教不了一只猫？”

　　宋北想想也是。

　　他跟这俩人认识四年多，实在是他们不像特招的文职，都进了特殊部队。

　　当初，他们调到宋北手底下，是因为秦萧闹出了件了不得的棘手大事，从其他军区直接调到了宋北手下。

　　具体事情如何，宋北不清楚，只知道那事闹得很大，性质非常严重。秦萧差点被送上军事法庭，事情来来回回拉扯了很久，最后被降职调走。

　　宋北这儿清净，隶属23 集团军，又相对独立。因为他们这儿任务最危险，牺牲率在军中居高不下，秦萧被送进来算是多方你进我退的妥协。相较于叫秦萧转业，死在这里，显然对方也能满意。

　　秦萧被降级调到宋北手下，四年多，没再挪地方。

　　当时，郭朝明是跟着秦萧一块过来的。其实论起军衔，郭朝明更高，他调过来那会就是少校，现在升到中校。秦萧只是少校，还是今年年初刚升上来的。

　　为了给秦萧升这个军衔，宋北废了大力气。他不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可多年相处，宋北只相信自己的眼，他相信秦萧的人品。

　　他的兵，自然要自己护着。

　　“行，那你俩好好教。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教教……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不能再做出捣乱这种事情，”

　　“你想留下来，就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白夏夏：“？？？？”

　　我听到了什么？！！

　　“我不干，我不要学习，我要咸鱼躺，等着铲屎官养我，上供小鱼干！”猫儿震惊到尾巴呲起来，不面壁了，咸鱼躺下，左右翻腾抗议：“为什么要摧残一只无辜可怜的猫？”

　　“咪呜！！我不同意！大家都是猫，为什么我要学习？！”

　　“呦呵，”郭朝明故意指鹿为马，“猫也很开心，居然听懂了？”

　　“要学习了，是不是贼高兴？！”

　　宋北权当没看见猫儿的悲桑，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你们好好教！”

　　猫儿甩尾，盘算好非暴力不合作的主意，就听宋北幽幽说：“猫儿，学好了再出门，我会跟门卫打招呼。你敢偷偷溜走，别想再吃鱼香肉丝。或者，我把你送回翠莲山？”

　　这猫儿聪明得很，能听懂人话，帮忙找东西。说明她会自己思考，自然能学习。

　　宋北看出白夏夏想跟着他们，更具体的，是跟着秦萧。活在人类的世界里，猫儿懂得多了，能活的更好。

　　嗯，反正这两个家伙不思进取，闲置物利用呗。宋北感激白夏夏的帮忙，就愿意替她多想想。

　　且，谁会不喜欢聪明可爱还漂亮的猫猫呢？

　　白夏夏：感动到悲伤逆流成河。她……被关禁闭了。

　　要补课的那种！

　　宋北当天晚上提着礼物去了207病房，跟苏哲于家属朋友道歉。

　　宋北态度很诚恳，加上白夏夏只是撞翻水杯，没给人家造成大麻烦，欣然接受了。

　　不过……宋北走时候，似乎听见那昏迷的年轻人迷迷糊糊说着梦话：“白……猫……”

　　宋北？？

　　他又专门去医生办公室讲了下，保证白夏夏不会进其他病房。以后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好歹给白夏夏留了继续留在病房的机会。

　　宋北正准备回病房瞧瞧猫猫的学习，李爱国那边关于走私集团的线在收尾，要准备抓人了。

　　他作为支援单位的大领导，还得出面。宋北：我这是当领导还是当妈？想想病房里悠闲的俩小兔崽子，宋大团长老不平衡了。

　　不过……看见明显比昨天憔悴的李爱国后，宋北平衡了，露出了关怀备至的笑容。

　　李爱国：？？？

　　212病房，秦队长与郭同志二对一的猫猫小课堂开课了。

　　“今天，我们学习十以内数字……”郭朝明，你无耻你假公济私故意折磨猫。明明宋北让他随便教教猫不能捣乱而已！

　　猫儿销魂侧躺着，挠着自己发痒的小腿肚，偶尔打个哈欠：“咪呜～”

　　“郭朝明你不是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秦萧懒洋洋靠床头打游戏，郭朝明一大早去音像店租回来的，任天堂掌机，粗糙的黑色塑料外壳瞧着很廉价。

　　白夏夏眼珠子不受控制往秦萧的游戏机上转，“啪！”

　　“站起来。”郭朝明捏着筷子轻打白夏夏猫爪子，波斯猫歪着圆脑袋，大眼睛茫然无辜：“喵？”

　　叫了声，顾自往窗台上跳：我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逃课啦逃课啦，我要跟团团打小报告！郭朝明不做人了，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猫猫！

　　“不想吃鱼香肉丝了？”郭朝明：“好好学完，给你看游戏机。”

　　白夏夏没扛过郭老师的威逼利诱和糖衣炮弹，蹲坐着当乖乖好学生。

　　继白莲花和绿茶后，猫猫在伪装学渣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1加1等于？”

　　猫儿生无可恋，拍两下桌子。白夏夏想过装成学不会的样子装傻，一天学不会，猫儿不能出病房。

　　可怜猫猫，被迫学习，老惨了。

　　学习小学数学语文对白夏夏来说，不是件容易事。真的，条件反射想按住，很难。

　　上一世她也不是学霸，正常学着。工作日疯狂学习节假日疯狂玩乐，初中后从没写完过作业。

　　成绩就不好不坏，高考上了个一本。

　　大学毕业的猫猫想伪装学不会小学课程的猫儿，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被火眼金睛的秦队长识破。秦萧居然任由郭朝明欺负他，也不替自己说话。

　　白夏夏学习小学课程的路，全是说不出的辛酸泪。

　　是夜，白夏夏摊平成猫饼。上一天课的液体猫懒得搭理郭同志的偷摸rua，明儿她终于可以出门了。

　　呜呜呜，学习喵放假了，激动到眼泪掉下来。

　　黑夜里的路灯光华明亮，白夏夏看到了有点眼熟的身影。

　　白大褂、大长腿、牛仔裤，嗯？那个长了双桃花眼的年轻男医生？

　　白夏夏念头闪过，头顶白炽灯无声无息灭掉了，一声闷闷的、什么东西爆炸的声响炸得整个病房都震了下。

　　“啊！”

　　“地震了？！”

　　白夏夏立刻听见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嘈杂吵闹的说话声尖叫声，医生护士大声呵止的维持秩序声。

　　而在那些嘈杂的人群里，白夏夏分辨出了数道急促又有序的脚步声，从一楼楼梯往上，奔向同一个目标。

　　去四楼救人的？白夏夏第一时间跳出这个想法。然而，脚步声停在二楼楼梯口，似乎在迅速靠近这边。

　　外面嘈杂吵闹，郭朝明已经第一时间贴近门口，手按在腰后。

　　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只是外头太过嘈杂，根本分辨不出什么。

　　白夏夏则是听出那些脚步声似乎停下了。有人在走廊里打了起来发，不过隔得有点远，又混杂着乱七八糟的声响，实在不容易分辨。

　　嗯？

　　白夏夏浑身毛发陡然炸起，“喵！”

　　她跳下窗户奔向病房，窜到秦萧身旁，小脑袋挨着他胳臂：“卧槽！有人爬上来了！”

　　这些人搞什么？不是去救人，跑到秦萧病房干嘛？

　　“你别动！”郭朝明一把按住要起身的秦萧，平日带着笑的散漫脸这会儿隐隐带出利刃出鞘的锋芒。

　　郭朝明似猫般悄无声息贴着窗户往下看，白夏夏赶紧提醒：“上边！上边！”

　　猫爪高抬起来，“还有段距离呢！”她听力过人，走廊吵吵闹闹不太容易听见。贴墙爬下来的家伙刚有点动静，猫儿就听见了。

　　秦萧按住激动的猫脑袋，面色冷然：“他们可能想声东击西，愚蠢。”

　　空出人手来针对他，压根没必要。

　　“这也不一定，万一是你仇家呢？”郭朝明单手扒住窗棱跟猴子似的挂在窗外头，似乎往上丢了什么东西。

　　白夏夏听见了重物落地的惨叫声。

　　额……这么没用的吗？

　　秦萧：“老廖似乎没这么大的价值，切断电路，连发电室也毁掉了，这群人不像单纯的走私犯，人拐子也不会这种事。”

　　走私犯没这么大胆子，半夜袭击医院，连炸药都用了。

　　这事儿……闹大了。

　　“郭子，你去上头看看。”秦萧沉思片刻，“今天李队他们带人收网，正是医院人手不足的时候，上头有的闹。”

　　“你最好把老廖保下来。”

　　郭朝明：“不行！我去了，谁保护你？ ”他知道李爱国留了人，可外人总比不过自己保险。

　　“我不会有事，他们不敢真动我。不过是想牵制些人手罢了，且我只是受伤，还没瘫痪。”

　　郭朝明：“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今天这架势……李队不在，上头谁顶得住？”李爱国低估了老廖的重要性，他们都是。

　　“秦队！”

　　走廊里有人冲进了病房，黑乎乎的看不大清楚模样。郭朝明跟他们对过暗号，确定自己人，还是抬脚出了病房。

　　身后跟了只悄无声息的波斯猫。

　　郭朝明上到三楼才发现：“快回去！”

　　猫儿轻盈跳上楼梯，越过郭朝明往上走：“个傻缺，我是来帮忙的。”

　　波斯猫融于黑夜，爪爪踩地，郭朝明都寻不到了，只能任由白夏夏跟着。

　　关押老廖他们的病房，两个年轻战士昏倒在地，三个重犯早不见踪迹。

　　白夏夏嗅到了病房里浅淡的，又似是上回闻到的那种味道－－像烟，没有烟燃烧过的臭味。

　　“他们跑不远！”郭朝明揪起白夏夏：“快闻闻，跑哪儿去了！”

　　李队不是在四楼安排了一堆便衣吗？怎么一个都没看见！TM的，这么多人看着都能叫人跑了，李爱国怕是得气炸。

　　这是明晃晃朝他脸上呼巴掌呢。

　　“我是猫，不是狗！”白夏夏跑到郭朝明肩膀上趴着，像条白色围脖，右爪爪拍下去：“下楼。”

　　右拐拍右爪，左拐动左爪，直走猫儿就喵叫声，郭朝明沿着医院后门跑出几百米远，遥遥瞧见抹人影正把背着的人丢到地上。

　　郭朝明闷不哼声，奋力狂奔，那人逃得飞快。

　　郭朝明跑到横卧在地的人旁边，看见张熟悉的阴柔脸，他侧身趴着，心口插着把刀，鲜红的血刺目蜿蜒。

　　怒目圆瞪，眼睛睁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正用手捂住胸口，死死盯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你、你们……”

　　“谁想杀你？”郭朝明揪起老廖衣领，白夏夏蜷缩到郭朝明脖颈后，小爪爪缩起来，抱紧郭朝明脖子：“芜湖～”

　　“活该！叫你干坏事，还看不起猫！嘿嘿，我已经找朋友去找人了，等我找到那些人质，回来气死你！不过呀，你可能等不到那天了，可怜～”猫咪悠悠晃尾巴。

　　“你、你……”老廖压根不看郭朝明，震惊地瞪着他恨之入骨的小畜生，突然癫狂地笑起来，扯动伤口嘴角溢血：“你居然会说话，原来你会说话……”

　　“我TM地栽在了一只猫手里……”没有这只猫，他不会倒霉进医院，更不会有今天的死。老廖脸色狰狞想去抓白夏夏，抓住这只他痛恨的猫：“你、你……”该死！

　　“砰！”老廖摔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白夏夏的方向，死不瞑目。

　　白夏夏吓得呲溜窜进郭朝明怀里，郭朝明低头瞅猫儿炸起来的猫：似乎，老廖临死前听懂了这猫的叫声。

　　“死得真惨。”郭朝明瞅一眼那黑影离开的方向，蹲身下去检查老廖伤口。月光打落下来，郭朝明眼底阴霾浓重：“下手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不追吗？ ”白夏夏：“我能闻到他的味道。”

　　郭朝明把猫儿伸出去的猫爪爪按住，“追不上。”

　　“……王鹏和白老二，你还能不能闻到他们的味道？”这俩人也跑了。

　　白夏夏爪爪点到右边主街道上，下楼她就嗅过王鹏的味道，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出医院的。

　　不过，味道却又出现在主街道上了。铁定从这里跑的，郭朝明追过去：“他们自己跑的？”

　　“喵～”白夏夏只闻到那两个人的味道。

　　郭朝明就笑了，“看来，他们真的知道点事情。”

　　“这是早有准备啊。”能从那群人手底下逃出生天，看来，白老二早就盘算好了今天的事情。

　　“……二哥，跑、跑不动了。”王鹏大汗淋漓，下半身似乎伤口裂开了，疼得他脸色惨白：“咱们……都跑到这儿了，他们不会追过来了。”

　　“再坚持会，这条街尽头有个落脚地。咱们过去就安全了。”白老二脸也发白，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追兵。大半夜两个大男人在街上狂奔，惹得路人频频去瞧。

　　特别是这两个人都穿着病号服。

　　“到了！”白老二看见熟悉的大铁门，欣喜冲过去敲门。

　　“谁啊？”

　　“是我！”

　　大铁门被打开条缝隙，光头壮汉满脸横肉，打眼瞧过白老二，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进去再说！”白老二：“赶紧的！”

　　光头壮汉明显有点不情愿，但迟疑下，很快开门把两人放进来。

　　“猫儿，你确定人在里头？”

　　郭朝明手摩挲着下巴，怪不得敢跑。啧啧，这三个货都很牛逼嘛。

　　“昂！”

　　郭朝明乐了，传说中的自投罗网？

　　他叫猫原地守着，自己去喊人－－大半个小时过去，想必，有人干活了。

　　“二哥，你真厉害！”王鹏缓过劲来，三人坐院子里乘凉。

　　光头壮汉还是很警惕：“你确定没人跟过来？”

　　“那些警犬鼻子灵着呢！”白老二摆摆手：“不用担心，这些细枝末节那群人肯定会解决的。”

　　“鹏子，怎么样？我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一来，咱们就能逃出生天。”白老二一脸不屑：“老廖那蠢货，真以为他能活？痴人说梦！”

　　王鹏心跳得厉害，他们做犯法的买卖。可是，大家伙手里头其实是没人命的。攥着枪也不敢动手，跟老鼠似的阴沟里过活。

　　翠莲山里敢跟秦萧他们对着干，实在是没了法子。

　　可现在……那群人说灭口就灭口，说炸就炸！差点，连他们都跟着……太丧心病狂了！

　　要不是白老二早有准备，提前跑掉。现在，大家跟着老廖完蛋！

　　王鹏想想都一身冷汗，光头壮汉笑着说，“你个老阴货，谁都没你精明！”

　　“哈哈。你们等着吧，明天那群家伙铁定焦头烂额，你放心，我不会久待，保准不给你惹麻烦……”

　　“砰！”

　　大门轰然被撞开，十几个人闯进小院，将说笑的三人团团包围：“举起手来，不许动！”

　　郭朝明肩膀上趴着只猫儿，慢悠悠最后一个进门。对着不敢置信的白老二挥挥手：“呦，咱们又见面了～”

　　波斯猫尾巴悠闲地上下晃了晃，迎着王鹏和白老二目眦欲裂的小眼神打招呼：“咪呜～”




26.  第二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王鹏和白老二万念俱灰, 憋屈得要爆炸。

　　全身血都往头顶冲，红着眼怨毒盯住趴郭朝明肩膀上，悠闲晃尾巴的猫儿, 眼神直勾勾, 阴森森得渗人阴寒。

　　“又是你！”

　　“为什么又是你！”白老二简直要崩溃了, 不，他已经崩溃了！

　　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这只多管闲事的、该死的猫！

　　为什么，总是坏他们好事？！

　　王鹏和白老二直接忽略掉其他警察和领队的郭朝明，仇恨值给白夏夏拉到满。

　　郭朝明：“？？？”

　　他领着人追过来, 领着人冲进来，领着人逮住他们。

　　然后, 他被无视了？忽略了？

　　郭朝明：我这么没有排面的吗？连只猫都比不过，叫我情何以堪！

　　王鹏这两个家伙，一心一意只盯猫看，视他于无物。

　　简直叔叔能忍, 婶婶忍不得。

　　郭同志很生气。

　　白夏夏爪爪戳开头郭朝明头顶泡泡：“郭朝明微不足道的小烦恼：提高存在感, 拉满仇恨值, 至少, 比那只猫强！”

　　“任务完成, 获得10成就点。”

　　白夏夏：“？？？”

　　猫有点懵逼：难道是她当猫太久，已经跟不上现在人类的思想了吗？

　　不, 是郭朝明这家伙不正常。

　　猫儿左眼碧绿, 右眼蔚蓝, 好似天地间最澄净的湖水与天空。歪着小脑袋, 两只耳朵都长出一撮很长的白毛，弯弯的从耳朵里伸出来。

　　可爱得紧。

　　猫儿认真思考，对着王鹏和白老二抬爪, 爪尖尖指向郭朝明：“他，罪魁祸首。我，无辜猫咪。”

　　“你们两傻子！盯着猫看也不会像猫一样聪明漂亮的！猫儿很乖，不过是闻了闻味道。你们这俩儿二货，别记错仇恨对象啊！”我不过是只文文弱弱想坐吃等死的废物小猫咪而已。

　　猫抬爪，郭朝明顺便捏了两下。

　　一人一猫成功气得王鹏跟白老二脑门子冒烟：“你这只死猫，为什么针对我们？！我们哪里得罪你了，要被你这么祸害！”

　　他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天底下干走私的家伙那么多，这只猫为什么非逮住他们一只羊薅？

　　白老二委屈到想哭，撕心裂肺地跺脚，“你说，你说啊！”

　　“我们到底哪儿得罪了你，叫我死个明白……”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盯着甩尾巴的波斯猫。

　　看看被逼到崩溃痛哭流涕的亡命徒，瞅瞅像围巾一样环住郭朝明脖子的宠物猫。

　　一边：精神奔溃，悲痛欲绝。

　　一边：茫然无辜，可爱无害。

　　白夏夏感觉四周队员瞅自己的小眼神都奇奇怪怪，泛着诡异的光。猫爪搭着郭朝明脑袋，猫儿压着他头顶摆爪爪，“猫猫可爱，猫猫啥都没有做。”

　　波斯猫气愤地隔空对白老二挥爪子，一副被委屈冤枉的样子。生动又可爱，似乎在说：“不准污蔑猫！”

　　可爱到头掉！

　　郭朝明一把薅下在他头顶蹦迪放肆的喵，狠狠拍了她屁股：“安分等着！”

　　“咪呜～”

　　队员：呜呜呜，这猫好聪明，好可爱，好通人性的样子……刚才还是这只猫带他们找过来的。

　　比分局里的军犬还聪明。

　　“警察大哥，你们肯定搞错了！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呀，绝对没干过坏事儿，不信你们搜我屋子！我在这住七八年了，从来没干过伤天害地的违法事情……”光头壮汉战战兢兢，吓人的横肉脸硬是挤出了惊悚害怕，然而瞧着更吓人了。

　　那脸上肉颤颤的，不停摆手，还往后退：“你们千万不要冤枉好人，警察办案是要证据的，我没犯事，你们不能抓我！”

　　“双手抱头，不准动。”今晚，小方成了救火队。偏生处处起火，哪一处他都扑不灭，这会子说话都带着浓浓火药味儿，黑黝黝枪口对准光头壮汉太阳穴，冷笑：“你跟两个亡命徒混一块儿，大半夜的谈笑风生，还说自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白夏夏鼻头动了动，顾不上装无辜小猫去挑衅对面儿俩倒霉蛋了。

　　——唉，撞上我福尔摩斯喵，算你倒霉。

　　蓬松雪白的尾巴圈住郭朝明脖颈，整只猫窜到他身后，雪白猫爪儿勾住衣襟，肩颈间探出个小小的猫脑袋：“他有枪。”

　　白夏夏伸出尖厉的指甲，用很浅不会挠伤郭朝明的力道，划过他脖颈。

　　异变突起，双手抱头的光头壮汉在蹲身刹那，左手臂青筋暴起，几乎是跟王鹏前后脚掀翻了大木桌子。

　　劈头盖脸朝着对面的警察砸去。

　　“TM白老二，老子被你害死了！”光头壮汉手按在裤兜，返身冲向围墙。

　　他完全不怕警察手里的枪。

　　常年跟他们打交道，白老二这些人心里头都明白，除非万不得已，警察不会开枪，顶多朝天示警。

　　现在没摸透光头壮汉的身份和过往经历，小方心有顾忌，顶多射伤光头壮汉了事，不会要他性命。

　　是以，这家伙压根儿不带怕的，又丢不了命，能跑就跑，跑不了被逮回去就是了。

　　光头壮汉刚跑出两步，肩膀落下只粗糙有力的手。

　　手指捏住光头壮汉肩胛骨，如铁钳般的力道叫光头壮汉挣脱不了。

　　他立刻右手探入裤兜掏枪，郭朝明几乎与他同时按住枪柄，两人相互角力，光头壮汉涨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

　　眼看无法拔枪，光头壮汉立刻反身肘击郭朝明心口，郭朝明动作比他更快。

　　似幽影贴近，光头壮汉脖子被郭朝明手指掐住。同时，郭朝明猛地向后翻倒，带着光头壮汉一同背翻摔地。

　　光头壮汉没想到郭朝明力气如此大，动作慢了一拍，郭朝明扣住光头壮汉右手腕儿，夺枪起身。

　　“你……”光头壮汉还想挣扎，被郭朝明打了打了一拳。晕晕乎乎的，眼前冒着金星站起来又摔坐倒地。

　　刹那，后头警察们蹿上前，按住光头壮汉，上手铐！

　　“郭队厉害，你怎么看出他裤兜里有枪的？”这院子灯光昏暗，只在门口挂着瓦数不大的灯泡。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偏生郭朝明能第一时间制住这人，还看出他有枪。

　　郭朝明笑了笑，没说话。

　　“全部带回局里。”

　　小方对郭朝明的感谢真是如长江之水绵延不绝，就差没在郭朝明跟前哭出来了：“郭队，这次多亏你！”

　　“老廖没了，这俩货要跟着跑了，李队非弄死我不可。”李队领着队里精英和部队支援的人去收网，小方带人留守。

　　这些日子疯狂加班，大家精神都是紧绷。小方留下来，不免放松。毕竟，多日劳累后终于得了个休息的机会，大家伙儿都挺放松。

　　谁也没想到，老廖能引这么多人来。

　　走私犯而已，你落网了。就算是头目，走私集团里也不一定有人会冒着跟警察作对的风险来劫人。

　　人拐子就更不可能了。

　　李爱国留了人下来，只是以防万一。毕竟，老廖他们还是挺重要的，且李爱国一直觉得老廖有秘密，可以深度挖掘。

　　这不，还没挖呢。矿直接被炸了，那叫一个心狠手黑不留情。

　　“这群王八羔子，居然连疾风都给药倒了！”显然，他们准备了很久。提前把警犬弄昏，这是担心在病房里留下气味，被嗅出来，造成麻烦。

　　“……疼死了。我伤口裂开了，不行，我要去医院……我要看大夫！”王鹏冷汗涔涔，刚被铐上手铐，整个人突然脱去力气，狼狈地摔在地上，仰面瘫着。不知是真痛成那样，还是不肯起来。

　　白老二左胳膊还打着绷带，也满脸痛苦。绷带渗出了殷红血迹，嘴巴颤抖着，哽咽：“我旧伤复发，也得去医院治一治……”

　　“你们他妈的……”小方恨不能抬脚踹烂那两张脸，白老二低着头：“嫌疑犯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我这胳膊都快断了……”

　　“那是你们自作自受，活该！”小方没好气地嘲讽，“怎么没疼死你们？跑的时候没想到伤口会裂开？”

　　王鹏和白老二明显是故意的，不想回局子，要去医院。

　　最后，被拖去警局的只有光头壮汉。这汉子愤恨地咒骂声一句接着一句，对警察根本不在意。恨不得掐断白老二脖子，被拽走也只盯着白老二看，还是叫警察给硬生生扳回脑袋的：“白老二！你这乌龟王八蛋！有爹生没娘养的孬货，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他妈的！

　　光头壮汉老心酸了。

　　他窝在这儿好好的，啥事儿，最近乖巧得啥事都不敢坐。

　　生怕招惹麻烦，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个户口。

　　好嘛，锅从天上来。

　　神兵天降，一波带走。

　　悄悄地，他来了。带来了组织爱的关怀，成功带走了我。

　　倒霉催的被连累就算了，娘的！白老二和王鹏借着伤还能窝医院，就他一个给带回局子里……简直人间惨剧！

　　光头壮汉也想躺地不起来着，给小方来了句窝心脚，旁边郭朝明幽幽一句：“王鹏老二裂了，缝了针的。白老二胳臂粉碎性骨折，你想陪他们，也成。自己选一样？”

　　光头壮汉麻溜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跑路都没现在利索：“警察同志，一切听从您的指挥。我觉着局子挺好的，瞧我就一点皮肉伤，别给国家浪费钱了。”

　　“快快快，咱们赶紧去派出所——”光头壮汉扯着跟他锁在一起的警员，迫不及待地要回派出所——妈的！这是哪里来的杀神，我还是去派出所比较安全。

　　临走前，光头壮汉甩给王鹏他们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祝你们好运。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瞧见没？”擒获犯人后，郭朝明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二货样：“你要引以为戒啊！”

　　白夏夏歪过脑袋：“？？”我吗？

　　波斯猫被郭朝明提到跟前儿，猫脑袋被迫抵着郭朝明的额头。

　　郭同志严肃认真地教训：“狐朋狗友不能交。你瞧，这不就锅从天上来，成功把自己送进去了？”

　　啧啧，送货上门啊简直！

　　“？”跟猫有关系？白夏夏鸳鸯眼茫然，然后，猫明白了——这家伙还惦记着小巷子里的事儿。

　　锲而不舍想要切断白夏夏成为霸总喵的美梦。

　　“你做梦！”

　　猫抖了耳朵，耳朵里最长的两捋毛毛跟着飘起来：“有梦想的猫才是了不起！”

　　猫爪抗拒地推远近在咫尺的大脸。

　　小方很想把王鹏就地送火葬场，顺便把骨灰盒一块买了。

　　他买一送一，跳楼大减价。

　　可是，还真不能。

　　毕竟，嫌疑犯是有人权的。监狱里的犯人都能无偿身体检查给做手术呢，何况这俩只是嫌疑犯。

　　“郭队，谢谢！”

　　“多亏你追出来，不然，咱们今晚就犯下大错了。”

　　“能保住两个人犯，也算将功补过。”

　　郭朝明瞅一眼波斯猫，笑了声，没说话。

　　白夏夏正趴街边瞅花坛里的另一只猫咪，那猫儿凄厉惨叫，像炮仗似的横冲直撞向白夏夏。

　　“咪呜咪呜咪呜咪～”

　　“喵——”雪白波斯猫吓得炸了毛，三两下跳回郭朝明身边，贴着他裤脚一副怕怕的小模样。

　　“果然是个没用的。”郭朝明弯着腰，街灯照亮他带着笑的脸，扶着膝盖轻轻弹了猫的圆脑袋：“这就被吓住了？没出息！”

　　白夏夏是被那猫凄厉像婴儿哭泣的叫声喊得渗人。唉，明明她自己也是那叫声，听别的猫叫还是阴森森的。

　　受不了。

　　“喵～”赶紧爪爪搭上兵哥哥有力的肩膀，蹭个怀抱——嘤嘤嘤，安全感爆棚。

　　9点多的城市街道还是热闹的。

　　乘凉的、打牌的、疯跑的孩子们嬉闹着，喧嚣吵嚷。

　　郭朝明一行人走在街上很显眼醒目，特别是队伍中间压着两个血呼啦穿着病号服的家伙。

　　“哎呦，那俩不是只刚从对面跑过来的吗？这是……犯事儿了？”

　　“可能是，瞧那副凄惨模样。要不是犯事儿，哪儿能给弄成这副狗样子！”

　　这年代，大家对警务人员的敬畏恐惧大过亲近尊敬。

　　大家从骨子里畏惧跟他们打交道，有的人说话声音都低了不少，只敢远远瞧着。

　　部分乘凉的人刻意往后退开，担心挡住郭朝明他们的路。

　　“你们瞧……那最前头的同志肩上趴着只猫。”

　　“瞧着真漂亮。是只波斯猫哎，我听说，这猫可贵呢。”

　　“……出去抓人还带着猫？”

　　白夏夏听见了对自己的赞扬，欢快甩起小尾巴，差点儿打到郭朝明鼻子。

　　“下去！自己走！”这猫反了天了，拿他当轿子坐。

　　白夏夏抱住郭朝明脖子，斜眼儿睨向这过河拆桥的家伙，“王八蛋！没我你能雄赳赳气昂昂，厚着脸皮在这儿接受别人的感谢吗？”

　　早灰头土脸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到头来，放跑了犯人，啥也没逮住。

　　郭朝明一眼就读懂了这猫的意思，没办法，那小猫脸儿透出的骄傲都快溢出屏幕了。

　　就差说：还不快给朕献上膝盖，你这个渣渣！

　　小废物！

　　郭朝明：“……这也不是你骑我的理由！”

　　“得加钱！”

　　街道边聚集的人瞧着郭朝明他们远去，有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说：“整天大爷似的作威作福，也没见他们干什么好事儿。”

　　“这两年爬手拐子四处跑，还有拦路抢劫的。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也不见他们干点实事儿出来，治安一年比一年差。”

　　“上回我钱包在火车站直接叫人拽走了，在派出所等了大半个晚上，都没见人！第二天才有个刚入职的小年青儿来记笔录，叫我等着。”

　　“等大半年什么消息也没有，一群尸位素餐的王八蛋。”

　　“说的就是！咱们这日子可真是不好过。扒手小偷也就算了，还有那群游手好闲的混混，政府也不知道给治一治！乌泱泱的一大帮子跟□□一样，每回从我家门口过，吓得我心惊肉跳。”

　　“……不知道公安局这帮子人一天到晚瞎忙些什么，也没见他们干出成绩来。”

　　“反倒是越来越乱了。”

　　“这也不能怪人家。我有个侄子就在公安局里，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又是大半个星期不见人影儿了，听说是忙什么大案子。”

　　“咱们通城这两年发展快，瞧瞧那些楼房，什么人都往咱这儿涌，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我瞧着，刚才那些年轻同志脸色都不好看，大家别抱怨了，少说几句。”

　　“日子总是往好里过的，也得给人家时间不是？”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我现在都不敢往汽车站火车站去，绕着走，生怕撞见不该撞见的，光天化日就叫人给抢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

　　后面人说话细细碎碎，走得远了，郭朝明他们都听不见。

　　唯独白夏夏，听了个一清二楚。

　　猫儿微微侧过脑袋，下巴贴着两只猫爪爪搭住郭朝明肩膀，鸳鸯眼看那陈旧街灯，鳞次栉比的房屋、大大小小的简陋店铺……

　　恍惚间，似乎能看到后世的灯红酒绿，高楼大厦，熙攘人群……

　　她上辈子是95年生的，小时候听爸妈讲过这几年出行的不易，要警惕爬子人拐子路霸。

　　偶尔会夹杂着对治安的抱怨，上头人不作为的愤懑不平。

　　如同街边乘凉的那群人闲谈说的一样，总是有怨言。

　　觉得上头不作为，没办好事情。

　　她这些日子见李爱国他们，见帮忙维护治安的兵哥哥，是脚不沾地，熬夜破案，没有一个懈怠的。

　　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气，实在也是有心无力。

　　猫觉得郭朝明肩膀有点不舒服，蜷缩成一小团毛茸茸，顺着郭朝明胸口滑进他怀里。

　　美滋滋蹭了蹭青年下巴颏，郭朝明眼疾手快抱住舒舒服服换了个姿势的猫。

　　这真是把他当轿子用了！

　　还免费的！

　　“下次！给钱！加钱！”

　　“没钱，反正你们养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猫爪拍掉揪她小耳朵上的烦人手指——希望以后自己能多帮上点忙吧。

　　虽然，真的帮不了大忙。

　　郭朝明：“老廖说，你会说话？猫儿，你平时在说啥？”

　　“……”白夏夏望天：“当然是在夸你俊美帅气，小郭子有前途啦～”

　　＊

　　通城南区，李爱国走出歌舞厅，阴晴不定的脸色被霓虹灯光闪得迷离了些。

　　“恭喜，立功了！”宋北靠车边儿，丢给李爱国根烟。李爱国脸上没有喜色：“最大的鱼跑了。”

　　他们这次行动是省内多线同时收网，以通城，琴岛、文东市为主。

　　“不稀奇。”宋北觉得，李爱国对这个没准备才令人觉得稀奇。搞走私的，只要拉起网，就能把自己藏在大幕。后头做事，跟调提线木偶似的指挥下头，那些人冒险，自己负责出货洗钱就行。

　　走私头子把握住出货进货的线路命脉，渠道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事儿都叫下头小弟跑，闻风而动，提前跑路，多正常。

　　“医院出事儿了。”李爱国BP机一个多小时前就疯狂响，李爱国那会儿没空。

　　刚才回了个电话，才知道老廖死了，医院有人提前布好了炸药，切断电源。

　　前前后后的布置周全缜密，包括他的反应，全都给预料到了。

　　“小秦没事吧？”宋北下意识坐直身体，皱眉，手指微微用力。

　　想要秦萧死的人太多了，不光有那些罪犯，还有……

　　“放心！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对养伤的少校动手。这不是自讨苦吃？疯子才会那么干。”

　　李爱国头痛得捏眉心，靠上车门一屁股坐地上：“干他娘的，这都什么破事儿！”

　　一个老廖扯出人拐子就算了，现在，还扯出了更隐蔽更难掌控的事情。

　　“差不多得了。”宋北用膝盖顶了下李爱国：“伤春悲秋的没那功夫，一摊子事等你呢。咱们赶紧回去，不出意料，这案子不需要你管了。”

　　“正好，能给你松快松快。”

　　李爱国：“你说的有道理。”

　　他们都着急赶回医院，宋北担心秦萧，郭朝明有点人来疯，秦萧还躺着呢。宋北很不想叫他节外生枝，闹出麻烦。

　　他们赶回医院已经十点多了，医院紧急启动备用电源。

　　电局派人修好电路，医院重新恢复了光亮，不过，依旧是闹哄哄的。

　　小方被袭击者弄了个猝不及防，可他反应也不慢。第一时间叫人封锁前后门，查线索。

　　宋北心急火燎回了212，第一眼就扫向病床。

　　见秦萧好好的，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

　　宋北看见二大爷似的葛优瘫的波斯猫。

　　猫猫趾高气昂，恨不能把下巴抬到天花板上。

　　腿摊开，左右两边有人伺候着，怀里抱着各种各样好吃的等猫主子临幸。

　　总而言之，这猫她，要上天！

　　宋北开始撸袖子找鸡毛掸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有那个助纣为虐、宠猫无度的郭朝明……让你好好管教猫，这是惯得她踩你脑袋顶拉屎了？

　　宋妈妈怒发冲冠想打人。




27.  第二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白夏夏欢快蜷缩着爪儿抱住铁勺子, 瘫坐的猫儿自食其力用勺子挖西瓜吃。

　　西瓜很大，三分之一块头跟可爱波斯猫的小个头有得一比。

　　郭朝明和小方一人坐一边儿，跟保镖似的坐猫大王左右两侧, 随时等着伺候。

　　宋北：“？？？”

　　不知道为什么, 欢快溢出屏幕的猫儿令宋团长不由自主想起了一首歌：“今天是个好日子～”

　　白夏夏完全没发现宋北, 圆脑袋对着郭朝明，趾高气昂贼响亮地喵呜。

　　猫爪捏着细勺，等人伺候。

　　郭朝明有气无力抬手，认真给猫擦干净嘴巴。

　　“行了吧, 猫爷？”

　　“不行！你怎么一点都不敬业！能伺候朕是你的荣幸！”白夏夏目光下撇，爪爪隔空点毛茸茸小胸脯。

　　郭朝明扯下卫生纸, 给整齐叠成小三角，像人似的围在猫儿胸口上。

　　“喵呜……”雪白波斯猫矜持地颔首表示满意。

　　端正坐回西瓜后头，猫儿继续吃独食。

　　“来来来，牛肉干儿在这儿。”如果说郭同志是被迫营业, 内心MMP。

　　那么, 小方同志截然相反, 愉快伺候猫主子。笑容满脸, 殷切热情, 就差打千来一句：“喳！”

　　白夏夏穿成猫后，过上了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老刺激了, 喵！

　　宋北微笑：更刺激的来了！

　　享受喵欢天喜地过大年, 满心满眼都是零食和亮堂堂的未来。

　　没注意宋北, 郭朝明看见了，就当没瞧见，暗戳戳等好戏。

　　“好吃吗？”

　　宋团长问得云淡风轻, 沉甸甸目光落在波斯猫脑门上。

　　“喵！”一夜暴富喵整个脑袋埋进大大的西瓜里，只露出圆圆的可爱小脑袋和耳朵。

　　偶尔来一块牛肉干，这里各种各样的零食都有。

　　分量都是足足的，揭开一包牛肉干，手感厚实。

　　完全像后世前重金买包装，到手一小块肉不够塞牙缝儿的。

　　“咳咳！”秦萧放下杂志，若无其事问候：“团长，李队那边儿怎么样？”

　　欢快喵惊得小脑袋撞进西瓜里，脑门子染成了红色：“不好，宋北回来了！”

　　晴天霹雳！

　　——宋北什么都好，就是唠唠叨叨，不愧拥有烦恼集团列表的男人。

　　这时候大家伙养猫，平日喂点些剩饭剩菜。有钱人喂猫，弄些进口猫粮算不错了。

　　真说多么细致地养猫，去调查猫能吃什么，猫不能吃什么。各种零零碎碎多种多样的规矩条件，别做梦了。

　　大家自己活的都操，哪有功夫去盘算猫的菜单子。

　　宋爸爸不一样。

　　宋爸爸在粗糙的老爷们团队里鹤立鸡群，他是不一样的烟火。

　　从那天白夏夏留下来以后，宋北细致询问过养猫的注意事项。

　　大大小小的规矩列出小表格——猫猫看了想打人那种。

　　白夏夏拼死不从！

　　不吃过了水的、没盐没滋味的菜，绝食抗议！

　　宋北没办法，才给白夏夏喂他们吃的食物。

　　一点点加，看白夏夏吃得很自然，适应良好，没出现状况，才同意白夏夏跟大家吃。

　　就算这样，白夏夏也不被允许吃小零食。

　　偶尔吃一点正常的可以，乱七八糟吃多了，担心猫猫肠胃消化不良。

　　“谁给她的？”宋北手背身后，领导范儿十足。

　　小方缩回贡献牛肉干的爪子，默默低头不说话，努力降低存在感。

　　白夏夏中二王霸气场跑得干干净净，这会儿乖巧窝在零食堆后。

　　还不知从哪扯了片卫生纸，系在自己小脑袋上。

　　纸上字龙飞凤舞——大功臣喵！

　　“大功臣，喵？”

　　大功臣喵缩着小脑袋，在宋团长的打量小眼神里不敢动。

　　揣着小手手，蔫头耷脑怂怂的。

　　宋北高深莫测，语气悠悠：“这儿是不是少了个神龛，缺我的三炷香？”

　　白夏夏弱弱后退，躲到郭朝明身后。爪爪扒住他，歪头探出半个小脑袋。

　　“我叫你俩好好教教猫，你们就是这么给我教的？反过来给猫搞定了？”宋北说出这话，爽得一匹！

　　总算把郭朝明上回怼他怼回去了，宋团长惦记好久。

　　现在，老爽了。

　　“团长，您别激动……”小方不懂宋北怒从何处来，猜测是他们拿着零食喂猫，宋团长觉得糟践东西了。

　　很可能是这样，好东西长辈自己都舍不得吃，要留给孩子。

　　他们这一袋袋的送到猫跟前儿，宋团长不喜。

　　“我专门买给猫表达感谢的，您千万别怪郭队和秦队，跟他们没关系。”

　　虽然，是被猫拼命暗示给买的，但小方真的打心底里感谢这猫。

　　方警官还暗戳戳地藏了小心思。

　　传说猫通灵，这猫虽然不是玄猫，可是邪乎着呢。

　　多刷好感，说不准能蹭好运。

　　白夏夏前头救了秦队，后头帮郭队找到逃犯，小方：也想拥有这样的猫！

　　他还想，明天把疾风牵过来，认识下聪明猫！给它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传奇动物！

　　“喵～”

　　白夏夏对板起脸来的宋北挺打怵，有种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的紧张。

　　她小爪爪抱起打开的牛肉干儿，颠颠儿蹭到宋北跟前儿，努力用爪爪举高递过去：“给你，给你。”

　　宋北哼了声：“我不喜欢吃牛肉干。”

　　喵赶紧换其他的，猫儿埋进堆成山的零食袋子精挑细选，四处扒拉，上供给宋团长鱿鱼丝。

　　宋北往嘴里塞鱿鱼丝，絮絮叨叨：“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坏肚子怎么办？”

　　“小郭，全部收走。”

　　“这是我的，我凭本事赚来的，不准带走。”白夏夏拼命保护自己珍贵的财产，却叫郭朝明提着后脖颈子，连零食带猫一块儿端走。

　　把大部分零食拿走后，蔫头耷脑的猫儿不开心了。

　　呜呜呜，猫儿零食被一锅端走。

　　她可怜兮兮撇着飞机耳，蹭进秦萧怀里寻安慰。

　　猫儿埋进秦萧温暖的胸口，小脑袋拱进他肩颈。背对宋北，一副被伤透了心的小模样。

　　宋北吃掉鱿鱼丝儿，大概明白这猫在医院被袭的事情帮了忙。

　　估摸出力不小，郭朝明和秦萧才会松口给吃的。

　　“这样吧，你立了功，咱们赏罚分明，我不能坏了规矩。”宋团长一本正经，脑子里冒出个坏主意。

　　宋北也不想喵喵不开心，生他一个人的气。

　　自闭的猫飞机耳抖落开，黯淡的鸳鸯眼亮起来：“真的？”

　　她不太相信。

　　宋北老龟毛了，自己偷吃秦萧的零食，被宋北逮住好几回罚站。

　　郭朝明和秦萧还是挺好哄的，猫儿轻描淡写施展猫猫魅力，俩人就甘拜下风。

　　郭朝明大手一挥给的多，秦萧多多少少会看在猫卖萌的可怜劲儿上，给她来一点儿。

　　宋北原则性极强，绝不容许猫儿偷偷吃零食，认定这是坏习惯。

　　“当然！我说话一言九鼎，从来不骗人。”嗯，反正你也不是人，你只是只喵嘛？

　　郭朝明和秦萧对视一眼，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相较于喜出望外的天真猫，两个队长对白皮黑馅儿，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更了解。

　　有些人，表面是个正正经经老团长，背地里坑蒙拐骗一把好手。

　　猫儿立刻抛弃秦萧，小碎步奔到宋北腿边儿，尾巴弯曲卷住宋北裤脚。

　　仰起脸儿，欢喜地尾巴鸳鸯眼亮起来：“那我原谅你了！”

　　宋北柔和地拍了拍小猫脑袋，指着那堆聚成小山的零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桌子上总共有八袋，这么多，够你吃半个多月了。”

　　“一天半袋儿。我够意思吧。”宋北眯着眼笑，温和慈祥，和和气气的：“奖励你帮了忙。”

　　病房里有点儿安静，小方警官张了张嘴，默默闭上嘴巴：原来你是这样的宋团长，跟他们队长好像啊。

　　小方突然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只能当小小的跑腿干警，因为，他没有大领导脸皮厚，还心黑！

　　张口就来，胡说八道，偏你还瞧不出来。

　　小方：连猫都骗。

　　秦萧翻到杂志下一页，唇角期待地往上翘起。

　　深沉漠然总似一滩死水的眼里起了波澜，有些期待，又有点儿幸灾乐祸，秦萧等着下一幕好戏上演。

　　郭朝明：“……呵呵。”想当年，他就是被老宋这家伙平易近人的老好人模样给瞧了。

　　这么多年下来，团长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同一个套路，同一个味道。

　　不过……

　　郭队长双手环胸，大长腿交叠着，自己散漫地靠秦萧病床上边儿。

　　两人一坐一立，有志一同地闭嘴，兴致勃勃等着瞧好戏。

　　雪白波斯猫蹲坐着，爪爪舒展又蜷曲。

　　鸳鸯眼开始充满茫然，后来才有点回过味。

　　猫儿瞅瞅桌上超过30袋的零食，回头对上笑呵呵一脸慈祥的宋团长。

　　宋北微笑着摸猫脑袋：“奖励给你，都是你的。先叫郭朝明帮忙收起来，回头你慢慢吃。”

　　猫鸳鸯眼眨巴了下，又眨巴了下。

　　确定自己没听错，出离愤怒了，爪爪拍地：“骗子，大骗子！你这个大忽悠，居然想骗走猫辛辛苦苦赚来的好吃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你木得良心！”

　　“亏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分明跟郭朝明是一丘之貉，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是那根上梁！”宋北盘算啥主意？先把零食收起来，欺负猫不会数数，回头只给她八袋子。

　　“指鹿为马，把黑的说成白的。你好毒你好毒……”白夏夏痛心疾首：“我看错你了，你再也不是我心爱的团团了！老贼！”

　　和蔼可亲的宋团长：“？？？”

　　他正等着猫儿开心，顺便rua一波。小腿撞过来一只横冲直撞的猫，对准他的腿，白夏夏火力全开：好气，好气哦！

　　——猫猫会算数，气死你丫的！

　　“诶？”宋北还有点疑惑：“是不是高兴坏了？”

　　“……我是被你气炸了。气得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你这个骗猫零食的无耻之徒，我跟你拼了！”

　　波丝猫呲着牙，露出一口雪白尖锐的牙齿。

　　平日耷拉下去的白须须绷得紧紧的，猫脸毛发蓬蓬的炸开，燃烧起来的怒火简直要溢出屏幕。

　　整只猫站立起来扒住宋北的小腿，四只猫爪又蹬又踹。

　　在裤子上烙印出长长的爪痕，格外清晰。

　　宋北被猫扑了个猝不及防，气势汹汹的猫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凶悍极了。

　　宋北多聪明啊，立刻回过神来。他被识破谎言了，这猫会数数？

　　“哈哈哈哈哈哈……”郭朝明捂着肚子，笑倒在病床边儿上。

　　秦萧眉目舒展，满眼都是笑意，细细碎碎的，止不住。

　　小方跟宋团长只见了两面，不是很熟悉。

　　不敢过分，可他也忍不住了，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上下颤抖，露出来的半张面孔涨得通红。

　　猫猫扒皮老忽悠现场。

　　老刺激了。

　　就问手黑心黑老团长：刺激不？

　　被打假猫咪当场识破套路，翻车的宋团长：“……”

　　“咳咳，我这不是想考考你吗？猫猫真聪明。”宋北强行挽尊。

　　白夏夏：“哼！”

　　在猫谴责的小眼神儿下，宋团长承诺自掏腰包，凑成40袋零食给猫赔罪。

　　郭朝明笑疯了：“团长，这就是现实版本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哈哈哈哈哈哈……”

　　秦萧忍着，没像郭朝明那样过分，不过也肩膀颤抖，没好到哪里去。

　　小方都快从凳子上跌下去了，整个人憋得通红。

　　宋北瞧了他一眼：“你想笑就笑。”

　　小方捂着嘴，脸像是煮熟的虾子，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说话声闷闷的，顿顿卡卡。却完全遏制不住话里的笑音，小方还想跟宋团长和睦相处，坚持说，“我、我没有笑。”

　　宋北：“……”

　　郭朝明笑得更大声了：“团长，叫你骗猫，遭到报应了吧？”

　　某只旗开得胜的猫正奋力数着自己的零食小宝库呢，一袋都不拉。

　　“猫儿，团长都答应给你吃了，你还数什么？”郭朝明明知故问：“担心他偷走？”

　　波斯猫翻了个大白眼儿，爪爪继续数。

　　宋北：“闭嘴！”

　　瞅一眼跟小仓鼠似的藏零食猫，这家伙还偷偷摸摸背对他们。

　　宋北：“……”你以为藏到礼品堆里我就发现不了吗？

　　大忽悠宋团长忽悠事业惨遭滑铁卢，栽在了猫猫脑袋上，当场翻车。

　　翻得相当彻底。

　　憋屈的宋团长拽着秦萧和郭朝明，压低了嗓音诘问：“这猫怎么会数数？”

　　郭朝明笑容止都止不住，眼神飘忽着，疯狂给秦萧使眼色，若无其事地回：“猫聪明呗。人家一开始就会数数，团长，你犯了轻敌的大错误。我们要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秦萧甩锅干脆利落：“他教的。”

　　“郭朝明！”宋北眯起眼睛，眼神如秋日寒风，凛冽扫过秦萧河、郭朝明两人：“这么说，你俩早就知道了？”

　　就等着看我好戏呢！

　　“戏好看吗？”宋团长阴恻恻问。

　　秦萧抬头望天：“……”咳咳，看戏太欢乐，没留神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宋北目光掠过笑意掩饰不住的秦萧，眸光微动。

　　恹恹地：“你俩管教猫，教她算数做什么？”

　　“不是团长你说的吗？好好教教它。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教教。”郭朝明理直气壮：“秦萧还要教识字呢，不过没提上日程。”

　　宋北：“……”

　　这俩家伙是哪里来的奇思妙想？中二少年欢乐多吗？

　　“团长，这不能怪我。”郭朝明无奈摊手：“你自己非往枪口撞，我哪儿知道你用这忽悠猫呢？”

　　“不是我说你，团长你连猫都骗，太黑心了！”

　　宋团长悠悠盯着郭朝明看，眼神意味深长，看得郭朝明后脖子生凉：“你说得对。”

　　宋妈妈默默给郭朝明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想养猫？下辈子去吧！

　　212病房，中二兵哥哥们欢乐多。

　　407病房，气氛诡异的和谐着。

　　王鹏和白老二积极抢答问题，活跃的像女神跟前儿的舔狗。

　　跟几天前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爱咋地就咋地我一句话也不多说的高冷截然不同，白老二：“李队长，老廖这个人我知道的真不多。咱们跟他才认识半年多，当初瞧着老廖对文物有研究，手里还掌握了不少渠道，才松口答应叫他跟货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有没有其他亲近的人？”

　　“他当人拐子是之前的事，还是跟你们接触以后？”

　　李爱国问得细致，包括两人跟老廖相处的细节，有没有认识的比较奇怪的人，都要王鹏和白老二细细回忆。

　　“袭击医院的那群人想必你们清楚，说说吧。”李爱国窝在椅子里，瞧出王鹏和白老二神情间的犹疑，加重了语气，凌厉冷漠地警告：“你们走私文物，袭击国家公务人员，罪大恶极！要是还有其他的罪行累积……”

　　“私藏炸弹枪支，危害公共安全……”

　　白老二他们本就打算说，不过是心有顾忌，这会儿明知李爱国是故意的，他们也无可奈何。

　　因为李爱国说的是真的：“李队，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走私文物罪，以他们涉及的金额判十几年几十年的事。

　　可牵扯上老廖那家伙，危害公共安全罪还算轻的……他们怕是得被枪毙。

　　“行吧！我棋差一招，又被那猫逮住了，算我点儿背！我TM倒霉，老天爷都不叫我跑！”白老二生无可恋地捂住脸。

　　李爱国发怔，他刚回来，只知道小方把人带回来了，完全不知具体的事情。

　　乍一听，还有点迷糊。

　　什么叫又栽猫手里了？

　　你点儿背？这分明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咱们给逮住了。

　　白老二蔫蔫的，认命般的态度正合了李爱国的心意。也不着急问问猫的事情，回头问小方也是一样。

　　白老二早就发现老廖有猫腻了。

　　他为人谨慎，对谁都警惕的很。有一回大家在偏僻山村里转货，那地儿白老二是头一次去，老廖却对村子非常熟悉。

　　白老二是个心细的，暗地里发现老廖背着他们跟村民来往，说话做事鬼鬼祟祟的。

　　“咱们干这些走私买卖，大家伙暗地里藏着东西很正常。不光是藏东西，老廖想顺便干其他买卖，咱们也不能说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情，压根没必要瞒着我们。”

　　“我就多了个心眼，故意靠近村民，观察那村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村子里很多人吸毒。”白老二：“我不清楚老廖之前是做什么的，这家伙神神秘秘的。不过，他应该是跟我们干之前就贩毒了，那村子成规模不容易。至于他跟这伙人拐子接触，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吧，中途做了一票，这是老廖参与的第二次。我后来才琢磨明白，老廖是看中了人拐卖货的路线图，想找偏僻山村拓宽业务。”

　　“你是说……他们贩毒？”李爱国眉头皱成川字，白老二的意思，这批人已经干了很久，组织严密，明显是个大案子：“知不知道卖去哪？从哪里进的货？”

　　“李队，这我怎么可能知道。”白老二：“我躲还来不及呢。”毒贩子都是群疯子，抓到就枪毙，他还是惜命的。

　　“货源和出货点不清楚，不过……”白老二咧嘴：“我偷摸跟踪过村民，发现了个小厂子。厂子门口有人看守着，我没敢进去。据我猜测，可能是制毒点。”

　　“老廖东奔西跑，手里头铁定掌握着他们的窝点位置。”死了一点都不稀奇，白老二跑的时候就有猜测：“他死了吧？”

　　李爱国：“不错，一刀毙命。”

　　白老二沉默着靠上椅背，不再说话。

　　李爱国是真没想到，抓个老廖像是摘葫芦，一个带一串。

　　走私犯、人拐子、毒贩子……这群家伙还真是聪明。不在城市里招人眼，选择最偏僻的地方。还能利用人拐子，选最偏僻最贫穷的地方作为窝点，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到。

　　“白老二，你真不知道那群毒贩的线索？连个名号都没有？”李爱国不信，这个白老二精明似鬼，说不准手里就捏着老廖的把柄。

　　“呵，李队你太高看我了。我们搞走私的看不上人拐子来来回回弄的那点儿钱，老廖偏偏要去趟这趟浑水。我才觉得奇怪暗中观察他，发现他贩毒还是最近的事情，您太高看我了。”

　　“你觉得，老廖知道吗？”李爱国一双锐利的眼似是狼，盯住白老二……这群人，一个老廖是毒贩是走私犯，王鹏和白老二跟老廖整天在一块，能一点不沾？

　　“李队，咱们是想赚钱，可也是要命的！”王鹏嗤笑了声：“还有，就老廖那家伙，当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把我们俩当傻子看。怎么可能猜到我们发现他的猫腻，还有，他这人小气得很，不可能拉我们入伙的。”

　　“李队，我们主动坦白，举报毒贩，也算是立功吧？”

　　李爱国点头，明白这两个人不会再说了。

　　“那群人拐子呢？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踪迹？”

　　“这事儿真不清楚。”白老二摇头：“这几个人走的线跟我们知道的那批不一样，应该不是同一批人。老廖跟他们接触没多久，只偶尔提过一两句。”

　　“我们连人都没见过，不过，老廖说到手的货就七个，这事应该是真的。”

　　“你们觉得，那群毒贩子会派再其他人跟人拐子接触吗？”

　　王鹏不讲话，白老二想了想，摇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不可能。”

　　“我跟老廖出货不是一回两回了，跟村民接触的只有他，从来没见过其他人。如此谨慎，绝不会冒着巨大风险在此刻出现。”

　　白老二：“至于灭口……人拐子什么都不知道，杀他们白费功夫，还没好处。

　　“小李，给他们做笔录。”

　　李爱国了解了大致事件，扭身出了病房烦躁地去了天台，一根接一根抽烟。

　　抽到第二日，天光放亮，他脚边落了满地烟头。

　　老廖这案子刚起了头，已经没有结尾。

　　局里的缉毒科会接接这个案子，昨晚就有同事依照白老二和王鹏的口供，直奔那两处偏僻的制毒村落。

　　但想必寻不到什么线索。

　　对方出手干脆利落，最开始就选择了稳妥的法子。一群人窝藏在最偏僻的村子里。以毒品控制村民，帮他们制毒贩毒。

　　这事情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组织结构定然严密。毕竟，连李爱国都没听说过这么一个贩毒组织。

　　他头痛地伸了个懒腰，仰望远处越出地平线，喷薄出无穷热力的金光烈阳，喃喃自语：“又是新的一天啊。”

　　一晚上没睡，他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血往脑袋上涌，掐灭最后一根烟。

　　李爱国想，走私案子差不多了。至于贩毒的那群家伙……老廖死得干净，没什么好移交的。人犯死了，线索断了。

　　小方昨个在医院里检查，查出猫腻的就八九个被人收买，趁机捣乱的小混混。

　　屁用没有，真正动手的人……“唉，”李爱国跺跺脚：“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他能集中心力去找人拐子了。

　　“老李。”宋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天台的门：“有消息了！”

　　“消息？”李爱国脑袋嗡嗡嗡的，反应很迟钝：“找到袭击医院的人了？”

　　“不是！那群家伙跑的干净，找个屁！”宋北巴掌拍上他肩膀：“人拐子啊！”

　　“……？”

　　李爱国喜出望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明亮得放光：“人拐子？！找到了？！”

　　宋北：“还没找到，得到消息，这不找你商量下。”

　　“消息来源不是很正，我想你们先按兵不动，我们去几个人查查。”

　　李爱国蹙眉，听出宋北不是很有信心，他反应极快：“你从哪儿得的消息？”

　　宋北咳嗽了声，垂眼看外头初生红日：“线人送过来的，他不知消息真假。瞧着那地方有些可疑，可能有问题。”

　　“我想派小郭去探探虚实。”两边人不是一个系统的，虽然一块儿执行任务。到底不熟悉，要是人交叉在一块儿，容易出事。宋北怕李爱国误会：“不是抢功劳，我这线人有点特殊，它不想暴露身份。”

　　“等等！”李爱国黑人问号脸：“你的、线人？”

　　线人被李爱国着重咬字，加重语气：“你哪里来的线人？！”

　　你他妈的把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呢！

　　你刚到这儿半年多，下山到通城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居然有线人。

　　他兢兢业业经营几十年，线人遍布通城。到现在都没消息，这家伙突然冒出个线人，就说找着人拐子了？

　　线人自然没有的，线猫倒是有一只。

　　宋北不能说啊！

　　厚着脸皮，权当李爱国那“我是傻子吗”的质疑眼神是空气，硬着头皮：“我的线人！”

　　“咳咳，谁叫我能力比较强呢。”

　　李队长：“呵呵。”我信你才有鬼！

　　宋北没法子直说。

　　一方面，因为白夏夏只是猫。

　　为了一只猫的提示就兴师动众跑过去，找着了还好，找不着……大家都成了笑话。婆小郭他们去瞧瞧无所谓，找到是意外惊喜，找不到无所谓。

　　白跑就白跑嘛，李爱国他们毕竟是外人，而且还忙着。

　　另一方面，宋北也是为了白夏夏安全考虑。白夏夏显示出了猫你过人的聪慧，可她是猫，因为只是猫，太能干，能沟通动物，会招人眼！

　　“你觉得怎么样？”这案子毕竟由李爱国负责，宋北不能越俎代庖。

　　作为支援单位，大体上得听李爱国的。

　　如果李爱国强行要派人跟着，宋北也不能拒绝。他就得重新想法子，不能叫白夏夏跟着过去。

　　李爱国锐利的眼盯着宋北看，自从这回这老家伙下山，神神秘秘的。

　　上回要给猴子送谢礼，这回莫名其妙冒出个线人来……

　　李爱国沉吟着，“消息准确吗？”

　　宋北：“不清楚，我只能说，一半一半。”他回忆半个多小时前的事情，实在不能给李爱国更多的保证。

　　“真的不能让我去？我的人也不能？”李爱国重复问。

　　“你可以去。”宋北：“不过，瞧瞧你这样子，能去吗？你的人去，我不同意。如果你坚持，我只能叫线人提供线索，我们自己找过去。效率减半，那没办法。”宋北相信，自己要说出线人是只猫。

　　李爱国当场跟他翻脸都是正常的。当然，找到人，就另当别论了。




28.  第二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20分钟前, 212病房。

　　鲁建华低头摆弄早饭，通城早点多种多样，琳琅满目。

　　生煎包子胡辣汤, 油条馅饼豆腐脑……鲁建华拆开筷子, 特意把熬成乳白色的鱼汤摆到秦队坐的位置前头。

　　“喵呜～”熟悉的愤懑猫叫声传出卫生间, 小鲁同志想：3、2、1！

　　惨兮兮流泪的波斯猫咪咪叫着，一瘸一拐跑出洗手间。先绕过宋团长展示下自己染着点红的嘴，特别明显地，一瘸一瘸地走向秦萧。

　　猫叼着最小号塑料牙刷, 是儿童款：“郭朝明故意欺负我，不要你刷了！”

　　郭朝明走出卫生间, 边甩手边揪着衣襟瞪那猫，他干净的作战服胸口处染着一大片水渍，湿哒哒的。

　　冷硬的板寸头还在往下滴水，水沁润过眉眼, 烦躁又无可奈何, 索性提前告状：“团长, 你都不管管这猫！真是的, 你看看给我溅了一身水！”

　　“赶紧着, 叫她给我道歉！”郭朝明嘟嘟囔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团长你说得对, 这家伙得好好□□！”

　　猫可怜兮兮, 瘸腿更严重了。尾巴圈住秦萧脚踝, 柔顺软和的被毛乱七八糟, 粉红湿润的鼻头上沾着牙膏泡沫：“你胡说八道，你不想给我刷牙就直说，还故意欺负我！”

　　“都把我牙龈刷破了, 呜呜呜，我出血了……”猫儿哭得好大声，惨兮兮就是不掉眼泪。

　　光打雷不下雨，她喉咙里呜呜咽咽，爪爪扒住秦萧小腿站起来，仰着猫脸儿一副被抛弃的小可怜模样。

　　被猫咬住的儿童牙刷偶尔上下移动，戳着秦萧的小腿。

　　这猫浑身上下都写着被狠狠蹂～躏过的惨兮兮，卖惨——猫是专业的。

　　“喂，你这过分了！刷个牙，你这猫怎么还瘸了？”郭同志气愤难平，谁家猫矜贵得还刷牙？他兢兢业业给这猫刷牙，白夏夏还反过来告他黑状。

　　“团长，你再不好好教训她，这猫要上天了！”

　　宋北翻动今天的通城早报，悠闲自在，“哪儿有？”

　　“小郭，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猫计较。太不好了，得学会宽容。”宋北：昨天刚被你们联手坑了，不找回场子，我就不是宋.黑心团长.北。

　　“团长！”郭朝明眯起眼：“你觉得，这猫不需要好好教育了？”

　　“唉。”宋团长露出心酸的表情：“还欠着猫十几袋零食呢，总不好对债主指手画脚，你说是吧？小郭？”

　　郭朝明：“……”你这个记仇得老阴比。

　　明明昨天老秦也坑了你，怎么不针对他？！

　　郭朝明：受伤的总是我……

　　“呜呜呜……”卖惨猫还飙戏碰瓷呢，秦萧取下牙刷。

　　靠到猫咪破了一点点皮的红色伤口，小猫委屈地想往秦萧胳膊上蹭。

　　蹭到一半儿，猫脑袋被修长手指按在原地。

　　白夏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被秦队长很严肃地拒绝蹭蹭。

　　“咪呜～你干嘛！”猫耳朵扁平贴着小脑袋，爪爪压地，心都碎掉了：你居然不让我蹭。

　　猫猫踉跄着后退，两只爪爪比个心后，又把爪爪摊开，表示——心碎一地！

　　“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呜呜呜，你不爱我了……”

　　猫儿睁着大眼睛，爪爪跟人擦眼泪一样按在眼眶边上，踉跄摔坐在地。

　　郭朝明＆宋北＆鲁建华：“……”这是什么琼瑶剧情……

　　郭朝明：“眼瞎了。”

　　秦萧哭笑不得，还捏着牙刷，拽着猫爪子带回跟前。冷峻眉眼不自觉舒展开笑意，柔和似清风，指尖戳白夏夏脑门，抵得猫儿不自觉往后仰，“我就一件干净衣裳了，再给你蹭，你帮我洗衣服？你这坏猫。”

　　秦萧无可奈何，他昨晚睡前才发现，干净衣服胸口蹭上一大片红色西瓜水渍。他休养，衣服都是郭朝明和鲁建华帮忙洗的，秦萧很不习惯。

　　他宁愿自己洗，问题是宋北他们不允许。夏□□服只能穿一天，偏生这猫搅和得他衣裳只能穿半天，秦萧都想过不穿t，套件病号服算了。

　　宋北担心白夏夏的猫毛对他伤口不好，坚决反对。秦萧只能作罢，捏着猫爪认真问白夏夏：“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夏夏：“？？啥，你说啥？”

　　猫听不懂！

　　郭朝明双手环胸，嘲讽：“老秦，这猫精明还鸡贼，坏得很，做坏事不承认，好事老积极了。”

　　“瞧，简直把我衣裳当抹布，一点也不见外！”自从撞见了这猫，郭朝明洗衣服的频率呈直线上升。

　　这猫不光鸡贼，还矫□□儿多！哪家猫要刷牙？偏它不光要刷牙，还得认真刷，刷不干净就跟你闹。

　　郭朝明：我TM给自己刷牙都没这么认真！

　　享受着他的伺候。这猫还挑三拣四，毛病一大堆！一会儿觉得力道重了，一会儿嫌轻了。

　　扑腾来扑腾去，水全甩他衣服上。

　　幸好是夏天，衣服干得快，郭朝明头痛得捏着眉心，满脸嫌弃，给猫拎起来晃悠，手指点猫咪圆圆鼓起来的脑门：“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只猫，一只猫，懂吗？”

　　“刷那么干净干嘛？差不多就行了！”

　　波斯猫不开心了。

　　猫儿怎么了？猫也要爱干净，牙缝里塞着藏东西，有蛀牙有口气怎么办？

　　当猫，她也是爱干净又漂亮的仙女猫！

　　“咪呜～”

　　猫儿明显不开心了，像一滩水被郭朝明拎着，悠悠晃悠。

　　像是打蔫儿的树叶子，整只猫没有活力，散发出浓浓的丧气。

　　心酸苦楚，一副被抛弃的小可怜模样。

　　“郭子！”秦萧蹙眉，这猫儿能听懂人话，当着猫儿面说这样话，白夏夏明显是伤心了。

　　“……”郭朝明抿抿嘴，意识到自己伤到这猫了，“这么脆弱？我说的不对？你就是只猫嘛。”

　　郭朝明没觉得自己说错啥，不过，这猫似乎真打蔫了，耸耸肩膀，“行行行！你爱干净，想刷就刷！”

　　秦萧摸摸猫儿耷拉的脑袋，“走吧，我给你刷。”

　　他伤在腰腹处，这些日子精心养护着，伤口已经在愈合。

　　只要不剧烈运动，牵扯伤口，平日行动都没有大碍了。

　　平日躺病床上都是宋北他们担心，生怕牵扯伤口，总把他往床上撵。

　　秦萧懒得跟他们纠缠，索性躺在床上。除了洗漱上厕所，很少下床。

　　这么往下来，青年冷峻瘦削的脸庞长了点儿肉。

　　他双手把拢着雪白的波斯猫，端她往洗手间走。

　　郭朝明瞅过白夏夏，小猫儿似乎真的不太开心了，索性闭嘴。

　　其实，郭朝明还真没说什么。不过强调下白夏夏的猫身份，一时叫她又有点难过。

　　很想变回人，当猫能享受从前没经历过的事情。

　　她还认识了新的朋友新的人，可是，依旧有点难受。

　　瞧瞧，一只猫都没法子自己刷牙，白夏夏也知道她真的事多。这时候有些人都没有刷牙的习惯，还给猫刷牙？

　　吃饱了撑得！

　　而且，给她刷牙真不是个简单容易的活儿。没有专门的猫咪牙刷，郭朝明不欠她的，没义务给她刷牙。

　　能帮忙不错了，可她真是——受不了啦！郭朝明这个手残，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副队长的，刷得她难受！

　　“郭子没别的意思，跟你闹着玩呢。”秦萧重新给白夏夏刷牙，他很有耐心，摸索了下，开头刷得白夏夏还有些难受。

　　白夏夏强忍住了，秦萧却似乎能看出猫儿在强忍着，慢慢调整，给猫儿刷得不再难受到，也不像郭朝明似的，简直要戳进猫喉咙里。

　　郭朝明叼了根油条，回头瞅瞅卫生间，正好见秦萧抱着猫儿出来。

　　郭同志目光落在秦萧胸口，清清爽爽，很干净，只有零星水渍。

　　郭同志磨牙，把油条当猫耳朵咬。

　　坏猫！

　　“你这小王八蛋，故意折腾我？”郭朝明把叠成三角形的卫生纸当围布圈到猫脖子上，鲁建华早就给猫准备了单独的小份早餐——一小块葱油饼、很少的胡辣汤、半个鸡蛋。

　　“咕咕咕～”

　　灰斑鸠的叫声飞过医院，宋北他们边吃饭边聊天，偶尔郭朝明会扯一扯白夏夏的简陋围布。

　　正吃饭呢，倒也不会伸手去摸猫。

　　白夏夏舔胡辣汤的动作顿住，普通人耳朵里的“咕咕咕”叫声，在她听来是：“那有钱喵，波斯猫，有消息了！”

　　“赶紧出来，再不出来爷就要走了，我趁着傻逼主人出门，偷偷跑出来的。”

　　白夏夏喜出望外，直接从小凳子跳上窗，叫宋北他们看得愣住。

　　猫儿很少在吃饭时候捣乱，他们已经习惯这只猫跟人一样的习惯了。

　　怎么……猫跳上半开的窗户，探出脑袋对天空挥舞爪子，喵叫：“这儿呢！这儿呢！”

　　众人：“？”这猫疯了？

　　他们忍不住看窗边，正好见到灰鸽子落下，收拢翅膀。

　　郭朝明眼睛亮了：“好肥的鸽子，今儿中午给老秦炖个鸽子汤？”

　　白夏夏：“……”

　　灰鸽子大怒，气势汹汹直冲郭朝明脑袋去了，左右开弓，国骂成片：“爷先把你炖了，你这黑不溜秋丑不拉几没多少肉的黑炭头！瞧着就是个穷逼，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

　　白夏夏：“……”忍不住看郭朝明，是有点黑。

　　估计是在山里拉练晒出来的。不过，小麦色。还是很健康的嘛。

　　郭朝明突然被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饭桌上狼藉一片，大家都手忙脚乱，灰鸽子嘎嘎嘎笑得像乌鸦，白夏夏优雅端坐窗台上看好戏。

　　郭朝明抬手去揪灰鸽子，小灰煽动翅膀在病房里乱飞：“废物！废物！想逮住我？做梦！一群笨蛋废物！”

　　郭朝明气狠了，他骤而用手抓住病床铁杆，接力窜起，似是鹞子一般直直冲到起飞的灰鸽子身边，出手如电，把小灰抓了个正着。

　　小灰：“哇呀呀！你怎么能飞，你犯规哇呀呀！”

　　郭朝明手攥住灰鸽子冷笑：“中午就给你剁了！”

　　小灰豆豆眼儿乱转，被郭朝明钻主身子无法动弹，突然张口：“呸！！”

　　口水吐向郭朝明。

　　秦萧：“……”

　　宋北：“……”

　　“哈哈哈哈哈！”

　　宋北：“这是哪来的鸽子？”

　　“故意来气你的？”

　　秦萧也笑得唇角抿起来，鲁建华憨憨地问：“副队，这鸽子好像是来找猫的？”

　　“……”

　　大家回过神，郭朝明攥着灰鸽子送到白夏夏眼前，“你招来的？”

　　“送来给我当午餐的？”郭朝明看出这只鸽子似乎也能听懂他们的部分对话，故意这样说。

　　果然，鸽子又开始扑棱，对着郭朝明疯狂吐口水。

　　“咕咕咕！”

　　“咕！”

　　“咕咕咕！”叫声高亢，此起彼伏，很明显地在骂人。

　　宋北太阳穴突突乱跳：这鸽子明显在骂人啊！

　　白夏夏赶紧拍郭朝明手掌，努力用爪子去掰他的手。

　　郭朝明最后还是给灰鸽子放开了，灰鸽子骂骂咧咧，当场又要翻脸打人。

　　白夏夏赶紧安抚，灰鸽子骂骂咧咧隔空给郭朝明扇了一翅膀，跟白夏夏讲了大概事情。

　　灰鸽子记不大住猫儿的意思，具体事情小玄猫也讲的迷迷糊糊，不是很明白。

　　左右意思是小玄猫让白夏夏跟着鸽子去南区，似乎找到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白夏夏要找的。

　　小玄猫已经很厉害，可毕竟只是猫。

　　再聪明，猫听不懂人话，猫无法确定人拐子，什么被拐的妇女儿童。

　　白夏夏给小玄猫支了个招儿，发现符合条件的对象立刻告诉她。

　　小玄猫就着急忙慌叫鸽子报信儿了。

　　打工小玄猫，积极又能干。

　　白夏夏看宋北，桌子上被弄得一片狼藉。

　　宋北他们在收拾，白夏夏蹭到宋北边上，也不绕弯儿。

　　左右自己已经暴露了点儿，不差这件事儿。

　　“咕咕咕～”

　　灰鸽子说完，宛如巡视领地的霸王。

　　绕着郭朝明脑袋四处飞，还时不时想去啄他头顶。

　　郭朝明实在没了法子，鸽子被他得罪死了。那一句鸽子汤估计要记住一辈子，就盯着他脑袋，瞅着是要把自己脑袋当成厕所来一泡。

　　郭朝明能忍才怪。

　　可是……想起刚才猫儿千辛万苦表达出的意思：这鸽子是给带路找人的。

　　寻找人拐子。经历了上回的找文物事情，秦萧他们有点适应了。

　　白夏夏踩着小猫步总在郭朝明跟前晃悠：叫你误会我！

　　郭朝明被猫盯着，被鸽子虎视眈眈地瞅着脑袋。

　　郭朝明：“……”

　　他很想、立刻、马上麻溜地把烦人鸽子扒皮过水扔进锅里，炖一锅香喷喷的鸽子汤给老秦补身子。

　　秦萧：不是很想要。

　　奈何人家是通讯员，郭朝明心有顾忌，不敢动爪。

　　他们等了会儿，出门寻李爱国商量的宋北冲进病房。

　　没多久，郭朝明生无可恋地沉着脸，面沉如水。

　　阴沉沉出了病房，肩膀上站着只鸽子，怀里抱着慵懒的波斯猫。

　　路上，郭同志俨然成了路边一景。

　　停在医院门口的面包车接到人，径直向南区驶去。

　　鲁建华留病房照顾秦萧，司机还是上回那个小战士小江，他开车眼角余光瞅着耍杂技是的郭队长——郭队长已经不满足于猫了吗？

　　现在，还要来一只鸽子？

　　尼玛，这是执行任务拯救人质，还是准备上杂技班表演？

　　小江：郭副队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似乎像脱缰的野马走向了训导员的方向。

　　郭朝明很明白，自己形象不佳！

　　他能有什么法子，鸽子是向导，猫是中间猫！

　　他，工具人一个！

　　鸽子跟猫都得带着，少一只都不行。

　　面包车从宽阔敞亮的主城区开向南街区。

　　白夏夏很明显能感觉到街道越变越窄，宽敞大道缩小成只容纳一辆车过的窄巷。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自建楼房高高低低，错落分布。

　　面包车驶过污水横流的后街，停在一户人家后院儿门口，这是队员们选中的秘密落脚点。

　　小江去敲门：“有人吗？”

　　“来了，来了。”斑驳拼接的木门被打开，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探出半张脸。上上下下打量过小江，露出个真切热情的笑：“赶紧进来吧。”

　　郭朝明肩膀立着只咕咕乱叫的灰鸽子，偶尔还想去啄郭朝明头发。

　　怀里雪白波斯猫甩着尾巴，悠悠地打量四周环境。

　　中年妇女迟疑地看向郭朝明：“同志你……”是动物园的？还是杂技班的？

　　郭朝明憋屈地按住白夏夏乱动的猫脑袋，右手攥紧随时随地攻击复仇的灰鸽子：“我跟他一起的。”

　　中年妇女瞅着郭朝明的眼神带着点儿质疑，进门儿前，又多问了几句。

　　小江保证他们是一起的，中年妇人才把郭朝明放了进去。

　　杂耍艺人郭队长：“……”

　　门后的小院儿很干净，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真是那几位同志嘴里的领导？”王婶儿越看郭朝明越不像，这年轻后生浓眉大眼，生得文质彬彬书生样。说是个大学生她还信，这抱猫带鸽子，吊儿郎当哪儿像个干大事儿的军人同志。

　　郭朝明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很想甩掉鸽子跟猫：“同志，我真是他们领导，你赶紧把人叫出来。”

　　这户人家房子多，是军属。支援下山的队员在这比较隐蔽，不会引人注意。

　　来之前，宋北打电话递了消息，这会儿，人应该都到齐了。

　　“副队？”

　　王婶儿瞅着郭朝明的目光里迟疑未消，还是撩起门帘儿进去叫人了。

　　很快，六七个身材挺拔，板寸头、眼神冷硬坚毅的年轻小伙儿走出来，对着郭朝明挺直身板，立成一排：“副队！”

　　“多谢同志帮忙，我们这就走了。”

　　王婶见队员们真认识郭朝明，最后那点儿迟疑消散了，倒是看郭朝明的眼神又多了好奇。

　　连连摆手说不谢，都是应该的。

　　“不过，同志，你出来怎么还带猫跟鸽子啊？”王婶瞧郭朝明怀里懒洋洋打哈欠的雪白波斯猫，鸳鸯眼儿、毛发白得跟棉絮似的，一瞧就是养得极好、很金贵的纯种波斯猫：“你们出任务带只猫太麻烦了，要不，先放我这儿？我给照顾着，你们完成任务再回来把它抱走。”

　　“哦，不用了。”郭朝明：开玩笑，你把猫抱走了，我们怎么办？

　　一行人离了小院儿，坐进面包车里。

　　王婶目送他们离去，瞧着灰鸽子也扑棱翅膀飞进面包车里，关门小声嘀咕：“只听说出任务带军犬的，现在部队兴带猫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诶，可惜，得保密。

　　“不过，怎么不带狸花？金贵难养的洋猫带出去，能有啥用？”

　　不光王婶儿，这会车里七八个挺拔精神的年轻队员眼睛直勾勾盯着猫看。

　　各式各样的眼神儿，有好奇，有探究，看得白夏夏有点脸烧得慌，不太自在。

　　万众瞩目下，喵赶紧揣起小爪爪，下巴微微扬起，仙女喵姿势get！

　　“副队，秦队伤势怎么样？”大家最关心秦萧，他们只听说送进医院了，后面就被分派过来找人了。

　　“他没事儿，好好的呢。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还有猫撸。”郭朝明话里有三分醋味儿，大咧咧年轻队员们完全没听出来。

　　“副队，这只猫是救了队长的那只吗？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有心直口快的队员问，“副队，你带着猫和鸽子，难不成这鸽子是人拐子养的？”能找到人拐子？也不像啊！那猫带来干什么？

　　所有队员不明白，就算猫救了秦队一命，挺聪明。

　　郭副队也不能带着出来干正事啊！

　　“副队，猫是要顺便放生？不过，这猫瞧着就没法子自己养活自己，啧啧。”

　　说话的队员今年18岁，叫宋页，年轻气盛，能经过特殊选拔进来，可见能耐。

　　窝郭朝明怀里的雪白波斯猫支楞起耳朵，精准地对上了说自己没用的宋页。

　　“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小子！你很牛嘛！”白夏夏歪着脑袋，爪爪隔空点向宋页。

　　所有人都愣住。

　　猫蹲坐在郭朝明膝盖上，明明是较低的位置，偏猫儿带着猫科动物天生的、居高临下的王者范儿，缓缓环视一圈儿。

　　在所有队员惊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略略抬高下巴，喵叫声，轻轻跳到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上，扭脸看向司机：“小灰，指路吧。”

　　小灰绿豆眼儿撇过那群傻不愣登的年轻队员：“蠢货！”

　　嘎嘎嘎笑两声，扑棱翅膀飞出去。

　　灰鸽子飞上天空。飞得不高不低，正好在车子前边，能被司机看见。

　　司机发动引擎，一路随着灰鸽子左拐右拐，在污水横流，堆积着各种杂物的街巷里穿行。

　　“副队，这猫能听懂我们讲话？！还有那只鸽子，也能？！”宋叶眼珠子瞪得溜圆。

　　刚才跟那猫对视，他敢肯定，这猫在鄙视自己！

　　仿佛在说：你个小王八蛋！

　　猫的眼神儿其实非常生动，能传达出猫心中的真实想法，它们从来不加掩饰。

　　骂你就是骂你！




29.  第二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她不光能听懂你说话, 还会骂你呢！”郭朝明挑眉笑，“要不，你们试试？”

　　年轻队员们对视一眼, 蠢蠢欲动——猫, 能听懂他们的话？刚才不是巧合？

　　“猫儿？”

　　“咪咪？”

　　队员们小眼神追着猫走, 白夏夏权当没听见，蓬松长尾巴盖住身子。屁股对准后头年轻的队员们，宋页他们叫唤了好几次，猫没反应。

　　“副队, 这猫听不懂。”

　　刚才都是巧合吧。

　　宋页：“副队，咱们赶紧找人吧。这猫就是长得漂亮点, 波斯猫智商很低的，你们别浪费功夫了。”

　　白夏夏：看不起猫？猫主子马上教你们个乖！

　　看不起猫？

　　没有猫，你们上哪儿找人去，一群小王八蛋！

　　面包车跟随灰鸽子在南区街道里穿梭, 车轮碾压过破碎的青石板路, 停在一处中档小区围栏外。

　　小区建筑是二三层的小楼, 瞧着有些年头了, 环境干净整洁, 绿化做得很好。

　　相较于周围乱七八糟的建筑，明显高档了不少。

　　队员们挺好奇郭朝明带猫的原因, 偏偏郭朝明啥也不说, 任由他们胡乱猜测。

　　似乎到地方了。

　　队员们集中注意力, 透过窗户, 扫视外头环境。

　　小灰咕咕叫了声，叫声急促响亮。它在天空里盘旋一圈儿，飞向高远天空, 成为了小小的黑点，飞进小区。

　　打哈欠的波斯猫伸爪爪起身，从半开的车窗跳到柏油路。

　　猫儿跃上将近两米高的铁质围栏，爪儿勾着栏杆晃悠，回头看了面包车一眼。

　　就钻进绿化带，很快没了踪影。

　　队员们看郭朝明，郭朝明闭目养神，悠哉地等着，还是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他们跟着郭朝明出生入死，不知做过多少危险任务。默契非同一般，这回郭朝明不走寻常路，还故意卖关子。队员们就沉住气，也跟着等。

　　他们都知道，是跟着副队长，等那只猫。

　　为什么等？不知道。猫去干什么了？不知道。

　　队员们的猜测多种多样，总不能是人拐子窝着这里？

　　不太可能。

　　这种小区住户多是当地人，瞧着里头来来往往老年人居多。那群人拐子脑袋进了水，才会选择这样麻烦的地方。

　　楼上楼下都是认识的老邻居，老人们爱聚在一起说些琐事。现在不跟后世一样，住隔壁也像陌生人一样。

　　人拐子想在这地方藏起来，比登天还难。

　　队员们想问，心里那叫一个好奇——像是有无数只猫爪子挠着，痒痒的。

　　奈何郭朝明就是不说，老神在在车里等。

　　郭朝明：不是我不想说，我啥也不知道啊！

　　前后约摸半个小时过后，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个圆鼓鼓猫脑袋，猫爪扒住铁质围栏，轻松跳手套箱，瘫坐起来，四只爪爪抬起。

　　队员？？这是啥姿势？

　　然后，他们看见副队贼熟练地捏着猫jiojio擦干净她的肉垫儿，顺便擦了下手套箱。

　　猫儿端坐好，猫脸严肃，爪爪指天空：“等到晚上。”

　　大白天流浪猫们跑出来，太显眼了。

　　白夏夏说完，揣起小手手窝回手套箱上打瞌睡。

　　——晚上有场硬仗。

　　郭朝明：“小江，把车开到隐蔽的地方，咱们等。”

　　“好嘞！”司机小江没有丁点儿意外，他早见识过这猫的神奇了。

　　再邪乎点，正常！我不信你还能干出更大的事情来！

　　领导说什么小江就干什么，转动方向盘，把面包车驶入阴暗的巷尾。

　　这里停着很多类似他们这样的面包车，还有私家出租车。

　　一众队员们陷入了茫然和疑惑：等等！副队，你这么听话的嘛？！还真的跟着猫走？！

　　还有刚才……

　　车子跟鸽子跑！

　　今天这行动，哪儿哪儿都透着诡异！副队像吃错了药，全程听猫和鸽子的……简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可是来救人，找人拐子的！

　　宋页年纪最轻，年轻气盛的，其他人还能憋住不问，他耐不住性子：“副队，不是说找着人了？人在哪儿呢？！”

　　“这小区附近我们早找过了，压根儿没有那群拐子的踪迹。”

　　“……等着。”郭朝明捏着太阳穴，“你们忙前忙后也累了，大家先休息，闭目养神，晚上再行动。”

　　宋页没忍住，去揪郭朝明胳臂，狠狠一下子给郭朝明揪得呲了牙：“小王八蛋，干啥呢？！”

　　“我看你是不是真的！”宋页：“副队，你不要告诉我们，今天行动就是跟着鸽子走完，跟猫走？”

　　咱们这是过家家吗？！

　　宋页气得不行，其他队员也满脸质疑。

　　是的，这事情听着都匪夷所思，可笑至极。

　　宋北才不想跟李爱国坦白，叫郭朝明领着自己的人动手。

　　郭朝明知道这种事难以接受，太惊悚了点，而且，乍一听实在荒谬。他们跟白夏夏相处过，明白白夏夏的聪明，这些队员并没有。

　　郭朝明：“你们听我命令，等着行动就是。其他的，不用多说。”等找到后，自然就会明白。

　　郭朝明对白夏夏，有八成的信任度——这猫儿，老邪乎了。

　　日头西落，夜幕降临。

　　星子璀璨，波斯猫伸了个懒腰，柔顺的毛发有点炸开，蓬蓬的，显得猫脸更可爱了。

　　她爪子轻轻划过手套箱，发出刺耳摩擦声：“走了。”

　　白夏夏回身看一眼郭朝明，那意思——走了。

　　郭朝明推开车门，队员们满肚子疑问地跟下车。

　　发现，波斯猫蹲坐在路边。偏斜脑袋看向他们，似乎在等待。

　　猫引路，郭朝明领着队员无声无息跟随。

　　队员们：还TM真的跟着猫走！

　　副队，你真以为猫还能带他们找到人拐子？开什么玩笑？！

　　队员们已经不抱希望了，算了，白跑一趟就白跑一趟吧。

　　这些日子他们就干这事了。

　　多跑一趟也没啥。

　　黑暗的街巷安静无声，偶尔能听见队员们的呼吸声。

　　他们紧跟着白夏夏，即便不抱希望，但郭朝明说要干，他们只听命令。

　　南区许多街巷的路灯坏掉了，零星一两盏闪着微弱的光。

　　波斯猫行走在高高低低的建筑间，跳上跳下，偶尔回头看一眼跟着的人，或是停留在原地等待。

　　队员们还挺奇怪，不是说是山上野猫吗？这猫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地形。

　　郭朝明也有点疑惑：猫儿一直住医院，怎么对这里好像很熟悉？带路很熟练的样子。

　　“副、副队！你快看……”

　　“喵～”

　　“喵喵～”

　　“喵……”

　　“咪呜～”

　　郭朝明听队员嗓音似乎很紧绷，不由眯起眼睛。

　　然后，他发现，刚才只有一只波斯猫的小巷子，不知何时，聚集了十几只猫。

　　猫在黑暗里，仿佛融入整个环境，猫爪落地无声。

　　它们在高低错落的建筑中跳跃纵横，十几双慢慢地放着幽光，安静盯着他们看。

　　前后左右，他们似乎被猫给包围了。队员们经历过很多危险，可这种诡异吓人的场景，还是头一遭。

　　隐隐有点头皮发麻，喉咙干涩不停咽口水，心下觉得骇然——好多猫！




30.  第三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猫总有相似的坏毛病坏习惯。

　　比如, 爱在铲屎官认真干某件事情时，自己屁颠颠儿凑上去撩拨你。

　　逼着你跟它玩儿，锲而不舍忠诚于这一事业, 永不改变。它不是不知道你在做事, 就是要缠你。

　　看见有趣的东西, 也爱抬爪撩拨下。简而言之，就是手贱。

　　这会儿，大大小小猫聚集在黑暗巷子里，似乎是引发了存在基因里的某种特殊反应。

　　第一只猫咪叫了声后, 其他猫紧跟着以相同的频率、相差无几的叫声高高低低，有的快有的慢地回应。

　　郭朝明和队员们耳朵里三d环绕着频率相似的猫叫, 搭配黑暗环境，相当和谐了。

　　特别是，一双双在黑暗里放光的竖瞳宛如藏在森林里的狼，心理素质差点儿的早已经瑟瑟发抖, 瘫软坐地上了。

　　“副、副队……”宋页汗毛倒数, 被一双双猫瞳盯得头皮都快炸了。

　　你叫他面对枪林弹雨, 凶神恶煞的持枪歹徒, 宋页保准不含糊地拼了命往上冲, 可这……咱能不能来点儿阳间的东西？！

　　郭朝明经历了一回，比队员们镇定, 还凡尔赛的扬手笑：“坚持住, 你们都是精英, 这才哪到哪, 小场面！都给我支楞起来。出个任务被猫吓趴下，传出去给我丢人！”

　　某.镇定自若.郭浑然忘记自己头皮炸开，脊背发凉血液倒流的时候了。

　　郭朝明：嗯, 跟这邪乎的猫走，还能训练队员的胆子。

　　不错不错。

　　队员们：“……”这些猫都TM要成精了，邪乎的能把人吓死！你管这叫小场面？

　　猫叫声吸引了波斯猫的注意，雪白猫儿轻盈落在一米多高的矮围墙上。

　　附近民房的围墙大多窄小，用红泥砖砌起来的，猫儿很容易跳上去。

　　雪白柔软的毛发似乎能反映出星辉流光，柔顺华美，优雅似贵族的波斯猫微微偏头往后看。

　　圆圆的猫瞳盛着水汽，幽幽的，碧绿映着蔚蓝色，似乎比其他猫的都要明亮。

　　白夏夏不耐烦了，这群人磨蹭啥？还有，叫的可真难听。白夏夏总是不能习惯别的猫的叫声，半夜里猫叫渗人好不好？还扰民！

　　尖厉的指甲滑过红砖，呲啦啦的摩擦声很刺耳难听，白夏夏摆出霸总的派头，跟训孙子似的训这群流浪猫：“叫什么叫？！不想吃小鱼干儿了？，你们就继续给我叫！”

　　“安静！谁再敢叫一声，扣一条小鱼干。”

　　波斯猫似乎有点儿生气，鸳鸯眼在黑暗里的光芒变得幽冷，风吹起猫雪白漂亮的长长被毛，有些乱。

　　波丝猫低低呜叫一声，巷子里逐渐成势的、此起彼伏的猫叫声戛然而止。

　　大大小小流浪猫似乎被人掐住了脖颈，开始还有部分流浪猫继续叫，被聪明听懂白夏夏意思的同伴提醒后，赶紧闭嘴。

　　缩起脑袋，重新安分乖巧隐没入黑暗里，一只只毛茸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绝对不能被有鱼的家猫发现自己先叫的。

　　——四处乱跑，牺牲掉睡懒觉和玩的时间才有小鱼干儿吃。叫一声就没了小鱼干，才不干。

　　几只带头叫的猫和反应迟钝的猫发光猫瞳瞪大，比其他猫更快消失在犄角旮旯儿。

　　有几只明显挺桀骜不驯的猫有点蠢蠢欲动想跟白夏夏干架，硬是被其他猫呼噜噜警告给逼得也退下了。

　　——呜呜呜，好羡慕白猫，不干活就有好多好多的小鱼干吃，它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多的小鱼干呢？

　　那黑猫说，白猫有数不清的小鱼干和火腿肠。都是她主人给的，流氓猫中有出生后就是流浪自己养活自己的，也有被抛弃或者不小心走散的。

　　一些猫儿渴望羡慕地跟着雪白干净的波斯猫，主人为什么不要自己了呢？是它吃的太多了吗？

　　好羡慕白猫，它的主人一定对它很好，愿意给它这么多小鱼干。

　　吃不完的小鱼干和火腿肠……呜呜呜，好想要哦。如果它们能遇见这样的主人，那该多好啊。

　　队员们瞧不见流浪猫们了，黑暗是它们最友好的保护伞，能够最大程度隐蔽自身。流浪猫们随随便便往角落里一窝，只要自己不想出来，任你怎么倒腾都找不到，白费功夫。

　　宋页和寒毛竖起的队员们眼珠子瞪得溜圆，被这群令行禁止的流浪猫群体震惊了。

　　队员：传说中的猫大王？！好厉害的亚子！完全看不出来啊……真猫不露相？

　　队员们：目瞪狗呆.jpg

　　前头停下脚步的波斯猫收回视线，毛绒绒的猫脸点了点，露出了类似于满意的表情。

　　队员：我魔怔了，我TM地看出了猫的表情……

　　白夏夏重新起身，在围墙悄无声息地前行，走了好一会儿后头还没动静，一群人戳在那。

　　猫儿偏头看他们一眼，有点不满：“傻缺，等我喊你吗？”

　　黑暗对白夏夏的视物没有影响，甚至，她比白日看得更清楚。

　　轻而易举的，白夏夏就捕捉到小巷子里普通人听不到的东西。

　　细细碎碎猫走动的声响，流浪猫和队员们各自特殊的气味儿，诸多信息在白夏夏脑海里形成立体的画面。

　　白夏夏摇摇头，甩掉过于冗杂的信息。

　　猫咪过人的五感接收到比普通猫和人庞大数倍，乃至于十倍的信息。有时，大脑都似乎反应不过来。

　　白夏夏就会全扔掉，反正一只猫，没有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就算这样，大半年下来，她也形成了条件反射。能简单过滤掉信息，大概捕捉到自己需要的，忽略掉不需要的。

　　比如现在……

　　雪白波斯猫的鸳鸯眼儿掠过在脸煞白的宋页小同志，咂咂嘴，猫儿很有大爷范儿的摇头走：“年纪轻轻的，胆子这么小。”

　　宋页：？？？他似乎被一只猫鄙视了。

　　其实不光是宋页，其他人受的刺激也不小，手心汗湿，天本来就热，稍微一紧张，有的后背衣服湿了个透。

　　风吹过，透心凉。

　　天这会儿又阴沉下去，阴云遮蔽星子光辉。刚才隐隐露出的一线月华重新被乌云笼罩住，黑沉沉的天空压抑极了，似乎要下雨了。

　　波斯猫极轻微的摇头，虽然是对着宋页，却落入了所有队员眼睛里。

　　大家都年轻气盛的，被只猫鄙视了。而且，他们都很确定不是错觉，白夏夏眼神里传递出来的信息太明显。

　　明晃晃的鄙视，生动形象：“老鼠胆子，还是行动队队员？唉，别给你爹妈丢人了，赶紧回炉重造去！”

　　真不知道是怎么经过选拔的，瞧瞧这一个个的老鼠胆儿。

　　队员们憋了一股子气，脸色燥热。这要是换成人，早冲过去教他们认识认识社会险恶。

　　问题是……猫啊，这怎么找回场子？

　　还有队员想：这猫不是来打酱油开玩笑的，瞅那王者架势……真找人来了？

　　宋页忍了又忍，没憋住，嗓音压得很低：“队长，这猫儿真能找人？它怎么指挥猫的？”只听说猴群有猴王的，猫一般性子难以捉摸，根本不成群，除非人拿吃的诱惑，能吊来一堆，人家也是吃完就走，各玩各的去。

　　猫儿顶多有三五只的小团体，其中一只猫靠打架或者霸道性格占个主动。

　　刚才场面明显不是这样。

　　波斯猫强势占据主导地位。

　　白夏夏随便叫了声，群猫散开，安分守己。

　　现在也不像刚才似的，隐隐约约有点逼迫的意思包围他们。

　　队员们走在街巷中，依旧能感觉到猫的存在，偶尔一两只跟着他们一块走。

　　可不像刚才那般存在感明显，故意吓唬他们似的。

　　存在感压到了最低，似乎像一只只幽灵，悄无声息跟随。

　　郭朝明嘴角抽了抽，“你猜。”

　　队员们被玄乎刺激的场面吓了一遭，刚才是一下子刺激过头。头皮炸开，现在冷静了，恢复平静，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觉得刺激劲爆。

　　心里传出兴奋感，血液涌动，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太TM刺激了，跟其他大场面不一样。带着点神秘光环的猫聚集起来，玄乎得能引起人心里的探究欲望。

　　寻人拐子，这任务对他们来说，危险性低到几乎没有。

　　那群人拐子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丧心病狂的小贼。

　　案子困难点在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大家空有一身手段，无用武之地。

　　着急是着急，可危险度真的很低很低，完全没能让队员们提起高度的警惕和戒备。

　　他们经历的特殊任务太多了，对付过隐藏特务，捣毁偷渡的船只，剿灭传教的□□疯子……每项任务都危险度极高，动辄丧命牺牲。这才是他们经常做的任务，寻人贩子这种事从前跟他们无缘。

　　若非眼下情况特殊，他们才不会被调到通城这种地方，搞支援治安的基础任务。

　　近两年通城频频出大案子，去年前年都有大新闻闹得沸沸扬扬，通城人心惶惶，百姓们担心忧虑，很不稳定。

　　基地里也研究出了新成果，得提高警惕，多调一支队伍过去。上头考虑再三，索性，将他们调了过来。

　　既能保卫基地，帮忙建设基地，加速发展。还能维护通城这边儿的治安稳定，稳固民心，一举两得。

　　顺便，趁着不忙的时间训练新兵。上头还打算组织一支新队伍，他们是最佳人选。

　　哪里需要哪里搬，他们就是合适的砖。

　　安全是安全了，真没挑战性，整天除了拉练就是拉练。

　　安排到通城来下山寻人，以为就是抱着寻人启事到处跑，哪想到还有意外的神奇展开。

　　不是危险的对敌刺激，倒是有种见识了新世界的刺激感，心跳快得要头皮爆炸那种。

　　队员们怀着猜测，琢磨着。或许，猫的世界里也有老大和小弟？这是按什么划分的？

　　“队长，那只波斯猫是不是很能打？”左思右想，宋页觉得这理由最靠谱。动物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想叫别人听你的，打赢了！拳头硬！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话语权。

　　宋页这种猜测很正确，队员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郭朝明想起小巷子里搬过去的整整一箱火腿肠，眼皮子疯狂乱跳，含糊应了：“算是吧。”

　　是很能打！钞能力，很能打！

　　火腿肠，哪只猫不想吃？！轻轻松松当上猫老大！

　　现在的火腿肠还是很金贵的，很多人都吃不上。

　　队员们纷纷对那只瞧着金贵柔弱的雪白波斯猫投去佩服、震惊、不可思议的目光——没想到啊！原来你是这样的金刚芭比！

　　猫猫不可貌相！

　　这猫瞧着柔弱，居然这么能打，刚才有十几只大大小小的流浪猫呢！

　　居然打不过一只宠物猫！废物！

　　白夏夏正踱步走着，时不时跟在拐角或是路口等着的猫沟通下。

　　引路的猫儿自然而然加入后头的流浪猫群。

　　白夏夏走着走着，突然感觉一阵炽热，后头好几双灼热滚烫的明亮眼睛不停往自己身上瞅。

　　白夏夏：“看啥看！再看收钱了！”

　　嗯？这群傻不拉几的家伙眼神怎么怪怪的？

　　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rua似的。白夏夏：这就疯了？我还没开大呢！

　　宋页给白夏夏竖了个个大拇指——牛！回头就找只猫过来，他很想见识传说中猫大王的力量。

　　这猫瞧着是个漂亮小废物，原来这么厉害。

　　白夏夏后脖颈子有点发凉：“？？？”

　　什么鬼，受刺激太大，疯了？

　　郭朝明：“……”

　　郭朝明和队员们继续跟着白夏夏走，仔细观察后发现，并非是白夏夏熟悉地形。

　　每隔一段距离，前头的路口会冒出只流浪猫。

　　波斯猫轻轻喵叫声，流浪猫也喵叫几声，跟着走一段路后，隐匿进角落，跟其他流浪猫一样，安安静静跟着。

　　一路走来，这些猫都很有秩序，似乎早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队员们不知道流浪猫为什么要一路跟着，除非郭朝明。

　　郭同志：这是无法抵抗的火腿肠和小鱼干的力量啊……

　　郭朝明他们跟随波斯猫在南区的街道里七拐八绕，走过大大小小的民房巷子，他们似乎绕到了一处挺宽敞的后街。

　　后街前头店铺，店铺联通小院和民房，这里都是小院后门所在。

　　门后应该是店家们住的院子。

　　后街昏昏暗暗的，唯一的路灯一闪一闪的，照不进巷子里去。

　　巷口堆着满满的垃圾，这边也没个垃圾桶，住户们都把生活污水泼到垃圾堆边上，下水道蜿蜒出许多污秽，厨余垃圾的臭味被夏日高温灼烧，臭气熏天，苍蝇蚊子飞得到处都是，嗡嗡嗡得烦人。

　　队员们早就习以为常，在南街里奔走，类似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甚至，比这脏乱差的街道他们也进去过，几乎没地方下脚。

　　白夏夏极力屏住呼吸，还是遭了罪。嗅觉太敏锐，有时候不是件好事。

　　她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出垃圾堆里堆积着什么东西，是坏掉的水果、馊掉的饭菜……

　　白夏夏：yue！

　　她赶紧跑来，精挑细选地乱跳，总算选了个避风的好位置，离那些垃圾远远的。

　　好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有的灯火通明似乎店铺还在营业。

　　能借着灯光瞧清楚民房的样式，都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

　　墙体斑驳，靠墙根的地方留着各种各样的黑色污迹，黏糊糊的，横一刀竖一刀是积年累月形成的。

　　波斯猫沿着围墙往巷子里头，大家也明白，目的地到了——就是这条巷子。

　　巷子虽然窄，却很狭长。

　　两个队员跟着郭朝明进去，其他队员各自散开，巡查周围环境。

　　四周跟随的猫，也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半路离开，还是跟着进了小巷子。

　　总之，队员们没发现猫儿的踪迹。偶尔看见一两只，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跟着他们的流浪猫之一。

　　小玄猫早就在巷子里等着了，白夏夏沿着平房屋顶轻快地靠近，倒数第三间平房的屋顶上还趴着大橘和缺耳朵的三花。

　　几天没见，大橘胖乎乎的猫脸圆润不少，小肚子的肉颤巍巍的。

　　见到白夏夏，大橘似乎见到了小鱼干，欢喜扭脸看白夏夏。

　　就瞅着白夏夏，也不叫。

　　似乎只是为了瞅瞅她，确定自己的小鱼干来了。

　　大橘又扭回脸儿，继续舔爪。缺了耳朵的三花蹲坐着，还是高冷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对白夏夏爱答不理。

　　其实，白夏夏隐隐能感觉到三花对她的戒备和敌意。敌意虽然不明显，但白夏夏不是普通的猫儿，她有一颗人心。

　　缺耳朵的三花对她的敌意从第一次见面就有，很可能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它……应该不喜欢所有的家养猫。白夏夏没忍住，又看看三花缺掉的耳朵，猜测着三花是不是被主人抛弃的宠物猫……

　　白夏夏的目光太明显，三花猫呲牙，凶相毕露。

　　白夏夏赶紧后退，不想招惹这只很好战的三花。

　　郭朝明比白夏夏走得慢，他需要观察，人如果在这里，四通八达的巷子很容易被人逃跑。

　　得堵住所有去路，保证被拐人的安全。

　　小玄猫和白夏夏接头后，两只猫顺着往前走，拐到后街尽头。

　　这边出口连接着宽敞的大道，街灯又是坏了好多，只有两盏灯隔着几十米坚强地闪烁着。

　　不过，这儿还是比其他地方亮堂许多。

　　不是因为街灯的光，白夏夏抬眼瞅，发现不远处是家三四层的歌舞厅，隔得远看不太清楚牌匾。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着猫眼，灯光打出去老远，就把这边儿昏暗照亮了。

　　歌舞厅热闹喧嚣，路边时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结伴走过，嘻嘻哈哈闹着，各种打扮的都有，

　　白夏夏久违地看到了绿毛黄毛红毛，三四个队员大喇喇站在街边，伪装成等朋友的年轻人，也没人注意。

　　且这儿不仅人多，流浪猫也很多。

　　街对面草丛里趴着三四只，光白夏夏扫一圈看见的，就有七八只了。

　　干净又漂亮的雪白波斯猫蹲路边上还挺显眼。

　　路人时不时瞅白夏夏一眼，还有的想伸手抓她，不知道是想摸还是打算抓了去卖掉。

　　毕竟，白夏夏浑身上下都写着——值钱！

　　白夏夏赶紧跑进昏暗角落里，躲避开那些人。

　　突然发现变成只波斯猫也不太好，总有人想打你主意，卖掉你。

　　小玄猫紧跟在白夏夏屁股后头，两只猫一前一后走了。

　　郭朝明紧跟着走出小巷子，吊儿郎当叼着根烟。右手插兜，扶着路边歪斜的杨树。边低头抽火柴盒点烟，边漫不经心给队员们使了个眼色。

　　这巷子的确是个隐匿能不引人注意的好地方。

　　猫儿说的有戏。

　　另外两个队员留在巷子里了守着了，剩下的队员不引人注意地各自离开，不需要分工，就默契十足地知道该做什么。

　　白夏夏提示已经明显。

　　大橘趴着的民房就是目的地，地方找到了，有没有找对，有待确定。

　　小玄猫只负责递消息，压根不懂人拐子，分辨不出区别。

　　毕竟，小玄猫只能听懂零星一两个词汇，听不懂人话。

　　白夏夏当初就猜到了，刻意给小玄猫列出几个条件，符合的就赶紧报告。

　　地点似乎找对了，不过……有件事情出乎白夏夏的预料，猫儿烦躁地挠挠下巴：“只有六个人在房间里不能出门？不能动？”

　　小玄猫熟练地点头：“六根小鱼干儿，对照一下，我还缺了一根。”

　　白夏夏：“……”数数不会，算小鱼儿，这家伙溜得很！

　　“你说的，只要有消息留给小鱼，我已经算好了……”小玄猫猫眼亮晶晶，在白夏夏跟前噼里啪啦算账，一点都没有错。

　　白夏夏：“……”说好的猫智商就两三岁呢？！

　　“这事情以后再说！”白夏夏保证不会鸽子，小玄猫甩尾巴，偷偷看郭朝明：“你主人对你真好。”

　　白夏夏敷衍地没搭理，房子里如果是人拐子，那被拐的第七个孩子呢？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有点着急，努力让自己平稳心情——不能慌，不能着急。

　　万一出了岔子，白夏夏不会有事。连累郭朝明他们闹出笑话，就是自己的锅了。

　　白夏夏不想给郭朝明添麻烦。

　　宋北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相信一只猫。白夏夏必须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她一定要救出被拐走的孩子，完成任务。

　　波斯猫小碎步跑到郭朝明腿边，原想过去蹭蹭这家伙。

　　鼻尖嗅到呛人刺鼻的烟味，白夏夏嫌弃地耸动小鼻子：“抽烟会黑肺！”

　　“不要抽烟！”

　　郭朝明蹲身下去，波斯猫爪爪啪地拍掉了燃烧的烟头，怼到地上弄灭。

　　郭朝明有点心疼，烟很贵的：“听话，下次不准碰我的烟。”

　　白夏夏才不管他，我下次还给你拍掉！

　　“我去看看，你们等消息。”蹲坐的猫咪仰着下巴，被毛雪白漂亮，优雅又好看。

　　郭朝明瞧过一眼黑暗巷子，有些迟疑：“你行吗？”

　　人拐子一般不会有枪械，管制刀具却是不缺的。

　　这猫虽然精明，毕竟只是只猫，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猫儿郑重其事地用爪爪按住郭朝明很热的手，“我去，你不好去。”

　　万一他被发现，人贩子狗急跳墙，会弄巧成拙。

　　那院子明显有人守着，郭朝明再厉害，也不可能变成隐形人。他解决第一个第二个，会有第三个用人质要挟，还不如她去。

　　目标小，被发现了也没事。

　　谁会警惕一只猫呢？

　　“你进去瞧瞧，真有不对，马上出来，注意自己的安全。”郭朝明拗不过白夏夏，这猫有时候很固执。

　　而且，他其实很相信白夏夏。

　　这猫精明着呢，悄无声息偷零食的时候，他跟秦萧都发现不了。

　　嗯，就一个火眼金睛的宋团长能发现。

　　偶尔有路人被波斯猫吸引住，一个劲儿看。

　　“诶呦，那人跟猫聊天呢！猫可真漂亮！”

　　路人瞧见郭朝明在逗猫，猫偶尔还叫一两声，觉得稀奇。

　　真是啥人都有，跟猫聊天，瞧着这小伙子精精神神，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谁也没想，这一人一猫在正正经经说大事儿，准备救人呢。

　　白夏夏爪子郑重拍到郭朝明手心里：“放心！我可是连你都能坑的精明猫！”

　　郭朝明不仅不放心，还隐约有猫要给他惹事捣蛋的不好预感。

　　耳听面命地警告过，他瞅着猫又走掉，重新抽了根烟。

　　两个队员隐藏在黑暗小巷监视。还有两个绕过后街，寻到了前头的店面。

　　这个点儿还有铺子灯火通明的开着，他们随便选了家烧烤店坐下，边吃边聊天儿，眼角余光盯着倒数第三家锁了门的店铺。

　　这排店铺都是二进小院子，前头店铺连着后头小院儿。

　　围墙一米多高，凭着他们的身手，轻而易举就能窜进院子救人。

　　都是队里精英，不需要废话，他们隐藏在黑暗里，似是猎人在等猎物出现。

　　“守侯，你说，那群猫走没走？”

　　“谁知道呢？走了吧？”

　　“希望今天不是白跑一趟。”

　　玄乎还诡异的场面够吓人，可是，也得跟排面符合的结果吧？

　　不然，反而叫他们失望，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要真能逮到人，咱们算不算是见证奇迹？”

　　年轻队员嘻嘻哈哈笑，大家心里都没底。

　　——当大佬的喵，真能通人性吗？

　　队员们心中超能打的大佬喵老鼠似的缩墙角，相较于那些流浪猫，经历过丛林生活的白夏夏动作更轻盈快速。

　　快速窜过院子里打瞌睡的看守腿边，那人以为跟前窜过去只老鼠。

　　眼都没有睁开，烦躁地骂了几句娘，烦闷又憋屈，“TM都是什么事儿！那老廖就是个惹祸精，自己倒霉还带累我跟着一块！当初瞎了眼以为他是个能干的，转脸就能被逮住！”

　　“废物！”

　　白夏夏心脏砰砰乱跳，好一会儿都没平复下来，钻过门的缝隙，小心翼翼踩上水泥地，没发出一点响动。

　　这是十几平米的堂屋，左右是两个灶台，墙面已经烧成了黑乎乎的。

　　猫儿竖起耳朵听了下动静，想偷摸溜到东屋门口。

　　乍然有人起身，拉动椅子推门。

　　波斯猫昏暗里毛发整个炸开，吓得瞳孔溜圆。

　　在门被彻底推开前，白夏夏想也不想，冲进灶台口里。

　　灶台里黑不拉几，砖头砌得很不平整，底下铺着草木燃尽的灰渣子。

　　白夏夏冲得太快，差点钻进炕底下，肉垫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她没去管，赶紧往灶台外头靠。

　　那儿比较干净，灰尘少。

　　烧灶做饭时。玉米秸和木头大多会往中心位置怼，白夏夏只需要躲避到左右两边儿的空挡里，呼吸到的灰尘会少很多。

　　“老陈，老陈……”

　　灶台口前晃过红绿相间的裙子边角，似乎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

　　老陈还是自顾自地骂骂咧咧，中年妇人明显生气了：“早知道早知道，你倒是把钱吐出来啊！”

　　“要不是我，你们能有现在？那个老廖进去拉倒，咱们还不会被牵连，大好事！”

　　“屁！要不是他进去了，我们会这么倒霉被警察盯上？当成典型到处抓……”老陈絮絮叨叨，骂骂咧咧，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中年妇女明显听得不耐烦了，“行了，刚才有没有听到动静？我咋感觉有东西进来了？”

　　“没进人。”

　　老陈讲话含糊：“我就在门口守着，可能是老鼠。别一惊一乍的，咱们躲的这么严实，他们找不过来。明天把货脱手，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中年妇女来来回回地扫视堂屋，还用扫把敲灶台。

　　白夏夏藏在灶台里，动都不敢动。因为那女人居然俯下身，往灶台里看。

　　幸好光线昏暗，中年妇女什么都没发现。

　　白夏夏听着中年妇女起身时衣服摩擦的动静，爪子都僵住了。

　　她也是第一次干这么危险刺激的事情，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跟郭朝明下保证。

　　真自己给窜进遍地都是人拐子的屋里，白夏夏心惊胆战，呼吸都不敢大声。

　　猫儿嘴巴两边儿的白胡须绷得死紧，她跟雕像似的窝着一动不敢动。

　　明明知晓人走了，猫心惊胆战的，等了很久才敢挪一挪爪子。

　　不用搜查了，他们就是人拐子！

　　中年妇人小心谨慎过了头，一遍遍拉扯老陈，提醒他晚上警醒点儿。

　　老陈越来越不耐烦，两人推推搡搡地又说了会话。中年妇女才回来，很不满地砰得甩上西屋门，睡觉去了。

　　白夏夏不太懂这群人的脑回路，灯不用，非要点蜡烛。难不成点蜡烛比较有安全感？

　　猫僵硬窝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默数着心跳声估摸时间，一直等到院子安静下来。

　　老陈真睡着了，鼾声起起伏伏。西屋里也没了动静，中年妇女呼吸声均匀，白夏夏绷紧的神经才松缓下去。

　　灰煤球小心翼翼地拱出脑袋，幸好这房子老旧，东屋西屋木门只有把手没有锁。

　　风一吹，门都会吱呀呀地响。

　　白夏夏早分辨出西屋里呼吸声很重，刚进屋那会儿她就想先贴近门口听听。

　　拐来的孩子应该都在这里。

　　果然，白夏夏进屋，情形跟她想象的差不多。

　　中年妇女四仰八叉地躺在炕沿。

　　炕里头或坐或躺着好几个孩子，有男有女，大部分神志不清，瞧着迷迷糊糊的，有的直接歪在墙角。

　　猫咪仔细数，幽幽的猫瞳发光：说好的六个呢？

　　又少了一个？难不成是卖出去了？

　　这群人拐子比白夏夏想的容易对付，警惕性不高。

　　可能是他们干的这事儿，保密性极高。加上以前很少有人能找到落脚点，根本是有恃无恐。

　　老陈说是守门，其实自己睡得比谁都香。

　　另一方面是这群人贩子本身能力不足，都是农村里跑出来的，文化水平很低的村民，拐走控制孩子的手段都很粗糙。

　　这让白夏夏轻松很多，心态慢慢平稳。

　　她回忆院子的布置，西边儿应该还有一个小平房。

　　白夏夏当时没太注意，全身心都关注老陈的动静去了。

　　会不会，那里还有人？去看看！

　　中年妇女睡得很沉，老陈鼾声如雷，压根不知道有只猫进去又出来，把他们的底细都摸透了。

　　平房是两扇严丝合缝的铁门，从里面锁住反锁住。

　　白夏夏竖起耳朵，贴过去。

　　有动静。

　　白夏夏努力去听，终于听见近乎蚊蝇般虚弱无力的低低啜泣声，哭声压抑绝望。

　　要不是白夏夏耳力过人，根本捕捉不到。

　　哭声断断续续，让人联想到被摔碎在井里的娃娃。

　　绝望地，拼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点声响。

　　连她自己都不抱希望地呜咽求救，哭声里没有声嘶力竭，却让白夏夏脊背发凉，愤怒地呲牙，露出了属于猫科动物的凶狠狰狞相。

　　里面是个女孩儿？

　　本来想听一耳朵就回去报信的猫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脚。

　　女孩儿哭声慢慢停止，有兴奋的打骂声和似乎是衣服被撕裂的动静……

　　白夏夏急得团团乱转，肉垫沁出汗水——她，她该怎么办？

　　郭朝明抽完两根烟，低头看过时间后有些焦急了。

　　那猫儿毛手毛脚的，自己还是去瞅瞅……

　　正在此刻，安静的黑夜里响起宛如婴儿啼哭的猫叫声。

　　撕心裂肺，似乎是能刺痛耳膜的叫声，渗人又阴森，传进郭朝明耳朵里。

　　“该死！”郭朝明攥紧拳头，单身冲进小巷入口。

　　——叫那猫冷静，不准捣乱。它被发现了？叫得这么凄惨，郭朝明额头沁出汗，跑得飞快。

　　一直盯着那处民房的两个年轻队员被猫叫声吓出一身冷汗，大半夜的，差点被一波送走。

　　两人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立刻闯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郭朝明：“进去！”

　　两人跑步起跳，借着冲劲想跳上围墙去抓人。

　　却有一群猫动作更快，敏捷如风。

　　“喵～”啊啊啊，白猫不能出事，我的小鱼干和火腿肠！

　　“喵～”我的小鱼干！

　　群猫从各个角落和阴影里窜出来，同一时刻冲向小院子。

　　几只、十几只、二十几只……成群结队，风一般冲进院子，就差喊一句：“救驾！！！”

　　“喵……”

　　“喵呜！”

　　猫叫声凄厉冷寒，此起彼伏，高高低低又是相同的频率。

　　这回，宛如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带着属于猫科动物的威胁感。

　　好几只猫就从年轻队员脑袋顶跳过去，从他们背后飞窜出来，匆匆忙忙，着急得不行。

　　年轻队员手还扒着围墙，挂在墙上，懵逼：“什、什么鬼？！”

　　猫去救人了？！

　　啊不对，猫去救猫了！卧槽，还带救驾的吗？！

　　这么吊的吗？！

　　郭朝明还没冲过来，就撞上了这一幕。

　　小巷尽头也有个年轻小伙儿哼着歌儿，溜溜哒哒走出来。

　　好死不死撞上群猫嚎叫着，像是饿虎扑食般成群冲进小院儿的场景。

　　场面宛如女巫施法，鬼门关开，诡异惊悚，渗人恐怖……

　　特别是年轻人嗷地叫了声，还有猫儿被惊到，齐齐转头看他一眼，就冲进院子去了。

　　“妈～妈呀！妈妈，我要回家！”年轻人当场崩溃，“有鬼，有鬼啊！”他想跑，但是被吓到浑身无力，双腿瘫软。

　　瘫坐在地上，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后跑：“不、不是鬼！妖怪，我操！”

　　“有妖怪啊！别找我，别找我……”

　　小伙儿跑走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哐当撞上墙角摆放的竹竿子，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脸。

　　年轻小伙被砸得晕晕乎乎，“有、有妖怪……”

　　郭朝明叫一个队员过去瞅瞅吗那倒霉蛋，自己翻墙过去。

　　脚还没踩稳地面。迎面冲来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眼里的惊恐简直要溢出屏幕，踉跄着疯狂朝他这边儿冲。

　　一边冲，一边不停拼了命地甩手跺脚，想将身上挂着的七八只猫甩下去：“滚！滚！”

　　他这样做，非但没把猫甩掉，反而激发了流浪猫骨子里的野性。

　　猫爪子疯狂往他身上挠，尖锐爪子撕开了衣服和血肉。

　　血糊拉的，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

　　七八只野猫猫瞳冷厉，追着中年男人咬，画面恐怖得叫人双腿发软，寒气直往天灵盖上冲。

　　年轻队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夏天他硬是感觉到了后脖颈子发凉，忍不住后退。

　　艹！草草草草草啊！




31.  第三十一号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发怒的猫尖牙厉爪, 衣服破口露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幸好没有致命伤。

　　年轻队员看一眼确定中年男人死不了，拽着郭朝明当没看见：“没事, 副队, 咱还是别招惹这群猫。”

　　免得被殃及池鱼。

　　郭朝明撇了眼年轻队员, 两个人绕过惨叫着疯狂挥舞双手的中年汉子，打算进屋去瞧瞧。

　　“你、你们……”中年男人狰狞着脸：“警察……救、救我！”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我……我要去告你们！”

　　中年男人惊恐下将希望寄托到闯进来的警察身上，踉踉跄跄想去追他们。

　　郭朝明：“我不是警察, 你找错人了。”

　　中年男人狠狠拽下胸口的一只猫丢出去，年轻队员没敢伸手去捞。

　　不过, 他穿着件黑色外套，长袖的。就顺便给甩出去的猫儿挡了下，流浪猫蹬了下腿，借力炸着毛窜上屋顶, “喵～”

　　兄弟们, 上啊！为了小鱼干！

　　中年汉子背后又窜上两只野猫, 他的表情疯狂狰狞, 隐隐有濒临绝望的癫狂：“不救我……”

　　他也不挣扎了, 带着野猫扑向他们，似乎是想同归于尽。

　　猫被激起野性, 短时间是停不下来的, 更不会分辨敌我。

　　“白痴。”郭朝明一记窝心脚踹飞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撞上墙角的稻草垛, 咕噜噜滚地上，伤上加伤，疼得好半天爬不起来。

　　流浪猫半路就跑开了, 这会儿又聚集过去。

　　郭朝明：“你无故袭击国家公务人员，罪加一等。”

　　他还没进门，看见老陈和中年妇人又蹦又跳，推搡着跑上灶台。

　　谁都想把对方推出去当挡箭牌，堂屋的猫儿有志一同地歪脑袋，圆圆的眼睛写满大大的疑惑。

　　仿佛在说：这两只两脚兽在干什么？

　　它们不咬人，也没打算咬人。咬人，咳咳，是额外的价钱。

　　——打架有风险，受伤得加钱。

　　一双双幽暗的猫瞳如明灯，诡异惊悚。郭朝明看见这场面倒是松口气，就担心这群猫也疯狂起来，场面会控制不住。

　　郭朝明突然发现，猫儿真的是坏心眼的家伙。这群猫智商高不高他不知道，但它们显然很有逼数，明白会给人带去多么大的心理阴影。

　　不攻击，却齐刷刷地用眼睛盯着他们。大部分猫儿蹲坐着，舔毛的舔毛，抬爪的抬爪，悠哉悠哉跟人拐子保持距离。偏偏还把他俩困在灶台墙角，这两人一有动作，有点要下去溜走的势头，猫就动了。

　　小玄猫蹲坐，灵动的猫瞳闪烁着智慧和精明：“前排的，上去走一圈。”

　　“小心点。”

　　“记住了，咱们这是额外的，要加小鱼干！听我的，上啊！”

　　前排流浪猫：“上啊，为了小鱼干！我能行！”

　　七八只猫扒住灶台吓唬人，有的跳上去，蠢蠢欲动对着中年妇女和老陈呲牙。

　　“救命！救命啊！滚！不准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中年妇女疯狂踢腿，拿着扫把没方向地四处乱打。

　　她是半夜里突然醒的，明明睡得很沉，就突然激灵一下子。感觉黑暗里有东西在瞧自己。当时，中年妇女晕晕乎乎睁开眼，对上了流浪猫机动队。

　　中年妇女吓得掉下床，叫声几乎把房顶掀飞，拼了老命往房外冲。

　　老陈跟她情形差不多，院子里追瘪三咬的流浪猫凶残不要命。

　　牙尖齿利，几乎把瘪三咬成了个血人，他哪儿敢在外头待，等着死吗？当时围墙上全是猫，还有猫不停往墙里头冲。

　　老陈吓得魂飞魄散，天灵盖都快炸开了，立刻跑！

　　——TM的，这是做梦？这肯定是做梦吧？

　　女人疯狂往外冲，老陈拼了命往屋子里钻，慌不择路，两下正好撞一块儿。

　　猫猫特别行动队不战而屈人之兵——顺利双杀，Double  kill！

　　俩人顶着一脑门子血，场面老血腥了。

　　郭朝明踩过门槛儿，黑T恤，黑长裤，板寸头，挺拔笔直地背光站在阴影里。

　　郭朝明没敢直接进去，怕触动流浪猫们敏感的神经。

　　现在，这房间相当于是它们的地盘了。

　　万一发狂，郭朝明也担心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他四下环视一圈，想找白夏夏——嗯，有猫老大好说话。

　　然并卵——猫老大似乎不在这里。郭朝明有点失望：该你冒头时候不见踪迹，他琢磨着：火腿肠有我一半，好歹当工具人给你们发过好吃的。

　　四舍五入，大家一家人，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他试探性踏进房间，肌肉绷紧成块，观察着流浪猫们的反应，一有不对，立刻撤走。

　　流浪猫们嗅了嗅郭朝明的气味儿——啊，这不是有钱白猫的主人吗？

　　一瞬间，所有流浪猫的眼睛亮了——金主！小鱼干无数、火腿肠数不胜数的大腿！还是白猫不在的金主！

　　“喵～”有比较干净的猫立刻变脸，软软fufu喵叫，挨挨蹭蹭到郭朝明腿边，圆脑袋去蹭他：“喵呜～”

　　养我吧养我吧！我不比那只波斯猫差！

　　郭朝明开始还警惕地后退，以为流浪猫们生气打算驱赶自己。

　　不过这群猫似乎不打算攻击他，郭朝明迟疑了下留在原地，接下来……

　　百花齐放，群芳斗艳！

　　猫猫选美大赛，临时开始！

　　部分猫儿：赶紧着，趁着那只波斯猫不在，上位啊！冲啊，博得金主欢心，就有无数小鱼干吃了！

　　郭朝明突然就拥有了皇帝的快乐，猫奴拥有了天堂。

　　不同品种不同类型的猫儿，有的露出软fufu爪儿蹭他，有的绕着郭朝明腿打转，有的不停喵喵叫……喵叫声一声比一声软甜。

　　郭朝明：“……”有点刺激。

　　场面一度很刺激，猫儿差点为了rua金主打起来。

　　爱岗敬业郭队长：不是我不想rua，咱们这还干正经大事呢！得看场合！

　　这场面落在中年妇女他们的眼睛里，坐实了心里最害怕的猜测——“啊！”

　　“猫妖，猫妖啊！有妖怪！”

　　郭朝明：“？？？！！”说我吗？

　　中年妇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郭朝明看。下一秒，翻着白眼软塌塌摔下灶台上，半边身子滑进了大铁锅。

　　紧跟着，老陈也软塌塌倒了，嘴里还喊着：“猫妖……妖怪！”

　　可不是妖怪？不然为什么这群猫一看到他就变了脸，突然软萌。

　　铁定猫妖了！

　　郭同志：“……”都不用他动手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果然永远是自己吓自己。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闹成现在的样子。不过铁定出了变故，那猫儿才挥爪子摇猫的。

　　事情被搅得一团乱了。这会儿，隔壁砸窗户进去的年轻队员高喊：“副队，人找着了，五个，还缺了两孩子。”

　　郭朝明立刻叫人通知警方那边，同时疏散聚集过来看热闹的群众。郭朝明叫宋页他们在屋里守着孩子，不让他们出去，外头都是猫，怕吓着孩子。

　　他去院里的平房找第六个孩子，那中年男人就是从平房里跑出来的。

　　——流浪猫只盯着他一个人咬，还咬得那么狠。

　　除非出事，波斯猫不会这么狠。郭朝明心里沉甸甸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推开门，平房里堆积着乱七八糟的各种杂物，有张破烂简陋的木头小床被挤到西北角。

　　这里根本没人住，味道很呛鼻，灰尘一层层的。郭朝明不停打喷嚏，蹙眉，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儿。

　　院子里灯光投进来，床上有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儿。

　　破裂开的衣服隐隐可见淤青伤口，伤口有新有旧，一道接着一道。

　　女孩儿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瘦弱不堪。正抱膝侧对门口，身体颤抖，露出一大片青紫的后背。

　　“小……姑娘？”郭朝明乍一看那女孩的样子，就咬紧了牙齿。担心自己吓到这孩子，他闭了闭眼，平复好情绪，放缓声线慢慢走进去。

　　这孩子遭受了不知怎样的巨大折磨，郭朝明救过很多人，可他是头一遭见到这么小的女孩子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这群畜生！该死！

　　“不准过来，你不准过来！”

　　瘦弱女孩害怕地想尖叫，蜷缩双臂，嘴巴睁得老大，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喊不出来，还是嘶哑徒劳地喊着，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似乎，那就是她的全世界。

　　郭朝明好半天才听清女孩的话，女孩继续喊下去肯定会伤害到她自己，下意识举手后退到门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女孩见他退开，安静地侧过身子，低头继续抱着怀里的东西摇晃。也不搭理郭朝明，她蓬头垢面，长头发披散挡住了怀里抱着的东西，郭朝明没看清楚那是什么。

　　女孩对成年男人的抗拒害怕令郭朝明也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立刻退出去，恰好，附近暗访的警察赶过来了。

　　两个年轻女警被派去安抚女孩，可是，女孩太难靠近，女警们必须慢慢地接近，耐心地跟她讲话，想把女孩带出去。

　　这里大半夜聚集了十几号人，刚才又是猫叫又是惨叫。

　　周围邻居们几乎都聚集到这边来，对着亮灯的院子指指点点。

　　警察们来了后接管了人犯和案子，郭朝明也不想去抢功劳。

　　事情做得太多了，并不会显得你乐于助人，反而会让人厌恶。

　　上回找到文物，就是郭朝明领队去的，这一回又是他，已经够出风头了。

　　——确切的说，都是那猫儿的功劳。

　　社区医院的医生给孩子们检查了下身体，都是被下了迷药神志不清，没有大碍。不过，人拐子为了控制他们，这些天只给米粥喝，身体虚弱无力。有的孩子才三四岁，用了迷药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还得去医院检查下。

　　六个孩子里情况最严重的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孩儿，她年纪最大，也是唯一的女孩子，一直被中年男人锁在平房里。

　　年轻女警员努力跟孩子沟通了半个多小时，女孩完全不搭理。虽然没有对郭朝明的抗拒，却也是一句话都不说，把她们当成空气。

　　女孩精神很不稳定，郭朝明就先带着所有男人离开，进了房子里去等。

　　因为他们一出现，即便站在院子里，女孩也会警惕，像是刺猬一样。若是有男警察路过窗户，她会拼了命地挣扎尖叫。喉咙扯破了也要嘶哑着嗓子去喊，那模样叫人瞧着都心酸，好几个人都红了眼。

　　院子的灯亮了很久，女孩拒绝沟通，女警们没办法，想了很多法子。最后，连夜请来了一个退休的六十多岁老前辈，老人家很有亲和力，女孩似乎也对老人家接受度更高。

　　白夏夏任由女孩儿把她当救命稻草似的抱住，帮着赶过来的警察老阿姨安抚女孩情绪。

　　“……孩子，没事了，跟奶奶回家好不好？”

　　“奶奶给你做大肉包子吃，热腾腾的纯肉包子，可香了……”老人絮絮叨叨，遍布皱纹的脸慈祥温和，只跟女孩说些有趣的事情，平时的家常，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女孩慢慢地，任由老人家抱住她。埋在那温暖的怀里大哭起来，瘦骨嶙峋的身躯颤抖着，发泄似的嚎啕大哭。

　　白夏夏被紧紧抱在两人中间，眼眶也酸酸的——人渣！

　　幸好，幸好她来得及时。

　　老奶奶温和地抱着女孩，给她披上自己带来的干净衣裳，一直将人搂在怀里。

　　女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后，突然松懈下来，就睡了。她安静地埋在老人怀里，被救护车一块送去医院。

　　白夏夏很担心小姑娘，跟着走到救护车边上，又被大夫赶苍蝇似的赶走了。

　　“去去去！一边去！”

　　“车开快点，先给那孩子输点葡萄糖。”

　　白夏夏盘桓着，想起上次的事情，失落地低下猫脑袋。目送救护车远去，担心却也没办法。

　　大夫不可能叫她上车的，还是别去添麻烦了。

　　憋了大半个晚上才敢出来的警察们面对一院子猫，才回过劲：“郭队，这里院子里怎么到处都是猫？”

　　冲进来那会儿热血上头，TM地抓人拐子顾不上来害怕。而且兵荒马乱的，注意不到。

　　现在跟这么多猫共处一室，呜呜呜，好渗人，妈妈，儿子怕怕。

　　特别是现在，外头邻居们正高谈阔论讲着他们来之前的邪乎事情——像婴儿的猫叫、成群结队冲进民房的流浪猫群。

　　更可怕了好不好。

　　“这群丧心病狂不要脸的人拐子，做了太多坏事，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要不是他们做这些损阴德的事情，哪会招来这么多猫。”

　　“诶呦别说了，我听着都害怕。明儿就去灵官庙上香，去晦气！”

　　“猫真有这么灵？我以后要不要也养一只？”

　　一群猫逮住了人拐子，这事多玄乎劲爆啊！大爷大妈们的声音高亢洪亮。

　　“是不是警察特意训练过的？要不然，咋能知道抓人拐子！”

　　“你眼瞎啊！那明显是流浪猫，野猫，怎么可能是警察训练的！这就是老天爷开眼，这群王八蛋玩意，不干人事，猫都看不过去了。”

　　“……”

　　刚才那位还被吓得瘫软的年轻小伙子，这会儿支楞起来了！手舞足蹈，可兴奋着地讲述亲身经历。

　　大家今天都长见识了。

　　不说别的，瞧瞧院子里、围墙上、凳子上、角落里、稻草堆上的……各种猫都在今天见识了！

　　猫猫大聚会！

　　群猫对警察和其他人完全没兴趣，好几只猫瞅着郭朝明出来了，又可怜巴巴凑上去：“喵～”

　　“带我走吧！我很乖的！”

　　“咪呜咪呜咪呜～”

　　“呜呜呜～”

　　一群人，郭同志独得流浪猫恩宠。

　　他还挺奇怪：以前怎么不见猫这么喜欢我？

　　白夏夏晃悠进院子，正好瞅见七八只猫围绕郭朝明腿脚打转。

　　卖萌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白猫回来了！”

　　一小半猫有点担心白夏夏公报私仇，又觉得没有希望能跟着郭朝明，还不如讨好白猫。

　　就赶紧溜走了，剩下猫继续绕着郭朝明撒娇打转，试图博得郭同志欢喜。

　　还对着白夏夏歪头呲牙，郭朝明心思完全不在腿边的猫身上，敷衍地摸了其中一只猫。

　　那小狸花猫立刻对白夏夏得意地昂脑袋，尾巴都快卷成蚊香盘了。

　　“喵呜～”小狸花眯着眼睛，圆脑袋蹭郭朝明手心，眼神却是挑衅睥睨地瞅着白夏夏。

　　白夏夏：“？？？”你这么绿茶，当猫委屈你了。

　　她默默蹲到郭朝明腿边，主要是觉得有点丢脸，一身黑漆漆的，不想给郭朝明嘲笑她的机会。

　　狸花猫以为她认怂了，故意去撞开她。不叫她往郭朝明腿边蹭，白夏夏怒极，猛的撞开那只小狸花，重新蹲坐到郭朝明腿边。

　　“喵呜～”小狸花锲而不舍，要在大金主跟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美貌，纠缠着白夏夏不放。

　　两只猫你撞我我撞你，绕着郭朝明开始明里暗里的干架。

　　争夺他腿边的地盘。

　　白夏夏是压根不想搭理小狸花，这只猫蹬鼻子上脸，老是跟她争，烦的要死。

　　又不能一爪子拍死。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郭朝明走到哪，两只猫跟着打到哪里。

　　宋页跟队友们看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争宠？”

　　好热血啊！

　　瞧瞧，猫都这样有事业心！

　　郭朝明一心一意找白夏夏，压根没怎么关注腿边那两只流浪猫，还有点烦躁。

　　这俩怎么老是跟着我？

　　他行动自如，流浪猫们看好戏，还有的蠢蠢欲动，似乎……可以试一试争夺白猫的地位？

　　对郭朝明是无视的态度，任由他到处走。其他人就不敢了，生怕惹怒这群猫，不敢乱走。

　　“郭副队长，咱们怎么办啊？”

　　“您怎么把它们弄到这儿来的？能不能再弄走？”

　　郭朝明头痛：“谁说是我弄过来的！跟我没关系！”

　　“哦哦哦，那你给想个法子啊！”都这么听你的话，还说不是你！

　　警察们羡慕嫉妒，酸成柠檬：啥时候部队里都能训猫了？上回秦队长被猫救下来，果然有猫腻！

　　郭朝明按着眉心，四下环顾寻找。

　　想找出那只给他搅事儿的坏猫。

　　偏偏哪儿都找不到，郭朝明还很纳闷儿——跑哪儿去了？

　　知道自己闹出大动静，临阵脱逃了？不对，这猫精明得很。知道自己立功，正是出来耀武扬威的好时机。

　　天光放亮，有些不愿意离开的邻居们还在门口聚着。

　　这会儿，几十只猫聚在一起，没晚上那么很惊悚可怕了。

　　“郭队，我们得走了，这群猫不能留下。”

　　一群流浪猫聚在一起，野性十足，还是刚刚抓伤了人的。

　　现在还有几只猫爪子沾着血迹，把它们留下，抓伤附近居民就不好了。

　　“要不，我打电话找动物园，或者是捕蛇队，叫他们过来处理？”

　　“人又不是抓猫的，联系他们也没用。”

　　干警们想了法子都不靠谱，就等着郭朝明回话儿。

　　他们坚信，这群猫跟郭朝明有关！

　　“郭队，部队驯猫手段太厉害了！”就是完全不告诉他们，有点被刺激到。

　　“……”郭朝明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儿：“你想多了！”

　　郭朝明又转进屋子又仔细瞧，没发现白夏夏。

　　出门时，那只灰不拉几的长毛流浪猫猫又过来了，后头是只小狸花，紧跟在郭朝明腿边儿。

　　郭朝明挪开脚，轻轻撞开灰毛猫：“你这猫，老跟着我做什么？”

　　郭朝明一心惦记着白夏夏，没心思撸猫了。

　　刚才压下去的焦虑担心又浮现上来，猫是不是出事了？

　　灰毛猫尾巴摆了摆，黑圆脑袋瞅着郭朝明离开的背影，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被背叛的小表情：“你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移情别恋也太快了吧？！”

　　简直气煞猫也！

　　不想我跟，我偏要跟着！气死你！

　　白夏夏好气，气到小胸脯剧烈起伏。

　　她辛辛苦苦，冒着大风险立功，好不容易寻到了人拐子……得到的是什么？

　　郭朝明这家伙翻脸不认猫，气死猫了！

　　白夏夏憋着一股子气，小碎步跑到郭朝明腿边儿。

　　绕着他打转，小狸花也喵喵叫着跟来。

　　郭朝明刚好又从门口走回来眼神，这回是真着急——邻居们和路人都没看见有只波斯猫从这边跑出去。

　　郭朝明找遍了小院儿也没有寻到白夏夏。

　　被野猫抓成重伤的人拐子也送到医院去了，另外两个送去派出所。

　　郭朝明急得满头热汗，灰黑相间的猫又跟过来，还蹲到自己脚边上。

　　“猫儿？”郭朝明对着院子喊，余光瞅见灰猫的身形，觉得有些眼熟，猫耷拉脑袋看地。

　　灰猫尾巴蓬松，身子圆滚滚的，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脑袋和胖乎的身子。

　　听到郭朝明喊自己，白夏夏往他脚边儿凑了凑：“干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郭朝明后退两步，避开：“你这猫，怎么这么烦人？”

　　猫猫：“？？”

　　白夏夏如遭雷击，心都要碎了。

　　当场就要哭给郭朝明看。

　　郭朝明寻不到猫，又问宋页：“你们也没看见我的猫？”

　　刚准备撒泼打滚儿，哭诉郭朝明翻脸无情的波斯猫：“？？？”

　　谁是你的猫，别乱讲！我都没答应呢！

　　不过，似乎哪里不太对……

　　“前前后后的院子街道都找了，那猫不知跑哪儿去了。这儿离着军区医院太远，它可能是迷路了，你们都出去帮我找找。”郭朝明头痛得很：“这猫！什么时候能叫我省点儿心？”

　　说着话，郭朝明又回头看了眼那边儿没离去的干警，嗓音压得极低：“之前我提醒你们的话，都记住了。”

　　几个年轻队员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出去找猫。

　　宋页蹲身，去戳被郭朝明嫌弃的灰黑流浪猫。

　　这猫似乎受了巨大打击，正埋着小脑袋，毛茸茸前爪微微抬高，放到脑袋跟前儿打量自己的爪。

　　“副队，它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郭朝明黑人问号脸，顺着宋页的目光看过去：“谁跟着？我找大半天了，连个猫影都……”

　　剩下半截话生生吞回去，郭朝明看见灰不拉几的流浪猫茫然迷离地抬起小脑袋，眼神空洞，似乎在怀疑猫生。

　　碧绿湛蓝的鸳鸯眼儿像被水洗过，猫脸灰灰的。

　　标志性的鸳鸯眼很熟悉，这会儿，猫咪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的打击，愤怒瞪着他。

　　郭朝明：“……你下矿挖煤了？”

　　“白色不好看？想给自己染个色儿？！”

　　“我、我就是挺意外的，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是你呢？你长得这么有辨识度……”郭朝明努力给自己找借口，描补刚才没认出梦中情猫的尴尬。

　　猫的小眼神儿更愤怒了，透着控诉和质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好的我是你真爱，我是你梦中情猫呢？

　　我以为你对我一心一意，原来，我染个色你就不认识我了！

　　渣男！友尽！再见！不，没有再见了！

　　猫猫生气，猫猫炸着毛走了。

　　临走前悲愤地甩了郭朝明一个白眼，踩着愤怒有力的小jiojio，尾巴左右甩得高高的，按从鼻孔里哼气：“再见！”

　　走得愤慨，只留给郭朝明一个猫猫很生气，你再也哄不回来，再也高攀不起的黑乎乎胖背影。




32.  第三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临走前, 白夏夏叫了声，让聚集在民房的猫儿散去。

　　群猫紧跟着白夏夏，一只只踩着黎明光辉, 消失在街道。

　　正觉事情棘手的警察们意外又惊喜：“走了？”

　　“好像是猫叫以后, 猫就散开了？”

　　“我也听到了, 真稀奇。那猫是领头的？似乎还跟郭副队长认识？它一直粘着郭副队。”还说不是部队训练的，大骗子！

　　“前些日子，秦队被波斯猫救了，会不会也是……”年轻警察猜测。

　　资历较老的中年警察回想了下灰猫邋里邋遢的模样, 摇头：“不可能是郭副队带来的。”那模样……根本就是野猫。部队真的能训练猫，还训练成这样, 不会憋着不放出来。

　　“它们到底为什么聚在这？还只针对人拐子？”总不能是像那群老百姓说的，老天开眼吧？

　　“人拐子可能做了惹怒猫的事儿，把这群猫都招来了。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招惹了一群同类。”至于怎么惹怒的……中年警察也猜不到——算人拐子倒霉呗。

　　不过, 最近真是各种稀奇事频发。怪事儿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 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不管如何, 问题解决就行, 咱们能交差。”

　　什么原因都不重要。

　　目睹人猫分手现场的年轻队员们憋着笑，看郭朝明头痛欲裂。

　　郭朝明：完蛋！我的猫……好不容易迈出去九十九步, 一夜回到解放前！人间惨剧郭朝明！

　　他眼神阴恻恻剐过宋页：“小宋！”

　　郭同志焦虑担心转了大半天, 蓦然回首, 那猫就窝在你腿边儿, 还是被你嫌弃过的。

　　这都不算什么，倒霉催的是被猫听见了你的嫌弃！

　　现在，猫跑了！

　　宋页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副队, 你咋能怪我？人家对你不离不弃，忠贞不二。绕着你打转，还得可怜巴巴跟其他猫争宠。你就这样对待人家，翻脸无情，说不认识就不认识，这样对待我们的大功臣，好无情！”

　　“换成我，我也要生气伤心啊。”宋页像模像样给自己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郭朝明：“……”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我等着！

　　郭朝明也委屈，这能怪他吗？是他的错吗？那猫矫情爱干净，龟毛得两天刷一次牙。

　　有点脏的地面从来不愿意走，就爱走屋顶矮墙。他自然想不到，这猫干干净净进去，出来成黑煤球了。

　　郭同志尔康手，追出门去，不死心地深情挽留：“猫儿，我是太担心你，才没心情去注意别的猫……”

　　白夏夏：我呸！你个以貌取猫的lsp！果然是看上了我的无双美貌！

　　说好的革命战友一辈子，结果我只是染了点灰，你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这是多么现实的颜控王八蛋啊！

　　车门在郭朝明眼前无情摔上，他无可奈何，坐上车发现猫整只缩成一小团。

　　灰色的毛绒绒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尾巴圈住小脑袋，耳朵也埋进爪爪里。

　　明显是拒绝交流的架势。

　　小江等队员们都上车，发动汽车往军区一医院走。

　　郭朝明试探后得不到猫儿的回应。

　　他手指戳自闭猫儿，猫连动都不带动弹的。

　　想了想，郭朝明决定，不能把自己淹死在河里。

　　拖人下水，就可以轻飘飘地把自己摘出去。

　　于是，他看似若无其事，其实故意放缓了声音，跟小江搭话：“幸好猫聪明偷偷潜进院子，帮我们确定了人拐子的踪迹。就是把把自己折腾得不轻，弄成这副狼狈样子。”

　　小江边开车，心里头猜测着，郭副队心疼猫呢？

　　也是。

　　郭副队对这猫好得不得了，小江笑着，握住方向盘回答：“这猫猫跟那些普通猫不一样，聪明得紧。为了救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没受伤就是好事，回头洗洗就是了。咱们的猫与众不同，就算是在泥地里打滚，滚成黑煤球，也能一眼认出来。是吧，郭副队？”

　　“就跟我似的，刚才波斯猫跳进来一跳进来，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小江想借着机会夸夸这猫，毕竟，郭副队脸色很不好看。

　　自己多说说猫的好话，应该不会殃及到自己了。

　　谁知道，他精准踩中郭朝明痛脚。

　　“诶？郭副队？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郭朝明沉默闭上眼睛，有气无力：“被你们气死了，说不出来了。”

　　小江：“？？？”

　　“我、我吗？”小江努力回忆，他好像没说什么吧？

　　年轻队员们爆发出哄堂大笑声。

　　“小江，副队没事儿，他是……嗯，心情不太好。”想拉人下水没成功，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把自己往坑里狠狠踩了一脚，这还带主动填土的。

　　哈哈哈嗝。

　　他们不敢当面奚落顶头上司，怕被穿小鞋报复。就窝在后头，嘎嘎嘎地笑。

　　还不如直接奚落呢。

　　郭朝明下意识瞅猫，撞上鄙视的鸳鸯眼，似乎在说：想养我？下辈子吧！

　　郭朝明心塞塞，这次出门没看黄历，下次得先算算良辰吉日。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日，精神疲惫，车子到地方后，直接回了招待所休息。

　　洗白白的猫儿扑到舒适柔软的床里，一觉睡到下午3点多。

　　白夏夏伸着懒腰，四下环顾，房间里只剩下她一只猫了。

　　郭朝明和秦萧都很有时间观念，就算前一天累得要死，也不会睡太久。

　　倒是她，睡过头了。

　　猫儿走过很熟悉的小路，偶尔遇见熟悉的店铺老板都用火腿肠勾引她。

　　时间久了，他们都知道这猫很不一样。从来不吃剩饭剩菜，想rua得看机缘。

　　白夏夏是有点饿了，决定给自己加个餐。就走到举着火腿肠的店铺老板跟前，还没吃呢，老板贼快地rua了她一把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股脑把火腿肠塞自己嘴里了。

　　——空手套白狼。TM地玩得贼六。

　　白夏夏：“……”你踏马真狗！

　　在老板第二次伸爪子rua过来前，白夏夏果断走猫。

　　——骗猫的王八蛋，记住你了。

　　猫儿溜溜哒哒到医院病房，已经是4点多钟了。

　　嗯？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跳上自己的专属座位后，有点儿疑惑地看秦萧：“怎么没人？”

　　“基地有事，这边儿事情都处理完了，郭子就领着人回基地。”秦萧想起郭朝明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让我跟你说，他真不是故意的，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嘁！”波斯猫习惯当猫后，偶尔也用后腿蹬发痒的地方，尾巴上下晃了晃：“跑得真快。”

　　时间并不会让猫淡忘lsp的现实，猫都是很记仇的！！！




33.  第三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白夏夏睡了一天, 小肚子扁扁。

　　晚饭还有段时间，猫儿钻进墙角堆砌的礼品盒子里。

　　秦萧瞅着那猫背对自己，撅屁股哼哧哼哧从藏最底下的空箱子里拖零食。

　　用胖乎乎的毛绒身子挡住一点都不隐蔽的零食库。

　　不像是猫, 倒是像仓鼠。

　　白夏夏精挑细选, 最后脑门上顶着虾条和牛肉干拱出礼品堆。

　　波斯猫后爪着地, 前爪左右扶住脑袋上的零食袋子，为了吃零食学会了直立走路。

　　秦萧看见后，陷入了长久的、对吃货与传承的思考：当初，猿人是为什么学会直立行走的呢？就是传说中的进化吧？

　　两腿走路的猫左摇右晃, 偶尔重心不稳被零食压倒。

　　她锲而不舍，颤颤巍巍的小腿绷得很紧, 硬是顶着零食摇晃着一路走过来。

　　秦萧都被这吃货猫的坚持感动了，于是，他半路劫走猫的虾条，只留给她一包牛肉干, “少吃点零食, 快吃晚饭了。”

　　白夏夏被半路打劫, 狠狠瞪一眼秦萧。

　　拱进秦萧床底, 慢悠悠拖出另一包虾条——狡兔三窟, 她白夏夏藏零食，当然做两手准备。

　　秦萧：“……”

　　猫儿抱住虾条和牛肉干, 不稳地站着用爪爪抱着虾条往凳子上扔。

　　塑料包装滑得很, 猫来来回回扔了三四趟, 才勉强将虾条扔到小凳子上。

　　牛肉干袋子是扁平的, 轻轻往上一扔，就能安分窝上头了。

　　秦萧：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白夏夏太通人性, 默认她成精了。

　　秦萧看她跟人似的抱着零食一脸享受的小模样，完全不惊讶，还有点想笑。

　　白夏夏大快朵颐，咸辣牛肉干味道厚重，酱汁充分沁润进牛肉干儿里。

　　且这牛肉风干的程度刚刚好，入口不硬不软，是白夏夏吃过味道最好的牌子。

　　白夏夏暗戳戳把牌子记下来，幻想有一天自己回去，也能吃上这牌子的牛肉干儿。

　　“猫，你是不是胖了？”旁边冷不丁伸过只修长好看的手掌，男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堆积在猫小肚子上的两层软肉。

　　柔软毛发遮挡住了新长出来的小肉肉，可秦萧是谁？洞察力极强，一眼发觉猫的肥胖。

　　嗯？！

　　兴高采烈吃零食的猫懵逼地看看两圈游泳肚，努力把小肚子往回缩，去推秦萧：“拿开你的咸猪爪！人家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被你随便摸肚子？”

　　“走开，走开！”白夏夏毛都炸开了，贼不乐意地板着猫脸：“我胖怎么了？我胖吃你家饭了吗？”

　　秦萧：“？”

　　白夏夏下意识怼了句最经典的，发现自己的确吃人家饭了。不仅吃了，还连吃带拿。

　　心虚了瞬间，又把缩起来的小肚肚放松下去。软软的长毛挡住了胖乎乎的肚子，她爪爪抬起：“我胖怎么了？胖，我也超可爱！”

　　做人要细细盘算体重，不敢多吃不敢多喝。稍微胖点就得减肥，因为会被人笑。

　　整天身材焦虑，她都变成猫了，还不容许自己胖一点儿？

　　白夏夏：死也不减肥，猫猫理直气壮！

　　我，猫猫，胖也可爱！

　　秦萧：“我就是说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心虚？”

　　“知道自己吃太多？以后就节制一点。吃了睡睡了吃……”秦萧眼尖地发现了白夏夏毛绒绒左爪上沾着殷红儿血迹，皱眉捏起来仔细看：“受伤了？”

　　“一点儿小划伤，没事儿！”白夏夏想缩回爪爪，被捏住没成功。

　　猫儿左爪的粉红肉垫有道狰狞伤口，是昨天爬进灶台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白夏夏洗澡时多看了几眼，也没在意。

　　翠莲山里她受过更重的伤，很多回，还差点儿成了别人盘中餐。

　　一只猫，在野生动物的生态圈里，处于食物最底层。白夏夏能活到现在，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全靠她大腿抱得好！

　　“喵～”

　　猫不在意，还欢快地抱着零食吃。

　　没心没肺，秦萧遇见这猫开始，她就娇气爱撒娇爱蹭蹭，动不动哭给你看。

　　根本不像活在山里的野猫，反倒很像精心养的宠物猫。

　　秦萧这才感觉到了白夏夏骨子里的韧劲儿，这猫……挺能忍。

　　左爪肉垫的伤口很深，到现在都没结痂，皮肉翻卷着，挺严重的。

　　这猫坚持到现在，刚才又一路走到医院，肯定很痛。

　　秦萧自己受伤都不在乎，这会儿瞧着小小的猫儿，倒是有点心疼。

　　手指微曲，漫不经心弹过猫的圆脑袋。青年右手手指轻揉着白夏夏的毛绒小耳朵：“伤口挺严重的，我给你上点儿药，最近两天别出去瞎逛了。”

　　爪子伤了，踩地就会痛。也不知这猫是怎么一路痛过来的，居然都没跟他撒娇卖惨。

　　秦萧起身翻出抽屉里的常用药，抱白夏夏坐上床头柜，给它棉棒消毒后又擦上白药。

　　最后，细细绑上白色绷带。

　　绷带绑住爪子，白夏夏很不自在，难受得很。像是穿着鞋，鞋底硌着什么东西似的。

　　下意识用右爪去挠绷带，被秦萧捏住：“绑着，不准动。”

　　见白夏夏老是去抓绷带，秦萧索性捏住毛茸茸的左爪，认真说：“伤口挺大的，晚上分你一半儿鸡汤喝。”

　　秦队长冷峻严肃的眉目看不出表情，盯着猫儿爪爪看。

　　白色绷带裹住了白夏夏大半个右爪，仅露出爪尖的一个指节和一点点软毛。

　　软毛可爱得紧，秦队长轻轻摸了下：“也犒劳下你。”

　　青年头顶冒出个很小的泡泡，被白夏夏戳穿。

　　“秦队长的日常小忧愁：不想喝汤，腻！”

　　“你受伤了，还是要多补补。”秦萧的严肃遮盖不住不想喝汤的心。他手掌温柔抚摸过波斯猫圆圆的小脑袋，按在尖耳朵上：“给你多加个鸡爪，还能以形补形。”

　　白夏夏：你说的再天花乱坠点儿，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已经看透你了。

　　亏我以为你是个正经人，一片春心向杜鹃，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

　　“任务要求：帮不想喝汤的秦队长解决一半儿的补身汤，当然，能全部喝完就更好了。任务完成，可获得10成就点。”

　　白夏夏木着猫脸，秦队长在别人面前沉默寡言，却喜欢主动跟白夏夏讲话。

　　有时候，他看猫露出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心情会好上许多。

　　“我记得你喜欢喝鲫鱼汤，今晚叫小鲁去买。”秦萧淡如远山的眉眼露出一点点笑，恍惚间，会觉得人产生错觉——少见的温柔关怀。

　　其实，他只是想让你帮忙喝汤。

　　多么狗的狗男人啊！男人的本质就是狗，从无例外。

　　白夏夏忧愁伤心地抱紧牛肉干——只有牛肉干能抚慰我千疮百孔的心。

　　猫仰望高远天空，唱：“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接受任务。”白夏夏：“还能怎么样呢？自己选的狗男人，宠着呗。”

　　忧伤戳了酱汁粘稠的牛肉干咀嚼，白夏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萧这狗男人，也不是好东西！

　　不过，说起来医院街对面那家小炒的大厨手艺真不错！

　　鲫鱼汤熬得乳白跟牛奶似的，豆腐软滑鲜嫩，还是他们自家做的。一口下肚暖呼呼，好喝的很。

　　猫抱着小鱼干儿怀疑猫生，秦萧当她同意了，顺畅地从猫脑袋撸到尾巴根儿。

　　白夏夏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喵呜～”

　　“叩叩叩！”

　　“进来。”

　　宋北满脸喜色走进了病房，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红光满面的。

　　一眼瞅见抱零食面壁的雪白波斯猫，挑高了眉头：这猫儿又怎么了，又生气了？小郭子走了怎么又生气了？

　　脾气真大！白夏夏是宋北见过脾气最大的猫。

　　秦萧：“爪子受伤了，可能是难受。我刚给它上了药。”

　　“严不严重？小郭怎么没说？”宋北绕过病床检查白夏夏的爪儿，顺便捏了两下。

　　见猫行动自如，松开她的爪拍拍脑袋：“胖了哈！”

　　白夏夏：“？？？”泥奏凯！

　　“那几个孩子怎么样了？”秦萧很关心案情。

　　宋北笑容淡去，冷笑了声：“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蛋，都应该枪毙！”

　　以老陈和瘪三为首的人拐子团伙总共四人，还有一个去联系买家，想把货出手了。李爱国今早晨带着人，连买家也一块儿带回了派出所。

　　“大部分孩子都被带回家了，身体没事儿，就是受了大惊吓，养养就好了。就是那女娃娃……可怜！”

　　“自己受了大罪，那唯一一个被卖出去的男娃是她亲弟弟。小孩十岁了，年纪大又记事。老陈他们没法子带走，加上孩子性子野，为了救她姐姐差点咬掉了瘪三的手指头。瘪三气得直接把人卖掉了，李爱国他们还在找。”

　　“女娃刚才醒了，磕得头都破了求着帮忙找弟弟，情绪激动又昏了过去。医生说最好别打扰她，短时间内不能受太大刺激了。不然，那孩子很容易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他们父母呢？”秦萧：“是没找到，还是……”

　　宋北想起李爱国的话，摇头叹气：“这女娃是前山村的，那村子隔着翠莲山不远。姐弟俩不是被瘪三拐走的。是被他们大伯母用800块钱卖掉的。瘪三本来只想买那女孩，她弟弟死活要跟着，就一块带走了……”

　　秦萧眉目透出些许冷色，宋北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能说什么：“老李也是没办法，拖着呢。人大伯就是监护人，孩子没成年，找到了得赶紧联系。可是这种情况，谁敢？那不是害了孩子。怕是前脚送回去，后脚又被卖了，只能暂时这样了。”

　　“先找到他弟弟再说。那女娃娃长期营养不良，我真是没看出来，居然已经16岁了……瘦成那副鬼样子，大家都以为才十三四岁，这真是……”没法说，看着都心酸。

　　但这种事情太多了，李爱国他们同情归同情，也不可能一直管着这对姐弟。

　　真这样，根本管不过来。

　　宋北和李爱国能做的不多，一个字——拖。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我刚问过医生，你恢复得不错，再住几天检查下，情况就稳定了。你是想继续住院，还是回基地疗养？”

　　基地医疗队的护养和急救水平都很不错，只是，没有大医院里精细，各种设备也不齐全。

　　不过，基本的换药什么都能做。

　　宋北清楚秦萧的性子，让他憋在医院两三个月，铁定得闹着出去。

　　还不如自己主动问。

　　“我回去。”

　　“那行。”

　　要回去了？

　　啥时候回去？

　　白夏夏对基地很好奇，在翠莲山里瞎逛的时候，就绕着基地打量过。

　　蹲在高大的树木上，能看见基地的建筑和人群，可她从来没进去过。

　　基地看守很严，就算她是只猫，想进去也不容易。

　　白夏夏揣起小手手，听着听着，从背对病床的方向改成了面对。

　　囧囧有神的鸳鸯眼盯住秦萧和宋北。

　　要回去了吗？带我带我呀！看我，漂亮能干小猫猫！

　　大功臣，赶紧的，主动邀请我回去！

　　猫猫很矜持，不能死皮赖脸主动贴上去。

　　太掉价！

　　得铲屎官主动邀请，才有排面儿嘛！

　　宋北瞧着猫自己转过来，心里乐开了花。

　　有戏！

　　宋团长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和蔼可亲怪蜀黍。

　　他搬起小凳子，跟猫亲近地排排坐，“我还要替那些被救的孩子谢谢你，是你们帮了忙。”

　　宋团长面容如花灿烂，岁月留下的皱纹笑得舒展开。狐狸似的老奸巨猾，贼眼上上下下瞅胖了一圈的猫看。

　　白夏夏百无聊赖地戳开宋北烦恼小队伍头上刚出现的新气泡。

　　“宋团长最最最紧迫的烦恼：基地里的预备军犬训练陷入了停滞，年轻训导员经验不足，需要帮助。现成的专家摆在眼前，宋团长决不能错过！他想开展忽悠技能，把猫忽悠回基地，一举数得。”

　　“任务要求：请配合焦急的宋团长被忽悠回基地。任务成功，可获得15成就点。”

　　白夏夏：“……”

　　你们这群披着羊皮的狼，都想骗猫！无耻，卑鄙，下流！！

　　作为聪明灵巧通人性，能指挥动物，听得懂人话的喵。

　　白夏夏很高贵冷艳给了宋同志一个冷淡的小眼神，埋头在零食里，看这家伙忽悠。

　　鸳鸯眼干净透亮，似乎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宋北隐隐有种被猫看透一切的心虚。

　　“咳咳！”

　　宋北笑眯眯：“猫啊，你觉得我们基地怎么样？”

　　团长手舞足蹈开始画大饼：“山里只有野果和生肉，你跟我们回基地，以后吃饭有保障，猫身安全有保障！”

　　“喵……”猫咪没什么兴趣地应了声，小眼神儿若有似无的瞟吃瓜群众萧。

　　宋团长秒懂：“你放心，跟我们回基地，我叫秦萧伺候你！再加上一个小郭，怎么样？”

　　“我们基地的预备役警犬都只有一个人伺候，你不一样！你是我重金请回基地的专家，给你双倍酬劳，训导员也给两个！”宋团长拼了老命忽悠，天花乱坠的好处往白夏夏眼前堆。

　　开玩笑，这可是能救人命的猫。宋北：不带回去，我就是傻子！

　　如果说，翠莲山里指挥猛虎带秦萧下山是意外。那帮忙找回文物，指挥流浪猫找失踪的人拐子团伙……

　　这猫的能耐，基地都不一定留得住。

　　宋北很喜欢白夏夏，加上这猫能干有真本事，他早就想好了。

　　先弄个预备警犬的位置，推进下基地的警犬训练。

　　有经验的老训导员是珍贵资源，现在各个地方都在训练。老训导员不好找，宋北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训练速度很慢。

　　这猫只对秦萧和郭朝明亲近，郭朝明是死皮赖脸自己贴上去的，秦萧是因为对猫有救命之恩。

　　白夏夏的警惕性很高，宋北就拿郭朝明和秦萧出来。

　　秦萧一旦出院，白夏夏很可能会离开，重新回山里去。倒不如去基地，做个兼职嘛……

　　秦萧实在忍不住了，听着宋北的话，明里暗里把他和郭朝明当成了猫儿的跑腿儿小太监：“团长，我们是行动队，不是训导员。”

　　“没问题，你们马上就是了。”宋北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刚忙完通城的案子，接下来会他们除了拉练就是拉练。还不如当训导员，稳住传奇小猫咪，帮忙解决军犬训练的麻烦。

　　秦萧：“……”

　　猫似乎有点儿心动，宋团长再接再厉，趁热打铁。

　　拼了老命忽悠，用出了大忽悠生涯里的最大功率：“基地在翠莲山，你回去不需要一直在基地里。做完事，你可以任意进出基地。”

　　“怎么样？”

　　白夏夏琢磨着，宋北的意思是给它预备军犬的待遇。

　　这事儿简单，白夏夏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干活有五险一金吗？有编制吗？有房子吗？”

　　宋北：“说啥呢？”

　　他正着急呢。

　　猫儿突然中止对话，抱着零食跑了。

　　自己窝到秦萧枕头边儿上，撇着嘴，喵叫两声。

　　“小秦，她啥意思？”

　　秦萧呵呵笑：“团长，你欠人家十几袋零食呢，忘了？”

　　“骗子讲的话不能信，先还债。”

　　宋北：“……”

　　他以为这猫忘了那茬儿呢！合着，牢牢记着自己欠了她的债呢。

　　“大家都是一家人……”

　　宋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放心，回基地我立刻补。我家里零食多的是，保准让你满意。”

　　“喵！”

　　成交！五险一金会有的，铲屎官已经有了，还是两个。

　　绑着绷带的白爪搭上宋北，宋北小心翼翼握住爪儿，还煞有介事的跟握手似的，上下晃了晃。

　　宋北：感动！

　　秦萧：自从撞见这猫，团长就放飞了自我，脑袋已经不大正常了。

　　“那你把这个带上吧。”宋北拿出刻着通城基地的狗牌儿，给白夏夏带脖子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基地的预备警犬了！”

　　宋北得意到眉飞色舞。

　　看看看看，他多有先见之明！一个多星期前就给老何去了电话，叫给准备着。这不，派上用场了吧？

　　白夏夏：“……狗牌？”

　　猫猫一时被宋团长过□□速的骚操作整蒙了，呆头呆脑地低头。

　　狗牌上的警犬二字大大的，猫咪瞪大眼：“我是猫，才不是狗！”

　　“看看，这猫儿也开心得很。”宋北仿佛看到了基地军犬训练事业的大进步，欢喜极了。

　　秦萧当面给他泼了盆冷水：“这猫的意思是它是猫，不是狗，要分手。”

　　这都看不出来。

　　团长真是欢喜傻了。

　　白夏夏：“要当也是当军猫，我不是军犬！你们这是搞歧视，凭啥我得加入狗狗队伍？猫咋了？猫就不能拥有自己的牌牌了吗？”

　　“呃，这个……”宋北打着哈哈：“基地还没有这个编制，你先戴着。要是能通过考验和考试，成为真正的警犬，我们再说牌子的事情！咳咳，牌子而已，我们知以后再换嘛。”

　　什么？！

　　还要考试？

　　白夏夏愤懑不平，抓掉那破狗牌儿，委屈极了。

　　前爪爪抱住秦萧胳膊，猫咪脑袋委屈地埋进他咯吱窝，就露出扁平的飞机耳：“喵呜呜！”

　　太欺负猫了！

　　秦萧也觉得团长在欺负猫。

　　白夏夏立了大功，别说当军犬，三等功没问题。

　　“团长。”

　　秦萧把猫搂进怀里，轻轻抚平炸起的毛发。

　　一人一猫质疑的眼神落到宋北身上，宋团长有点儿承受不住，心虚地撇开眼睛：“猫儿，你立功这事儿咱不能往外讲。而且，”宋北赶紧熬鸡汤：“你想想，基地里没有军猫，一旦你通过考试，成为第一只军猫！想想，那是多么伟大的、开天辟地的事业啊！”

　　白夏夏：“……”呵呵。

　　宋北转移话题，变脸超快。换上严肃的长辈脸，隐隐带着点儿教训晚辈的认真：“猫，我知道你想跟着秦萧。”

　　白夏夏蜷缩了下毛爪子，有点儿害羞。

　　说的也太直白了，她哪儿是跟着秦萧，明明是被请过去好吗？

　　“但你得明白，你是不一样的。进入基地后，你绝对不可以暴露出你的特殊！”

　　“知道吗？”

　　“喵呜——”

　　白夏夏抖抖耳朵。

　　宋北好唠叨。出发点是好的，就是能说了点儿。絮絮叨叨大半个小时还在讲他的人生经验之第八大条第十五小节……

　　“喵呜～”

　　“喵～”

　　小玄猫和大橘蹲坐在楼对面的矮墙上，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过路人肯定不会知道，这两只猫是来要债的。

　　“白猫！该给我买小鱼干儿了。”

　　“还有火腿肠，你别想跑了！！”

　　“我们等好久了，赶紧出来。”它们本来在小巷子里等，左等右等，那只白猫死活不来！

　　小玄猫差点儿被其他猫生吞活剥群殴了！

　　以为白猫卷款跑路，白嫖呢！

　　小玄猫和大橘借着找猫付款的理由，好不容易脱身出来。

　　要是找不到白猫，没有小鱼干儿和火腿肠，以后它们三兄弟别想在这条街混了。

　　卷尾巴跑路吧。

　　小玄猫很着急，喵叫声急促高亢。

　　“这是哪儿来的猫？”

　　“大白天的，烦死人了。”

　　宋北打开窗户，因为白夏夏的缘故，他最近对各种流浪猫流浪狗多了关注。

　　白夏夏想跳下床，被秦萧按住脑袋抱进了宋北怀里：“爪子受伤了，不能乱动，你抱着它去看看。”




34.  第三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秦萧动作轻柔缓和, 小心避开白夏夏绑成小粽子的左爪爪。

　　动作小心到猫儿没忍住动了下爪爪——嗯，我没骨折，我还能动。

　　猫动了, 秦萧蹙眉, 神色中带着点儿不赞同：“小心点。”

　　白夏夏根本不在意, 猫蜷缩成团团，窝在宋北怀里，被按着脑袋还要扑腾，努力伸爪爪推窗户。

　　心焦。

　　哎呀, 宋北这家伙怎么戳着不动弹呢？

　　两只猫跑路无所谓，万一把它当成白嫖打工猫的无良黑心老板, 破坏了猫猫的好名声，以后叫猫怎么在猫圈里头混？

　　白夏夏：我还是要脸的。

　　着急地用爪爪推宋北，猫脸写满了着急：“催债的来了，还不赶紧去给人家付钱？”

　　“我可没钱！”猫猫只负责当猫老大, 木得资本。

　　宋北瞅着秦萧谴责的目光, 捏着白夏夏的绷带左爪, 小心捏住后固定在半空里：“再动, 明天就给你打上石膏固定住！”

　　猫儿茫然举着爪：我就是破了个口子……还打石膏？这是多么丧心病狂的骚操作啊！

　　宋北想岔了。

　　秦萧性格严谨, 能叫他紧张，白夏夏的伤肯定挺严重的！

　　宋北：小郭这粗枝大叶的, 怪不得讨不到猫的欢心。

　　瞧瞧你, 再看看秦萧, 猫选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算了, 你憨货这辈子都跟猫无缘了。

　　宋北就琢磨开了，如何用猫吊郭朝明。

　　以前他整天琢磨找胡萝卜吊住这头驴，现在, 现成的胡萝卜似乎来了，还不需要大棒子……

　　白.郭驴的预备胡萝卜.夏.猫：“？”

　　宋团长严肃着脸揪猫耳朵，白夏夏被迫成了雕塑猫：“还折腾吗？”

　　猫儿在宋北威严充满关爱的警告目光里：“不敢动不敢动……你这是胁迫！”

　　波斯猫哼哼唧唧，宋北满意地当猫听懂了。

　　抱猫推窗，宋北：“回头再找大夫商量商量。”

　　正好，这猫一天到晚四处乱跑。

　　打个石膏就把猫圈住乖乖养伤，宋北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打定了主意，待会儿就去找大夫商量。

　　白夏夏：“……我不！”

　　我还能再抢救下！我的爪爪可好用了！

　　奈何左爪被薅走了，属于白夏夏的爪-1。

　　猫试探性地抽了抽左爪儿，没抽动。

　　猫儿盘着，左爪高举火炬，尾巴左右甩了甩——生无可恋放弃了收回爪的妄想。

　　她只能抬起右爪子，探出半个脑袋出窗户，发现了不远处矮墙蹲坐的猫。

　　住院部大楼在医院西南角，楼前有块不大不小的草坪供医生病人们散步休息。

　　草坪是矮围墙，圈住半个医院。

　　小玄猫和大橘都蹲围墙上，小玄猫来来回回，焦躁地乱走。

　　很有意思的是，稳重的大橘跟小黑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橘似乎永远是八风不动的懒模样。

　　用猫科动物标志性老爷揣姿势，像是戴着白手套的前爪扒住围墙，脑袋只探出墙根一点点。

　　摇晃的尾巴顺着矮墙坠下，底下吊着跳上跳下的小孩儿，高高伸手想rua大橘的长尾巴。

　　大橘迎着阳光半眯着眼睛闭目养神，玩腻小孩子们就收回尾巴，胖胖的猫脸憨厚又呆萌，白须须放松地垂到下巴上，偶尔喵一声符合小玄猫的催促。

　　底下孩子们就发出失望的叫声，仰着脖子很渴望地看歪头压爪子的无辜大橘猫，恋恋不舍地被父母拉走。

　　围墙上，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南的小玄猫暴躁焦虑：“白猫出来！”

　　“别着急嘛～”大橘舌头舔两下右爪，很有频率地附和玄猫急促的喵叫：“白猫，出来付钱啦……”

　　流浪猫和宠物猫们长久生活在人类社会，能听懂部分常用词汇。

　　比如走开、过来、吃饭之类的，只是听不听懂的关键在于猫们想不想搭理你。

　　每只猫有属于自己的很特殊的发声频率和节奏。

　　小玄猫叫声清脆，略微放高就会让人冒出起鸡皮疙瘩，尖锐又刺耳：“喵～喵喵喵～”

　　大橘就慢悠悠的，走路慢悠悠，吃饭慢悠悠。

　　佛系的喵叫比小玄猫低且缓：“喵……”

　　小玄猫着急到呲牙，四处乱跑。

　　叫声令草坪上休息的病人和护士们烦躁又厌恶，还有人想吓走小玄猫。

　　大橘：“喵～”别着急嘛。

　　“白猫吃了就跑？是不是不想给我们小鱼干了？”

　　小玄猫他们能跑，因为缺耳朵的三花留在巷子里了。

　　三花最凶悍能打，瞧着就不好惹。那只耳朵可能就是打架被咬掉的，它对除了大橘和小玄猫之外的人和动物都很警惕，

　　它留下来，当猫质。

　　要不到小鱼干，整条街的流浪猫不会放过它们。

　　小玄猫和大橘拿不到小鱼干，可能都会被咬死。

　　小玄猫很着急。

　　退休老大爷橘慢条斯理晃尾巴，小玄猫声嘶力竭叫得快没劲儿了，还要躲避下头人时不时地驱赶。

　　喵叫声越来越弱，大橘稳健地保持每隔半分钟的喵叫，催促：“白猫，我们来收钱了，该交小鱼干儿了……”

　　“你在哪？出来哦……”

　　大橘蹭小玄猫脖颈，“别着急。白猫不是坏猫，那些小鱼干她有的。”

　　小玄猫焦躁着急，还气大橘慢悠悠的。

　　它们忙到现在，一只猫想从主城区跑到南区又跑回来，非常不容易。

　　何况，聚集一群流浪猫很难的。

　　小玄猫想富贵险中求，眼瞅着同伴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怒从心头起，狠狠把大橘撞下围墙：“白猫不给小鱼干，我们会被咬死的。”

　　流浪猫打架很凶，现在，它们是骗了整条街的猫！

　　胖橘猫翻滚着摔到草坪上，肉还颤巍巍的颠了两下。

　　橘色毛发沾了泥土和草木屑，它的吨位是小玄猫两倍，脾气又好得不得了。

　　软乎乎的平和，像团棉花。

　　顺着力道在草丛里走了一圈儿，贴近一楼窗户，大橘仰起胖乎乎的猫脸，呼唤：“白猫……”

　　“在！”

　　大橘仰着脖子跟二楼的波斯猫甩尾巴，细细碎碎的阳光照亮橘猫褐色的瞳仁：“我就知道，你不会骗猫的。”

　　“你为什么知道？”白夏夏好奇，小玄猫都要暴走了。

　　大橘歪脑袋，胖乎乎的前爪扒住一楼窗户的防盗窗，看向抱着白夏夏的宋北。

　　今天破了大案子，宋北去分局见了下局长，回来还穿着军装。

　　白夏夏也歪头，疑惑：大橘的意思是……

　　猫儿不可思议：大橘这么聪明吗？虽然是刻板了点，依然聪明得过分。

　　她一直以为大橘很笨，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只负责卖萌讨吃的。

　　原来，能听懂吗？！

　　宋北发现大橘猫和波斯猫突然都转脸看自己，不明所以。

　　“怎么了？”

　　波斯猫右爪爪撑住下巴，小玄猫已经着急地跳上二楼窗台。

　　宋北抱着波斯猫退开，白夏夏窝他怀里跟小玄猫算账。

　　两猫你一句我一句，偶尔，小玄猫还要停下来思考下？

　　宋北：“……”这是都成精了吗？！国家不允许你们成精的，知道吗？！

　　“你们在说什么？”宋北真的很好奇！

　　好奇死了，想知道猫们在说什么。明知道开口不会有回答，宋北还是问了，心痒痒的，根本忍不住！

　　小玄猫对宋北很警惕，立刻弓起脊背，后退竖起尾巴，保证随时能跳下窗户溜走。

　　“你傻缺，闭嘴！”

　　白夏夏不耐烦地瞪宋北，右爪捂住宋北嘴巴。

　　满猫脸写满了：“你碍事！”

　　宋北：“……”突然有种打搅猫咪重要谈判的负罪感。

　　小玄猫警惕着宋北，发现他没有危险，小心地提要求：“我们要求涨小鱼干。”

　　“什么？！你们这是敲诈！”白夏夏恨不能掀桌子：“不可能！”

　　“我们救了你，你得加钱！加钱！加钱！”小玄猫手舞足蹈，也激动起来，喵叫声一声高亢过一声。

　　两只猫你来我往，唾沫星子乱飞。

　　特别是小玄猫，尾巴激动到左摇右摆跟风轮似的，上上下下，撞得窗户发出啪啪声。

　　吃瓜观众宋北：“……”

　　“小秦，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秦萧冷白色的皮肤被阳光照暖，“讨价还价，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秦萧冷峻着脸模仿：“五块一斤！”

　　“太贵了，三块！”

　　“三块我们连成本价都不够，亏死了，这样吧，四块五！”

　　“……”

　　秦队长用平板低沉的冷硬嗓音说出以上话语，不带任何情感，不带任何腔调，宋团长沉默了。

　　波斯猫改变策略，用拉近关系的方式循循善诱。

　　喵叫声变得平缓温柔，软软的可好听了。她主动伸出右爪，“这个价钱很公道了！”

　　小玄猫无视白夏夏友谊的小爪子，“我们受伤了，很严重，还跟那边的其他猫打了好几假。”

　　流浪猫跟宠物猫不一样，大家都有固定的地盘儿。

　　会圈定地盘儿，用撒尿或是其他方式留下气味儿，表示这块地方是我的，其他猫不能轻易靠近。

　　他们那么多只猫跑到南区街道，来来回回转悠。

　　半路就跟其他猫打了架，有些猫脑袋毛都秃了。

　　还没到一岁的小玄猫开始卖惨，猫眼睛雾蒙蒙，蹲坐在窗框上。

　　它歪着脑袋蔫蔫瞅波斯猫，高亢的喵叫低软无力下去。

　　白夏夏就心软了下。

　　她没考虑到这茬儿，想不到流浪猫还会自己圈地盘儿。

　　“那你也要的太多了……”

　　“为什么不行？你这只猫好坏。”

　　“你才坏。”

　　“你坏！”

　　猫猫们说着说着，毛茸茸的爪子碰撞在一起，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

　　白夏夏觉得她吃了大亏！

　　因为自己只有一爪能动！

　　小玄猫仗着多爪子，多打了她好几回，气死猫了！

　　于是，白夏夏抱着宋北一只手指戳到小猫爪子前头。

　　鸳鸯眼催宋北，那意思：“快给我打呀！”

　　宋北：“……”

　　宋北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命令秦萧：“你去，快点！”

　　秦萧：“……我是病号。”

　　“团长，我得修养。”秦队长俊美淡漠的脸在日光下又白了一个度，“力气没你大，你比我合适的。”

　　“你说对不对，猫儿？”秦萧摸波斯猫的后脑勺，郭朝明摸白夏夏喜欢很用力地rua，抱紧。

　　秦萧摸白夏夏动作一般很轻，像是蜻蜓点水，淡漠又带着点温柔疏离的感觉。

　　让猫儿产生一种你很珍贵，被人珍惜的感觉。

　　白夏夏重重点头，果断抓紧宋北的手指：“呜呜呜！我就哈他这一款的，帅到我腿软！团团快上，谁叫你没人家长得帅！”

　　宋北：小王八蛋，都不是好东西！不懂尊老爱幼，尊敬前辈！

　　宋北帮了忙，白夏夏很有气势地……打输了。

　　因为前辈宋团长跟不上猫咪的快动作，白夏夏被严重地拖了后腿，输得干脆利落。

　　小玄猫：“啊哈哈哈哈哈哈，废物两脚兽，果然是废物……”

　　两只喵和秦队长同时看宋北，波斯猫的鸳鸯眼嫌弃都要满溢出来了。

　　“团长，我记得你以前拿过拆卸81式自动步枪的头名，现在还没被打破纪录吧？”秦萧摸摸猫脑袋：“别难过，团长不是故意的。”

　　“年纪大了，反应迟钝也是有的。”

　　于是，波斯猫生气地跳进了秦萧怀里。

　　宋北：“？？？”

　　“小秦，你今天话很多嘛。”以前明明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刻意请了文工团最漂亮的小姑娘跟他吃饭相亲。

　　好嘛，吃完一顿饭文工团团长打电话质问宋北是不是故意的！

　　问他秦萧是不是有口吃？！整晚上只说了两个字“嗯。”“好。”

　　气得那小姑娘哭着跑了。

　　秦萧眉目淡淡的，他的样貌是标准的英俊，传统男性审美的剑眉星目，爽朗风举。

　　三庭五眼，五官轮廓都像认真描画出来的，就是神情漠然了点。

　　严肃冷厉，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那种类型。这会儿抱着猫，倒是柔化了点冷厉漠然的劲儿。

　　抱着毛茸茸的男人，总会给人好亲近性子柔软的印象。秦萧一本正经：“我今天心情比较好。”

　　所以，话就多了。

　　宋北：“……呵。”所以，宋团长对秦萧真的是又发怵又心疼。

　　这家伙不讲话，宋北担心，会老妈子上身。这家伙一讲话噎死个人，宋北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宋团长的日常小烦恼之一：该不该让秦萧多讲话呢？

　　白夏夏打架输了，窝在理想型男神怀里，有点小激动——很想发个朋友圈冷静冷静。

　　打架输掉，白夏夏蔫蔫认输，还白了宋北一眼——你输的，你出钱。

　　小玄猫兴奋又得意，挺着小胸脯毛茸茸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大橘不知何时窝到了窗棱边儿，大爷揣地耷拉着脑袋养神：“完了？走呗？”

　　小玄猫瞅大橘那退休老大爷的倒霉佛系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二货，一点都不知道我赚钱养家的辛苦！

　　白猫有吃不完的小鱼干，它多扣一点，它们就能吃的好！

　　快入秋了，日子越来越难过。它们不仅得寻个暖和地方避风，最好还能囤点吃食。

　　秋冬顶着寒风也不一定能讨到东西吃的！

　　他们提前囤一点儿火腿肠，今年就会好过了，至少不会被饿死。

　　可这二货，一点都不懂它的辛苦。

　　小玄猫气到像炮仗一样撞过去，大橘被二次掀飞。

　　小玄猫跳下去前，看了眼被人抱在怀里的波斯猫。

　　那只猫金贵干净。受伤的爪子被人小心地捏了起来，上面还有点药味。

　　小玄猫扭过身子，跳下窗户。黑色身影窜过草坪，没回头地跑出了医院。

　　——它还要去把三花救出来，希望能尽快找到今年可以过冬的地方。

　　宠物猫有宠物猫的活法，它们只能靠自己。

　　白夏夏不知道小玄猫的想法，抽出自己的左爪爪，在秦萧跟前挥舞——看看看！我没事的啦，别想给我打石膏！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白夏夏觉着小玄猫也越来越聪明了，无师自通地想中饱私囊。

　　厉害！

　　现在，白夏夏想说什么会直接说。

　　喵叫加手舞足蹈，辛辛苦苦演完一场，秦萧勉强明白了猫的意思。

　　——这是，要给猫们跑腿费？

　　“是这意思吗？”秦萧问。

　　波斯猫侧卧在小凳子，气喘吁吁抱着纸杯舔果汁喝。

　　这姿势还挺难受，纸杯子太高，猫咪趴着舔很不方便。

　　秦萧撕掉纸杯上半部分，猫儿就舒服了，给了未来铲屎官一个赞扬的小眼神：“嗯，你很不错！”

　　宋北在病床边坐着用折叠水果刀削苹果：“知道了。”

　　宋北削完苹果，秦萧很自然地去拿。

　　“啪！”

　　宋北打掉秦萧伸过来的爪子，把苹果切成两半儿。

　　一半儿留给自己，一半放到猫跟前儿，在苹果块下面垫了张干净的纸。

　　“这次你立了大功，犒劳犒劳你。”

　　秦萧：我呢？

　　“想吃苹果自己削去。”宋北朝天翻了个白眼儿：“猫不会自己削苹果，你也不会啊？！”

　　秦萧这才想起来，他能正常走动了。

　　一时忘记了。

　　秦队长躺回床上，跟前被捧过来两块儿脆生生的苹果肉。

　　“给你吃。”垫着苹果的白纸下露出白夏夏圆滚滚的猫脑袋。

　　碧绿湛蓝，瞳仁是黑色的，漂亮极了。

　　秦萧嘴角翘起，宋北简直没眼看——心痛！

　　宋北把果核丢进垃圾桶，出门回头瞧了一眼。

　　某只借花献佛的波斯猫窝在秦萧身边儿，秦同志咔嚓嚓吃着苹果块。

　　宋北突然有点酸，刹那间，他有了跟郭朝明相同的感觉——酸成柠檬精！

　　这猫好偏心！

　　郭朝明把人都带走了，小鲁昨天守夜这会儿在招待所补觉呢。

　　他索性亲自去准备。定了几十条鱼叫人送饭店烤，绕到医院东北边的大超市买了两箱子火腿肠。

　　“老大，宋团长下楼了。”

　　“宋团长买了鱼送饭店去了…”

　　“宋团长去超市了，买了……好像是火腿？”

　　小方窝汽车里，对讲机嗡嗡嗡乱响，里头刺啦啦一阵杂音后，小方才听见李爱国的命令：“继续盯着！这老王八蛋，铁定有事儿瞒着我！我就不信了，还查不出来他藏的猫腻。”

　　宋北抱着两箱火腿走出超市，他退下一线多年，身手和五感都退化了许多。

　　可有人盯着自己，宋北还是有点感觉的。

　　他站在超市门口，状若无意地四下环顾一圈儿。

　　艹！

　　这么敏锐的嘛？

　　小方赶紧矮身低头，窜到驾驶座底下，不敢再动弹了。

　　宋北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又露出招牌和蔼可亲的笑容，抱着火腿回医院去。

　　“老大，我好像被发现了。”小方满脑门冷汗，不敢冒头。

　　双手握着对讲机，踟蹰着说：“队长，咱们还是别偷偷监视宋团了，这样不太好……”

　　“谁让你偷偷监视他了？”李爱国莫名其妙，小方一脸疑惑：“你呀！”

　　“你个白痴，我让你跟着他！不是偷偷跟着，跟着他就行了！”让那老家伙知道自己猜到了，识趣的赶紧告诉他。不然，他就自己动手了！

　　李爱国又想起今早晨赶到医院，路边大爷大妈的讨论和八卦。

　　上次听见他压根没在意，这回就不一样了。

　　大爷大妈们讨论流浪猫，李爱国留了个心。

　　听说今早晨那群不见的流浪猫又回来了，还多了好几只陌生的。

　　李爱国从来不相信巧合。

　　偏偏最近几件案子都巧合地被破了。

　　破案的点都很玄学。

　　翠莲山里走私犯被猫和老虎逮住了，猴子送回文物，人拐子被流浪猫提前找到攻击……细细思量，这些事情都跟动物有关。

　　宋北的线人不一样，藏了大秘密！

　　宋北还不告诉他。李爱国心痒难耐，哪儿能忍得住？

　　李爱国猜测，是基地招揽了特殊人才，很可能跟动物有关。

　　偏宋北那家伙藏着掖着，怕自己动手，不肯告诉他。

　　哼，以为这样我就没法子了？

　　李队长打定主意，挖他墙脚！

　　完全不知被想成动物专家的白夏夏又重重打了个喷嚏。

　　今天，好多人想她！

　　哼，想吧想吧。想我也是你们永远得不到的猫！

　　这回，跟小玄猫他们约定晚上七八点钟付钱。

　　天色昏暗，那小巷子没有路灯。附近居民不会往那里走，容易行动。

　　“团长，这么多好东西喂流浪猫，太破费了！”小鲁闻了一路香味，被想得刺溜溜咽口水。

　　波斯猫蹲在宋北肩膀上，有点摇晃，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猫咪窝进宋北脖颈，重力压过去，勉强维持住胖乎乎的毛绒身子——是的，白夏夏绝望地认识到她胖了！

　　胖了好多！

　　鲁建华抱着鱼闷闷不乐。

　　他很喜欢猫，也喜欢救了秦队长的白夏夏。

　　白夏夏平日里吃好东西，鲁建华一点儿都不觉浪费。

　　而且，连他都会时不时买几包小零食跟白夏夏换run猫的机会。

　　偷偷rua下猫咪的小爪爪，能蹭好运。

　　鲁建华是这样认为的，特别是前天买了五毛钱的彩票中了一瓶汽水后！

　　小鲁同志活到18岁，从来没中过奖，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兴奋到大半夜没睡着觉。

　　第二天早晨，就找猫来还愿了。

　　从小听老人说猫通灵魂猫邪乎。这猫虽然不是玄猫，可比玄猫还邪乎。

　　小鲁同志在心里是供着白夏夏的。

　　而且，他觉得这样做的不止他一个。

　　自己是偷偷供，团长和两位队长明面上供！对这只猫超级好。

　　鲁建华暗戳戳的想，团长和队长们肯定也是跟他一样，发现猫猫的锦鲤属性，蹭好运呢！

　　可问题是……就算咱们爱屋及乌，要不要连街里的流浪猫都喂这么多好东西？

　　最新鲜的草鱼，烤得喷香。

　　刚拿到鲁建华以为团长要去分局给李队庆功。

　　结果，宋团长带他喂野猫来了……

　　小同志纠结又很不情愿。

　　低头看看金黄色的鲜美烤鱼，踟蹰着，鼓足勇气劝团长：“团长，就算您爱屋及乌，喂点剩饭剩菜就够了！花这么多钱买鱼买火腿肠，太浪费了！”

　　小同志的心在滴血，他们平时也不能顿顿吃鱼肉。

　　团长拿来喂野猫，太过分了！

　　“小鲁，这是它们应得的。”平白无故拿最新鲜最好的鱼喂流浪猫，这种事儿，宋北做不来。

　　甚至，如果被他见到，绝对会劈头盖脸骂对方浪费粮食。

　　但这些是流浪猫辛辛苦苦寻人后，应得的酬劳！

　　立下大功劳，不过是火腿肠和鱼而已，宋北觉得值，而且很值！

　　最关键的是……这钱得警局出！你找线人还得给线索费呢，猫们直接找到人了，就得给劳务费！

　　鲁建华不明白，但他点头表示明白了，就安静抱着烤鱼往巷子里走。

　　宋团长不会骗他。团长说值，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在里头。

　　鲁建华就心安了。他不想浪费食物，刚才也是看不过眼。

　　白夏夏歪了歪圆脑袋，宋北好像没有将事情真相告诉鲁建华。

　　这条小巷是被围墙隔出来的，平日被用来堆积杂物，少有人进出。

　　也因此，成为流浪猫们的聚集地。

　　宋北打开手电筒，带着鲁建华进入小巷。

　　踏进去时，宋团长不经意往身后扫了下。

　　“老大，他们肯定发现我们了，要不，我们出去吧。”说好的光明正大跟着呢？怎么到您这儿也畏畏缩缩，鬼鬼祟祟了？

　　“闭嘴！”李爱国打了小方后脑勺，“重大秘密就在这条巷子里，我们要出其不意地进去。”

　　“？？”不是很懂您老人家的脑回路。

　　“老大，宋团长到底为什么弄这么多好东西喂流浪猫？”小方摸着肚子，一个劲儿咽口水。

　　鲁建华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烤鱼的肉香，混杂着刺激的孜然味，引得人不停分泌口水。

　　“这你都猜不到？肯定是来喂猫的呀。”李爱国信誓旦旦，用笃定的语气说：“待会堵人，一定要堵到那位动物专家！请他成为我们分局的顾问！”

　　解决了大案子的李队长睡了一觉，精神饱满，只有眼下还残留着青黑色：“你把街巷口守住了，千万不能叫人跑出去。”

　　“宋北这老家伙藏着掖着的，不就是怕我把人拐跑吗？”

　　案子破了，大快人心，人拐子被逮住了，李爱国的大名再次出现在报纸上。

　　连破大案，李队长威名更胜从前。

　　对他的嘉奖不会少。

　　问题是……案子不是他破的！

　　李爱国憋屈！

　　就从来就这样憋屈地破过案子，案犯不是他逮的，人拐子不是他找到的……李爱国做了大量工作，却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最后得到铺天盖地的赞美——李队长好厉害！李队长不愧是神探！

　　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他脑袋上按。

　　李爱国憋屈啊：这他妈哪位活雷锋同志帮了忙，救了人，一扭身，把功劳全按他脑袋上了。

　　李爱国：不能忍，一定要把人找出来，挖回分局里去！

　　小方挠头，黑暗里看不清前路。

　　巷子里黑乎乎一片，已经瞧不见宋团长的身影了，小方迷迷糊糊问：“队长，咱没证据啊。您真确定有动物专家？”

　　“我这几天都在医院里，还有小曲他们。大家守在医院，根本没见过有人到212去，没见到宋团跟陌生人在一起，那人是怎么帮忙的？”小方不相信。

　　“哼，这就是宋北的高明之处了。”李.福尔摩斯.爱国超有自信：“看见那只波斯猫了吗？之前我就疑惑，怎么会有猫这么通人性。帮忙找人，还救了秦队一命。你想想，普通猫会这样聪明吗？普通猫能有这样的本事？”

　　“那肯定不能！”小方一脸崇拜地看向队长：“所以，我们就在这守着，待会儿请那位动物专家当顾问？”

　　“你在这儿守着，万一那位动物专家不想见外人，你就挡一挡。”他申请调拨人手的报告打上去了，问题是杳无音讯，又要石沉大海了。

　　李爱国还是要脸的人。

　　只能做不招人待见的事情了，请动物专家帮忙，好歹给队员们一个交代不是。

　　调不到新队员的李队长：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下，拼了老命挽尊。

　　一个动物专家抵过十个新手菜鸟。

　　只要想一想同事从南区回来讲的话，李队长就一身热血狂涌，兴奋得不停搓手：能训练流浪猫当帮手找人，这得多厉害的动物专家！

　　比那些新闻里光会bb的教授强多了。

　　人家还低调，就是宋北这老王八蛋跟他玩儿神秘。

　　嘿嘿，这下子被我逮个正着了！让你还瞒着我。

　　李队长雄赳赳气昂昂，踌躇满志。怀着对动物专家的无限期许和盼望，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满期望，幻想着队员们看向自己的崇拜小眼神儿，兴奋地一步踏进了狭窄巷子里。

　　然后，李队长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黑夜里闪着幽光的几十双眼睛从各个方向，各个角落看向这里。

　　猫瞳隐没在黑暗中，诡异又邪恶，它们盯着李爱国，有志一同地发出了：“喵～”

　　有些事儿，不亲身经历，永远不知道真正身临其境的感受。

　　多少年了，李爱国同志再次有了双脚发软、想一屁股坐地上的冲动，尼玛刺激得头皮都炸开了。

　　踏入这条小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进入了猫的黑暗世界。

　　小玄猫们歪过脑袋，确定李爱国不是来搅局的，懒得搭理。

　　兴奋地屁颠儿颠儿在鲁建华和宋北跟前儿排队，姿势老熟练了，

　　没有一只敢插队的，一只猫接着一只猫蹲坐成直线，整齐得秩序井然。

　　二十几只流浪猫揣着小爪爪窝好，排在最前头的两只猫兴奋极了。

　　同时仰起猫脸儿，像是通知似的，对两人喵叫声后着急地拍饭盆：“开饭啦开饭啦，快点儿！”

　　你大爷都等老久了！肚子快饿扁了，赶紧着！

　　鲁建华脑袋蒙蒙：“团、团长，这猫居然会排队？”

　　而且，老乖巧了！特别有素质，没有一个插队的！

　　天啊撸！这让那些毫无素质，还特喜欢插队的人情何以堪。

　　瞧瞧瞧瞧！活的连只猫都不如，不，连只流浪猫都不如！

　　心脏很硬的宋团长表示，刺激的事情太多了。

　　刚才被吓唬过头，宋团长这会子心脏还砰砰砰乱跳，后背全是冷汗。

　　风一吹，透心凉！

　　吓过头的宋团长很淡定，数好火腿肠的数目，慢悠悠分发下去。

　　就是动作不太顺畅，跟老大爷似的慢动作。

　　——没办法，宋团长也觉得过于刺激了。

　　并且，这会儿的宋北很想采访下经历过同一场面的郭同志的感受。

　　“喵呜！”

　　“混蛋，开饭啊！”瞧着跟前儿这两脚兽还发傻发愣，排队的小玳瑁喵喵叫，叫得急促又不耐烦。

　　猫脸儿都快炸开了，要不是旁边大橘和缺耳朵三花虎视眈眈盯着维持秩序，这会儿，小玳瑁早扑进盆里了！

　　鲁建华呆滞机械地拿出一条烤鱼，没留神，跟猫眼发光的排队小玳瑁对上眼了。

　　一刹那，鲁建华福至心灵，居然读懂了这猫的眼神儿：你TM个傻缺！

　　“我……”

　　鲁建华眨眼，小玳瑁粗鲁地狠狠扯过烤鱼。

　　尾巴故意啪地拍过这傻逼两脚兽胳膊——傻逼，再见！

　　再也不见！

　　小玳瑁雄赳赳气昂昂走了。我忙着呢，还得排队领火腿肠呢。

　　鲁建华：“……”

　　打死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给流浪猫们当分食物的食堂大妈。

　　新奇。

　　开始是鲁建华选鱼分出去，后来有只狸花主动从盆儿里戳走了一只比较大的鱼。

　　后来的猫就不乐意了，喵喵叫着，同时有两三只猫挤到盆边儿，都伸爪去挑拣盆里的鱼，只要大鱼，不要小的！

　　等饭的毛绒绒队伍喧嚣慌乱起来，前头的喵你挤我我挤你，推推搡搡，呲牙甩尾巴。

　　脑袋互相撞到一起，一只只毛茸茸的爪子扒住盆沿儿，猫眼儿在盆里逡巡。

　　后边排队的猫不满前头猫挑大鱼的行为，后头的喵就一只跟着一只，拼命往前挤。

　　于是，七八只猫挤成一团，摔在盆边儿上。

　　四仰八叉的，给鲁建华都看笑了。

　　“啪！”

　　“不准乱，不准抢。”白夏夏急了，这些流浪猫野性十足，他们刚进小巷，以小玄猫为首的七八只猫和胖狸花为首的猫群在对峙。

　　两群猫气势汹汹，都快打起来了。

　　幸亏她来的快。

　　这群野猫昨天刚挠伤了人，激发出了野性。万一闹出动静来，好事变坏事，动物没有自控能力，混乱会牵累到宋北和鲁建华。

　　雪白波斯猫三只jiojio踩地，学着大花的模样，呲牙露出狠厉的凶悍气场：“往后退！！”

　　“不准过来！”

　　波丝猫跟大花呆的时间久了，就学着大花狩猎猎物的样子。

　　绷紧了猫脸，嘴巴两边的肉呲着，白须须炸开。

　　白夏夏叫声凄厉：“喵——”

　　喵叫声令混乱的等饭喵队伍沉寂了，安静下去。

　　有几只胆子小的，害怕地缩起尾巴往后躲，生怕惹了白夏夏。

　　白夏夏见有效，毛发柔顺贴回脊背——吓死喵了！

　　流浪猫不知道，白夏夏这只家猫空有气场，只会吓唬喵，根本不会打架。

　　缺耳朵的三花龇牙咧嘴，猫眼里的轻蔑鄙视明晃晃戳到白夏夏脸上，波斯猫脸有点儿烧热——三花铁定是看出她心虚，不敢打架了。

　　白夏夏装作没看见，反正，鲁建华和宋北也在这儿。

　　猫仗人势不是很正常的吗？

　　“好好干活！”宋北刚才也被吓住了，生怕这群猫把他们当成鱼肉啃咬。

　　鲁建华吓得冷汗涔涔，麻溜挑了条鱼扔进饭盆儿最前头的流浪猫跟前儿。

　　那猫迟疑地瞅了眼盆里大大小小的烤鱼，偷瞟过白夏夏，喵叫声，站起来走了。

　　鲁建华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后，衣服都湿了。

　　刚才他打着手电筒，看的最清楚。

　　清楚看见流浪猫们露出凶相，利爪尖牙，给他吓得心脏都停跳了。

　　现在完全不敢想别的，赶紧的！分完鱼，赶紧跑路！

　　——谁能想到？他不仅当了食堂大妈，还差点因为分饭失败成为爪下亡魂……

　　“呦，李队？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儿吧，吓成这样。瞧你这脸色，惨白惨白的，还满头冷汗。是不是太累了，身体虚啊？”宋北擦掉手心里的汗，假装才看见扶墙靠边站的李爱国。

　　假惺惺关心：“太累，就别出来瞎晃了。”

　　“容易吓着。”

　　李爱国：“……”TM还真吓着了，他这老心脏呦，差点受不了这刺激大场面晕过去。

　　李爱国抹一把脸上的汗，幸亏没晕，不然就丢大人了。




35.  第三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老李, 需不需要我扶一把？”宋北撕开火腿肠钓过来一只小狸花，捏两下狸花的黑爪爪，狸花猫有点被吓到, 耳朵压到后面, 咬住火腿跑到角落里, 临走前看宋北的眼神很警惕。仿佛在说：流氓，不准rua我毛毛！

　　宋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认识白夏夏后，他看见每一只猫都能感觉到眼神里隐藏的含义。

　　可能是他过度敏感吧, 嗯，宋北：这猫肯定不是在讨厌我rua它。

　　李爱国回以冷笑：“好啊, 你马上过来扶我。”

　　“我腿软，宋同志！”李爱国加重语气，眼睛炯炯有神。

　　宋北：“……”嘲笑你你还当真了，他充耳不闻, 蹲身给可爱猫咪们发火腿肠, 偶尔趁机rua下流浪猫们。

　　后面排队的流浪猫到宋北面前都保持警惕, 宋北伸爪子, 它们如闪电般叼着火腿肠跑路。

　　只吃火腿肠不给rua, 又不是卖萌讨东西吃。

　　猫们：想rua，加钱！

　　宋北：“……”为什么一个个防狼似的防他？

　　明明小鲁也摸了！

　　巷子里, 喵叫声渐渐少了, 烤鱼和火腿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排队领到伙食的干饭喵们寻到熟悉地方进食。

　　毛茸茸们爪子按住烤鱼, 满足地舔着几乎吃不到的烤鱼，舒心地尾巴弯曲。

　　李爱国没人扶，决定自食其力。

　　宋北以为李爱国找茬, 还真不是。李队长给群猫那一眼瞧得腿软了，胸膛剧烈起伏后不停深呼吸了。

　　夏夜晚风吸入肺，李爱国冷静下来，当机的脑袋重新恢复运转。

　　他抽出烟叼进嘴里，有了点安全感，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四下环顾——没发现动物专家。

　　巷子里就三个人。

　　李爱国不死心，贴着小巷子墙根。来回转悠，跟避雷一样避开随处可见的猫们。

　　第二次确定——巷子里就三个人和数不清的猫。

　　宋北没猫rua，开心地杠李爱国，故意寻他开心，“老李，你大半夜不睡觉跟踪我干什么？”

　　“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以后还是小心点。跟我学习，多保养，保持年轻的心。”宋北黑心地嘲笑，幸亏他来得早，还背对着巷子口。

　　黑暗里看不出宋北湿透的后背，脑袋也冷汗涔涔，还有没擦干净的。

　　——他也觉得，老刺激了，多来几回能练胆子。

　　黑心宋团长：要不要给下头那群小崽子也来一回？让他们认识下人世间的险恶？

　　李爱国：“……”

　　这老王八蛋故意吊着他，都把他带过来了，又装模作样刺自己。他懒得兜圈子，只想赶紧远离这邪乎的小巷子和邪乎的猫，麻溜跑路。

　　李队长觉着经过今天这事，他会对猫和夜里发光的玩意有心理阴影：“动物专家呢，别跟我装！”

　　这老东西，不是好玩意！

　　刚才宋北是装傻，这回是真有点懵逼，楞楞地问：“动物专家？文教授早回通大去了，你找他有事？我这里有他办公室电话，你要？”

　　这家伙不是来问案子的？找文东做什么？

　　李爱国：还跟他装！

　　脚尖碾地，李爱国抬头示意宋北看满巷子的流浪猫，他没敢看这群老邪乎的毛茸茸们，没办法，一看他就会联想到刚才那叫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一幕：“没动物专家，你能这么快找到线索破案子？！现在还鬼鬼祟祟跑来喂猫，用最新鲜的烤鱼喂？”

　　李爱国已经确定，这群猫就是在南区救人闹伤瘪三的猫！

　　牛逼啊！居然能指挥猫转移阵地，还是距离这么远，厉害！

　　李爱国还没见到那位厉害的动物专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山仰止。

　　他们要是能找到这么厉害的专家帮忙，以后需要人手拉网式排查的活就能提高效率降低工作量了……

　　然后，社畜李队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假期！

　　算一算，他已经七八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老婆孩子咋样……李爱国一时思维发散，想的有点多。

　　宋北总算明白：这家伙误会了：“没有动物专家，线索是……”

　　李爱国截断他话头，开始领导都基本的基本技能——假哭卖惨：“宋同志，我们支队难啊！”

　　“申请报告打了十几回，愣是没人调下来帮忙。案子一件接着一件，咱们都忙成陀螺了，不停有队员打退堂鼓想调走。”他们分局忙成狗，底下乡镇派出所闲得没事干，一天到晚带薪休假。下头往上头调不好调，上头往下头走，却是很简单的事情。

　　“宋同志，这次案件能破，也是多亏了你们。我很感激，案子牵连着七八个家庭的美满未来……”李爱国整张脸都写着被生活摧残过的沧桑，眼瞅着眼泪都快掉下来。

　　卖惨完毕顺利跟上一锅浓浓的老鸡汤，套路熟悉的宋北无言以对：大家似乎都很狗，这家伙狗到我身上就令人不是很爽了……

　　“哎呦，你松手！”宋北吓得后退，李爱国不依不饶，非要深情地表达跟宋同志的深情厚谊，双手紧紧握住宋北的。

　　给宋北恶心得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李队长通红着双眼，眼角充满苦涩：“宋同志，你能带给我们支队焕发生机的新希望……”

　　救救孩子吧！孩子多苦啊！

　　李爱国看宋北的眼神真挚诚恳，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打动那位专家，什么价码能挖的动……

　　分局里工作量庞大，一项项工作压下来，李爱国勉强能扛住，底下受不住苦的年轻人好几回都想调走？

　　李爱国左劝右劝用，用激情昂扬的鸡汤和马上有新人吊着，他们才没走。

　　不然，可怜孩子辛辛苦苦组建的队伍又要要雪上加霜，让本就人困马乏的支队工作量翻倍。

　　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李爱国的心酸不是假的，宋北拼了老命抽出发红的手掌，“动物专家……也不是没有。”宋团长眼角余光瞥向烤鱼盆边儿蹲着的一人一猫。

　　这俩没出息的家伙，直勾勾对着空盆子稀溜溜咽口水呢。

　　宋北：这不是我带出来的兵！

　　“我果然猜的没错，那位动物专家就是帮忙找到人拐子的线人，对不对？还有，翠莲山里那两件事儿也都跟他有关？”李爱国兴奋起来，涌出来的眼泪飞快憋回去。

　　明知道巷子里就他们三个人，李爱国还是忍不住四下环顾，朝着小巷子外头看：“他人在哪儿呢？”

　　“你放心，既然这位老师不愿意显露在人前。行事低调，我不会大肆宣扬他的事情。只想请他帮忙，当我们的支队顾问。”李爱国红光满面地开始畅想未来，刹那间从丧气满满等退休的中老年人变得激情昂扬：“宋同志，请你帮忙引荐，我保证会保密！重金请他，顾问费不会少！”

　　白夏夏一直听着呢，听到这，不由靠近了呀，只想问——给多少！钱很重要！

　　宋北打一开始没想过彻底瞒住李爱国。

　　李爱国是案件负责人，他如果想追查下去，总会揪到些猫腻，发现白夏夏。

　　还不如主动告知，以免双方起龃龉。

　　而且，提前告诉李爱国，对白夏夏有好处的。

　　这两年通城不稳，李爱国忙前忙后，的确是力不从心。白夏夏能帮上忙的案子，宋北也想让她出份力，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嘛～

　　“好，我马上给你引荐。”宋团长笑得像只胖狐狸，眼里带着光。

　　李爱国喜出望外，抓着宋北往巷子外走，步伐都轻快许多——终于能离开这个邪乎的鬼地方了！

　　李爱国兴奋又兴奋，期待地控制不住情绪。

　　他很久没有这样渴望过跟一个人见面了，谁没有幻想过动物讲话？

　　就算是成年后，路上看见猫狗，偶尔也会幻想。

　　动物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它们的动作和叫声是不是特殊语言？彼此交谈，在说些什么？也会跟人类一样吗？

　　“老师是男是女，年纪多大了？他是怎么跟动物沟通的？还能指挥老虎和金丝猴！太厉害了，还有还有……”李爱国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追着宋北不停询问，期待见到专家。

　　李爱国大步往外走，宋北却还站在巷子里，他回头催促，“快走！”

　　李队长正心急呢，却见宋北弯腰抱起蹲坐的漂亮波斯猫，递给李爱国：“动物专家就在这儿呢，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基地的预备警犬队队长，猫同志！”

　　“猫，跟李队长认识下。”

　　白夏夏：“傻叉！”

　　波斯猫想：这家烤鱼火候正好，肥美焦香，待会给自己来两条。

　　李爱国进进出出212病房，老能见着某只不是在吃，就是在睡的咸鱼波斯猫。

　　李队长笑容僵硬在脸上，指着波斯猫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拔高八度：“它？动物专家？！就一只傻猫？”

　　李爱国沉下脸：“宋北，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就用只猫糊弄老子？傻子也不是这么糊弄的！”

　　“我也在跟你说正事。”宋北严肃着脸，揪住波斯猫的小jiojio，正经地介绍：“就是它，如假包换，动物界权威专家，整个世界没有比它更权威的了！”

　　“哼！”白夏夏蹲坐在宋北手心，挺着毛茸茸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很可惜，她站的高度不能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睥睨某个门缝里看猫的家伙。

　　李爱国跟猫四目相对，眼神盛满质疑，并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

　　——是他疯了，还是宋北疯了？




36.  第三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宋北去年底刚搬到通城基地驻扎, 零零碎碎的交接工作一直忙到年初，下山到通城得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他跟李爱国却是十几年的老相识，从前有过合作, 对彼此了解甚深。

　　李爱国：老家伙坑蒙拐骗一条龙, 周围人个个都被他忽悠过, 除了聪明的我（骄傲脸）

　　老家伙又想骗他！

　　李爱国微笑脸：“忽悠，你继续忽悠。”呵呵，任由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就是不信！

　　相信一只猫连破三件大案？李爱国指着那写满废物没用咸鱼脸的金贵波斯猫：“我要是被你忽悠住, 打今儿起，我跟你姓！”

　　宋北：“……”不是很想要你这儿子。

　　他认真的, 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然而，狼来了。

　　宋团长这大忽悠嘴里没句真话，遭报应了。

　　他诚恳地、真挚地抱着波斯猫给李爱国看：“我真的、真的真的没骗你！”

　　乱立flag会出事的！

　　“它帮你找到了人，破了案子！”宋北真心诚意地推荐, 有白夏夏帮忙, 支队能轻便很多。

　　然而, 李队长不能接收到宋团长的好意, 他们的脑回路不相容且排斥。

　　月色下的波斯猫毛色鲜亮宛如绸缎, 恍惚间，碧绿湛蓝的眼睛能倒映出人世间的影子, 漂亮的真像个废物。

　　不, 就是个小废物！

　　“老宋, 这猫连老鼠都逮不住吧？啧啧。”李爱国就笑, 还想顺便rua白夏夏脑袋被猫儿嫌弃地躲开了。

　　白夏夏握紧爪爪：不会抓老鼠怎么了？！就要收到你的歧视吗？！

　　保险起见，李队长还是盯着波斯猫细细打量。眼神深沉地一番分析后，对期盼看过来的宋北讲：“宋团长, 猫的普遍智商在两三岁，再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这猫品相不错，当摆设挺不错的。”李爱国撇嘴，老宋他们感激这猫救了小秦，李爱国能理解。

　　不过，走到哪带到哪，是不是有点过头？现在还想用猫骗他？呵呵。

　　李爱国双手环胸：作为刑警支队队长，我是那么容易被骗的吗？

　　“不过，这么漂亮的波斯猫的确少见！老值钱了！”

　　漂亮花瓶.老值钱了.不会抓老鼠废猫：“……”

　　“老宋，我这边儿一大堆事儿，没空跟猫玩游戏……”

　　巷子口倏忽间吹进狂风，风掀起白夏夏雪白的长长被毛。

　　树叶沙石被风卷着，李爱国吃了满嘴沙，赶紧呸呸呸吐出去。

　　风里听不太清楚他的声音了，雪白波斯猫突然昂起小脑袋，鸳鸯眼盯向巷子口。

　　风中，有熟悉的烟气味和消毒水味。掺杂着零星气息，是白夏夏记忆中清晰明显的味道。

　　那天她在楼道里闻见的、后来又在407病房出现的气味。

　　“站住，别跑！”

　　宋北和李爱国抬手挡风，雪白波斯猫似是弹簧般高高跳起，后腿踢蹬过宋北胳臂，借着窜出去的力道跃上高墙，如流星冲向巷子口。

　　——她记得那个女孩子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掩藏在黑夜里的可怜秋蝉，颤抖着，想寻找自己最后的出路和希望。

　　白夏夏痛恨造成那样悲剧的人，她不知道青年医生是不是罪犯，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

　　但白夏夏知道——他是线索。

　　黑夜里劈下闪电，照亮波斯猫似星辰璀璨的眼。

　　猫瞳竖成线，被毛炸起，长长的白胡须绷紧炸开。

　　波斯猫锐不可挡，气势如虹地冲向黑夜，炸开的毛发蓬松令整只猫更像是雪白狮子。

　　“猫儿，回来！”宋北的呼喊声被狂风吹得七零八碎，等那阵等过去，宋北勉强睁开眼，猫已经窜得不见踪迹了。

　　“等等我！”宋北拔腿狂奔，追着不见踪迹的猫：“你还受伤呢，回来！”

　　“团长！”嘴馋的吃货小鲁同志拔腿儿比宋北慢，跑得比宋北快，含糊着喊：“我去追。”

　　“等等？还没说……”不就是猫跑了吗？猫又丢不了！

　　李爱国同志感觉宋北对猫重视得过分了。

　　——猫永远都是摸不透的，跑就跑呗，左右玩够就回家了。

　　李爱国：心累.jpg

　　李爱国嘀咕着老宋越来越不靠谱了，正迟疑该不该追，一抬头对上了几十双黑暗里幽亮的诡异猫瞳。

　　李爱国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呵，呵呵……大家别紧张。”

　　头顶雷声轰隆隆，黑云压天，不见月光。闪电再次劈亮群猫，“你、你们别过来……”威武霸气李队长扶着墙后退，随着他后退，蹲坐的流浪猫们站起来：“喵——”

　　“咪呜～”

　　“喵！”有应和的叫声从茫茫黑夜里传过来，似乎是那只波斯猫的。

　　“干活，加餐！”

　　“喵～”

　　波斯猫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叫声模模糊糊，隔着雷声。

　　李爱国只能隐约听见，那群猫却似乎听的很清楚。

　　不仅仅是听得清楚，叫声落下后，很多猫骚动起来。

　　“喵呜～”有猫彼此叫着站起来，也有流浪猫重新窝回屋檐下，寻了个地方闭眼。

　　“喵～”群猫意见不一，有的似乎还在迟疑，也有反应很快的猫第一时间高声喵叫，激情昂扬像是战士一样窜出街巷，成群结队经过李爱国身边，像那只波斯猫一样无声无息冲进黑夜。

　　猫带起的风声拂过李爱国的脸，须臾功夫，巷子里连猫也不见了，只剩下李爱国一人。

　　他看不见剩下的猫藏在哪里，街巷里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音。

　　他茫然地愣住，回想刚才诡异的画面。

　　好像是战士吹响号角做出反应的流浪猫们。

　　他曾经在警犬基地见过训练有素的警犬们，当时，训导员们下令，那些警犬也是跟刚才的猫群一样的反应……

　　狂风般冲出去。

　　不同的是，操控警犬行动的是训导员。刚才群猫狂奔出去，似乎是因为……那声模糊不清的喵叫？

　　因为，那只除了有点贵没啥用的波斯猫？

　　迟钝的李队长清晰感觉到了某只咸鱼波斯猫的不同，他还没傻到自我催眠自我欺骗的份上，拔腿冲出街巷，简直气到呕血：“宋北，你害我！”

　　高喊声传出去老远，还在狂奔的宋北：“？？”

　　这老李，又发疯！

　　小方已不见踪影，似乎跟着宋北他们一块去追猫了。

　　李爱国拼了老命跟上去，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那波斯猫明显不同于其他猫的反应。心在淌血：“我的动物专家啊……”

　　呜呜呜，千万不要抛弃我！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要相信我！

　　不行！李爱国想：我得追上去，好好解释下。跟我们支队未来的警犬队大队长恢复下关系，宋北这老王八，包藏祸心，故意给我挖坑！

　　白夏夏心跳如擂鼓，无声在高高低低的老旧街巷里跳跃来回。

　　左爪隐隐的刺痛她几乎忽略掉了，头顶是乌漆嘛黑的天。白夏夏跑着跑着，风掀起了绵绵细雨，雨如细丝飘下街头。

　　白夏夏闻着风里残存的痕迹，追寻过去，急追的脚步缓慢下来。

　　十字街口的街灯下，有个白大褂青年玩弄着打火机，“噼啪”地声音来来回回，细雨盖不住跳跃的蓝色火苗。

　　是他！那天在医院里楼梯里的大夫！

　　每件物品，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味道和气息。

　　白夏夏笃定地想：这人是来跟踪监视他们的。

　　不过，为什么呢？案子已经了结，老廖死了，人拐子被抓走。

　　警方除了得到一点边角料消息外，一无所获。

　　——所以，这个家伙来干什么？他到底是不是贩毒集团的人。

　　白夏夏后来确定过，这人身上独特又陌生的味道可能是毒品。

　　因为她上辈子没接触过，普通人更不可能闻到知道毒品的气味，白夏夏才不清楚。

　　帽子挡住大半面容，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青年把打火机放回裤兜，抬头对围墙上踱步而行的漂亮波斯猫笑了下。

　　真漂亮的猫，毛绒可爱，雪白的毛发应该是被精心梳理过的。耳朵里生出两小撮雪白长毛，俏皮得很。

　　——真可怜，那群倒霉鬼栽在一只猫鼻子里，啧啧。

　　白大褂青年身材格外瘦削，他还是穿着那天的淡蓝色牛仔裤，腿脚有一些白色粉末，星星点点溅上去的，不知道是什么。

　　别的不说，这人一双大长腿笔直挺拔，好看得紧。

　　仗着对方听不懂，波斯猫鸳鸯眼盯着那人腿看，“小伙儿，就你这气质干嘛不去当模特？”

　　“总比犯罪强啊！”

　　绵绵细雨，喵叫声温软清甜。

　　波斯猫毛毛沾了点雨水，走到围墙尽头，就停下，踟蹰着该不该跳墙靠过去。

　　——这人真要是毒贩子，一只猫冲过去送死吗？

　　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告诉白夏夏，越好看的罪犯越变态。她穿过来就见过老廖那几个走私犯，一个比一个有心眼还心狠手辣。

　　白夏夏听着都觉得害怕。老廖是掩藏的毒贩子，白老二知道还能沉住气借机会逃跑——一个个都他妈的是多心眼子。

　　玩死人的那种。

　　很快，白夏夏想通了，一只猫而已。毒贩子会警惕所有人，还会警惕一只猫？

　　白夏夏超有自信，慢悠悠踱步过去，踩着自信的小步点，“喵～”

　　小王八蛋，可算给我逮到你了。

　　青年站在街灯下，看着波斯猫优雅地跳墙过来，鸳鸯眼盯着自己看。

　　唔……好像是腿？

　　青年医生：“？？？”这是什么喜好？

　　他任由波斯猫靠近，在白夏夏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的时候，慢条斯理掏出瓶劣质香水，对准猫咪——喷！

　　按下喷瓶香飘十里，白夏夏：“阿嚏！阿嚏！阿嚏！”

　　波斯猫被香味刺激到，一个劲儿打喷嚏，控制不住。鼻头湿湿的，白夏夏根本压不住，她鼻子太好用了。

　　那股子呛人的味不要命地往鼻子里头钻，波斯猫抬头鸳鸯眼里都是水汽。

　　“咪呜～”白夏夏弥漫在粉红色的气雾里，圆脑袋突然被人狠狠rua了下，耳朵也被两根手指揪住来回蹭。

　　白夏夏懵逼地被rua了个遍：“喵呜？”

　　这人咋回事！你个毒贩子正经事不干，跑过来rua我是啥意思？！

　　泥奏凯！奏凯！

　　讨厌！

　　“哒哒哒！”

　　凌乱脚步声踉踉跄由远及近而来，鲁建华跑步跨过花坛：“你是谁？！”

　　青年医生重新站起来，压了压帽檐，手指弹了下猫脑袋：“人不是我杀的，别找我。”

　　“我不杀人，你也别追着我，找错人了，知道吗？”

　　白夏夏：“阿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嚏！”

　　王八蛋，老子记住你了！她猛的跳起来想拍掉那人帽子，对方动作比她更快，还笑了声扯白夏夏耳朵：“啧啧。”

　　“猫儿，给我回来！小王八蛋，一个个都不省心，脚上有伤乱跑……”宋北跑着还不忘记絮絮叨叨，紧跟在鲁建华后头看见rua完猫起身的青年医生。

　　“站住，别跑！”鲁建华翻过矮墙，冲向十字街口。

　　白夏夏：这孩子是不是傻？

　　宋北蹙眉，隐隐觉得这青年医生有点眼熟。

　　跟着过去，青年轻飘飘右脚踩地，一个翻身跃进街后，动作比鲁建华还快三分，轻盈迅捷，消失在宋北的视线里。

　　“阿嚏！”

　　“阿嚏！”波斯猫可怜兮兮捂住自己敏感的鼻子，只能闻见那股子呛人的劣质香水味道。

　　猫咪抬高右爪，遥遥指向青年消失的方向，急促喵叫着。

　　似乎是催促，又似乎带着被欺负后的愤懑无可奈何。

　　“无耻！下流！卑鄙！”猫猫气死了，针对猫猫，猫猫不会放过你的。

　　“冷静点。”宋北按住上蹿下跳呼朋引伴的猫老大，眉头皱成川字——那人，早准备好了。

　　居然特意针对猫儿用香水。

　　“小鲁！”

　　“明白！”鲁建华速度又快三分，冲进树丛，根据痕迹去追人。

　　可怜的白夏夏被抱着，一时间鼻子没法子用了。紧跟着小鲁跑走，宋北一肚子疑问无人回答，“那个小同志，赶紧的，你怎么动作这么慢！”

　　小方要哭了，“我、我马上来追过去！”

　　妈的，能怪他吗？偷偷摸摸蹲在巷子里，脚都麻掉了。

　　又被出来的宋团长抓壮丁给带过来，这会儿才缓过来。

　　小方紧跟着追上去，一阵风似的跑了——不能给警局丢脸，让人以为他们当警察的比不上当兵的！

　　“喵～”

　　宋北很久没这样剧烈运动了，跑得昏头涨脑。

　　实在追不上去了，就停下来按住膝盖医休息，呼哧呼哧不停喘粗气，腿跟灌铅一样，脚发软。

　　听着老李似乎也过来了，宋团长卡着点起来，慢悠悠转身，喘气声变缓，用有点重的语气：“老李，我都等你这么久了，咋才来？”

　　“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追上去了。”

　　李爱国：“……”你这王八羔子，咱俩半斤八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跑不动了！

　　“老贼！都是你害我，还心怀鬼胎想拐走我们支队的警犬大队长！”李爱国跳脚控诉，宋北：“……”反应真慢，而且，你们支队长上任好快啊。

　　“……你们大队长是谁？”宋北茫然：“我认识吗？”

　　呵呵，跟我抢猫？你抢不过的！

　　李爱国从鼻孔里哼出气：“你明知故问！别给我装！”

　　围墙跑过七八只猫，宋北咂咂嘴：“瞧瞧这猫的派头……”

　　自己跑出去就算了，现在，还有一群护驾的。

　　“前头追的人是谁？”李爱国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宋北理所当然回：“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李爱国瞪大眼睛：“你不知道你还追的这么起劲？！”

　　“我追我的基地警犬小队长呢！”

　　“屁！根本没有这个职位！那是我们警队的警犬大队长！”李爱国呸宋北满脸：“你这个光会画大饼的，你们基地哪来的警犬队？！都是预备役，根本没训练成功，没这个编制！”

　　“还是当……”

　　宋北不乐意了：“你啥意思？！我们基地没有，你们分局就有了？明明只有两只警犬，啧啧！就这，还有大队长，你想笑死谁？”老家伙，反应倒是不慢！

　　李爱国：“比你们没有强！”

　　哈哈，没话说了吧！

　　宋北：“宋爱国！”

　　李爱国：“不准转移话题！”

　　宋北：“宋爱国宋爱国！”

　　两人对喷着，李爱国败阵转开脑袋，去看追赶上去的流浪猫：“这群猫到底是怎么训练听话的？这么听我们大队长的话。”

　　宋团长：“……”

　　“你猜呀！”宋北神秘兮兮地盯着李爱国笑。

　　李爱国想起分饭时候，波斯猫轻描淡写就镇住了几十只猫，应该是打架比较厉害：“能打？”

　　“动物界生存法则，不就是弱肉强食吗？谁拳头硬听谁的。”李爱国边领着宋北抄近路，边猜测着。

　　论对通城街道的熟悉，没人比李爱国更清楚。

　　十几年，他在这城市里摸爬滚打，跟各种各样的罪犯斗智斗勇。

　　不能说熟悉每一条街，但是，李爱国脑子里有整个通城的地图。

　　“这都是多亏了你呀，李队长。”宋团长意味深长，拍拍好同志的肩膀。

　　——你出钱买饭，猫儿们才有动力干活啊，给猫大佬打工。

　　喵喵队的第一赞助商李同志不明白，冷哼了声不搭理宋北。

　　这家伙自从撞见那猫，说话做事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也神神叨叨的。

　　李爱国领着宋北从店铺后门穿过，刚绕过绿化带，奔跑和喊叫的声音传入人耳朵。

　　白大褂青年刚横穿马路，尽头驶过来的大卡车挡住了小鲁和小方。

　　两人被迫停下，白夏夏鼻子还有点不透气，喷嚏倒是不打了。

　　宋北：“人要跑了。”

　　街对面儿那人回头看，帽子挡住脸，隐隐看见他嘴角的笑。

　　白夏夏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余光扫见一抹黑色影子。

　　她计上心头：“对面的黑背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喵叫声极具节奏感，李爱国嘴角抽搐：“这猫该不会在唱歌吧？”

　　“……”宋北：这猫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就是唱的难听了点，调子诡异得紧。

　　白大褂青年在拔足狂奔，没注意前头花坛边上拱了个大脑袋出来的黑背犬。

　　黑背歪脑袋，左右看：“叫我吗？叫我吗？我好像不叫黑背。”

　　“大狗狗，那个家伙爱吃狗肉虐杀猫猫，特别坏！你帮我挡一挡好不好？”白夏夏又唱：“我那可怜凄惨死去的朋友啊……”

　　黑背大狗脖颈间拴着牵引套，被养的毛发鲜亮，一看就是被精心养护的。

　　格外……好骗。

　　黑背大狗憨憨叫：“可是，主人说不可以随便伤害两脚兽……”

　　“你只需要拦住他，就好啦！吓唬一下，拦住他！”

　　黑背狗明显很犹豫，显然是接受过良好的狗狗教育，不愿意随便伤害人。

　　“呜呜呜，你看，我们这么多猫都是为了报仇的，我们不会一起骗你的……”白夏夏拼了老命忽悠。

　　系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人家狗狗那么纯朴又善良。

　　黑背犬彻底从花坛里钻出来，犹犹豫豫地，“那，那行吧。说好哦，我不会咬他的。”

　　小鲁等着车子过去，脸不红，气不喘，一点也没有累的迹象。只是呼吸有些粗，还以为白夏夏是不甘心地无能狂怒：“猫儿，别叫了，人估计已经跑了。”

　　大卡车刚好把人堵住。

　　卡车驶过，白夏夏跳下围墙，踉跄地差点摔到地上。左爪爪有点痛，她抬起左爪爪，绷带透出嫣红。

　　猫猫嘶嘶抽着冷气，把爪爪凑到嘴边儿，自己给自己蹭蹭，“咪呜”

　　猫抱着左爪，委屈巴巴，鲁建华赶紧抱起猫，“过去看……”

　　“嗯？”

　　下一刻，所有人瞪大眼睛。

　　看见跑远的白大褂青年冲向远方，正巧一只黑背大狗蹿出树丛。

　　张大嘴巴露出雪白森冷的牙齿，似乎是直直朝着白大褂青年扑过去——

　　“啊！”那人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黑背犬甩了下尾巴，慢悠悠蹲坐到花坛边。

　　“该死的狗！”白大褂青年想都不想，掏出匕首，凶悍冷厉地扎向正对自己坐的黑背犬：“滚开！”

　　“汪！汪汪汪！”黑背警惕地后退，呲起来的森冷尖锐牙齿泛出冷光，“汪！”

　　白夏夏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不智冲动地拔刀……“狗狗，快走开。”

　　黑背这样的大型狗天生能带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和危机，就算它什么也不做，安静蹲坐，还是危险。

　　更别说刚刚吓得白大褂青年摔坐下去，白夏夏觉得白大褂用匕首是冲动。

　　其实，对白大褂青年来说，后头有人紧追不舍。这狗刚刚扑过来，被狗纠缠会更难过。与其对峙，不如把狗吓跑。

　　是没法子的法子。

　　“滚！”白大褂青年不停回头看，小鲁和小方已经冲他急追滚开，随时都会到。

　　黑背一退再退，龇牙咧嘴地前爪压地，兄重心放低。

　　“该死的畜生，滚！”这狗似乎被吓退了，白大褂青年拔腿转身跑路。

　　“汪！”

　　“汪汪！”不是好人！

　　街上狗吠声猫叫声不绝于耳，幸亏这附近都是店铺，没多少人住。

　　不然叫人看见，大半夜都得做噩梦。

　　白大褂青年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只黑背犬逮住，白夏夏也很意外，黑背犬会突然出手。

　　该死！他被坑了，他绝对是被人坑了！否则，李爱国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快？！

　　李爱国和宋北到的时候，根本瞅不见白大褂青年的脸。

　　因为他疯狂挣扎，黑背大狗压不住，大大小小的流浪猫也窜上去，跟叠罗汉似的压住。

　　李爱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形儿，猫猫狗狗混在一起，底下露出一双属于人的惊恐眼睛。

　　“汪！”

　　“喵呜～”

　　李爱国深吸一口气，捂住脑袋——不行，腿软，头皮发麻，要炸开了！

　　咱能不能来点儿阳间操作？！

　　吓死个人！李队长捂着心脏，随时随地都要躺地上。

　　宋北听郭朝明讲过抓人拐子的事，比李爱国好上一点点。

　　还好，能承受。

　　波斯猫得意洋洋蹲坐路边打卡，就是姿势太奇怪。

　　三只jiojio踩地，左爪爪可怜巴巴地半抬着，仰着脸，眼睛还有点红地嘚瑟，瞧着又委屈又好笑。

　　宋北想开口教训，又想笑，脸都僵硬了。

　　这猫真是……

　　白夏夏喵叫了声，里三层外三层的流浪猫缓缓后退开。

　　画面诡奇，又带着点震撼。

　　白大褂青年垮着个批脸，心如死灰——我这他妈是撞鬼了吧？肯定是在拍鬼片！是的，拍鬼片！我在做梦，被一只狗和一群猫逮住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嗯，我在做梦，明天就能醒。

　　于是，白大褂青年闭着眼睛，等天亮，

　　白夏夏踩着得意别扭的瘸子猫步过去，突然，鼻头动了动——不对劲。

　　她爪爪受伤，跑得比其他猫慢。加上鼻子被呛，这会儿才真正闻到白大褂青年的气息。

　　变了！

　　不是刚才十字街口下的那人！

　　艹！被耍了！

　　白大褂还是那件，人却变了。

　　白夏夏气得想掀桌子——辛辛苦苦追半天，追了个寂寞。

　　小方扯去白大褂青年的帽子，把人拽起来：“叫什么？”

　　“干什么的？别装死！”

　　“刚才跑什么？”

　　“嘁！”帽子下露出张坑坑洼洼的痘痘脸，五官普通，被小方推搡着，他吊儿郎当回：“王子杰，怎么，警察叔叔，我在这逛街压马路，不行啊？！”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事儿！”王子杰右手被戴上手铐，梗着脖子喊：“警察抓人也得有证据，我好好在大街上溜弯儿，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对呀！

　　李爱国只顾着抓人逮人，直接把对方当成嫌犯了。

　　实在是宋北的态度坚决，不自觉也感染了李爱国，加上这人似乎在跟踪他们。

　　直接将对方当成证据确凿的罪犯，“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不承认，没有！”王子杰昂着脖子，“我没犯法！”

　　李爱国戴手铐的动作停顿了下，皱眉看宋北。

　　“老宋！”

　　李爱国咳了声，提醒——他只是跟了上来，跟着猫追上来的。

　　李队长表示：我也不太懂。

　　“既然没犯罪，为什么要跑？”

　　王子杰死也不认账：“我正当防卫啊，被你们吓得！一个个儿跑出来抓我，我还以为抢劫犯呢，自然要跑。”

　　王子杰心中暗喜，对呀，这群家伙不认识！他认识李爱国，李爱国却未必知道自己。

　　“我一没偷，二没抢，你们想抓我回局子，至少得给我个理由！”

　　宋北蹙眉，目光下落，白夏夏有点焦急，可也没办法——因为就算是真正的白大褂，白夏夏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跟毒贩子有关。

　　何况，这人还是个假冒伪劣的。

　　猫着急了，白须须绷紧。尾巴缠住宋北，有点头疼：“我、我也没办法。诶呀，抓错人了……”可是，白夏夏急得肉垫出汗，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子杰盯着手舞足蹈，雪白漂亮的波斯猫，恨得牙根痒痒。冷笑：“警官，你们因为一只猫逮捕我？”

　　这话，王子杰不过随口一说。

　　说完后，突然打了个激灵。

　　想起刚才的确是这波斯猫紧紧追着他，路上喵叫声不断。

　　还有莫名其妙窜出来的黑背和流浪猫……

　　靠！这不是拍鬼片，这猫咋回事？

　　王子杰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花坛边居然还蹲着七八只猫。

　　黑背端端正正坐在花坛底下，舌头伸得长长的，哼哧哼哧喘气：“汪汪！”

　　“味道！”黑背冲着白夏夏叫，白夏夏发现王子杰是假货后对他没兴趣了，压根没关注。

　　仔细嗅闻，她一直以为的属于那件白大褂的淡淡异味，这个王子杰身上也有——他吸毒！

　　要么吸毒，要么身上带着货！

　　“警察大哥，你们大街上围追堵截我就算了，现在还拿不出指正我犯罪的证据！我连犯罪嫌疑人都不是，你们就是这么欺压广大人民群众的吗？”

　　“赶紧松开我，不然，我告你们违规执法。”王子杰说着，直接在大街上喊了起来：“来人啊，大家都看看啊，警察抓好人了……”

　　“大家快来啊，快来看！”

　　李爱国脸黑成锅底，宋北眉心皱成川字，白夏夏喵喵叫，心急地很想提醒宋北毒品。

　　却说不出话来。

　　波斯猫爪子勾住宋北衣服，圆滚滚的脑袋朝着医院方向努嘴，拼了命想用老廖提醒毒品。

　　“喵！！毒！他吸毒啊！”白夏夏急得耳朵支楞起来，爪爪紧紧勾住宋北衣服，勾出一个大洞。

　　“别急。”宋北摸摸猫咪小脑袋，笑了下。

　　看了眼李爱国，李爱国对猫信任度不高，现在才踟蹰不定，怕抓错人。宋北不一样，他开口：“小方，你回去一趟，叫个缉毒科的同志过来。”

　　刚刚结了案子，谁会莫名其妙跟踪他们？人贩子？走私犯？那是疯子找死，他们躲着还来不及呢。

　　喂猫的巷子紧挨医院，旁边就是垃圾站，臭气熏天少有人去，这家伙说去逛街？

　　宋北：是来送人头吧？

　　“好，我这就去。”小方立刻转身跑开，宋北叫王子杰等着，王子杰低下头，没继续叫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该死，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李爱国担心抓错人，毕竟，是猫要抓的。而且今天的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最近分局在风口浪尖上，万一闹出不好的事情，李爱国得负责任。

　　“来人啊，看警察欺负……”王子杰喊着，走出去两步，突然整个人带起李爱国重重往右边摔去。

　　李爱国反应不及，王子杰却是早有准备，摆脱了牵制，居然又拔出柄匕首直接冲向宋北。

　　李爱国是刑警队长，另外俩人高马大，年纪轻轻，短时间都拿不下来。

　　是以，胖乎乎乐呵呵跟弥勒佛似的宋团长最好欺负，而且，这家伙还是出主意害他的那个！

　　“团长！”

　　鲁建华吓出一脑袋白毛汗，王子杰匕首直抵宋北脖颈。

　　宋北似是被吓呆了，傻傻戳原地站着等着被人抓，眼睛一眨不眨。

　　果然是最好欺负的！

　　王子杰冷笑，一看就是个常年坐办公室，只知道指手画脚的废物！

　　王子杰似乎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摆脱李爱国的光荣未来。

　　李爱国同志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脸：这是哪来的憨批……

　　李爱国不认识王子杰，大概能猜出是个混的，估摸身手不错，一般人打不过的那种。

　　问题是，他挑的一般人太不一般了！

　　东省军区的团长大校很多！

　　可是，能成为特殊部队的直线领导，那得能服众，压得住刀口上走的悍勇铁兵。

　　只会文绉绉讲话写稿子的文职，连战场都没去过的嫩雏儿，你想压住桀骜不驯、从硝烟里走出来的悍勇兵们？

　　别做白日梦了！

　　特殊部队的领导，哪一个不是从一线下来功勋卓著的悍勇人？那都是真正有本事的能耐干将！

　　宋北这两年长了年纪，又事务繁忙，才老坐办公室，没时间锻炼身子。

　　前些年，这老家伙都是跟一线兵跑山里拉练的。

　　俩小年轻着急忙慌冲上去救驾保护团长，李爱国劳神在在，双手背在身后，老大爷似的等着瞧好戏。

　　王子杰一看就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李爱国一点儿也不担心。

　　“团团！”白夏夏吓得呆住，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都因为她！如果让宋北受伤……

　　飞冲过去的波斯猫步伐减缓，小jiojio踩地。

　　茫然看见王子杰挥舞着匕首，然后……被胖团长两拳一脚掀翻在地，打掉他匕首，拧着胳臂按在地上。

　　十秒钟，王子杰扑通跪地。

　　鲁建华急刹车：团长好强啊！

　　对方还有匕首，偏偏团长气定神闲，三两下解决……不愧是团长！

　　小鲁同志突然明白，大爷似的副队长在团长手底安安份份的原因了——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就这两下子，看得鲁建华血气奔涌，小方带人回来，鼓掌叫好：“宋团长好身手！”

　　“哇！团团厉害！”

　　宋北扶着老腰，僵硬着老脸接收猫猫激昂崇拜的小眼神儿：“这算什么？想当年我……”

　　宋团长矜持得意地颔首，抱起不停用前肢吧唧唧捧场的崇拜喵。

　　李爱国：“……”你已经堕落到在猫跟前炫耀武力值的地步了吗？

　　“汪汪！”黑背犬蹲着看王子杰被压走。

　　小方带来的同事认出王子杰，直接给带回警局了。

　　“谢谢你呀。”

　　“喵呜～”波斯猫伸出勾搭漂亮大狗狗的友谊爪爪。

　　黑背歪过脑袋，支棱起来的长耳朵也颤抖了下。

　　耳朵尖儿往下弯了弯，汪叫一声，趴地上跟猫猫保持一样的高度，左爪碰猫咪可爱雪白的右爪子，开心极了：“汪！！”

　　李爱国盯着白夏夏看，露出迷之微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猫啊，猫比人好！只要把这只猫拐进他们分局……嘿嘿嘿……

　　李爱国笑得鲁建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爱国目光掠过黑背，愣了下，蹙眉去细细打量：“雷电？”

　　黑背犬听到有人喊名字，高兴地汪汪两声，左右摇动尾巴。

　　李爱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四下环顾，目光陡然凌厉：“李方泽，给我滚出来！”

　　天越发阴沉了，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滂沱大雨。

　　鲁建华的手电筒灯光只能照亮花坛一角，李爱国脸色冷厉：“不出来也好，我在大街上捡了条狗，带回局子里去。”

　　白夏夏重新被宋北抱起来，跟抱小孩儿似的。

　　胳膊绕过猫儿前肢从后面抱着猫，这动作让白夏夏很难受。

　　“咪呜……”波斯猫委屈，宋北全当没看见：“给我好好反省！”

　　“待会儿回医院，我再跟你算账。”

　　猫猫难以接受地蹬爪爪，把透出殷红的左爪放到宋北眼皮子底下，试图唤起这人被狗啃掉的良心：“你做个人吧。”

　　“二叔！”

　　花坛后慢腾腾走出来个年轻人，头发染成灰白色，皮夹克，牛仔裤的穿着打扮潮流得很。

　　啷哩啷当，带着不羁的流浪青年味儿。

　　李爱国露出了便秘般的表情：“你这是什么打扮？！谁叫你弄成这个鬼样子？！”

　　灰白头发的李方泽摊手，直勾勾盯着雪白波斯猫打量一番，轻佻地吹了个呼哨：“呦，就这品相，两千块打不住。”

　　“叔，卖给我咋样？”

　　白夏夏懒得搭理中二非主流，毛茸茸的下巴搁到宋北手臂上，受伤的爪爪好痛哦：“喵呜！”

　　我们回去吧。

　　轰隆隆，雷声又起，噼里啪啦的雨点猝然落下。

　　秦萧微微侧过脸，窗外的黑暗深沉悠远。

　　透明窗户倒映出青年军官冷漠清淡的表情，疏离得不带丁点儿人气。

　　快10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37.  第三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暴雨倾盆而下, 噼里啪啦砸得窗棱颤抖。

　　狼狈淋成落汤鸡的宋北和鲁建华湿淋淋冲进住院部大楼，头发衣服不停滴水：“小秦？”

　　“狂风暴雨的，你身子还没好, 下来干什么！万一受风寒, 伤口发炎, 又得继续住下去……”宋北眉头皱成川字，怀里湿哒哒的波斯猫似乎被冻着了，扒住他胳臂的爪爪在发抖。

　　秦萧从一楼的等候休息区走过来，右手臂上搭着白毛巾, 伸手递过去。

　　宋妈妈：感动！孩子终于长大了，知道体贴长辈……等等, 你的白毛巾是不是给错了对象？

　　秦萧展开白毛巾，包起瑟瑟发抖的湿猫咪，毛茸茸的一团湿毛被裹成小粽子，窝进他怀里。

　　“咪呜……”白夏夏又累又冷, 还困得睁不开眼睛, 躲在厚实毛巾里, 只露出圆圆的小脑袋。

　　薄薄的耳朵有水珠往下掉, 迷迷蒙蒙间对上放大的英俊五官轮廓。

　　头顶的灯光打下来, 晕黄灯光照得青年眉宇柔暖，眼里带着点关心。

　　白夏夏：“好、好帅。”

　　呜呜呜X﹏X！

　　都说板寸头才能检验出男人真正的颜值。白夏夏一直都觉得板寸头会放大人的五官缺点, 但是秦萧似乎是真的很适合板寸头。

　　最平板的发型, 能有最冷硬正义的气质。

　　小时候白夏夏看《□□保镖》, 许正阳那种大陆军人的凛然正气的英俊相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她小时候一度以为, 军人就是许正阳那样的，正直、冷峻、一板一眼。

　　长大后，各种层出不穷的小鲜肉男神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 制服诱惑的也不在少数，就卖弄一张脸。

　　却没人能再给白夏夏那种刻进脑子里，十几年不会忘记的、属于军人的英俊大气、硬朗舒阔。

　　不是面瘫僵硬脸，而是真正出众的、凛然又不油腻的冷峻英俊相。

　　并非长相好坏，关键在于气质。

　　猫咪有被杀到——呜呜呜，我可以！

　　湿漉漉的猫脑袋隔着白毛巾，轻轻蹭秦萧：“喵～”

　　趁着秦萧用毛巾帮她擦雨水，猫儿一口亲上秦萧下巴：“啾！”

　　秦队愣了下，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两指按住白夏夏脑袋把它整个塞毛巾里，仅仅把她的左爪爪捏出来，按在毛巾里大力搓揉。

　　白夏夏被毛巾揉得脑袋蒙蒙，天旋地转：“喵～”

　　宋妈妈悲伤逆流成河：这个也不是啥好东西，狼心狗肺，赶紧的，垃圾桶预备上。

　　秦萧单手搂着猫，丢过去两根干毛巾，“团长，医院洗漱不方便，你们早点儿回招待所。”

　　“谢谢秦队。”小鲁赶紧用干毛巾擦了湿头发和脸，还把另一根儿递给宋团长：“秦队，你下次别等我们了！你身子还没好，为了等我们伤口感染，自己感冒就太不好了。”

　　“嗯。”秦萧脸不红气不喘地颔首：“好，下回我不出来了。”

　　宋北：呵。下回没猫，你就不用出来迎接团长了是吧？

　　白夏夏艰难从毛巾里伸出小jiojio跟团团再见：“咪呜～”

　　宋北走过去摸摸猫脑袋：“今天多亏你，又逮住个瘾君子。”

　　“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说。”白夏夏突然跑出去很不正常，还有那个王子杰也大有问题，李爱国已经把人交出去连夜审问了。

　　宋北没有白夏夏的敏锐嗅觉，王子杰身材瘦削，追逐又是在夜里，看不清楚身影。可宋北还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前后给他不和谐的感觉……

　　而且，十字街口的刹那，宋北有种对方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对王子杰却是浑然陌生的。

　　一想这事宋北也头痛，牵扯上毒品，就不会有好事！

　　“团长，咱们回吧。”鲁建华打着哈欠，快十一点了都。

　　招待所离医院不远，左右两个人已经湿透，不差多淋一会儿。

　　鲁建华很想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宋北恨铁不成钢地拍鲁建华后脑勺：“你这混小子！成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秦萧抱猫走得干脆利落，宋妈妈有点打翻了五味瓶的复杂难言。

　　心里酸酸——我是该吃猫的醋呢，还是该吃小秦的醋呢？

　　当初，他怎么没在基地门口遇见这只猫呢？偏心眼的猫，只惦记小秦！

　　鲁建华憨憨笑：“团长，别生气了，秦队好歹来给我们送了干毛巾。”

　　宋北囫囵擦了下，临出门前，微微抬头看向二楼。

　　略胖的中年男人笑容舒展开，有些舒缓和放心。

　　他得感谢那只猫。

　　小秦太冷漠了，并非对别人对社会，他对自己太冷漠苛刻。

　　这孩子对生命和生活没有任何留恋，永远不畏惧生死，愿意第一个冲上去冒险。

　　不畏死亡，不惧生死的确是好，真正的战士便该如此，共和国的战士从不会后退。

　　但这种心态太消极，宋北不想秦萧这辈子如此过去，做事的出发点是生无可恋，因为遭遇过太多苦楚，觉得无人需要惦念，自然而然的，不会留恋人世。

　　现在，至少有只波斯猫不一样。

　　秦萧有了人气，或许，温暖的毛绒绒真的能治愈人心。

　　现在的秦萧已经不需要人守夜了，鲁建华才跟团长一块儿回招待所住去。

　　鲁建华暗暗在心里松口气，单独一个人跟秦队待在密闭空间里，他提心吊胆的，怕死了。

　　半夜睡觉都不敢四仰八叉地随意换姿势，就雕塑一样直愣愣、硬邦邦戳在折叠床上，难受又别扭，还紧张得睡觉也睡不安稳。

　　梦里都是秦队长面无表情看过来的冷硬目光，心惊胆战的。早晨提前两小时起床。生怕起晚了，对上秦队挑剔嫌弃的目光，提前把他踢出选拔队伍，

　　秦萧给猫儿洗了个热水澡，白夏夏晕晕乎乎泡在温暖的水里，半梦半醒由着秦萧替它换药。

　　左爪爪的绷带已经湿透，伤口又崩裂开还泡了水。

　　秦萧蹙眉，白夏夏迷糊着瘫在毛巾上，小小一团得可爱。

　　秦萧给猫擦干毛，很快，白夏夏在秦萧怀里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今天来来回回太累。

　　猫儿还打小呼噜声，秦萧先是有点懵——从来不知道，猫咪会打呼噜，哼哼唧唧的，偶尔还呜噜噜。

　　秦队长手指捏住毛团子露出来的柔软小肚皮，露出点笑来：“吃这么多，该锻炼了。”

　　两根手指捏住猫鼓鼓的胖肚，白夏夏睡梦中还下意识的往回缩，心虚地嘟囔，“不准说我胖，走开！”

　　“我有小肚腩就有嘛，我是猫猫，猫猫胖胖也可爱……”

　　秦萧关灯，睡觉。

　　白夏夏睡得很太踏实，梦里还是那个青年拿出喷瓶对准它，铺天盖地的呛人香水味难受还塞鼻子，白夏夏难过用嘴巴喘气。

　　鼻头干干的，还不停打喷嚏。

　　小身子无意识紧缩成一团，呜噜噜地委屈叫。爪爪抱住自己的蓬松大尾巴，她鼻头又动了动：“阿嚏！”

　　“啊啊啊阿嚏！”

　　白夏夏数不清是第几次打喷嚏，清水鼻涕顺着鼻头淌下来。

　　“喵……”

　　“我居然感冒了，为什么！我在翠莲山睡树干睡山洞都没感冒……”波斯猫丧气地葛优躺，生无可恋用爪爪抽纸巾，按住干鼻头。

　　手边堆着七八张卫生纸，小猫爪子捂住鼻子，大大的卫生纸挡住下半张猫脸。

　　竖瞳沁着水汽，可怜巴巴，叫声都呜呜咽咽，含着委屈。

　　“39度5，有点儿发烧。”老兽医甩了甩温度计：“不用开药，可能是昨晚淋雨受凉，加上这猫长期在野外生活，下山后不太适应城市里的气候，水土不服出现应激反应也是有的。”

　　“先吃儿童感冒冲剂，要是还降不下温来，再联系我。”

　　秦萧按住白夏夏猫脑袋，白夏夏蹭过秦萧手掌，没啥力气跟未来铲屎官卖萌刷好感了。

　　猫脸揪着，难受得快哭出来了，一副小可怜的委屈模样。秦萧：“大夫，她总是流鼻涕，怎么办？”

　　“凉拌！”老兽医五十多岁了，瞥秦萧：“人你都挡不住淌鼻涕，何况是只猫！咱这没有专门儿给猫猫狗狗吃的药，只能大概治。你放心，这猫身体素质很好。而且，真是野猫，这点小病抗一抗就过去了，没事儿的，不用大惊小怪。”

　　一只猫感冒而已，急匆匆把他喊来，他还以为这猫受了什么重伤，快嗝屁了呢！

　　也就左爪子上的伤口挺严重，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大夫，吃什么牌子的感冒冲剂？一天吃几次？有什么忌口吗？”宋北细心地询问，老兽医想了想，认真回答：“你觉得一天该吃几顿？需要忌口不？”

　　宋北：“……”

　　“哎，我也不是专门给猫狗看病的大夫。”他从前都是给家畜家禽看病的，什么羊啊牛啊驴啊之类的。

　　这些年养宠物的多了，条件好的人家就抱猫猫狗狗给他看。老兽医积攒了点儿经验，一些小病都能治。但也没有专门针对猫狗体质的伤病药，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就那么吃。

　　“您不是专家吗？”这位是宋北问过文教授后，对方倾情推荐，说是通城里顶尖儿的好大夫，好兽医了。

　　老大夫点头，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的技艺不精湛感到羞耻：“矮子里头拔高个儿，那就是我了。”

　　宋北：“……”

　　瞧这位大领导和年轻同志的紧张样，老兽医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猫一点儿小病，不吃药也能好。”

　　“这猫很重要，是不是部队养的，立过功的功臣啊？”老兽医开玩笑，没想到宋北真应了，严肃点头：“它立过大功，请您务必治好它。”




38.  第三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通往通城军区医院南门的主路上, 李爱国跟个双手背身后、精神矍铄的老人往军区医院走。

　　七十多岁的吴金保眼不花耳不聋，走路时身板挺得笔直，穿拖鞋溜溜达达走着。

　　第三次推开李爱国殷勤伸过来扶他的手, 老头不耐烦地瞪眼睛：“我自己能走！非得扶我, 装孝顺？那你再等十年, 等我瘫床上再说！”

　　李爱国：“……”

　　“舅公，”他赔笑，哪还有刑警大队长的派头，小心翼翼地催促老爷子：“我这不是怕你走的太慢, 再晚些过去，那猫感冒好了。我这不白跑一趟, 殷勤也献不上……”

　　吴金保：“……”这是哪来的智障？所以，他是这王八蛋过去刷存在感的工具人？

　　额头皱起三条深深的纹路，老爷子赶苍蝇似的挥走李爱国的手，瞅一眼这外甥女婿。

　　今个一大清早就屁颠颠跑上门来。端茶倒水地献殷勤。

　　请自己来看一位非常重要的病人。

　　言语恳切, 吴老爷子见李爱国真的着急, 就跟出来。

　　一问再问, 这家伙吞吞吐吐, 吴老爷子快走医院边上了, 才知道居然要他去治猫……

　　“说的天花乱坠，直接告诉我, 我还能见死不救？！”吴金宝对给猫治病没意见, 他家代代都是中医, 有些方子能治动物。

　　且吴老爷子荣退之后喜欢研究疑难杂症, 家里也养了两只宠物，平日里都是他亲自上手治的。

　　李爱国知道这一点，加上老爷子平日尊重爱护生命, 他特特起了个大早，请这尊大神出门。

　　“那快走，问题多严重？什么症状？赶紧的，别耽误了！”吴老爷子加快脚步，李爱国咳嗽了声：“挺、挺严重的。症状是……”

　　吴金保：“废话什么，快说！”

　　李爱国不敢骗这脾气古怪的老头子，老老实实回答：“伤风感冒了。”

　　加快速度疾冲的吴金保：“？？？”

　　老爷子转身回家：“玩我呢？！”

　　“诶，舅公！你听我说，它真的很重要，我需要它的帮忙！”李爱国表情严肃，吴金保迟疑地停下，李爱国不会骗他。

　　算了，吴老爷子还是打算去看看能叫李爱国这么重视的猫。

　　不过，走得慢了点。

　　劳神在在完全不着急，李爱国心急，特别怕那猫儿吃药病好了——他还怎么彰显支队的友爱精神？

　　那猫吃的有，玩的有，还有人伺候着。

　　李队长绕着老爷子左边儿走完右边走——宋老贼，你害我！！

　　昨个宋北硬是给他埋坑，分明是往相反方向故意引导他想差。

　　这下好，真真切切得罪了那猫。

　　昨晚李爱国频频伸爪子勾搭猫儿，白夏夏全当看不见。

　　李队长老心酸了。

　　“舅公，”李爱国又想去扶精神头比他还好的老同志：“咱们走快点，给我一个立功表现！”

　　吴金保：“……”

　　外甥女婿脑门子沁汗，焦急担忧不是假的。

　　吴金保来了兴致，退休老大爷平日没别的爱好，逗逗猫，遛遛狗，养只八哥来斗嘴。

　　猫猫狗狗见多了，吴金保现在就养着部队退役的军犬。狗子训练有素还通人性，就是年纪大了点儿，也跟老大爷似的，平日不爱动弹。

　　通人性还聪明的猫狗，吴金保不是没见过。

　　这只……似乎不大一样，吴金保来了兴致：“这猫很特别？对你这么重要？”

　　能叫李爱国这么上赶着，就差掏出心肝给猫看了。

　　“你带我过来，那猫也不一定知道你的好，愿意跟着你养。”通人性的猫不会随意跟别人跑。

　　“它知道！”李队长：要是不知道，我还好办了呢！

　　宋北那家伙看在老友的情分上也得帮忙，问题是……这猫的意见很重要，宋北左右不了。

　　而他，上了猫猫黑名单。

　　惨的一批李队长点头：“舅公，我以后能不能按时回家吃午饭，看惠娟和孩子们。就看你这回给不给力了！”

　　“……”吴金保一脚踹出去：“滚蛋！”

　　还上纲上线了，整得跟大事似的。

　　吴老爷子对还未见面的猫升起了浓烈的兴趣，“行，那咱走快点儿。”

　　“正好去看看小秦，这孩子命苦啊。”吴金保叹气，“那孩子伤怎么样了？”

　　“没大事，他年纪轻轻的体格健壮，恢复力强，大夫说再养养就好了。”

　　李爱国顺口回答，现在的李队长心里只有猫。

　　他一心一意想跟某只被自己得罪了的猫修复关系，努力开展合作成功，争取撬墙角！

　　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念头，在昨天缉毒科科长兴冲冲感谢自己的时候，如同萌芽的树深深扎进李爱国心里——这猫不仅能干，还是个福星啊！！

　　走哪儿救哪儿。走哪儿逮哪儿！

　　放分局里供着，就算破不了大案子，当个吉祥物都成！何况，还不是吉祥物！

　　吴老爷子余光瞥过李爱国拎的慰问品，皱起眉头：“你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都是给孩子吃的？”

　　“也不带箱奶，没有补品？”吴老爷子顺手接过李爱国的塑料袋抖了抖，脸瞬间黑了：“你就带这些去看病人？！”

　　“是病猫。”李爱国纠正，他今个压根没给小秦带慰问品。

　　这段日子经常去212，李爱国会时不时带水果吃食，一两次不带没什么。

　　吴老爷子脸抽了抽，又抖了抖袋子，有点不敢置信：“都是给猫买的？”

　　“对啊。”李爱国理所当然道：“我特意问过小鲁同志，打探了猫儿的喜好和吃食习惯，这里头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麻烦着呢！”

　　李爱国对白夏夏重视，主要是因为宋北说：“要听猫的意见，让她决定自己的事。”

　　李爱国才会大清早地忙前忙后，不然，直接跟宋北定下事情就是。

　　“……”吴老爷子无言以对，这外甥女婿拿出了当年追外甥女儿的势头啊！

　　不，这家伙当年追外甥女儿有这么认真细心吗？吴金保有点想不起来了。

　　“舅公，你咋不说话？”

　　吴金保：“你想叫我说啥？”

　　“您养猫养狗，有经验，给我提供点意见。”

　　吴金保按住李队长肩膀，认真想了想，：“嗯，这猫挺会吃。”

　　“品味不错。”不同的牌子，不同的零食种类，中间还夹杂着不同口味的酸奶。

　　也亏李爱国能记住。

　　李队长有点失望，又从裤兜里掏出张纸。

　　白纸上龙飞凤舞，是各种注意事项，李爱国温习起来，默默告诉自己：“成功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他，都准备好了！忽悠猫嘛，简单！

　　“舅公，”李爱国还想再说话，吴金宝已经懒得听了，快步远离这个突然话痨的家伙：“差不多就得了，你跟我说说那只猫。”

　　他对猫更有兴趣。

　　“天底下猫多了去了，这只猫有什么不一样？”

　　吴金保是通城医学界的顶尖大牛，是数家公立医院的荣誉院长。

　　中西医结合的专家，荣休之后，经常被请到大学和医院做讲座，时不时就有后生晚辈遇到疑难杂症向他请教。

　　吴老爷子带出了通城许多出色的学生，桃李满天下。

　　某种程度上而言，还能算上是李爱国的靠山。这些年，李爱国少有冲他开口的时候。没想到为了一只猫，把他请出来了。

　　吴金保的心情，嗯，挺复杂——我的分量就是来救猫刷猫好感度的？

　　这王八蛋混账！

　　＊

　　212病房，董兽医耐心在跟宋北和秦萧聊天，讲些给猫猫狗狗看病的趣事儿。

　　助理去买感冒冲剂了，李爱国就是这时候领着吴老爷子到了212病房。

　　李队长恢复严肃板正的模样，抬手，敲门。

　　小王大夫抱着病历本走出209，正巧遇上李爱国。

　　“李队长，又来看秦队？”小王笑着打招呼，目光在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脸上转过，隐隐约约觉得对方眼熟。

　　“小王大夫，你早啊。”

　　“早。您今天这么早过来啊？秦队长恢复得很不错，比我们预计的还好呢。”小王大夫语气轻快，笑容灿烂。两人攀谈几句，小王拐出二楼走廊，慢悠悠抱着病历本往楼上走。

　　“那位老人家好眼熟，我肯定见过他。”

　　“在哪见过呢？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小王走神地抱着病历本回办公室，不小心跟胡主任撞了个满怀，厚厚的病历摔到地上，吓了小王一大跳：“抱、抱歉！胡主任，我刚才没注意到您……”

　　小王大夫慌里慌张去捡病历本，胡主任不赞同地皱眉，蹲身帮小王捡起散落的纸张，收拾好递给给小王。话声里带着不悦：“慌里慌张跟丢了魂儿似的，你这幅样子能给谁看病？出岔子怎么办？！”

　　“小王！你是实习大夫，在医院里，不是学生！你要对病人的生命安全负责，知不知道？！”胡主任语气很重，小王手指揪住病历本的边角，脸色发白，嘴唇蠕动了下：“不是，胡主任，我……”

　　胡大夫将小王的反应当成狡辩，这是怕她责骂？不满更深，眼神凌厉：“不是什么？”

　　“我怎么教你的？”

　　走廊里，偶尔有大夫和病人经过，小王大夫耷拉着脑袋挨训，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抱着病历本儿，怯懦地低着头，不敢再解释。

　　胡主任撇了眼路过的年轻大夫和护士，冷声：“很好看？！”

　　“你们以为自己比她强？”

　　年轻大夫们最怕雷厉风行、嘴舌如刀的胡主任，赶紧缩起尾巴，噤若寒蝉地绕路。

　　副主任医师刘启笑着打圆场：“咳，老胡你老板着脸，把孩子都吓着了。”

　　“小王做事认真谨慎，从来没出过岔子。”

　　“这是撞上事儿，还是昨天没休息好？”刘启安慰小王：“累了你就去休息室躺会儿，养足精神再工作。”

　　小王低头盯着脚尖看，低低应了声。抬头，正看见走廊对面摆放的荣誉墙。

　　左侧第三位的老人和蔼威严，双手插兜站在医院大楼前，头顶的红十字鲜艳醒目。

　　正是她刚刚在212病房看见的老大爷。

　　“吴院长！”小王读研究生听过吴金保的讲座，当时隔着人群，五官有点模糊。刚才打了个照面，小王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感觉到胡主任威严冷淡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自己脸上，小王大夫意识到她失态了，生怕主任以为自己是故意的，赶紧说：“我刚才在212病房外头看见吴院长了。”

　　212？吴院长？

　　“吴院长？”胡主任微微皱眉，院里头有姓吴的院长吗？她想起秦萧，该不会是宋团长觉得秦萧伤势恢复太慢，请了专家过来看？

　　不对，要请也是刚进医院那会儿请才对。

　　“212病房？”

　　埋头在角落写病历的年轻男大夫跟着插了句：“我早晨也撞见个大夫进212病房，瞧着挺陌生，不是咱们医院里的大夫。”

　　什么意思？胡主任茫然，她昨天查房，秦萧伤势稳定。难不成今早出了变故，宋北怎么会匆匆从外头请来两个专家？

　　“我去看看！”胡主任顾不上吴院长是谁了，匆匆下楼。

　　请外头专家来看，也不跟自己商量商量！

　　万一出了岔子……胡主任的步伐更快了，后头小王和年轻大夫赶紧追。

　　212病房。

　　吴老爷子手背身后，顺手把医药箱放床头柜上。

　　“吃过药了？多少度啊？”老爷子第一时间看到侧趴的雪白波斯猫，尾巴蔫蔫耷拉着，圆脑袋低下去。不搭理人的样子。

　　偏偏还用毛爪按住卫生纸擦鼻头，纸挡住半张猫脸。

　　这猫儿左爪绑着绷带，张着嘴巴打喷涕。

　　卫生纸被吹得飞起来，猫儿一副生了重病，生无可恋丧气满满的小可怜样。

　　小家伙形单影只窝在窗户边上，隔宋北和秦萧都远远的。

　　白夏夏怕自己传染他们，不知道猫能不能传染人。

　　保险起见，还是远一点。

　　“猫猫，我来慰问你了。”李爱国拎起那袋子零食在白夏夏眼前晃，白夏夏不耐烦地拨袋子。

　　扭过脸，懒得搭理这憨批——猫儿喉咙疼，鼻子塞，脑袋晕晕的，惨兮兮，哪有心思吃零食！

　　赶紧闪开，闪开！

　　讨厌死了。

　　白夏夏拨拉不动袋子，爪爪徒劳在半空里晃：“喵呜～”

　　李爱国对猫咪露出笑脸儿，波斯猫的猫脸耷拉着，跟小老太太似的皱成一团。

　　嘴巴下撇，甩尾巴拍过李爱国凑过来的大脸，默默团成团，屁股对准李爱国。

　　猫儿下巴压住右爪，愁得仰望天空。

　　雨过天晴，通城今天的天空湛蓝如洗。

　　白云悠悠飘过，明媚阳光照不亮白夏夏因为感冒伤痛的心。

　　吴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挤开笑容僵硬的李爱国。

　　——这就是外甥女婿嘴里，传奇到不行的波斯猫？

　　能听懂人话的猫？

　　他家的狗也能听懂很多指令，是经过训练的原因。并非是能听懂老爷子讲话，但有时，人与动物的感情是共通的，不说话，依旧能懂得彼此的意思。

　　这猫，是真能听懂人讲话，还是只是极通人性呢？

　　“吴院长，兽医已经看过了，没事，就是伤风感冒，打算吃儿童感冒冲剂。”

　　“阿嚏！”

　　波斯猫歪过脑袋，明亮圆圆的猫眼儿上下瞥吴金保，爪爪拍凳子：“瞅啥瞅！”

　　这老头头发漆黑，面庞留下的深刻皱纹告诉白夏夏，他年纪不小了。

　　然而，眼依旧是炯炯有神，很是透彻。

　　白夏夏猜测，可能是退休的老大夫之类的吧？不然，李爱国不会特意带过来。

　　可问题是……她现在是猫，又不是人！

　　“来，我给你把把脉。”吴金保觉得这波斯猫有意思。

　　鸳鸯眼会说话似的，不需要多做什么，完全可以猜出眼神的意思。

　　灵动又聪明。

　　白夏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哈？你说啥，要给我把脉？”

　　猫脸写了不可思议和呆滞，吴金保笑。

　　拖过凳子坐下，主动捏住白夏夏没受伤的右爪，苍老的手按住她前肢。

　　“喵呜～”你这赤脚大夫，也想骗猫！还给猫把脉，你咋不上天呢？

　　白夏夏歪过脑袋，猫眼紧盯着吴金宝脸，小眼神儿仿佛在说：“你装！你继续装！我看你能把出什么玩意儿！”

　　“不信我？”吴老爷子放开白夏夏右爪，温和地握住左前肢。

　　试过温度后，老人捏了捏白夏夏耳朵，扯掉猫儿捂鼻子的卫生纸，开始望闻问切，手按住猫后腿。

　　董兽医饶有兴致地等，他没见过吴金保却听说过吴老院长的大名。

　　通城中医界的顶尖大拿，董兽医还在心里嘀咕，这只波斯猫真的不一般，看来地位很重。

　　得个伤风感冒而已，连吴老院长都被请来了。

　　这得是什么待遇？上辈子拯救过世界的那种？

　　“吴院长，中医还能给这猫治伤风？”老兽医着实好奇，他当了几十年兽医，近些年的精力都放在猫猫狗狗的病症医治上，摸着石头过河，走得很艰难。

　　他给猫狗看病，用的都是西药。

　　中医要结合实际，望闻问切，药疗见效缓慢，猫狗根本不可能这样治。

　　“不是所有病都能治，有些轻症可以治。”吴金保给白夏夏检查完，和蔼地摸摸猫脑袋：“感冒冲剂是人用的，有些猫吃了管用，有些猫吃了不管用。我给你针灸下，好得更快。”

　　波斯猫缩回自己的爪爪。

　　啥？针灸？给我给一只猫？！

　　别开玩笑了！你一下子把我扎去世，我找谁说理去？！

　　人有穴位，能一一辨认，有科学依据，我是只猫，你怎么辨认穴位？靠想象？

　　傻子才信你。

　　吴老爷子打开医药箱，抓针灸包时，手指顿了顿，率先抓起最底下的一个针灸包，缓缓打开。

　　金针的规格不同，有粗有细。越粗的金针越好进针，细金针控制起来有难度，这个很考验中医的能力。

　　吴老爷子闲暇时爱研究针灸法，不是研究怎么给人针灸，而是研究怎么给动物针灸。

　　粗细大小不一的进针都有，他拿出来的这套是前年给牛用的。

　　那粗细……

　　“走开，你赶快让他走开！”

　　“你这老头，想害我！没门！窗台都木得！”白夏夏炸开毛，呲溜窜上病床，盘成圈圈窝秦萧怀里。

　　主动用右爪搭过秦萧胳膊，让他用胳膊挡住自己。

　　猫猫埋进秦萧怀里，埋进温暖的怀抱，就露出半个圆脑袋。

　　爪爪扒住胳臂，露出一点点毛。猫警惕盯着吴金保，竖耳朵对他呲牙：“我不要他针灸！”

　　波丝猫靠着秦萧找安全感。

　　没办法，宋北已经跟吴金保站一块了，正在询问：“吴院长，得扎多少针？”

　　兽医激动得脸色发红，头一次听说给动物针灸。

　　这一回真是来值了，要大开眼界了！

　　“吴院长，针灸法跟给人针灸有什么不一样？我能不能给您打下手，也学学？”兽医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搓着手问。

　　白夏夏蔫头耷脑地绝望了。

　　本来还在老兽医身上寄了点儿希望——你是兽医啊，你就这么任由他折腾我？！

　　猫猫紧张得爪爪死死抱秦萧，不仅如此，两只后腿一并抱住。

　　整只猫像树袋熊似扒住秦萧胳臂不挪窝，缩里头瞪圆眼睛，警惕地盯着吴金保手里的粗针头。

　　尼玛，这一针下去，我就大出血了！

　　“喵呜～”波丝猫吓到飞机耳，还打了个喷嚏。鼻头上挂着清涕，猫脸皱成一团，委屈抱紧秦萧。

　　“别怕……”秦萧手掌按在白夏夏圆脑袋上，安抚它：“吴爷爷，您别吓她，她胆子小，怕疼。”

　　“给她换个针头吧。”

　　秦萧边说话，手拍着波斯猫炸毛的脊背，替她抚平蓬蓬乱的长毛。

　　青年略略压低嗓音，慢条斯理地解释：“吴爷爷当了几十年大夫，不光能给人看病，也能给动物看病。他救过很多人，很多动物。”

　　“放心，不会疼的。”

　　“猫儿，针灸以后就不会淌鼻涕了。”宋北慢悠悠讲：“李队送来的零食，你不想吃了吗？”

　　宋北跟秦萧安抚白夏夏，就像是在跟人讲话，自然而然。

　　兽医没当回事儿，养猫养狗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毛病，对着猫狗自言自语，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

　　吴金保却敏锐感觉到秦萧和宋北态度的不同，他们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敷衍。

　　刚才秦萧的解释也是为了告诉这猫——自己是权威中医，不是赤脚大夫。

　　吴金保路上听李爱国讲了不少这猫的事儿。要不是李爱国说话平平板板，平日里也不爱说大话，讲玩笑，老爷子差点儿给他一巴掌拍出去。

　　——当我是孩子，讲神话故事呢？！

　　进来以后，吴金保不自觉地留意观察这只猫——跟他见过的猫狗都不一样。

　　“真的？”白夏夏最讨厌感冒鼻塞，现在喉咙还痛，早晨都错过了豆腐脑和茶叶蛋。

　　对一个吃货最大的惩罚是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好吃的放在你面前，你却不能吃。

　　“你出来，让吴爷爷扎一针就好了。”秦萧声音又低缓三分，从始至终没强行把白夏夏往外拉拽，摸着她的毛，耐心地劝说。

　　偶尔揉一揉白夏夏扁平的小耳朵，波斯猫缓慢探出圆脑袋，慢慢地，整个小身子趴到秦萧右胳膊上。

　　“咪呜～”猫直勾勾盯着吴金保的粗针头看，抬爪爪点过以后，扭脸对宋北呜呜叫。

　　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告状。

　　没错，白夏夏就是在告状，这老头长得慈善和蔼，心比宋团还黑，吓唬猫！

　　猫儿都感冒流鼻涕，这么可怜了，还吓唬猫！

　　吴金保撇过眉目不自觉柔和的秦萧一眼，笑呵呵换了针灸包。

　　“待会儿你按住它，别乱动，我来……”

　　“砰砰砰！”有点重的敲门声急促响亮，宋北转身开门，胡主任第一时间往病房里看：“宋团，你们请专家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

　　“胡主任？你怎么过来了？”宋北疑惑得很：“这个还要跟你知会吗？”

　　“当然！”胡主任铿锵有力地点头，宋北还没缓过劲儿来，被胡主任匆匆来的气势弄蒙了——我家猫伤风感冒请个兽医，这个也要知会你吗？

　　想了想，宋北觉得是白夏夏上回捣乱的后遗症。

　　可能是对方担心白夏夏伤风感冒连累小秦？虽然宋北不清楚具体状况，还是点了点头：“抱歉，下次我会告诉你一声。”

　　胡主任先看秦萧，神情如常，脸色红润，松了口气。

　　扭过脸来，胡主任正对上吴金保的脸，先是愣住，旋即露出意外又惊喜的表情：“吴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小胡啊，我来帮帮忙。”吴金保是通城老一辈的医学界先驱，为了能更好地治疗病人，他结合中西医，创新治疗方案，带了很多学生，也推动通城的医院改革。

　　现在吴金保的学生，很多都成为了主任甚至是院长，成长为通城的医院骨干力量。

　　胡主任就是其中之一。

　　她在通城中医院实习过，当时就是吴金保带他。胡主任一直对老师很敬重，万万没想到是老师亲自来了，提起来的担心彻底散去。

　　在楼上听小王说，宋团长请了外面来的专家。

　　胡主任就不快了。一则是宋北做出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

　　二来，宋北不跟她知会一声就请人。也不知道外来专家水平如何，就算是宋北的人品和职位摆在那儿，胡主任也怕出事。

　　这才着急忙慌赶下来。

　　“原来，宋团请的专家是您啊！”

　　胡主任迟疑着说：“从效果上来说，还是西医见效比较快。您这趟过来，是探病还是……”

　　胡主任眼角余光撇过穿着白大褂的兽医，有些奇怪，这医生她没见过，也是专家？

　　心里泛嘀咕，宋北都把吴院长请来了，还请别人做什么？看光景吗？

　　吴金保跟曾经的学生说了两句话，心里也嘀咕：这猫这么讨人喜欢吗？！

　　他就是过来瞧瞧，瞧瞧，胡云着急忙慌，听到动静立刻带着实习生跑下来了。

　　——看来小李讲得没错，这猫儿很传奇。他还记得，胡云不喜欢猫狗的。

　　想起白夏夏的反应，吴金保心中微动，或许，这猫儿能帮他的忙。

　　不，还是再等等。

　　“我来针灸，恢复得能更快些。”

　　胡主任安静退开，顺便吩咐跟着的实习医生：“你们也多看看，多学学，有好处。”

　　小王他们默默拿出随身笔记，虽然不觉得能用上，可主任都说了，好好学好好看，就得拿出个样子来。

　　胡主任聚精会神等着瞧，吴金保笑呵呵地取出针灸包：“小胡这两年对针灸感兴趣了？”

　　胡主任微愣：“我一直挺感兴趣的。”最近这些年在军区医院，当初学的中医理论都快忘干净了。

　　她其实一直对中医感兴趣的。

　　董兽医瞪大眼睛瞧，想跟着学习一下。

　　宋北摸着下巴，隐隐约约感觉情况不对劲，真要说哪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吴金宝捏着针灸包走到病床边儿，秦萧把猫儿按到床头柜上。

　　“待会儿不准乱动。”吴老爷子放缓语气，温柔亲切像邻家老大爷。

　　白夏夏害怕，右爪爪紧紧勾住秦萧胳膊——这会儿如果是人，铁定不会被针死。

　　猫的话……

　　“没事，不会动的。”秦萧应了声。

　　胡主任黑人问号脸：什么鬼？

　　老师跟秦队长讲话，怎么像哄小孩儿？

　　下一刻，胡主任眼睛瞪大，看见吴金保捏着金针，左手握住死死闭眼的波斯猫爪子，慢条斯理上针。

　　针灸对象不是秦萧，是波斯猫！

　　胡主任：？？？！！！

　　“以前，我让你跟我也学学治小动物。你不耐烦，也不乐意学，怎么，突然来兴致，想学了？”吴金保还挺高兴，“猫猫狗狗的命也是命嘛，小动物日子也难过，能治就治。”

　　“你说是不是？”

　　胡主任脸有点儿僵硬，笑容裂开，干巴巴回了句：“是……是的吧。”

　　胡主任内心在咆哮——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老师辛辛苦苦跑医院，是为了给这只猫针灸治病？！

　　堂堂国医圣手，你来给猫针灸？！

　　胡主任三观崩塌，一时反应不过来：“老师，这猫生了什么病？”

　　“有点发烧感冒。”吴金保头也不回。

　　胡主任：“……”

　　董兽医弯腰，认认真真学习观摩，时不时提出各种问题，拿着笔记刷刷记录。

　　“吴院长，您不愧是名医，厉害啊！”

　　胡主任面无表情想：是啊！这猫可真厉害，伤寒感冒而已，老师主动上门来针灸了。

　　再耽搁时间，你TM是不是就痊愈了？




39.  第三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围观全程被迫学习的胡主任回办公室还恍惚着。

　　她想起临走前, 老师开心地拍着自己肩膀，笑得眉不见眼：“你想学，以后去找我。”

　　胡主任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胡主任觉得, 自己当时的笑肯定很难看, 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看出来。

　　小王大夫和同事们安静跟着，感觉到胡主任的低气压。大家都不敢触胡主任霉头，抱着笔记缩着当鹌鹑。

　　谁还不明白，主任搞错吴院长的治疗对象了。

　　闹了大乌龙, 丢人了！罪魁祸首就是他们，小王大夫想：她一定是上辈子造业太多, 才会闹出这样尴尬的事情呜呜呜……

　　胡琴深吸一口气：“院长再来，提醒我去212等着。”

　　胡主任的意思是，下回他们还要去旁观学习？

　　胡琴能怎么办呢？她不想去，也得去呀！

　　幸好, 老爷子的针灸术很厉害, 旁观学习总能学到点东西。

　　吴老爷子针灸水平如何, 白夏夏不清楚。

　　搭配感冒冲剂使用后, 她鼻塞和喉咙痛的症状都减轻了些, 不过，还是流鼻涕。

　　这点大家都没法子, 给猫旁边放卷卫生纸, 用完就补充。

　　吴金保还替白夏夏看了看受伤的左爪, 离开后, 下午送来管治外伤的红药。

　　别的不说，镇痛效果一级棒，涂上后清凉凉的, 疼痛程度减轻很多。

　　万里晴空天的日子，好很多白夏夏的开始作，毛爪子按住秦萧右胳膊，探过身子去敲游戏按键：“走这里，底下这条路好……死了！！”

　　“笨蛋，叫你别走上边！死了吧？你应该听的！”跟个菜鸡玩游戏，暴躁猫猫炸毛还想打人。

　　游戏机第三次弹出game over的提示，秦萧头痛地拿开压住游戏柄按键的猫爪子。

　　青年军官微微偏侧过头，猫把大半个毛绒身子压在他右胳膊上，眼神晶晶亮，坚持不懈地往游戏机那边探脑袋。

　　每回玩游戏，这猫非得过来凑热闹。

　　看热闹就算了，它耐不住寂寞，非得伸爪子来抢游戏控制权。游戏输掉后，这猫就摆出痛心疾首、都怪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菜的猫表情。

　　开始，秦萧会挪出时间给波斯猫玩。管这猫怎么玩，给她就是。

　　游戏机给出去，猫顶多抱着戳一会儿，扭脸就扔了，对游戏机不屑一顾。

　　等秦萧拿起来，这猫立刻搬小凳子屁颠颠过来凑热闹瞎捣乱……

　　“别乱动。”秦萧食指按住贴过来乱动的毛绒脑袋，抵着波斯猫往后退。

　　白夏夏屁股坐不稳，翻了个倒仰，四脚朝天摔进软塌塌的柔软被子里。

　　“咪呜？”

　　天旋地转的猫鼓起腮帮子，想鲤鱼打挺蹭起来。

　　后jiojio非常用力地蹬出被子一角，猫儿幻想自己帅气借力，翻身上岸。

　　秦萧修长好看的手指按住猫软fufu小肚子，不轻不重的压得白夏夏像只乱扑腾的朝天小乌龟。

　　“王八蛋！”波斯猫气得炸毛，秦萧单手玩一局游戏，右手给她小肚子顺毛：“猫儿，你是不是又胖了？”

　　秦萧：“跑不动的猫，会被吃掉。”

　　“太过分了！”

　　“奏凯，你这忘恩负义的渣男，不准占猫便宜！”猫伸爪爪护住小肚子，赶紧蜷曲起来，蓬蓬炸开的长尾巴搭住圆鼓鼓的脑门，骂骂咧咧：“你这菜鸡！”

　　“超级玛丽过不了第三关，菜鸡菜鸡菜鸡！”

　　小猫儿嘴巴开开合合，怒瞪着鸳鸯眼，居然伸出右爪一根指甲戳秦萧：“你压我肚肚我也要说！”

　　“菜菜菜菜菜菜！你这个人菜瘾大的手残！”

　　“还没我打的好！”想当年，她过第三关还是挺轻松的。

　　猫儿挥舞爪爪，激情昂扬。

　　秦萧抽回手，嗓音低沉好听，低头凑白夏夏眼前：“你说的对。”

　　白夏夏突然被凑过来的理想型杀到，结结巴巴：“不、不准过来！”

　　爪爪按秦萧脑门，波斯猫雪白被毛炸得蓬松柔软，像是最柔软的棉絮。

　　秦萧很少笑，笑起来大概是嘴角上扬一点点。

　　他很不擅长跟人相处，在人前少言寡语，白夏夏觉得这家伙八成社恐，就喜欢逗一逗他。

　　在猫面前，秦萧没有顾忌，不需要考虑太多。说话会更多一点，开始是没什么表情，慢慢地笑容多了。他笑起来不会有郭朝明的阳光灿烂，却像森林里的深湖，沉静而淡泊。

　　秦萧乖乖停住，由猫爪子按住。波斯猫歪脑袋——这家伙这么听话的吗？

　　“我技术差，所以，我们不玩游戏了。”秦队长单手抱起猫猫放到自己腿上，左手抽过床头柜上的《通城早报》：“我们今天学识字，从数字开始。”

　　白夏夏：“？？？”

　　狗东西！我是猫，才不学！

　　她烦躁地用爪爪捂住耳朵，秦萧开口讲课。

　　波斯猫烦不胜烦，靠着秦萧的手晃晃悠悠，站不稳似的，从蹲坐成瘫坐，后腿彻底摊开。

　　毛绒绒瞬间化成液体，在秦萧右腿上躺平。

　　“啊！我聋了！我瞎了！我怎么站不起来了？！啊，我的腿，你在哪里？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猫睁着无神双目，脸似乎也摊平了。

　　秦同志：“……”

　　冷硬好看的俊脸抽动，曲起右腿形成v字坡。

　　猫就顺着青年的腿下滑，一副我已经无可救药你爱咋滴咋滴的小表情。

　　世上无难事，只要我坚持。 

　　秦同志觉得自己能行，“第一个字，是一。你看，很简单的……”秦萧想把瘫痪猫扶起来，抬了两下，猫一动不动。秦萧捏住白夏夏后脖颈，同时左手托着她下半边身子，强行给猫竖起来，塞自己腿上按好：“学会以后，奖你两包牛肉干。”

　　“……”呵，呵呵呵呵！

　　猫对你翻了个白眼儿，并挥出可爱的小爪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

　　现在的猫，是一夜暴富有零食库的富婆喵。

　　我差你那两包牛肉干？更何况，铲屎官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白夏夏从鼻孔里哼出白汽：“傻瓜！”猫吃你牛肉干，从来不需要同意！

　　软塌塌波斯猫是液体的，没有固定形态的。

　　坐起来，算我输！

　　前一秒被秦萧以手固定的没骨头猫，下一刻以秦萧惊讶的柔软度，再次瘫了。

　　“咪呜！”小样的，跟我斗！

　　波斯猫腮帮子鼓鼓，尾巴轻快欢乐地上下弹动。

　　悠闲自在，惬意的不得了。

　　秦萧：“？”还能这样，他按住了也可以瘫？

　　青年黝黑深邃的眼里透着无奈，不厌其烦，第三次把猫竖起来，循循善诱：“很简单的，就跟你学习数字一样。”

　　那摊毛茸茸在秦萧胳臂上伸懒腰，小眼神儿傲娇又得意，睨过秦萧，白须须被吹起：“简单？困难？都一样！我为什么要学呢？”

　　猫猫不学习，猫猫我乐意！

　　上回被迫学习是迫不得已，猫猫心虚，宋北教导主任的威严令猫不敢违抗。

　　还有郭朝明那王八蛋，老坑猫。

　　猫特别识时务，所以……

　　铲屎官别想逼猫学习！

　　波斯猫甩给秦萧个你懂的眼神，窝秦萧臂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jiojio搭住他右胳膊，尾巴贴着秦萧小臂位置，悠悠然勾住秦萧手腕转了个圈儿，猫打哈欠：“唔……我睡会儿，你继续。”

　　秦萧声音很好听，不跟郭朝明似的浪费好声线，总连珠炮的讲话聒噪又欢脱。他喜欢慢条斯理地讲话，声线很有韵律，低沉好听得紧。

　　很适合当睡前催眠曲。

　　猫儿眯着眼睛，瘫成长条睡。

　　没有宋北镇压，郭朝明捣乱。白夏夏立刻放飞自我，可劲欺负好说话的秦队长。

　　有些人，别看他冷得像石头。其实，心软着呢。

　　秦萧低头，看胆大包天圈住他胳臂当窝睡觉的猫，气笑了，忍不住两指揪起猫耳朵：“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团长和郭子在，这小家伙不情不愿，也能坚持。

　　就算是装模作样，好歹有点姿态。

　　他说话，这猫儿都不带听的，还妄图反过来指挥他。

　　白夏夏：这就是铲屎官的不同待遇！

　　“起来！”秦萧板起脸孔，发现说话声太温柔。立刻咳嗽了声，转换态度，嗓音由低缓变冷硬，清冷中透着毋庸置疑的命令：“起来！学习！”

　　不近人情又冷酷的声音逼近，然而，他揪着猫的手依旧温柔没力道，猫耳朵一点也不痛。

　　白夏夏有恃无恐，把秦萧故意晃动的右胳膊当摇椅，弯曲右腿，晃着挺舒服：“咪呜～”

　　继续摇！别停！

　　白夏夏猫爪按着她耳朵上的手掌往下压，抬起半眯的鸳鸯眼儿，催促地叫了两声：“替我揉揉，力道重一点，知道不？”

　　“轻了我不给钱的！”

　　秦萧：“……”

　　秦队长凌厉冷峻的五官收敛笑意，黝黑深邃的眼盯住放肆的猫。再次一板一眼，不带情绪地说：“起来！学习！”

　　秦萧琢磨着，火候应该差不多了。他平时在部队也这样训练手底下的兵。

　　那群桀骜不驯的家伙个个都害怕他，一个比一个怂。

　　见着自己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没一个敢在他面前说笑反抗的。

　　然而，令秦萧万万想不到的是，郭朝明都能吓住这猫，他居然镇不住！

　　人和猫的眼睛对在一起，猫扁嘴，一拱一拱蹭上秦萧肩膀，很不开心地脑袋撞他：“你怎么不晃了？”

　　“晃呀！”

　　秦萧不动弹，猫猫叹气，决定自食其力。

　　——笨家伙，肯定听不懂猫的意思。

　　于是，猫趴秦萧肩膀，自己左右摇晃，试图用惯性带动她的专属小摇椅。

　　秦队长：“……”

　　这猫真的一点儿都不怕他？

　　白夏夏同志身体力行告诉他，是的！

　　不仅如此，还摆明车马欺负他。

　　秦萧摸摸脸，有点怀疑人生。

　　他第三次把抱着自己胳膊调皮捣乱的猫按到怀里，脑袋扳到报纸前，轻声细语：“这个字是一……”

　　猫索性翻身爬过去秦萧的手，顺便当枕头，舒舒服服寻了个好位置。

　　“喵……”阳光明媚，睡觉的好时候啊。

　　舒展开四肢，猫咪雪白背毛像是棉絮一般，在阳光下柔软顺滑。

　　秦萧冷酷无情地抽回了猫猫的宝贝枕头，猫失去了支撑身体的着力点，脑袋朝下滑向床沿。

　　“喵……”

　　猫湛蓝碧绿的鸳鸯眼像是调配出来的，最纯净的颜色，委屈盯着秦萧瞅。

　　她顺着下滑，就直勾勾瞅秦萧，不挣扎不动弹。

　　摔下床前的刹那，秦萧提起她后脖，拎到自己面前。

　　秦萧对白夏夏无可奈何。

　　青年军官右手揪住她后脖颈，左手被当成支撑点踩着猫咪毛绒可爱的小jiojio：“你想造反？”

　　郭朝明回基地，宋北在外头应酬。

　　病房里就他们俩，白夏夏宛如过暑假的小学生，被解开封印的孙猴子，撒欢地玩闹。

　　昨晚上大半夜，居然偷摸着打开床头柜，想玩游戏。

　　秦萧：这猫简直当他是空气！

　　“罚站去！”

　　秦萧气得不轻，揪着猫怼枕头边上，叫她面壁思过。

　　白夏夏刚要蹲坐下去，秦萧手指捏住她的两只jiojio：“叫你罚站，不准坐着！”

　　“咪呜……”波斯猫爪爪搭着毛茸茸小胸脯，委委屈屈抱住秦萧手指，不叫他走：“不！”

　　秦萧：“要不，你乖乖学习，可以不罚站。”

　　“那我还是罚站。”猫儿立刻甩了个后脑勺给秦萧。

　　“站半小时！”

　　秦萧重新拿起报纸，一目十行地浏览通城早报。

　　白夏夏等了会儿，见这家伙真要罚自己，气呼呼支棱起耳朵：罚就罚呗，反正，待会儿叫停的也是你。

　　嘿嘿！

　　白夏夏早预备好了对付铲屎官的三大步：做错事，装傻卖惨撒个娇！三步到位，然后，我上房揭瓦……

　　黑心猫猫欺负人不带手软的，盘算着怎么踩到秦萧作妖。

　　“叩叩叩。”

　　熟悉的敲门节奏和频率，熟悉的时间点儿——那只要人命的中年舔狗他又来了！

　　秦萧微微偏侧过脸，面壁思过的猫缩起小手，保持着面壁思过的姿势，悄默声踩着小碎步藏到秦萧背后。

　　白夏夏很心机地贴秦萧后背站，我真是个小天才！

　　“李队，进来吧。”

　　“这两天怎么样？”李爱国例行询问，从门口往房里走的过程中，目光不断逡巡，就是没往秦萧身上落。

　　成为探望借口的工具人秦：即便我是借口，是不是也得跟我应个景，敷衍一下？

　　这两天，宋北忙完了公事，就跟通城相熟的老朋友聚会，应酬很多，也就睡觉前过来一趟。

　　宋北不来，每天定时定点到病房里打卡的人，换成了支队长李爱国。

　　李爱国趁着宋团长不在，拼了老命挥锄头挖墙脚，一天三趟，风雨无阻地探望慰问伤风病痛的……猫同志。

　　“我挺好的。”藏起来的猫偷偷摸摸又往秦萧后背上靠，爪爪压住秦萧后背，暗示地不停用右爪拍他。

　　那意思：“不准告诉他我在这儿！”

　　秦萧左手按住白夏夏乱动的爪，捏了捏。

　　“猫同志呢？”李爱国说话前，习惯性三声叹。

　　那熟悉的腔调令白夏夏汗毛乍起，赶紧抖了抖尾巴——这些老领导，一个比一个心黑。

　　猫儿明确拒绝李爱国挖人的请求后，这家伙立刻改换策略，都不带磕绊的。

　　从支队人手不足哭到人口拐卖案，再联系白夏夏的切身经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还考虑到了白夏夏是只猫，没有人类的同理心，因猫制宜地利诱。

　　李爱国：“基地条件不比通城，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也没有各种小吃，进了基地，条件艰苦，大家都只能吃大锅饭。”

　　“我们分局不一样，你来我们支队。我保证给你最好的待遇！”李爱国做足了准备，知道这猫是个爱吃不爱动弹的：“有吃有喝有窝住，你平时只需要找点儿东西，找几个人，轻轻松松，玩着就干完了。”

　　“宋北可能没跟你讲，基地里的警犬队编制是口头的，还需要审批。各项工作还处在起步阶段，我们分局不一样！”李爱国卯足了劲儿忽悠：“咱们通城里吃的喝的玩的都不缺，那山里有什么？”

　　白夏夏挺纠结的。她能帮忙寻找案件线索，就跟走私案和人口拐卖案一样。

　　可问题是，白夏夏不想留在通城。

　　白夏夏在翠莲山住了大半年，已经将那儿当成另一个家。

　　很多朋友都在山里，叫她直接撂了走，白夏夏舍不得。

　　最关键的是……白夏夏不想被人控制。

　　连办三件大案子的李爱国眼里都是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白夏夏相信宋北，也只相信他们。

　　李爱国是好人，是个好警察，并不意味他会对白夏夏好。

　　白夏夏只是一只猫。

　　势单力薄，进了分局，谁知道情况会怎么样？紧急情况下，一只猫的安危和意见根本是微不足道的。

　　变成猫后，白夏夏就有挥之不去的焦虑和危险感，她在翠莲山里到处交朋友，抱大腿，拼命才活下来。

　　捡来的第二条命，她很珍惜。

　　有今天的日子，不是凭空有的，不是天上掉馅饼，是白夏夏努力挣来的。

　　李爱国就是个拼命三郎，他连自己都能压榨成这副鬼模样，还能对猫手软？

　　夏夏不相信他那些天花乱坠的鬼话，待遇再好，白夏夏也只是只猫。

　　她不想到处奔波劳碌，变成忙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打工猫。

　　上一世英年早逝就罢了。

　　这一世都变成猫了，还要为赚钱忙到半夜猝死？

　　她不会留在分局支队，打一开始，就不可能。

　　只是，猫拒绝了李爱国一次，第二次，有点说不出口了。

　　不说吴老爷子替她针灸还主动送药的情分，李爱国真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警察。

　　得知了白夏夏的能耐，即便对方只是只猫，李爱国也能放低姿态认真讨好他。

　　这种事情，也就李爱国能做出来了。

　　白夏夏很想答应，可出于种种考虑，她必须躲避。

　　白夏夏不想看见李爱国，怕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脑袋一热就答应了李爱国的要求。

　　——她都变成猫了，就想认真地、肆意地活一回。

　　帮忙可以，沦为打工猫就算了。

　　秦萧感觉勾住病号服的猫爪收紧，轻轻叹了口气：“李队，你不如等团长回来再商量，大家争取找出个最满意的法子。”

　　李爱国又在病房里转了圈，没找到那只猫，清晰地露出了失望颓丧，没什么精气神地挥挥手：“得了吧，老宋回来，我还能有机会？”

　　趁着人不在，只要锄头抡得好，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李爱国掂起脚，往堆成山的礼品盒子里看。

　　他也知道，那猫在躲自己。

　　“李队，她出去玩了，真的不在。”秦萧：“等猫回来，我再帮你问一问。”

　　“其实，这猫在基地还是在分局支队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为了维护通城治安，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就算猫在基地里，您这边有事儿要帮忙，她会下来的。”

　　“那怎么一样？”李爱国最看重白夏夏指使流浪猫的能力，能在最快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线索，破案子。

　　白夏夏的存在，几乎能完美解决支队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

　　这猫待在基地，来来回回时间都浪费在路上，隔得远，有些事情就难办。

　　比如，这猫还能隔着翠莲山指挥流浪猫帮忙不成？

　　确定波斯猫不在后，李爱国奋斗昂扬的气势掉了大半儿。

　　懒散地坐到床边儿上，随手给秦萧切了块西瓜：“那我等他回来。”

　　就算磨，他也要磨到这个外援！面子算什么，李爱国从来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要担当的责任，要做的事，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能毫无芥蒂的对猫低头，殷勤地把舅公请来，只为了给这猫治伤风感冒。

　　李爱国很清楚，很明白白夏夏的价值。

　　不仅他明白，宋北也明白。

　　大家都很默契地掩藏着白夏夏的存在和秘密。

　　不将白夏夏的事儿往外传开，李爱国还提特意跟下头的人提过，不要封建迷信，胡思乱想。

　　有人在局子里传流浪猫抓人的事，都被李爱国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这事，底下还有人说李爱国因为猫比他先找到人，觉得丢脸，才不叫大家说这事情。

　　类似这样的流言甚至把流浪猫的事情给压了下去，李爱国根本不在乎。

　　是这只猫救了那七个孩子，因为这，李爱国也愿意保护白夏夏，尽力替她隐藏。

　　就算宋北不提，李爱国也会这样做。

　　他也明白，宋北愿意把猫留下的可能性极低，可万一呢？

　　他总是要尝试一下的，万一能把猫拐回来，嘿嘿……

　　骗人难，骗猫还不容易？

　　总被圈成欺诈对象的单纯波斯猫：喵？

　　“叩叩叩！”

　　白夏夏勾住秦萧衣服，想探脑袋出去瞅瞅，又怕被李爱国发现，焦急地用脑袋撞秦萧后背——李爱国不会真的要等到她回来吧？

　　小方敲门进来，纠结着脸，表情挺怪异。眼神里隐隐透出厌烦憎恶：“队长，董招娣大伯母来了。”

　　董招娣是白夏夏救出来的女孩儿。

　　李爱国皱眉，大步流星往外走：“来多久了？”

　　“谁告诉他们消息的？”

　　“早上就来了，现在正闹着，要给董招娣办出院手续。”小方性格开朗外向，很少会这样沉着脸讲话，白夏夏探出半个脑袋，第一次从小方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眉毛下压，厌烦又无奈。

　　董招娣的弟弟到现在也没消息，李爱国赶紧跑上楼去。

　　女娃娃身体虚弱，受了那么大苦楚，大夫早说过不能受刺激。这个大伯母……

　　李爱国刚上楼，在走廊里就听到女人响亮中气十足的哭：“我苦命的侄女啊……”

　　“你的命怎么这么苦？”身形微胖的中年妇人强抱着董招娣。

　　女人穿着大红连衣裙，健壮有力的胳膊几乎是将瘦弱无力的女孩勒进自己怀里的。

　　哭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李文秀：“跟我回家，回家啊！”

　　“都怪我！是伯母对不住你，我以为你跟了那男人会有好日子过，咱们这种乡下人，一辈子吃糠野菜。当城里人有吃有喝，能吃香喝辣的，我才答应的。没想到……”李文秀抱着董招娣不肯撒手，哭到肩膀颤抖，通红着眼圈骂人拐子丧尽天良都该去死。

　　同病房的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安慰：“同志，这事儿不能怪你。人拐子长得人模狗样的，还拿出800块的彩礼，谁能想到他包藏祸心？还以为孩子进城过好日子呢！”

　　李爱国停下，板着脸，看不出情绪。

　　小方冷笑，骂声低低的：“真他妈会装。”

　　对孩子好，能把16岁的女孩养那鬼样子？

　　李爱国他们站在走廊里，没人注意。小方愤愤不平：“队长，你不知道，我今天真是无妄之灾。那女人上来就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

　　“骂完在一楼大厅里抱着我的腿哭，给我磕头下跪的。”小方想想都气得要呕血，偏偏，他是人民警察，不能对李文秀恶言相向。

　　那女人嘴皮子六到不行，小方是个小伙子，年纪轻轻还面皮薄，吃了大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一句话没讲话，这女人十句话干脆利落，反而叫李文秀树立了识人不清心疼侄女的形象，小方真是气炸了。

　　买卖人口，还是亲侄女，这恶毒的……简直了！

　　可惜，他们没证据能指证李文秀夫妇拐卖人口。

　　在农村，收了彩礼钱后让侄女跟未来丈夫走，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

　　旁人顶多指责李文秀识人不清，把侄女推进了火坑。

　　眼明心亮的或许能看出李文秀不是好东西，可世上总有分不清是非黑白，脑子跟着别人一张嘴走的。

　　就如同现在病房里安慰李文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群人。




40.  第四十只猫猫崽【微修】   打工猫，打工……

　　小方年轻气盛正义感强, 调到分局后跟过很多案子。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也算见多识广。连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罪犯小方都见得不少，像李文秀这样怼到他跟前儿, 强行往小方嘴里塞shi的, 李文秀是头一个。

　　“队长, 你是不知道这女人嘴皮子多厉害……”小方家里有妹妹，共情作用下对董招娣很同情，平日里也是他负责接触董招娣。

　　不过，董招娣似乎被吓坏了。平日叨念几句猫之外, 见着小方只会问：“我弟弟呢？我弟弟呢？”

　　董飞踪迹全无，小方后来都害怕面对董招娣了, 每回被问，他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做见不得人买卖的家伙个个滑不溜手，他们寻到了当初跟瘪三接触的中间人，线索到此, 戛然而止。

　　李爱国派了线人暗中寻找, 现在也没有消息。

　　“行了。”李爱国很明白小方的感受, 有些案子就是这样, 膈应得人难受。

　　病床上被强抱的女孩颤抖肩膀, 无意识靠向墙壁。她在尽力避让李文秀的拥抱，可惜, 力气太小了。

　　无人能辨认出董招娣真正的情绪, 同病房的人都以为这孩子是见到亲人后太激动, 在跟李文秀抱头痛哭呢。

　　“这边儿你别管了, 回局子里，叫老高来。”小方情绪不稳定，起伏剧烈, 对李文秀负面情绪太重。

　　加上他年纪轻轻的，拉不下脸皮跟混不吝的农村妇女计较，对上李文秀铁定吃亏。简而言之，要脸的玩不过不要脸的。

　　“知道了。”小方蔫蔫回话，耷拉着眼皮：“队长，我们能不能帮帮董招娣？”

　　狼心狗肺的恶毒夫妻就该蹲大狱！

　　李爱国撇过义愤填膺的小方，安慰地拍拍他肩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以为碰碰嘴皮子就行？”

　　意气用事只会把事情搞砸。

　　他们证明不了李文秀夫妇主观意愿上的拐卖倾向，在农村，拿彩礼嫁闺女这事儿本来就是笔说不清道理的糊涂账。

　　小方跟过很多案子，却是头一遭遇见这种恶心事，没见过卖亲侄女还能反过来装好人的恶心事。

　　李爱国微微摇头，小方家境殷实，父母具在，出身良好，活得光亮温暖，心也一样。

　　小方还不明白，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腌臜事情，即便你撞得头破血流，也是没有结果的。有些公道，讨回来只会两败俱伤，连带着毁掉自己的人生。

　　总有些运气差的人没有光明温暖活下去的机会，也有些受苦的孩子，她没有豁出所有来争取公道的底气和资本。

　　“我们不是小董的父母，不能替他出头。顶多在旁枝末节的小事上伸伸手，帮帮忙。”李爱国手插兜里，威严的瘦削脸庞冷静至极：“小方，有些事情你盲目出手，会越帮越忙。”甚至，临了临了非但两头不着好，还会沾上满身泥。

　　“想把李文秀夫妇送进监狱，董招娣就得作证。然后呢？”李爱国明白小方的想法，就循循善诱开解他：“董招娣父母失踪，李文秀夫妇养育他们十几年。打断骨头连着筋，侄女狠心无情送亲大伯和大伯母进监狱，旁人会怎么说，怎么想，怎么看？”

　　“这一口气痛痛快快出了，然后呢？大家撕破脸皮，顶着狠厉无情的名声，还是个小姑娘。董招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会有人愿意接手一个无情冷酷，送大伯母进监狱的孩子吗？等到董招娣成年结婚，对方人家听说小董从前的事情，会怎么做？你愿意接受声名狼藉的妻子吗？”

　　小方：“事实胜于雄辩，我如果真的喜欢对方，我就会相信她！”

　　李爱国呵呵，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一世。”

　　小方杠着李爱国，却是无法反驳李爱国的话。

　　“难道就这么算了？”想想都呕血，不甘心啊！如果放过李文秀夫妇，小方都替董招娣难受：“反正换了我，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方：“要是有人敢动我的孩子，我跟他拼命。”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小方这种被插队都要怄气两小时的家伙，完全受不了。

　　他宁愿撞个头破血流。

　　“得了，你先回局子，休息几天。”把冲动的家伙留在病房，容易闹出事儿来。

　　小方嗯了声，还是不走。在李爱国冷如冰刀的命令眼神逼迫下，只能很不情愿地离开。

　　走时，李爱国听见小方的嘀咕声：“万一人小姑娘愿意呢？”

　　那是差点毁了她一生的仇人！还弄丢了亲弟弟，现在都没找回来。

　　李爱国全当没听见，抬脚踹走小王八蛋，没好气地翻白眼：“赶紧滚，再废话别休假了！”

　　“滚！我这就滚！”小方冲下楼梯，回局子换岗去了。

　　盯着病房，李爱国嘀咕：来迟两天啊，他还以为李文秀夫妇心虚害怕，不会来了。

　　来了也好。

　　李爱国刻意叫下头乡镇派出所的同事带李文秀夫妇去做笔录，仔细询问他们跟瘪三接触的细节。

　　中途那同事依照吩咐给李文秀普及拐卖人口罪的量刑标准，严重程度。顺便讲了句瘪三的人拐子团伙全部被逮捕了。

　　被特意嘱咐过的同事临走前吓唬李文秀他们，瘪三落网，得牵累出一大批人跟着蹲大牢，经手的估计都没好下场。

　　这话七分假三分真，是李爱国刻意吓唬李文秀夫妇的。

　　李爱国主要想瞧瞧，这对夫妻会如何应对。不管他们聪明愚笨，李爱国都有法子治一治。

　　小董命苦，李爱国伸手帮忙的方式与冲动年轻的小方截然不同。不过……

　　想起小方那一脸悲催愤慨难平的倒霉样，李爱国眼角抽了抽，千万不能被小方知道真相。

　　他起了个头，小方莫名其妙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被李文秀踩着上位树立好形象。

　　李爱国捂脸：我真不是故意的。

　　哭声突然没有了，走廊里倏忽间安静下来，李爱国诧异抬头。

　　正看见披散枯黄长发的瘦弱女孩睁着大大的眼，近乎漠然地缓慢抬起头，嘴角隐隐有淡淡笑容。

　　因为小姑娘的病床紧挨窗户，李文秀抱着她背对吃瓜观众哭，旁人没瞧出异样来。

　　只看见两人抱在一起，似乎是哭累了。

　　李爱国经验丰富，敏锐察觉到李文秀的异样，她侧半边脸的气色不对。

　　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掌软塌塌搭着李文秀肩膀，刹那间，李爱国脸色变了。

　　他疾冲两步，跨到女孩病床前，似乎是要主动跟李文秀打招呼。

　　然而，他伸手又快又急，嘴上道：“李女士，你好，我是……”

　　李爱国铁钳般的右手掌握住女孩的纤细手腕，一摁一拉。

　　董招娣吃痛，被迫收回。苍白脸的李文秀翻着白眼，顺着摔坐到地。

　　“砰！”

　　微胖的女人撞翻椅子，发出刺耳声响。

　　李爱国没想到，短短片刻功夫，健壮结实的李文秀居然被董招娣在大庭广众下掐晕了。

　　“这是怎么了？”

　　“快！快去叫医生。”

　　李爱国扶着李文秀，手抵住她后背，探过李文秀的鼻息和颈温后，李爱国微微蹙眉。

　　——董招娣是怎么办到的？

　　警察经常会受伤，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李爱国具备丰富的急救知识，也没看出李文秀昏厥的原因。不过……李文秀体重几乎是董招娣三倍，照常理而言，董招娣就算能扼住李文秀咽喉，对方全力挣扎摆脱控制不是难事。

　　情况有些奇怪。

　　“大夫，快来瞧瞧，我们这有人晕倒了……”

　　闻讯赶来的年轻医生急急蹲身检查，手刚碰到李文秀的脸，李文秀抽搐了下，茫然缓慢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嘴唇青紫。

　　一张张陌生的脸出现在李文秀视线里，医生开开合合说话，李文秀恍恍惚惚的，眼前天旋地转。

　　晕眩感还残留着，心更是扑通通乱跳，几乎要跳出心口来。

　　晕眩迷乱，天旋地转的感觉退去后，李文喜已经被扶到空病床上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妹子！你是情绪太激动了，哭得没喘上气，就晕过去了呗。”董招娣隔壁床躺着的老人家笑呵呵说：“休息会儿就好啦。”

　　大家谁也想不到，是董招娣对李文秀下了黑手，卡住了李文秀脖颈。

　　“是吗？”李文秀按钮突突乱跳的脑袋，低头回想，压根不信老太婆讲的鬼话。

　　她哭得有多惨，自己清清楚楚。来之前，李文秀还特意演练过。她年轻那会儿给别人哭丧，一天15块，泪珠子这种没用的玩意儿，眨眨眼就能下来。

　　董招娣这赔钱货能卖800块，李文秀不知道有多开心。至于被卖的货好不好，死了活了，李文秀不关心也不在意。

　　他们夫妻听了派出所民警的话以后，就惴惴不安，担心瘪三胡乱攀咬，牵累他们。

　　李文秀坐立不安，吃饭都不香。在家里待了两天后，夫妻俩仔细盘算后，决定到通城来。

　　在李文秀的思想里，董招娣软弱没用，轻轻松松就能控制住，不叫警察以为他们是故意拐卖妇女。

　　事实也如她所想，李文秀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恰到好处，所有人都相信了。

　　就是刚才……李文秀摸摸脖颈，昏迷前，那小贱蹄子似乎把手摁到了自己脖子上。

　　具体情况李文秀记不清楚了，大哭后，李文秀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毕竟。哭得真情实意，别人才能相信自己。

　　后来，李文秀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是哪一刻，突然就心慌气短起来，血似乎都往脑门子上冲。

　　天旋地转后眼前黑漆漆的，现在又晕眩又恶心难受。虽然不能确定是董招娣动手脚，李文秀依旧把这笔账记到了董招娣身上。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哪会倒霉得昏过去！

　　“李同志，你身体不好，情绪激动，大夫说得好好休息。不如。先回招待所去歇一歇，恢复精神再来看小董。”

　　李文秀还按着脖颈，看着陌生的中年男人有点警惕：“您是？”

　　“我是东阳路分局，刑警支队大队长，李爱国。”李爱国主动跟李文秀握手，威严冷酷的面孔板正严厉，会令人下意识不敢造次。

　　她连忙并拢双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您、您好，李队长，我是小董的大伯母。”

　　李文秀紧张得掌心冒汗，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儿。晕眩感挥之不去，她努力回想自己之前的打算，却感觉脑子不太灵光了。

　　李文秀以为李爱国会讲小方的事，但是，没有。李爱国三言两语叫李文秀起了后撤离开的心思，躺了会感觉好些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这个大队长一看就不好惹，李文秀怕在李爱国面前露马脚。这要是在他们村，李文秀不会担心成这样，但是大城市里都讲遵纪守法，她不想坐牢。

　　虽然，李文秀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犯法了。

　　“小董。”

　　“关于你弟弟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沉默寡言的女孩儿抱着膝盖，碎发遮住了脸颊，低声问，“队长叔叔，猫猫还好吗？”

　　“挺好的，下回，我带你去瞧瞧。”李爱国想笑，却扯不动嘴角，索性放弃。

　　李爱国伸手拍拍女孩儿肩膀：“今儿个天不错，咱们出去走走？”

　　“嗯。”

　　董招娣沉默跟着李爱国走出住院部大楼，楼外的天空湛蓝高远，白云渺渺。有橙金色的光辉，似是一团团燃烧的烈火。

　　骨瘦如柴的少女安静走上草坪，她很不习惯走在安静人多的草坪上，周围都是衣着光鲜的孩童和大人。

　　她走过，偶尔会有人瞥过董招娣。

　　不经意投到她身上的目光、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会令这个受尽磨难的女孩紧绷起来，靠近李爱国缩起肩膀。

　　董招娣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她觉得，自己跟这个碧绿漂亮的草坪格格不入，跟这个整齐热闹的大城市格格不入。

　　李爱国坐上梧桐树下的木质休息椅，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董招娣坐过来。

　　董招娣偷偷看了眼李爱国，手指纠结地揪住病号服，低着头过来坐下。

　　董招娣眼睛很大，明亮有神。可惜，像是一潭死水。

　　盛满畏惧、害怕和惊慌，宛如燃烧殆尽的灰烬，已经不剩下什么了。这双眼睛虽然明亮，却空洞无光。

　　不知为什么，李爱国想起了那只猫。

　　碧绿湛蓝的双瞳，偶尔会竖成直线，显出猫科动物的邪气。

　　品相极好的波斯猫少见，但绝不是没有。李爱国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那猫讨人喜欢的原因。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能通向人心底最深处。波斯猫的眼灵动有生气，每一次看到，李爱国都会感觉到生机勃勃的阳光。

　　会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忘记疲惫，感觉到温暖和柔软。

　　从来没养过毛绒绒的李队长突然就有了养猫的想法，或许，这就是那些人喜欢养宠物的原因。

　　它们能带给你心理安慰。

　　到嘴边要说的话被李爱国硬生生吞回去，他不提病房里发生的事情，避开了李文秀。

　　平淡又日常地跟女孩儿说起寻找董飞的案件进程，偶尔穿插上一两件白夏夏的趣事。

　　听到白夏夏最近在躲着李爱国，董招娣抿了抿唇，露出很浅的笑：“她很聪明的，还爱捉弄人。”

　　“对！”李队长头痛：“可惜了，怎么骗都骗不来。”

　　董招娣笑意更深，眼睛里的光彩明媚起来。李爱国顺势提起李文秀：“小董，这世上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只要你能过去自己心里的坎儿，日子会好的。”

　　风吹过，穿着病号服的女孩乖巧地双手放在腿上，盯着医院分发的白色拖鞋看，眼黑漆漆的。

　　少女脚背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烙下或大或小的疤，一字一句，缓慢坚定：“我只有我的弟弟，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

　　“小飞如果出事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而她死前，会带着董存生一家走。

　　女孩说的轻描淡写，语气平顺柔和，没有起伏，似乎只是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会找回你弟弟。”李爱国很想开解董招娣，告诉她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是你。

　　没有人会因为缺了谁活不下去。

　　可是，这话不知该从何说起。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慷他人之慨的事情，李爱国做不出来。

　　“你大伯父大伯母既然来了，说明他们心虚。我可以帮你，”李爱国有些话不可以明说，隐晦地提了下折中的好法子。

　　像他这种在警局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有许多法子吓唬不懂法的农村妇女，至少让董招娣在成年之前远离他们。

　　李文秀夫妇都不是好玩意，李爱国暗中操作也不心虚。

　　李文秀是精明能干，偏偏，李爱国就能利用她的精明，给董招娣争取到一定的生存空间：“你今年才16岁，还有大好的未来。不要因为他人的过错，毁了自己的人生。”

　　“我可以给你介绍份工作，租个房子暂时留在通城，远离村子和你大伯母一家，事情可以慢慢来，你不要太紧绷……”有他在，只需要隐晦地吓唬住李文秀夫妻，这两个不会有胆子妄图去掌控董招娣，卖掉她谋取利益。

　　“不！”董招娣面无表情抬头，第一次直视李爱国。

　　女孩漆黑明亮的眼睛此刻不再空洞，盛满了恨意和执拗：“我要送他们进监狱。如果小飞出事，我要他们后半辈子不得安生！”

　　“小方哥哥告诉我，只要找到证据，李文秀犯了拐卖人口罪，就要坐牢！”

　　“是，但这很难，非常难。”李爱国深吸一口气，心里把不靠谱的小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口气畅畅快快出了，但是大家撕破脸皮，以后这女娃娃的日子怎么过？活在别人的流言蜚语里吗？

　　特别是这种模糊不清的案子，李文秀甚至还能倒打一耙，反过来骂董招娣白眼狼！

　　这种案子大多情况下是双方拉拉扯扯，最后不了了之。

　　面对女孩宛如刀刃明亮起来的眼神，李爱国说不出泼她冷水的话。

　　事实上，在人拐子锒铛入狱后，分局不再关注人拐子案，能找到人就找，找不到就先搁置，得调拨人手去查更重要的案子。

　　董飞的线索明明白白，却一拖再拖，查到现在没有动静，因为人手不够，重视度降到最低。

　　李爱国现在能有时间帮董招娣，是他牺牲了自己的假期时间，小方也是。

　　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这样做，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李爱国可以个人帮，但不可能调用人手来大规模调查李文秀夫妻，这是小题大做。

　　分局里一堆案子等着他们去查。

　　大伯母误收人拐子彩礼把侄女拐卖了，这种事界限划分不明，连案子都算不上。

　　董招娣现在报案，大概能得到半小时做笔录，后续一两个民警询问下。

　　别的不会有，更不会调动刑警大队长查。

　　“队长叔叔，谢谢你，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董招娣抿唇，眼神依旧坚定：“但我不会原谅他们，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你……”李爱国叹气，扶额劝说：“你再好好想想，不要冲动。你有未来，别为了人渣毁了自己。”

　　棱角分明的少年人跟被社会打磨后圆润的中年人想法截然不同，遭逢大变的董招娣不愿意再忍让，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出这口恶气，李爱国却会想到这事造成的恶劣影响和后果。

　　因此，他更倾向于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是董招娣的人生，李爱国不会替她做选择，顶多分析事情利弊后，提个建议。

　　气氛沉默下来，李爱国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住院部大楼再去忽悠猫。

　　余光扫过草坪，恰好有个黑t恤，黑长裤的高大青年朝铁栅拦门走去，肩膀趴着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正欢快地左右甩尾巴。

　　“小秦？”

　　好呀！你居然联合猫骗我！

　　李爱国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小秦，你去哪儿？”

　　秦萧和猫转头。

　　“呀！卧槽！被逮住了！”

　　白夏夏爪爪捂脸，炸毛后，刺溜窜下秦萧肩膀，拔腿就跑。

　　雪白猫影如银色匹练，窜出铁栅栏门，秦萧连招呼都来不及打，赶紧追上去：“猫儿，回来！”

　　一人一猫消失在人流里不见踪迹，李爱国追了个寂寞，气呼呼冷哼：“两个小王八蛋！”

　　我有这么可怕吗？

　　“别跑太快，小秦，你伤还没好。”李爱国不放心，拐出铁栅栏门，遥遥对着街道高喊了声。

　　“知道了……”秦萧背对着李爱国挥手：“我们就出去逛一会儿。”

　　“我就说不对劲，这猫儿哪都没去，躲在病房里呢！”李爱国努力思考上回白夏夏躲到哪里去了。下次吸取教训，争取一击得手！

　　下午4点多的通城天朗日清，夏光明媚热烈。

　　十字路口的拐角小石凳上蹲着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秦萧逡巡一圈儿，慢悠悠走过去。

　　白夏夏雪白jiojio扒住白色保温箱，站着瞅着各色各样的冰棍儿。

　　秦萧走到摊子旁边，一对年轻小夫妻正捏着两根冰棍跟白夏夏逗趣儿：“想吃吗？”

　　年轻女孩儿随口一说，没想到，波斯猫应了。

　　雪白波斯猫努力伸着小手手，去抓冰棍。

　　——好热啊。

　　白夏夏觉得一身毛累赘又难受，像是大夏天里穿着棉袄一样。

　　待医院里感觉不到，前几次出门都是临近傍晚或者深夜。夜风习习，还挺舒服。

　　今天的太阳格外热烈，白夏夏热到鼻头冒汗。

　　“奶奶，这是你养的？这猫居然能听懂我的话？”年轻女孩意外极了，头次叫这样聪明的猫，把冰棍儿递给白夏夏：“送给你了。”

　　“奶奶，再给我来一根儿。”

　　“咪呜……”白夏夏开心抱住冰棍，尾巴盘到袋子上。

　　秦萧眼皮子狂跳。刚到，就听见这猫坑蒙拐骗。

　　买冰棍的老奶奶笑：“哎呦，这哪是我养的。这猫刚刚才窜到我这来，漂亮得哟……”

　　白夏夏正想开冰棍，一只手握住笑眯眼的猫，整个抱起来。

　　白夏夏瞪大眼：“喵～”

　　不准抢我辛辛苦苦卖萌赚来的冰棍儿！

　　刚刚这小姐姐rua
　　她了，这是白夏夏卖毛得来的胜利成果。

　　秦萧冷酷无情抽走，顺便拿冰棍敲猫脑袋：“你感冒没好，不可以吃。”

　　“咪～”白夏夏：“不要啊！”

　　秦萧想把冰棍儿还给那对小夫妻，年轻女人笑着摇头，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跟白夏夏说再见。

　　“真漂亮啊，咱什么时候也能养一只。”

　　“咱养不起，纯种波斯猫，买一只都够咱们半年工资了，贵！”

　　“这么贵啊……”

　　白夏夏不开心了，飞机耳趴秦萧肩膀上自闭。

　　秦萧跟她说话，完全不带搭理的。秦萧没办法：“奶奶，来瓶健力宝。”

　　秦萧抱着猫，猫美滋滋抱着凉丝丝的健力宝蹭。

　　军区医院往北三条街有座电影院，今天有新恐怖片儿上映。

　　白夏夏在杂志上看到广告后，赶紧蹭着秦萧出门了。

　　一只猫看电影，也挺绝。

　　白夏夏认认真真逛90年的老街道，报刊厅、老公园、卖冰棍儿的小车，还有卖奶茶的……

　　“王胜，王胜！有你的电话！”

　　“王胜，在吗？”

　　“我在！我在！来了！”一中年男人小跑着，匆匆往报刊亭去。

　　90年初，大家多是在街道、公司、报刊亭打公用电话。

　　这会儿，ic公用电话还没有普及开，尚处于发展初期。

　　大家习惯在报刊厅和街道接打电话，而电话旁会有专人守候，随时随地接听电话。

　　抱着健力宝瓶子稀溜溜喝饮料的猫儿立刻支棱起耳朵，小眼神追着跑开的中年人，一路到电话亭旁。

　　“我们给小郭子打个电话呗？”猫咪爪爪戳秦萧脖颈，鸳鸯眼亮晶晶。

　　秦萧：“……”他都没想过给郭朝明去个电话，这猫又憋什么坏主意？




41.  第四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波斯猫雪白爪爪抱着健力宝吸溜吸溜, 乖巧等打电话，喝饮料的咕噜声听得王胜都渴了。

　　打完电话回头，王胜看见了喝健力宝的……猫？！

　　健力宝瓶口插着塑料吸管, 猫嘴含住吸管, 爪爪扒住瓶子, 喝得很畅快。

　　焦头烂额的王胜走出去很远还忍不住回头盯着猫看，走着走着，“砰”地当头撞上电线杆。

　　白夏夏蜷曲爪按着乱动的吸管，露出专属于万人迷的忧愁表情：“唉, 又迷晕一个。”

　　“美貌不是我的错。”猫猫叹息。

　　秦萧拿起听筒，拨出号码后, 听筒里是很久的嘟嘟嘟。

　　用右手握住听筒，秦萧继续打。

　　猫儿半蹲着，挪动后jiojio靠近过去，用尖耳朵贴上听筒, 仔细听。

　　守着报刊厅的老爷爷收拾完架子上的杂志, 转身就看见了一人一猫打电话的神奇场面。

　　听筒被年轻小伙儿和凑热闹的雪白波斯猫夹在中间, 猫耳朵位置略高, 小猫就往左歪了脑袋, 耳朵按到下方听筒，好像自己也在听电话一样。

　　猫猫听了会儿, 绑着绷带的毛绒绒右爪子去按听筒：“没人接？”

　　听筒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猫不高兴地憋气, 闷声蹲坐下去, 脊背挺直，把老爷子都看蒙了。

　　一声长响，电话被挂断。秦萧不知道要不要打第三回, 就问：“还要打吗？”

　　“还是别了，没人。”猫猫失去捉弄小郭子的兴致，秦萧放下电话，对目睹全程对话后完全呆住的老爷子点头：“麻烦您了。”

　　小伙子走得很快，那只猫却坐得稳稳当当。转身时，猫歪过脑袋，对着老爷子挥挥爪：“下回见。”

　　“喵呜！”

　　蒙蒙的老爷爷更懵逼了，抬了抬鼻梁的圆框眼镜，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远处的确有只雪白波斯猫。

　　他茫然又不可思议：“这猫在跟我说再见？”

　　太像了！

　　老爷子呆呆站了一会儿，直到波斯猫跟秦萧融入人流，看不太清楚了。他抬高眼镜，喃喃自语：“这猫怪聪明的！邪乎。”

　　老爷子坐着，去灌暖水壶回来的老伴儿叫了他好几声，老爷子一直没应声，老太婆挺奇怪：“丢魂啦？”

　　老太婆絮絮叨叨说了会话，老爷子拉着老伴的手，神秘兮兮分享刚才撞见的聪明波斯猫。

　　“哟！最近有关猫的邪乎事儿真多！我刚从老吴那听说件稀罕事情！人拐子能被找到，全是猫的功劳，听说有群流浪猫追着人拐子咬……”

　　“我就说，猫这种动物邪乎，吓人！”老太太：“咱也养一只？”

　　老头子：因为邪乎，所以要养？这是什么逻辑？

　　“你想养就养吧。”左右一只猫吃不了多少东西。

　　80、90年代的电影院大多是独栋建筑，白夏夏眼前的通城华特影院是栋二层小楼。头顶挂着圆弧形的红牌子，牌子似乎前不久才粉刷过，红得亮丽耀眼。

　　影院门口贴着风格迥异的电影海报，手绘海报惟妙惟肖，漂亮极了。

　　人像画得栩栩如生，几乎跟真人毫无二致。白夏夏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种撕下来收藏的冲动。

　　秦萧没注意猫对手绘海报的着迷，推门走进一楼大厅。

　　4点多看电影的人很少，大厅没多少人。秦萧跨步到售票台前，问猫：“看什么？”

　　台后昏昏欲睡的售票小姐迷迷糊糊抬头，撞上张冷俊严肃的俊俏面孔，心跳有点加速，还以为秦萧在问自己。她堆起礼貌又温柔的笑：“同志喜欢看什么电影？喜剧片、恐怖片，还是爱情片子？待会有一场爱情片很受欢迎，在四点半有一部《夜走鬼城》……”

　　售票员小姐大概讲述了今天的电影排次，等秦萧回答。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到白夏夏身上，对秦萧态度殷勤又温柔热情——养猫的男人应该不会差，波斯猫被养得很好，手头应该不差钱。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结婚谈对象……售票员小姐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着。

　　很要脸的猫进门又改成了蹲坐姿势，这会儿，正盯着电影海报看。

　　猫发现售票员一直看自己，鸳鸯眼弯起来，露出属于猫的笑：“看啥看！看也不给你摸。”

　　喵叫声娇软好听，售票员小姐心化成一滩水——猫猫对着她撒娇诶！

　　呜呜呜，太可爱了！售票员完全不知，白夏夏的当面拒绝。

　　她只看见猫猫的毛发柔顺又漂亮，干净雪白像云朵。

　　厚实的被毛看上去就很好摸，覆盖浅浅薄绒毛的耳朵里还冒出两小撮长长的毛，俏皮可爱。

　　“看哪一场？”秦萧轻声问，售票员小姐姐滔滔不绝：“我推荐你看这部爱情片，它……”

　　秦萧颔首，没回答，偏头看白夏夏：“爱情片？”

　　售票员小姐没说完的后半截子话吞回肚子，哈？啥意思？你看猫做啥？猫能回答你？

　　事实告诉售票员小姐，猫真的可以。

　　白夏夏没动弹，爪子扯扯有点痒的耳朵。后世工业糖精看太多了，齁死，不喜欢爱情片。

　　“僵尸？”

　　猫猫没动静。

　　“恐怖片？”

　　“喵！”白夏夏仰起猫脸，爪爪压住《夜走鬼城》的海报，满意了：“看这个。”

　　“一张《夜走鬼城》。”秦萧掏出钱夹子，售票员小姐闭上嘴，看看秦萧，又看看猫：“……”

　　她见过拖家带口看电影的，偶尔也有人带宠物看电影。

　　带着猫看电影不算啥，这连看什么电影都要问猫的？！现在养猫的已经宠猫到这种地步了吗？问题是，这猫还真选了！

　　售票员小姐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节奏，啥时候猫这么聪明了？她恍恍惚惚地微笑：“好的，一张《夜走鬼城》”

　　“您的票，六块。”

　　售票员递给秦萧红色票根，上头印着堂9，12排6座。

　　“您还需要零食吗？我们这里有刚出炉的爆米花和现榨果汁。”

　　秦萧不喜吃零食，礼貌拒绝后转身走出两步，发现猫不见了。

　　顿足回头，盛放爆米花的玻璃箱顶蹲着只仰脸看自己的猫，眼巴巴的渴望小眼神惹人怜爱，jiojio按住爆米花：“咪呜～”

　　秦队冷淡走回来，强抱起猫走：“小孩儿不好吃零食。”“呜呜呜，买！要吃！”波斯猫恋恋不舍地看着爆米花，委屈地呜噜噜，扁耳朵做可怜样。

　　秦萧：“……”

　　他松开手，猫赶紧蹲回玻璃箱顶，毛茸茸小身子背对秦萧，尾巴垂坠下去，慢悠悠晃。

　　售票员小姐差点笑出声——不知为什么，她从这猫身上看到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一分钟后，秦萧左手臂里环着脑袋埋爆米花里的猫儿，右手捏着健力宝，冷峻着脸走进放映厅。

　　售票员小姐双手撑着下巴，感叹：“嫁给他肯定很幸福，有这猫的待遇差不多就行了……”

　　放映厅很大，没有像后世被分割出一个个小放映厅。四周开着窗户，秦萧进去时，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打扫，拉上窗帘，厅堂慢慢陷入黑暗。

　　半份爆米花最后被秦萧吃完了，因为白夏夏吓到窝秦萧怀里撇成了飞机耳，尾巴被猫紧紧抱住在怀里，自己还蜷缩成圆圆一团。

　　她脑袋埋进小胸脯，走出电影院后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突然有鬼窜出来咬她。

　　秦萧有点好笑，手伸出去，掐住猫露出一点点的尾巴尖儿往外拖，结果手心里一阵剧烈抖动，猫突然惨叫：“不准过来呀！！”

　　叫声凄厉，委屈的仿佛受到了10万点伤害，包含惊慌和害怕。

　　没办法，穿越人士害怕了。死人都能变成猫，为什么不可以变成鬼？变成鬼的概率应该比变成猫大才对。

　　白夏夏想通这点后突然方了，很担心突然有鬼冒头。

　　推门而入的宋北吓到手抖，袋子咣当落地：“闹什么呢？”

　　“被吓到了。”秦萧rua着猫的薄耳朵，宋北弯腰捡起袋子，坐到病床边数落他：“你都多大人了，还吓唬猫……”

　　秦萧：“不是我。”

　　“她非要看恐怖片儿，回来就这样了。”随时随地处在炸毛状态，一碰就炸，一碰就炸。

　　宋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偏头打量捂住耳朵自闭的猫儿。

　　毛绒绒似乎还紧张着，没注意到这边。他压低嗓音，偷偷摸摸提醒：“记住片名。”

　　以后等猫犯错，就带她去看恐怖片。这猫不好教育，得时刻准备着。

　　秦萧：“……”早知道团长心很黑，没想到，宋北还能如此狗。

　　秦萧突然同情猫，顺便思考，宋北平时是不是也用这种方式积攒对付他们的办法？

　　宋北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刚蹭到好运的小鲁同志知道白夏夏受了惊吓，特意给她带了最爱吃的小炒店鱼香肉丝。

　　吃完鱼香肉丝和醋熘白菜，猫总算寻回了些安全感。

　　吃完的猫坐到熟悉的好位置上，扒拉过游戏机想玩。

　　小鲁同志突然抱起猫放地上，捏住白夏夏前爪带它慢悠悠往走廊里晃。

　　“干嘛干嘛呀？不准碰我！”波斯猫很不开心，她讨厌被人强迫。特别是成为猫以后。前爪被迫抬高，她扭不过鲁建华，只得小碎步往前跑。

　　姿势有点难受，跑起来累得慌。

　　鲁建华很小声，松开猫猫前爪：“团长临走前说过，让你饭后散步十分钟。”

　　“再吃，就要胖成猪了，回不去翠莲山，都是我们的错。”

　　猫愤怒竖起尾巴：“有我这么漂亮的猪吗？！”

　　小鲁同志听不懂猫话，只是诚实诚恳地讲：“你胖了好多，猫猫，屁股大了呢。”

　　白夏夏：“？！”啊，胆子大了。敢把我锁在门外！

　　生气的猫去挠212房门，里头没有动静。

　　屁股变大的猫很生气，愤怒甩着尾巴，跳出走廊窗户，轻轻跃到杨树上。

　　这棵老杨树根深叶茂，粗壮枝干稳当又安全，白夏夏经常会跳到粗大的枝丫上，蹲着看风景。

　　看树下人来人往，藏在树叶间，还能听见好多人的小秘密。

　　猫窝在熟悉位置，舒舒服服揣起小手手——减肥？当猫的这辈子都不会减肥！

　　她就胖了一小丢丢而已，咳咳，虽然小肚肚有从二层向三层转换的趋势，但我只胖了肚子鸭！

　　猫猫难过了：呜呜呜，前世是易胖体质喝口水就胖。为什么，我变猫猫还摆脱不了胖胖？

　　减肥，嗯，等我爱动弹再说。

　　猫猫预备窝十分钟，待会就提前跳回走廊，就装成散完步的模样回去玩游戏！

　　呼吸着清新的草木气息，雪白波斯猫枕着自己的爪爪，沐浴夕阳余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细碎压抑的哭声，哭音呜咽，被放得很轻很轻。

　　即便是以白夏夏的过人听力，也只能捕捉很小的动静。

　　猫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这呜咽哭声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听过……

　　白夏夏踩着伸展出去的枝丫靠近，打算瞧瞧是谁在哭。

　　听声辨位的猫中途错了好几回方向，沿着哭声的来处，四只爪爪踩着摇摇晃晃的树枝，靠近到四楼走廊。

　　微凉的夜风吹过，白夏夏跟着细树枝摇晃起来，吓得她慌忙抱住枝干，压低脊背降低重心，平贴着细细的树枝随风轻轻摇晃。

　　心惊胆战等到风过去，波斯猫凭借过人的平衡能力站稳后，她仰脖子去看，传出哭声的位置是四楼尽头的厕所。

　　白夏夏现在踩的枝丫很靠近那边，最长却也最细。

　　白夏夏不敢再走，她当人就有点儿恐高症，站在二三楼的高处往下看都会不自觉腿脚发软，眼前晕眩。

　　现在根本不敢往下看，四楼的高度……不知道会不会摔死猫。

　　慢慢一步步后挪，白夏夏逡巡过左右，决定沿着西北边的粗枝干爬进通风口。

　　厕所灯光昏暗，通风窗口的猫看见了女孩儿转身离去的背影。

　　宽大的病号服下是瘦骨嶙峋的身躯，女孩走得无声无息，宛如飘零在人世间的无根浮萍，幽灵般地离开了，背影孤寂寥落。

　　白夏夏爪爪戳开气泡。

　　“董招娣的悔恨：李文秀夫妇害怕被人拐子指证自己犯罪，再次出现于董招娣眼前，图谋不轨。新仇旧恨难以忘怀，曾经软弱可欺的女孩儿一去不复返，她要找回弟弟，要为自己和弟弟讨回公道。即便头破血流，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

　　“任务要求：①帮助董招娣寻找能够指证李文秀夫妇犯罪的证据，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罚。任务完成，可获得70成就点。②帮助悔恨的董招娣找回弟弟董飞，任务完成，可获得200成就点。”

　　走廊间的昏黄灯泡摇摇晃晃，揣手手缩成长条的波斯猫看了眼瘦弱女孩儿消失的方向，缓缓爬出通风管道。

　　白夏夏有点头痛：“想找到董飞可不容易。”

　　上回能寻到人拐子，因为人拐子团伙目标大，特点突出明确，流浪猫能够分辨。

　　寻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它是猫，不是神。

　　白夏夏惆怅地爪爪扶下巴颏，鸳鸯眼儿耷拉下去，尾巴贴着树枝，“这次寻人的成就点为什么这么高？”比她找人拐子的成就点更多。

　　“涉及生死，自然多。”系统：“董招娣觉得是自己害了亲弟弟，心如死灰，你明白的。”

　　白夏夏毛绒爪子按住圆脑门儿：“可以像上回一样，短暂提高我的幸运值吗？”

　　“你成就点太低了，而且就算你有成就点，我也劝你别这样做。低成就点提升的幸运很有限，难道你觉得，整天窝在医院病床的董招娣会上厕所遇见董飞？跟家人团聚？”

　　白夏夏若有所思：“也是。”

　　“如果你路上遇见董飞，戳开他的任务泡泡，倒是可以试一试提高董飞幸运值，提升他与家人团聚的希望。”

　　白夏夏：“呵。”她是傻子吗？

　　系统：“是的，听不出我在反讽的穷逼，赶紧做任务去吧。”

　　白夏夏似乎听到了系统的嘲笑声。

　　雪白波斯猫挠挠耳朵，她蹲的位置偏移开了，距离二楼走廊窗户很远。

　　白夏夏决定绕路，跳下树，颠颠绕过草坪，往医院大门跑。

　　嗯？

　　跑出去十多米的白夏夏慢悠悠退回来，发现木质椅子上坐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一靠近过去，浓重酒气熏得白夏夏脑袋发晕。

　　高度数白酒，这是喝了多少？白夏夏猫爪子捂住鼻头往后退：唔，宋北和李爱国大半夜窝在草坪上喝酒？咋滴，失恋啦？

　　喝多的李爱国双手捂脸，肩膀颤抖着，情绪难以自控。

　　他用手压住膝盖，白夏夏听见了这个拼命三郎般地刑侦大队长在哭，哭得压抑人心。

　　猫猫眼里冒出真真切切的疑惑：董招娣哭完，李爱国哭？猫猫想，是留下还是走。

　　她厚着脸皮趴地上，我是猫猫，听听应该没事。

　　在白夏夏的认知里，李爱国这拼命三郎就像个机器人，脑子里只有案子，只有工作。

　　或许是太累、累哭了？

　　“……是我害了晓楠，是我害了她呀！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李爱国说话含混模糊，白夏夏无声无息靠近，在休息椅下头趴着。

　　基本上都是李爱国絮絮叨叨，讲些过去的繁琐往事，宋北充当安静的倾听者和垃圾桶。

　　李爱国曾经有个女儿，叫李晓楠。李晓楠在高二那年被人□□，开朗活泼的女孩儿觉得这事儿丢人又难以启齿。而且，她的爸爸还是刑侦支队队长，不敢宣之于口。

　　她害怕恐惧地隐瞒此事，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几年，李爱国刚刚升任支队长，忙到脚不沾地，几乎没有跟女儿说话相处的时间。父女感情淡漠，女儿很怕他这个爸爸。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这孩子有心事，好几次想跟我说，我压根没在意。”李爱国抱着酒瓶子，痛苦地抓着头发，喃喃自语：“我不应该一意孤行，是我毁了她，叫她被所有人耻笑看不起，成了笑柄……”

　　白夏夏勉强从李爱国支零破碎的言语里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当年的李爱国作风冷硬，眼里不容沙子，办案得罪了太多人，仇家无数，李晓楠是被他连累的。

　　李爱国夫妇知晓时，李晓楠已经怀孕三月，事情根本捂不住了。

　　女儿被强女干怀孕，李爱国愤怒得几乎要爆炸，不眠不休地追查到人，将罪犯告上法庭后判了他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

　　刑侦支队长的女儿被强女干，轰动又骇人听闻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

　　李爱国心痛又心疼，只想给女儿讨回公道。他硬是顶着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把罪犯送进派出所，但对方还没分配下监狱，李晓楠就服毒自杀了。

　　只留下个刚出生的孩子。

　　人过中年，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白夏夏听得很心酸，李爱国缉拿凶徒，反被仇家惦记上，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性格冷硬执拗，为给女儿讨回公道跟□□犯公堂对垒。

　　公道讨到了，他女儿忍受不了流言蜚语，各种各样的异样目光，自尽了。

　　白夏夏有点止不住火气，她同情李爱国有这样的过去。问题是，你也不应该因为这给董招娣泼冷水，暗示她放弃为自己讨回公道吧？

　　白夏夏真想跳出来痛骂李爱国！亏她一直觉得李爱国厉害有能耐，居然这样糊涂！

　　——是！全都是你的错！以前是你的错！现在也是你的错！

　　宋北慢悠悠说：“老李，晓楠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她九泉之下，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她过不好。”

　　“小董那孩子不是晓楠，你最好别伸手管。”宋北：“你越界了，别去干扰人家小姑娘的想法。”

　　李爱国：“……”

　　“我说你这性子十年如一日的固执，还喜欢一意孤行！你说你改了，我真没看见！永远坚持自己的想法，坚持自己是对的，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宋北没好气道，他是突然想起这茬，觉得要出问题匆匆回了医院。本来以为这家伙改变了，晓楠的事情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结果矫枉过正……

　　“你累了，回去休息几天吧。”

　　李爱国瞪眼想说话，宋北根本不给机会，手刀砍晕李爱国，三两下把人搞定，拖着走了。

　　白夏夏害怕地咽了下口水，爪爪捂脸，从缝隙里偷偷看。

　　这一刻，软弱无能小猫咪深深感受到宋团团至高无上的威严，猫怕怕地夹着尾巴跑了。

　　——你们好兄弟老朋友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白夏夏没见过李文秀夫妇，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这样。

　　偶然听到这些，倒是省去她不少功夫。

　　雪白波斯猫爪爪踩过青绿色草坪，轻盈跃上围墙，连夜找小玄猫盘算计划去了。

　　系统围观全程后，默默把弹幕敲上公屏：“你可真损。”

　　悄无声息行在走廊中的雪白波斯猫露出狡诈奸猾的笑，来自信息爆炸大时代的猫，会的可多了。

　　有些人，等着倒霉就好啦。

　　猫猫胜券在握，已经预备好瓜子小板凳：“咪呜～”

　　并不知道自己被坏心猫惦记上了，李文秀这会儿捂着心口，翻来覆去睡不着。

　　经过白天那事儿，李文秀心慌气短的，翻来覆去琢磨了大半宿，到后半夜才睡着。

　　“起来，咱们去医院看看招娣。”董连营推搡起李文秀，皮肤黝黑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很担心，似乎羞愧难当：“不知道招娣孩子怎么样？她肯定吓得不轻……”

　　李文秀气不打一处来，推开董连营，张口就骂：“你有空关心小贱皮子，不如关心关心我。”

　　“着急忙慌赶着去送葬？！”李文秀跟在医院时判若两人，讲话泼辣难听，根本进不了耳。

　　董连营闷闷憋出一句：“当初我就让你别卖招娣，咱们可以慢慢赚钱的……”

　　“我不卖她？哪儿来的钱修房子？就你糊墙赚的钱连儿子聘礼都够不上！”

　　李文秀猛地一把推开董连莹，董连营摔坐到地上，不敢回嘴。

　　他耷拉脑袋，闷头任李文秀骂了大半个小时：“我当初瞎了眼才选你这么个孬种怂货当男人，没钱没能力，所有事情都得老娘我来干……”

　　李文秀嘴上骂骂咧咧了阵，临近中午，两人收拾东西去医院。

　　“孩儿他娘，咱带点东西过去吧，手里空空的，叫旁人瞧见不好。”

　　“屁！”李文秀拽了特意挑选的破旧衣服，翻了个白眼儿：“咱们没钱。”

　　“可是……”董连营在李文秀的瞪视里默默闭嘴。

　　夫妻俩走在通城街道上，头顶灰鸽子扑棱翅膀，飞过晴空。

　　“吧唧！”

　　李文秀头顶落下了东西，她抬手摸上头发，摸到了一手鸟屎。

　　绿绿的一滩黏在李文秀手指头上，恶心地她脸狰狞了下。

　　“该死的鸟！”李文秀随便用帕子擦干净，阴沉脸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七八步，似曾相识的灰鸽子在高空咕叽叫着经过，继续“吧唧！”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短短二百多米的街道，李文秀夫妇的脑袋、胳膊、衣服都粘着鸟屎，头顶三四只斑鸠飞翔着形成圆圈，拉完就跑，翅膀煽动得飞快。

　　李文秀脸彻底绿了，想开口骂那鸟该死，又想到这是通城，不是在自己能耍横的前山村！

　　且得在这附近充好人呢，不能叫别人以为她是个没文化，没素质的农村泼妇。

　　李文秀憋着一口气闷头往前走，董连营也是。

　　两人顶着七八坨擦不干净的鸟屎，绿绿地走了。

　　走时，李文秀隐隐听到了周围若有似无的嘲笑声。

　　“这俩家伙也太倒霉了……”

　　“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几只鸟专门逮着他们拉，哈哈哈……”




42.  第四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店主们坐在小马扎上, 拿蒲扇慢悠悠扇风，瞅着那对夫妻离开的方向。

　　街道边的杨树下聚集着下棋打麻将的大爷大妈，细细碎碎说着八卦, 啧啧感慨李文秀夫妇的倒霉运, 边说着还挺疑惑。

　　“这斑鸠挺少见的, 附近很少人养。”他们这儿住着位养八哥的拆迁户老大爷，豢养教导八哥的水平媲美专业训练师，水平一流，还组建了个八哥驯养协会。

　　附近大爷大妈们跟风图方便, 也眼馋老头子养的八哥有趣活泼，也跟风养。

　　这边时常能看见提着八哥鸟笼逗的, 养鸽子的几乎没有。

　　某只被讨论的祖安灰鸽子翱翔天际后，“咕咕”扑棱翅膀召唤来兄弟。

　　四只鸽子飞出直线，优雅落到偏僻的矮围墙上。

　　四只斑鸠在雪白波斯猫对面的围墙蹲成直线，白夏夏欢快挥爪爪, 鸳鸯眼弯弯：“咪呜～”

　　灰哥豪放振翅, 脑袋顶波斯猫跟前, 绿豆眼亮亮, 翅膀拍胸脯：“以后有事找哥, 哥罩着你，不管啥事不带怕的！”

　　“朋友嘛, 就得这样！”他的傻逼主人说, 当动物也得交际, 多个朋友多条路。

　　万一哪天它太欠揍被人逮住呢？

　　灰鸽子不觉得会被逮住炖汤, 交朋友可以。

　　他已经寻找到交朋友的快乐！

　　他以前试着接触猫狗，这些白痴家伙傻子似的扑向自己，好几回抓掉了自己漂亮美丽的羽毛。

　　猫猫狗狗不好折腾, 小灰：小爷就不信，非要找只猫扩列！

　　鸽爷朋友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无所不有！

　　灰灰：高情商，高智商，无所畏惧！

　　热爱交朋友的灰大鸽披荆斩棘，拼着秃顶的危险勇往直前。

　　这不、就成功了？

　　“我就爱交朋友，你帮我，我帮你，以后有事儿找我！”能干的小鸽子豪放拍胸脯，昂首挺胸老骄傲了。

　　还刻意跟身边的斑鸠炫耀，然后，三只小斑鸠用崇拜的豆豆眼看老大哥，呱唧呱唧拍翅膀：“咕咕！”

　　——灰哥牛逼！

　　灰斑鸠群昂首挺胸，叫声此起彼伏，一浪跟着一浪。顺便，排队跟白夏夏握爪。

　　确切地说，是翅膀尖尖碰猫爪。

　　踩过爪爪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场面一度很热血，灰斑鸠高高低低长鸣似乎在庆祝，引吭高歌。

　　白夏夏有种土匪黑帮歃血为盟，自己被迫加入鸽子黑社会的错觉。

　　鸽子帮大哥大唾沫星子横飞，豪情万丈翅膀盖住猫脑袋，跟白夏夏吹牛皮讲未来。

　　白夏夏突然想起久违的老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她不是很想跟鸽子帮一辈子。

　　我们能拥有一段纯洁的、真挚的，属于金钱与任务的交易关系吗？

　　很遗憾，鸽子老大不爱小鱼干，不爱火腿肠。

　　白夏夏幻想破灭，绝望地听鸽子帮派唱动物摇滚。

　　都说宠物随主人，长久生活在一起，宠物会沾染主人的性格习惯。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另一种演绎。白夏夏勉强从灰斑鸠翅膀里拱出半个脑袋，摆出思考者的造型：灰鸽子主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作家不适合你主人！他应该是混混头子？大哥大？

　　白夏夏知道，通城里有好几个社会帮派。

　　他们明面儿上经营着歌舞厅、ktv、游戏厅等产业。有些嚣张跋扈、行为猖獗的帮派还在通城各街区开地下赌场，贩卖毒、品，有恃无恐跟警察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堪称胆大包天。

　　这两年通城的黑道帮派收敛很多，因为前几年过于高调猖獗的傻狍子们都被拘捕下狱了。然而，依旧有许多帮派隐藏在通城的繁华地带、各个街区角落。

　　昨晚白夏夏听李爱国的往事，能听出点意思来——当年，李晓楠之事跟某些黑帮团体有很大关系。

　　强、奸李晓楠的主犯锒铛入狱，李爱国还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一直在暗中追查。可惜，没有太多线索。

　　80~90年代是国内黑恶势力最猖獗的时候，白夏夏还记得前世北省有位最高调出名的老大，人称乔四爷。纠结一帮混子，豢养杀手，利用非法手段争抢项目、扫除异己，在北省声名赫赫。

　　那些年，属于他的牌照—北A888888的车子在北省如入无人之境，连交警撞见了都不敢拦，得远远避让开，担心惹了对方家中遭祸。

　　黑帮发展之盛，可见一斑。

　　不过，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最先烂。有些人高调过了头，正好成了中央杀鸡儆猴的典型，乔四是最先被收拾的。

　　黑帮势力在这个年代猖獗，影响力扩散整个通城。政府大概在八十年代末期九零年初大规模地重点打击黑恶势，90年代中后期，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的黑帮帮派才消失大半。

　　剩下的就改头换面，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伪装存在，如毒瘤般，难以拔除。

　　特殊而混乱的时期，疯狂又胆大包天的帮派成员们，他们连杀人都敢做。

　　白夏夏是胆战心惊，敬而远之的。毕竟，连李爱国都在那群人渣手里栽了大跟头，明显是很不好惹的。

　　灰鸽子还激情昂扬讲述朋友圈，波斯猫突然脸很严肃地后退出鸽子温暖的怀抱。

　　灰鸽子：“？”

　　别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列表新成员！

　　灰鸽子觉着是自己废话太多，赶紧凑过去，又亲亲密密搂住波斯猫：“加入我们，从今儿个开始，大家都是朋友啦！”

　　“以后出去报我名字，保准有朋友给你帮忙！我瞧着，你这猫事多。”

　　霸总鸽子，朋友满通城。

　　白夏夏悠悠转脑袋，鸳鸯眼透出点儿崇拜，真诚致谢…

　　我TM对养出你这种黑帮老大鸽子的主人高山仰止，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你这种腰间盘格外突出的朋友圈大拿鸽。

　　三栖朋友圈！就问谁有？！　　

　　“你的主人……”白夏夏雪白小jiojio踩住灰鸽子的翅膀尖尖：“平日干什么？”

　　“干什么？”

　　灰鸽子头脑很聪明，他的智商应该相当于七八岁，乃至于八九岁的人类孩童。

　　可是，未经学习，灰鸽子很多事情还是不懂。豆豆眼茫然着回答：“赚钱，捕食？”

　　“去哪里赚钱？赚什么钱？”白夏夏追问，鸳鸯里燃烧着兴致昂扬的八卦和求知欲：“你主人就爱待在家里，他不是作家吗？靠写文字赚钱过活？”

　　“作家？”灰鸽子的豆豆眼更茫然了。随着白夏夏的致命三问，小鸽子趾高气昂，挺起来的胸脯塌了下去。

　　多年来，它自诩是通城动物界最聪明的宠物。

　　一群笨蛋白痴，跟不上它的鸽生节奏。

　　现在，白夏夏问的问题自己都答不上来，而且，不明白意思。

　　灰鸽子着急了，拼命想回答，经过徒劳努力后，还是蔫哒哒垂下脑袋：“好吧，你赢了以后，你当老大。”

　　还等着鸽子激情昂扬回答，以此推测它主人职业的白夏夏：“？？”

　　懵逼！猫脸懵逼！

　　白夏夏委婉拒绝：“算了，别。”

　　我真的没有谋权篡位的心！不想继承你的三栖朋友圈，谁知道里头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动物……

　　白夏夏只想知道，鸽子主人是不是混黑社会的混子？

　　鸽子是很不情愿退下去当老二的，他可以不愿意，白夏夏怎么可以拒绝？！

　　“你为什么不想当？”灰哥豆豆眼瞪大，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丢丢：“为什么？！”

　　暴躁灰鸽：“不行！你必须要当！我输了，你来当老大！”

　　“不过你别得意，等我学会新的东西，就会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跟不上鸽子脑回路的白夏夏：“？？”　

　　等等一下啊！我真的没有窜位的意思！更不想当你的黑朋友圈老大！

　　“兄弟们！”　

　　三只斑鸠上前，低脑袋：“老大！”

　　白夏夏猫脸快裂开了，有气无力：“平、起来吧。”

　　找鸽子帮忙，给自己捞了个鸽社会老大当。

　　白夏夏此刻非常庆幸，她这个猫猫黑老大不会被政府盯上，然后法办围剿。

　　——动物世界果然玄幻。　　

　　“你主人……”

　　灰哥：“不告诉你！”如果再被问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多丢鸽子啊！还有三小弟在呢，灰哥想保住上任老大最后的尊严，以便卷土重来，重新登基上位！　　

　　咋滴？还保密啊？！

　　白夏夏完全不懂被迫退位黑老大的忧伤，爪爪踩住最近有点不受控制的尾巴。对灰鸽子的智商判断又高了半岁——这是怕泄露主人的信息？很警惕嘛！　　
　　白夏夏胡思乱想，不敢贸然下判断了。因为，她上回莽撞推测灰斑鸠的主人是作家，大错特错。

　　白夏夏盯着对面三只低头顺毛的小斑鸠，决定拐弯问：“它们也是你主人养的？”

　　“他敢！”小灰豆豆眼散发杀气：“我这么好，它们这么笨。”

　　言下之意，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什么成年人的选择是都要，灰哥一翅膀呼你脸上。

　　暴躁辉哥，霸总式被养。

　　白夏夏鼓起腮帮子，对灰鸽子的主人更好奇。

　　小辉性格暴躁，它主人应该是个性格温柔，很有耐性的人。

　　不然，两个急脾气撞一块儿，小灰铁定吃亏。它肆无忌惮到处乱跑，只有被宠坏的鸽子，才有这样说话办事的底气嘛。

　　请灰鸽子整李文秀夫妇是白夏夏临时起意，突然来的灵感。　　
　　今早五点多钟，熬夜猫窝在软乎乎被子里天昏地暗睡着，灰鸽子飞下来敲窗。

　　大清早魔音不停，整得猫都神经衰弱了。

　　波斯猫很想不搭理灰鸽子，然而，这鸽子很有耐性锲而不舍。

　　等到波斯猫跳下窗台，爪爪推开窗户，一小盒子巧克力从天而降，这鸽子居然是来慰问的。

　　当人生病以后，你能指望同学朋友探望？当猫生病，白夏夏借着爪爪受伤，要吃零食玩游戏。就是没想过会有人【划掉】鸽子来慰问。　
　　接到灰哥礼物，白夏夏意外还惊喜，大花都没送过她礼物呢——吃的不算。

　　大花每天精力充沛地爱捕猎，有一阵子，堆成小山的肉块都招苍蝇了。　　

　　她欢天喜地接下礼物，又请鸽子坐了会，提出请它帮忙。

　　从天而降的鸟屎只盯着李文秀夫妇，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玄学预警了。

　　这摊鸟屎将成为某对恶毒夫妻，倒霉的开始。

　　灰哥今日丢了老大地位和珍贵的小弟，痛定思痛，决定今天提早回家恶补知识。

　　“咕咕……”

　　学渣灰鸽子展开翅膀，白夏夏右jiojio踩住小鸽子翅膀尖，喵呜：“等一下。”

　　猫猫扭了下屁股，贴住后腰的方形小包顺着滑落到胸口。

　　小背包只有人巴掌大小，碧绿湛蓝两种颜色的厚毛线勾出小小的背包。

　　背包袋子可以自由伸展，出门前，秦萧替白夏夏缩小到只有几寸的长度，正好卡住波斯猫脖颈和左爪，将包包紧贴在后背上。

　　方形包右上角绣着活灵活现的波斯猫头像，类似手绘Q版的风格，超级可爱软萌。

　　宋北前两天出门应酬，有个老嫂子在学勾线刺绣，想送给宋北几个。

　　宋北想起白夏夏，给她勾了个袖珍小背包。

　　老嫂子退休后闲来无事，不仅给勾了袖珍可爱的，还有七八个孩子和女人用的包，都是精心设计，漂亮又精致。

　　白夏夏很喜欢，今儿出门就背上了。

　　“你带了礼物，我要回礼的嘛。”波斯猫小心地收着指甲，怕指甲勾出线头。

　　蜷缩毛爪子探进小包，取出个透明塑料盒，里头装着精致可爱的糖果。

　　这也是宋团长外出应酬带回来的土特产。

　　白夏夏：送团团果然不是一般人，对土特产的定义跟普通人截然不同。

　　粉红肉垫朝上，她右爪抬着糖果盒子，递过去。

　　“咕咕？”灰鸽子疑惑，原来送礼物还可以收回礼的吗？

　　灰鸽子豆豆眼看底下半眯着眼，趴围墙角晒太阳的玄猫。

　　大橘就窝小玄猫对面儿，揣着手。老大爷姿态慢悠悠舔爪子毛。

　　“喵呜？”最近赚小鱼干很顺利，小玄猫心情好的不得了，发现灰鸽子豆豆眼瞪自己，眼里喷火一样的，还歪了脑袋。

　　小玄猫无辜又疑惑：“喵呜？”

　　小玄猫看见白夏夏爪爪举着糖果，秒懂。

　　玄猫仰起猫脸，忧愁望天——以后又少了一项进账。

　　暴躁灰鸽受到了鸽生第二次重大打击，叼起白夏夏的回礼，展翅飞走。

　　振翅膀的幅度特别有力，灰鸽子叼着糖果，飞得比平时快很多。

　　它飞过南区街道，继续南飞，直到底下出现月牙形的湖泊，俯冲而下，向湖对面飞去。

　　有些事情，白夏夏猜对了，有些猜错了。事实是灰鸽子前段时间是被寄养到别处，主人不在，最近才回家。

　　灰鸽子径直飞入白色小楼的二层窗口，跳上干净整洁的木质书桌上。

　　它在笔记本上蹦跶两下，张嘴松开透明糖果盒。

　　小鸽子熟练脚踩电视机遥控器，拨拉两下，电视机刺啦一声后，显出彩屏。

　　白夏夏做梦也想不到，某只鸽子学习提升智商的方式是看婆媳大戏，家长里短狗血电视剧。

　　灰鸽子跳到笼子上，跟着笼子晃悠两下，绿豆眼认真盯住电视。

　　楼下有人听到动静，扯着嗓子：“看电视站远点儿，别贴电视机跟前。”

　　“近视眼，没人管你！”

　　灰鸽子充耳不闻，电视机的播放声音更大了，完全盖住底下人的吼声。

　　小灰：认真学习考清华！夺回王座！　

　　波斯猫目送大橘和小玄猫扭着屁股走开，木着猫脸——为什么它碰见的动物，一个个不按常理出牌？

　　翠莲山里的猴妈妈是碰瓷诈骗黑心资本家，小玄猫坑蒙拐骗一条龙。

　　“喵呜～”

　　来了，人来了！

　　高亢有穿透力的猫叫声响起，隔了一条街，听得不太清晰。

　　白夏夏板正猫脸，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严肃小表情：“开始。”

　　“喵呜！”

　　李文秀夫妻狼狈的走进医院，用水龙头大概清洗过后干净了点，但鸟屎味黏在身上，挥之不去。

　　偶尔经过或者靠近李文秀夫妻的路人皱眉避让，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显出了别样风景，李文秀夫妇宛如分割海洋的利剑，硬是分割开了熙攘人潮。

　　两人憋屈生气，一口气憋着无处发泄。

　　闻着鸟屎味，李文秀的招牌笑容慢慢僵硬，最后挂不住了，索性板起脸孔。

　　憨憨脸丈夫脚步匆匆，两人进了住院部大楼。

　　进门撞上个年轻女孩，瞧着十七八岁，打扮时尚、妆容精致。

　　白依依从住院部大厅出来，跟冲进来的李文秀撞了个满怀。

　　白依依瘫坐在地，被撞得滑退半米，“谁……这什么味儿！”

　　李文秀的对不起硬生生憋回喉咙。

　　这女孩身娇肉贵的，似乎是被娇惯坏了，怒气冲冲爬起来，开口就呛：“你赶着去投胎呀！”

　　说话间，白依依又闻到那味，赶紧捂着嘴后退。嫩白如葱的手指心疼揪起刚换上的雪纺连衣裙：“大妈，就算不宽裕，洗个澡的金钱和时间总是有吧？大庭广众顶着一身臭味儿跑进来，想熏死谁？”

　　“你知道我这身衣服有多贵吗？！”

　　“小姑娘，阿姨不是故意的！我家里有人住院，不小心撞着你，我这就给你道歉。”小贱蹄子！李文秀怒极，好像到通城以后就没顺利过。

　　生生把到嘴儿的国压回肚子，李文秀咬牙切齿地保持和蔼可亲的脸孔，讲道理。

　　周围路人停下来的视线全都看过来，厚脸皮的李文秀也有点经不住了，觉得脸上烧得慌。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待会儿有个很重要的约会，被你搞砸了！”白依依咄咄逼人。

　　“那、那要不我给你洗洗？”大概摸清这女孩儿性格，李文秀明白，靠嘴皮子两人得拉扯回来不知道多久，还不如示弱卖惨。她装成不善言辞的农村妇人，抹着眼泪：“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家里侄女儿给拐卖过来。咱得了消息，恨不能插了翅膀飞过去，就跑得快了点。姑娘，您……”

　　李文秀抹着眼泪，软趴趴跪下，吓得白依依小碎步让开。

　　同情弱者是所有人的心理。有些人看不下去，纷纷出言斥责白依依。

　　“都他妈给老娘闭嘴，关你们屁事儿！被撞的不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白依依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看李文秀夫妻：“哟！这样啊，那你们得到的消息是不是有点晚呢？”

　　“拐卖案子早就破了，您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文秀哪想到会半路撞上个不好糊弄的，她苦笑继续抹眼泪，白依依冷笑：“请问，您家是住火星呢，还是没通电呢？”

　　“我算算时间……哦，这个点才插了翅膀飞来探望。您是刚从大洋彼岸飞过来吗？”

　　“那真是挺及时的，毕竟，太平洋可大了，里头啥货色都有！啧啧…”白依依架起墨镜，艳红背包甩过肩头，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经过李文秀时，她轻蔑地翻了个白眼：“白痴。”想道德绑架她？做梦！

　　李文秀又气又恨，感觉到周围人目光的变化，似乎是相信了那女孩的话。

　　谁叫人说的是事实呢？

　　她拼全力克制住跟这小贱蹄子撕扯的怒意，压抑到肩膀颤抖，嘴唇不停哆嗦。

　　在前山村，没人敢招惹李文秀。她活得逍遥自在，性格泼辣，为人精明又黑心，一些人都是绕着她走。

　　李文秀来之前，打死他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医院随便撞上个年轻姑娘，都能怼的自己说不出话。　　

　　“姑娘，这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已经走到医院大门口的白依依粗暴打断董连营，半压下墨镜，露出双犀利的眼：“有这功夫啊，您赶紧去心疼心疼可怜没人爱的倒霉侄女吧，摊上你们这种极品亲戚，真是倒霉催的，要了命了！”

　　白依依说话又狠又毒，直戳人心，董连营脸色发黑，嗫嚅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哦，对了！”女孩儿揪着雪纺裙，回首扫过大厅里的一圈人，慢条斯理说：“大妈，家里穷不是你的错，撞到人不是你的错，侄女儿被拐卖了好几个月，你们得到消息姗姗来迟，也不是你们的错。”

　　“顶着一身鸟屎到医院这种地方来，就是你们的错了。”

　　白依依：“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大家伙儿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动物粪便可是很脏的。”

　　女孩儿啧啧两声。撩起帘子，大步流星走了。

　　李文秀涨红着脸，依旧能听到远去的、清脆的、仿佛踩在自己心跳上的高跟鞋落地声。

　　窗口围观的白夏夏猫脸儿笑到颤抖，爪爪捂住小嘴儿。

　　李文秀七彩缤纷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猫咪脑袋埋进胸口，用爪捂住耳朵，笑到身体颤抖——这是哪位天使姐姐送下来的天使啊？

　　咄咄逼人到李文秀身上，咋就这么爽快呢？要是那姑娘再得理不饶人点就好了，李文秀得气爆炸。虽然这会儿已经快爆炸了。　　　　

　　医院的等候大厅安静了刹那，李文秀握住拳头，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发现周围人在不自觉远离她们，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异样和嫌弃。

　　“大妹子，你人都到了，不差这么一会儿。还是先回去洗干净再来。”

　　“就是……”

　　这一刹那，仿佛周围人都在远离后退，都在用迥然却又近乎相同的眼神看自己。

　　李文秀头一次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不、不好意思啊，各位。”董连营结结巴巴：“俺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董连营拉扯李文秀走，李文秀也不知怎么想的，脚生了根似的不动弹。

　　董连营看了她一眼，拖两下都没拖走，“你不走，我一个人走了。”董连营干脆利落转身就走。李文秀呆了下，压下憋屈的怒无火，跟着董连营匆匆出门。

　　夫妻俩出门一趟，啥坏事没干成，倒霉催得出师不利。

　　他们憋着火气回招待所，李文秀足足洗了三回，确定没有臭味儿后，拉着脸走出洗漱房。

　　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董连营坐床边儿抽旱烟。他愁眉苦脸道：“就不该来，当初我说叫你别卖招娣，你非要卖。”

　　“现在事情搞得一团糟……”董连营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儿，“咱是不是做错事儿，这会子遭报应了？”

　　“老天爷降了霉运。”

　　“放屁！”李文秀大骂了声，心里的惴惴不安仿佛也随着骂声一块出去。

　　其实，李文秀有同样的想法，总觉得后背发凉。

　　来了通城，干什么都不顺利。但董连营这样说。李文秀反而不怕了，冷笑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报应？

　　真有报应，老天爷长了眼！这世上不会有恩怨情仇，没人敢作恶，大家都积阴德去了！

　　“咱今天还去不去医院？”

　　“去，怎么不去？”李文秀咬着牙，心里恨死了白依依：“必须要去！”

　　夫妻俩收拾干净又出门儿，来来回回折腾已经过了午饭点儿。

　　饥肠辘辘的两人坐馄饨摊前吃午饭，两人时不时看头顶，战战兢兢又心慌地等了会儿。

　　这两人盯着头顶不停看，店主也忍不住去仰头看头顶——天空湛蓝，啥也没有。

　　对面店主瞅着他们，没忍住，下意识抬头看，同样没看到奇怪的东西。

　　确定没有鸽子捣乱，李文秀安了心。董连营害怕吃到一半那鸽子又来了，手捂住馄饨碗遮挡着，直到吃完才松开手。

　　一顿午饭无事发生，李文秀很不耐烦地数落董连营，越发觉得他没用废物：“瞧把你吓得。你还真以为这世上有动物通灵？”

　　“上午那事儿就是咱们倒霉而已，没有咱们，别人走过也一样。”

　　媳妇儿说的有理，董连营想通后放松下来，像卸下包袱似的，轻快起身。

　　——卖了侄女，总是有些不安的。

　　这回，李文秀他们不走早晨那条路，特意问过店铺老板。

　　决定抄近路，直接拐去住院部大楼，不再绕军区医院正门进去了。

　　李文秀付账起身，侧脸望见对面店的屋顶上蹲坐着只白猫。

　　皮毛雪白雪白的，尾巴蓬松，被毛干净，明显是被精心打理养护过的。

　　那猫本来侧身趴坐，似乎察觉到李文秀的目光，慢悠悠扭过头来。

　　灿烂的光辉为猫咪雪白被毛覆盖上浅浅金色，白夏夏裂开嘴角，居高临下地对着李文秀露出属于猫的诡异笑容。

　　鸳鸯眼与李文秀目光相对，晒着大日头阳光的李文秀后脖颈子一凉，鸡皮疙瘩掉满地——那只猫在对她笑？！

　　猫会笑？！

　　有些猫天生有笑脸儿，这种事情一点也不稀罕。但李文秀很确定，白猫不是。

　　屋顶上的波斯猫看见自己后，突然笑了。　　

　　近乎菱形的鸳鸯眼半眯，白猫类似三瓣唇的猫嘴大幅度可怕地向两边裂开，垂着白胡须。　　

　　李文秀第一次见猫的笑，笑容似乎比天上阳光灿烂，灿烂得令人心底发冷。

　　猫笑得诡谲恐怖，笑得像人。

　　搭配猫的眼神，几乎跟人笑起来的表情无异——当动物露出属于人的某些特质时，会产生翻倍的恐怖惊悚效果。

　　比如，猫笑如人。

　　李文秀捂住胸口，心跳声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耳朵嗡嗡嗡，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文秀，文秀？”

　　董连营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催促李文秀。却发现李文秀脸被太阳照得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对面屋顶看。

　　他顺着望过去，屋顶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刚、刚才有只猫在对我笑，它笑得太像人了……”后背衣服被风吹过，冰凉感令李文秀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喃喃自语：“白猫，太像人了……”阴冷又恐怖，像是鬼片里的情节。

　　虽然李文秀没看到恐怖片，露天电影她看过不少，大多是奋斗的革命电影和爱情片子。恐惧片……李文秀突然体会到别人口中看恐怖片的感受了。

　　“那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

　　李文秀口干舌燥，赶紧再去看。屋脊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笑得像人的大白猫。

　　我看错了？不可能啊……明明是有的。　　

　　李文秀觉得不可能，董连营就有些不耐烦了。进城后，李文秀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找茬责骂，现在还神神叨叨。

　　他就站在旁边，真的有笑脸猫，还能在瞬间消失不见？

　　“别瞎想了，不会出事儿的。”李文秀被董连营强行拉走，出巷子口时，她回头又看空荡荡的屋顶。

　　真的是错觉吗？　　

　　白夏夏jiojio扒住屋檐，小心翼翼等了会儿，琢磨着时间差不多儿了，就重新跳上屋顶。

　　越过高低错落的平房屋顶，波斯猫动作灵巧轻便，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接下来，就看它们的了。

　　去医院路上，李文秀有点精神恍惚，还惦记着那只白猫。

　　董连营闷头往前走，速度飞快，好几回直接把李文秀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路上两人气氛之间的气氛很僵硬，夫妻俩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在安静的百年街巷里走动，头顶是灿烂明亮的太阳，李文秀平复下心神，到底是能狠心卖侄女的人，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等等，那只黑猫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老街巷的小路纵横交错，董连营也是头一遭走。

　　中途走错过路，倒回去问路后，才走到正确方向。

　　照理说，那只见他们进巷子慢悠悠起来跟上的黑猫，不应该还跟他们同路。

　　除非，这猫在跟着他们走。

　　“喵！”

　　身姿矫健的黑猫见目标停下，蹲坐下来舔爪爪。有点渗人的猫瞳竖成一条线，视线始终追随董连营两人，不挪开一点。

　　猫寻人靠气味，其实，不看他们也能确定位置。白夏夏特意嘱咐过，一定要盯住了！

　　行叭，有钱喵说了算。　　

　　“喵～”黑猫用爪对转过来的两张脸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哟！以后，咱们还要经常见的。　　
　　李文秀一路走过来都是精神恍惚，没发现跟着的黑猫。

　　两人如临大敌，特别是董连营，戒备怪物一样戒备黑猫。

　　那似乎是只流浪猫，也可能不是。因为似毛发是黑的，看不出来脏不脏。

　　黑猫跟两人对视了会就不耐烦了，转过头，趴到屋脊上。

　　脑袋压住前爪爪，开始闭目养神。

　　对警惕万分的李文秀夫妇置之不理，身为流浪猫，它拥有躲避两脚兽攻击的技能。

　　也知道只要躲到高处，两脚兽就不会穷追不舍，一般怏怏骂两句就走了。

　　追踪李文秀夫妇有危险性。白夏夏特意提起过，让做任务的猫们早做防范。

　　黑猫是有心理准备的。　　
　　“我们走！”

　　李文秀急促走出狭窄的巷子，脚步声由缓变急，最后是一路小跑。

　　他们发现黑猫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随行坠在身后。猫眼若有似无盯着他们，仿佛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再跟，再跟！老子打死你！”董连营露出凶相，确定这猫的确在跟着他们，就从附近找来碎石和木头，劈头盖脸砸向屋顶高处的猫。

　　黑猫灵巧躲避开所有攻击，居高临下，显露出猫科动物特有的王者姿态。它眼神轻蔑，有点睥睨天下的味道，似乎在嘲讽——你就这点儿本事，就想赶走我？白痴！

　　白夏夏和小玄猫从流浪猫里精心挑选了纯黑或者近似纯黑的黑猫。

　　在中国传统民俗传说中，黑猫有镇宅驱邪的作用，也有通灵的能耐。

　　很多人因此对黑猫敬而远之，不愿意靠近。同样的，也有许多人因此喜欢黑猫，觉得黑猫能保护家宅，镇宅通灵。

　　在农村长大，只有小学学历的李文秀夫妇看到黑猫，不觉得是好事。

　　未知的恐惧永远是最大的。白夏夏就是要利用黑猫代表的邪异对李文秀夫妇形成压制，吓得他们自己去联想，去思考。

　　自己吓唬自己。

　　黑猫躲避开董连营的攻击，安静跟着。

　　黑猫不攻击，不做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安静跟着李文秀夫妇，似乎，这就是它唯一的目的。

　　董连营中途又拿起石头，尝试几次都没吓跑这只黑猫。

　　只能任由黑猫跟了一路，两人拐出巷子时，几乎同时加快了脚步，有点迫不及待离开的意思。

　　一只猫算不了什么，可今早晨刚被淋了鸟屎，下午又有只黑猫紧跟着，有些做贼心虚的人总会产生联想。

　　“该死！”董连营狠狠骂了句：“我们赶紧走！”

　　白夏夏蹲坐在杨树上，看着那对夫妇进入医院。

　　想用黑猫吓唬他们，拿到证据，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

　　得慢慢来，一步步地走。

　　接下来几天，李文秀夫妇卯足劲儿到侄女病房打卡慰问。

　　开始几天，李文秀夫妇很紧张，胆战心惊的。生怕等来警察，很怕瘪三供出他们，指证自己拐卖侄女。

　　很快，这样的担忧被抛之脑后。

　　李文秀发现，警方早就不关心董招娣了。

　　平时有警察偶尔过来一次，也是例行通知。

　　只说董飞还没有线索，绝口不提人口拐卖案。

　　看来，拐卖案已经过去了。这让李文秀夫妇狠狠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俩人开始全心全意伪装，他们死守着董招娣，也是怕董招娣咬出他们的罪行。

　　李文秀对董招娣如何，心里比谁都清楚。

　　相处久后，她发现董招娣还跟从前一样——沉默寡言，软弱可欺，完全在掌控之内。

　　夫妻俩解除忧患，李文秀的笑容越发真挚灿烂，已经开始盘算侄女的新价值。

　　现在每天从病房离开，李文秀都会带走董招娣病床前的某样礼品。

　　这些礼品有的是其他被拐卖孩子的家长送的，因为董招娣曾经照顾过他们的孩子，特意表达谢意。

　　有的是办案警察心疼董招娣，自己买了点儿东西送来。其中，一大半是秦萧和宋北送过来的。

　　就这两天宋北带回来的土特产，也给董招娣送了一份儿。

　　李文秀几乎是心花怒放的抚摸着箱子，盘算着能卖掉多少钱。

　　箱子印着外文，估计是洋货，她见都没见过，铁定值老鼻子钱了。

　　上百块……应该是值的吧？




43.  第四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李文秀主动跟隔壁床的涂奶奶打招呼, 涂奶奶瞥过李文秀，“小李啊，又来看你侄女？”

　　这些日子里, 李文秀热情洋溢, 真诚待人的面具几乎融化在脸上。

　　踏进医院大门的李同志戏精上身, 笑容满面，本着所有人都是上帝的服务理念，拼了老命刷好感。

　　李文秀：微笑.jpg

　　上年纪的人喜欢跟人唠嗑，说话排解寂寞。涂奶奶儿子是双职工家庭, 平时中午晚上才送饭，涂奶奶一人寂寞, 也没个说话的。李文秀来了后，涂奶奶经常主动跟她唠磕谈天。

　　李文秀就边聊天边不动声色给自己脸上贴金加料。

　　白依依撕破了李文秀的脸，也叫她寻到些要弥补的漏洞，不动声色解释自己来晚的原因。

　　病房里发展的挺顺利, 就是……

　　“小李啊, 你胖, 不好穿横纹裙子。诶呦, ”涂老太太摸着李文秀裙子的料子, 惊讶：“很好的料子嘛，这样的裙子适合小姑娘穿呢！是吧？招娣？”

　　董招娣抿唇, 不说话。

　　李文秀心里骂死老太婆多管闲事, 嘴上笑：“这是我妹妹穿剩下给我的, 我穿没事, 招娣还是要穿新衣服。”

　　“说的是。”涂老太太：“那行，正好我媳妇晚上要过来，我叫她带你去熟悉的衣服店看。”

　　“最好的……”涂老太太回想了下, 拍巴掌：“想起来了，是北海路那家！料子好样式也好看！虽然贵了点，给小姑娘穿最合适！”

　　李文秀：“……”

　　她勉强笑：“现在还住院，小飞也没回来……”李文秀借势哭泣，捂住脸痛哭流涕，“我哪有心思去买衣服……”

　　“大伯母不如去买件，弟弟要是回来，一定很开心。大伯母还没给他买过新衣服呢，从小到大都穿着爸爸从前给买的旧衣服。”

　　李文秀哭泣声微微停滞，感觉涂老太太的目光，她抹了把眼泪：“招娣，咱们家穷……”

　　“穷你就赚钱啊，穷不是孩子的错，那是你的错！”涂老太太：“小李啊，不是我说你，你跟小董两个人健健康康的有手有脚，拼命干活还能赚不到钱？”

　　“咱们当长辈的就应该尽力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和未来，穷，你去赚钱啊！”涂老太太是个很有文化水平的老太太，李文秀又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

　　涂老太太：“还有啊，瞧瞧你整天哭丧着脸，把孩子给闷得……”

　　涂老太太絮絮叨叨，每句话都噎得李文秀想冷脸怼回去。

　　可惜，心有顾忌，她不敢。

　　董招娣沉默听着，每回看到李文秀呕的要死还得闷住忍住的表情，她就抿唇笑。

　　涂老太太是个性格很温和的老太太，她本来是当老师的，很喜欢教训人。加上看事情总能捉住重点，李文秀选谁不好，偏偏选了这位老太太当陪聊。

　　这几天的戏看得董招娣难受的心都缓和很多——无他，涂奶奶能干尔。

　　涂奶奶说话没有间歇和停顿，董招娣听着愉快又舒心。中途李文秀扛不住了，强笑着找借口去上厕所，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回到病房。

　　李文秀在病房一直表现得对董招娣很关心，董招娣丝毫不客气，有事情都指使李文秀去干。

　　——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李文秀怄气难受，也得忍住了。

　　涂奶奶见她回来，热情邀请她继续聊天，李文秀回头看了董招娣，不引人注目地撇撇嘴。

　　回过头来开始抹眼泪，李文秀不想哭的，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可她真的真的扛不住涂老太太的送命题，絮絮叨叨给董招娣上眼药：“……是我对不起她，她怨怪我是应该的。”

　　“那可不，谁叫你眼瞎给孩子推进火坑。遭这么大罪，真是……”涂老太太赞同点头：“所以，以后得好好弥补。”

　　李文秀哭得有点接不上，憋口气酝酿情绪继续：“我不该想着对方是城里人条件好，就急匆匆把孩子嫁出去……”

　　“以后，我一定……”给孩子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这话没出口，涂老太太截断李文秀话头：“以后，得让孩子去上学！”

　　“弥补你们的罪过，这才是真正的补偿，去学习更多知识，让孩子掌握自己的未来和人生。”涂奶奶一本正经，李文秀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个，咱们……咱们家……”

　　她又想说没钱，家穷。怕被涂奶奶怼，破坏自己形象：“孩子也不一定想上学，毕竟都这么大……”

　　“活到老，学到老！老人都能学习，招娣这孩子年纪正合适呢！”涂奶奶：“跟不上课程，可以补课嘛！”

　　“大不了你们辛苦点，以后孩子会感激你们的，这才是真正的弥补过错。”涂奶奶跟4床的中年人讲话，寻求赞同：“老张，你说是不是？”

　　“嗯嗯！说的不错，学习才是改变命运的光明坦途！”

　　董招娣瞅着李文秀便秘般的脸，差点笑出声——李文秀能欺骗别人，那就要承受欺骗的后果。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涂奶奶说的是，我想学习！”董招娣明知道不可能，可她就是想恶心李文秀，要她难受！

　　“奶奶，您说的对。我要向您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将来不奢求成为老师，也要成为像您一样出色独立的女性。”

　　“诶呦，那你可是要好好努力了！”涂奶奶被董招娣奉承得心花怒放，笑得满脸皱纹舒展开，摸摸董招娣枯黄干燥的头发，“好孩子，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你这么懂事听话，还有愿意付出一切养育补偿你们的大伯母，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你也别怨恨你大伯母，她是个没见识的村妇，不像你涂奶奶一样读过书见识过外头的广阔天地。她眼里啊，只有家里的一亩三分田，以为人拐子那样伪装的就算是好男人了。”

　　“眼界窄，不能怪她啊。”

　　涂奶奶笑容慈祥，李文秀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完全看不出涂奶奶是识破自己的真面目故意的，还是啥也没看出来在炫耀讽刺她。

　　“小李啊，你说是不是？”涂奶奶寻求被讽刺看低当事人的意见，笑容可掬。

　　李文秀：是个屁！死老太婆，你故意找茬吗？！

　　可惜，她不敢撸袖子上。

　　“大伯母？”董招娣露出关心的表情，有点惴惴不安又失望地问：“我真的不能再读书了吗？我知道，家里的钱要供两个堂弟念书娶媳妇，可是，我也是赚了钱的……八百块彩礼钱，挪给我一点点就可以了。”

　　涂奶奶眉头微动——对啊，八百块，你们一点也不穷啊！

　　李文秀看出涂老太太的神情变化，着急解释：“招娣，哪有八百块，不是给你了吗？”

　　“唉。”

　　李文秀不等董招娣讲话，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溢出指缝。

　　肩膀颤抖的女人哭声破碎：“哪有那么多钱啊，你住院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你千万别怪大伯母，大伯母没本事，赚不到钱……”

　　涂奶奶瞅着动不动就嚎啕大哭的李文秀，陷入思考。

　　以前她觉得李文秀可怜还有点可恨，涂奶奶不是看不出李文秀没那么在乎董招娣。

　　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

　　你喜欢一个人，你讨厌一个人。

　　真正心疼孩子的家长，会不留下来给住院的孩子守夜陪床？会粗心大意到今天也没问过孩子的伤情？

　　不过，涂奶奶没有多想。政府宣传生儿生女一样好，男女平等，可是有些人思想固化是改变不了的。

　　她们就是想要儿子，重男轻女。一辈子了，想改也是改不过来的。

　　她之前都只为李文秀也是这样的农村妇女，涂奶奶在李文秀面前有城里人的优越感，讲话带着炫耀。

　　至于那些一针见血直白戳人的话，真不是涂奶奶故意的，她讲话就是这个风格。

　　李文秀哭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些时候，哭得多了就不值钱还显得矫情，叫人反感——围观群众耐心和爱心都是有限的。

　　显然，李文秀不知道。她之前哭的效果很好，以为城里人吃这一口，就想着多哭哭。

　　可惜，其实是有些适得其反的。

　　涂奶奶跟李文秀最熟悉，这会迟疑着该不该劝说。

　　李文秀哭太多不值钱是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

　　苍老的脸脸偏向窗户，那里，有几位特殊不肯离去的客人。

　　每天按时按点跟着人打卡上班。

　　下一刻，涂奶奶眯起眼睛，纵然不是头一次看见这幕场景，还是吓一跳的感觉——半开的窗台在蹲坐五只黑猫，毛茸茸们整整齐齐，保持一致的动作。

　　竖瞳幽深，似乎感觉到涂奶奶看过来，最左边的黑猫撇过涂奶奶，继续工作——无情冷漠盯住李文秀看。

　　涂奶奶心跳加快又慢下去，觉得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李文秀带来了这群邪异且目的不明的诡异黑猫。

　　黑猫蹲窗口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最吓人的一回是李文秀夫妻走得晚了，大半夜黑猫蹲窗户外盯着房间。

　　想想，黑猫融入在黑暗里，唯独一双双眼发着渗人诡异的光——多恐怖啊！

　　大半夜吓到三床病人家属瘫软摔倒，那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发现猫居然一直都在。

　　似乎，在盯着他们病房。大家都吓坏了，慌里慌张赶走了猫。

　　涂奶奶跟其他人不一样，她很早发现有黑猫蹲外头窗口上。

　　最开始只有一只，她也没太注意。

　　猫到处乱跑乱跳，经常会有猫咪不小心被卡住或者掉进某个坑洞深井里。涂奶奶以为这猫是不小心爬上来下不去了，担心黑猫摔下去受伤，赶紧叫儿子把黑猫放到走廊去了。

　　这事情她做完就忘了，毕竟，老人家记忆力不太好。

　　然后连着五六日，涂奶奶都发现窗户外有黑猫，它们频频出现。

　　黑猫们踩着点，跟随李文秀夫妇的步伐来到病房外。

　　毛茸茸在白天一点都不可怕，可是，当接连不断的黑猫整日整日地蹲守病房外，用诡异的猫瞳透过窗户盯着人看。

　　就非常的渗人惊悚了。

　　若是讨食就罢了，黑猫们蹲坐窗口，有的累了就抬起后腿舔毛，低头闭目养神。

　　可总有一只猫目光追随李文秀夫妇，休息够了，它们会齐齐盯住李文秀夫妇看。

　　那种感觉很渗人，就好像、就好像……猫们专门为李文秀夫妇而来。

　　涂奶奶这样提醒后，觉得渗人恐怖拼命想法子赶猫或者换病房的人也琢磨出味道。

　　大家暗暗观察，发现真的如涂奶奶所说。

　　李文秀夫妇到病房，黑猫就追随而来。

　　它们对呵斥、吓唬置之不理，你开窗摆手吓唬，猫们不会攻击，安静顺从地离去。

　　但是当你忙完一些事情，扭头突然发现——诶，那几只黑猫又回来了！

　　它们揣着小手手，耳朵尖尖，尾巴安静盘起来。像是幽灵魔鬼守住李文秀夫妻，不挪窝，不动弹，无视其他人。

　　对此，李文秀的解释是有天他们夫妻不小心伤了只黑猫，可能是因为这个，把黑猫都给招惹过来了。

　　涂奶奶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她不信这样的鬼话。

　　政府宣传要破除迷信，相信科学，扔掉封建迷信的糟粕。

　　涂奶奶是当老师的，她相信科学，可是上年纪后渐渐地更在意玄学，相信有些事情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比如现在，默默包围李文秀夫妻的猫。

　　“小李，猫有九条命，黑猫又通灵镇宅。咱们最好别招惹。昨个街上闹出事，听说警察都过去了？你瞧瞧，这就是不好好处理的后果……”

　　李文秀身体僵硬了下，干巴巴地道：“您、您说的是，谢谢您关心。”

　　涂奶奶温和握住李文秀手臂：“黑猫这事最好尽快解决，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不然，这一天天下来，你不安生，咱们大家也跟着不安生。你说是不是？”

　　“是，你放心。”李文秀没想到昨天那事情传的这么快，居然连这老太婆都知道了。

　　她维持不住笑脸，借口有事，急匆匆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没忘记拿走自己看中的高档奶。

　　李文秀脚步急促，背影透着逃跑的狼狈，落在涂老太太眼里，叫她又生出许多想法。

　　——或许，李文秀不单单是重男轻女。

　　涂老太太看出来了，李文秀很不喜欢自己提起黑猫的事，特别是昨晚那事情。

　　李文秀走了，黑猫也离开，来得悄无声息，走得毫无踪迹。

　　二床吊石膏的年轻小伙好奇心大于惧怕：“妈，跟着李阿姨的黑猫到底咋回事儿？抽了疯似的，是不是李阿姨身上带着咱们闻不出来猫能闻出来的味道？”

　　不然，没法解释啊。

　　“闭嘴！”他妈拉下脸，忌惮地狠狠剜过儿子：“别提这事儿。”

　　“以后，咱离那对夫妻远点儿。”中年妇人边给儿子削苹果，凑到床头，做贼似压低声音怕人听见：“黑猫邪乎，以后这事谁也别提，知道吗？”

　　“提多了，万一被注意到。跟着掺合进邪乎的鬼祟事儿，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中年妇女警告完儿子，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每回看着黑猫都把我吓够呛，上回差一点就给我送走了！”

　　“您也太敏感了吧，不就几只猫吗？”小伙子不屑一顾，刚要开口说话，嘴里强塞进个大苹果。他被迫嘴巴张大成O型，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呜、呜呜呜……”

　　妈，你干什么？！迫害儿子是不对的！

　　擦干手地中年妇人敲了儿子一个暴栗：“有些动物邪乎，通灵还通人性，当年你姥姥就是……”

　　中年妇人絮絮叨叨说了农村老人目睹过的，科学难以解释的玄乎事情。听得小伙子眼睛都直了，咔嚓咔嚓啃苹果：“真的假的？”

　　“那这么说，那群黑猫是报仇的？因为李阿姨打了一只黑猫？”小伙琢磨：“李阿姨那么好一人，才来通城几天，照顾侄女儿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招惹黑猫？再说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生过这种事儿？打了黑猫，哪会有这种事……”

　　流浪猫多的是，顽皮小孩儿还经常用石头砸他们呢。

　　小伙子不是见过黑猫被砸过，但是，头一遭出现黑猫一群群地盯着某户人家，紧追不舍的。

　　猫是独居动物，很少会成群结队。

　　“谁说不是呢。”中年妇女：“还不光有黑猫，这两个我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玩意，咱们以后远一点，别靠近……”

　　中年妇女说着偷偷看一眼窗边病床的董招娣：“妈昨晚打听过，那小姑娘被拐一个多月，就算日子过不好，身高总不会缩水的。”

　　“你瞧瞧，16岁跟个13、4的娃娃一样。”

　　小伙子呆住：“你说啥？小姑娘16了？！”

　　“真假？！”这事小伙子真不知道，忍不住再去看董招娣。

　　瘦骨嶙峋，头发枯黄，沉默寡言的模样瞧着有些阴沉沉，不是很讨人喜欢。

　　“我还骗你不成？”中年妇女啧啧：“什么不小心被人拐子骗了，说不准啊，就是她故意卖了可怜侄女。还说自己以为警察是骗子听了假消息，傻子才信她鬼话！自己不会看新闻吗？”

　　“早看出那女人不是好东西。”小伙子沉默：三天前，您老人家可不是这样说的。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做下什么亏心事儿……”中年妇女：“以后远着他点儿，你听见没？！”

　　“别跟二傻子似的凑上去！”

　　小伙子：“知道了！”

　　不过，昨天他妈走之前还不是这态度呢，是不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妈，怎么了？”

　　“你别问！可渗人了！”

　　“你不说，我回头问别人去。”小伙子好奇，中年妇人也担心儿子，就大概讲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夜，李文秀夫妻走大路回招待所，觉得灯光可以逼退黑猫们。

　　正常情况下，这样做是对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四处奔跑的小孩，各种喧哗热闹声会令流浪猫望而却步。

　　问题是……黑猫们是有任务在身的，兼职猫猫。

　　勇敢猫猫，赚钱加薪。

　　猫猫为小鱼干，就不带怕的！

　　从军区医院到招待所的大路宽阔通畅，两边都种着行道树。

　　李文秀夫妇沿着行道树走，没发现黑猫跟踪，心情舒畅很多。

　　这几日，日日夜夜被黑猫跟踪。不仅如此，就连李文秀和董连营睡觉都会突然惊醒，发现平静诡异的发光眼睛在窗外凝视着他们，沉默无声，也不知凝视等待了多久。

　　生活里处处都是它们，梦里也是亮起无数双猫眼的恐怖场景！

　　它们会随时随地地出现，在每一个你想得到想不到的角落。

　　来得悄无声息，赶不走，跑不掉。摇摇坠着的感觉，足以将人逼疯。

　　白日在医院还好点，猫戳在窗户外头，无法靠近。而且，狭窄的窗户只能容纳四五只猫，它们不能整天蹲在窗台，总要离开会儿，中途换别猫轮岗。

　　李文秀夫妇有喘息时间。

　　晚上就不一样了，黑夜给予猫科动物方便和自在。

　　它们是属于黑夜的精灵，李文秀夫妻好几天没睡过好觉。

　　半夜被惊醒，早晨被喵叫声吓起来，路上突然有猫蹿出吓你一跳，吃饭从桌下跳起一只猫打翻饭碗，相当难受了。

　　后来，李文秀夫妇只能轮流回招待所休息下。不然，精神紧绷下休息不好，神经衰弱都是轻的，他们会真正崩溃的。

　　“他们没跟来吧？”李文秀时不时回头看。

　　明亮街灯照得街道恍如白昼，喧哗声和贩卖货品的喊声交织混杂，带给李文秀无与伦比的安心。

　　“应该没有。”董连营绞尽脑汁盘算着驱逐恶心猫的办法，可惜，始终不得其法。

　　打打不跑，吓吓不住。

　　董连营追赶不上猫的脚步，他想过设陷阱，太不实际了。

　　摸不清楚猫的行动轨迹，无法探出猫咪的活动范围。

　　两人又是真的心虚干过坏事，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还得无声无息解决掉黑猫，更是难上加难。

　　“赶快想个法子出来！”李文秀确定周围没有猫，拥挤人群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语气烦躁不安：“找点儿东西，把这群猫弄死。”

　　“多少天了？！叫你办点事儿，就是办不成！”弄死几只猫很难吗？！

　　“动静闹得太大了，好些人发现黑猫的事，闹大更不好！”董连营也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李文秀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才着急！

　　最近在病房，她隐隐感觉到了同病房人的排斥和冷淡。

　　偶尔的，会感觉到他们打量探究的眼神，里面隐藏着怀疑。

　　多亏前些天拼命拉好感，那些人对她点信任度。不然……

　　“不能再这样下去！”李文秀：“要不，我们尽早离开，带着招娣走？”

　　“她不会走。”董连营了解董招娣：“没找到小飞，我们就带不走她。”

　　“你就不能想想法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

　　董连营双眼通红，他这几天也过得不好，睡不好吃不好，时时刻刻担心被警察发现，被人注意。

　　这群黑猫痴汉一样骚扰跟踪，还只针对李文秀夫妇。

　　就想一根刺扎在心里，芒刺在背。

　　董连营想过很多办法，他还坑骗黑猫，想叫它们抓伤路人。

　　一旦这群猫抓伤别人，吓唬其他人，造成大的伤害和恐慌。不需要他们出手，其他人会解决掉，连带着之前的事情也可以解释。

　　可惜，这群猫真的跟成了精一样！

　　针对董连营和李文秀，其他人根本不在它们视线范围里！

　　董连营陷害的操作非但没成功，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更多人知道了黑猫针对他们夫妻的事情。

　　甚至，有些店主成了目睹现场的经历者。

　　现在两人进进出出，有点像那日在医院等候大厅一样，时不时有异样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扭头去看，又找不着人了。

　　李文秀忙着在医院刷好感度占便宜，对外头的事情没有董连营清楚。

　　董连营打算回去，不是说假话。

　　最近两天黑猫越发猖獗，已经从默默跟踪升级为光明正大地骚扰，围绕他们打转。

　　因为，附近人都知道黑猫聚集不会影响到他们，就跟看戏似的围观。

　　董连营吃饭后回招待所，路上碰见过街坊邻居聚集说话。

　　见他立刻无声散开，那种默默盯着自己的排斥，太叫人难受了！

　　董连营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不是很清楚说话的具体内容，却可以猜个大概。

　　比如：“这对夫妻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才能招惹这样的事情。”

　　“街上这么多人，那群猫不搭理别人，偏偏盯着他们。”

　　“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还是头遭见这种西洋景。”

　　“还说自己砸了黑猫后引来了针对，这种鬼话傻子才信！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么好糊弄！”

　　“黑猫通灵！指不定是知道了他们做的坏事儿，过来报仇呢。”

　　“哎呀，你别说这种话，忒吓人了！”

　　“咱们要不要报警啊？万一是坏人通缉犯呢？偷偷报警，他们不知道是咱们干的！”

　　董连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想立刻马上就离开这鬼地方！

　　他清楚碎嘴八婆的想法，很简单，因为连他自己都是这样想的——你干了什么事，才叫一群猫追着不放？！

　　这事闹得越大，吸引来的目光越多，李文秀夫妇越是惊慌害怕。

　　“要不，我们明天先自己离开……”

　　“哇，好多猫啊！”

　　有小姑娘蹦蹦跳跳指着街道矮围墙，那边冒出好多毛绒绒的可爱猫脑袋。

　　女孩眼睛亮晶晶，声音清脆又响亮：“好多只，12345……”

　　孩童响亮喊声落在人群中，一部分人闻声抬头。

　　明亮灯光下，许多双柔软可爱的毛绒爪子扒出墙头，紧跟着是一个个可爱圆润的猫脑袋。

　　“喵～”

　　黑猫们借力，轻轻跳上围墙，慢悠悠踩落在屋顶或者街道上，有的挤入街角，有的混入人流，须臾间就消失了。

　　女孩仰着脑袋，大声叹气：“猫猫不见惹。”

　　最近对猫过分敏感的李文秀夫妇心里一咯噔，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快走！！”董连营拔腿就跑，李文秀反应慢了半拍，着急又心慌跟着跑。

　　可是，已经晚了！

　　拼命狂奔的董连营慢慢停下脚步，僵直着脊背，腿脚像是灌了铅，动弹不了。

　　眼里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呆愣，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街道。

　　“怎么停下了？”李文秀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跑过来，总算摆脱了那群猫，她抹去额头上的汗，右手还在不停发抖，嘴上骂骂咧咧：“这群该死的小畜生，迟早有一天把它们全……”

　　余下的话李文秀再也说不出口。

　　她保持着手按住膝盖半抬头的动作，艰难地咽口水，这次，吓到几乎头皮炸开。

　　正前方，二十多只纯黑或者近乎全黑的猫踩着猫步，猫爪无声无息落地，一只只从街道尽头向他们走来。

　　黑猫排成前后两排，明亮路灯照不暖毛茸茸漆黑的毛发，李文秀夫妇的心跳几乎停止。

　　黑猫们在灯光无声又逼迫的靠近，步伐灵巧，带着猫科动物天生的王者姿态，向他们踱步走来。

　　小猫步优雅漂亮，然而，此刻落在所有人眼中——霸道又诡谲。

　　李文秀夫妇被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吓到不自觉后退。

　　“跑啊！！”

　　董连营撕心裂肺地高喊一声，狼狈转身疯跑向来路。

　　跑出十几米的距离，再一次生生顿住脚步。

　　李文秀双手抱住脑袋，尖叫声几乎穿云裂石。

　　小玄猫和大橘从黑暗角落里走出，踱步到街道中央。

　　这里人不多，毛色各异的猫们同样整齐一致，步伐优雅，宛如猛虎在一步步靠近猎物。

　　一张张猫脸映入李文秀夫妇双眼，也落进周围乘凉的人们视线。

　　这一刻，四百多米的范围内突然失去声音。

　　杨树下聚集的老人，手里还捏着象棋，楞楞保持着转头的姿势，嘴巴微张，有点不可思议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那、那是大橘吗？”

　　很多时候，猫眼睛里透露出它对人的情感和状态。

　　是亲近、针对、敌视、漠然、不在乎……

　　不同的情绪展现出不同的行为和状态，就如同此刻，猫们像是警察围堵犯人，逐渐形成环圈，包围了呆若木鸡的李文秀夫妇。

　　街上有三四个不小心裹紧包围圈里的路人惊慌失措，拔腿就跑。

　　猫咪们视若无睹，不搭理，安静围绕着李文秀夫妇打转，猫叫声此起彼伏。

　　“天啊，哪来这么多只猫？”

　　“咱们赶紧报警！”

　　远处散步到附近的热心群众着急地替李文秀夫妇捏了把汗：“想个法子，把人弄出来啊。”

　　“喂！你们赶紧跑啊，别愣着！”

　　两个年轻小伙大喊着去救人，蹲坐在最外围的大橘猫仰起猫脸，又软又甜地抬爪爪叫。

　　“喵～”

　　蹲坐着的大橘身旁五六只猫弓背炸毛，警惕地阻拦想冲过来的年轻人。

　　“别过去！”

　　不知情的人着急想过去救人，附近熟悉事情的人边看戏边分享八卦：“它们就只是针对那对夫妻来的，你们最好别过去，不然给猫惹毛了，容易遭殃……”

　　喧嚣的人群很快发现店家所说不假。

　　猫们缓慢踱步，围绕李文秀夫妻转圈，不攻击，不抓挠，也不叫。

　　他们好像在玩弄猎物，看笑话似的，一双双眼幽冷猫瞳盯着面无人色的李文秀夫妻看。

　　心急如焚去救人的年轻人，顿住脚，挠头——似乎没危险啊。

　　就是他妈的，渗人了点儿。

　　这是什么阴间大场面啊？

　　年轻人默默后退，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李文秀夫妻像鹌鹑缩在一起，肩膀颤抖，李文秀吓得嚎啕大哭：“救命，救命啊！”

　　有人瞧热闹看好戏，也有人同情心软李文秀夫妻的遭遇，跑到公用电话亭报警。

　　“滚、滚开！”

　　董连营终于受不了了，怒吼着狂奔离开，丢下嚎啕大哭的妻子，冲散了猫群。

　　趴坐的李文秀拼命起身，连滚带爬、踉踉跄呛冲向招待所。

　　“咕咕！”

　　灰鸽子飞过，鸟屎精准无误、劈头盖脸砸中狂奔的李文秀夫妻。

　　精准又干脆利落。

　　有人看得头皮发麻，手脚瘫软。有人突然激动兴奋，嗷嗷乱叫。

　　附近的店主都产生了同一种想法——这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吗？

　　如果光有猫骚扰就罢了，偏偏在关键时刻，鸽子飞过，那鸟屎都能精准砸中李文秀夫妇……

　　倒霉，也不用倒霉成这样吧？

　　“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啊？”

　　围观好几日的店主们有志一同点头，表情不屑：“赶紧报警！”

　　“说不准，这对夫妻就是隐藏的通缉犯，人贩子之类的！”

　　值夜班儿的小方匆匆赶到招待所时，街上还聚集着很多人。

　　有人被黑猫群围追堵截后，好不容易逃脱又被劈头盖脸砸了一身鸟屎的大新闻，像长了脚一样飞速传开。

　　好奇过来看热闹的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小方使了吃奶的劲挤进人群，头发乱糟糟，扯着嗓子大喊：“这儿没事儿！都散了！散开啊！”




44.  第四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警察来了！”

　　围成圈泾渭分明包围李文秀夫妇的围观群众们后退开, 明明李文秀夫妻就坐在台阶上，他们当面讨论当事人。

　　猜测两人犯事的、好奇询问的……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讨论声说话声混乱嘈杂，菜市场一样混乱。

　　小方不太清楚状况, 报警人说得乱七八糟邪乎又玄学。

　　他询问目睹现场的热心群众, 热心群众们七嘴八舌提供线索, 说得跟神话故事没差别，甚至还要更玄奇。

　　“等等！大爷大妈，咱一个个来，一个个说。”小方听到头痛欲裂, 大概搞清楚事情的起因结果——又是猫？

　　最近，老是遇见猫。

　　李文秀夫妻半崩溃地坐地上, 十几分钟过去，他们几乎崩溃的精神恢复过来。

　　风干鸟屎黏在身上，两人都是狼狈不堪，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头发也一绺一绺黏着脸, 呼吸急促剧烈。

　　“肯定是干坏事, 遭报应！”

　　“咱们没有证据, 不能这么说, 万一他们只是倒霉呢……”

　　“不是，第一天来没这么倒霉的。”有知情的透露：“到了咱们这儿以后才这样的, 我看他们为人还不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啧啧……”

　　“你们想, 那群猫不搭理其他人就追着他们跑, 也没有咬啊抓啊的，是不是奇怪？”

　　“动物复仇，不是都要把人弄死吗？他们只是被人追着, 就奇怪！”

　　这对夫妻肯定做亏心事，才半夜招猫招鸽子。毕竟，大家伙将所有事情前前后后看在眼里。

　　目睹过全程的人都会产生同样的想法：为什么只针对李文秀夫妻？为什么只怼着他们走？还有鸽子也是，只针对他们。

　　不是干坏事，谁信呢！

　　“我猜，他们铁定是干了大事有人想报仇，黑猫通灵，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别说了！大半夜的渗人，还叫不叫人睡觉了。”

　　小方左右环顾一圈儿，人们陷入刚才猫咪围堵李文秀夫妇的大场面震惊中还没缓过劲来，正兴奋激动地讨论着。

　　很多人在手舞足蹈地诉说。

　　只是，小方没看见他们口中的猫群。

　　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踪迹。

　　——白夏夏特意叮嘱过小玄猫，闹出大动静后，立刻以最快速度散开消失，分散到各个角落里。短时间内，都别冒头儿。

　　黑猫们不同往常的追踪，它们针对李文秀夫妇的行动会令人产生无限遐想，达成舆论发酵进一步击溃李文秀夫妻心理线的目的。

　　然而，高调是把双刃剑。

　　流浪猫聚集也会引起很多人的恶感和担忧，甚至是惊惧害怕。

　　吓唬完李文秀夫妇继续在街上停留，无疑会进一步加剧人的警惕心。好心办坏事连累流浪猫们就不好了，白夏夏就命令它们必须立刻消失，散进各个小角落。

　　白夏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小方听着听着，脑海里闪过南区民房大大小小蹲坐的流浪猫，想起了暗戳戳挖墙角的李队长……

　　他调过来的时间挺久了，一直跟着李爱国。两人关系很亲近，有些事情李爱国不会瞒他，对于波斯猫的事情小方自己知道一些，从李爱国嘴里了解了些。

　　他知道，那是只爱管闲事、喜欢打抱不平救人的猫。

　　当初招娣差点被鞭打死，关键时刻，是白夏夏冲进去挠伤瘪三双眼，救了招娣。

　　这事情其他人都不知道，以为招娣喜欢猫而已。小方却了解得很，招娣亲近那只猫，因为它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一只猫，能带给招娣警察都给不了的安全感。

　　小方有时很挫败，觉得是他们无能，才会让这些孩子遭罪受苦这么多天。

　　今天，小方又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妈呀，该不会又是那猫吧？

　　突然，小方的心脏砰砰直跳，呼吸加快，缓慢靠近李文秀夫妇——是他们吗？

　　万众瞩目下的李文秀夫妇硬撑着不回招待所，因为，明亮灯光和嘈杂说话声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同志？”

　　披头散发的李文秀瑟瑟发抖，像是惊弓之鸟死死盯住地面，只要有猫出现，她会立刻逃跑。

　　猫，现在已经是她的心理阴影了。

　　“同志，你们……诶？”小方拍了下脑袋，疑惑：“我们在哪见过吧？”

　　“你们是那对误收人拐子彩礼钱，不小心把侄女儿卖掉的夫妻？”小方拍下脑袋，声音洪亮清晰。

　　“卖了侄女？”人们选择性忽略误收的字眼，“他们跟杀千刀该死的人贩子有关系？！”

　　“误收？！不是知根知底的，能把自己侄女嫁过去吗？”

　　“说不定就是故意装傻，给侄女卖掉赚钱！”

　　“……”

　　“闭嘴，你们胡说八道！”李文秀尖锐着嗓音，跟说话声最大的妇人撕扯起来，两人几乎扭打到一起，其他人赶紧去劝架，扯开两人。

　　小方顶着双手捂住脑袋的董连营，这个男人似乎没看见他老婆在跟人打架撕扯，还坐在台阶上。

　　小方若有所思，最近几天是他当警察以来最颓丧的日子。

　　深感无力，有种对不起那身警服的愧疚和不安——明知道对方有罪，我却不能惩奸除恶。

　　还有什么脸当警察？

　　小方走到董连营面前，没有平视，而是以带点压迫感的俯身姿态，平平板板地冷淡开口：“刚才，围追堵截你们的流浪猫走了。不过，有些事做下了就要承担后果。今晚你们遇见这种情况还能被发现，以后小心点，别走小路了。毕竟，咱们谁也不能保证不发生第二次这种恶劣事件。”

　　“猫在我们来之前都跑了，没法子抓，以后你们小心点。警察能保护你们的人生安全，却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

　　董连营霍然抬头，眼睛里充满红血丝。脑子里回荡着小方的话——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需要警察帮忙？除非他们自首！警察不可能当你的保镖，也不可能为了他们去杀光附近的流浪猫。

　　董连营手微微颤抖，黑瘦憨厚属于农人的脸庞带着点茫然恐惧。

　　是不是因为老婆卖掉了侄女，所以，遭报应了？

　　明亮街灯下，一张张脸是那样陌生，写满了警惕怀疑，牢牢地将他排斥在外。

　　董连营近乎崩溃的神志突然恢复了——人不是他卖的！他还劝过李文秀不要这样做。

　　遭报应？老天有眼还要警察干什么？杀人犯通缉犯大江南北的跑，没见天上降雷劈死他们。

　　凭什么，他没干坏事，突然要遭报应了？

　　“多、多谢你，我没事。”董连营突然转头，李文秀疯子一样跟人拉扯，这会儿正撸袖子破口大骂，他站起来：“麻烦警察了。”

　　董连营扯过李文秀，拽过人匆匆进招待所。

　　李文秀愤愤不平，嘴上还骂骂咧咧着，看样子已经缓过劲来了。

　　凑热闹的王大姐欲言又止，想开口赶走他们，想想又算了。

　　人们见没热闹可看，陆陆续续离开。王大姐扯过小方，正想问问这俩人的事情。

　　她刚张开嘴，招待所二楼爆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声音落进人耳朵，仿佛可以感同身受地理解惨叫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害怕。

　　都想象不出得是经历多么恐怖的事情，才会发出这样的叫声……

　　王大姐听得头皮薄炸下，紧攥住小方胳臂，瑟瑟发抖：“小、小同志啊，你赶紧上去看看……”人可千万不能死在她的招待所里。

　　王大姐很想哭，她上辈子遭了什么孽，找这两货当住客。

　　小方眼里放光，吓到好啊！

　　最好吓得自己去派出所自首，这是哪位天使想出来的好法子！

　　噔噔噔凌乱脚步声伴随着两道连滚带爬的身影冲下楼，李文秀夫夫妇几乎是一路摔下楼梯的，脸上有青紫痕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与此同时，几只通体黝黑的乌鸦掠出窗户，振翅速度极快，很多人只捕捉到了个影子。

　　“那是乌鸦，乌鸦吗？”

　　“我的个乖乖！”

　　“咱们还是赶紧走，赶紧走吧。”

　　“再留下来，万一跟着倒霉……”

　　一个路过的青年摸摸手背上的黑点，疑惑：“墨水吗？楼上为什么会滴下墨水？”

　　“嘿嘿嘿～”

　　绿化带丛里拱出个圆鼓鼓的猫脑袋，鸳鸯眼亮晶晶得璀璨：“猫猫牛批！”

　　这对狗男女心理素质不是很强嘛。

　　白夏夏选定的背光好位置目睹全场，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斜跨小背包的军师猫边跳上围墙，踩着轻快的步点往回走。

　　——没人知道，今天这样拍电影般的大场面会是它指挥的。

　　什么老天爷报应，什么邪乎玄学，都是屁！

　　真相是打工猫猫赚外快，兼职追踪是本行，小活顺便就干了。

　　这一次参加的猫比上次更多，因为上次还需要跨区，很多流浪猫不愿意走。

　　这回酬劳低，但是活也简单。小玄猫轻轻松松带起三十多只猫的小队伍，成功get经理岗。

　　“咕～”

　　神骏非凡的黑乌鸦跟开心的波斯猫同行，挥动翅膀时，经常会有墨点甩溅到雪白波斯猫的毛发上。

　　“起开！都给我弄脏了。”

　　黑乌鸦蹦蹦跳跳落下，有点委屈：“反正都脏了，一点跟很多都一样。”

　　它们才更脏，灰成黑。

　　被染黑的灰斑鸠就是象征不详的黑乌鸦，白夏夏短期内没法子寻其他动物装神弄鬼。

　　于是，她想起了披马甲。

　　染色前，咕咕可爱灰斑鸠。

　　染色后，高冷邪恶大乌鸦。

　　骄傲军师猫挥爪，表示今日任务完成。

　　大家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近晚上十一点，猫咪悄无声息经过走廊。

　　进门前，猫猫站立起来，双爪合十祈祷：秦萧和宋北睡了，都睡了！

　　祈祷完，猫咪挂在门把手上，晃悠着转进病房。

　　室内空寂安静，波斯猫赶紧爪爪按门，尽量小声地换上门。

　　别问她为啥不走窗户，那俩缺德的都给锁住了。

　　猫：就很气！

　　半夜偷溜出家门的心虚猫猫蹑手蹑脚，小jiojio踩得很轻很缓慢，跳进高低错落的礼品箱子，闷脑袋在里头捣鼓。

　　“去哪儿了？”

　　秦萧拉开灯，雪亮灯光照亮撅屁股想毁尸灭迹的猫。

　　也照亮了从病房门口一路踏进来的黑乎乎梅花印。

　　“不准揪我。”波斯猫猫爪爪捂住毛茸茸猫脸，两只后脚蹲在宋北摊开的左手掌心上。

　　秦萧下床拽开猫捂脸的爪儿，露出乌漆嘛黑的小灰脸。

　　白夏夏：“我是不小心蹭墙上了。”

　　宋北抹掉猫猫鼻头上的黑墨水，臭味入鼻，宋北黑脸：“你这熊孩子！”

　　深夜时分，猫偷溜出门被逮个正着。

　　秦队靠坐床头，右腿伸展，左腿微微曲起，闲适懒散瞅着猫挑眉：“去哪了？你还偷拿了团长的墨水。”

　　猫脸黑一道灰一道，黑鼻头的灰猫挺胸抬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干嘛？我做好事了。”

　　“学习雷锋，好榜样……”

　　宋团长心痛抱住所剩无几的墨水瓶，捏着毛发呲起来的狼毫笔哭：“这是我精心挑选，最喜欢的一支笔呀！”

　　“不准胡说八道，又想碰瓷猫。”猫不会信你的鬼话，休想骗我！

　　白夏夏瞪得圆圆的鸳鸯眼：“明明是你不用打算随便处理掉的，才不是精挑细选最喜欢的！”

　　“哼！”猫扭脸要跑，秦萧两指按住猫脑袋，宋北平静放下最心爱的毛笔，送到猫爪爪前。

　　“猫赃俱获，你有什么好说的？”

　　犯罪喵不服气地爪爪拍地，右爪挪动，啪地打飞墨盒。

　　波斯猫不屑哼了声，偏侧过脑袋看墙壁，下巴抬到高高的。

　　宋团：“……”

　　他狠狠瞪一眼秦萧：“都是你惯的！”

　　秦队：“……”

　　“半夜偷溜出门，摆弄这么多东西，你打算出去摆摊儿吗？”

　　“这么大个病房，这么多东西，都不够你捣鼓的？”

　　“那是！”说到这儿，波斯猫还挺忧愁，有点想念花花了——多好的小弟啊。

　　“团长，你别急，我来问问。”秦萧：“你帮忙去找人了？小董的弟弟？”

　　白夏夏歪脑袋，秦萧又问：“小董大伯母一家来了通城，你背着我们四处乱跑，去折腾他们了？”

　　秦萧不爱听八卦，宋北忙得最近没空听。加上李队最近没往医院跑，不知在干什么。

　　两人不清楚外头沸沸扬扬，喧嚣尘上的流言。

　　“喵！”波斯猫骄傲的爪爪拍胸脯：“等着吧，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白夏夏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秦萧抱着猫去洗漱间，给她放好水，准备了洗澡用的小东西。

　　嘱咐白夏夏多泡一会儿，洗干净。临走前，还不忘给猫关门。

　　这猫，比他讲究多了。

　　隔着门，病房里清晰回荡着猫洗澡的欢快叫声，高高低低有固定频率，跟人唱歌似的？

　　宋北和秦萧习惯了这猫的各种小习惯。

　　喜欢洗澡唱歌，唱的什么不清楚，就是叫得挺渗人。

　　低头捡起墨盒毛笔，宋北：“基地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小郭说来接我们回基地。”

　　“你可以出院了，开心吗？”

　　秦萧冷着脸：“我不需要他接。”

　　“出院而已，又不是大事。”

　　“……”宋北敲敲额头，无可奈何瞥过喵叫呜呜不断的洗漱间：“别自作多情了，人小郭不是来接你的。”

　　这儿还有他梦中情猫，你已经过气了，知道吗？

　　人小郭新宠在洗漱间里呢。

　　秦萧：“……”

　　“睡了！”

　　“猫关灯！”

　　*

　　李文秀抱着高档礼品盒跑回招待所，以往她不会心急拿最贵的东西走，肯定要慢慢来。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夫妻打定主意，今天就回前山村。

　　再拖下去，怕是要遭。

　　嘴上这样说，两人其实都惴惴不安着，谁也不知道离开通城后，诡异的噩运会不会如影随形，一块回到前山村。

　　“老董。”

　　“老董？”李文秀喊了两声，房间里没有人。

　　她皱眉，心烦意乱地放下礼品盒，还以为董连营在洗漱间，就略略放高了嗓子：“东西收拾好了没有？咱们这就……”

　　“叩叩叩。”

　　“来了来了，你怎么出去……”拉开门，李文秀愣住。

　　门外站的不是董连营，而是两个警察。

　　一人是他在医院见过的刑警支队，另一人是灿烂如明媚阳光的小方。

　　李文秀呆愣了下，心一下子被攥紧，呼吸有些不顺畅，干巴巴跟李爱国打招呼：“李、李队长，您怎么来了？”

　　“是小飞有消息了吗？”李文秀力持镇定，脸色比霜雪更白。说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战栗。

　　“董飞那边暂时没有消息。”李爱国摇头，表情冷硬而严肃：“李秀云同志，你被人举报，恶意买卖亲侄女，跟我们回警局吧。”

　　李文秀手心发凉，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儿。

　　还想着不露出任何破绽，疑惑极了：“李队长，您说什么呢。我跟老董就是犯太岁，最近倒霉透顶，实在不是犯罪呀！”

　　“招娣虽然不是我亲生孩子，可我把他们当成我亲生的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真要卖，我不早就卖了吗？”

　　李文秀的表演感情充沛，逻辑合理。看得小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冷笑连连：“小时候能当牛做马的劳动力，你能舍得？”

　　小方面无表情拷住李文秀：“别挣扎了，跟我们走吧。”

　　“你们没有证据，不能胡乱抓人！”李文秀左手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划出木屑。慌乱紧张地抗拒着，拼了命往回缩：“警察乱抓人了！你听信谣言胡乱抓人，咱们老百姓就是这样随意被你们糊弄的吗？”

　　“随随便便就能被抓去顶罪？！”

　　其他房间有人听到动静，推门探头出来瞧。

　　李文秀挣扎得更剧烈，眼泪混着鼻涕一块儿往下跑，一屁股坐地，无助凄凉地疯狂拍地：“救命啊，警察乱抓人了……”

　　“我拐卖侄女儿？招娣会不报警？会不把我这个恶毒的大伯母供出来？可是事实呢？我们几乎花掉了身上所有钱照顾……”

　　“够了！”李爱国：“喊冤叫屈，也跟我们回警局里去！人证物证俱在，你的犯罪事实明确。”

　　“想知道，举报你的人是谁吗？”

　　嚎啕大哭想撒地打滚儿的李文秀呆住，不知为何，这一刻，心里突然涌动上剧烈的不安。

　　李爱国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令李文秀崩溃的名字：“你的丈夫，董连营。”

　　“我们找到你拐卖人口所获800块赃款，人证物证俱在。”

　　“不、不可能……”李文秀癫狂摇头，脸上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出短暂空白。

　　李爱国对小方使了个眼色，小方拖拽起像游魂地的李文秀，大步流星拖着往外走。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昨天才商量好，要今天回家。”远离这邪乎的地方，至于董招娣……他们想以后寻法子找。

　　她只是去了趟医院，回来，天地都变了。

　　李爱国的一句话，抽空了李文秀的精气神。

　　二楼客人们相互对视：“怪不得倒霉成这样。被猫追，被鸟屎淋，便宜她了！连亲侄女儿都能狠心卖掉，她怎么不把自己卖掉？”

　　“哈哈，可能想卖卖不掉，只能卖侄女了。这不，把自己卖进监牢去了。”

　　“说的是啊。”

　　李文秀被丈夫举报，锒铛入狱，夫妻俩开始狗咬狗。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在医院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很多人主动给小玄猫投食，大橘一天三餐顿顿吃肉，白夏夏觉得自己都不需要付工资了，猫猫吃得比金主还好。

　　哦，忘了说。

　　因为震惊的宋团团发现猫猫又胖了一小圈儿。

　　小肉肉肚子累积成三层，已经被秦队长冷酷无情地勒令减肥。

　　每日三餐分量减少加适当运动，白夏夏撒泼打滚，装听不懂。

　　可惜，拗不过未来铲屎官的大腿。

　　宋北：“胖胖的，其实更可爱。”

　　“喵～”

　　白夏夏被迫站立减肥，小手手揣胸口，泪眼汪汪。

　　来催工资的小玄猫爪子印在窗户上：“该付小鱼干啦！”

　　波斯猫胖胖的毛绒小身子有点晃动，宋北板起脸：“中途间断，加五分钟。”

　　摇摇欲坠的波斯猫赶紧挺直，委屈巴巴，小爪爪压住飞机耳，委屈，“咪呜～”

　　着急催工资的小玄猫趴窗台上，歪头看白夏下减肥的西洋景儿，又瞅板脸的秦萧——两脚兽真凶。

　　小玄猫跳进窗户，吃瓜猫猫绕着站立蹲起的波斯猫打转：“嗨～”

　　“好玩吗？”

　　白夏夏：“……”




45.  第四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大爷地小手手揣胸口, 波斯猫贼兮兮小碎步靠近小玄猫，脑袋重重往下点，鸳鸯眼里盛满真挚和欢喜, 热情推荐：“可有意思啦！”

　　“哦！”

　　小玄猫内心毫无波澜而且有点想笑, 以白猫为中心转圈圈, 对白夏夏的倾心推荐无动于衷：“那你继续玩！多玩会儿！”

　　“我可以等你的。”小玄猫能听懂人类讲话的部分高频词汇，其他的听不懂。

　　它听不懂，但是有一双火眼金睛。白猫想忽悠骗猫，做梦！

　　“你不懂, 我这叫体态训练。”波斯猫猫脸丑忧愁，小爪抓捏起圆滚滚的肚皮。

　　厚厚被毛挡住胖乎厚实的小肉肉, 捏起来很可爱：“天天小鱼干儿，炖炖红烧肉。我这光吃不动，胖了好多……”

　　小玄猫不懂猫猫凡尔赛，它就觉得, 这白猫咋这么欠揍呢？

　　“吃不完！你可以给我们呀！”小玄猫眼睛亮晶晶：“我不嫌弃。”

　　白夏夏猫爪推开凑过来的黑猫脸, “咱们得自食其力,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想呀, 如果我白送小鱼干, 以后没有了我，你就失去了寻找食物的能力, 那怎么办？”白夏夏忽悠智商类似孩童的小玄猫, 小玄猫被绕得晕头转向, 点头：“哦哦哦！”

　　白夏夏循循善诱, 跟剥削打工人的资本家一个嘴脸：“所以，我不涨工资是有原因的。我们要有梦想，一步步达成远大而崇高的目标, 你说对不对？”

　　小玄猫眼睛转成蚊香盘，晕晕乎乎，白夏夏说得似乎很对，又有地方不太对劲儿。

　　小玄猫想了又想，蹲坐下去，纯黑爪爪踩地，深沉点头：“我明白了。”

　　白夏夏心中暗喜——以后不会跟我提涨工资了吧？

　　前几次，白夏夏指使喵喵队有报销。因为与案子有关。

　　李文秀夫妻锒铛入狱后，雷锋猫找不到人报销了！

　　兢兢业业挖墙脚的李队长被宋团团的手刀弄得醍醐灌顶自闭了。

　　到现在不见人影，雷锋喵呀等啊等，等得塔要掉下来。

　　猫猫今儿个特意起大早，软萌撒娇卖好，意图寻到资本大佬给自己报销。

　　她主动出门订早饭，认真听秦萧讲课，殷勤给宋团团踩腰按摩。

　　没钱猫正罚站减肥呢，债主上门讨钱来了。

　　波斯猫揣着小手收，毛绒绒的大眼睛盛满真挚。小玄猫恍然大悟：“我应该一点点给它们。”

　　白夏夏：“……”二道贩子套路升级了。

　　白夏夏忽悠小玄猫罚站失败，想再接再厉，眼角余光撇过钟表。

　　五分钟到！

　　猫爪舒展地摊开，猫后仰倒地，爱干净死不趴地的猫累成狗，也顾不得上讲究了。

　　小玄猫一心一意搞催款：“小鱼干，快点！”

　　“别着急嘛……”

　　“该付钱了！”小玄猫凑到瘫成死猫的耳朵，叫嚷：“你已经推迟四天了！我跟大橘最近睡觉都有猫盯，走哪被追到哪！”

　　“很烦！”小玄猫绕白夏夏打转，喵叫得又快又急，浑身上下都写着打工人的着急。

　　摊平的波斯猫耳朵嗡嗡，确切认识到她很真正霸总的不一样。

　　就问，哪个打工人有胆子当面催顶头上司发工资？

　　小玄猫敢！还追到她面前！

　　波斯猫低下脑袋埋胸口，就露出半个圆鼓鼓的后脑勺。

　　小玄猫用喵叫声告诉猜白夏夏——想赖账，做梦！

　　秦萧捂住额头，嘴角微翘。

　　病床边，宋团长好像在看报纸，其实，斜眼观察两只猫呢。

　　白夏夏决定转嫁损失。

　　猫咪跃上小板凳，拍掉宋北的报纸，蹲坐上宋北曲起摊平的左膝盖。

　　猫猫瞅他，控诉地骂：“别装傻，起来付工资啦！”

　　宋北没听懂却可以猜到小玄猫的来意。

　　毕竟——这猫统共来了第三回，前两回都是为了讨薪，这次也不会例外。

　　宋北茫然摊手：“嗯？”

　　波斯猫：“我们友尽了！”

　　她痛心疾首，被伤透了心：“我们这么多天的友谊，因为几条小鱼干你就背叛了我们的深情厚谊……”

　　“哼！”

　　猫猫：“老贼！我们友谊的小船翻了！”

　　宋北还在兢兢业业地装呢：“猫儿，猫儿你去哪？你回来，再跟我说说嘛，万一我听明白了呢？”

　　白夏夏：“泥奏凯！”

　　白夏夏很温柔地蹭进秦萧怀里，两只毛茸茸小爪爪揣胸口抱一起：“喵～”

　　秦萧轻轻抚摸站直起来的毛绒绒小胖墩，因为站起来，肚子上的小肉更明显了：“你有很多零食。”

　　“反正你也吃……”

　　“你做梦！就知道你们都觊觎我的宝库。”

　　秦萧和宋北都装傻，白夏夏忧愁地拉过秦萧的手给自己当枕头：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秦萧：“……”

　　“叩叩叩！”

　　李队长夹着公文包进门，蓬蓬乱的头发梳理到脑后，油光铮亮。

　　不知他是不是打过啫喱，李队长春风满面，似乎焕发出新的生机，气色好的不得了：“老宋，小秦。”

　　“案子处理完了？心情不错？”宋北放下报纸，李爱国左右逡巡后，笑容深深地看波斯猫：“这得多谢猫啊！”

　　李队长心情是真的好。

　　不仅仅因为李文秀夫妇锒铛入狱，这消息传出去后，附近治安都好了，那些小偷小摸的消停了不少。

　　——给吓得。

　　毕竟，谁都不想被猫如影随形地跟踪，还霉运缠身。

　　“结果如何？”

　　李爱国放下西瓜，西瓜还带着水汽，似乎刚刚从井里捞上来的：“李文秀主犯，董连营从犯，都关在派出所呢，等着检方公诉。”

　　宋北：“这样最好。能不牵扯小董，就别找她了，尽量减少跟李文秀夫妇的接触。”

　　“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说起董招娣，李爱国头痛地揉了揉。李文秀夫妇入狱是好事儿，做恶事得恶果。

　　可董招娣就没了监护人，后边很多事情就更麻烦了。

　　“小董打算如何？他应该快出院了吧。”

　　“小董想留在通城，继续找弟弟。”李爱国说到董飞，有些愧疚：“那孩子一直没线索。”

　　“慢慢来！”

　　世上并非每件事情都能圆满，宋北叹气：“至少送李文秀夫妇入狱，我看那孩子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不像之前一样，跟行将就木的老头似的。”

　　“嗯。”

　　宋北跟李爱国闲谈，某只垂涎欲滴的波斯猫偷偷蹭开塑料袋。

　　她前爪攀住大西瓜，推动西瓜滚到秦萧床脚，拍拍床沿仰起猫脸：“咱们吃西瓜吧。”

　　秋老虎难熬，最近天儿更热了。

　　猫猫感觉这肉垫下的温度沁凉舒爽。

　　这西瓜虽然没冰镇过，也是放井水里沁过的。

　　在吃上，猫猫奋勇争先。

　　秦萧切开西瓜，白夏夏赶紧爪爪搂住比较小的一半，胖乎乎小身子隔开秦萧伸过来的手。

　　白夏夏：“这块是我的。”

　　夏天里，白夏夏就觉得很热，得多凉快一点。

　　“你吃不完，我再切一半。”

　　“我可以！”

　　波斯猫推搡着秦萧，不给他切。

　　“小秦，它想吃就给。”李队挑高眉梢，笑呵呵的慈祥和蔼：“猫儿帮了大忙，好歹给点奖励。”

　　宋北斜眼睨向李爱国：装好人？

　　没用！

　　宋团长心里有隐秘的小得意，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猫儿都会跟他回基地。

　　多吃西瓜没事，不会长肉。而且这只猫跟普通猫不一样，人吃的她都可以吃，不会因为吃食生病。

　　宋北也不计较，给白夏夏霸占一半西瓜：“拿了就要吃完，浪费了，以后你都别想吃西瓜。”

　　“喵～”知道了，废话真多！白夏夏爪爪抱过秦萧给的专属儿童小勺子，戳进红嫩嫩的西瓜，溅出通红西瓜汁。

　　“老宋，咱们再商量商量……”李爱国看着啃西瓜的波斯猫，越看越舍不得。

　　他在家里左思右想，没想到好法子解决李文秀夫妇。

　　好嘛，法子没想出来，小方欢天喜地带着好消息来了。

　　这猫，简直神了！特别是对流浪猫行动的掌控度，恰到好处。

　　过头了会引起人的反感警惕，太低调不起作用。

　　这种事情，难就难在掌控好分寸节奏。

　　李爱国以为是宋北指使白夏夏去吓唬人的，不过，就算如此，白夏夏能近乎完美地完成，也令人惊喜。

　　“不行。”宋北弥勒佛笑脸看得李爱国气不打一处来，很想一拳打他个满面桃花开。

　　要不是你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哪儿有你在我跟前耀武扬威的份儿！

　　白夏夏脑袋埋进西瓜，旁边小玄猫跟前也摆着一小块，是秦萧切过来的。

　　波斯猫边吃边瞅认真啃西瓜的小玄猫，偶尔看那边的李爱国，蠢蠢欲动，现成的冤大头啊！！

　　白夏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想出了同时帮助李爱国也不需要自己出血的好法子。

　　——没有她，可以有别的猫呀。

　　猫猫挪过大西瓜，跟埋头猛吃的小玄猫并排蹲。

　　小玄猫尾巴左右摇晃，尾巴尖微微卷起，似乎极为开心。

　　“你没吃过西瓜？”

　　小玄猫歪脑袋，摇头——它生下来就是流浪猫，很少吃到干净东西。

　　剩饭剩菜对猫而言，其实鸡肋又没用，吃多了还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老鼠才是猫们的最爱。

　　白夏夏抱着比她还大的西瓜，跟小黑猫排排坐：“小黑，我可能要离开了。”

　　小玄猫顾不上白夏夏给自己乱起名，竖起耳朵，蜷缩起爪爪：“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

　　小玄猫盯着西瓜，摇晃欢快的尾巴蔫下去，有些低落地喵叫：“你要走了呀……”

　　小玄猫很失落，轻轻用脑袋蹭白夏夏脖颈：“喵～”

　　白夏夏在的这段日子几乎是小玄猫过的最满足开心的。

　　它没吃过那样好吃的食物，醒来不需要担心今天能不能逮到老鼠，撞上脾气不好的两脚兽……

　　流浪猫讨食物通常很难，因为它们的毛发蓬乱还脏，很多人看见就会远远地驱赶吓唬。

　　心软的愿意给些剩饭剩菜，猫们如果倒霉撞上了性格恶劣的孩子和大人，还可能要被捉弄打砸。

　　如果受伤，还会影响到日后的讨食和生活。

　　白夏夏觉得自己是资本家，小玄猫无师自通成二道贩子。

　　其实，分到小鱼肝儿的流浪猫很感激白夏夏和小玄猫。

　　猫不是木偶，有感情，有辨认能力，分得清好坏，能尝出食物味道好坏。

　　一条完整的鱼带给流浪猫的东西，远比白夏夏以为的填饱肚子更多。

　　白夏夏看出小玄猫的失落：她的人缘一如既往的好。

　　理智的小玄猫立刻按住白猫的爪儿：“你不准卷款逃跑，先给我们小鱼。”

　　白夏夏：“……”

　　秦萧和宋北早发现脑袋挨脑袋，凑一块儿说小话儿的两只猫。

　　一团黑，一团白，两只小毛绒绒你一句我一句，似乎聊得挺开心。

　　白夏夏痛心疾首：“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比不过几条小鱼吗？”

　　“嗯。”现实的小流浪猫重重点头，认真喵：“你要走了，必须尽快付我小鱼！”

　　“我留在这儿吧，等到你给我小鱼干为止。”理智的打工猫，眼里只有小鱼干。

　　白夏夏：“……”亏我以为你会失落地给我打折。

　　大口大口地啃西瓜，波斯猫：“有个机会，你要不要？就是以后可以继续接任务，赚小鱼干。”

　　“可以吗？”小玄猫欢喜点头，又疑惑起来：“你不走了吗？”

　　波斯猫站直，两只后jiojio走路小碎步走。到秦萧跟前，主动伸出摊平两只前爪，露出粉色肉垫。

　　秦队替她擦干净西瓜汁儿，又擦干净鼻头。

　　“跟我来。”

　　小玄猫跟着白夏夏跳上宋北和李爱国面前的桌子，蹲好。

　　白夏夏爪拍小玄猫脑袋：“就是这个人，以后，你可以从他手里接任务。”

　　白夏夏仰脸看李爱国，“没有我，给你介绍别的猫。”

　　宋北疑惑。不太明白夏夏带着小玄猫过来的原因。

　　他瞅瞅李爱国，福至心灵——坏猫，想叫李爱国付工资？

　　宋北乐了，坐等李爱国被坑。

　　白夏夏手舞足蹈，喵叫着跟李爱国玩我画你猜。

　　李队长越猜越离谱，手舞足蹈的猫跳不动了，瘫坐下去。

　　黑人问号脸地歪脑袋。

　　扁平猫脸儿写满——你咋这么笨？

　　清晰读懂猫表情的李队：“……”

　　“老宋，这猫啥意思？”

　　宋北嘿嘿笑，叫你这老小子暗戳戳挖我墙角，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趁着我不在，想趁火打杰忽悠猫？哼，做梦！

　　他笑眯眯：“我也不知道，你得自己猜，毕竟，不可能每次都叫别人帮忙。”

　　“提前适应下。”

　　李队长黑脸。

　　白夏夏扭脸不搭理宋北，秦队弯曲食指轻弹过猫的圆脑袋：“你答应我好好上课，听话，我就帮你。”

　　“趁火打劫是不对的。”你这浓眉大眼，长了好人样儿的坏蛋！

　　白夏夏爪爪推开脑袋上的温热手掌，哼！

　　以为猫就这样屈服在你们的淫威下了吗？

　　波斯猫爪子扯过《通城早报》，猫屁股挤开小玄猫，自己压在报纸中间。

　　白夏夏一目十行看报纸，猫儿鼓起腮帮子，胖猫脸让人忍不住去揪。

　　湛蓝碧绿的鸳鸯眼瞅报纸，李爱国开始还愣了下，后来反应过来——这猫在看报纸！

　　他稀奇地看宋北，实力演绎什么叫眼珠子瞪出眼眶，目瞪口呆：“老宋，你们教猫识字了？这猫居然会看报纸？！”

　　我的个老天！

　　宋北看秦萧——你还真把这猫当孩子养啊？不仅仅教加减法，还TM教认字！你是不是真想教出个清北的猫？

　　“没学会几个！这猫上课走神，不爱听讲，还总睡觉。”秦萧蹙眉：“一点都不认真，估计就学会了一两个。”

　　“懒猫，估计在装呢。”

　　秦萧开始认真给猫拘自己跟前。

　　叫她乖乖蹲坐，一个字一个字教导白夏夏。

　　这话又懒又馋不爱上进，学一个字要两包零食小肉条。

　　秦萧不惯她臭毛病，咸鱼猫就在课本上撒泼打滚，左右来回地倒腾。

　　好几次差点滚下床，秦队拗不过猫，从奋斗者变得佛系。

　　自己讲自己的，捏住猫两只前爪按在课本上，不管猫听不听。

　　反正，我教了。

　　他教得挺多，秦秦萧心里觉得白夏夏啥也没听进去。

　　白夏夏雪白猫爪拍报纸，扭脸看李爱国。

　　三人都凑过去看。

　　毛茸茸猫爪戳小字，一个个连接在一起，李爱国认真读：“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李队长：“……”

　　宋北喷笑出声。

　　谁都想不到，软萌萌的猫儿说话这样呛人的风格——特别是她用肉爪爪点出来的反差萌，可爱极了。

　　白夏夏无视他们的反应，继续戳字：“帮忙，要给钱！”

　　“不、准、欺负猫！”

　　“要帮忙，付钱！”

　　波斯猫左爪踩报纸，扭脸瞪李爱国。

　　李队长震惊得忽略掉白夏夏说的话，瞪大眼睛，喃喃自语：“真的会说话……会说话！小秦，这就是你说的没教多少？！”

　　都快成精了，还骂他笨！你还想怎么教？！

　　宋北悠悠的说：“小秦。你这藏着掖着又想坑谁？”

　　宋团长还惦记着上回被郭朝明和秦萧联手坑的那事儿，眼里隐隐带着质疑的杀气。

　　秦队：“……”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信吗？

　　这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居然真学会了认字！

　　会识字的猫！

　　三人突然都很兴奋激动，像是发现了新世界。

　　非逗着白夏夏说话。

　　“猫，学会多少字啦？”

　　“你最喜欢吃什么？今年多大了？”

　　“猫……”

　　“猫……”

　　秦萧以前跟白夏夏的交流就很通畅，秦萧听不懂猫语，能从白夏夏得肢体动作和表情明白她的意思。

　　宋北比秦萧差很多，必须得白夏夏多次提示，连猜带蒙猜出来。

　　李爱国则是震惊大于稀奇，挖墙脚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白夏夏能认字儿，跟人正常交流。

　　这种事连少言寡语的秦萧都意外又惊喜，话比平时多了一倍，跟着问很多没营养的问题。

　　白夏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爪爪戳报纸：“没见识！”

　　李爱国＆秦萧＆宋北：“……”

　　波斯猫爪继续戳：“以后不准叫我猫，我叫白夏夏。”

　　宋北：“小秦，你给起的名儿？”

　　秦萧摇头。

　　李爱国双目炯炯有神，白夏夏撇过秦萧和宋北——哼！以为我没法子沟通？吓到你们眼睛瞪出来！

　　白夏夏：“这次是小黑帮忙，你要给小鱼干！”

　　白夏夏看李爱国，李爱国想了想，点头：“可以。”

　　可以当有群众举报，给线索费。

　　“我要回家，但是，小黑可以帮你的忙。”

　　“就像这几次，你给小鱼干，猫猫们帮你干活儿。”

　　“猫猫们住在附近，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群猫。”

　　李爱国盘算起白夏夏提的主意，虽然，他到现在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还会哆嗦……

　　“无法沟通，你得留下来。”李爱国跟流浪猫们追过王子杰，清楚这些猫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他盯着白夏夏。

　　猫不像警犬令行禁止，训练有素。流浪猫管理不严格，又无法沟通，说不定会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白夏夏歪脑袋没有回答，很快，宋北插嘴：“这个不是问题。”

　　“人可以打电话，猫也可以。”

　　“到时候，你抱着猫在电话边上等着，很简单的事情嘛。”宋北暗地里瞪了一眼白夏夏，波斯猫闭上嘴。

　　李爱国仔细打量蹲坐的小黑猫，皱眉：“不能在警局里养太多猫。”

　　白夏夏考虑过这事，波斯猫缓慢戳字：“不用你养。”

　　“干活给吃的，冬天找个合适地方过冬，就可以。”白夏夏：“你们可以先试一试，带几只聪明又合适的回警局。”

　　“小黑很聪明的，带回警局训练一段时间，他会更聪明。”白夏夏戳字：“你们养狗，也可以养猫啊。”

　　“为什么歧视猫？”

　　李爱国嘴角抽抽，这猫连歧视都学会啦？

　　“那当然没有。”李队长，决不能承认他们歧视猫！

　　他生怕把刚有影子的猫猫特工队弄黄了。

　　白夏夏又戳字：“小猫们有想被收养的，有想继续流浪的。他们帮了你们，我希望，你们也可以帮帮他们。”

　　“可以！”白夏夏戳字很慢，李爱国答应得痛快。李爱国看一眼小黑，大概琢磨出白夏夏的想法，感叹：“那些丧心病狂犯罪的人，连你一只猫都比不上。”

　　连猫都在努力帮助同族，想改善流浪猫们的生活环境，给它们更好生活的机会。

　　那些罪犯呢？

　　李队长突然很感慨。

　　此刻的他更加明白白夏夏的特殊，想了想，认真解释：“不过，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李爱国本来打算是特招白夏夏，现在没有白夏夏，利用流浪猫破案。

　　这事太过荒谬。若非之前的事情给了李爱国一定的信心，李爱国都不敢想，即便现在，他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这事如果能成……

　　警犬队只能根据气味儿寻人，流浪猫却分布在通城的各个角落。

　　如果可以利用流浪猫破案，它们就是李爱国的线人和警犬。且警犬其实会引起罪犯警惕，流浪猫却不会。

　　它们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这样的作用，比警犬队厉害上十倍。

　　前景无限，光明而远大，却布满艰难险阻。想要完成这样的目标，必须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艰苦努力。

　　白夏夏没想那么多。

　　它只接触过医院附近街道的流浪猫，李爱国却目光长远，放到了整个通城城区。

　　宋北想到了李爱国想到的东西，他微微蹙眉：“老李，你不能把这猫供出去。”

　　陷入对未来畅想的李队长显得十分兴奋激动，听到这话，嗓音也冷了下来：“老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猫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不会忘恩负义！”

　　宋北张口，秦萧突然插嘴：“李队，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夏夏救过我的命，对您而言，或许它只是破解治安困境的突破口。但对我而言，它不仅仅是一只猫！”

　　秦萧眼神锐利，宛如锋芒毕露的刀：“因为我们，她才会帮忙破案，暴露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她被人利用。”

　　“通城治安压力有多大，我们大家都清楚。我理解您迫切想维护治安的愿望，也希望李队能理解我。”

　　秦萧似远山的眉目宛严肃冷厉：“她只是一只猫，我们不应该把太多的希望和压力放到一只猫身上，那是我们的无能和怯懦！”

　　白夏夏歪脑袋，病房里的气氛沉默压抑。

　　她大气也不敢喘，头遭感觉很好欺负的秦萧气势锋芒如剑，锐不可当。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李爱国吸了口气，撇头看无辜疑惑的波斯猫，笑了下：“维护通城治安是我们的事，自然不会去压榨一只猫。”

　　“我也不会害它。”

　　李爱国走后，宋北无奈：“老李不是那种人。”

　　“那我也要说明白了，就怕他以后想不明白。”秦萧淡淡道，漠然回头，视线凌厉。

　　波斯猫吓到飞机耳，在两双威严的视线里可怜兮兮缩回自己的小jiojio，鸳鸯眼无辜又懵懂：“喵呜！”

　　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猫闯了祸就装无辜，装听不懂。

　　秦萧右手揪起白夏夏薄薄的右耳朵，白夏夏被迫站直。痛得用爪抓去护可怜的小耳朵：“疼！疼！”

　　“以后有事必须提前问我，知道吗？！”

　　青年军官低下脸，俊美淡漠的面庞严肃冷硬。

　　白夏夏呜咽着：“嗯嗯嗯！”左耳朵好疼啊，呜呜呜！

　　可怜猫猫再次被罚站，因为她自作主张，还因为她装傻充愣，隐藏了自己学会字的事实。




46.  第四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白夏夏费尽心机保住自己的零食小宝库, 然后，多加了十分钟罚站时间。

　　猫儿想撒泼打滚装听不懂，隐隐作痛的耳朵叫她乖乖收起了小肚子：“我已经瘦了！”

　　秦队硬是从猫猫收起的小肚几掐出三层游泳圈儿, 认真问猫：“你是怎么办到的？胖这么多？”

　　猫一天天变胖, 秦萧整日跟白夏夏在一起没有发现。

　　突然某一天, 醍醐灌顶——猫脸颊两边的肉似乎都鼓包起来，肚子胖嘟嘟。

　　猫心虚缩肚皮，低着脑袋，两只前爪爪戳一起, 点啊点，声音又小又弱：“也、也没胖多少吧……”

　　秦萧把白夏夏抱到洗漱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只胖乎乎的波斯猫。

　　肉乎乎，超级可爱，尾巴还蓬蓬软。

　　猫咪不太开心：“秦萧，我只是一只猫。”

　　“你还要回山里去, 不可以这样子。”秦萧头痛：“或者, 你想跟我们回基地, 不回翠莲山？”

　　猫儿想起遍布翠莲山的好朋友们, 小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成不成, 金大腿都在山里呢。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抱上的！

　　“那就给我减肥，少吃多运动。”秦萧想到了什么：“正好, 基地最近有些训练, 你可以跟队员们一块儿。”

　　“？”白夏夏鸳鸯眼瞪大：“我可以看。”

　　绝对拒绝！

　　普通军人的训练白夏夏都不能完成, 更何况, 秦萧所在的队伍是特招特训的特别行动队。

　　魔鬼训练营。

　　听宋北的意思，万里挑一的精英人才，中途要经过十几次选拔, 才有资格到基地里接受训练。

　　猫猫还想活，不想死！

　　猫转身就跑，跃出窗户。

　　尖尖的猫爪勾住树，窜上草坪。

　　一抹胖嘟嘟的身影跑起来颠颠的，小屁股圆润又可爱。

　　白夏夏悲哀发现，它似乎真的胖了，跑起来的速度明显没有之前灵敏。

　　人胖五斤格外明显，何况，她是只小小的波斯猫。

　　白夏夏想哭，大声哭出来：我都变成猫了，为什么还摆脱不了减肥的魔咒？！

　　白夏夏无所畏惧胡吃海塞，吃完就睡，睡完了吃。

　　吃完早中午正餐，来点零食喂嘴，还要掺杂上夜宵甜点。

　　谁叫自己是只猫呢……

　　放纵给了白夏夏重大打击：她是猫，也会胖！虽然胖乎乎很可爱，可是……她是野生动物不是宠物猫嘤嘤嘤……

　　白夏夏好想大声哭出来。

　　耷拉着脑袋，猫跳上树荫下的木质休息椅子。

　　猫盘成一小坨，脑袋埋进尾巴里，开始自闭。

　　“猫猫？”

　　“是你吗？”

　　带着点儿迟疑的声音叫白夏夏动了动耳朵，依旧没抬起脑袋。

　　董招娣确定后，坐到白夏夏身边：“谢谢你，我知道，是你帮了我。”

　　波斯猫依旧懒懒不动弹，董招娣也不需要白夏夏回答，喃喃自语：“我爸爸在我很小时候就外出打工，很久才回家一趟。”

　　“后来，爸爸寄回家的钱越来越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彻底杳无音讯。没多久，我妈妈也不见了，只留下我和弟弟两个人。”

　　白夏夏支楞起耳朵，其实，董招娣的故事跟这个年代许多农村女孩儿一样，不过，她要更惨些。

　　为了弟弟，董招娣受李文秀的磋磨，愿意当牛做马的辛苦。

　　董飞跟董招娣相依为命，在董招娣被李文秀“嫁”给瘪三带走时，董飞不顾一切追上来，要跟董招娣一起走。

　　“他是为了保护我，他年纪还那样小……”董招娣没有能够倾诉痛苦的对象，白夏夏反倒是最好的倾听者。

　　董招娣的泪水无声无息从眼眶里滚落。

　　“喵～”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搭上董招娣颤抖的胳膊，女孩儿微微一愣，偏头，对上波斯猫有点担忧的鸳鸯眼。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董招娣带着点小心，轻轻握住温暖小巧的毛绒爪子。

　　一点点温暖透入手心，仿佛一起连着温度沁入了没着落的心。

　　“我一定会找到我弟弟的，我也要好好活下去。”董招娣被泪水洗过的双眼格外明亮，像是灰烬燃烧起了新的簇新火苗。她手指很轻地抚摸手心里的毛绒小爪子，无声自语：“我这条命，是你们帮忙，拼命冒险救回来的。”

　　为了你们的辛苦，也不应该随随便便糟蹋了。

　　董招娣目光掠过草坪，掠过矮围墙上蹲着的流浪猫。

　　大橘闭目养神泡在老位置舔爪。

　　小玄猫转头来，瞧过董招娣。

　　有点儿熟悉，不太认识。

　　是谁？早忘了，不知道。

　　又不是它的小鱼干儿。

　　一人一猫坐看夕阳余晖，看橙红色的太阳落下山。

　　董招娣背起背包，对白夏夏露出了个灿烂的笑，不知道白夏夏能不能听懂，她还是说：“我出院了。你放心，我有地方住。李队长帮我联系了北区孤儿院，虽然那边不能无条件收留我，但我可以当义工，住一段时间。”

　　“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董招娣轻轻放下白夏夏的小爪子，踩着满地流光碎金，背着簇新的包，大步向医院外走去。

　　雪白波斯猫目光追随着董招娣，女孩儿大步走到门边，顿足回头。

　　正看见望过来的波斯猫，于是，更开心了，挥手喊：“猫咪，我一定会找到我弟弟的！”

　　白夏夏歪着脑袋，轻轻叹气，听到了成就点洒进口袋里的提示声。

　　可惜，依旧没能找到她弟弟。白夏夏暗中留意过，也偷听过李爱国办案的种种细节。

　　李爱国确实把能做的做到了极致，白夏夏也寻不到能叫猫猫们帮忙的地方，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

　　想在茫茫人海中寻到一个被拐卖的陌生小孩儿，何其困难。

　　白夏夏跳下休息椅，踩过青葱草坪，决定绕路从住院部正门进。

　　草坪上休息闲逛的病人和大夫有许多，白夏夏又撞见了个身形熟悉的。

　　穿着病号服，半边儿脸和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裹着厚厚绷带。

　　青年坐在轮椅上，露出的小半张面孔似曾相识，白夏夏慢悠悠退回到轮椅旁。

　　“小苏啊，咱们先回去吧，医生说你不能多吹风。”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劝说，苏哲宇目光在四下逡巡，有些失望：“队长，你真的没看见一只白猫吗？”

　　“雪白的波斯猫，长了一对鸳鸯眼儿。体态优美，很漂亮。”苏哲宇醒来后，一直惦记着。

　　大夫们没将急救时闯进猫的事大肆宣扬，甚至，还在苏哲宇跟前守口如瓶，这毕竟是医院管理上的错漏。

　　队长无可奈何：“哪儿来的猫啊？那是你做梦，弄不清楚梦跟现实了。”

　　“不，我真的记得有只猫。”人濒死之际，总会有玄奇体验和经历，苏哲宇不知道那猫从何而来，可他总是有种感觉，那只猫给自己带来了生机。

　　新的生机和希望。

　　这种感觉极其荒谬，有时候，连苏哲宇自己都觉得他疯了。

　　救他的人是医院的医生护士，照顾他的是家人朋友和同事。

　　可脑子里总是闪过有一只波斯猫期盼回头看的场景，似乎在期盼他醒来，被救活。

　　猫的鸳鸯眼灵动有生机，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又往远处瞧了瞧，苏哲宇一无所获，队长还在旁边不停催促，苏哲于无奈：“那我们先回去……”

　　队长转动轮椅：“这咋有只猫呢？”

　　队长才发现有只猫跟他们并肩同行，保持不长不短的距离。

　　雪白的波斯猫。

　　白夏夏闻言，抬起毛茸茸的圆脑袋，正好瞅见苏哲宇和队长投过来的目光，笑眯眯抬爪挥舞：“哟，小伙子醒了呀！”

　　成就点要到账了，400点！

　　“恭喜！”白夏夏喵叫声响亮动听。

　　队长惊呼：“鸳鸯眼儿的波斯猫，小苏，这是你说的那只吗？”

　　小苏醒来以后，好几次催着出来，就是为了找这只猫。

　　队长以为苏哲宇是生死之间产生了幻觉，居然真的有。

　　白夏夏听到了苏哲宇跟队长的谈话，其实开心到心里咕嘟嘟冒泡泡。

　　上次，她无可奈何之下闯进病房，被驱逐，被惩罚，还被宋团长骂了，心里超委屈的。

　　但现在瞧着苏哲宇活蹦乱跳的样子，似乎还记得自己。

　　白夏夏欢喜到尾巴左右摇晃，很甜地叫：“没白救你一回，废了我70成就点。你知道不？”

　　“我是你债主！”

　　队长认出白夏夏，苏哲宇却有些迟疑，目光在胖乎乎小猫身上来来回回地转，迷迷糊糊又有些疑惑，不敢肯定：“是很像。瞳仁颜色也一模一样，碧绿湛蓝，还是波斯猫。”

　　“可是……”

　　队长：“？”

　　苏哲宇认真说：“那只波斯猫体态优美，这只好胖啊！”

　　“胖成一团了。”

　　白夏夏：“……”

　　白夏夏突然被打击，愤怒的火焰溢出屏幕，双眸燃烧起熊熊烈火。

　　苏哲宇还没感觉到波丝猫的愤怒，继续往白夏夏伤口上撒盐：“真的很像，但我感觉不是……”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

　　白夏夏气得脚踹轮椅，愤怒后，一溜烟儿跑了。

　　呜呜呜，她真的有这么胖吗？

　　胖猫猫愤怒离去，队长和苏哲宇都惊了：“听懂了他的话吗？”

　　伤心的波斯猫像炮仗撞进秦萧怀里，委屈皱紧小眉头：“太过分啦！”

　　秦霄把猫猫无能狂怒的小爪子按进怀里：“又怎么了？”

　　“我要减肥！减肥！减肥！”

　　白夏夏发出了胖猫猫最后挽尊的血泪哭泣。

　　呜呜呜，我真的太难了——当猫还要减肥。

　　最近两天，大夫经常查看秦萧的伤口恢复状况。

　　经过多项检查，确定无误后，准许秦萧出院。

　　白夏夏被打击得失去自信，少吃多运动。

　　并且，从宋北和秦萧的肩膀上跳下来，学会了独立行走。

　　军车开到医院门口，又黑了三度的郭朝明穿着作战服，遥遥跟秦萧他们挥手，灿烂笑着露出雪白牙齿。

　　“让你在基地等着，你还真自己跑下来了。”宋北翻了个白眼儿，郭朝明早瞅见胖一圈儿的白夏夏，故意躲顾右盼，目光好几次光明正大略过白夏夏：“我的猫呢，我的卡哇伊小可爱呢？”

　　白夏夏：“……”

　　想打击我，你来晚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啦！

　　波斯猫猫脸儿严肃，蹲坐在秦萧腿边儿，八方不动，很有气派。

　　郭同志蹲身，发出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呼声：“这是谁家养的猪啊！”

　　“品种很特别！”

　　白夏夏：“滚！”

　　波丝猫偏开脑袋不看郭朝明，一只爪子搭上秦萧裤腿儿：“快把这个不会说人话的家伙踹走。”

　　“哎呦，小可爱，别生气嘛。”

　　“你就算胖成一坨猪，你也是最可爱的猪。”

　　郭朝明直男式发言令白夏夏更气了，绕到秦萧腿边儿，跟郭朝明保持距离。

　　“你走开，王八蛋”记仇的白夏夏不会轻易原谅老色批，猫猫是很难哄的！

　　逃跑是没用的，少年！

　　郭朝明：“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郭朝明从裤兜里掏出方形铝制小牌，牌子中央镌刻翠莲山军事基地，后头拴着暗绿色绑带。

　　白夏夏见过类似的警犬牌，郭朝明摊开手：“有了这个，你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四处乱走了。”

　　这牌子是军用牌子，是专门给白夏夏设计的。

　　上头虽然没有其他东西，但只一个军事基地就够分量了。

　　白夏夏爪爪勾住自己的牌子，有点意外惊喜——有了这东西，猫的生命安全有了充分保障。

　　一般人不会动她。

　　郭朝明趁着猫低头打量军牌，薅过分量加重的波斯猫：“走，跟我回家！”

　　鲁建华已经把礼品搬上车后斗，郭朝明踩油门，发动汽车。

　　白夏夏摆脱幼稚的郭朝明，蹲在她的专属位上，瞅远方绵延起伏碧绿山脉。

　　大半月没回翠莲山了，不知道她的小朋友和金大腿们过的怎么样……

　　汽车驶出郊区，迎面风驰电掣冲过来一辆军车。

　　郭朝明愣住，刹车后，对面车跑下来个小战士，挥舞手臂，语速飞快：“团长，不好啦！”

　　“半个多小时前，咱们基地附近冒出好多蛇来。”

　　“什么蛇都有，我走那会儿，就有上百条了，把基地附近都围住了。”

　　“政委叫您赶紧回去呢！”




47.  第四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部队和军事基地大部分驻扎在深山, 对于如何防蛇防虫有丰富经验。

　　翠莲山基地在宋北领着部队转移前，已经在翠莲山待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翠莲山里蛇多。

　　平日里队员们拉练很少见到蛇, 偶尔有一两条不明品种的蛇闯进基地, 也会被基地队员们放生。

　　宋北才更疑惑, 大半年没见到什么蛇，突然就群蛇围堵基地了？

　　宋北头痛，还是不太相信：“蛇为什么围堵基地？”

　　他咋就听着那么玄幻呢？

　　什么叫基地被蛇包围了？

　　小战士刚要开口，秦萧拉开车门把人拽上车：“边走边说, 别浪费时间。”

　　车里人全神贯注听小战士的解释，手套箱上蜷缩成团的毛茸茸偷偷换了姿势。

　　小耳朵努力支楞起来, 伸长脖子听。

　　猫猫保持侧趴姿势，前爪爪合十在胸前祈祷——老天保佑，雨我无瓜！雨我无瓜！雨我无瓜！

　　小战士语速飞快，口齿清晰：“我不在基地, 也没见到具体的。是政委给医院去电话没找到您。我这边恰好跟小冯大夫在附近村子义诊, 离通城市区近, 政委叫我开车找您通知, 没想到, 半路撞上。”

　　“基地为什么被蛇围住了？”

　　在民俗传说故事里，甚至在一些喜欢夸大的新闻报道里, 就爱写有关动物的惊悚传闻。

　　什么村民杀蛇炖蛇羹, 夜里房子被群蛇包围, 一家三口死于非命。

　　这种不靠谱的说法, 常年待在山里的人都不信。

　　宋北大半辈子窝在山里，就没听说过什么群蛇暴动。最关键的是，翠莲山里生态环境丰富, 有许多国家级保护动物。平时队员们没办法一一辨认，遇见了就避开或者逮住放生。

　　尽量不对翠莲山生态造成破坏。群蛇复仇，好歹有个由头吧？

　　“有没有寻到原因？是不是基地里有东西吸引了它们？”翠莲山基地是研究型军事基地，弄出点异常状况也有可能。

　　小战士还是头一回跟首长讲话，紧张得结巴：“不是的，政委问过研究大楼那边了。政委让您尽快赶回去解决，这事必须得您来。哦，还说，这事来得蹊跷，有猫腻。”

　　宋北微愣，必须他回去解决？

　　等等。

　　动物？蛇？老何知道些白夏夏的事情，毕竟他们俩个是基地目前的最高领导，宋北给白夏夏安排进基地，得跟政委商量。

　　这意思是……他们是无辜的？！

　　“团长，大概就是这些。”小战士挠头：“我还得去帮小冯大夫义诊，能不能前头给我放下？”

　　小战士匆匆下车，四人视线盯住手套箱蹲坐的一团胖乎毛茸茸。

　　四双眼神极具压迫感，宋北猛地一拍大腿，喊得毛绒绒身子哆嗦了下，瞪起眼睛：“白夏夏！”

　　“不是我的锅，不准陷害猫，猫一直待在医院！”心虚的猫站起来，脑袋冷不丁撞上前挡风玻璃，撞了个呲牙咧嘴。

　　“喵～”波斯猫沁出泪花子，秦萧给猫揉额头：“团长，别吓唬她了，心虚着呢。”

　　这猫贼怕宋北。

　　不知道原因，似乎属于生理反应的紧张。

　　特别是宋北板脸教训人的时候，这猫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规矩。

　　“说话！”宋北头痛又无可奈何，手指戳向紧紧扒住秦萧脖颈的猫，“心虚？是不是你搞的鬼？坏猫！”

　　“猫才不坏，猫……猫没干坏事……吧？”猫儿摆动毛茸茸小爪子，努力昂脑袋。

　　就是小眼神左右飘忽，不敢对上宋北的眼：“嗯，应、应该不是吧……”

　　她的蛇蛇粗大腿还窝在东南谷地，做森冷吓人蛇大王呢。

　　宋北瞅着白夏夏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郁闷到无以复加：“小郭，开快点儿！”

　　万一基地里有人被咬伤着，后续麻烦就大了。而且，蛇群里要是有保护动物怎么办？

　　好嘛！那他们集体犯法，迫害国家保护动物。

　　汽车风驰电掣，经过熟悉的十字路口，白夏夏小鼻一微动。

　　“嗷～”

　　丛林里帅气地跃下一只斑斓猛虎，动作迅捷，肌肉线条流畅好看。

　　又帅又酷大毛茸茸跳过山路，逼近军车侧旁。

　　“夏夏！”

　　郭朝明无可奈何踩了刹车，自从遇见白夏夏，天天有动物敲门敲窗户。

　　车窗上怼贴上个圆圆漂亮的毛绒大虎头，虎目含泪：“夏夏！”

　　军车底盘比普通汽车高，老虎超大的肉爪爪扒住车窗，大猫猫脸紧贴窗户，脸都变形了。

　　军车被老虎扒得微微向□□斜，鲁建华出了一身白毛汗——妈妈，我又长见识了！

　　鲁建华当兵是想保家卫国，也想见识不一样的人生大场面。

　　大场面他真的见识到了，TM地这跟他想象中的生死一线不太一样！

　　没有拼死作战，只有大猫在侧，我瑟瑟发抖。

　　秦萧是第二次看见这头老虎，下意识紧绷身体，侧身向□□斜，避开车窗的位置。

　　即便知道老虎救了自己的命，突然面对斑斓猛虎，人求生本能却是无法克制地让人警惕远离。

　　猫拉下车窗，大脑虎圆脑袋压车窗，大猫呜呜咽咽蹭小猫：“夏夏，你怎么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哇！你不能不要我……”

　　大花下巴搁在超大的肉爪爪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泪水鼻涕都抹到白夏夏毛上。

　　白夏夏给蹭得仰面摔进车座。

　　她哪敢说自己乐不思蜀，还胖了五斤，跟大猫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保住花花的大王宝座，我无所畏惧。”

　　秦萧一眼看出白夏夏在假哭，嘴角抽动。

　　郭朝明凑过来：“这猫连老虎都骗，啧啧啧！”

　　白夏夏狠狠用余光剜过后头两人，知道傻大猫每天都蹲守在路口，等自己回来，有些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傻大猫，是怕自己跟它妈妈一样，不要它吗？

　　大花窝在这里被送日常物资的村民发现，报给基地，差点被麻醉送走。

　　不过，大花接受过专属猫科动物教育。贼兮兮还滑不溜手，队员们拿它没法子，就暂时叫人远离这条路。

　　宋北瞅着写满我难过，我要抱抱安慰的超凶萌百兽之王，这东北虎还可怜兮兮扒着车窗，眼里含着泪花子，一副我可怜兮兮，我超委屈的小模样。

　　凶残又可怜的反差萌直戳人心，郭朝明差点伸手去摸大花脑袋。

　　超大的毛绒绒啊！！近在咫尺能抱你的毛绒绒！

　　蠢蠢欲动的郭朝明最终在超大号猫猫和爪子之间，做出了明智选择。

　　为了党和人民，他还是需要这只手的。

　　白夏夏明白宋北着急回去，她也担心基地状况——MDZZ，千万不要是因她而起的祸端。

　　猫拽着大花探听情报：“你知道今天有群蛇出洞吗？”

　　“嘁！”大花撇嘴：“讨厌的大长虫前两天出来找你，还不要脸地抢走了我的猎物！”

　　“不好好在自己的地盘上待着，闯进本王的地盘。”大花鼻子呼出热气：“我就不告诉它你在哪！气死它！气死它！气死它！”

　　这个熊孩子！

　　要气死妈妈我了！

　　白夏夏生无可恋：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确定了是自己的锅，猫儿小心翼翼偷看宋北。

　　宋团长对猫咪露出去春风般温暖和煦的笑容，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父母男女混合双打前的安宁。

　　白夏夏决定待会再甩锅，先教训这小王八蛋：“蛇群包围基地了，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大花嘟着嘴，满不在乎，“那是两脚兽的地盘儿，两脚兽干不过大长虫，弱鸡认怂呗！”

　　动物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理所应当。

　　打你就打你了，吃你就吃你了，还需要理由吗？

　　东北虎花：别他妈开玩笑了。

　　两脚兽带走夏夏好久不回来，还试图偷走大花的王冠。

　　百兽之王.不吃亏.花：两脚兽和大长虫都是傻缺，打起来怪我喽？

　　大花不带心虚气短的，理直气壮找麻烦！

　　你这个猪队友！

　　白夏夏的日常小苦恼：抱的金大腿有些多，突然成了荷塘养鱼。

　　什么时候，她的金大腿们能自觉和谐起来？

　　大家共建和谐美满翠莲山不好吗？

　　“大花，你们不是捕食关系，你跟它杠，又累又没意思。”

　　大花露出森白锐利的尖锐牙齿，寒光熠熠：“对，我们是竞争关系！”敢抢我的夏夏，怼死你！

　　这混蛋，还敢抢百兽之王的猎物，等死吧你！！死臭虫！

　　白夏夏：“……”

　　汽车重新启动起来，这回，后头跟了只斑斓猛虎。

　　郭朝明摸头：“这只老虎怎么穿过防护网的？”

　　上回也是，轻而易举就进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波斯猫撇嘴：“傻叉，防护网拦不住翠莲山的野生动物们。”

　　人类不想让野生动物踏进自己的活动范围，大花他们这种凶兽猛禽同样不想靠近人类，远离人类，才不绕防护网的。

　　毕竟，翠莲山很大，不差基地圈出来的那点地方。

　　远远看见基地轮廓，白夏夏嗅到了群蛇的气息和空气里浓重的雄黄味。

　　山里不缺驱蛇驱虫的药粉，白夏夏：呜呜呜，它真的要背锅了！

　　明明真的不关她事，她好无辜。

　　汽车驶直通基地的山路，两侧茂密丛林挂满色彩斑斓，品种不一的蛇。

　　蛇蜷曲纠缠，有的吐信，有的无声无息游走。

　　蛇天生带着阴冷感，群蛇聚集，那种鸡皮疙瘩全冒出来的又恐怖又恶心，诡异的兴奋感跟撞见猫咪聚集的邪乎灵异感又有不同。

　　鲁建华自从见识过猫猫大场面后，觉得已经有了颗大心脏。

　　以后，他面对什么局面都能冷静自持了。

　　然后，他看见了扭曲纠缠成团的蛇群，又恶心又难受。

　　他胃酸上涌很想吐，还浑身发凉，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不敢动。

　　呜呜呜，原来还有比猫猫聚会更惊悚恶心的。

　　那些卷曲的蛇群一路跟随，遍布通往基地大门的土路，让人有种进了热带雨林的错觉。

　　秦萧冷硬着脸，已经按住腰间的木仓。

　　郭朝明握住方向盘的手在抖，竭力不让自己去看周围疯狂聚集的蛇，一心一意开车，尽量不惊动那些蛇。

　　车子缓缓驶过小路，仿佛在走钢丝。

　　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闯进蛇窝般的惊悚恐怖疯狂刺激头皮。




48.  第四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刺啦！”

　　嘈杂过后的对讲机传出人声, 是个年轻小战士，喘息声很重，话语急促, 说话时能听见他紧张吞咽口水的动静：“郭副队？”

　　“郭副队, 能听到吗？”

　　秦萧拿起对讲机：“我是秦萧, 情况怎么样？”

　　负责联络的年轻战士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站立的位置距离铁栅栏十几米，对面挂满了密密麻麻, 层叠蜷曲纠缠的蛇群。

　　黑黄白青灰褐……蛇纹斑驳卷曲，看得小战士在太阳底下不停擦汗, 下意识想后退，心跳得快挤出嗓子眼，又给生生止住了。

　　还有战士在小心地喷洒药剂，倒下雄黄酒。

　　浓重的各种味道混杂着, 战士们都戴着口罩。

　　没办法, 药粉冲鼻子——不能惊动这群蛇。

　　战士们沿着铁栅栏一线撒粉喷气, 蛇群卷住, 被树荫遮挡着。

　　山上气温比较低, 太阳下却依旧是炽热难熬。

　　战士们汗如雨下，忙活大半天, 蛇群在浓重的药味里你盘我我盘你, 玩得不亦乐乎。

　　战士们个个眼含泪, 有的受不住刺激, 跑后头训练场避开打喷嚏去了。

　　——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驱蛇的雄黄会让蛇厌恶，但其实, 并不会令蛇畏惧逼退。

　　它们大部分情况下避让开是因为恶心，很多条路都能走，不差你这一条。

　　“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冒出好多蛇，什么蛇都有，各种各样的，好多蛇我们从来都没见过。现在，咱们基地门和栅栏全被堵了，上头盘着一条条蛇。不过，这群蛇只是卷在栅栏上，偶尔才会有三四条钻进基地里。”

　　“政委呢？”

　　小战士四下逡巡，跑了半个训练场，把对讲机递给大汗淋漓、负责指挥的何东缪。

　　基地被群蛇包围，最初，外出采购和值岗战士发现附近草丛里有蛇进进出出，大家伙没当回事儿，以为有部分蛇类到了繁殖季，聚集起来纠缠。

　　只是稍微提醒下人群，出入小心，附近多了很多蛇。

　　蛇隐藏在密林中，天然融入山林。不掀开看看，很难发现里头是一条蛇，还是十条几十条。

　　后来，战士们听见窸窸窣窣声音越来越响亮，蛇嘶嘶吐着信子挂上树。有战士听着动静不对，似乎在树上蜿蜒爬行的蛇也突然增加了两三倍，就捏了根木棍子进树林查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心脏都快裂了。

　　他们慌张往上头报信，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战士探查的举动惊动了蛇群。掩藏在树丛间的蛇群大批大批爬过大路，爬上基地的围栏栏和大门。

　　不光如此，那些个隐藏起来的蛇跟着显露身形，明晃晃把自己挂出去，就形成了后来白夏夏他们看见的惊悚恐怖画面。

　　“小秦啊，你身体刚恢复好，回来就碰见这种事情……”何东缪叹气，他不停在原地踱步，被蛇群搞得焦头烂额。

　　战士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地、紧张地监控跟蛇群。

　　一旦蛇群有异动，他们绝对可以第一时间动手。

　　战士们隐隐泄露的紧张敌意蛇群也可以感知到，弯曲蛇身上是高高抬起的蛇头，蛇信警惕又警告地不断嘶嘶吐出。

　　蛇身弯曲盘成数圈，围栏生生被黏成一年五彩斑斓又阴冷的蛇墙，上头无数个蛇头探出，惊悚恐怖得像在拍电影大片。

　　“老宋，想办法！”何东缪用着急的语气说着蔫蔫没劲的话：“里头很多国家级保护动物，咱这不能先开枪，打死不好，打不死更不好，也不敢伸手去逮呀。”

　　这么多蛇，贸然驱赶容易惊动整个蛇群令它们暴走。

　　他们敢动吗？

　　关键时刻，人命最重要。迫不得已，开枪是必须要做的。

　　问题是这群蛇光TM吓唬人不动弹。

　　虎视眈眈，示威展示力量地高昂脑袋，蛇瞳阴冷森然盯着他们瞧。

　　瞧啊瞧，看啊看。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这群吓人的蛇挡着路不给走，大清早吓得许多家属瑟瑟发抖。

　　医务室人满为患，很多年纪轻轻的小战士能吃苦打仗，对上蛇群就……

　　何东缪头痛欲裂。

　　又瞅对面蛇墙最明显、占据最好位置的竹叶青蛇，他保持着跟这些蛇的安全距离，刚才试图用喷瓶吓唬走蛇，卵用没有。

　　唯一的作用是，那条竹叶青头昂得更高了。

　　跟自己大眼儿瞪小眼到现在，何东缪拎着瓶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瞅啥瞅！”

　　“有种你过来！”

　　过来，老子立刻把你逮住，塞编织袋里。

　　卷住栅栏，位置格外显眼醒目的竹叶青蛇身颜色是青绿的，比普通竹叶青更加通透漂亮。

　　小巧纤细的蛇身子动了动，竹叶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嘴里整整齐齐的牙齿：“嘁嘁嘁——”

　　对，这蛇TM地吐蛇信就像是在嘲讽你。

　　竹叶青：“微笑.jpg”

　　呵呵呵呵呵。

　　呵得何东缪想跳脚把那条竹叶青捏住七寸踩地上。

　　竹叶青蛇身稳稳当当盘着，阴冷蛇目也无风雨也无晴，瞅着何东缪嘁嘁嘁，仿佛在说：“瞅啥瞅！老子就戳在这，咋滴？！”

　　你抓我啊，你过来啊！

　　何东缪：“……”好气。

　　对讲机那边儿的宋北沉默了下，老何还有心情跟他插科打诨，看来玩得很欢乐。

　　“到底怎么回事儿？情况危急，我才着急忙慌赶回来，这是……还没有危及到那份上？”

　　何东缪急得直跺脚：“我很急！”

　　“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你没听出来吗？”

　　宋北：“那我是真听不出来。”

　　何东廖头皮发麻地看一眼密密麻麻纠缠形成墙的蛇群，挪过去看的刹那头皮都炸开了，赶紧挪开：“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大清早，好好的，突然就被包围了。”

　　“咱们基地的行事风格你也知道，战士们都被叮嘱过，除非紧急情况，不会扑杀野生动物。我特意问过，基地里没人杀过蛇。”

　　潜台词是——老子都没得罪过蛇，这群蛇突然就过来找茬了！

　　“你问过李教授吗？是不是研究出了什么问题，吸引蛇群过来？”

　　何东缪：“问过了，他们说不可能，绝对跟研究没关系。”

　　“基地里有人伤亡吗？”

　　宋北最关心这个，何东缪呵呵笑，翻了个大白眼儿：“有！十几个呢，现在都在医务室里，躺着吸氧。”

　　宋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严重吗？”

　　心慌的白夏夏竖起耳朵，群蛇包围基地，它可是罪魁祸首啊！

　　白夏夏：呜呜呜，还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要被赶走了吗？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何东缪粗狂无可奈何的嗓音：“都给吓昏过去了！妈的，这群小王八蛋胆子一个比一个小！白瞎了那身腱子肉，他们对得起党和人民的期待吗？”

　　老子也只是腿软了点儿，把早饭吐出来了而已。

　　你们一个个年轻体壮，昏的昏，倒的倒。

　　——果然，还是得加练！

　　秦萧＆郭朝明：“……”党和人民知道你要求这苛刻的吗？

　　宋北：“不是说有蛇闯进基地？”

　　“哦，它们挤不过人家，给挤掉了。”何东缪：“掉进基地里的，咱队员还没上手，那些蛇自己个儿重新窜上栅栏，跟其他蛇抢地盘去了。”

　　这会儿，正打着呢，而且，战况很激烈。

　　宋北：“……”

　　这是群什么奇葩蛇？

　　最后，宋北总结式发言：“你的意思是蛇群把你们包围了，但是围而不攻，只吓唬人？”

　　“也不是。”何东缪瞪眼睛，保持着强盛气场跟嚣张狂妄竹叶青对质：“你再不赶紧过来，我就要输了！”

　　“不过，说不准我赢了这蛇，它们就自己走了。我听说，蛇保持攻击姿势一般都是被吓到了。只要人别动，气势起来了，就能吓唬走它们……”

　　何东缪眼睛又酸又痒，涨得不停掉眼泪：“妈蛋的！这、这蛇怎么不眨眼睛？！似乎比我还厉害！不要紧，我还能坚持！”

　　宋北：“……”

　　他是祖坟冒青烟，才有这样聪明绝顶的好搭档。

　　秦萧扶额，委婉提醒：“政委，您还是别坚持了。”

　　“那不行！万一有用么？”不能放弃任何希望。

　　“哈哈哈……”郭朝明捶着方向盘狂笑：“政委，蛇不眨眼睛！蛇没有眼睑跟眼皮，眼球上覆盖一层透明角质层保护眼睛，他们不眨眼睛，只蜕皮！”

　　知道基地暂时没有危险，郭朝明提在喉咙口的心放下来，有心思嘲笑上司，开始作死。

　　白夏夏撇过嚣张的郭同志，沉思：这家伙可能过不了多久，果然，自己选秦萧是对的。

　　至少，秦萧肯定比郭朝明命长。因为，他不欠揍。

　　“……”何东缪呵呵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原来是这样啊，小郭，多亏你提醒。”

　　我会记住的！

　　何政委瞪着竹叶青，嘴角狂抽——该死的！这条王八蛋蛇，居然不会眨眼！

　　何东缪眨动酸胀的双眼，舒适得眨掉眼睛里的泪花子，看见竹叶青又吐出蛇信：“嘁嘁嘁……”

　　碧绿蛇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像翠绿温凉的玉。阴冷的蛇眼盯住何东缪的脸，何东缪有种被居高临下看不起的被嘲讽感。

　　尼玛！

　　“老宋，赶紧想法子解决！不然，我就要给小同志们开荤，中午做群蛇羹了！”

　　军车停在距离大门七八米的位置，郭朝明没有靠近盘踞在牌子和铁门上、仿佛在划地盘的蛇群。

　　群蛇纠缠成活动的墙，牢牢包围基地，不给任何人进出。

　　近在咫尺观看扭曲、蠕动的蛇，一条条像麻花像跳舞般纠缠，也有的卷曲成蚊香盘，层层叠叠摞成高墙。

　　宋北又产生了跟鲁建华一样的想法——大场面啊。

　　可我更想要一双没见识过这种大场面的眼睛，真的。

　　群蛇乱舞，邪恶又迷人。蛇在很多国家代表着死亡，也代表新生，它们在美洲很多地方是神灵的象征，是神履凡尘的威严。

　　一定原因是由于蛇天生形象就恐怖吓人，而扭曲的蛇更像读不懂的神灵启示，会令人恐惧的花纹是未知惊悚的象征。

　　它们让人恐惧的同时，会伴随着产生敬畏和向往。

　　有些人痴迷于它们的邪恶感，更多的人会天然畏惧。不仅仅是畏惧蛇，也害怕蛇令它们产生联想的东西。

　　宋北咽了咽口水，头皮又要有炸裂开的麻痹感。

　　他缩了缩肩膀，看郭朝明和秦萧都很冷静理智的模样，努力叫自己冷静。

　　强忍住胃酸上涌，宋北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挪开视线。那些蛇卷曲纠缠的画面似乎有某种魔力，明明觉得害怕，又忍不住地盯着她们：“联系森林公安了吗？”

　　“早联系了，那边儿离得太远，三四个小时才到。”

　　宋北：“……那你等着呗。”

　　没有生命危险，群蛇不入侵基地，把基地大门当成繁育窝，那就暂时让出来呗。

　　“你就当看景好了。”

　　何东缪回头，对上一大堆把他当西洋景看的蛇：“现在的情况是，我才是景点！”

　　MD，他甚至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动物的感觉，那些蛇趴栅栏上看他们。

　　之前蛇掉进动物园，嗯，就跟人掉进什么熊猫窝一样，赶紧跑。

　　你们打卡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们这里是军事管制，国家机密，不欢迎参观游客！特别是异族的，知道吗？！

　　他妈的！

　　还不给门票，吓昏工作人员。

　　何东缪：你们嘶嘶嘶的，还在我面前争我的地盘！

　　何政委：就他妈很离谱。

　　宋北闭上眼，刚才又没忍住看了眼，嗯，有点刺激心脏和胃！

　　别看了！

　　宋北分析：“蛇不会聚集太长时间，说不准待会就自己散开了。要不，诶就等森林公安来救……”

　　现在，谁也找不到群蛇聚集基地的原因。

　　这么多有毒蛇无毒蛇聚集在一起，就算基地采取措施，训练有素的军人们出手，也无法抵住蛇的疯狂攻击。

　　总有受伤的，且，宋北从聚集的蛇群里看见好多剧毒蛇。

　　他们能不冒险，就别招惹对方。

　　不如保持现状。

　　何东缪狠狠瞪了一眼一直观察自己的竹叶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条蛇很讨厌——高高抬起的三角蛇头和眼神，似乎在嘲讽自己。

　　避开人群，何东缪走到无人角落，确定四周没人后，捂住嘴巴，很小声说：“那只猫回来了吗？它跟动物对话吗，快叫她帮忙呀！”

　　“至少、至少给我们一个被入侵的理由吧？我们想办法驱赶走蛇群。”何东缪对群蛇无可奈何，如果可以，他愿意举起白旗。

　　反正，对动物不需要气节傲骨。

　　你们退了，让我做什么都行啊，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

　　何东缪撇过死守住的小战士们，明明青涩的脸庞都在发白，还是努力坚守着。

　　有人不怕蛇，但是，也有怕蛇的，没怕到那个地步而已。而且，现在聚集的蛇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谁看了，都会吓得腿软。

　　“老宋，”何东缪叹气：“我都快扛不住了。”

　　保持三四个小时的精神高度紧张状态，防备群蛇发动攻击。

　　他们只能守在这里，强撑着守住。因为整个基地四周全部被蛇群包围，人手不够，不能轮岗，他们得守住所有地方，拉开的战线太长了。

　　而跟蛇群对峙，人永远不可能快过蛇。捕蛇的专业工具有限，大部分人都很担心紧张。

　　宋北紧张得忘了某只罪魁祸首猫，被提醒后，让对面儿等着。

　　他捂住对讲机，逮过那只猫，把它抓到后车座上：“小白，不管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白夏夏很害怕，颤巍巍用毛爪子捂住飞机耳。

　　小心翼翼扒住车窗，开始叫唤：“大蟒～大蟒，我是夏夏！”

　　嗓音尖锐，似乎是婴儿哭啼的猫叫声，穿透耳膜。

　　“大蟒，大蟒！”

　　白夏夏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群蛇受大蟒控制。

　　不然，就惨了。

　　大蟒突然从东南谷地千里迢迢来寻自己，有事吗？

　　东南谷地距离基地很远，一天以上的脚程。

　　大蟒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慰问她。

　　尖锐猫叫声吸引群蛇注意，虎视眈眈的蛇立刻被惊动了，蛇头抬起，蛇身蜿蜒向车子所在的位置。

　　甚至，有蛇的蛇头缀到车窗前头，就跟秦萧对视着。

　　白夏夏喵叫声不断，车内四人精神紧绷起来，越来越多的蛇在窸窸窣窣地移动。

　　郭朝明改换成合适的姿势，保证能第一时间行动。

　　短时间内，蛇钻不进军车。

　　可隔窗相望，依旧骇人。

　　扁平蛇头拱起来，有些蛇眼猩红到诡异。它们不眨眼地看着你，透明窗户不能带给人任何安全感，你不敢轻易乱动。

　　像雕塑僵直地坐着。

　　白夏夏呼喊许久，远远停留在群蛇盘踞范围外的大花突然怒嚎起来。

　　震荡音波甚至震掉了许多乱爬的蛇：“死臭虫！给老子滚出来，老子找你报仇来了！”

　　“你还我的猎物！”

　　呜呜呜，花花哀悼打工虎辛辛苦苦下河抓到的小鱼啊。

　　对大花而言，山鹿山鸡之类的小动物很容易能捕到。

　　翠莲山很早建立了隔离带保护区，这里的物种资源很丰富。

　　大花正值壮年，下手快准狠，很少失手，从小到大没挨过饿。

　　吃得饱不再是精致有格调东北虎花的追求，特别在跟白夏夏相处以后，花花不仅要吃得饱，更要吃得好。

　　那种小白鱼体型不大，却肉质鲜美，非常难捕捉。

　　吃货大猫兢兢业业当木雕，窝小河里泡了很久的水，大半个上午才逮住三条鱼。

　　它开开心心准备上岸吃小鱼。我操，一回头——黑背斑纹大蟒极光掠影窜出来，一口吞下三条鱼。

　　一口也没留给可怜被摘果子的花花。

　　晴天霹雳落虎身，辛辛苦苦大半日，一夜回到解放前，东北虎花的心——咔嚓碎了。

　　曾经，有三条味鲜可口的小鱼放在我眼前，我没有第一时间吃掉它，被不要脸的伏地魔抢走了！

　　现在的我追悔莫及，大花：你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蟒蛇抓小鱼轻而易举，它呢？

　　大花在水里，宛如孙悟空进海。

　　大花儿的心碎碎成片，悲伤逆流成河：我太难了～

　　谁都敢欺负花花……呜呜呜。

　　“吼～”

　　猛虎咆哮，震荡山林。

　　完全遮盖住白夏夏的猫叫声，军车附近群蛇很多被声波震荡飞出去。

　　大花真的真的很生气。

　　白夏夏偏头回看。

　　丛林里巨大迅猛的黑影窜出，粗壮有力的蛇身盘曲成圈，缠绕向斑斓猛虎的脖颈。

　　“阴毒，卑鄙无耻下流！敢偷我的鱼，你死定了！”该死的伏地魔，你就只会偷袭吗？！

　　某花完全忘记自己也是搞偷袭起家的虎，老虎和巨蟒打了起来。

　　“你抢不过我，警惕性不够，怪我？”

　　“吼～”啊啊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王八蛋，本王跟你拼了！

　　吼声震荡，老虎咆哮着，尖锐锋利的牙齿愤怒地一口咬向蟒蛇。

　　黄黑花纹的巨蟒紧紧缠绕住老虎巨大的身体，想绞杀老虎。

　　气势凶残的争斗，带着你死活的动物界残酷法则。

　　白夏夏鸳鸯眼瞪大，风一般窜出车窗。幸好，群蛇被猛虎咆哮震荡开，猫趁机奔向纠缠在一起，满地打滚儿的蛇和老虎。

　　绕着他们又打转又着急的喵喵叫。

　　“别打了，别打了哎！”

　　“大花，松口，松口，你都把大蟒咬出血了。”

　　“大蟒，别绞大花，大花被你勒得翻白眼儿了。”

　　老虎和蟒蛇打得上头，波斯猫在旁边急得团团乱转。

　　无可奈何：“大花大蟒，你们再打，再打我就……”

　　“我就死给你们看。”

　　白夏夏万万没想到，经典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戏，她居然要用在老虎和蟒蛇身上。

　　白夏夏：就很尴尬。

　　老虎和蟒蛇仿若未闻，雪白毛发炸开的波斯猫像头蓬蓬小狮子，冲向打架的大家伙：“你们再打，再打，我死给你们看！”

　　“呜呜呜！”

　　冲撞打架的大家伙不再掀起尘土，纠缠着在路中央，却依旧没松开。

　　大花已经被卷进蟒蛇盘起来的狭窄空间，然而，大花也咬定青山不放松地啃住蟒蛇致命处，再用点力，这两只就能同归于尽。

　　白夏夏松了口气，“大花。”

　　斑斓猛虎很不情愿地嗯，毛绒绒的漂亮毛发散落满地。

　　它咬住蟒蛇，呜呜咽咽，含混不清的嗷呜：“叫它先放。”

　　老虎不会给敌人对自己致命一击的机会。

　　阴冷的蟒蛇吐息无声无息，翘起蛇头，腹腔震动发出低吼：“你先放。”

　　“不，你先放！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偷我猎物的死长虫……”

　　蟒蛇蛇目阴冷，无声无息加大力道。

　　老虎尖牙刺穿蟒蛇蛇皮。

　　白夏夏：“……”

　　“我说123，你们同时放！”

　　军车上坐着的四个人瞅着远处纠缠着，生死斗的蟒蛇和老虎。

　　正中间，蹲坐着只毛绒绒的可爱波斯猫。

　　画风都不一样，带着撕裂般的感觉。

　　喵叫声和属于老虎蟒蛇的声音此起彼伏，针锋相对。

　　白夏夏蹲坐着，胖背影对着秦萧。

　　他看不清楚猫儿此刻的表情。

　　宋北：“……”这是什么场面？

　　居委会大妈劝架年轻气盛中二少年？

　　看看，猫的胖背影都透着大妈的稳重沉着和热心。

　　猫叫第一声，第二声。

　　最后第三声。

　　老虎和巨蟒你瞪我，我瞪你。

　　气势彼此对峙，都没松开牙齿。

　　白夏夏翻了个大白眼儿，甩尾巴：“那你们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波斯猫转身就走。

　　大花傻眼了：“诶，诶诶，夏夏。”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我可是你最最最最最爱的花花呀！”

　　老虎抛弃巨蟒，颠颠追着小小的波斯猫，大脑袋蹭得波斯猫抬脚就是一个趔趄。

　　巨蟒无声无息贴地行走，粗壮蛇身左右摆动，也追上波斯猫。

　　巨蟒和老虎占据了左右两个位置，小小的波斯猫被它们挤在中央，似乎写满了弱小无助又可怜。

　　然而……

　　目睹这场景的宋北等人诡异产生了帝王临幸后宫、嫔妃争宠的画面感。

　　四人：“？？？”

　　大老虎和蟒蛇追在白夏夏，老虎粗壮尾巴故意去打蟒蛇。

　　大蟒安静游走，用蛇尾巴尖儿卷住老虎的尾巴，用力绞！

　　大花尾巴灵敏度比不上蟒蛇，猝不及防吃了大亏，老虎脸狰狞过后，漂亮的大脑袋黏答答，虎目含泪：“夏夏，它不守承诺，之前偷鱼就算了，现在休战，它还要欺负我。”

　　白夏夏：“？”

　　白夏夏回头，大花尾巴啪一下甩到蟒蛇蛇身上，那一下打得很重，响声清脆。

　　白夏夏眼神悠悠，大花：“……”

　　啊啊啊…这个抢它猎物，还阴险毒辣的冷血动物去死！！

　　“夏夏，它陷害我！”

　　白夏夏心如古井，毫无波澜——打吧打吧，有种你们就打！

　　波丝猫和大蟒大花同时在军车边停下。

　　大蟒蜷曲起来，脑袋压住盘成蚊香盘的蛇身。

　　白夏夏特意观察道两旁的群蛇，发现大蟒游走过来后，这些蛇一个个缩回脑，鹌鹑似的安静乖巧。一条条蛇紧贴着树干，不再很警惕地高昂起蛇头了，二而是把自己掩藏起来，安静得很。

　　“大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夏夏爪子隔空点向聚集的蛇：“你能把他们驱散开吗？”

　　黄褐色斑纹，巨大粗壮的蟒蛇想了想，脑袋歪了歪：“丑毛胖子骗我，我以为你被两脚兽抓走了。”

　　“你叫谁丑毛胖子？”大花暴跳如雷：“死长虫！臭长虫！我是百兽之王，夏夏说，我是最漂亮的大猫！”

　　“两脚兽可喜欢我了！”

　　大蟒盘踞在军车阴影下，蟒蛇喜潮湿阴冷，在太阳下暴晒久了，它们会迅速虚弱，甚至死亡：“谁答应，我就说谁。”

　　“你自己认的。”

　　大花：好气哦。

　　白夏夏：这是什么xxj对话，你们有一岁吗？

　　“能不能把它们驱散开？”白夏夏按住花暴躁抬高的大肉爪子：“他们没有抓我。”

　　“很无辜的。”

　　大蟒：“哦。”




49.  第四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还有呢？

　　白夏夏等着大蟒给点补偿, 多多少少让这个临时工不被临时辞退，呜呜呜。

　　蟒蛇宁静安然回视波斯猫：“？”

　　白夏夏其实不太敢直视蟒蛇，明明是小豆眼, 搭配三角蛇头和诡谲纹路, 就是不一样的高档次克。

　　每次, 白夏夏不敢直视大蟒，会略略下移视线，这次也不例外，干巴巴地补充：“他们很无辜的。”

　　翠莲山里跟白夏夏熟知的动物, 大多清楚他的态度，是偏于亲近人类的。

　　而且, 白夏夏非常了解人类，是翠莲山的两脚兽研究专家。

　　翠莲山里对两脚兽感兴趣的动物会请教白夏夏部分两脚兽知识，说起来，白老师在春暖花开的春季, 还给部分小动物们开过两脚兽小课堂呢。

　　白夏夏：可惜工资太低, 养不活自己, 淦！

　　大蟒点头：“两脚兽不是好东西, 它们很危险, 比丑东西还危险！你应该远离他们，它们发疯很难对付, 躲进哪里都不行。”

　　这些疯狂杀害它们的两脚兽, 不遵循它们的丛林法则, 不是饿肚子才捕猎。

　　它们疯狂地、没理由地杀害动物。

　　白夏夏清晰感知到了蟒蛇吐息间的凌厉杀机, 态度冰冷的如数九寒冬。

　　或许是猫科动物拥有天生敏锐的感知力，白夏夏心里明白大蟒对他没恶意，依旧有点控制不住身体。

　　雪白毛发炸开, 尾巴也高高竖起。

　　蟒蛇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蛇头下移，重新压住盘起来的蛇身。

　　大蟒：“不要跟能吃掉你的动物长久待在一起。”

　　保持距离，遥遥相隔，才是动物长久生存的不变法则。

　　白夏夏：“可是，我也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啊。”

　　“大蟒，不能搞歧视。”

　　猫猫一本正经：“这样不好。”

　　波斯猫严肃着猫脸的样子严肃可爱，蓬蓬软软的雪白毛发柔顺极了，瞧着都是软乎乎的。

　　大蟒尖尖小蛇尾巴翘起一点点，偷偷去戳波斯猫柔软蓬松的脊背，尾巴尖蹭那软软温暖的绒毛。

　　蟒蛇小尾巴尖光戳觉得不过瘾，轻轻抬起还蹭白夏夏圆圆的猫脑袋，薄耳朵。

　　——夏夏好可爱。

　　大蟒心花怒放：再蹭两下，开心，撒花！

　　毛茸茸，呜呜可爱呜，想抱回窝。

　　大蟒豆豆眼柔得要滴出水，尾巴尖蹭毛绒绒！

　　白夏夏：这条不正常的蟒，它又想吸猫。

　　白夏夏一直不太懂，大蟒喜欢毛茸茸，大花比它更可爱，毛发也软还那么一大只的毛团团，肉爪爪又大又好摸。

　　大蟒审美奇葩。

　　大蟒瞅着白夏夏喜欢都要从眼里冒出来，白夏夏被看得害怕怕，不行，决不能让大蟒再说出那种话…

　　“夏夏，我养你啊！”大蟒亮着眼睛，欢喜地尾巴撸猫猫。

　　白夏夏：说真的，我不太愿意。

　　“臭长虫，夏夏喜欢晒太阳吃果子。你这只埋在阴冷潮湿犄角旮旯里的死虫子，别做梦了！”蹲坐的大花嗤笑，白胡须向两边呲开，超大肉爪爪拍掉某长虫的讨厌尾巴，骄傲老虎很不屑。

　　大蟒：“虫子说谁？”

　　大花：“说你呢！死虫子！”

　　白夏夏爪子捂脸。

　　“你才是虫子！”大花反应过来，又要跟大蟒打起来，大蟒淡定回：“你也是大虫。”

　　“咱们同一个品种。”

　　三岁半的幼稚不成熟花被十二岁老油条蟒无情嘲笑了，大花才不信大蟒鬼话：“我是百兽之王，老虎！”

　　“我，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虽然花花完全不懂，但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

　　花花就爱拿这个出来吹牛皮，爽！

　　大蟒又往军车底盘下缩，大半身子压到军车下，外头太阳越来越大了：“我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事实上，这个头衔它听夏夏说过后，更明白了自己要做的。

　　——远离两脚兽，最好永远别见！

　　白夏夏被夹在两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之间瑟瑟发抖，弱小无助又可怜.jpg

　　白夏夏再次悲愤：蓝瘦香菇.jpg

　　为什么不让我穿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她这个小宠物在处处是国家保护动物的翠莲山好难过啊！

　　你们都有头衔，什么猴中贵族，什么王蛇蟒王，什么百兽之王……白夏夏认真思考起来：要不要给自己也来个头衔？

　　宫廷贵族，八百年传承的波斯猫？

　　大花不敢相信：“两脚兽眼瞎吗？就你这个丑玩意？！”

　　“我才不是虫子！”大花表示对两脚兽们很失望！

　　你们已经不是我心中的小可爱了！眼瞎的两脚兽！

　　“夏夏？这死长虫骗我，对不对？！”

　　白夏夏：“……额，这个，不能因为叫法一样就说你们是同一品种。”

　　花花裂开了，晴天霹雳，心碎成片：别拦我，我要去吃了那群不长眼的两脚兽！

　　敢把它和又丑又臭的长虫拉在一起，花花气到虎脸都炸开了。

　　花花：难过！




50.  第五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大蟒和大花两只xxj吵架, 白夏夏佛了。

　　戳在大家伙中间，不给纠缠打架的机会。

　　然后，这两只一个出爪一个出尾巴, 隔着白夏夏坚定对打, 你戳我一下, 我给你一爪子。

　　大花＆大蟒：坚持打死狗对手，一百年不动摇。

　　白夏夏顶着蓬蓬乱的毛：(￢_￢)

　　风吹过树梢，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刚才嚣张跋扈的蛇群像挂在树枝间的装饰物，一大半儿隐没在树丛。

　　肉眼看去, 似乎只有很少的蛇盘踞在树丛间，已经变得很正常。

　　但仔细寻找, 还是能发现很多痕迹。因为，蛇实在太多了，发挥空间有限，有的蛇藏不住自己。

　　小鲁同志挨着巨大蟒蛇的后脑勺, 死死揪住衣角, 肌肉僵硬到有些酸痛, 哆嗦着嘴唇：“好、好大的蛇！”

　　秦萧他们意外又不可思议, 大蟒的个头太大, 这种个头的蟒蛇很少见。

　　国内蟒蛇的个头普遍在三四米左右，这条蟒蛇居然有七八米, 可能不到八米, 但绝对有七米以上。

　　否则, 蟒蛇纠缠不住正值壮年的东北虎。

　　郭朝明瞥那俩隔猫打架的大家伙, 右手戳秦萧：“你瞅瞅！瞅瞅！这猫比你能耐多了。”

　　“交游广阔，通城都限制她发挥。”

　　从猫科动物到两栖蟒蛇，从流浪猫到祖安鸽子……郭朝明突然叹气。

　　秦萧：“？”

　　郭朝明忧愁看着波斯猫胖胖的毛茸茸背影：“我曾经以为我是你的唯一, 后来发现，我只是你拥有的大森林里的一棵树。”

　　荷塘里的两脚兽鱼惆怅地握住秦队的手：“团结才是力量，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才能拥有猫猫的心。”

　　秦萧：“……”

　　宋北：“……”

　　郭朝明偏头看宋北，一本正经：“团长，咱们有必要拉开防护网。”

　　宋北：“？”

　　郭朝明：“咱上头有猫啊，在翠莲山横着走！”

　　宋北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闭嘴！”

　　咋滴，觉得老子罩不住你了，你还打算啃猫？

　　宋北痛心疾首：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过，咱是关系户，可不可以来点动物设置障碍，给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兔崽子一个下马威？

　　人选似乎选拔的差不多了，最近几天各部会把名单上的人送过来。

　　宋北：这个可以有。

　　危险动物就算了，我们的军喵朋友遍天下，来点吓唬人能考验心理素质的……其实，他们队伍里很多队员能力是差不多的，强悍骁勇。

　　差别在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这个才是真正考验队员的东西。需要经历一次次的任务成长，而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被淘汰。

　　淘汰，在那样的危险任务重，非死即伤。这个过程是无法避免的，即便他们精心挑选任务，但谁也没有操控现实的能力。

　　演练又给不了队员们真正做任务的紧迫感，假的就是假的，再身临其境，也不是真的。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宋北一直在思考解决办法，这些年不停改进选拔方式，各种艰苦难受的训练考验队员，现在，他又有了新的、旁人想象不到的惊险惊险刺激选择。

　　这其中会有更大危险，更考验选拔队员的心理素质，甚至，宋北也无法确定会不会出问题。

　　但在选拔阶段对队员们越是严厉冷酷高要求，他们才能在未来的战场上多一分生存希望。

　　不急，不着急，这个要一步步来。翠莲山的野生动物凶狠野性足，开始应该从动物园里找些亲人的，再让小白沟通下，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经历许多天的相处，白夏夏相信宋北，她不知道，宋北也对猫猫有了一定的信任度。

　　虽然还很少，但是对一只猫而言，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宋北露出了迷之笑容，和蔼可亲，温暖如三月春风。

　　啥？动物不愿意？土豪宋团长：我们有钱，我们有权，我们可以招工，给工资，不白嫖！

　　猫猫牌解忧大师，您，值得拥有。

　　白夏夏招聘喵喵队的举动给宋团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且，以此为基点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和可能。

　　秦萧和郭朝明都发现了宋北表情很吓人。

　　宋北越和蔼可亲，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作为常年的团长腹黑病受害者，两位队长默契有志一同地偏开脸——管是谁倒霉，不是我就行。

　　还在路上的选拔队员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多笋多难受恶心的地狱级选拔。

　　而这些，都是一只猫带来的。

　　窸窸窣窣，蛇吐信游走的动静近乎消失，微风带起，偶尔能听见树叶沙沙声，似乎夹杂着蛇游走的一点动静。

　　这些，都是大蟒到来后完成的。

　　宋北手里的对讲机刚才信号不好，又断联了。

　　刺啦刺啦，宋北没在意，山里对讲机经常不好用，他都习惯了。

　　何东缪：“怎么样了？赶紧的！”

　　底下一大堆人等着呢，家属区好多人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大家伙也是饿得饿，累得累，精神紧绷。

　　两个年轻小伙站不住，被大太阳晒得晕眩倒地，刚刚抬下去。不能再拖时间，他们部分是特别编制，本来人就少。

　　统共一个大队，加上基地本来驻扎的人，勉强围拢住整个基地。

　　行动队的人还好，原本驻扎基地守卫的队员身体素质跟不上，都晕倒一茬了。

　　宋北深沉道：“你见过七八米长的王蛇吗？”

　　“七八米？”何东缪想象了下，用对面缠成麻花手指头粗的小竹叶青做对比，汗就下来了：“翠莲山居然有蟒蛇？！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啊，”何东缪：“咱们这温度和环境条件都不对，就算有蟒蛇，也还是东南边那片谷底有。”

　　“不会跑到基地外头才对……”

　　“它就是跑过来了。”宋北：“而且，跟我距离不到一米。”

　　“什么？！不到一米？！”艹！那你还拿着对讲机跟我讲话？！

　　何东缪着急：“实在不行，击毙吧！”

　　前排的秦队和郭副队眼神幽幽盯着宋北：你好意思吗？

　　宋北瞪过这两人，咋滴，我说的不对？！

　　蟒蛇盘在车子底下，可不就是距离不到一米！

　　宋北：“虽然事态紧急，但是我已经派专家去解决了，你放心，蛇群很快就会散开。”

　　宋北瞅背对他们的蛇尾巴尖儿，边跟东北虎搞宫心计边努力撸猫的大蟒：“半小时内，解决问题。”

　　何东缪感动极了：“老宋，你小心啊！”

　　“实在不行，咱们就撤退。等森林公安的人到了，再解决这些蛇也不迟，您不要冲动啊！”何东缪生怕老搭档葬身蛇口。

　　宋北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放心，我这边的专家很能干。”

　　何东缪才注意到专家的说法，等等……

　　他眼皮狂跳：“专家……该不会是那只猫吧？”

　　宋北低低咳嗽了声：“这个你不用管。”

　　何东缪眼皮跳得更快了——这个老宋，十句话里七句假三句真。

　　宋北敲打车窗。提醒某只热心拉架的居委会猫妈：得解决基地附近的蛇群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蟒蛇三角蛇头抵住透明玻璃，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珠子吓得鲁建华心跳停跳，一脑门子汗。

　　隔着车窗，鲁建华感受到蟒蛇的阴冷杀机。

　　动物有没有恶意，眼睛里能看出来。

　　这条蟒蛇对他们露出了杀机，好似下一刻会拍开车窗冲进来，绞死自己。

　　“大蟒。”

　　波丝猫跃上蟒蛇蛇身，挂在1/3拱起来的粗壮蛇身上。

　　毛茸茸的爪子按住蛇脑袋，认真劝说：“他们真的没有恶意。”

　　“嘶嘶……”

　　大蟒不屑游走开，找到了猫，有猫撸的大蟒很好说话。

　　它发出嘶嘶嘶的声响，配合腹腔震动发出叫声。

　　蛇群接到命令，一条条钻进树丛，游走而去。

　　基地里围成蛇墙的蛇群收敛蛇身，转动方向，慢悠悠朝基地外游去。

　　蛇群聚集的速度快如闪电，它们来得毫无原因，走时干脆利落。

　　所有人盯着游走的蛇群，耳边是它们游走过树丛的声响。

　　一条条的蛇落下地面，须臾间，消失在树丛间。

　　栅栏变得空空荡荡，惊悚恐怖的沙沙声消失不见。

　　所有人盯住空荡荡的围栏，有种做梦的错觉，好像，那恐怖惊悚又带着诡谲魅力的一幕都是他们的错觉。

　　恍然如梦。

　　有人擦过眼角，再睁开眼，眼前依旧空荡。

　　大部分人茫然又疑惑，还没反应过来：“走、走了？”

　　这就走了？

　　何东缪看盘成麻花的鲜嫩竹叶青，眼角狂抽——这家伙为什么还不走？

　　他还是不太敢靠近，被咬上口就倒霉了。

　　竹叶青蛇吐着蛇信，蛇头偏转向何东缪，再次发出：“嘁嘁嘁…”

　　竹叶青蛇窜下墙，是人肉眼捕捉不到的快速和迅捷。

　　回过神来，栅栏上彻底空空荡荡，最后一条蛇游走离去。

　　“政委。”

　　“那些蛇都跑啦！”回过神来，大家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队员们稍稍放松了身体，还心有余悸。

　　不敢立刻离开。一双双眼四下逡巡着，生怕还有蛇隐藏在暗处。

　　和东欧跟宋北沟通了几句，发出命令：“各自组队检查，看没有蛇了。发现后，立刻放生。”

　　“是。”

　　抹了一把汗，何东缪顶着灿烂的大太阳，发现衣服跟过了水似的，后背紧贴着衣服。

　　何东缪：一大把年纪还受这刺激。

　　回头问问老宋，说话支支吾吾的，是不是知道了点儿什么？

　　这老家伙下了趟山，回来就神神秘秘的，肯定背着他做了亏心事儿。

　　丛林间，大蟒飞速游走着。

　　有只雪白波斯猫小心地趴在蟒蛇最粗大的一截蛇身上。不敢抬头，怕被低矮的树枝撞飞出去。

　　上回，她就有这种惨痛的经历。

　　坐蟒蛇跟骑大老虎的感觉不太一样，屁股下冰凉凉的。

　　大蟒游走速度超快，又刺激又舒爽，就是底盘低了点儿。

　　白夏夏：新座驾get。

　　白夏夏一直幻想有一天能骑马乘风奔腾，小时候还经常跑自家大狗背上坐着。

　　可惜，大狗会疯狂抖毛，把人甩下来。

　　白夏夏以为自己这辈子没机会骑马了。没想到，她拥有了坐蟒蛇高速车和骑大脑斧的快乐。

　　白夏夏：回头弄套坐垫来。

　　大蟒停在湖边，碧绿的深水潭望不见底，大蟒嘶嘶地发出叫声。

　　白夏夏蹲坐在水潭旁，歪着脑袋，不太明白大蟒在干嘛。

　　她可以跟动物对话，但是很多动物叫声的意义只有同族明白。

　　白夏夏也得学习后，才能听懂。蟒蛇嘶嘶声，额，白夏夏也学过。

　　恕她无能，真的，听不出嘶嘶嘶有啥区别。

　　“哗啦！”

　　岸边泛起水纹，白夏夏立刻警惕后退。

　　水潭边是很危险的地方，可惜，猫退得晚了。

　　一条青色大蟒蛇映着落霞余晖冲出水面。深绿和金黄色的蛇纹精致漂亮，美丽冰冷的蛇身泛出粼粼七彩华光。

　　蟒蛇蛇皮的冰冷锐利张扬，每一处都是完美又强大的，花纹的精致感像极了完美设计绘画出来的工艺品。

　　蟒蛇一半身体还留在水下，一半露出水面。

　　美丽的蛇纹邪异美丽，白夏夏看呆了，被水花溅了一身。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蟒蛇，比黄金蟒还要漂亮。

　　青蟒蛇头慢慢贴到满眼惊艳的白夏夏猫脸前，轻轻的、小心翼翼地伸出蛇信子舔白夏夏鼻头。

　　白夏夏：“……”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嘤嘤嘤，你好软好可爱！”

　　又帅又酷的青蟒豆豆眼盛满了痴迷的喜欢，要撸猫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屏幕。

　　带着水珠的蛇脑袋软塌塌蹭波斯猫，漂亮的蛇脑袋并不会让人产生阴冷的害怕恐惧。

　　毛绒绒生气地推软软没骨头蹭到她身上的脑袋：“不准把水蹭我身上。”

　　青色蟒蛇立刻就露出很失望的可怜小表情：“那，那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哦。”

　　下一刻，蟒蛇窜上岸，像是小狗抖毛。

　　青蟒疯狂甩头，把水珠飞溅出去。

　　“摸摸，摸摸。”青蟒伸出脑袋，蛇身还有点湿冷，却已经没有水了。

　　白夏夏：这条大蟒为什么狗里狗气的？

　　算了，青蟒冰凉凉，夏天抱着挺舒服。

　　青蟒开心地撸毛绒绒，白夏夏抱着冰凉凉的蟒蛇，当降温空调使唤。

　　“老二！”

　　大蟒游走过来，粗壮有力的蛇尾巴绞住青蟒，卷起他，轻而易举摔到了旁边儿草地上。

　　白夏夏也跟着咕噜噜打旋儿，被惯性带起飞上天。

　　从半空跌摔的一刹那，大蟒尾巴尖温柔轻轻卷住毛茸茸，举着她，一点点、很缓慢地放下。

　　生怕吓到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撸的毛茸茸。

　　嗅着气味晚到一步的花花当场捉奸，愤怒咆哮：“死长虫，不准碰我的夏夏！”

　　白夏夏：“……”又打起来了，打吧打吧，打赢了，我也不是你的，哼。

　　波斯猫甩尾巴，蹭到趴地的青蟒面前：“喵～”

　　“你受伤了，给我看看。”

　　白夏夏对中草药有一定了解，她穿越过来，一开始不敢接触食物链顶端的食肉动物，都是跟小动物们玩。

　　磕磕绊绊的，经常受伤。不过，在翠莲山里晃，它也收集了部分动物疗伤用的野草药。加上自己的知识储备，治疗外伤不成问题。

　　白夏夏：马杀鸡店算什么，瞧，我这有千里迢迢慕名而来的病患呢。

　　猫：虽然我是赤脚大夫，但我，真的是翠莲山最好的大夫。

　　认真脸.jpg

　　青蟒像狗似的蹭毛茸茸，被白夏夏瞪了两眼，有点不情愿又委屈地把尾巴挪过来。

　　精致漂亮的蛇身有圆形伤口，伤口已经开始溃烂。

　　怪不得青蟒躲在水面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虫子绕着它的伤口打转。

　　还有苍蝇绕着白夏夏脑袋飞，烦到不行。

　　这也是白夏夏想进基地住的原因之一，很多野生动物身上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虫子。

　　恶心心。

　　白夏夏低头观察，伤口边缘被水泡得发白溃烂，忽然，她瞪大鸳鸯眼，震惊又难受——那是个弹孔。

　　白夏夏不是专业人士，看不出来子弹有没有被取出来。想必是没有的，不然，伤口不会溃烂发炎。

　　这下，白夏夏麻了爪子——她取不出子弹的。

　　白夏夏在翠莲山大半年，几乎没瞧见除基地以外的人上山。

　　因为基地已经处在翠莲山比较中心的位置，再往深处是保护区，有护林员会巡逻，一般不许人靠近。

　　蟒蛇是国家级保护动物，谁会对蟒蛇开枪？

　　偷猎者。

　　该死！

　　子弹留下的伤口，白夏夏看了都疼。

　　白夏夏不自觉抬起毛茸茸爪子，想看看蛇身里的子弹。

　　想了想，白夏夏缩回爪子，自己不是专业人士，怕给青蟒弄得伤上加伤。

　　回头叫秦萧他们过来瞧。

　　“是不是很痛？”

　　白夏夏心疼青蟒，容忍了它像小狗似的撸自己。

　　青芒摇摇头，又对着白夏夏张开血盆大口。

　　波斯猫惊了一下子，差点以为青蟒是发狂了，一屁股跌坐到草坪上。

　　青蟒张着大嘴给猫看，白夏夏眯起猫瞳，细细打量。

　　这个高度有点别扭，白夏夏微微踮起爪看。

　　青蟒口腔的下半部分泛白发黑，似乎发炎了。

　　口腔炎，白夏夏不太确定，这个病症严重的话，会令蟒蛇无法吞咽食物，直至死亡。

　　蟒蛇的口腔实在恐怖又恶心，白夏夏强忍住，逼迫自己用爪子尖儿轻刮了下。

　　一块被咬碎的，类似于铁片的东西掉了下来。

　　白夏夏在地上拨拉下看不出是什么，推到水边清洗干净，露出了本碎片的本来面目。

　　似乎……是块碎裂开的手表表链。

　　“夏夏，它还能好起来吗？”

　　大蟒摆脱小学鸡虎，“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白夏夏摇头：“我不行，我办不到。”

　　大蟒还带着期待的目光肉眼可见黯淡下去，青蟒好像没听见，继续欢快脑袋去蹭毛茸茸，处处蹭。

　　白夏夏：“……”

　　这家伙居然还想蹭她尾巴和屁股，流氓！混蛋！

　　“流氓王八蛋，不准碰我！”白夏夏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青蟒似乎绝望了，不在意白夏夏能不能治好自己。

　　大蟒没精气神的摊平在草坪上，它们从东南谷地绕过来，大蟒其实很累。

　　之前吃大花的猎物，也是因为它没有力气捕猎了，正好撞上鱼，当然一口吞掉。

　　大蟒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又听到波斯猫下半句话：“我不可以，但两脚兽可以。”

　　“大蟒，你等一下，我找人帮忙。”

　　白夏夏记得，口腔炎可以用双氧水杀菌治疗。取个子弹，对秦萧他们而言也很简单。

　　这不是重症，任由青蟒这样下去，会白白送了性命。

　　白夏夏看到青蟒肚子扁扁，估计很久没吃东西了。

　　“嘶——”

　　“不行！”

　　大蟒和青蟒几乎同时露出戒备姿态，吐息着，弓起1/3的蛇身。

　　青蟒蹭白夏夏爪爪，呜呜呜，肉垫垫也可爱，能叼回窝就好了：“不用。”

　　白夏夏明白蟒蛇对人类的戒备和憎恶，换成它被人类搞成这般模样后，也不会对人类产生信任感。

　　不一口咬死就是好的了。

　　白夏夏举起白爪爪，严肃着猫脸，好说歹说保证不会有问题。

　　青蟒依旧不情愿，最后，大蟒一锤定音。

　　它信任白夏夏。

　　碾压性地圈住青蟒，压在草坪上：“试试吧！”

　　雪白波斯猫跑回基地，军车已经不在了。

　　郭朝明和秦萧站在值岗亭旁等猫，嗯，这是宋北特意吩咐地——特殊猫才，有特殊待遇。

　　一样的作战服大长腿，迥然不同的站立姿势。

　　秦萧正偏头朝路边看，郭朝明手搭着秦萧肩膀，指尖夹着根烟，白烟飘渺，也吊儿郎当往这边看。

　　白夏夏：你们好般配，我不配。

　　“呦，猫回来了。”

　　高冷抽烟的郭朝明秒破功，蹲身张开双手，拼命晃胳臂招猫：“快快快，过来哥哥这。”

　　落日余晖洒下，映红郭朝明灿烂的大白牙。

　　白夏夏颠颠跑过去，雪白波斯猫的被毛被风吹起，像一团棉絮。

　　还以为要进基地找人呢，没想到，这俩居然在门口等着。

　　白夏夏好开心。

　　“过来过来……”郭朝明太阳花似的开心，左手去拍秦萧大腿：“看，猫想我。”

　　波斯猫距离两人不两米，秦萧不经意抬腿，正撞上郭朝明。

　　紧接着，秦队长转身力道大了点，郭朝明一屁股摔坐地上。

　　惊讶的秦队躬身：“老郭，没事儿吧？”

　　郭朝明猝不及防，摔了尾椎骨，痛到呲牙咧嘴。

　　秦萧正好蹲身下去，抱住冲过来的波斯猫。

　　郭朝明：“……”你个老阴批！抢我猫！说好的团结就是力量呢？

　　白夏夏窝秦萧胳臂上，心痒难耐地爪爪rua郭朝明板寸头——早就想撸里了！

　　刺刺冷硬的头发，不是很好摸，但好玩。

　　撸郭成功，猫儿美滋滋，雪白小爪子往来路指。

　　秦萧蹙眉，“去那儿？”

　　抬腿要过去，白夏夏赶紧拦住，模仿蟒蛇吐蛇信，来回吐舌头后，脑袋一歪，昏过去。

　　猫表演得生动形象，郭朝明拍点屁股上的灰，这次解读猫语比秦萧更快：“蟒蛇受伤了？”

　　“需要治疗？”

　　呦！缺一根儿筋的家伙长脑子了嘛！

　　猫：“喵！”

　　秦萧：“森林公安还没走，把他们叫上，再叫个大夫过去看看吧。”

　　郭朝明进值岗亭找来对讲机，对讲机里呲啦啦发出各种噪音。

　　郭朝明使劲拍了两下，没用。他摊了摊手：“得，又坏了。”

　　在山里就是这样，信号一阵儿好，一阵儿坏。

　　他们是保密单位，有些东西就算好用也不能用，保密是第一重要的。

　　郭朝明叫来值岗小战士，小战士回去叫了森林公安和医疗队的大夫来。

　　白夏夏要跳下指路，给秦萧按着脑袋塞怀里，青年嗓音很低，手指压住猫爪爪：“别动。”

　　秦萧抱着猫走在最前边，郭朝明吊儿郎当跟着，时不时去骚扰猫。

　　猫儿不胜其扰，抓住机会，一后腿蹬飞了某人的咸猪爪。

　　来救援的森林公安丈二摸不着头脑。

　　今天一整天的任务都是云里雾里的，莫名其妙。

　　开始是基地被蛇包围了，他们着急忙慌往这边赶。

　　几十年没遇到这种神奇诡异的事。

　　队长亲自带着经验丰富的老队员赶过来，基地附近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说是蛇又跑了。

　　何东缪没提其他事情，只含含糊糊的说了下事情大概。

　　救援队长跟队员来了个寂寞。

　　当然不会怀疑基地领导撒谎，骗他们白跑一趟，也没那必要不是。

　　人都来了，没活干，也是好事。

　　毕竟，真叫他们解决……咳咳，只能见机行事了。

　　正好快到吃饭点，他们索性留在基地，先吃过晚饭再走。

　　还没吃，又被秦萧他们叫出来帮忙。

　　森林公安的方队看跟着的医疗队大夫，就问：“秦队，发生什么事儿了？”

　　秦萧担心白夏夏不安分，就压着她。

　　白夏夏明白了秦萧的意思，爪爪贴住秦萧的手掌，肉垫软乎乎。

　　白夏夏：“知道了。”

　　装傻是吧？谁不会呀。

　　秦萧挪开手，白夏夏像普通猫似的乖巧柔顺，安分窝在他怀里。

　　江大夫提着医药箱跟秦萧并排走，顺手去捏波斯猫小爪子。

　　白夏夏怕生似的蜷缩起前爪，窝进秦萧胳膊肘，不给人摸。

　　江平笑了笑，不在意：“这回你能平安回来，多亏了这只猫，你可得好好谢谢它。”

　　对，那是！

　　白夏夏斜眼睨秦萧，听见没，好好伺候你主子！

　　“呦，这就是救了秦队的猫？”方公安撇了白夏夏好几眼，有些感叹：“动物有灵啊。”

　　特别是干他们这行的总是跟动物打交道，总能感觉到动物的灵性？

　　一队人抵达水潭，青蟒像斗败公鸡，蔫蔫趴着。

　　众人都能看见水潭边青色大蟒，直直的一条，生无可恋摊平。

　　大花和大毛都藏了起来，白夏夏特意提醒过。

　　众人第一时间被青蟒吸引了目光。

　　大家伙下意识停了脚步，本能提高警惕，绷紧身躯。

　　“大家都别动！”森林公安常年跟动植物打交道，有丰富的对阵经验。

　　不过，这会的方公安心方方。

　　这蟒蛇太大了，从来没见过。

　　“喵～”

　　青蟒懒洋洋盘湖边儿上，听到人的脚步声动也没动，跟雕塑似的。

　　白夏夏着急，催促后的喵叫声令方公安等人齐齐一惊，来不及安抚猫，因为蟒蛇缓缓冲他们移动过来。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你会吓到他们的！”

　　青蟒无奈又不耐烦的看了眼白夏夏，毛茸茸令暴躁蛇平静了，呜呜呜，又被萌到。

　　青蟒张开血盆大口，保持姿势，将口腔给他们看，不动了。

　　秦萧摸了白夏夏的小脑袋。

　　所有人里，属他跟郭朝明最镇定，稳稳当当立在那儿。

　　虽然也紧张，却也没有其他人的惊慌失措和恐惧。

　　跟猫在一块儿待久了，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青蟒保持这姿势很久，见两脚兽跟傻子似的，戳在那不动。

　　一时又有点儿不耐烦，想甩头退开。

　　白夏夏又着急喵叫，青蟒只得乖乖立在原地。

　　它觉得自己像傻缺，张着大嘴对着这群更傻逼的两脚兽。

　　众人见蟒蛇久久不动，似乎是……为了给他们看口腔？

　　江平强忍住恐惧，上回见过了老虎，他勉强能保持镇定。

　　加上，江平是大夫，第一时间发现了伤口，即便对方是条蟒蛇。

　　江平打量着发炎的口腔：“这蟒蛇患了比较严重的口腔炎。”

　　“需要治疗，蟒蛇经常会患口腔炎之类的病症。拖延久了，会死。”

　　跟来的一大帮子森林公安心脏都快停跳了，方公安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

　　尼玛，我刚说动物有灵性，你也不用这么聪明吧？

　　成精了？知道自己是保护动物，跑来叫我们给看病？

　　他呆呆的：“这蛇是叫咱们过来看病？”

　　基地医疗队果然有能耐！

　　白夏夏欢喜地喵叫了声。蟒蛇闭上嘴巴，甩过蛇尾，粗重蛇身落在众人跟前。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公安们条件反射掏出了麻醉枪。

　　秦萧：这猫到底勾搭了多少动物？

　　郭朝明低头逡巡了圈，蹙眉：“是子弹伤。”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想仔细检查那处伤口。

　　有猫在，不怕。

　　“郭副队，小心！”方公安举起麻醉枪，想也不想，一枪打向青蟒。




51.  第五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猫，打……

　　“嘶嘶嘶～”

　　青蟒听白夏夏的, 一直乖乖趴草坪上。

　　它打心眼里不信任无理由杀戮的两脚兽，在不远的距离会本能保持警惕。

　　看似松散，实际上肌肉紧绷, 蛇尾巴尖都是直直崩起来的。

　　方起高抬麻醉、枪的刹那, 青黄色蟒蛇蛇尾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卷曲盘成一团, 上面近1/3的蛇身高高抬起，蛇头充满攻击性地下压。

　　殷红蛇信卷起，蟒蛇属于冷血动物的眼睛冷锐带刺，杀机毕露。

　　“别开枪！”白夏夏气死了, 血疯狂上涌冲到头顶。炸开雪白毛发的波斯猫气势汹汹，利爪尖牙, 像是怒发冲冠的小狮子奋不顾身地一头撞向方公安。

　　目标——他握住麻醉、枪的右手腕。

　　这一刻，白夏夏听不到其他声音，眼里映出青蟒应激反应下的攻击性动作。

　　那不是威慑和攻击，那是害怕, 受到伤害后无法自控、本能想保护自己的反应。

　　青蟒被吓到了。

　　该死的！这死胖子哪里来的, 看不清楚形势吗？就青蟒温顺的样子, 像是要伤害郭朝明的样子吗？！

　　他长没长眼睛！

　　白夏夏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她, 是她的错！

　　上次在路口，宋北他们第一次见到大花, 分别在路口两边儿对峙。

　　普遍意义上讲, 大花比蟒蛇更具危险性。

　　大花上回还一直盯着宋北他们看, 宋北和队员们也只是警惕地保持距离, 没有开枪，没有发生冲突。

　　基地的人警惕紧张，当时有人明明腿肚子都在打颤, 害怕得无法自控，也没有人开枪或者喊叫，他们从头到尾保持着克制。

　　那一次麻痹了白夏夏，白夏夏便以为，这次跟上次一样。

　　上一回跟大花和平相处，第二次，基地的人也不会开枪。更何况，青蟒温和求助的意图表达得这样明显，露出脆弱的口腔给人看，还不够友善吗？

　　然而，是她想岔了。白夏夏心跳如擂鼓，肉垫全是汗：“小青，小青你先冷静！”

　　“嘶嘶嘶——”青蟒陷入自我保护的世界，听不到任何声音，猩红蛇瞳直勾勾盯着方公安，蛇信吞吐，腹腔震动发出叫声。

　　双方克制友好的局势被破坏殆尽，这一刻，青蟒震怒甩尾，白夏夏如炮仗飞扑出去，秦萧眉目染霜，郭朝明冲向青蟒。

　　而方起高举枪口，公安们下意识跟随，齐齐举枪，枪口对准青蟒。

　　那些枪口使青蟒更加愤怒疯狂——是，就是这他们害了它！

　　吃了，都吃了！

　　陷入捕猎攻击状态的青蟒蛇头扬起两米多高，居高临下对人们露出狰狞恐怖的一面。

　　仿佛刚才温和柔顺求救的一幕都是错觉，青蟒摇摆蛇头，以人肉眼难以分辨的极速掠向方公安。

　　那双猩红蛇目泛着令人恐惧的无情冷漠，是属于冷血动物的森然杀机，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方起令青蟒回想起它最狼狈最惨烈的一战，两脚兽藏在阴暗角落，偷偷对他举起了黑洞洞的东西。

　　哼，可惜，它青蟒是丛林里最厉害最快的蟒，速度无蛇能比。

　　不敢冲上来干架，青蟒偏偏自己找过去，追的那群家伙狼狈逃窜。那群傻不拉几的蠢货只盯着蛇脑袋打，青蟒都躲过了。

　　后来，它咬断了一只两脚兽四肢，尾巴才中了一枪。

　　然后，青蟒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必须忍受病痛的折磨，每次吞咽食物都是难以忍受的。

　　从前，它就最喜欢在水里待着，跟着水波摇晃游走，受伤后，成了不得不下水。

　　溃烂伤口总是吸引来很多虫子，围绕它打转。在陆地上，各种各样的阻碍加剧伤口发炎溃烂。

　　青蟒就窝在水里，水中伤口刺痛，时间久了，就麻木了。

　　它不喜欢两脚兽，讨厌！全看在白夏夏的面上，基于对毛茸茸小可爱的信任，才忍住憎恨和恶心，强行挪开了注意力！

　　刚才那会儿，青蟒始终都在暗戳戳瞅可爱的毛绒绒。

　　果然，两脚兽都是一样的无耻！想要它的皮，别以为它不知道！

　　青蟒心底的痛恨、恐惧、厌恶被瞬间引爆，脑子里闪过被两脚兽捕猎后，失去整张蛇皮的同类。

　　红红的一整条在路边暴晒着，晒得失去水分干瘪。它们被完美剥去蛇皮，只留下肉。

　　动物的世界弱肉强食，失败即死亡，沦为为其他动物的腹中餐。

　　那是规则，青蟒适应得相当良好，甚至，热爱这样的规则，它喜欢打架。

　　可青蟒恐惧那黑乎乎的、明明没有尖牙利齿能轻而易举夺取它性命的东西。

　　它不想失去最宝贵最强大的蛇皮，它的蛇皮这样好看漂亮，才不给别人！

　　安静祥和的水潭被寂静打破，“咻”，麻醉子弹冲向天空。

　　秦萧面无表情站在方公安跟前，刚才，他比白夏夏更快出手。

　　三两下钳住方公安，强硬地偏转伤口，放了空枪。

　　青蟒悍不畏死迎着枪声冲过来，蛇身游走着几乎要画出残影。

　　张着血盆大口，森白牙齿隐约露出，不顾一切咬向呆若木鸡，还没反应过来的方公安。

　　“队长！小心！”

　　队员们反应不及，前后一眨眼功夫，青蟒已经逼近到方公安跟前。

　　蛇类速度太快，纵使人类拼了命捕捉，也是永远追不上的。有经验的捕蛇人面对蛇的攻击，会尽量与蛇对峙，转移它的注意力，让蛇慢慢地自己退开。

　　现在，青蟒一门心思盯着方公安暴走追杀，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有队员举手想开枪，青蟒早有准备，粗壮蛇尾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和准确横扫向他们。

　　草坪掀起草碎，举枪的森林公安东倒西歪，有的被掀飞出去三四米。

　　“老秦！快！”

　　压在青蟒蛇身的郭朝明双手死死扣住青芒脑袋和蛇身连接的部位，眼神如刀，喊声凌厉而急迫。

　　被蟒蛇尾巴砸飞的队员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站起来，再次举枪，想动手。

　　秦萧已经发现青蟒对枪支格外敏感，枪会令蟒蛇发狂。

　　他劈手夺过方公安再次举起来的麻醉枪，按住方公安肩膀，压得他连续后退，被迫停止了对队员们的呼喊命令。

　　青蟒嘶嘶嘶发出警告疯狂的嘶鸣声，它很厌恶不习惯背上有人。

　　直接放弃方公安，扭头咬向郭朝明，同时，卷曲起粗壮有力的蛇尾巴打向郭朝明。

　　“方队，你们马上退出这里！”

　　“不准开枪！”

　　秦萧面带煞气，于是方公安带着不满的目光，冷冷道：“这是命令。”

　　说话间，秦萧转身冲向青蟒，只甩下一句话：“谁敢开枪让青蟒发狂，一旦老郭出事，有任何问题，你们负全责！”

　　队员们听方公安命令举着枪，偏偏那秦队又不叫开枪。

　　气场骇人，队员们听得懵懵的，本能听从了秦萧的话。

　　看看脸色难看的方队，大家面面相觑。

　　秦队这是在搞什么？

　　方起一脸恼怒，着急又愤怒，简直怀疑秦队和郭副队的智商有问题：“秦队，郭队，你们当这是过家家吗？”

　　“他不是宠物蛇，这是条近五米长的野生巨蟒。”

　　“必须要控制住蟒蛇，我们是森林公安，你必须听我的！”论处理野生动物，他们才是专业的。

　　飞扑向青蟒的秦萧回头，眼里含着锐利如刀的漠然和威视。

　　听他的？那他宁愿去相信一只猫，也不会信他。

　　一个明知蟒蛇存在善意，还开枪激怒对方把事情搞到不可开交地步的森林公安。

　　秦萧很怀疑这位方队长的专业素养。在如此近的距离开麻醉、枪，就算你打中了，药效发挥前，谁能控制发狂的蟒蛇？

　　极具专业素养的你吗？

　　青年似数九寒冬的目光凌厉且冷漠，一时，生生让方公安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青年军官冲向翻滚的青色蟒蛇，头也不回：“方队，我命令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湖边！”秦萧从特殊单位的队长职衔上，军衔上都可以命令资历深厚的方队长。

　　“你疯了吗？！”方公安完全不明白，甚至觉得滑稽可笑：“我们只需要用麻醉、枪控制住蟒蛇，塞笼子里寻专家来，治好病，再放生就是。”

　　非要自己冒险？去肉身搏斗？还不准他们参与用麻醉，这是什么脑回路？！方起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注意青蟒是因为自己举枪的动作发狂。

　　他本就是打算趁着蟒蛇不注意开一枪控制住，这么大的蟒蛇，太少见了。他们当森林公安的，平日里就靠着熬资历往上爬。如果救治了这条国内有数的巨蟒，他就是大功劳。

　　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而且，他的行为完全符合逻辑和条例，就等着控制住青蟒了。

　　谁知道，居然半路被秦萧挪开了枪口，现在居然还命令他退出去？！

　　方起脸色一阵变换，当着队员们的面被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命令离开，简直就是往他脸上呼巴掌。

　　这两个家伙是疯子吗？！你们不缺功劳不缺奖金，跟他刚什么？

　　一条蟒蛇而已，配合他打麻、醉控制住就是了，大家皆大欢喜。

　　明明有安全高效的解决办法，他们死活不准用麻醉，非要冒险亲身上阵。

　　“出了事情，你能负责吗？！”方起怒从心头起：“蟒蛇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处理不好，就是犯罪！”

　　“它发狂，用麻醉才是最好的选择，才不会有人受伤。”

　　秦萧跟郭朝明前后脚，回答得浑不在意：“我负责！”

　　“方队长，请你马上离开！你在这里，它会更加狂躁，无法控制。”

　　“这、这这这……”方公安都给气笑了。

　　疯子！

　　年少轻狂就算了，你们把自己当战神了吗？

　　刚才这条大青蟒甩尾巴就拍飞三四个人，就能明白它的力量有多大。

　　你打算自己解决？可笑！

　　方公安戳着不走，等他们扛不住求援。

　　周围队员踟蹰着想开枪，也有想上去帮忙的。奈何青蟒在不停翻滚，灰尘草屑漫天飞舞，加上郭朝明距离很近，他们不敢。

　　队长明显在生气，两个队员没忍住，丢了麻醉、枪过去帮忙，直接给方起拉了回来，瞪眼怒斥：“你们捣什么乱？没看见两位队长在忙吗？！回去！”

　　队员面面相觑，实在不敢忤逆上司，默默退回去。不敢帮忙，不敢开枪。秦队已经发话了。队员能感受到秦萧话语的严厉冷肃，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都不想得罪秦队长，虽然他年纪轻轻，但因为单位特殊，加上战功赫赫，职位军衔比他们队长还高。

　　得罪这样的大佛，不是自找苦吃嘛。

　　“队长？”

　　“咱们怎么办？”

　　方起不走，郭朝明就发现青蟒虽然在竭力摆脱自己，注意力还有一大半放在了方起那边。猩红着眼，翻滚着冲向方起。

　　郭朝明暗骂——个王八犊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啥！

　　“猫，赶紧！赶紧救你爹啊！哥哥要被折腾死了，骨头断了……”这条蟒蛇真的很重，压得郭朝明喘不过气，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方队，你们先离开吧。”江平走过去，文质彬彬地委婉驱赶。

　　秦萧和郭朝明的性格，江平太了解了。

　　不仅在基地相处大半年，驻扎到翠莲山前，江平在军区屡屡听过他们的大名。

　　虽然，那时候是三个人。

　　秦萧和郭朝明不会找死，他们赶人有他们的道理，不需要跟别人解释。

　　方公安皱眉：“江大夫，你也跟着他们胡闹？我留下来，随时帮忙救援……”

　　胡闹？

　　江平莞尔：你当自己是谁？在谁跟前倚老卖老秀资历优越感呢，宋团长都不会这么说两位队长。

　　要不是他们犯下大错，随便进修几年去镀金学习，再熬个资历就是中校大领导了。毕竟，这俩可是那位老爷子的心头宝，掀桌子也要保下来的宝贝疙瘩。

　　“方队长，”江平语气平静：“现在突发情况，秦队的话就是命令，您要做的只是听指挥，服从上头的命令。”

　　方公安脸色更难看了，阴沉着脸拔腿就走：“既然江大夫说不需要我帮忙，那就算了！出问题，想必也不用我负责！”

　　江平：我看着好说话，就敢给我甩脸子？

　　明明，我也是少校来着。唉，大夫不好当啊。

　　不过，这种资历深的中年人就喜欢别人敬着给他脸面。

　　自己话说的直白，伤了方公安的脸面。

　　人总有远近亲疏，江平也不能选方公安，跟那俩疯狗逆着干。

　　江大夫：我还想过两年安生日子，就知道跟这两货待在同一个单位没好事。

　　几年前，邱宇牺牲那天，江平就在急救室里抢救。

　　是他跟着老师出手术室送消息，目睹秦萧近乎崩溃又宛如野兽、欲要择人而噬般狰狞骇人的恐怖表情。

　　毫不夸张，那一刹，江平吓得腿软了。很多年以后，直到现在，江平也深深记得那一幕。

　　当时，他就有预感——要出事。

　　果然嘛，后来出大事了。

　　现在趴蟒蛇上头的可是郭朝明，这会儿方起没眼色地戳在这坚持己见，万一不听秦萧的命令开枪……

　　青蟒发狂，郭朝明出了任何问题。他敢保证，秦萧能活撕了方起。

　　而且，这家伙突然开枪，不仅仓促，还毫无理智，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江平都懒得猜，总不过是些恶心人的理由。

　　还开麻醉、枪，最快速度控制住蟒蛇，这样最安全？

　　你说得轻松。

　　五六米长的大蟒蛇，麻醉剂未发生效用前，它必然发狂伤人。

　　首当其冲就是郭朝明。

　　江平是大夫，大概扫一眼麻醉、枪的型号就能猜个大概，能不能控制住青蟒，咱们还真两说。

　　姜平微微摇头，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翠莲山外围一般不会有大型猛兽出现，基地是他们的地盘，很多野兽绕路走，真的很少遇见如此大的蟒蛇，慌张下做错事，也很正常。

　　“队长！这是群什么人啊！是不是没脑子？”

　　“就是！”

　　“行动队长怎么了？牛逼呀？！有种就两个人蟒蛇给我们看看…真是的，我们是来帮忙的，反倒没捞着好。”

　　“他们自己找死，咱们真的不帮忙吗？！”

　　“那也不一定。”有队员理智下判断：“青蟒很克制，还主动张开口腔让江大夫看病。”

　　“我觉得，蟒蛇可能是跟基地里的人很熟悉。队长突然开枪，惊住了蟒蛇，如果能安抚好，应该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个秦队当时招了招手，蟒蛇就游过来给看病了。”

　　“他妈的，这事咋讲着这么玄乎？”

　　“队长，咱们真的不回去帮忙吗？万一他们出事……”虽然很不满秦萧和郭朝明的命令，赶他们离开。

　　队员们依旧很担心两人，很担心他们有危险，葬身蛇口。

　　年轻队员回头往丛林里看，可惜被树木遮掩住，啥也看不着了：“希望他们没事，如果蟒蛇与他们有关，那他们就真的厉害了。这么大的蟒蛇，咱们都没见过。”

　　“正常！翠莲山太大了，就算是搞研究的专家教授也不敢深入山区。谁也不知道翠莲山里到底有多少猛兽凶禽。就前几年，有群傻子躲避追捕藏进翠莲山，后来被进山的动物专家发现了尸体和赃物呢。”

　　他们熟悉翠莲山地形，也不敢往深山里走。那里已经是无人区，根本不敢进。

　　方起面沉如水，队员们感觉到队长的低气压和低沉情绪，慢慢，也不敢说话了。

　　很多人想回去看看，只是瞧队长那样子，默默闭嘴等命令。

　　方起冷声道：“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总是要吃大亏的。”

　　两个愣头青。

　　方起可以接受宋北、何东缪的指挥。可接受不了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把他当大头兵使唤。

　　年纪大的老油子面对年轻人，总会有种我是前辈，你应该敬着我的心态。

　　方起觉得今天出来太不顺了。

　　秦萧就算了，刚才江平又当着一群队员的面儿伤他脸面。

　　方起恼怒又羞愤，心中想——几个毛头小子，真把自己当大头蒜了！

　　我等着看你们笑话！

　　方起咳嗽了声：“虽然人家不信任咱们，不过，咱们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毕竟，我们才是做这工作的，先等着吧。”

　　“待会里头出事，他们会求援的，大家准备好。”

　　“是！”

　　方公安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妥。

　　都被蛇吞了，求援个屁！

　　心里暗骂了句晦气，方起叫两个队员偷偷去盯着，一有不对，立刻来汇报。

　　“是。”

　　两个年轻小队员摸进丛林，不到一分钟，丛林里发出凄厉恐惧的惨叫声。

　　方起等人赶紧抬腿进去，树林里响起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窸窸窣窣过后，灰头土脸的队员连滚带爬冲上大道。

　　“蛇！好多蛇！”

　　“不仅有蛇，刚才，刚才有头老虎从我身上跳过去了！”说话的队员两腿打颤。

　　“什、什么？”

　　江平确定方起带人离开，不会再刺激到蟒蛇，松了口气——现在，就看秦萧的了。

　　他提着心回头看，下一刻，江大夫嘴角抽搐。

　　尼玛！

　　亏老子担心成这样，你们是在打架，还是在玩游戏？

　　青蟒愤怒张着血盆大口咬向郭朝明，秦萧眼疾手快，丢出防御神器——雪白毛茸茸。

　　“冷静，冷静啊小青！”白夏夏嗷嗷乱叫，生怕郭朝明接不住自己。

　　郭朝明两手掐着波斯猫腋下，高举猫猫，摇晃毛茸茸挡住脸：“我投降！”

　　凶狠俯冲的青蟒急刹车，蛇脑袋差点儿撞上白夏夏柔软的小肚子。

　　“喵呜～”

　　“青青，别生气嘛，我们好好讲话呀。”波斯猫叫声又软又甜，毛茸茸小肉爪蹭青蟒下巴。

　　“他们不想伤害你，刚才那群人是胆小鬼，反应过激才开枪的。”

　　“你看你看！你现在追着打的两个人，刚才还是保护你的呢，你咬错人了。”

　　波斯猫左瞧瞧秦萧，右瞧瞧郭朝明，露出忧愁可怜的小模样，两只小爪爪在胸前戳一起：“这两只两脚兽，好惨的呢。”

　　“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长久的病痛和无法进食的痛苦让青蟒处在长期的压抑恐惧。

　　每时每刻都在痛苦，每时每刻都在等死。

　　等着屠刀落下，然而，第二天醒来还是延续昨天双倍、甚至数倍的疼痛。

　　这些，都是两脚兽带给它的。

　　青蟒脑袋撞开白夏夏，重新转头，掠向秦萧。

　　“老秦！”早有准备的郭朝明先一步把猫抛飞出去，白夏夏稳稳落在秦萧宽大温暖的掌心，安静蹲坐。

　　猫还没坐稳，熟悉的花纹蛇头重重撞上猫的小肚皮。

　　“啊！好痛！”波斯猫立刻摊平碰瓷，捂着肚子痛苦地哭唧唧。

　　青蟒被激起的凶残给猫弄得冷却了。

　　嘶嘶吐着蛇信，威胁瞪着抢它小可爱的可恶两脚兽，青蟒还担心白夏夏，小心地用嘴巴推了推波斯猫。

　　这一刻，蛇瞳里复杂浓郁的感情如此充沛。

　　秦萧清晰感知到属于动物的情感，从除了白夏夏之外的动物身上，感觉到了。

　　青蟒的双眼如同玉石琥珀，冰冷又凝聚着与人并无区别的复杂情感。

　　白夏夏感觉青蟒很小心用嘴巴推自己，温柔极了，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猫也害怕，怕得心惊肉跳。

　　郭朝明和秦萧见识过白夏夏勾搭大花和大毛，也见过三只超越了物种的深厚感情。他们便以为，青蟒不会伤害白夏夏。

　　白夏夏有相同的感觉，可是，动物就是动物。

　　人情绪上头会激情杀人。

　　人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更何况是野生动物。

　　过往半年，白夏夏见识了太多。

　　她愿意冒奇险，是想救秦萧和郭朝明。

　　另一方面，白夏夏也心疼青蟒，就更不能让青蟒陷入与人类关系的僵局。

　　青莽伤人杀人后，只能等死或是立刻死。

　　青蟒转来蛇头，蛇身连续翻转，摆脱狗皮膏药.郭，自己窜入碧绿水潭里。

　　湖水泛起粼粼波纹，白夏夏顾不上装痛，喵叫声急促又响亮。

　　青蟒窝在水下，隐隐约约看见毛茸茸散开的毛发，还有走过来的两只两脚兽。

　　青蟒憋在水里生气地吐信，不听，不听，就不听！

　　“小青。”

　　“两脚兽有好多只呢，伤害你的两脚兽，我们可以慢慢报仇。你想想呀，你现在不治病，没办法好起来，难道让那些两脚兽自己逍遥嘛？”

　　波斯猫开始忽悠：“两脚兽把你弄伤了，也有好的两脚兽把你治好嘛！”

　　“我们这是压榨两脚兽找场子！白嫖很香的…”

　　气鼓鼓的青蟒觉得猫说的很有道理，冒出了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漂浮水面上，有点委屈和期待，小眼睛亮晶晶：“真哒？”

　　“刚刚，刚刚你跟两脚兽一伙儿，不帮我。”青蟒吃醋了：“他们那么丑。”

　　白夏夏：“……”

　　它能怎么样呢？继续哄着呗。

　　波斯猫傲娇甩尾巴，轻轻用爪点过湖面，拨出浅浅涟漪。

　　“青青，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呀！只是因为两脚兽才能治好你的伤，我才跟他们演戏哒！我的心里只有你们，两脚兽，哼……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我们把伤治好了，以后找回场子。”

　　白夏夏：“我们暂时别跟两脚兽翻脸，等治好你的伤，再翻脸不迟嘛。这样子你不会亏，还可以气死两脚兽！是不是？”

　　波斯猫探出上半身，似乎是无意撇过郭朝明和秦萧。鬼鬼祟祟，做出跟蟒蛇说悄悄话的小模样，压低嗓音：“我好不容易才忽悠了两只两脚兽过来的，我都是为了给你治病啊！”

　　“他们不好相处，但是他们很有价值。”

　　“可以白嫖的。”白夏夏猫脸认真：“两脚兽一个个都笨的要死，你是他们的保护动物。发现了你受伤，他们要帮忙治疗的。”

　　青蟒外出脑袋：“它们这么傻？”

　　“只有一小部分人这样傻，”猫爪爪隔空点向冲自己微笑的郭朝明：“喏，他们就是那一小部分，特别特别傻的！”

　　青蟒似懂非懂点蛇头：“那你之前离开翠莲山，就是为了找这些特别特别傻的？”

　　波斯猫重重点脑袋。

　　青蟒潜在深水潭中，趴伏了会儿。冰凉的湖水淹没了青蟒，也浇灭了刚刚被燃起的兽性。

　　夏夏说的对。

　　青蟒无声无息游上岸边，白夏夏赶紧招呼郭朝明和秦萧过来，挥着可爱的小爪爪：“可以过来了。”

　　江平深吸一口气，看见波斯猫在他来之前，轻轻跳到蟒蛇蛇身上。

　　雪白的波斯猫毛发上沾染了灰尘，猫爪压住青蟒，仰脸对自己小小声喵叫。

　　波斯猫没有多少分量，毛茸茸的一团，相比于恐怖可怕的蟒蛇太轻了。

　　这团毛绒绒稳稳当当压在青蟒身上，一只可爱的小爪爪搭着三角蛇头，令可怕蟒蛇失去了大半儿威慑力。

　　江平要面对蟒蛇的害怕恐惧突然就消散了大半，他微笑着对猫咪颔首，打开医药箱：“口腔炎是慢性炎症，我先替简单做下处理，回头再找专业兽医问问。”

　　口腔传来轻微刺痛，青蟒脑袋左右摇晃了下，尾巴尖难熬的摇摆。

　　江平最初不太敢动手，很担心蟒蛇张口咬断自己胳臂。慢慢的，他发现蟒蛇始终趴着大张嘴巴不敢动，生怕吓跑自己一样。

　　后续的消毒过程比预想中更顺利，江平去看蛇尾巴：“伤口溃烂很严重，必须要尽快取出子弹。”

　　他蹲着，细细查看后，有点头痛：“需要局部麻醉，可是……”

　　他没有给蟒蛇局部麻醉的经验。

　　“可以再等几天，我咨询下动物园，或者，找个专业兽医替他取出子弹。”江平：“我来动手，它要承受一定的痛苦。”

　　白夏夏小爪子轻拍蛇脑袋，踟蹰不定的江平看到青蟒默默把尾巴挪到自己眼前。

　　痛？不怕痛，能好就行了。

　　波斯猫小碎步跑到秦萧腿边儿蹲下：“大蟒，大蟒。”

　　大蟒无声无息游走到青蟒身边，比青蟒更粗壮有力的蛇身麻花般纠缠住青蟒，压得青蟒无法动弹。

　　突然出现的大蟒吓得江平一屁股跌坐在草坪上，张大嘴：“我去！”

　　居然还有一条，更大的！难道，刚才这条大蟒就窝在丛林里看着他们……江平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青蟒：“走开，走开，走开！！”

　　“啊，你不准碰我！”

　　蛇类纠缠在一起，是繁殖季的雌性雄性要交配。

　　青蟒：啊啊啊啊！我不活了！我被雄性压了！

　　大蟒：“闭嘴！”我还没嫌弃你呢，小王八蛋！

　　两条雄蛇互相嫌弃恶心的官司，秦萧他们看不懂，白夏夏听懂了，就用爪捂嘴偷笑。

　　两条蟒蛇纠缠在一起，江平再傻，也大概明白了意思。

　　江平带上手套，下麻醉，准确无误地割开伤口，取子弹。

　　过程很顺利，唯独缝合，艰难又缓慢。

　　江平第一次给蟒蛇缝合伤口，那种手感跟缝合人皮截然不同。他不敢下针太快，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四周丛林黑暗下去，才彻底完成。

　　江平拿着绷带，又陷入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蟒蛇用人类的药。

　　正犹豫不决，刚才离开的秦萧走过来，递了些野草药：“用这个吧。”

　　“能行吗？”中药药材都经过处理的，这就是最原始的、从地上薅下来的啊。

　　秦萧撇了眼波斯猫：“它们都用这个。”

　　江大夫也看蹲坐挺胸脯的波斯猫，嘴角抽动：它们……是不是都成精了？




52.  第五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助理大夫简单处理过野草药后, 细细涂抹到青蟒伤口上。

　　最后，给青蟒裹上厚厚的医用防水绷带。

　　也不知江大夫常年形成了习惯，还是真觉得青蟒通人性。

　　处理好一切伤口, 绕到特殊的病患对面儿, 开玩笑般的下医嘱：“防水绷带能在潮湿环境里保护你的伤口, 记住，绝对不可以再下水。要等伤口长好，知道吗？”

　　江大夫絮絮叨叨讲得挺细。不知何时，他腿边蹲坐了只可爱蓬软的小波斯猫。

　　波斯猫学着江大夫的表情, 揣着小手手：“不可以下水，不可以到处乱跑, 我会按时过来检查……”

　　喵叫声细细碎碎，猫大夫表情很严肃，一人一猫保持同步。

　　江平说一句话，波斯猫赶紧跟上, 絮絮叨叨叮嘱青蟒, 要安分点, 听大夫的话。

　　江大夫偏头, 好气又好笑, 去摸蹲坐猫猫雪白的胖爪爪：“猫大夫，我说完了, 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白夏夏先江大夫一步, 主动伸出小小的毛绒爪爪, 提前蹭到江平手背上撸。

　　江平愣住, 低头，看压住自己手背的白色猫爪爪。

　　波斯猫挺着小胸脯，鸳鸯眼在黑暗中泛光：“喵！”

　　江平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猫撸了？

　　“你这猫。”

　　江平偏头, 看趴地的青蟒蛇头，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了，只是谨慎地保持距离和警惕：“这猫是赤脚大夫，我才是正规毕业有资历有牌照的，听我的，知道吧？”

　　青蟒：“？”这只两脚兽真啰嗦，我又听不懂。

　　它默默挪开蛇脑袋，看在给我治病的份上，不吓唬你了。

　　口腔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异物感被清凉取代，还是很难受，可青蟒知道，它会慢慢好转。

　　病患蛇显然不愿意搭理有牌照的大夫，只听赤脚猫大夫的。

　　江平手指戳白夏夏脑袋，“坏猫。”

　　波斯猫跳上旁边草坪上，得意回头看江平。

　　尾巴对着江平左摇右摆，晃得欢快。

　　——摸不着！摸不着！就不给你摸！

　　江平硬是从猫得瑟摇摆的小毛绒身子上，读出了以上信息。

　　江平：“……”他怀疑自己在拍动物大世界。

　　紧急处理了好青蟒伤口后，众人起身，发现周围彻底入夜。偶尔有发光小虫飞过树丛，星辉洒落，月色清冷。

　　秦萧一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厚厚落叶朝外围走，树丛外的大路上，方起带着队员原地等待着。

　　不过，他们姿势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明显是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戒备状态。

　　“吱呀～”

　　树丛里响起动静，方起他们如临大敌，手电筒直直晃向丛林深处，握住麻醉、枪的手很紧，保持着高度紧张状态。

　　树叶沙沙摇晃，肩膀蹲着只波斯猫的秦队长第一个跳出树丛里，稳稳落地后，又回身给郭朝明和江平搭了把手。

　　“秦队，你们出来啦。”队员们先紧绷后放松的姿态逃不过秦萧视线，他微微颔首：“已经解决了。”

　　郭朝明懒洋洋倚靠着粗壮斑驳的树干，也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这边森林公安的队员们都打开了手电筒，七八个大号手电筒照得道路宛如白昼，甚至，明亮到有些晃眼了。

　　冷白灯光照应下，最外围的队员面无血色，大汗淋漓，似乎受了大惊吓。

　　秦萧蹙眉：“怎么了？有人受伤？”

　　“哦，没事，就是刚才受了点惊吓。”方起笑着走过去寒暄：“秦队没事就好，大家伙也能放心。”

　　方起看不惯秦萧使唤他，但是万万不想秦萧出事。

　　方起脸色泛白，强撑住保持镇定，不像年轻队员喜怒形于色，露出惊慌和害怕：“是这样，我担心你们那边出事，我们又出来了隔得太远，来不及支援，特意叫两个队员去瞧情况。他们刚进树林七八米，发现树丛里到处都是蛇，五彩斑斓的，很多都有剧毒，只能退下来。似乎，还有头老虎隐藏在树丛里。”

　　“没帮上你们的忙，真是不好意思。”

　　秦萧：“我们没事。”

　　他抬腿想离开回基地，方起顺着话题继续，若有似无地带上了教训质疑的口吻：“基地都拉了防护网，还跑进来各种野生动物，太危险！”

　　“秦队长，工作要做好啊。”方起想跟以往一样，拍秦萧肩膀。秦萧冷淡抬头，方起尴尬地收回手。

　　秦萧他们能安全走出来，群蛇跟老虎大概都离开了。

　　方起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下午那会恨不得立刻离开，可只有他们回去，宋北问起来，他没法子回答。

　　硬着头皮撑到现在，幸亏坚持住了。方起：“秦队长啊，你年轻，可能还不明白有些话的真正含义。我们是要为党和人民服务的，做好每项工作，认真完成……”

　　巴啦啦，巴啦啦，巴啦啦啦啦啦。

　　方起这样的领导，讲话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信手拈来，规章制度成体系地刻在他脑子里的。

　　他讲话，似乎每句话都是对的，真诚的，掏心掏肺地在说心里话。实际上，绕着圈忽悠，要求别人伟光正，半句不提自己能不能做到。

　　摇摇晃晃的白夏夏听得入神，兴奋地爪爪磨秦萧右肩膀，尾巴拖曳着落在秦萧背后，微微摇晃着。

　　哟！

　　这位方队长刚才还吓得腿软，一副随时昏过去的鬼样子。

　　面对秦萧，似乎跟打了鸡血一样。

　　秦萧他们没发现，白夏夏观察入微，方齐鬓发湿漉漉的，秦萧出去时，方起随时都会逃跑的架势。

　　现在，四周没危险，这家伙又开始嘚瑟，抓住机会想下秦萧脸皮？找茬？

　　哎，干啥啥不行，嘴炮第一名。

　　体制内，方起这样的人不要太多哦。

　　小肚鸡肠，稍微得罪对方，他就会随时随地盯着你，抓住时机立刻踩你一脚，给你穿小鞋。

　　可惜，方起没挑到软柿子，这回要撞铁板了。

　　沉默寡言的秦队长看似不善言辞，因为他一开口，能怼到你怀疑人生，气到爆炸。

　　具体例子请参考宋团团。

　　江平无言以对——这老家伙怎么当上队长？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看不透别人脸色的吗？

　　不，方起是太懂了。

　　他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防护网有问题：“我们过来支援的，撞上这种事儿，不会往心里去。可基地里那么多人，出了事，秦队，你难辞其咎啊。”

　　郭朝明嘴角裂开大大的笑容，顺手把星星眼、一脸八卦看热闹表情的猫薅过来撸。

　　秦萧想保住自己的猫，郭朝明眼疾手快，后退避让，“你忙嘛。”

　　秦萧：“我很……”

　　“秦队长，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意思？！”方队气结：他还没只猫重要？他在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对，他为什么要跟只小畜生比较？！

　　秦萧被第三方骚扰，抢猫大战被迫中止，郭同志趁人之危，完胜！

　　获得战利品：可爱波斯猫一只。

　　一人一猫对上眼。

　　吃瓜猫白蜷起爪爪，努力挥舞：冲啊！皮卡丘！怼死他！

　　郭朝明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起来！打起来！老王八蛋，差点害死他。

　　秦萧回头，青年军官作战服笔挺冷硬，单手插兜，微微低着头，看不太清楚眉目表情。

　　秦萧本来不打算搭理方起，现在：害我丢猫，ò?ó！

　　方起似乎找到了话题点，滔滔不绝，直接把秦萧当年轻后辈训了。

　　“年轻人，得学会稳重自持……”

　　江平后退避开，哪来的二傻子。

　　方起身后的队员面面相觑，老队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手电筒四周乱晃。

　　他们看天看地，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方起。年轻队员面面相觑，沉默的气氛下，他们努力所以缩小存在感

　　——队长在针对秦队？故意挑错误？

　　老队员早就习惯方起的官僚风格，方起资历深年纪大。他摆出教训人的姿态，年轻人碍着面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这次，不知道那位秦队会怎么做……

　　方起的确在故意找茬，他回头一想，发现自己心急了。开枪过早，幸亏郭朝明没出事，不然，他责任就大了。

　　应该拉开距离后，再用麻醉控制住蟒蛇。

　　方起明白自己错，不代表愿意让别人指责。这点儿可以用担心郭朝明解释，理由立得住，但不能把这事传出去。

　　他寻出个秦萧的错误，大家一块儿犯错，没好说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喽。

　　秦萧很不耐烦跟方起你来我往的拉扯。

　　他们心里总是绕着弯琢磨鸡毛蒜皮的小事，绕得肠子都打结了。

　　秦队抬头，俊美淡漠的眉眼覆盖寒霜，语气毫无波澜，开门见山：“方队知道蛇群围着你转，说明了什么吗？”

　　唾沫星子乱飞爽到飞起的方起愣住，秦萧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别人撞不上，你撞上了。”

　　“你应该反思。”秦萧一板一眼，无情冷酷地说出如下话语：“你无理由对受伤蟒蛇开枪，险些连累到我的队友。战场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回去以后，我会做出详细报告，递交到森林公安局。”

　　方起彻底傻了。

　　这招他用过很多回，老资历的前辈身份质疑后辈，顺嘴解释自己犯下的错误。放大对方的错误，把自己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般会说得对方憋屈无比地认账。

　　秦萧根本不吃方起这套，撕破脸皮，简直爽歪歪。

　　白夏夏激动地海豹鼓掌，呱唧呱唧！

　　气老王八！气死老王八！让它伤害我家青青。

　　郭朝明：啧啧。

　　江平：啃瓜.jpg

　　“秦萧，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我是为了你好，才冒险给你提意见。果然，我就知道年轻人听不进去我们这些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方起似乎受到了天大委屈，悲愤极了：“郭副队，你来评评理！我是冲动了，因为我担心你，怕蟒蛇突然攻击你。考虑不周，提前开了枪。”

　　“但我为了什么？控制住蟒蛇是最好的法子！能治住蟒蛇，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也保护了野生动物。”

　　偷换概念，方起玩得贼六。

　　郭朝明：“……”老子可不背你这个锅。

　　“既然方队长这样说了，我们也说一说麻醉的事情。”秦萧眉如利剑：“请方队长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蟒蛇明显表达出亲近柔顺时，莽撞地开了麻醉、枪？”

　　“森林公安应对紧急情况的条例就是这样吗？”

　　“据我所知，对于突然出现且受伤的野生保护动物。非必要情况，不能开枪的，你们也不可以主动招惹。在它未伤人蛇没有明显攻击意图的情况下，得观察野生动物的情况，搞明白它的状态，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是否要麻醉控制。”

　　他们得尽量避让冲突，用最柔和的手段治疗野生动物，最大程度减少野生动物与人类的相处。

　　争取放生后，动物们可以轻松地回归野外。

　　至于方起所说的开枪麻醉，立刻控制，也有大问题。

　　野生动物的体型有大有小，麻醉枪的确是快捷有效控制危险动物的办法。

　　但是，就跟人类做麻醉一样，麻醉有风险的，特别是全麻。

　　全麻状态下，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至少得有专业麻醉师计算出合适剂量，再进行麻醉。

　　青蟒受伤严重，盲目地不停开枪麻醉，或许可以控制住它。

　　但是，大剂量麻醉可能会对青蟒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总而言之，真正想保护野生动物的森林公安，不会像方起这样行事。

　　肆无忌惮，不考虑动物的具体状态，就要简单粗暴地麻醉控制。

　　“方队着急把蟒蛇带走，想干什么？”秦萧轻飘飘问了一句，方起脸色铁青：“我那是为了救蟒蛇，它状态很差！”

　　秦萧挑眉，“呵。”

　　方起偷鸡不成蚀把米，感觉到后面年轻队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森林公安是个难干又难熬的活儿，甚至，现在还有很多人不清楚他们的存在。

　　大部分人知道公安，你说我是森林公安，那是干什么的？还有这种编制吗？

　　有人不喜欢跟森林动植物打交道的工作，但也有真正热爱动物才来做这份工作的。即便没有热爱，很多公安也对动物们抱有善意。

　　方起这次支援带来很多人，跟着秦萧出来的就七八个。

　　队伍里一半老队员一半新队员。老队员们都知道方起的脾气性格，年轻队员们不知道。

　　“江大夫，如果我们刚才开枪麻醉了青蟒，它会怎么样？”

　　江平：“不知道，不过，它的状态很差。太久没有食物补充，精神不足，体力损耗。这种状态下，大剂量麻醉很危险。”麻醉剂起效果需要时间，青蟒被偷猎者打伤，对枪特别敏感。

　　情况危急下，未定量的麻醉，会麻醉过量的。

　　年轻队员们低头，不说话了。他们是森林公安，却差点害死自己应该保护的蟒蛇。

　　队长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开枪？怪不得，秦队那么生气。

　　差点同时害了郭队长和青蟒。

　　方起：“我干了这么多年森林公安，麻醉打多少，我有数。”

　　江平好脾气地笑了下，没回答。

　　——你的确挺有数的。

　　方起后悔跟秦萧对着干了，没想到这样难缠。

　　他有点恼了，“秦萧，你抓住我的错处不放。难不成你就没错？不顾我们的性命来救治蟒蛇。巨蟒足有五六米长，它如果控制不住暴起伤人……”

　　“所以，我们都有错。”

　　方起：“？？”

　　秦萧面无表情：“我说过，我会跟上头打详细的报告。该有的处分，该承担的责任我都会承担。”

　　这下子，方起真真正正愣住了。

　　尼玛，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傻子啊！

　　“方队。你似乎误会了我们秦队长。”吊儿啷当逗猫猫，猫高冷不搭理的郭同志放弃了逗猫，退一步被猫逗后，总算得了猫一张好脸。

　　这会儿，郭朝明低头跟猫玩你戳我、我戳你的幼稚小游戏，嘴上道：“秦队带大家过来，自然能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本来是以为你们有丰富救治蟒蛇的经验，谁想到……”

　　“基地里有同志认识青蟒很久了，也没有伤害它。”对，那位同志就是某只成精的猫。

　　郭朝明吹了个呼哨，顺便给猫使眼色：“小青，小青～”

　　“出来一下。”

　　白夏夏很讨厌方起，特别知道青蟒现在状态很差，不适合麻醉后。

　　它甚至想找大蟒给这家伙来一口。

　　喵嘀嘀咕咕：“小青，过来配合一下！配合一下嘛～”

　　开始，大家还不明白郭朝明在叫谁，直到——树丛里发出蛇游走的声音。

　　众人憋着气，心脏扑通通乱跳着，大家相信郭朝明的话。

　　救过青蟒有可能，不过，冷血动物难养熟。

　　养蛇人被反咬一口的例子太多了，更何况，听过养蛇的，没听说过养蟒蛇的。

　　那是自己找死。

　　就算你们至之前救过青蟒，刚才安抚住蟒蛇，还真把蟒蛇当成小狗了？还随叫随到？

　　开玩笑！

　　方起更是不信，坚定认为郭朝明为了给秦萧推卸责任，在胡说八道。

　　无论大家怎么想的，此刻，视线不受控制转向有声音的小树林。

　　熟悉的青黄色巨蟒飞窜出丛林，高高抬起蛇头，先居高临下扫了眼两脚兽们，不情不愿对着白夏夏吐蛇信：“干嘛？”

　　讨厌，蟒正琢磨找场子下毒手，暗戳戳给那丑八怪两脚兽来一尾巴呢。

　　青蟒跟白夏夏打招呼，所有人都以为，它在跟抱着猫的郭队长打招呼。

　　队员们：“嘶——”

　　尼玛，还真能养蟒蛇？

　　这条蟒蛇跟小狗似的，随叫随到，好快啊！

　　队员们稀奇又震撼，养蛇人也没有这样喊一声蟒蛇自己过来的能耐吧？

　　这……还真有灵性？一念至此，队员们默默看向方起，心里有的愧疚有的觉得不好意思。

　　太丢脸了！

　　简直是给他们森林公安丢人！

　　人家明明是很有灵性的蟒蛇，主动寻基地的人治病。秦队信任他们，觉得他们是专业的，才请求支援帮忙。

　　他们做了什么？

　　不，他们队长做了什么？！

　　老队员脸皮比新队员厚，瞅着方起脸色更难看了，有的装没看见，有的相对对视幸灾乐祸。

　　方起这人，一心一意往上爬，还不干实事背后有关系。所以嘛，抢功劳六六的。

　　时间久了，老队员们个个佛系，你爱咋滴咋滴，我打卡上班拿工资就是了。

　　现在……哈哈哈哈哈！这是哪位天使大姐看不惯尸位素餐抢功劳第一的王八蛋，下来给了他一巴掌。

　　这脸打得，呱唧呱唧响当当！

　　以前方起麻醉带走请专家，套路一条龙。符合程序规定，谁也说挑不出刺。

　　今天，哈哈哈哈……人家青蟒是有后台的蟒。

　　撞铁板了！

　　郭朝明笑容满面，跟青蟒招手：“来来来，低个头。”

　　死两脚兽，滚蛋！

　　敢使唤我，一口吞了你。

　　青蟒听不懂话，却能看懂这两脚兽不怀好意的招手。

　　蛇眼嫌弃不耐烦地瞪郭朝明，还故意吓唬他，对着郭朝明张开血盆大口，蛇尾巴尖戳郭朝明脑袋。

　　死两脚兽，抢我毛茸茸！òó！

　　郭朝明：“……”尼玛，他想撸猫，被猫撸了。

　　想撸蟒蛇，被蟒蛇撸了。

　　郭朝明：“……”

　　见队员们都盯着他看，郭朝明有点脸红。他脑袋顶着青蟒尖尖的蛇尾巴，拳头抵在嘴边：“出了点问题，你们等等，我再沟通下。”

　　队员又怕又慌，还隐隐地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方起结结巴巴，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因为他发现，青蟒虽然盘曲在郭朝明身边，那双蛇眼从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看。

　　残忍嗜杀凝聚在眼睛里，凶狠又阴冷。

　　年轻队员看着郭朝明和青蟒和谐相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太帅了！

　　青蟒跟大蟒不一样，它的蛇皮纹路漂亮精致。手电筒的光下更是映照得完美极了，年轻队员兴奋得脸通红。

　　郭朝明抱着猫，压低嗓音，根本不像表面轻松自在，还有点气急败坏：“我给你报仇气那个王八蛋呢，给我摸一下！”

　　麻蛋，摸不到就太丢人了！

　　郭同志：拼命也要装一波。

　　下午他窝蟒蛇身上，给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快断了，现在还是腰酸背痛。

　　我帮你气敌人，你给我装一次，不过分吧？

　　这时候，江平走过来。

　　手指抚过青蟒蛇身，手心触感冰凉，像是清凉泉水，又不会冰凉。

　　舒适得很。

　　青蟒斜眼瞅过白白的两脚兽，想了想，没大尾巴抽过去——夏夏说了，以后还要白嫖。聪明蛇蛇要为将来着想，可持续发展。

　　吞了两脚兽，以后找谁白嫖去？

　　青蟒口嫌体正直地往江平方向拱：“算了，给你多摸两下。”

　　“是不是很荣幸？”青蟒从小就骄傲于它精致完美的蛇皮。

　　它是山谷里最靓的蟒。

　　一到繁殖季，很多雌蛇争着抢着跟青蟒交配。

　　唉，可惜漂亮精致的青蟒拥有跟颜值等同的苛刻求偶要求，甩飞一切懒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雌性，直到现在还是孤零零一条。

　　青蟒只喜欢比他更漂亮，花纹更完美精致的蟒。

　　对此，大蟒嗤之以鼻，叫它抱着蛇皮自己过。

　　青蟒明白，黑黑的丑家伙是羡慕嫉妒恨！嫉妒自己的蛇纹如此完美，而他的却像一坨狗屎。

　　唉，这话憋在青蟒心里很久了，也不敢说，怕被打。

　　两脚兽为了它的蛇皮追杀它，反而令青蟒更加自信。

　　翠莲山最靓的崽，纡尊降贵给你摸一哈。

　　郭朝明趁机偷rua青蟒冰冰凉的蛇脑袋，蟒蛇不耐烦用蛇尾巴拍掉郭朝明的咸猪爪，转身游走进丛林。

　　白夏夏瞅着郭朝明黑如锅底的脸，偷笑。

　　郭朝明再次怀疑人生。

　　方起刚松一口气，离开的青蟒脑袋陡然窜高越出树丛。

　　三角蛇头高高扬起，隔空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一刹那，方起心脏都停滞了。

　　仿佛只有他孤零零自己一个人站在蟒蛇面前，即将被恐怖的血盆大口吞吃入腹。

　　方起双腿僵直，汗如雨下。

　　队员们已经停止思考了。

　　就，目瞪狗呆。

　　早听说基地转来的队伍是军区有数的强兵悍将，这回，见识到了！

　　嗯，强，真强，太强了！

　　最年轻的小队员没忍住：“郭副队，你们是怎么认识它的？”

　　“基地附近不适合蟒蛇生存吧？”

　　“你摸它不会害怕吗？它有没有过突然发狂攻击人？”

　　一行人走在回基地的路上，方起被蟒冰冷的威胁目光吓住。

　　路上恍恍惚惚。几乎在缩着肩膀走。

　　他走在最中间的位置，生怕青蟒从哪窜出来给他一口。

　　郭朝明眼角余光瞥眼方起，笑眯眯回答：“当然不是。”

　　“我们也不可能养蟒蛇，只是偶尔路上遇见，就顺便看一看。我那朋友倒是跟它很熟，蟒蛇对气味敏感，又记住了我和秦萧的气息。碍着我那朋友的面子，它才会如此温顺。”

　　“这样啊！”

　　“那个朋友也是你们行动队的吗？他是不是特别招动物喜欢？”

　　“好厉害！”方起没心思管束下头人，几个队员就跟郭朝明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秦萧撇了眼有点闷闷不乐的猫，小家伙耳朵耷拉着，揣着小手手，一副我不高兴的样子。

　　？这又怎么了？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众人遥遥望见基地大门。

　　方起迫不及待，第一个进入基地。

　　快八点了，山路不好走，队员们不会冒险连夜赶路，索性留下，住一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被秦萧破防的缘故，方起没打招呼就走了。

　　一副再也不想碰见秦萧跟郭朝明的样子。

　　白夏夏打起精神，她对基地还是很好奇的。

　　基地占地面积极广，其中近乎1/2是各种各样的训练场。

　　东北是菜地，紧挨着猪圈和羊圈。

　　训练场是在办公楼后头，办公楼紧挨着食堂、宿舍区、研究所。

　　隔得远些有几栋小楼，跟训练场这边还隔了道门，白夏夏猜测那是家属区。

　　白夏夏的视线绕过研究所和宿舍楼，西边建筑应该修建不久，很新。

　　江平走到宿舍楼下就转向了办公楼的方向，他还要回办公室一趟。

　　路上，江平突然开口：“李大夫。”　

　　李晨东抱着医药箱，脑子还恍恍惚惚的。

　　下午大起大落，遭遇的事情太多，脑子还懵着没回过神儿：“唉？江大夫，您叫我吗？”　

　　“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哦哦！您放心，我明白！”秦队跟方队闹成那样，就差打起来了！李大夫哪敢把这当八卦往外秃噜，他还想继续在基地里干呢。

　　江大夫知识面丰富，实践经验和理论经验都不缺，还在权威期刊上发表过重量级论文。

　　他好不容易才蹭上来的呢。

　　白夏夏刚进基地，很兴奋地探头探脑，四处打量。

　　然后发现，基地似乎跟其他地方没区别。

　　得偿所愿的兴奋劲一下去，猫肚子叽里咕噜乱叫。

　　白夏夏有气无力戳戳郭朝明脸：“饿了。”

　　忙活大半日，白夏夏下午紧张地驱蛇，还找人给青蟒治疗。

　　这会儿，连口水都没喝上。

　　秦萧和郭朝明倒还好，两人习惯了。

　　只有养尊处优大半个月的猫，金贵着呢。不抗饿。

　　“先去我那儿，你房子还得收拾下。”郭朝明按住戳自己脸上瘾的猫爪：“待会儿去食堂看看，应该有饭。”

　　两人都住家属区，以他们的职位能分到比较小的房子。

　　以后结婚，可以换套更大的。

　　白夏夏开始还以为两人住宿舍楼的，结果，他们居然住家属区？

　　她奇怪着呢，走进家属大院后，楼里飘出喷香的饭菜味。

　　白夏夏嗅一圈：好香！！

　　她敏锐的嗅觉甚至能清楚分辨出各家炒了什么菜，二楼东是香菇炖鸡，一楼似乎是辣椒炒肉……

　　猫饿得眼冒金星，烦躁得爪改戳郭朝明脖颈，白夏夏：“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饿饿饿饿……”

　　喵叫得又急又委屈，可怜巴巴。

　　秦萧伸手捏了下猫耳朵：“再等等。”

　　等等等，再等，她也只能食堂大锅菜。

　　白夏夏想吃肉，想吃最钟爱的鱼香肉丝。闻着楼道里霸道的菜香味，想到自己到基地第一天要可怜巴巴吃大锅饭，突然就没劲了……

　　沿着水泥台阶往上，转过二楼，上头传下蹬蹬蹬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亮着灯的楼道走下来个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散散挽起的女子。

　　年轻女人三庭五眼标致大方，组合在一起，容貌更是明艳动人，姿容出众脱俗。

　　白夏夏：被惊艳到。

　　女子瞧着二十多岁，是不施粉黛的浓颜系的长相。偏生，她气质柔和了过于明媚艳丽的脸，如空谷幽兰自然开放。

　　宛如茉莉花般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麻质连衣裙，只在腰间简单束着淡青色腰带。

　　衣服的料子都是麻的，白夏夏还能看到那腰带上的线头，似乎是个随便扯来的碎布条。

　　然而，简单又居家自然的打扮搭配完美又森系。

　　白夏夏激动：美女大姐姐贴贴。

　　呜呜呜，好漂亮！

　　没人大姐姐容貌20出头，白夏夏却觉得，美女大姐姐至少有三十岁。

　　她的气质和眼神都这样告诉白夏夏。

　　“白嫂子。”秦萧和郭朝明点头打招呼，白含音露出温柔笑容：“才回来啊？你们真会赶时间，待会到我家吃饭，这会食堂没剩什么菜了。”

　　秦萧二人自然而然答应，白夏夏就知道，这位白嫂子跟他们俩很熟悉。

　　都不需要客套的那种熟悉。

　　白夏夏：这两个家伙不住宿舍楼住家属区，该不会是为了蹭饭吧？

　　白含音目光转向揣着小手手的雪白波斯猫，“你就是小白啊！”

　　“我也姓白。”

　　白夏夏有点被迷晕，美女大姐姐说话声也好听。

　　嘤嘤嘤，想要软乎乎的大姐姐抱。

　　“家里做了你喜欢吃的鱼香肉丝，”白含音：“记得一起来。”

　　白夏夏：“？”她认识我？

　　白含音还要出去，简单说了两句，继续下楼。

　　临走前，郭朝明笑着道：“好久没尝到嫂子的手艺了，这回我们有口福。”

　　走下楼的白含音对着他们摆手：“郭子想吃我做的菜，说就是了，嫂子给你准备着。这次不是我做的，老宋做的。”

　　“他手艺比我好。”

　　秦萧两人继续上楼，他们都住在顶楼——四楼。

　　低楼层要给有老人孩子的家庭住。

　　白夏夏鸳鸯眼瞪得溜圆，耳边不停回荡着漂亮大姐姐说的那句话：“老宋做的，他比我手艺好！老宋做的，他比我手艺好……”

　　这语气，这内容？

　　漂亮温柔像茉莉花的美女大姐姐是宋北的妻子？

　　怪不得，怪不得郭朝明和秦萧都叫嫂子！

　　郭朝明拉开灯，推门而入。

　　又把猫放到桌子上，白夏夏还迷迷糊糊，有种晴天霹雳的震撼感，恍如梦中。

　　郭朝明给猫放桌上，猫没骨头似的，从蹲坐软趴趴顺着惯性倒下去。

　　双无焦距的波斯猫看秦萧和郭朝明来来回回走，两人忙着收拾东西，顺便帮秦萧打扫房间。

　　白夏夏看着这俩单身狗忙里忙外，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她顿悟了！

　　明白了宋团团的恨铁不成钢。

　　原来，宋团团是黄金啊！不不不，你是钻石！

　　钻石都带不起这咸鱼躺平不争气的单身狗青铜，懊恼悲伤才是应该的啊！

　　白夏夏：好想跟团团学恋爱小技巧。

　　白夏夏难以想象宋北和白含音在一起的画风。

　　一个胖乎乎笑呵呵，弥勒佛似的大胖猫。

　　画风就是年代正剧中的正派经典大团长。

　　一个温柔明艳，可以素颜出演小甜蜜狗血爱情剧的白月光女神。

　　你们画风不一样啊，叔叔姐姐！

　　不，伯伯姐姐！

　　白夏夏很明白宋团团鄙视这两货不争气的原因。

　　——尼玛！这么一位大神戳在跟前，你们都不懂学习！二傻子们，你们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白夏夏爪爪捂住毛茸茸小胸脯，痛心疾首看二傻子！

　　进门的秦萧和郭朝明同时看向侧躺的波斯猫，正对上猫猫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两个宝藏在身边不懂挖掘的二傻子：“？？？”

　　这猫的眼神，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53.  第五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咸鱼青铜的单身狗享受着单身狗的快乐——吃一个人的饭, 收拾一个人的房子，欢乐地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并不羡慕隔壁的人生赢家宋。

　　两只单身狗带着单身喵敲响三楼东户的门：“团长，来蹭饭了！”

　　门后有人应声, 却不是宋北。

　　门后的中年男人健壮威猛, 近一米九的身高很有气场。

　　国字脸上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微微抬着手臂，鼓鼓囊囊的肌肉撑着军绿色短袖衫：“呦，你们鼻子挺好使。”

　　何东缪咧嘴笑，狂放不羁, 带着浓重的江湖气：“小秦气色不错，别急着上岗, 再养养身子。下回别这么冲动了，老宋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那几天就差求神拜佛给你祈祷了。”

　　“救人很重要，可要拼命才能找到线索, 不划算！”何东缪重重拍秦萧右肩, 秦萧颔首, 嘴抿得更紧了。

　　波斯猫乖乖窝在秦萧左肩膀, 清晰感觉到屁股下的肩膀震了下。

　　猫咪歪着圆脑袋, 滚圆眼睛里盛着大大的疑惑——这位身材媲美健身教练的大叔是谁？

　　中年大叔的肌肉线条和鼓起来的胸肌肱二头肌，跟海报拍出来的一样完美。

　　白夏夏更喜欢漂亮却不夸张的肌肉, 但这位大叔的肌肉线条……太漂亮了。

　　秦萧和郭朝明这样的类型是穿衣显瘦, 脱衣有肉。

　　中年大叔则是man的很有味道。

　　白夏夏特别想戳他胸肌。

　　“政委, 你一天三个电话, 还不嫌够？”郭朝明嘻嘻哈哈，拽了猫进客厅。

　　秦萧反应极快，左手抵住郭朝明肩膀, 右手摊开在猫肚子下，单手抓住猫，抢了回来。

　　馋猫的郭同志追上去，他回来这么多天，就惦记着可爱软萌的猫呢。

　　今下午才抱了一小会儿，没良心还偏心的只趴秦萧肩膀，嫌弃他肩膀趴着不舒服。

　　小郭同志：不开森！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嘛。

　　郭朝明不抛弃不放弃，追着猫rua。

　　白夏夏：“……”幼稚！

　　别说，过山车游戏挺好玩的。

　　雪白一团的毛绒绒在手掌间转悠，越过半空，然后稳稳当当落到两人的手心和肩膀上。

　　波斯猫害怕得绷紧小胡须，刺激到头皮发麻，长尾巴彭彭炸开，心跳加速：“停停停！受不了啦！”

　　猫儿现在有坐过山车的刺激感，上一世当人，她很想去尝试坐过山车，又不敢去。

　　担心自己被吓出毛病，担心过山车出事故，担心各种会危急到自己小命的危险……

　　现在，猫能做免费过山车，就是路线短了点，勉强能接受。

　　呆呆的猫脸炸着毛，似乎给吓懵了。

　　“喵～”长长尾音带着点颤抖的小波纹，玩腻的猫后腿蹬两个家伙——你猫主子不玩了，饿，撒手！

　　秦萧和郭朝明开始担心吓到白夏夏，是停过的。

　　某只喵还不乐意了，催促着他们上手。

　　现在，这任性的猫又玩够了。

　　猫猫摊平成饼，两只爪儿平放在柔软的小肚子上。

　　像人一样咸鱼躺平，一副安详入睡的模样——饿了！等饭喵要等饭。

　　郭朝明和秦萧同时伸手接猫，有只手掌比他们速度更快。

　　何东缪托住躺平的猫儿，顺便打掉另外两只爪子。

　　被截胡的郭朝明和秦萧：“？？？”

　　秦萧回基地后，话也多了：“政委，不带你这样的。”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给猫玩，被你截胡了。”

　　何东缪好奇宋北嘴里神奇通人性的波斯猫很久了，听了好几个有关波斯猫的传奇小故事。

　　他很想见见猫，可惜，宋北跑路后就不回来，他得在基地主持大局。

　　这回，总算见到了。

　　何东缪给猫放到木质沙发上，白夏夏端正坐好，两只白爪爪乖巧地排在一起。

　　鸳鸯眼里有好奇。

　　宋夫人出乎猫的预料，面前坐着的、传说中的政委彻底打破了白夏夏的想象。

　　猫想象中的政委：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或许这些都没有，至少要平易近人，能轻而易举拉进跟下头士兵们的关系吧？

　　眼前的何政委虎目摄人、声音洪亮、气场一米八，江湖味浓重。似乎只要一瞪眼，都能吓到猫腿软。

　　猫艰难想象何政委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场面。

　　小干部小战士屏气凝神紧张兮兮地见大首长，进门，大首长何政委怒目一瞪，拍案而起：“知道错了吗？！”

　　小战士吓到大脑空白，痛哭流涕自动认错？

　　白夏夏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得小心肝乱颤，对面大叔对她笑得好殷切热情哦。

　　笑得……嗯，努力亲近热情，奈何先天条件所限，配合上他的大肌肉——怪蜀黍！

　　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看就知道何政委不擅长亲近别人，笑得太别扭。

　　哪像有些人，对你笑得如沐春风，还没讲话就亲近地拉近了心理距离。

　　具体形象请参考胖狐狸宋。

　　白夏夏默默缩回猫爪爪——对面大叔笑得再凶点儿，□□老大都给你吓跑了。

　　白夏夏真的很想见见给安排两位首长职位的大首长！

　　你不觉得这俩画风不太对吗？是不是应该对调下职位？

　　团长职位才更适合威武雄壮瞪眼吓破敌人胆的何政委吧？

　　“这猫长得真俊！”白夏夏冷不丁被覆盖下来的大掌rua得左右摇晃，像不倒翁。

　　“这猫养的真好，毛都发亮。”

　　被rua过的白夏夏毛发乱蓬蓬，柔顺可爱的猫现在像只小疯子。毛发东倒西歪的，眼前还有些晕晃。

　　何东缪还想跟猫玩会儿，鸳鸯眼朦胧的波斯猫狠狠瞪他。

　　小胖猫爪子拍开何东缪挤过来的脸，气势汹汹地跳下沙发，如一阵旋风冲进厨房：“团团，团团有人欺负我……”

　　“预备上岗的国家公务员被欺负了，你还管不管！”

　　没多会儿，围着围裙的宋北被猫生拉硬拽，拖到客厅。

　　白夏夏蹲坐着，仰起小猫脸，指着可恶的何东缪喵喵乱叫。

　　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其实，就算是宋北他们，白夏夏也不是很愿意被rua。

　　有颗人心的猫就是这样别扭，奈何，当猫被人摸，真得很舒服。

　　白夏夏：呜呜呜，我反抗过了，还是有点上瘾。

　　白夏夏就这样纠结地混着，但，何东缪太过分了！

　　猫咪愤怒，白须须崩起来，偏头看看何东缪，仰脸对宋北很响亮地叫。

　　喵叫声又快又急，愤慨委屈。

　　得，宋北明白了，这是告状来了。

　　宋团长手上沾着面粉，偏头有点懵的何政委：“老何，你想摸猫，得经过它同意。”

　　“这猫跟别的猫不一样。”

　　何东缪惊讶：“还有猫不喜欢被摸的？”

　　宋北：“嗨，回头在跟你说，这猫规矩多着呢。什么洗澡不准人偷看，洗澡也要用干净脸盆，每天早晨要刷牙梳毛照镜子，还有，想碰她得经过允许才能摸……”

　　郭朝明啃着苹果，补充：“吃饭必须用干净的厨具，不能用没洗过的。”

　　秦萧：“这猫不喝生水，跟我们一样，只喝烧过的，除非是山里的山泉水。”

　　何东缪：“？？？”

　　宋北继续科普：“你以后摸她前，问问她。尽量别碰她小肚子，小白不喜欢别人碰。还有，也别乱喂她东西，喂之前你要问一问她想不想吃。”

　　何东缪：“……老子是政委，我都没这么大规矩！”

　　等一等。

　　“刚才小秦不是摸了吗？”何东缪质疑。

　　宋北微笑：“因为这只猫偏心。”你想上位，请显示出自己的特色。

　　何东缪：“？？？”

　　这是养猫还是供祖宗呢？！

　　宋北眼神很明确地告诉何东缪：没错，我就是供祖宗，养小祖宗呢！

　　唉，宋北也觉得自己有点病。可这猫真的跟小孩一样，不好好引导，会干出坏事也说不定。

　　必须要好好看着，它太聪明了。一旦走上岔路，就没有以后了。

　　“何政委，摆正你的态度啊！这位，是基地未来的军犬队大队长，有编制职位的。而且，猫儿刚帮了基地大忙，好歹给个好待遇不是？”宋北似在开玩笑，语气轻松惬意，清清楚楚表达出了猫的诉求：“瞅见没？你给猫弄生气了。”

　　何政委虎目瞪大，双手压住大腿，声音也响亮：“这猫忒小气！”

　　白夏夏更生气了，扁着猫脸，委委屈屈地对着宋北叫，给宋北看她乱七八糟的猫毛。

　　早晨秦萧给她梳了好久呢，梳得漂亮又可爱。她还缠着秦萧给绑了可爱的小麻花辫，都没了。

　　爱漂亮的猫不开心。

　　何东缪用的力道很轻，但弄乱了猫猫可爱的小麻花辫发型，还搞得猫晕头转向。

　　猫就不高兴了。

　　不，应该是很不高兴。

　　波斯猫指甲勾住弄乱的小麻花辫给宋北看，那意思——我的小辫子坏掉了。

　　宋北：“让小秦再给你绑一个。”

　　秦萧：我能拒绝吗？

　　秦爸爸：他宁愿去训练场走一圈，这猫爱美就算了，看见别的小朋友绑头发，她也要。

　　咋滴，你还打算去相亲？

　　何东缪头一次见到白夏夏这种猫，宋北意思他也明白了。

　　就是尊重这猫呗，看来真的很聪明，能听懂人话。

　　何东缪：“来来来，是我的错，对不住。下次我问过你以后再摸。”

　　“猫过来，我给你把辫子绑回来。”

　　白夏夏：“？？！！”

　　那、那还是算了吧。

　　“我原谅你了！”大叔人高马大，瞧着就不是那块料！

　　白夏夏觉得自己一身毛挺好的，没有剃毛做造型的打算。

　　“别客气，咱们犯错就要弥补。我来给你绑……”

　　白夏夏：“不、不用了……我心领了。”

　　波斯猫赶紧躲到宋北腿后边，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圆脑袋，生怕何东缪过来给她揪走。

　　“今天也晚了，绑了也白绑，以后再说吧。”老搭档似乎心情不太好，宋北慢慢感觉到了。

　　他瞅一眼对何东缪避之不及的猫，若有所思——动物会不会对人的情绪更敏感些？

　　宋北给秦萧他们使了个眼色，重新回厨房做饭。

　　“不准乱动，别把毛儿给我弄进菜里。”

　　宋北提前警告这只小馋猫，把她弄上窗台。

　　宋北应该经常做饭，刀工娴熟，各种家常菜信手捏来。

　　烧油起锅，葱花的炝锅浓香味侵入鼻子，猫更饿了。

　　猫：我来厨房干什么？自我折磨吗？！

　　她没提给自己先来一块填肚子，白夏夏知道，宋北不会同意的。

　　就像她前世的爸妈做饭一样，菜上桌前不准偷吃，更不准提前吃。

　　很多老一辈人都有这种习惯。

　　菜越来越香后，猫终于受不了，跑路。

　　她溜溜哒哒出厨房，何政委似乎真的憋狠了，顾不了其他，在两个后辈跟前大倒苦水。

　　一米九的壮汉委屈又茫然：“你嫂子简直不可理喻！我都跟她道歉了，她倒好，带着孩子回娘家，把我一个人撂下！”

　　“是不是非要我跪下来求她？她做梦！”

　　何政委心酸委屈：“什么人嘛，一点道理都不讲。我们做事是要讲道理的嘛……我说她做错了，她说我态度不好。我闭嘴夸她都好，她指责我我敷衍，是不是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讲了？！道歉是敷衍，不道歉是冷战……”

　　何东缪憋屈死了！

　　白夏夏瞅见了何东缪脑袋的烦恼泡泡，有点懒，今天不做任务了，以后再说吧。

　　猫打量房间布置，90年代的部队家属楼压根没装修没摆设，门窗材质很粗陋。

　　但宋北和白含音很有生活格调，窗户家具重新粉刷过，客厅的木质沙发椅上有纯白色沙发垫。

　　客厅挂着的大油画是一米多高的丰收油画，笔触细腻，色彩丰富。

　　房屋摆设很有格调，白夏夏觉得，应该是白含音设计的。

　　大姐姐瞧着就有股文艺青年的范儿。

　　山茶花的插花瓶，地上的藤条蒲团……

　　阳台入口处放着把简陋吊椅，晚间山风吹过，吊椅微微摇晃。

　　吊椅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枯草叶，白夏夏心水地跳上去。

　　毛茸茸窝成圆球，小耳朵动了动——舒服！

　　怪不得宋团团能抱得美人归，瞧瞧人家这手工。

　　小吊椅明显是手工制作，白夏夏敢肯定，客厅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如此。

　　材料都来自翠莲山，或者是他们建设基地的废材。

　　白夏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团团。

　　猫回想郭朝明和秦萧的小房子，出厂设置，啥也没有。

　　猫开始琢磨，这俩家伙当铲屎官，饿死她不太可能，就是生活条件有点低……

　　要不要移情别恋，给自己换个小窝？

　　猫儿对生存环境可是有高标准严要求的。

　　“对了小秦，那些礼品盒子都在客厅进门的柜子上，你搬回去吧。”秦萧住院收到的礼品他都没拆，一并拉车带回基地了。

　　礼品？

　　晃秋千的猫立刻精神起来，鸳鸯眼亮晶晶。

　　诶呦，猫忙昏头，忘了自己的零食宝库呢。

　　猫甩着小尾巴，挤开秦萧，翻找家当。

　　秦萧看着胖猫撅着小屁股的认真模样，低笑了下。

　　雪白毛绒绒在礼品箱里左右乱窜，找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宝贝零食箱子。

　　猫的小肉垫都踩出汗了，在纸箱子上留下一串湿湿的梅花印。

　　猫委屈扁嘴看秦萧：“我的零食呢？”

　　女孩子没有不喜欢吃零食的，白夏夏过来后饿了大半年。

　　天天红果子绿果子蓝果子，嘴里淡得不行。

　　好不容易吃上正常饭菜了，猫特别有储存食物的欲望。

　　波斯猫以为零食箱则被压到最底下，眼巴巴坐着等。

　　等啊等，等着秦萧搬空了箱子，也没有熟悉的零食小箱子。

　　猫面对空荡荡的柜子，生气地爪爪拍地。

　　她仰着猫脸，委屈到耳朵变形贴着小脑袋，问秦萧：“朕的零食呢？”

　　秦萧很无辜，他是真不知道：“我下午一直跟你在一起。”

　　郭朝明凑过，轻轻用手指去戳猫耳朵，猫很烦躁地避开了。

　　郭：“你跟我走，哥哥以后给你买零食吃。”

　　“不准买。”宋北端菜出厨房：“这胖猫！都是你们惯的，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瞧瞧，都胖成啥样了？！”

　　“零食被我锁起来了。”宋北像个无情的暴君：“明天开始，你跟着小郭他们跑步，坚持一天，我还你一袋零食。”

　　“我不！”

　　“那是我的！”波斯猫着急又生气，委屈到泪花子憋在眼眶里乱转：“呜呜呜～你还我的零食。”

　　“我的零食～”白夏夏突然明白小啾当场抓包自己后，面对空荡荡储存点爆哭的心情了。

　　那是种希望完全落空、委屈无处诉说的伤心……

　　白含音推门回来时，客厅里乱糟糟的。

　　她才见过的雪白波斯猫像个被猫妈妈抛弃的小奶猫，委屈地前爪扒住脑袋。

　　猫整只都缩成一团，耳朵扁扁紧贴着脑袋。漂亮的鸳鸯眼不断往外溢泪花子，泪珠打湿了长长的雪白被毛。

　　猫呜呜咽咽的哭，喵叫声委屈得像青草拂过心尖。

　　瞧着猫的可怜样，都让人难受。

　　“你们这是怎么招它了？”白含音放下西瓜，她刚出门去小卖部买水果了。

　　宋北：“……”也没干啥，但突然有点心虚是咋回事。

　　他们都没想到，扣了零食的猫居然哭了。

　　白夏夏自制力真的很差。

　　之前在医院被三个人看着也没有减肥。

　　它有零食，秦萧给减少了日常吃食，这猫自己疼自己，半夜里偷偷吃零食。

　　早晨还会偷跑出去卖萌骗吃的，忙活这么久，猫非但没瘦下来，反而又胖了。

　　宋北问过人，知道猫太胖不好，很容易生病。

　　这猫一个多月胖了这么多，宋北才决定釜底抽薪，通过没收零食监督猫。

　　哪想到，古灵精怪还很坚强的波斯猫。因为零食被抢，委屈哭了。

　　何东缪：“宋北，你个缺德的，赶紧把未来大队长的积蓄还给人家。”

　　“黑不黑心啊你。”

　　宋北：“……”滚！

　　白含音搞明白事情原委，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毛病就是一直改不了，上次把小东弄得差点离家出走，这回还……”白含音：“东西是孩子的，不是你的。”

　　“你好不容易攒了一万块，被别人扣掉了，你生不生气？”

　　宋北：“我是为了它好！”

　　“行了，我来吧。”

　　白含音一进门儿，就瞅见四个大男人围着白夏夏团团转，客厅里回荡着喵的哭叫声。

　　那场面，可乐得不行。

　　白含音：“明知道猫跟孩子一样，你还把它当手底下的兵训，胡来。”

　　“小白，来来来，你的零食都在这里。”白含音抱出被宋北锁住的小柜子，心里很无语——老宋这是担心被人偷了？还给锁上？

　　她温温柔柔放到猫面前，“还给你，好吗？”

　　白含音轻轻给猫擦眼泪，白夏夏红着眼，还坚持用爪爪搂住她的零食箱子。

　　白含音：“别误会，零食还是你的。不过，先放在小秦那边，我们完成任务后，一天解锁一包好吗？”

　　猫跳柜子上趴好，又听白含音说：“你坚持一天，我们给一天的。如果柜子里没有了，就叫老宋给你补。”

　　“是不是，老宋？”

　　宋北无可奈何：“行！你早起跑步，三天就奖励一包零食，但是你必须等到减肥成功后吃。”

　　猫伸出爪爪，肉垫对着宋北。

　　宋北：“你还担心我反悔？”这猫到这时候就精明了。

　　次日，5点多钟，天蒙蒙亮。

　　窝在军帽里的毛茸茸听见水哗啦啦的流动声，秦萧去揪军帽，给猫拖起来，“起床。”

　　白夏夏蜷缩起来爪爪，把猫爪藏到小肚子里，睡眼婆娑地翻滚出军帽跑到床边睡。

　　还弄乱了床铺上的豆腐块：“不去！这个点，鸡还没起来呢……”

　　猫儿不需要洗漱，秦萧想了下，用湿帕子按住波斯猫的眼睑下和鼻头，替她擦干净脸：“走吧，跑步！”

　　冰凉湿帕子叫白夏夏睡意去了大半，愤怒地伸爪子去打人。

　　秦萧避开，波斯猫一路追着他打。

　　成功给猫弄得没了睡意。

　　“老秦，磨蹭什么的，快点儿。”郭朝明大步朝楼道外跑，发现秦萧还没走，又退回来。

　　他们得比队员更早到。

　　郭朝明瞅见毛发蓬蓬乱，一副没睡醒样子的猫，来了兴致。

　　郭朝明今儿个穿着迷彩作战服，挺拔的身形比平常多了些属于军人的冷肃，他斜斜扒住门框：“猫儿，想报仇不？”

　　波斯猫的鸳鸯眼茫然：“找谁报仇？”

　　“你胖了，有个人跟你一样。”郭朝明怂恿，手指头戳向地板：“咱减肥，可以找个伴儿嘛。”

　　白夏夏：“哼？嗯？”嗯！

　　猫兴奋地颠颠踩小碎步跑向郭朝明，仰着猫脸主动给郭朝明伸爪爪。

　　粉红肉垫朝着郭同志，小郭心领神会，跟猫掌心对掌心。

　　波斯猫兴冲冲跑了，激情昂扬。

　　秦萧给郭朝明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黑。”

　　“跟你学的。”郭同志得意洋洋，耍帅地手摸过脑袋：“名师出高徒。”

　　秦萧：“……”

　　肉垫拍门没动静，白夏夏爪子挠铁门。

　　“吱——吱——吱——”

　　令人牙酸的挠门声刺耳难听，宋北迷迷糊糊拉开门：“谁呀？”

　　扫了一圈儿，没人。宋北刚要走，下意识垂下脑袋。

　　门边蹲坐的胖胖波斯猫挥舞小爪爪，礼貌又可爱，宋北打了个哈欠：“干吗？”

　　“找我也没用，你得去跑步。”

　　宋北回头，看了眼钟表：“还有十分钟，赶紧去训练场吧。”

　　波丝猫猫眼闪烁着狡黠的光，爪子勾住宋北裤脚，勾着他裤脚往外走：“让我减肥，那你给我打个样。”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波斯猫挺着小胸脯，叫得振振有词，一副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势。

　　宋北多精明，立刻就明白了。

　　他嘴角抽了抽，之前怎么没看出这猫这么损？

　　他蹲身下去，认真忽悠：“猫太肥胖会对健康有碍，我目前的体型符合健康标准，不需要跑步减肥。”

　　猫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毛茸茸小爪子戳宋北蹲身后更明显外凸的啤酒肚，爪子戳中软肉，猫脸鄙夷：“还不胖呢。”

　　宋北听不懂猫语，也明白这猫的鄙视。推走某只戳自己肚子的爪，“我是团长。”

　　“你不跑我也不跑。”

　　挺胸抬头的小猫咪赖宋北家门口，诶，她不走了！

　　宋北：“……”

　　“谁呀？”睡醒刚起的白含音：“小白来了呀？怎么还没去晨练？”

　　“这是叫我一块儿去跑步呢。”宋北摊手：“这黑心猫。”

　　忒损。

　　“什么叫黑心？你担心猫儿，猫儿这是担心你呀。”

　　白含音眼睛亮了起来：“快快快！赶紧去换衣服，小白来叫你起床跑步，猫多听话乖巧啊！多大人了还需要被催着走？赶紧的，跟猫去跑步。”

　　宋北：哈？

　　宋北被赶出家门，脑袋还懵懵的。

　　这、这怎么就成他跑步了呢？

　　白夏夏：老男人被嫌弃了呀。

　　遥遥的，猫能看见训练场有人候着。

　　基地驻扎的军人分三种，一部分是原本就驻扎研究基地，执行保卫任务的。

　　另外两种隶属于宋北所在的兵团，跟着宋北一起调入翠莲山。

　　调来的大多是普通部队，负责建设新基地，做好基础保障任务。剩下的，是秦萧所在的特别行动队。

　　昨晚听宋北他们谈话，白夏夏才知道，上头想在通城设立军事基地，就借着原有的小型军事研究基地扩大规模和范围，这是宋北来这的另一个主要任务。

　　两个任务看似简单，实际工作量大困难度高，宋北他们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如今，刚完成部分前期工作，人手不足，建设进程缓慢，宋北正打算打报告调人过来。

　　除了两个长期的主要任务，今年，还有新的训练任务。要求秦萧的特别行动队在各部筛选训练，再训练出新一批尖兵种子。

　　总而言之，这群家伙看着嘻嘻哈哈，实际工作量不比忙成狗的李爱国少。

　　“20圈，跑不完的自己加练。”

　　秦萧换了作战服，吹了口哨后，训练场整齐排列的士兵如同离弦之箭，一批批冲上操场。

　　领导会对基层官兵们的日常表现评比打分，晨练也是其中一项。

　　白夏夏看到操场，突然就腿软了。

　　八百米，是她上一世一辈子都没过去的坎。

　　秦萧刚才说了多少？20圈儿？！战士们好苦，20圈才是晨练？！

　　宋北叹气，逮住试图逃跑的猫，拎着她继续走上跑道：“得，咱也跑吧。”

　　早些年，宋团长就跟着士兵们训练。

　　后来年纪大，不爱动弹，常年坐办公室，身体素质衰弱的厉害，现在跑跑，也不是坏事。

　　还有只猫作伴呢，挺好，就给这猫打个样。

　　老弱的人猫组合跑上操场，白夏夏小碎步只跑了三百多米，累到气喘吁吁，小肉垫不停出汗。

　　现在根本没塑胶跑道，这里的跑道是用石灰和沙石铺的，白夏夏跑起来磕磕绊绊，更费劲。

　　她艰难地抬爪爪，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像是拉风箱的喘气声，难受。

　　小腿肚子像灌了铅，猫跑得越来越难，越来越慢。

　　跑步时，肚子上的小肉肉坠着，还很重。

　　“继续跑！”

　　白夏夏被唬了一跳，飞机耳往后撇。

　　下一刻，猫听到了身边如风掠过的动静，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距离猫比较近的十几个年轻士兵，宛如打了兴奋剂的疯子，癫狂向前冲。

　　须臾间，跑出了上百米。

　　白夏夏：“？？！”

　　“说你呢，听见没？”

　　猫决定放弃，开始休息。

　　反正，已经跑过了。

　　她听见有人喊，乐滋滋地偷笑，幸灾乐祸极了。

　　哎呦呦，哪个倒霉鬼被秦队长逮住了？

　　秦萧凶巴巴骂人的声音真可怕，猫耳朵又往后撇着下压。

　　秦萧瞅着四周空荡荡的胖猫，小家伙龟速移动，他大踏步走过去：“白夏夏！我说你呢！”

　　白夏夏：“？？！！”

　　哈？

　　说谁？

　　被逮住的倒霉蛋是我？！

　　悠闲自在的猫小腿肚开始哆嗦，可怜巴巴仰起猫脸儿。

　　卖萌都没劲儿了。

　　秦萧伤口没有彻底长好，他只是快走了两圈。

　　汗水湿透了军用背心，紧紧贴在秦萧身上。

　　然而，被逮住溜号的猫无心欣赏男神的盛世美颜和好身材。

　　阳光下，秦萧挥洒汗水的俊脸无情而冷漠，冷冷地俯下身，黑脸给猫儿吓到心脏停跳：“跑！”

　　“给我跑起来！跑不动了就慢跑，不准停下，不准走！”

　　胖猫在秦萧腿边儿小小的一团：“喵～”

　　我只是只猫啊！

　　“现在就去！”

　　秦萧的脸色冷若冰霜，仿佛没看见卖萌的猫。

　　胖成一大团的波斯猫被吓到眼泪憋眼眶里，很慢很慢地往前跑。

　　呜呜呜，好凶！

　　我只是只猫啊。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宋页跟狂奔的队友们窝一起，大家伙边跑边回头。

　　隔着小半个操场，瞅像是颤颤巍巍老太太跑步的胖猫。

　　宋页：“哈哈哈哈哈！”

　　“这猫好傻！居然胖成这样！”

　　有个姓白的行动队员捂着胸口，一副随时都会吓昏过去的表情，心有余悸道：“妈呀！我刚才还以为阎罗王在叫我呢。”

　　“这猫咋进基地了？”

　　“哈哈哈！居然要跟我们一块儿跑，好可怜啊！”

　　宋页回基地后就惦记着猫，一直对白夏夏很好奇。还以为没机会再见了呢，现在有机会，立刻怂恿同伴。

　　大家也都想去看神奇猫猫。

　　一大群人狂飙速度，套圈追上猫。

　　偌大的操场，年轻战士们挥汗如雨。

　　只有雪白的这团毛茸茸像蜗牛在爬，在一道道飞奔狂跑的身影里，显眼醒目。

　　“猫，你跑这么慢……”

　　宋页边跑，在即将追上猫的刹那俯身，飞快从后往前撸了猫。

　　这猫玄乎，摸一摸会有好运的。鲁建华那家伙说，摸了猫后中奖了！

　　这边赶过来看热闹的队员都是上回去过通城，三四个队员绕着猫跑。

　　他们精神头十足，跟胖胖的猫老太保持平行。

　　“呸！”

　　“坏东西！走开！”

　　“猫儿，原来你叫白夏夏，谁给你起的名儿？秦队吗？”

　　你奶奶我本来就有名字，滚蛋。

　　猫老太不搭理他们，颤颤巍巍小碎步，慢如蜗牛地一心一意跑步。

　　宋页等一众队员真的好奇，还想知道后来的案子怎么样了。

　　他们来了后，猫似乎突然有力气了。

　　宋页：“一块跑，有劲儿了吧？”

　　加快速度往前跑，遥遥的，猫高高喵叫一声：“郭朝明！”

　　郭朝明回头，目光掠过宋页：“呦！都很闲嘛，这是在参观动物园呢？还是晨练？”

　　队员们脸都绿了，郭队长笑容灿烂：“每人加五圈。”

　　队员们：“……”

　　他们不敢再逗猫，临走前，回头看。

　　猫老太颤颤巍巍抬起爪子，送他们离开，“下次见，喵～”

　　队员们：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毒～

　　“宋页，这猫好黑心。”

　　“都怪你嘲笑猫！害我们跟着倒霉。”




54.  第五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胖猫逗完行动队队员们, 猫老太迈着小短腿，胖乎乎的肥屁股扭来扭去，颤颤巍巍慢跑, 艰难向终点前行。

　　猫儿为了避免被踩踢到, 还绕进草坪, 跟跑步的战士们保持距离。

　　猫老太小碎步跑，看着一个个战士或者轻松跑过、或者艰难越过，把她落下了一圈又一圈。

　　猫找回了上学跑八百米的感觉。

　　猫累到听不太清周围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这猫跑的好慢。”

　　“哈哈哈, 这是头小猪吧？”

　　谈天说笑的小战士挥汗如雨跑了，留下耷拉脑袋的波斯猫, 委屈低头她肥肥的小肚子——我真的很胖吗？

　　呜呜呜。

　　想逃跑的猫儿被嘲笑声激起了减肥的雄心壮志——啊啊啊！我才不是小胖猪。

　　明明猫猫胖得刚刚好，可爱还漂亮。

　　可是，大家似乎都不太认同猫的意见。

　　白夏夏咬牙，拼命抡着四条小短腿, 肉垫踩着沙石, 在心里倒数终点。

　　然后, 奋力拼搏的猫悲伤绝望地被那些跑步不带喘的家伙套圈又套圈。

　　居然还有个特别黑心的家伙, 跑过猫又跑回来：“呦, 还没跑完这圈呢？我都跑五圈了。”

　　“……”白夏夏连骂人力气都没了，牢牢记住阳光下被晒黑的战士五官。

　　——记住你了, 回头再找场子。

　　大家伙儿跑完了, 勾肩搭背离开操场, 说笑着回宿舍或者去吃早饭。

　　白夏夏泪目了。

　　猫和人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人家跑完20圈, 某些被猫坑骗加练的家伙似乎也在朝着操场外头走。

　　可怜猫猫，两圈儿都没跑完。

　　不，她还有个同菜鸡的队友。白夏夏满怀希望寻找胖团团的踪迹, 冷不丁听旁边一声：“小白，还怼第二圈呢？”

　　宋北保持着匀速跑步的姿态，满头大汗，明显累得不轻。

　　可从眼神和姿态完全能感觉到宋北的意志力，跑得艰难而坚定：“我跑完六圈了。”

　　白夏夏眼看着宋北跑步离去，猫失落寂寞地继续自己跑。

　　——看来，我真的很废。

　　爪爪酸痛又难受，白夏夏学着宋北的样子，不去想其他的，一心一意盯着终点，向那里跑过去。

　　猫的喘气声重到像在拉风箱，心跳如擂鼓。

　　战士们一个个离去，有的跑完还聚集起来，遥遥看操场上坚定向终点迈步，跑很久才能赶上人类一步的猫老太。

　　这个操场是战士们晨练的地方，但时不时的，也会有家属来跑步。

　　战士们都习以为常了，不过，跑过来晨练的猫，白夏夏是头一只。

　　而且，还跑的……嗯，这么慢。

　　“哪来的猫？”居然真的跟人一样跑圈。

　　累成狗的白夏夏没发现，她几乎是操场一景，经过猫的战士都会瞅她。

　　然后，感叹一句：“猫都这么努力了。”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不晨练。

　　他们不知道，从今天起，某只猫天天定时打卡，晨练跑圈。

　　以至于后来长官们教训不努力想偷懒的战士，会拿猫当例子：“连猫都不如！人家还知道努力，还拿了军功章，你们呢？！”

　　“好歹，不能比不上一只猫吧！”

　　这只努力减肥跑步还有军功章的猫后来成了激励软蛋菜鸟的典型，离开翠莲山基地的人有了各种各样的成就。被人问起，都会笑着回：“总不能连只猫都不如吧？那太丢脸了。”

　　现在的小战士还嘻嘻哈哈把例子猫当笑话看，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这只奖章如山累积的猫，“咋给喂成这样，胖的嘞……”

　　“猫猫猫，加油，努力！”

　　“别喊了，那猫是团长带来的。”

　　说话的小战士闭嘴，好奇：“团长家养猫了？”

　　“不是吧？我刚才听秦队喊猫的名字，还吓唬猫不准半路逃走，叫她跑完呢！”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年轻战士插嘴，前头的同班战士回头等他，都哄堂大笑。

　　小战士莫名其妙：“咋的了？”

　　“秦队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养猫的人吗？”

　　年轻战士来基地后的训练都归秦萧和郭朝明管，秦萧对他们的要求没有对行动队队员严苛。

　　可是，也很严厉冷酷。

　　基层官兵看见秦队，那都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腿肚子打颤。

　　没办法，看见秦队，他们就想起自己□□练到欲生欲死、小腿肚子酸软疼痛一整个星期的难受。

　　难以想象秦队悠闲养猫的情形。

　　“我说的是真的。”小战士委屈：“听得可清楚了，那猫儿叫白夏夏。”

　　“哈哈哈，别闹了！谁会给猫起这种名字啊！”

　　“秦队才不会浪费时间呢。别说这些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咱赶紧去食堂。”不早点去，大菜硬菜全给别人抢走了。

　　晨练其实是一项活动，你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团里不对此作要求。

　　可大家都去跑了，只有你不跑，特立独行就算了。晨练的人多跑几圈，训练里体能更强悍，就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当然，如果你能力非凡，可以不参加晨练的。

　　没人会强制要求。

　　热闹的操场一下子冷清空寂了，零星一小部分人在自己加练。有的速度慢没跑完，咬牙继续跑，还有窝操场边儿聊天儿说话的。

　　6点多钟的山间清晨微风清凉舒爽。

　　坐围墙根的小战士越来越多，大家伙都想吹风休息会，恢复些体力再去吃饭或者洗澡

　　“郭队。”

　　“郭队。”

　　20圈对郭朝明不算什么，轻轻松松提前跑完了。

　　战士们留操场上耗时间那会儿，强悍的郭副队已经洗漱完，还重新换了身儿衣裳。

　　这会儿，他笑眯眯拎着西瓜，悠悠往操场跑道去。

　　战士们主动跟郭朝明打招呼，郭朝明回的阳光灿烂。

　　笑容灿烂到战士们害怕，麻溜跑走。

　　回头嘀嘀咕咕：“咱俩刚才是不是跑的太慢了？”郭队长咋笑得这么阳光灿烂？

　　郭副队很喜欢笑，见谁都笑。

　　郭队长的笑像挂在天空的日月，天天有。且郭朝明天生长了副笑脸，唇形微微上翘的，不笑也给人一种他在对你微笑的错觉。

　　喜欢笑的人真正阳光灿烂笑起来的次数却很少。

　　但今天郭副队的笑容不一样，心情似乎格外好。

　　宋页趁机凑上去，舔着脸：“郭队，匀我块西瓜呗？”

　　“美的你，一边去。”郭朝明嫌弃推开他：“我自己都吃不上呢。”

　　“赶紧边儿去！”

　　宋页：“？？？”自己都吃不上，那你买给谁吃？

　　宋北汗流浃背跑到终点，迎面撞上郭朝明的西瓜。

　　宋北眼睛立刻亮了——好小子，没白疼你！

　　宋北掏出了块儿西瓜啃，咬字含混不清：“小郭今儿个长眼色了，知道给领导送温暖了。”

　　长眼色的郭副队默默缩了想抢回西瓜的手——老贼头，年纪大了，手速还那么快。

　　“老秦呢？不在吧？”

　　郭朝明鬼鬼祟祟地左右瞅。

　　宋北：“给小江逮走了，这会儿肯定在医务室接受批评教育呢。”

　　“早跟他说了，非不听我的。趟雷了吧。”

　　哈哈哈，幸灾乐祸的郭朝明恨不得仰天大笑，乐到心花怒放。

　　他就知道秦萧坐不住，在医院床上窝了大半个月，这家伙能忍住才怪。

　　嘿嘿嘿，小郭同志自认还是很了解秦萧的。

　　盘算了下时间，江大夫那人铁定得来来回回地检查，重新换药，然后教育训诫警告一条龙。

　　来来回回，至少半个多小时。

　　猫是他的了，今晚就抱回去！

　　宋北啃完西瓜，还黑心地想把西瓜皮塞给郭朝明，郭队长翻着白眼躲开：“赶紧走吧你，嫂子在家等你吃饭呢。”

　　“我还有个队员没跑完呢，不能走。”宋北捂住胖胖的啤酒肚，回头瞅小猫。

　　白夏夏刚绕圈儿跑了过来，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二百米。

　　以前不在意的距离，对现在的波斯猫而言，很长很长。

　　猫儿累得根本抬不动爪爪，凭借意志力机械向前跑。

　　脑子里回荡着放弃念头——不跑了吧？还是不跑了……我都跑了一圈半多了。

　　这群家伙铺的跑道圈太大了！

　　“猫，来来来！跑到我这儿来。”郭朝明蹲在终点，晃手里沁出凉气的鲜嫩西瓜。

　　喉咙要冒烟儿的猫有气无力撇过去，鸳鸯眼就挪不开了，直勾勾盯住鲜红的西瓜瓤，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她真的很累。

　　猫科动物擅长短距离奔袭，它们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强速度，从而捕捉猎物。

　　长时间长距离的高速奔跑，猫科动物根本做不到。不论是她，还是大花，在耐力和持久性方面都很欠缺。

　　围墙根坐着休息的队员们歪头，脑袋缓缓冒出个问号——副队在干什么？

　　宋页捂住脸：副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北嘴角抽了抽，看着郭副队长笑容灿烂，伸出左手，握手握住西瓜，诱惑一百多米外的小胖猫：“跑到我这儿来，就有西瓜吃。”

　　白夏夏咽了下口水，有气无力的喵叫了声，向着郭朝明的方向冲刺。

　　“再跑快一点儿，跑快一点儿，坚持下，马上跑完了。”

　　郭副队长用哄小孩儿的语气，成功哄猫到终点。

　　胖胖的小波斯猫摊平摔在郭朝明腿边，猫都躺在地上了，还身残志坚地勾西瓜：“西、西瓜……”

　　郭朝明这回没逗猫，让胖猫休息下恢复点体力后蹲坐好。

　　白夏夏就着郭朝明的手吃西瓜。

　　“我们猫儿真厉害，跑了俩圈儿呢！”

　　白夏夏得了夸奖，也觉得自己很厉害，眼神亮晶晶，挺着小胸脯，完全不会自己最后半圈已经准备放弃是被西瓜勾过来的。

　　猫儿骄傲地点下巴：“昂！”

　　郭朝明觉得他get到诱拐猫的成功秘诀——夸她，使劲夸，夸着夸着就给猫忽悠瘸了。

　　于是，宋北看着小郭绕着给猫彩虹屁。

　　360度的无死角夸奖，给猫儿夸上了天。

　　围观了全程的宋页等人天都塌了。

　　别看郭朝明好说话，训练场上毒舌得很。秦萧负责吓唬人，他负责毒舌，双管齐下，硬着给队员训练，往死里训练的那种。

　　而他们训练完得到的都是——“太慢了！”

　　“你是猪吗？！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你，太侮辱野猪了！”

　　“能快，为什么要慢？腿没废就给我跑，跑不死你！”

　　瞧瞧那挺着小胸脯写了满脸骄傲的小胖团子，郭队长呱唧呱唧鼓掌，看那架势，恨不得给猫做个横幅挂起来夸奖。

　　队员们从来不知道，原来，郭副队长那么会夸人，不，夸猫！

　　说到现在，居然没有重复的。

　　宋页：我等，我就不信你还能继续夸！

　　郭副队用出众的彩虹屁夸夸王实力证明——我还能夸，夸上一天不带重样的。

　　最后是猫受不了害羞了，脑袋顶郭朝明下巴叫他闭嘴，郭队满脸遗憾地把剩下的夸奖吞回肚子。

　　宋页：“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变成那只猫。”

　　这是什么团宠待遇啊？郭副队给往死里夸，宋团居然也夸，还要给奖励。

　　队员们：不奢求奖励，不奢求夸奖，咱们能中和一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龟速爬完了两圈儿的猫还以为会被骂，结果不仅有郭同志的小西瓜和夸奖，宋北也很满意猫的坚持。

　　跑多少不重要，坚持下来最重要。

　　队员们盯着西瓜，咽了口水：“想变猫。”

　　西瓜，想吃。

　　白夏夏终于缓过劲儿了，精神饱满有心思问秦萧了：“秦萧呢？”

　　郭朝明：“？”

　　猫儿想了想，爪子点宋北郭朝明两人中间的空地。

　　郭同志抓起猫，让白夏夏趴在他左胳膊上：“老秦忙着接受批评教育，没工夫搭理你。”

　　白夏夏：“？”能批评教育他的还戳这呢，难道是何政委？

　　宋北笑，“江大夫找过来了。”

　　江大夫很了解这些当兵的，一个个恨不得下了病床就恢复训练，生龙活虎地去参与任务。

　　是以，秦同志快走俩圈儿训完白夏夏后，立刻遭了现世报。

　　想守株待兔，却因为诊治病人晚十几分钟到的江大夫把不安分的秦队长逮了个正着。

　　江平：呵呵，就知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没个省心的！

　　江平：“知道错了吗？”

　　秦萧试图讲道理，最后也没开口：“……”不知道。

　　江平：“你不觉得痛吗？”

　　秦萧：“……没有。”挺好的。

　　江平：“跟我走吧。”

　　秦萧：“……”不想走。

　　江平走出几步，回头：“走啊！”

　　秦队垂头丧气跟上。

　　以往的惨痛教训告诉秦队长，他不听话，江大夫可以派小助理大夫24小时盯着他。

　　甚至，到了关键时刻自己上。

　　宋北夸奖完猫，回家属楼了。

　　跑完800米的波斯猫蔫蔫趴郭朝明肩膀上跟着走。

　　部队食堂开门早，进门前，白夏夏隔着门帘儿看到人满为患的大堂。

　　猫一激灵——我跟着过来干什么？

　　她应该跟着团团回家属楼蹭饭的。

　　猫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偏生累得不想走路，一时踟蹰不定。

　　猫戳郭朝明，猫脸丧丧的：“我怎么吃啊？”

　　——不会让猫看着你吃吧。

　　猫有点失落地脑袋耷拉下去，压着自己的毛茸茸胖爪——肚子饿了。

　　刚才跑完又累又兴奋，完全没想该怎么吃早饭。

　　食堂里的餐具碗筷都是统一的，它一只猫不能占用人的碗筷吃饭。

　　而且那么多人，白夏夏肯定不能站到餐桌上吃，椅子又很脏。

　　郭朝明没看出猫的忧虑担心，还以为这猫跑完没缓过劲，“你在这等着，我去打饭。”

　　郭朝明给猫放下，发现波斯猫蹲坐着很紧张还压着嘴不太开心的样子：“这里鱼香肉丝很好吃，待会给你尝尝。”

　　“没事的。”

　　“你这猫，什么时候怕生了。”

　　“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放心。”郭朝明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这边人刚走完一波，比较清净。他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安抚地点过波斯猫脑袋，就去打饭了。

　　可能是白夏夏一直表现得很能干又机灵聪明，没有过任何惊慌怕人的表现，郭朝明没发现白夏夏有些反常的表现。

　　熙熙攘攘的食堂里，显眼醒目的波斯猫一小只蹲坐在椅子上，刚坐了没一会儿，有人朝着饭桌过来了。

　　那人看见白夏夏：“哪来的猫？”基地里什么时候跑进猫来了？

　　白夏夏毛发雪白，看着挺干净。吃饭的研究员摆手：“去去去，一边去。”

　　白夏夏有点焦虑地蜷了蜷爪子，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吵闹的食堂反而给猫带来很大的焦虑感，白夏夏后退避开研究员挥舞过来的手，决定离开让座。

　　她只是只猫。

　　“同志，那边有人了。”

　　隔壁桌的中年军官道：“这猫是占座的。”

　　研究员愣了下，瞅过白夏夏，无语：“那行吧。”

　　研究员端着餐盘走了，白夏夏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趴到长条凳上，对着那个中年军官喵叫了声。

　　食堂里人很多，白夏夏不想表现得太过，就跟正常猫一样。

　　不过，她安安分分窝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没有高声喵叫没有四处捣乱找吃食。

　　甚至，隔壁桌吃饭，饭香到处飘，猫也没有过去。

　　她安静窝着，知道周围吃饭的人并不想看到一只乱窜的猫，完全不动，就像是小雕塑一样等郭朝明回来。

　　猫仰头想看郭朝明在哪，看的脖子很酸也没寻到人，有点失望地下巴压住小爪子。

　　这猫简直安静乖巧得超乎寻常，附近人开始还担心白夏夏捣乱，现在改成了时不时瞅一眼猫——这猫怎么这样乖巧？！

　　猫蜷缩爪子，默默躲到更偏僻的小角落，想把自己藏起来，尽量缩小存在感。

　　身为一只猫，进入人用餐的餐厅，她很小心的，不想招惹出任何是非来。

　　猫小心翼翼，像小可怜儿似的软趴趴揣着小手。

　　蜷缩的小团占据了很小的一点位置，窝在靠近墙角儿的长板凳上。

　　这里的餐桌板凳是固定的，白夏夏完全不用担心，椅子被胖猫压翻。

　　猫努力安静沉默，附近的人反而会时不时打量她。

　　白夏夏的体态很漂亮，虽然胖了点，但也是放到宠物店能被铲屎官一见钟情的那种。

　　她鸳鸯眼圆溜溜，澄净碧绿宛如天空碧水。

　　猫烦躁地转过方向，好像不管她怎么动，总是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她瞧。

　　猫有点不开心了——干嘛呀！我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你们还想赶我出去？

　　白夏夏发现看她的似乎越来越多，失落地低下脑袋，想：等着吧，没多久，她就要成为最丢人的猫，被赶出食堂了。

　　要不要在被赶出食堂前，自己主动识趣的离开呢？

　　白夏夏：呜呜呜，难受。

　　附近吃饭的士官战士们很感兴趣地围观毛茸茸，看可爱的波斯猫换了姿势。

　　猫爪子软蓬蓬，毛更是雪白漂亮，柔软得很想去摸。

　　猫似乎有点害怕，尾巴毛炸炸的。

　　白夏夏不知道，她紧张起来，小耳朵会不受控制地后撇。

　　现在的波斯猫脑袋圆圆，耳朵完全贴到后头了。

　　猫漂亮滚圆的鸳鸯眼四下乱看，揣着小手后退。

　　还是等郭朝明回来，再走吧。

　　一走了之不太好，小郭子都叫她乖乖在这等了。

　　而且……猫儿不认路。

　　明明基地建筑非常有特色，可拐出家属楼绕到操场后，猫完全忘记该怎么回去了。

　　猫心焦慌乱的等了会儿，小郭子还没回来。

　　她踮脚，爪尖儿很小心扒住桌沿。探头探脑站起来，想观察郭朝明的位置。

　　排队打饭的窗口前人挤人，人挨人。

　　白夏夏寻不到郭朝明的踪迹，她嗅了嗅，鼻头萦绕着饭香和每个人人各种衣料的不同味道，成千上万，白夏夏完全蒙了。

　　“喵～”

　　猫失落极了，重新趴回小板凳。

　　猫失落紧张地等了会，没人因为她刚才的举动过来赶走猫。

　　猫竖起耳朵，很快，猫放松还欢快地抖了抖小耳朵，欢快晃起尾巴。

　　猫这才去瞅四周的人，对上一双双带着好奇和喜欢的小眼神。

　　对对对！我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忍心把我赶出去呢？

　　不行不行！屁股不给摸！

　　猫竖起耳朵听着，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

　　后世猫狗能不能进餐厅之类的新闻话题总能引起热议，大部分人不能接受猫狗之类的宠物进入餐厅。

　　可显然，在这儿用饭的官兵们压根儿没想那么多。

　　有些人在郭副队进门就瞅见了超可爱的长毛波斯猫。

　　小猫很乖巧，听话趴在郭副队肩膀上。似乎还很有灵性，郭副队叫她等饭，猫就乖巧蹲坐在角落里，连多余的叫声都没有，也不去扒拉饭桌。

　　刚才等久了，还想找郭副队，没发现人影儿的失落小模样可怜极了。

　　几个偷偷观察小猫的年轻战士没忍住，端餐盘儿跑到波斯猫隔壁吃。

　　白夏夏有点儿懵，左看看，右看看：“干嘛呀？我占座了！占座了！知道吗？这么看不起猫吗？”

　　猫已经占座了，待会儿要吃饭的。

　　基地里很多战士年纪都很小，十七八岁还是少年心性。

　　有人夹了块儿肉放到猫面前。

　　高贵冷艳的波斯猫斜眼睨对方，撇嘴：“朕不食嗟来之食。”

　　“王洋，这猫是不是在嘲笑你？”

　　白夏夏抬高右爪爪，仿佛不经意的点脑袋：“小子，有前途，就是在嘲笑。”

　　“它点头了，点头了。”

　　白夏夏甩尾巴，不搭理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战士了，继续等饭。

　　有人吃完饭，想趁机撸猫，白夏夏：“不准白嫖！”

　　猫反应极快，偏头、抬爪、后退！

　　完美避让开所有伸过来的咸猪爪子。

　　围观战士们：“？”

　　这猫反应速度好快。

　　郭朝明端着饭回来，看见某只猫正美滋滋数刚卖萌骗来的三包零食。

　　不错，不错。

　　郭朝明嘴角抽了抽：“……”这又是哪几个笨蛋被坑蒙拐骗的猫骗了？

　　白夏夏仰起猫脸儿：“你回来啦？”

　　“我好饿。”

　　郭朝明在猫面前放下一套迷你小餐具，里头有小小一团白米饭，符合猫食量的两道炒菜。

　　食堂原有的椅子太小，郭朝明还跟食堂大叔借了凳子，给猫放上去后，把餐盘儿和一小碗汤放在它爪爪边儿上。

　　“你先吃，我去拿筷子。”郭朝明又转身挤进人群。

　　目睹全过程的围观群众：“……”

　　所有人目光定格在白色猫爪爪跟前儿的超可爱迷你餐具上——四格木质餐具，中间用削好的竹片分隔开。

　　精致小巧，还很可爱漂亮。

　　白夏夏低头打量，很喜欢这套灵巧漂亮的餐具。

　　这东西一看就是新做的，打开右手边的小长方形盖子，里头居然还有一双小筷子和勺子。

　　餐具迷你可爱，很像小孩子的玩具。

　　白夏夏看着看着，眼眶有点儿酸，然后，一滴泪花子掉进了米饭里。

　　刚才，一只猫被孤单丢进人群里的慌乱不安和紧张，突然全部散掉了。

　　昨天去过家属楼后，白夏夏就看出这群家伙都喜欢手工做东西。柜子凳子之类的，都是自己做的。

　　这套餐具或许是郭朝明随手弄出来的，兴致来了，就捣鼓捣鼓。

　　但对白夏夏而言，郭朝明这家伙……真的好暖啊！

　　波斯猫用爪子按住酸酸的眼睛，感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个人。

　　郭副队来了，刚才过来玩儿猫的小队员僵硬了身体，疯狂埋头扒饭。

　　跟领导坐在一起吃饭，总是感觉紧张别扭。

　　“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训练队那边瞧瞧。”军犬训练艰难，宋北愁了大半个月了。

　　终于寻到能解决这事儿的法子，得赶紧把猫专家牵过去溜溜。

　　感动的某猫还不知道它即将沦为社畜公务员，刚到基地的第二天就得走马上任，准备干活儿了。

　　“郭副队，你带着猫进部队餐厅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嘴边粘着米粒儿的白夏夏一激灵——来了，来了！

　　她循声望去，看到了威严脸上写满不赞同的方起方队长，方队长身边儿坐着两个中年队员。

　　白夏夏：“……”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果然又是你的感觉。昨天被吓得还不够吗？又来了？

　　郭朝明轻轻蹙眉，放下筷子：“方队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一点建议而已。部队餐厅是为国家而战的官兵们设立的，你却带着猫出来蹭公家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而且，这毕竟是餐厅。这只猫如果抓伤挠伤了人……”

　　部队食堂吃饭不需要付钱，每餐都是免费的。偶尔会有官兵带着家属进来吃，但次数不多。

　　毕竟是开放给基地工作人员的免费餐厅，家属到餐厅吃一次两次还行，吃多了，都会给钱。

　　方起是跟郭朝明前后脚进餐厅的，他就发现了白夏夏。

　　这只波斯猫很显眼。

　　恨屋及乌的方起看见波斯猫，立刻想起了昨天被郭朝明和秦萧针对的事情。

　　昨晚，他还被生生吓唬住了。

　　方起从来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他没想找茬的，早晨就去跟宋团长沟通过，还隐晦表达了不满。

　　宋团长精明能干，想必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刚才瞅见郭朝明打饭给这猫，想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周坐着基地里的官兵和研究员，方起脑袋一热，就开口了。

　　说了这话后他有点后悔，但现在想收也收不回来。索性，他沿着话题往下：“虽然只是只猫，但是，我们身为国家公务人员，绝不应该做任何薅国家羊毛的事情！”

　　郭朝明附近饭桌的说话声都消失了，听见动静的都转头看过来。

　　白夏夏紧张地往郭朝明腿边儿靠了靠——都叫你别带我进餐厅吃饭了。

　　哎呀，现在怎么办？

　　白夏夏有点着急。

　　在她心里，郭朝明就是个二愣子，怎么能跟精明似鬼的老油条斗？

　　而且，它真真切切吃了食堂的饭，这个没办法洗。白夏夏不知道，原来食堂吃饭不要钱，还只能给基地的人免费吃。

　　所有人都看着笑容慢慢消失的郭副队长，心里嘀咕：这个方队明显是在找茬儿啊。

　　大家瞅雪白漂亮的波斯猫，还有猫跟前的饭菜。

　　有些人觉得方起说的没错，有些人觉得方起小题大做，猫能吃多少，那统共也没有几口。

　　郭朝明则觉得，昨天他话说的太轻了，让这老王八蛋以为他是好惹的。

　　“方队，你记恨老秦要打详细报告，去找老秦去。咋的？我好欺负？昨天出任务失误开枪不是你的错，差点害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是你的错，差点害死我也不是你的错。”　　

　　“但专业素养不够就是不够，你有空盯着我找茬，不如好好反省下自己。”

　　方起愣住，白夏夏瞪大眼睛——卧槽！小郭子你好刚啊！

　　“你为了针对我一路跟到餐厅来，就为了举报我带着猫蹭食堂的饭？”

　　郭朝明无言以对，把有点儿懵还一脸敬佩盯着他的猫抱到餐桌上。

　　他右手拿起白夏夏胸口挂着的属于翠莲山基地的牌子：“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个摆设？装饰品吧？”

　　郭朝明左右环顾，见附近好多人在听，索性放大声音，一字一句完全不给方起留任何颜面：“针对我，麻烦你下次先调查一下。说话得讲究证据，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就来大放厥词，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还有，别动不动拿国家说事，你连自己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有空假大空管别人呢？”

　　郭朝明呛人直白犀利一点儿也不圆滑，气得方起手发抖。

　　周围人听着郭朝明话里的意思，被激起了好奇心。

　　大家都盯着猫看，白夏夏有点儿害羞。

　　郭朝明俯下身，笑：“来来来，方队，让我为你隆重介绍！这是我们团长重金聘来的军猫，荣立过二等功，三等功的国家军猫。”

　　盛怒的方起瞪大眼，呆住，一副不敢置信被雷劈过的表情。

　　周围所有人大约都是一样的震惊雷劈表情，齐刷刷盯着某只也有点儿懵的猫看。

　　白夏夏下意识挺着小胸脯，猫眼儿里全是茫然跟疑惑：啥？二等功？三等功？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是还没有编制吗？

　　“哈哈哈……”方起有点儿尴尬地笑了声。发现空荡的餐厅里只有自己的笑声，干巴巴道：“我只听说过军犬，从来没听说过军猫。郭副队别开玩笑了，这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郭朝明板正着脸，眼神突然冷肃：“方队长，你的笑话也不好笑。”

　　“正是因为这只猫特殊，对我们基地很重要，我才带着他来食堂吃饭，适应基地的环境和氛围。”

　　“你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就去问团长！”

　　郭朝明看了眼懵懵懂懂的白夏夏，抱起来：“虽然，她只是只猫。但对我们而言，她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和战士，你刚才的话是对她侮辱和轻蔑。”

　　“这只猫救过人，逮住过亡命徒，为基地，为人民立下汗马功劳。而且，这只猫更是秦队的救命恩人。难道没资格吃一顿基地的饭？”  

　　“各位同志，她有没有资格吃这顿饭？”

　　“有！”

　　“就冲着它上次帮忙救了秦队，也有资格吃这顿饭！就算它不是什么功臣，也有资格！”

　　方起脸色铁青，哪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郭朝明笑起来，白夏夏莫名有点激动——感觉自己做过的好事有了回报。

　　“有些动物是有灵性的，方队，你当了这么多年森林公安，似乎连对生命的基本尊重都没有。”

　　“请你给它道歉！”

　　方起：“？？？”疯了？叫他给一只猫道歉？

　　他似乎只是故意放大了郭朝明蹭饭的错误，别的啥也没干！

　　可瞅着四周人的眼神和表情，明显带着不满质疑，隐隐的，还有些鄙夷。

　　更多的人懒得搭理方起，震撼莫名。

　　直勾勾看窝郭队长怀里软萌可爱的雪白波斯猫。

　　震惊、茫然和佩服之类的表情掺杂着，复杂难辨——二等功？三等功？

　　天啊，他们真看不出来这只跟着郭队长来蹭饭的猫立过二等功！

　　比在场很多战士还厉害。

　　救人、见义勇为、在部队里表现好得到表彰，就可以拿到三等功。

　　二等功对很多年轻战士来讲是很远的事情。

　　毕竟，他们在翠莲山里窝着建设基地，不像秦萧的特别行动队，危险紧急的任务都叫他们去完成，想拿功劳和军功章很简单。

　　只要你不死，只要活下来，就有军功章。

　　对在场的很多普通战士而言，二等功简直遥不可及。

　　而这只猫……这只猫她荣立过二等功！！！！

　　那可是二等功啊！得有重要贡献，举个简单例子，在全军区大比武拿下前三名，才有二等功。

　　战士瞪大眼：妈呀，我连只猫都不如。

　　亏他们还以为这只是只乖巧听话的宠物，长得可爱点而已。

　　原来……软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拿过二等功的心。

　　白夏夏完全不知其他人在想什么，就在此刻，所有人看猫的眼神变了。

　　有点茫然的猫：“？”喵？

　　方起：“……”我果然跟这个基地八字不合！

　　倒了血霉了！昨天碰上一只有后台，居然跟基地有关系的蟒。今天看见郭朝明带猫蹭饭，他顺嘴想怼一下，不过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而已。

　　方起没想怎么样，顺便落一下看不惯人的面子形象而已。

　　然后，他彻底翻船。这只猫TM是一只荣立过二等功的猫。

　　方起：黑人问号脸.jpg

　　童话故事都不带你这么写的。

　　方起：我太难了。




55.  第五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方起肌肉僵硬, 脸色很尴尬，旁边两个老队员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默低头吃饭。

　　这时候当和事佬能够刷一下方队长的好感度, 但是, 也会得罪年轻有为的郭队长。他们不在一个系统里, 得罪郭朝明倒是没什么，就怕自己出头反而两边都讨不着好去。

　　想想，还是吃饭算了。

　　方起成为队长后，第一次被人当着大庭广众怼, 简直是明晃晃地把他面皮往地上踩。

　　郭朝明在这点上，跟秦萧太像了, 两个人都直白又粗暴，不讲情面。

　　其实，秦萧还比郭朝明更好些。因为郭朝明脾气的起伏区间很大，暴脾气的时候也难搞。

　　方起有点如坐针毡了, 不怕你出牌, 就怕你不按套路掀了牌桌子。

　　郭朝明就给了方起这样的感受, 如鲠在喉的难受。

　　他深呼吸, 还低头喝了口汤, 缓和情绪，抬头时有一刹那看白夏夏的眼神很不善。

　　已经不只是恨屋及乌了。

　　——秦萧这样, 郭朝明也如此。这个基地里的人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尊敬前辈吗？

　　前辈讲话, 你听着就是了。

　　方起习惯体制内的人情关系, 心里不管怎么想, 表面笑呵呵。

　　就算他说错了话，错怪了年轻人。

　　那又如何？我年纪长，有资历, 有经验，说你几句怎么了？

　　我那是为你好，提点你，你得感激着。至于有时候弄错了事情，你也就是受点小委屈，赶不上我的好心重要。

　　还值得上纲上线，就为了这点小事跟前辈生气？那是不懂事！

　　方队想什么。郭朝明打从他一开口就知道。

　　我说你，说对了的话，虽然下了你面子，你也得好好改正，尊重前辈的好心感恩戴德。

　　说错了，那我也是一片好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是。

　　在他面前耍威风，摆资历，郭朝明：难道我长了一张可欺的软弱脸？

　　“郭队，郭队！这只猫立了什么二等功？”

　　“一只猫怎么办到的？牛！”

　　“这只猫以后就是咱们基地的猫了？”

　　“郭队，早晨跑圈这猫跟着。以后，它都要跟我们一起训练吗？”

　　基地里有训练犬的训练场，但是，怕吓到小狗，都是跟战士们隔开训练的。

　　军犬们还都没训练好，训导员们焦头烂额，战士们只知道基地里有训练犬，还真的很少有机会接触。

　　这只猫似乎不大一样。

　　能随意乱溜达，早晨去操场上跑步，现在来食堂跟他们一块儿吃饭。

　　而且，猫儿雪白漂亮。澄净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灵动的贼漂亮。

　　吃瓜群众好奇火热的眼神投向白夏夏，其中很多都有真诚的敬佩和喜欢。

　　不喜欢猫的会敬佩，喜欢猫的更是佩服加喜欢，好感度嗖嗖嗖地疯长。

　　甚至有面容青涩的小战士瞅着猫的眼神带着点肃然起敬的崇拜，部队里没有人不想立功，挣表现。

　　甚至，他们还必须有几项拿得出手的才艺，从各个方面努力学习，提升自己。

　　战士们都年轻，大小伙子没有咸鱼的。特别是在被特别行动队带着一块训练后，本质上说，秦萧他们的特别行动队应该重新去落个地方，单独训练。

　　宋北懒得费那个心思，人手本来就不够，特意给训练队和普通士兵挪到一起，一方面能让队员们起到榜样的作用，另一方面，行动队员除了出任务拉练，也能帮忙建设基地干活嘛。

　　精打细算宋团团，不放过每一个经过的劳动力。

　　整个基地现在都处于热火朝天训练建设的阶段，年轻士兵们做梦都想被行动队看上，至少拥有一个参加选拔的机会。

　　而此刻出现的白夏夏，就是他们心目中牛逼哄哄的代名词。

　　这只猫雪白的毛发上似乎都在发光，闪烁着二等功战士的光辉。

　　猫：“？”别乱说，我不承认的！

　　被各种火辣的小眼神盯得有点小害羞，白夏夏蜷缩爪儿，猫脑袋和一只爪压住郭朝明右手臂：“别、别看了呀。”

　　再看，我就收钱了！

　　猫突然扭头，避开两只偷偷摸过来的咸猪爪。

　　“无耻！”猫儿瞪了想蹭战功赫赫猫洋气的小战士一眼。

　　小战士欢喜地直傻笑：“郭队长，猫瞪我呢。”

　　“回头，我也立个二等功，跟你一样！”小战士跟猫说，白夏夏歪着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点下巴：“加油，等着呢！”

　　郭朝明把自己的猫往回收，突然很有危机感——这些家伙似乎都想跟他抢猫。

　　情敌已经有一个了，而且，目前他处于下风。

　　郭队长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万一有个出众会拍马屁的，给猫忽悠走了怎么办？

　　不行，得想个办法隔开这群狼。

　　于是，郭队长板着脸，眼神儿，正经又严肃，义正言辞一副全替猫考虑的模样：“不准亵渎骚扰我们的国家战士。”

　　“小白不喜欢跟陌生人靠近，她也不愿意陌生人碰她摸她。你们以后碰见，别招惹欺负她，猫会记仇的。我提前说了，你们有敢不经同意偷摸强摸的，倒霉被猫找茬别哭。”

　　“真的假的呀？”

　　“郭队长又吓唬我们。”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句，大家伙儿说得欢乐，没人把郭朝明的话放在心上。

　　这只可爱漂亮优雅的波斯猫很厉害，立过二等功，三等功的猫，闻所未闻。可是，大家伙只是觉得猫被训练的好。至于立功的事情，下意识认为是配合人发现了线索或者是提前找到亡命徒踪迹与之搏斗之类的，大概是这样。

　　郭队说的，被猫找茬，也太邪乎了。

　　郭朝明又拍掉伸向猫的咸猪爪：“这猫不仅记仇，还很吝啬，你们摸了它，要还债的。”

　　“不能免费摸。”

　　白夏夏赶紧爪爪扒住郭朝明，轻轻用爪挠了挠他！——真是的，人家想想就算了，你怎么说出来了！

　　别人都把她当拜金猫了，多不好呀！

　　郭朝明一次两次提醒，大家更当他开玩笑。毕竟，郭副队就是这么个爱说笑的性格。

　　郭朝明：“……”作孽太多，终于等到狼来了。

　　郭同志的不靠谱令蠢蠢欲动的小战士搞出了偷拐猫还想rua猫，闹出一连串啼笑皆非笑话的乐事。

　　大部分人注意力在猫身上，方起有了冷静思考的时间，主动且温和的低头道歉了：“郭队长，对不住。”

　　“我一时着急，也是想提醒你下，担心你走错路。你年纪轻轻坐在副队长的位置上，未来前途光明，大有可为。咱们是吃公家饭，为国家人民办事，不应该有任何逾矩行为的。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知道刚才的话不太合适，没忍住还是开口了。现在搞清楚状况，郭队长自持有操守，没有犯任何错误。那我认错也是高兴的啊，求之不得呢。实在对不住，也对不起我们这只可爱的军猫。”

　　方起这番话说得实在漂亮，连消带打，反而叫人觉得他敞亮。

　　两个老队员吃完饭，抹干净嘴，都看出无语和佩服来。

　　——就知道是这样，这才是他们的队长。

　　方起笑脸迎人，主动殷切地给郭朝明鞠躬：“咱们是这些人，总是想看到年轻人更好啊。有时候就眼里容不得沙子，做出些讨人厌的事情了……”方起说着，还露出我有故事的表情给别人看。

　　郭朝明微笑：“那你可得多跟我们团长和政委学学怎么做人，团长唠唠叨叨，整天给咱们挑刺找我麻烦，我他妈都不好意思讨厌怪他……憋屈三四年了。”

　　战士们一听这话，哄堂大笑：“是，上回团长骂我，我也是这种感觉。”

　　“憋屈死了！”

　　“还有何政委，硬逼着我跑圈，结果他跟我跑了大半夜，我都不好意思骂他……”

　　“对对对，团长和政委太烦人了，害得我们憋屈又不好意思骂他……”

　　郭朝明起了个头，人群就有了谈性，说着那些年被政委和团长坑过又不得不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的憋屈……

　　方起笑容彻底裂开了。

　　白夏夏爪拍郭朝明肩膀，笑到肚子痛：“哈哈哈哈哈……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原来郭朝明这么厉害，怼的这个装模作业的老阴比脸都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好爽啊！让你装，让你再装！

　　“方队，你觉得呢？”

　　方起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多谢郭队长，我以后会多跟宋团长学习怎么做工作的……”

　　方起充分领略了郭队长的唇舌功夫，明白自己在这方面恐怕也逃不了好去。很自然地后退，端起餐盘，也不吃了，呵呵笑：“昨个基地附近的大蟒蛇给我吓得不轻，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其实啊，蟒蛇毕竟太危险了，郭队长有空还是处理一下。我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也得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了。”

　　“本来想好心提醒郭副队。结果好心办了坏事，这事情闹得……”老油子叹着气走了，姿态摆得很低，一副失落有点伤心的样子。

　　这幅姿态，也有人信了。

　　老家伙演技好，还拿的起放的下。白夏夏目送方起离去，心里嘀咕：怪不得人家能当队长，就这能屈能伸的本事，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一般人拍马难及。

　　刚才，如果不是郭朝明反应快，用宋北和政委当现成活榜样怼他，这会儿，方起已经成功树立掏心掏肺盼望后辈成龙成凤为国家出力的老干部人设了。

　　而现在……

　　方起：有点烂好人的心，可惜能力太差，还不会做人，撞郭队枪口上的炮灰一只。

　　郭朝明嘀咕了声：“溜的到快。”

　　方起认怂，郭朝明也没当回事儿。给猫重新放小凳子上：“吃饭，还有活儿要干呢。”

　　猫耳聪目明，清晰看到方起出食堂时停住了脚步，转头朝他们这边儿看了一眼。

　　眼里的阴霾浓重到散不去化不开。

　　郭朝明以为是件小事儿，有些人可不是这样觉得。

　　猫认真扒饭，跟郭朝明一样，没将方起放在心上。

　　这里是基地，方起是森林公安局的，大家在两个系统，平时八竿子打不着。

　　郭朝明也没想揪住这讨人厌的老油子不放，他没那闲工夫，差不多就得了。

　　这人被怼了后，应该知道离他们远远的。

　　一人一猫吃完饭，白夏夏背着属于自己的小餐盒，可开心了，时不时就看一眼。

　　搞得郭朝明有点吃醋：“有空看盒子，不如讨好我，多看看我。”

　　猫嫌弃推开郭同志的爪子，拍拍她心爱的小饭盒——猫以后有专属餐具了，开心。

　　抱着餐盒美滋滋的猫一抬头，很多双炯炯有神的明亮眼睛盯着她，都不带眨眼的。

　　猫：“……”看啥看！没见过猫收礼物吗？

　　雪白可爱的波斯猫戳郭朝明，眼神凶巴巴：“走啦走啦。”

　　猫从趴姿改为坐姿，爪爪抬起。

　　郭朝明听不懂猫话，可是瞅见这猫一副要逃走的驾驶，麻溜按住压回肩膀上：“别想跑，你还有活儿要干。”

　　白夏夏懵逼：“工作？你是在说我吗？我只是只猫诶。”

　　干活的不应该是你吗？

　　郭朝明跟猫转过食堂后的菜地，沿着小路往后走。后头是大片空地，许多建材和被砍伐的树木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切处在很原始的建设阶段。

　　东边空地圈出了不大的小训练场，相比于战士们用的训练场，这个既简陋又狭小。

　　两个穿着作战服的军人蹲在训练场上，中年训导员张开手臂，吹哨子：“小七，来！”

　　对面蹲着只没完全长成的黑背犬，狗子有点烦躁地蹲坐着，眼睛湿漉漉，竖起来的长耳朵特别像兔子，可爱又威风。

　　小狗：冷漠脸.jpg

　　“小七，过来，到我这里来！”

　　长长哨子声持续很久，小七继续像看风景地看对面挥手表演的两脚兽训导员。

　　然后，它动了。

　　中年训导员大喜，更加激动地挥舞手臂：“对，小七，到我这……”

　　小七从坐姿改为趴姿，双爪交叠，很有范地继续看他。

　　中年训导员：“……”

　　他大踏步走过去，强行给小七立起来。

　　小七：你爱动弹就立呗。

　　中年训导员立狗立了三四回，小七柔若无骨。

　　训导员：“……”

　　行，于是，他也躺下了。

　　小七：“？？？”

　　训导员：“？？？”

　　远处的白夏夏和郭朝明：黑人问号脸.jpg

　　白夏夏简直笑喷了。

　　“郭副队，您怎么来了？”

　　年轻训导员正手足无措着：躺，还是不躺，这是个问题。

　　躺哪里，也是个问题。

　　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人，孙冲喊了声，心里松口气——不用做选择了。

　　中年训导员躺着回头，看见郭朝明，有些讪讪地爬起来笑：“今儿个吹哪门子邪风，你这家伙不去折磨底下的兵，跑到我这里来看风景？”

　　郭朝明：“这景哪有你好看。”

　　钱忠胜：“……”

　　白夏夏：可惜了，土味情话对象有点一言难尽。小郭子很有说情话的天赋嘛。

　　“这么多日子不见，你更厉害了，瞧瞧，与狗同乐。”

　　“行了，我这边都焦头烂额愁死了，你还过来捣乱。”

　　钱忠胜是调到基地里的专业训导员，年轻训导员孙冲算是他徒弟，半路出家，没啥本事。

　　基地军犬队跟翠莲山基地一样，一无所有，从头建设。

　　钱忠胜到这里来，什么都没有。上头看重他的能力和经验，在众多训导员里最合适担大梁，就给他派到了翠莲山基地。

　　任务跟宋北的很相似，基地里拉出一只警犬队，不要次品，要最好的，能干活能完成任务的军犬队伍。

　　也就是说，他不仅仅要训练军犬队，还要带出一支训导员队伍，责任重大。

　　现在国内经济形势不好，国有厂子卖的卖，改的改，加上通货膨胀，很多人都焦头烂额的。

　　甚至有经济学家质疑改革开放的必要性，总之，形势有点乱。

　　大环境的混乱和压力下，他们这边也资金不足，钱忠胜要克服种种困难，不单纯是一个训导员。

　　他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由于手头钱不够，买不起整支队伍的纯种训练犬。那怎么办？自己一趟趟到各个地方去挑，挑不那么贵的，能够当军犬用的品种。

　　要狗没狗，要人手没人手，要场地没场地。一切从头开始，幸好钱忠胜肚子里存货多，勉强拉起了训练犬的全队队伍。

　　虽然训导员没到位，狗子不是全部最合适的训练犬品种。但钱忠胜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

　　钱忠生头痛抓住小七前爪，揪到自己跟前。沉痛地教训：“你得支楞起来啊！”

　　你可是花了我三千二百块啊！

　　“长得真精神。”郭朝明打量后，赞叹极了。

　　小七毛发油亮，一看就是吃得好，有营养跟得上。

　　耳朵支楞着，双眼儿炯炯有神，这会儿没长开，还有点软萌，依旧很有气势，品相极好。

　　“老钱，这只狗怎么了？起这么早过来给它加练？”

　　小七趴着打哈欠，眼皮子耷拉着，蔫蔫地低脑袋趴爪子上了。

　　“你以为我想啊！”钱忠胜满脸苦涩，一肚子的心酸苦楚。

　　小七是钱忠胜精心挑选的，他当初跟人降价，对方看在是给基地选狗的份上才降到这个价钱。

　　钱忠胜也知道，品相这么好的黑背，又经过自己的简单测试，应该是很好的军犬种子，这种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可是，他这边的资金实在不多。后来，钱忠胜踟蹰不定，左思右想，实在舍不得错过这么好的狗，才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训犬有很多小技巧，训导员重要，同伴狗也重要。

　　训练犬在训练过程中会退缩害怕，甚至放弃，不敢继续训练。

　　这时候，不光要训导员安抚劝慰，用奖励勾着训练犬努力。还要让狗狗们有荣誉感，训导员们会进行奖励和惩罚，勾起训练犬的斗志和竞争力。

　　小七就是钱忠胜放在训练犬里的标杆儿。

　　“这小家伙非常聪明。反应速度和机灵劲儿绝对可以圆满完成训练任务。”话说到这儿，钱忠胜偏头，狠狠瞪了眼郑冲。

　　小郑低头耷拉着脑袋，不敢讲话。

　　“上个月，我回家后再回来，小七就不听话了。训练敷衍，听懂命令，也不跑不动弹。”

　　钱忠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小郑的训练过程出了问题？”

　　钱忠胜：“我仔细问过了，似乎没有。我不在的时候，小郑跟小七配合度不高，小七不太爱听小郑的话，这也没什么。小七一直都是我带着的，跟我亲，更愿意听我的命令，这很正常的。它对小郑产生了抵触情绪，不愿意训练，这种情况我之前也遇到过。一般在训导员回来后，狗会恢复正常。但是，它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已经发展到无视我的命令了。”

　　郭朝明若有所思的点头，白夏夏也听懂了——就不想累死累活的训练，多简单的事！

　　动物跟人一样，都会有趋利避害，甚至是贪图想乐的思想。

　　如果能咸鱼，谁想累死累活的当打工喵呢？

　　郭朝明：“也有可能它不适合当训练犬。要不你先把它放一放，去训练其他的狗？”

　　钱忠胜眼神幽幽，盯着郭朝明看：“你知道这条狗多贵吗？”

　　郭朝明立刻放弃了自己刚才提的建议。

　　钱忠胜拼命跟小七杠的理由只有一个——贫穷。

　　贫穷令他无法放弃小气。而且，小七不是做不到，它不想做。

　　郭朝明偏头看白夏夏：“猫？”

　　波斯猫懒洋洋趴着。敷衍抬了抬白爪爪。

　　——木得问题。

　　“老钱，不如让我来？”郭朝明：“你先跟小郑去吃饭。这大早晨的，别给饿昏头了。”

　　“我保证，等你回来后，还你一个精精神神听话能干的小七。”

　　钱忠胜狐疑：“你认真的？”

　　他一点儿也不相信郭朝明这门外汉能解决自己的困扰。

　　这些日子他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其实，不光小七有问题，其他的训练犬多多少少也有问题。

　　毕竟，除了小七，其他狗都不是专门的训练犬类型，是他到处奔波淘来的。

　　上回还撞见个老熟人，被对方嘲笑了。

　　说指望着他把这些狗训练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基地可能等十年。都等不到训练犬队伍了。

　　钱忠胜气得鼻子冒烟儿了，一冲动就撂了狠话，要对方等他组建了队伍，大家比一比，谁更厉害。

　　他就要拿狼狗胜过这些外国品种狗，咋滴了，我们狼狗也能当军犬！

　　然后，他回到基地看着佛系打滚儿，咸鱼不干活儿的标杆小黑背，光杆司令钱队长一下子就清醒了。

　　冲动是魔鬼啊！！

　　人家全买经过国外训练认证过、最合适的纯种狗训练。

　　他呢？大老远跑到翠莲山基地开荒来了。

　　“小郭儿，你别跟我这儿闹了。”他着急着呢。

　　“谁跟您开玩笑了，我说真的。”郭朝明踌躇满志，神秘兮兮下保证。

　　“你不准吓唬他，不准打他……”

　　“行行行，我保证。”

　　钱忠胜狐疑盯着郭朝明。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你带着只猫过来干啥？”

　　钱忠胜顺嘴道：“这猫可贵着呢，别让它在基地里瞎走。万一窜出条蛇，一口给它吞了。”

　　郭朝明想起昨天包围猫的两条巨蟒，嘴角抽搐——那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行，你搁这儿待着，我先去吃饭。”钱忠胜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出去一段距离，对面跑进来个小战士，着急地在附近逡巡了一圈，发现郭朝明后立刻扯着嗓子喊：“郭队长，郭队长！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团长找你过去呢。”

　　小战士喊声隔得有些远，郭朝明没听清楚。钱忠胜听得很清楚，立刻扭身喊：“出事儿了，团长找你，快。”

　　郭朝明脸色微变，还以为是紧急任务，立刻转身，飞奔着冲出去。

　　也顾不得肩膀上趴着白夏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办公大楼。

　　宋北的办公室在二楼，郭朝明冲进大厅，停下脚步：“嗯？”

　　啥情况？

　　休息椅上瘫坐着七八个脸色惨白的家伙，郭朝明再仔细一瞧，有点熟悉。

　　“你们怎么在这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快！快去救人！”

　　“好多蛇，好多蛇！队长被蛇吃了。”说话者明显被吓得不轻，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说着同一句话。说话时，他似乎回忆到了极为恐怖骇人的场景，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还哆嗦着嘴唇缩成一团。

　　这群人坐在休息椅上，时不时左右看看，似乎下一秒，周围会突然涌出很多恐怖的蛇。

　　郭朝明大概猜到了点儿什么，但又不太清楚，走了两步靠近，想继续问。

　　“别、别过来！”

　　郭朝明停住脚，皱眉，宋北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脸色很难看：“小郭，你过来。”

　　“哦。”郭朝明蹙眉：“方起出事了？”

　　宋北看了眼甩尾巴的悠闲猫，叹气：“我就觉着这家伙得撞上事儿。”

　　民俗传说里，蛇是种非常记仇的生物。

　　“他们的车被蛇群包围攻击，跑回来的就他们几个。”

　　宋北表情严峻冷肃，目光转向白夏夏：“猫儿，如果他们有事，事情会闹大的。”

　　“方起有错，但罪不至死。”宋北：“我们立刻出发赶过去，看能不能来得及救人。”




56.  第五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郭朝明：“……”跟我说话还是跟猫说话呢？

　　好歹给我个眼神啊你！我现在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夏夏开始担心了下, 很快，她就沉迷于刚才在路上发现的新游戏。

　　自己两只耳朵能够自由弯折支楞，猫心随意动, 左右两只可爱的毛绒耳朵像程序反应似的, 趴下去立起来。

　　雪白波斯猫湿漉漉又亮又润的圆眼兴致勃勃, 薄薄的绒毛耳朵同时立起来，同时倒伏下去。

　　可爱到不行。

　　宋北瞅猫的小耳朵，板着脸，手微微握紧, 一本正经：“白同志，我在跟你讲话！”

　　猫愣住, 猫脑袋顶着大大的问号：“？？？”啊哈？

　　郭朝明捏住猫猫小耳朵，黑心地把它整个翻出来，红红的耳朵内廓全在外头。

　　猫猫可生气地拍掉郭同志讨厌的爪儿，抖了抖小耳朵, 把绒毛朝外。

　　“团长你吓唬谁呢！我这不听着呢？团长, 你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 找江大夫给你看看。我听他说, 最近在学习心理学, 正好给你治治。”

　　宋北：“……”

　　“富贵在天，自己干了啥事, 自己知道, 倒霉也是自己做的。”郭朝明把猫脑袋扒拉得远了点：“猫只是只猫, 能干的不多。”

　　郭朝明：“对不对, 夏夏？”

　　猫重重点头——咸鱼猫，能躺着决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有些事情是应该我们自己解决的, 团长。”

　　满脸焦急还隐隐带着点冷怒色的宋北突然愣住，他看看郭朝明，又转脸儿看那只乖乖巧巧趴郭朝明肩膀上的小猫。

　　波斯猫仰着猫脸，看圆溜溜的鸳鸯眼碧绿湛蓝，带着点茫然和疑惑地看着自己。

　　猫瞳的瞳色清透得很，湛蓝碧绿似最澄净又灵异的地方，能倒映出世间的一切。

　　猫看了下宋北，收回小尾巴自己压住。顺便，对着宋北扬起毛茸茸的小爪儿，认真响亮地喵叫了，毛茸茸胸脯挺起来：“放心哒！没事哒！大蟒和青蟒很聪明的，不会伤害其他人的。”

　　至于方起……看运气喽。

　　说真的，白夏夏没啥自信。

　　猫没告诉青蟒，麻醉、枪可能会伤害到它。

　　可也不需要她告诉，黑洞洞的枪口是青蟒记忆最深刻也最害怕痛恨的东西。

　　它不懂什么麻醉枪和普通枪支的区别，在它眼里都一样。

　　是能够伤害它性命的东西。

　　白夏夏是只假猫，有时候，没有真正属于动物的敏锐感知力。

　　那种有点玄乎的，诞生于自然消亡于自然，对四周环境高度敏感的、藏在骨子里的本能。

　　人有第六感，动物同样有感知危险和他人情绪的能力，甚至，要比人强得多。

　　方起当时如果明白后果，对青蟒怀着恶意。白夏夏夏觉察不到，青蟒却有可能感觉到。

　　——如果方起恶意深重还被青蟒察觉，他会不会死，白夏夏真的猜不到。

　　不过，其他人肯定没危险，估计就是被吓到而已。

　　两脚兽专家猫特意给好朋友科普过两脚兽们的规矩和行事规律，大蟒知道杀了人，它可能得面临两脚兽的追杀，会理智谨慎的。

　　就是白夏夏也没想到，青蟒动作这么迅速，她还是低估了蟒蛇的复仇欲望。

　　“我们赶快去吧。”

　　白夏夏担心人，也担心蟒蛇。

　　作为夹心馅饼，夹在两脚兽和动物小朋友中间，它太难了。

　　宋北愁容满面，白夏夏并不怪他。说起来，这事情有一半原因是她搞出来的，解决也是她应该做的。

　　猫高举毛茸茸的右爪，用爪爪尖儿艰难触碰下宋北肩膀，拍拍你，没事哒。

　　幸好对面是宋北，换成何政委，某只踮脚也碰不到。

　　猫安慰的爪尖碰触过宋北的肩章收回，猫眼睛亮晶晶：“喵～”

　　宋北却半路捏住猫的胖爪爪，圆脸微微严肃：“瞧瞧，爪都胖了。”

　　猫：“……”

　　白夏夏恨恨拍掉某人的手掌，白爪爪拍他手背：“大哥别说二哥！”

　　“嘁～”

　　有时候，白夏夏的小眼神足够人读懂她的意思。

　　比如现在，某团很确定，猫在说他们一样的胖。

　　宋北认真说：“我的体型在正常的数值范围内，而你不是。”

　　猫不搭理，就不听，不听不听，你跟我一样胖！

　　休息椅上的队员们有点还怔怔失神，有的脸色依旧发白，大家伙都心有余悸，还陷落在之前经历的事情里难以自拔。

　　宋北叫了两个年轻文员过来，嘱咐他们：“你们在这照顾他们，人情况好些了，送他们去医务室。”

　　这些人现在都很狼狈，是连滚带爬，一路从基地大门口冲进来的。

　　当时就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其中两个队员大喊着救命，撕心裂肺的吼声传了大半个基地。

　　“好的，团长。”两个年轻文员都不知道这些人经历了什么，不过，都是上岗的国家公安，能被什么事情吓成这样？

　　他们都听见队员们嘴里喊着有蛇，蛇之类的话，就都还挺好奇的。

　　蛇会把专业的森林公安吓成这样？难不成又是蛇群？

　　蛇群包围基地，没有靠近，也没有试图冲进基地的。

　　是以，对基地人而言，蛇群包围基地带来的是视觉和自我想象的恐怖恶心，他们没有面临蛇群攻击的真正危险。

　　这些队员却不是。

　　去找人，必须得有人带路，宋北犯难了。

　　椅子上的家伙们还没缓过劲儿，另外有人已经被抬去医务室。

　　宋北继续留在办公楼大听，打算寻摸个状态不错胆子大点的年轻人带路。

　　另一边儿的训练场上，行动队员们全部集合。

　　12人挺胸抬头，脊背挺拔如松柏，目光炯炯有神。

　　板寸头和作战服，他们单单站在那，气势就跟普通士兵不一样，带着属于强兵悍将的骄傲劲。

　　白夏夏之前没注意，只觉得行动队队员们跑步挺稳当的，速度比普通士兵快一大截。

　　20圈对很多士兵而言也辛苦，行动队队员们跑完后只是呼吸不稳，休息了会就跟没事人一样。

　　当时，猫佩服又羡慕，五体投地要给一波膝盖的那种。

　　现在，白夏夏跟郭朝明靠近，清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血气。

　　凶狠的，跟大花他们这些食肉动物的血气很像。白夏夏动物朋友很多，每个动物都有独特的气息。

　　但是，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就是不同。食肉动物的气息里掺杂着血腥味，这也是白夏夏开始能在山里活下来的原因。

　　她闻到这种血腥气赶紧跑，就没错。

　　队员们的气息相较于那些食肉动物的血气淡到近乎没有。之前白夏夏跟着郭朝明和秦萧也没怎么发现，只是觉得他们身上有股特殊的气息。而现在，这群人站在一起，白夏夏就嗅到了。

　　这种有点煞的血气，似乎跟他们的状态心情有关。白夏夏想了会儿，琢磨不透，索性放弃。

　　——以后得记住这味，嗯，有的人都是手上沾过血的。

　　“宋页、白子浩……”郭朝明点了七个队员：“你们跟我走，待会儿有任务，其他人继续回去训练。”

　　没被挑出来的五个队员眼巴巴瞅郭朝明，一脸失望。

　　郭副队：“叫你们训练不努力，都他妈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以后都这样，别以为自己有点能耐就能尾巴翘上天，训练成绩如果不能叫我满意，以后别说出任务了，以后都他妈给我滚回家吃奶去！”

　　郭朝明声如雷鸣，白夏夏是第一次听郭朝明这样讲话，吓得小爪子一哆嗦，整只猫呲溜倒腾滚下郭朝明肩膀，直直往地上摔。

　　郭朝明眼疾手快给猫抓住，白夏夏吓到小心脏扑通通乱跳，毛发整个炸开，像头小狮子。

　　郭朝明双手捧着猫，又好气又好笑，头也不抬：“还不滚去训练？”

　　“等着我给你们加餐？”

　　没任务做的队员们麻溜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看：“嘿嘿，咱们以后是不是有猫撸啦？”

　　“别做梦，赶紧着，去训练吧。”副队长这是故意敲打他们呢。

　　“我是狙击手，能打枪就是了，干嘛非得训练成绩赶上那几个变态……”

　　郭朝明给猫顺毛：“胆子突然这么小？”

　　白夏夏蹲坐在他手掌心，爪爪捂脸，好丢猫。

　　七人里有没见过白夏夏的，但没见过的都听队友讲过神奇的波斯猫，心里嘀咕：这就是那只波斯猫？很厉害的猫？长得是挺漂亮，真有那么厉害？

　　“副队，说说任务吧？”

　　队员们双手背在身后，稍息站好，大家都对郭队长没兴趣，盯着猫看。

　　白夏夏觉得这群家伙眼里似乎写着嘲笑，不开心地挥爪子威胁：“不准看！”

　　哪个再看，我吹枕头风叫秦萧和小郭子给你们穿小鞋！

　　哼！

　　嗯？

　　白夏夏视线下移，某个年轻小队员腰侧探出根巧克力，给白夏夏晃了下，立刻收了回去。

　　猫眼睛亮了：零食！

　　对啊！零食宝库被无情查抄的猫突然福至心灵：这都是一群卖卖萌忽悠下就能赚来零食的大可爱啊！

　　可不能给吓唬跑了。

　　郭副队严肃讲任务，肩膀上的某只猫进行忽悠零食前的准备工作——卖萌。

　　得先勾起他们rua猫的心，猫才能顺理成章吊人胃口，然后……嘿嘿嘿……

　　雪白波斯猫招财猫似的摇晃右爪爪，跟脸色严肃的郭同志形成鲜明对比，彻底破坏画风：“冤大头们，初次见面，以后请多指教呀！”

　　当猫这点真好，啧啧啧，骂你你还对我笑。白夏夏苦中作乐地想着，当猫就得善于挖掘当猫的好处呢，讲不了人话憋屈，喵喵也很爽嘛。

　　白夏夏捂爪偷笑，眼神贼兮兮。

　　冤大头们：“？？？”这只猫似乎情绪很丰富。

　　“方队长下山，不慎遇到了蛇群。具体情况我现在也不清楚，我们要寻到失踪的公安队员踪迹，救人，知道吗？”

　　“是！”

　　大家都不是新手，不需要特别提醒，郭朝明就简单交代几句，然后发现，某些家伙压根不关注他，视线一个个盯着自己肩膀看。

　　“队长，小白跟我们一起去吗？”

　　宋页馋猫馋到口水流下来。

　　波斯猫揣着小爪爪跟他们打招呼，软到人心化成水。

　　队员站姿笔挺，一道道视线都瞅着趴队长肩膀上的波斯猫。

　　——太稀奇了。

　　救人做任务，队长带着只可爱的波斯猫来。

　　郭朝明偏头看猫儿，心虚的白夏夏赶紧收起招财的小爪爪。

　　一本正经挺起小胸脯，揣手手——嗯，我是正经猫，大功臣喵。

　　郭朝明：“……”

　　小郭子同志看了眼似乎都很稀罕猫的队员，福至心灵，大概知晓这猫打什么主意了，因为现实的白夏夏从来不会无理由地主动卖萌。

　　郭朝明：这猫还真是会钻营，随时随地想忽悠人赚零食。

　　“她叫白夏夏，是我们的特殊队员，以后做任务可以让它当辅助，可能会有奇效。”

　　郭朝明又叫队员们一一报了名字：“大家以后就是队友了。”

　　郭同志想了想，补充了句：“提醒你们，这猫很黑心。”

　　正努力为零食奋斗的搞小仙猫猫设的白夏夏：“？？？”

　　讲话要负责任的知不知道，你在破坏谁的形象呢？

　　你知道我为了零食有多努力吗？！我努力卖萌，努力忽悠，你做这种事，良心不会痛的吗？

　　而且，谁同意当你们辅助啦？问过我意见了吗？咋滴，想让我拿一份酬劳干两只猫的活儿，做梦。

　　猫盘算着，找个时间提醒一下某些妄图压榨猫劳动力的无良资本家——兼职可以，加钱！

　　军车驶出基地，沿大路往东。

　　森林公安局也在翠莲山附近，不在翠莲山上，而是在通城靠近翠莲山的郊区。

　　“我们在这里遇见了蛇群的。”指路的年轻队员脸色面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心有余悸地坐着，强行让自己回想当时的场景。

　　郭朝明看见路上散落着很多蛇的尸体，细细碎碎，什么形状的都有，血呼啦的，掺杂着被压扁的蛇段儿。

　　宋北亲自跟来了。

　　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大领导不会到一线忙活。不过，白夏夏发现宋北很喜欢与战士们一起行动。

　　郭朝明带着队员下了车子，还强行按回了想下车的宋北和猫。

　　白夏夏不服气：“团团不下车是应该的，为什么我也不能？”

　　宋北皱眉：“小白不下车是应该的，怎么能叫我跟猫一样？”

　　一人一猫对视，猫哼气抬高下巴：“哼！”

　　宋北坐回去，知道郭朝明他们担心自己出事，就是有点抑郁——跟猫一个待遇，感觉怪怪的。

　　白夏夏趴手套箱上，看见路面上血肉成片，一条条死去的蛇趴伏在泥土路上。

　　其中很多被车轮碾过，蛇身都是扁平的。

　　白夏夏看血肉模糊，狰狞恶心的场面，赶紧转开了眼，耳朵耷拉下去，小脑袋趴爪子上，楞楞地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死了啊，死了这么多啊。

　　作为人看见这种场景，白夏夏会恶心。但作为猫的白夏夏会有种物伤其类的哀伤，虽然她不是蛇。

　　不是每条蛇每只动物都能思考沟通，可能死去的很多蛇只有本能，不懂生死不懂生活，没有思想。但白夏夏还是很生气愤怒，悲伤甚至都被这种愤怒冲散很多。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白夏夏蜷缩爪子，深呼吸，压下那些愤怒的情绪，嗅闻着空气里漂浮的气息和味道。

　　青蟒和大蟒都不在，死了这么多蛇，它们肯定比自己更加生气愤怒。

　　这下子，白夏夏真的有点着急了。

　　——不仅是方起，或许队员们也有生命危险了。

　　郭朝明伸手进车窗，端猫就走。到了比较偏僻的角落：“那两条蟒蛇在吗？”

　　波斯猫摇脑袋。

　　“这两天蟒蛇还真聪明的。”郭朝明既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看到死去的蛇后，他隐隐有了急迫的紧张感。

　　动物聪明起来，真的很可怕。蟒蛇最初可能只是想吓唬方起，现在死了那么多蛇……

　　郭朝明：这他妈是什么奇行种！找死都不带你这么迫不及待的！

　　据队员讲，当时他们进去这条路，发现前方泥土路上有异样。仔细看才发现，密密麻麻的蛇群覆盖了整条路面。

　　队员下意识想到了基地被蛇群包围的事情，他们居然也撞上了。

　　“队长，咱们要不先返回基地？”

　　这种情况下，激怒蛇群是最不理智的。

　　也有队员奇怪，现在不是蛇群的主要繁殖季。它们大规模地频繁出现，是因为翠莲山里有什么变化吗？

　　方起不知如何想的，镇压可后退的提议，想直接冲过去。

　　“不就是些蛇吗？咱们开得快些，蛇追不上。”　

　　管这些蛇是怎么出现的？方起不在意！他现在看见蛇就想起那些丢人的事情，恨得牙根痒痒。

　　当了森林公安这么多年，第一次，撞铁板上了。都因为蛇，蛇群和蟒蛇！

　　“关上车窗，过去就好了。”方起拒绝了队员回基地的建议。

　　队员们惊讶又不敢置信：“队长，这些蛇里面很可能有……”

　　“赶紧走！蛇越来越多了，还是说，你们都想葬身蛇腹。”

　　“这群蛇里还有很多毒蛇呢，趁早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队员们从方起的眼神和反应里明白，队长似乎不想再回翠莲山基地。

　　“不行，队长，我们不同意。”

　　“就是，你怎么能这么干！”

　　“我们是森林公安，现在却去碾压这些蛇。说不定它们把这里当成了繁殖季的繁殖地点，我们退避开，自然就能万事大吉。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走？”

　　他们却不知，方起是恨屋及乌。

　　队员们觉得队长疯了，方起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很明智，他就是想出这口气！

　　这口气憋在胸里好久了，再憋着，非把自己气死不可。

　　回头只要说蛇群主动攻击他们，无可奈何下，他们只能开车冲出去。

　　不小心弄死了一些，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保护动物的确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对于怎么走流程，如何规避风险和上头的盘问，那都简单！

　　是他的拿手好戏。

　　否则，方起也做不上队长的位置。

　　“我是队长。”方起没想到，几个年轻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陈叔！”

　　老队员里最沉默寡言，年纪也最大的陈明叹口气：“队长，不如我们先回基地，避让开这些蛇群。它们纠缠在一起，可能是进了繁殖期。”

　　“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群蛇聚集，”方起：“回基地太麻烦，我们等一等，如果还不散开，就直接过去。”

　　陈明皱眉：“队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今天的方起是被气昏头了吗？居然当着他们这么多队员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这不是明晃晃的把柄吗？就算方起能解决，也是大麻烦啊。

　　陈明看方起态度坚决，大概明白了——这是真的愤怒憋屈，想出气了。

　　陈明摇头，他劝了一两句，见方起不听，就闭嘴沉默了。

　　方起对上头和对下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跟他们讲话都打官腔带着命令语气。

　　队员再拗，真也是拗不过不过队长的。

　　最重要的是你拗过了，反而可能自己倒霉。

　　小吴咽了咽口水，指着两处比较深的车辙印给宋北和郭朝明看：“当时，车子就后退到这里等的。”

　　“我们等了十分钟吧，前头路面儿上的蛇非但没有退，反而越聚越多。把我们退出的那段距离也占了，根本没法走。”

　　“队长等得不耐烦，下令开车，我们几个就下车了。”

　　“然后呢？”

　　宋北听方起的各种骚操作，无言以对——找死你可真是积极！

　　“然后……”回忆恐怖场景的吴公安露出了后怕惊恐的表情，哆嗦着嘴唇，话里有浓浓的后怕惊惧：“幸好我们下车了，否则……”

　　小吴这些队员是刚补充进森林公安队伍的。

　　以前上头对这块不重视，局子里资金少，人手少。

　　对山地森林资源和物种资源的保护都是嘴上说说，但真正做的工作很少。

　　这几年国家重视动物保护和森林资源保护，森林公安队伍的建设也要紧跟国家政策，分配进森林公安系统的人也多了。

　　方起这人讲话漂亮，天生是个说话比干事漂亮的家伙。小吴他们不知道方起的真实人品，老队员们不说，他一直以为队长是个投身于理想事业、极其有能力的人。

　　基地一行对青蟒的救治，其实是小吴参与的第一项救治工作。

　　他从来没想到，队长金光闪闪的履历和成功的保护案例是这样来的。

　　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年轻队员队队长积累了不满，方起还执意立刻返程。

　　队员们默默下车，打算先回基地。

　　现实不如想象美好，他们也不能接受自己坐车碾压蛇群。

　　也有队员难以接受车轱辘碾压着纠缠扭曲的蛇走，跟着一块下车。

　　然后……

　　惊悚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汽车发动冲向路面，很多蛇被吓得四处逃窜，有来不及躲开的被无情的车轱辘压进泥土路里。

　　尘土飞扬，血肉四溅。

　　汽车碾压冲向蛇群的速度很快，可是，汽车速度很快慢下来，一个轮胎瘪了下去，尴尬地被蛇群包围了。

　　小吴跟队员们惊恐发现，原来，道路丛林遍布蛇群。

　　它们在同一时间冒出来，五彩斑斓，数不胜数。

　　他们吓得呆住了，肾上腺素分泌，拔腿疯狂往回跑。尖锐地喊着救命，想跑回基地去。

　　他们跑出十几米发现，自己跑了个寂寞。

　　道路两旁的蛇窸窸窣窣沿着树，飞快冲向跟他们相反的方向。

　　小吴几个害怕疑惑，顿住了脚步，回头看。

　　路径头，一个轮子瘪掉的汽车拼了命地想加速，引擎声轰隆隆响。

　　一条条或粗或细，颜色不一的蛇宛如战士。奋不顾身从各个方向飞窜向车。

　　很快，挡风玻璃爬满了蛇，密密麻麻挡住了司机和车内人的视线。

　　不仅如此，车窗也爬满了蛇。远远看去，整辆车子都挂上了一层蛇皮。

　　汽车被迫停了下来。

　　“陈、陈叔？不会有事吧？”

　　确定处境安全后，几个人小心翼翼靠近。

　　“车窗都是关死的，应该没问……”

　　“啊！”

　　小吴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那样惊恐骇人的叫声。

　　好似听进耳朵里，自己的头皮都跟着炸掉发麻了。连带着你自己也被拉进恐惧里，身临其境，被声音里的骇然惊恐传染，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特别是他本人，就站在被群蛇包围的汽车十几米外！

　　“不好，有蛇爬进去了。”

　　“怎么办，陈叔？”

　　“我们要不要过去救人啊？”

　　陈叔满头汗，踟蹰不定。

　　最后，他们强忍着恐惧和害怕，从丛林里挑了几根比较粗的树枝，一路敲打着靠近。

　　不敢走得太近，他们远远用树枝将车顶上的蛇挑开，也不敢大动作，就小心翼翼的拨弄。

　　等树枝尽头缠满蛇，拿棍子的人立刻扔掉，换上新的一根儿。

　　大家就这样，保持高度警惕，边赶蛇边大喊：“老王！方队！不要憋在车里，赶紧找东西把蛇打走，跑啊！”

　　现在这种情况，窝在车里反而会成为靶子，只能被蛇缠住。

　　“我们打不开车门。”

　　“快、快帮我！”方起声音含着无尽恐惧，小吴他们看到车门不停震荡，确实打不开。

　　他们一边儿挑蛇，一边靠近。发现车门把手上缠满密密麻麻的蛇，把将人堵在了汽车里。

　　蛇蛇：我会关门！小样儿的，跟我斗，憋死你。

　　“我，我们马上就来。”

　　他们都做不到眼睁睁看队友去死，冒着生命危险扒拉开车门上的蛇。

　　一个个都脑袋冒汗，手都是颤抖的。

　　两个人赶蛇，其他人负责保卫。

　　事实上，保卫不过是心里安慰罢了。蛇的速度人拍马难及，应激过来咬你一口，想挡也挡不住的，躲也躲不开。

　　越靠近汽车，蛇越多。小吴他们大气都不敢喘，。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心惊胆战靠近汽车，蛇群就一并爬向他们。

　　一个个蛇头高高弓起，蛇身蜿蜒，爬上鞋面儿，缠住你的裤脚。

　　一条两条三条……

　　当时就有队员承受不了，转身大叫着跑了。余下的几人完全不敢动，幸好爬身上的蛇虽然恐怖恶心，却都是无毒蛇。

　　几个人顶着压力，终于将车门打开。

　　车门被推开的刹那，一个浑身上下被蛇群包裹的东西滚到地上。

　　蛇在他身上涌动纠缠，小吴就站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看的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都吓瘫掉了，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拔腿就跑！

　　他的反应，基本上也是其他人的反应。

　　实在是那场面太令人恐惧害怕了。

　　简直能吓得人毛骨悚然，恶心到你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去。

　　车门打开，车里的人个个被纠缠满了蛇。

　　小吴看见的那个就是方起。

　　方起身上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已经看不到任何皮肤和衣服。

　　其他人多少能看到脸部皮肤和手脚，也被蛇缠满了。

　　“我、我当时都太害怕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好多蛇、好多蛇……都往我身上爬。我脑袋里蒙蒙的，别的都想不到，大喊大叫，像疯子似的，感觉自己在狂奔，也不知跑到哪里。后来有意识，能思考了，发现我就这么一路冲回了基地……”小吴很激动，眼圈都红了，脸色却煞白煞白的。

　　宋北看得出来，小吴真不想回忆之前的事情。

　　单单是回忆已经让这个年轻人满头热汗，手不受控制发抖：“我、我胆子真的很小的……后来发生事情也不知道，就大脑一片空白。我不清楚队长和其他队员怎么样了，开着车到哪里去了。”

　　“没事儿，小同志，你们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人，很厉害了！”没有临阵脱逃，已经令人敬佩。

　　小吴摇摇头：“那是我们应该做的，可是，没用。”他们只是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现在想想，小吴很明白。

　　自己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是那些蛇没有针对他们。

　　“这事儿怪不得你，不管换成谁，在那种紧急到连自己生命安全跟着受威胁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已经是极限了。趋利避害是我们所有人的本能，有些时候，本能会操控我们去逃命。小吴同志，你已经战胜了自己，足够勇敢，千万别自责惭愧，觉得你有错。”

　　“你没错，你做的很好！”宋北：错的是那个突然吃错药，自己找死的家伙。

　　小吴露出了个很勉强的笑。

　　“陈叔跑的比较慢，他说看见队员分两个方向跑了。”

　　“有队员开车冲进了林子里，方队好像是自己一个人跑了。”

　　“行，麻烦你了。”宋北道：“你先回车上休息会儿，我们……”

　　小吴连连摇头：“宋团长，我就知道这些了！我不想休息，我能不能先回基地？”

　　他真的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只要站在这里，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有种树林里藏着千万条蛇，在暗戳戳盯着自己的恐惧感。

　　他当时就觉得。树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清晰，清晰得令他想一想都寒毛直竖。

　　“行。”宋北叫来开车的司机：“你送小吴回去，待会儿再开车过来。”

　　“是，团长。”

　　白夏夏听完全程。心下松了口气——青蟒很有分寸，没弄死方起。

　　一开始没弄死，应该……这会也不会死吧？

　　“小白找到车辙印了，我们跟去看看。团长，要不你在这等着？”

　　“说什么鬼话！”宋北没好气：“我也去。”

　　来都来了，他得亲自去！

　　白夏夏猜测方起丧命的几率小了一点点，宋北也感觉到了这点。

　　蛇似乎没有一口咬死方起的意思？否则，方起已经成尸体，被他们抬回去了。

　　“我是基地领导，方队长是过来支援的兄弟单位。现在他出了事，我必须亲自慰问，给人接回去。”

　　宋北明显还有其他意思，郭朝明琢磨不透，懒得去想：“小宁，你保护好团长。”

　　小宁是宋北的警卫员，本来应该寸步不离得跟在宋北身边。

　　奈何，宋团长不按常理出牌。觉得基地人手不够，给他忽悠去跟其他人一块儿开荒建设了。

　　等小宁回过味儿来，总发现某位团长开心的一个人到处乱晃。

　　宋北回基地后，小宁怎么着都不肯继续听他忽悠，寸步不离跟着。

　　——以后团长说什么，不管！我就跟着他！付出满腔信任和爱的小警卫员被浪浪的首长辜负，伤透了心，决定收回他的爱与信任，走无情冷漠的警卫员人设。




57.  第五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失控的汽车撞断树冲进树丛开了一小段路, 拐进了比较缓的小土坡，车子如同发疯的牛四处乱走，到处都是车子横冲直撞的痕迹。

　　如此, 也方便了他们寻人。郭朝明领着队员寻踪觅迹, 追踪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更别说对方开着车子，寻人一路都很顺利。

　　沿着倒伏折断的树和各种灌木丛，碾压在落叶泥土路上的车辙印子，郭朝明他们走了近半个小时, 发现车子加速冲进了近人高的野草丛。

　　森林里这种野草丛很危险，谁也不知道踩进去是一脚踏空还是陷入沼泽泥潭。

　　郭朝明腰上束好安全带, 队员们如临大敌谨慎地准备好营救，郭朝明才一步踏进野草丛。

　　郭朝明开始想把猫留下来，白夏夏没乐意——没危险，她都闻出来了。

　　这儿不是沼泽, 普普通通的野草丛。

　　郭朝明想了想, 右手拿工兵铲, 左手单手从底下握住波斯猫, 满意的点头, 一步跨进野草丛。

　　白夏夏：“……”搞啥呢你？

　　“猫，叫两声。”

　　“万一这林子里有蛇, 别误伤友军啊。”他是无辜的！

　　白夏夏翻了个朝天的大白眼儿, 毛茸茸的后腿蹬郭朝明小手臂。

　　你可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大可爱, 拿她当侦查器用。

　　工具猫默默记小账本, 郭朝明狗度加1。

　　不过，白夏夏也真的喵叫出声，这里残留了蛇的腥气, 肯定有很多蛇停留过。

　　她也得小心着点，她认识青蟒大蟒，蛇群不认识她啊！

　　“附近有没有动物啊？有的话，出来应个声呗。”

　　猫贼兮兮暗戳戳地挖坑：“我是白夏夏，小蛇蛇？还有蛇在不？有的来一条，吱个声嘛？”

　　吱了声，她立刻好好配合小蛇蛇，吓唬下某个不把猫当回事的家伙。

　　白夏夏一路喊，高高的树丛已经从郭朝明脖子胸口的地方降低到小腿，郭朝明也慢慢踩进了浅水滩里。

　　郭朝明微微皱眉，没继续往前走，现在的水大概淹到他脚踝位置，还不高。郭朝明极目远眺，朝着更深处的澄净湖面看去。

　　翠莲山很早被圈起来，破坏情况并不严重，这里的湖泊溪流河水水质都还不错。

　　他们早已经出了防护网的范围，随时随地可能有危险来袭，郭朝明警惕地观察后，确定附近没危险，又往里走了走。

　　白夏夏已经跑到郭朝明肩膀上趴好，两只爪子勾住他衣襟，确定自己不会被弄掉进湖水里。

　　昨天解开小辫子后，猫长长的被毛带着小波浪卷，她挺喜欢的，不想被弄脏。

　　郭朝明找到了失踪的队员，就在湖里困着。

　　熟悉的车子倒翻倾斜着插进湖水，那里的湖水似乎并不深，立住了车子。

　　四个队员扒着车，一大半身体都淹在湖水中，隔了一段距离，看不太清具体状态如何。

　　不过，人活着，是最好的消息。

　　不过，郭朝明不用看也猜出他们情况很不好，随时会出问题。

　　现在已经立秋，山中气候变化无常，气温时高时低。长时间泡在沁凉的湖水里，队员们失温严重，体力损耗严重，必须尽快营救。

　　郭朝明的位置距离队员们挺远的，这个湖不大，却似乎连通着其他水域，郭朝明选的地方不太好，正是湖水下游，再往里头水速加快，逆流而上危险还耗费体力精神，他得重新换个地方。

　　郭朝明又打量附近，观察环境的同时，想找个更合适的下水地点。

　　某只猫则嗅着空气里浓重的陌生气息，白须须抖了抖，用毛绒绒小爪戳郭朝明手腕儿：“湖里有大个子，很多只。”

　　郭朝明：“？”

　　“怎么了？”

　　波斯猫仰着猫脸，还没叫，后头追上来的宋页等人脸色难看极了，急急地喊：“副队，湖里有东西要出来了，我们先撤！”

　　郭朝明抱起猫，立刻后退出浅水滩，绕路到距离那边更近的湖岸边。

　　几个人站在较高的湖岸边，遥遥看。

　　那辆车和被困的队员们宛如孤舟，此刻，他们像是鹌鹑似的把自己缩起来，似乎即将有非常恐怖的事情发生。

　　清澈的湖面泛起涟漪，以队员为中心的湖面涌动，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伴随着泡泡，一并显露出小小的灰黑色鳞甲岛屿。

　　郭朝明定睛看去，眼皮子狂跳，肌肉紧绷起来硬的像石头，给猫趴得都不舒服了。

　　湖面上的生物冒出半个狭长头颅，只有眼睛鼻子露在水面上，狰狞恐怖的半个甲质大脑袋显露出它们的捕猎者身份——鳄鱼！

　　这片湖水里有鳄鱼群！

　　这片湖是鳄鱼的领地！

　　灰黑色短吻鳄鱼安静漂浮在湖面上，黑黑圆圆的凸起眼睛转动，又诡异地保持着安静。

　　它们圈住了外来闯入者，似乎是在看两脚兽的稀罕，又仿佛在掂量储备量够不够下一顿午餐。

　　郭朝明和队员们：“……”

　　宋页：“这得是多倒霉，才能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湖里的鳄鱼群，一点也不比蛇群弱。

　　蛇群恐怖在邪异和恶心，鳄鱼恐怖在吃人，那是咬合力惊人到能一口咬断钢筋的怪物。

　　宋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一次毛了：“最近为什么一直跟动物杠……”

　　他明明是打击犯罪的特别行动队员，搞得像在拍疯狂动物大决斗。

　　白子皓盯着漂亮雪白的波斯猫洗眼睛，哪都不看，就看猫，自我催眠相当成功。

　　“这还不如蛇呢……”有队员拿出枪，盯着看了会儿，嘟嘟囔囔：“这下可咋办？”

　　他觉得自己的神枪法无用武之地了。

　　真会给他们找麻烦！

　　想救人就得跟鳄鱼斗，鳄鱼多危险不需要多说，队员们面上不显露，心里把方起拿了个狗血淋头。

　　他妈的这是哪来的奇行种！他们可以不惧牺牲，不怕死亡，但是都不想自己的队友因为这样愚蠢的错误送了性命。

　　湖中心飘着的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宋页呸了一声，举起望远镜——只要老子今天不死，老王八蛋给我等着。听说昨天还差点害死他们副队长，找茬找到他们行动队头上了。

　　而且，他妈嚣张到两个对长都不放过。找完茬捅娄子了还得他们出来拼了命地救人，宋页心里都快气炸了——麻痹了这群傻缺！

　　他们基地那么多人被蛇欺负包围，都没说弄死的。政委一个劲强调逮到就放生，这群家伙是咋回事？

　　咋滴，跟着方起你们就放飞自我了？弄出烂摊子，好嘛，得他们拼命收拾。

　　宋页心里老不情愿了，他也没有想叫这群队员死的意思，可那心里就是气得很。

　　还得憋着气拼死救人。

　　宋页：气成河豚.jpg

　　湖中心几个家伙情况不太好，冻得脸色发青，嘴唇泛白。

　　脸色难看，重要的是他们精神状况很差。

　　“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回家，我不干了，不干了……”一个年纪最轻的队员抓狂崩溃地喊，撕心裂肺泪流满面。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他松开手，转身要游向湖岸边。

　　这些队员都会游泳，毕竟是公安队伍里的，基本技能都齐全。跑不了是不敢跑，后来，就是游不动了。

　　队员转身要走，鳄鱼们纷纷睁眼，似乎也有点激动。

　　粗壮有力的尾巴翻滚带起水花，好几条鳞甲尾巴甩出水面，有鳄鱼张开嘴。

　　它们被惊动了。

　　“冷静！！”

　　旁边有人按住冲动的年轻人，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打得年轻队员都蒙了，那人惊恐害怕地看翻滚的湖水：“我们好不容易逃脱了蛇群，你找死无所谓，别连累我们！”

　　这种时候，温声软语没用，强硬的态度最能吓唬住精神崩溃又懦弱的家伙，连他以最快速度冷静，安分下来。

　　说话的青年左右环顾，他们不动弹了，泛滥的湖水里鳄鱼群安静下来。

　　不过，有鳄鱼离得更近了些，也有鳄鱼离得更远了，似乎在扩大包围圈。

　　它们慢悠悠在湖面上打转，不主动攻击，只盯着他们不允许离开。

　　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出，慢慢的，湖水重新平静。鳄鱼半耷拉着眼皮，重新半眯半睡，悠闲地闭目养神。

　　“我们要坚持！坚持住！陈叔回基地，一定会找人来救我们的。”

　　“这些鳄鱼饱食过一顿，把我们当成了储备粮。短时间内，我们不会有危险，只要能坚持住，坚持到基地来人……”

　　有中年队员绝望又有气无力地惨笑：“这种事情肯定是交给特别行动队的任务，我们队长狠狠得罪了他们。差点害死郭队，今早还故意找茬。他们救人，只要队员稍稍拖延下时间，找得不那么上心，咱们就完了……”

　　“不、不会吧？”才冷静下来的年轻队员再次绝望，声音颤抖，几乎带上哭腔：“他们可是军人，不会的……”

　　“方队还是公安队长呢，至少，这种事放到他身上，咱们死定了。”

　　中年队员惨白着脸：“我们现在要么祈祷他们不是这种睚眦必报的家伙，毕竟是行动队长，胸襟还是有的。要么，祈祷鳄鱼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家……”

　　“喂～”

　　“你们再等等，我们马上来救你们。”

　　“不要惹怒鳄鱼，也不要惊动鳄鱼。”

　　宋页站在湖边儿，风送出了他的声音。

　　绝望的队员先是愣住，确定自己没听错，激动地看向岸边，瞧见了湖岸边穿着作战服的数道身影。

　　刚才崩溃的小年轻顶着红红的手指印，喜极而泣，又哭又笑：“来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中年队员也激动地脸色红润了点：“我们有救了……”

　　“你们别说话，尽量保持体力，别惹怒鳄鱼，我们想法子救你们。”

　　“放心，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你们出来的！”

　　宋页高声呼喊，面对满湖狰狞鳄鱼：“队长，现在怎么办？”

　　“用□□。”

　　郭朝明透过望远镜，细细观察包围被困队员的鳄鱼数量和位置。脸色冷肃道：“鳄鱼皮较厚，感知力不如其他动物敏锐，我们用□□控制难度很大。必须保证不激怒惊动鳄鱼群的情况下，用麻醉控制住他们。”

　　“队长，你别开玩笑了。”他们是人，不是神。

　　队员距离鳄鱼群不足两米，距离近的甚至不到一米。

　　受了□□，一石激起千层浪，鳄鱼应激下伤人是肯定的，四个队员都得葬身恶鱼口。

　　他们的确是东省军区出了名的强兵悍将，三栖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能力拉到满。

　　但他们不是动物专家，也没打过鳄鱼，□□还是这趟出来现给带上的。

　　麻醉对付普通动物行，皮糙肉厚的鳄鱼窝在水下，打中是能打中，问题是鳄鱼的部分位置有非常坚硬的护甲，有些是普通□□都打不穿的。

　　在无法探查的情况下盲打，打中护甲可就有意思了。

　　“这是第一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想法子引开鳄鱼群，趁它们不注意，救人上岸。”

　　白夏夏歪着脑袋瞅成圆形包围队员，偏偏留出一小个口子的鳄鱼群。

　　猫脸写满了问号。

　　白夏夏拍郭朝明胳膊，毛绒绒的白爪子抬起，用肉垫儿戳湖面：“你们不认识它们吗？”

　　刚才湖水翻滚，白夏夏已经认出湖中鳄鱼群的品种了——中华大国宝，扬子鳄！

　　“那是扬子鳄呀！”

　　它们可是扬子鳄。

　　郭朝明捏住猫，敷衍的推开小爪：“别闹，这边儿没你朋友你就乖乖待着。鳄鱼是食肉动物，很凶猛的，你千万别靠近湖岸。”

　　“待会儿，被鳄鱼叼去，一口吃掉！”郭朝明凶狠吓唬完猫，跟队员们商量怎么引诱鳄鱼过来。

　　白夏夏瞅着这群傻憨憨，猫爪戳着自己胖嘟嘟有点变双层的下巴：没文化，真可怕！

　　瞅瞅，我就不一样，我是有文化的猫！

　　猫跳上湖岸边倾斜向湖面上长的大柳树，踩着优雅的小猫步贴近湖水。

　　猫换了个角度，仔仔细细观察。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盲点——包围储备粮们的凶残狰狞鳄们愁眉苦脸，狭长脸憋屈难受，一副摊上大事儿的倒霉表情。

　　——两脚兽们好多！啊啊啊啊！你们再不走，鳄要疯啦！鳄就自己走了！

　　这片小湖扬子鳄家族的聚居地，它们一代代在这繁衍生息，安静又沉寂。

　　扬子鳄，短吻鳄鱼，爬行类两栖动物，活化石般的古老存在。它们喜静不喜动，白天飘着休息，夜晚觅食。

　　每年10月份到次年4月中旬，是杨子鳄睡大觉的冬眠时候。

　　4月之后醒来，爱动弹就□□下，吃点好的储存能量，或者随波逐流摊平睡，或者晒着太阳继续睡。

　　休息的姿势多种多样，证明了千年不动的不仅有王八，还有鳄。

　　一年365天，小湖里悠闲杨子鳄们精神抖擞全睁开眼的时间可能不超过两个月。

　　它们爱躺着，也没人没动物有胆子去招惹。毕竟，扬子鳄们长相丑陋凶恶，还是成群结队的凶神，一看就不好惹。

　　它们不像某些鳄鱼到处乱窜，爱四处捕猎，就默默呆在自己的小湖泊里。

　　没有人知道这群丑陋的大家伙，内心温柔和顺，最讨厌跟人打架。

　　杨子鳄们讨厌打架，讨厌出门，讨厌别人上门敲门。

　　今天，外表丑陋、内心温柔只爱睡觉的扬子鳄们摊上了大事儿。

　　扬子鳄们如同以往一样，懒洋洋趴着，一个大家伙从天而降，掀翻了大半个扬子鳄群。

　　当时就给扬子鳄们吓坏了。

　　发出超有气势的砰砰砰叫声，叫着四处乱窜跑路。

　　气势磅礴的叫声下藏着怦怦跳的心：嘤嘤嘤，快跑快跑快跑！

　　扬子鳄们很会打洞，狡兔三窟，扬子鳄们毫不逊色兔子。

　　须臾间跑进自己挖的泥洞里，十几条鳄鱼不见踪影。

　　过了很久，一个个大脑袋探头探脑，小心翼翼仰头，看闯进它们领地的坏家伙。

　　大家伙里跑出来四个扬子鳄们最害怕的动物——两脚兽。

　　当时就给鳄们吓呆了。

　　“爹！这几只两脚兽，是来抢地盘儿的吗？”

　　“他、他们不是生活在陆地上吗？”说好的大家不属于一个世界，彼此不打扰呢？

　　我们都长这么丑了，躲这么远了，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你不知道你们长得很可怕吗？！

　　你们很可怕的，离我远一点好不好？

　　鳄们：你们真的很可怕，求求有点自知之明。是能半夜吓到小鳄鳄哭的那种可怕啊！

　　全身包裹被蛇缠绕的队员们显然不知自己吓到了瑟瑟发抖的扬子鳄们。

　　连人带车翻进水里后，队员们惊喜发现，纠缠在自己的蛇飞速远离，窜出湖面，似乎在尽快逃离这片湖。

　　他们都会游泳，湖水不深，都选择窝着等蛇群彻底散开。

　　两脚兽们不走，扬子鳄们焦头烂额，宛如油锅里煎的蚂蚁。

　　最后，它们实在放弃不了世代繁衍的领地，半睁着眼，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包围住两脚兽。

　　杨子鳄们默默给自己打气——我很可怕的，我长得很可怕的，我一出现在岸边上能吓跑好多动物。两脚兽肯定……呜呜呜，他看过来了，他长得好可怕……妈妈，我吓哭惹。

　　“大家别看，都闭眼闭眼！”

　　“不！不能闭眼！鼓起勇气，睁着眼睛瞪他们！”

　　“我们能行的！”

　　扬子鳄们鼓足勇气包围可怕两脚兽。

　　弱鸡的对峙开始了——杨子鳄们满怀希望想吓跑霸占它们领地的可恶两脚兽，两脚兽们满怀希望试图吓跑这群想把他们吞吃入腹的凶残鳄鱼。

　　然后，互相被吓得不敢动弹。

　　双方对质，等来了郭朝明他们。

　　白夏夏竖起耳朵听杨子鳄砰砰砰如雷鸣的示威叫声，实际内容却是：“呜呜呜，爹，可怕两脚兽来支援了……要不我们跑吧……”

　　“爷爷，我们跑吧？”

　　“……他们好可怕啊！”

　　带着哭腔喊叫的鳄鱼似乎是只雌性，白夏夏清晰看到它眨巴眼睛，圆圆的黑眼珠子似乎被吓到快掉眼泪儿了。

　　白夏夏：“……”

　　就很戏剧，非常现实的戏剧。

　　猫戳在湖面中央，偏头看左右两边如临大敌，完全不知对方都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厉害的啼笑皆非的两波家伙，猫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哈……”

　　扬子鳄们眼中的两脚兽：气势汹汹，可怕地抢地盘儿来了。

　　实际的可怜队员们：不敢动不敢动，哇的一声哭出来。

　　人类眼里的扬子鳄们：皮糙肉厚，牙尖齿利难以对付，不可力敌，得智取，尽量躲避。

　　实际的扬子鳄们：瑟瑟发抖，抱住可怜巴巴又大只很凶残的自己。

　　扬子鳄：也哇的一声哭出来，鳄真的太难了。

　　雪白波斯猫在粗壮的柳树树枝上，笑到头掉，爪子狂拍着树干，肚子都笑痛了：“这是什么天赐良缘啊哈哈哈哈嗝……”

　　猫叫声落在寂静湖上，扬子鳄和郭朝明同时转头。

　　笑到眼泪都出来的波斯猫在树枝上打滚。

　　白夏夏呼哧喘气，雪白蓬松爪子捂住笑痛的肚皮：“那边儿的鳄鱼，你们往后退，我跟两脚兽说下，他们马上就走。”

　　扬子鳄们害怕可怕的两脚兽，对猫没有忌讳。

　　鳄鱼群狐疑：“可以吗？”

　　“你们试一下呗。如果不行，再想其他办法。”波斯猫高高扬起毛绒爪子，扬子鳄们不相信白夏夏，而是真的到极限，快崩溃了。

　　扬子鳄在猫叫声中慢慢后退，远远避开被困在湖心的队员们。

　　“行了，现在去救人吧。”波斯猫轻盈跳下宋北肩膀，郭同志待会儿得下水救人，她可不想自己被粘得湿撸撸一身。

　　“这？！”

　　队员们目瞪口呆，宋页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这是猫吗？这明明是百兽之王啊！

　　刚才那一幕，在队员们的眼里就是雪白波斯猫抬了抬爪，喵叫两声。

　　凶残包围队员们的鳄鱼自动避让退散，连到手的食物都不要了！

　　这、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真的是现实发生的事情吗？

　　有个队员懵逼茫然掐了自己大腿，嗷呜叫出声后，呆呆傻傻呢喃一句：“我操，居然是真的。”

　　队员们：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这猫的厉害传奇了。万万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还牛逼！

　　不过……

　　鳄鱼群退开了，却没走，下水救人的风险还是很大。

　　郭朝明脱下衣裳，先跳下水：“我先下，待会儿救人过来，若是无事，你们再过去。”

　　所有人紧张地屏住呼吸，目光追随郭朝明逐渐远去的身影。

　　郭朝明游泳速度极快，须臾间冲到汽车附近，拖拽着脸色最难看，几乎已经支撑不住的年轻队员，带着他向岸边游来。

　　扬子鳄们遥遥漂浮在远处湖面上，开心地发出砰砰砰很吓人的、如同雷鸣的叫声。

　　“他们走了！”

　　“猫没骗我们！”

　　四个队员被救上岸，都是表情苍白又痛苦。

　　他们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四肢裸露在外的部分有肿胀起来的伤口。

　　“是被蛇咬的。”

　　特别行动队里的军医蹲身，简单检查了遍，“无毒蛇咬得，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会造成感染发炎，我先替他消毒，回基地还得仔细检查。”

　　相较于小吴，这四个队员凄惨了数倍。胳膊上、腿上，甚至肩膀脖子上都有伤口。伤口肿胀发炎，得休息大半个月才能恢复。

　　不过，身体上的创伤很快就能恢复，精神上的怕是……

　　宋北轻轻摇头，有些事情你做下了，就要自己承担责任。

　　“团长，猫呢？”

　　郭朝明正往身上套t恤，四处环顾一圈儿，发现宋北肩膀上的猫不见了。

　　宋团努下巴：“在那儿呢。”

　　某只猫蹲在湖岸边儿上，心花怒放撸鳄鱼。

　　小杨子鳄大概成人手臂长短，突出来的眼睛黑黑圆圆的，呆萌又可爱。

　　猫爪摁在小鳄鱼脑袋中间凹下去的部位，小杨子鳄用短吻蹭白夏夏：“谢谢你。”

　　小杨子鳄可爱神骏，走路时的四条小短腿布达布达，厚重的尾巴左右甩动。

　　帅得很呆萌。

　　这只是比较大的，旁边有只更小的扬子鳄，也就巴掌大小。

　　这只完全看不出鳄鱼的样子，更像小蜥蜴，颠儿颠儿开心地往猫脊背上爬，。还想用爪抓猫猫脑袋。

　　白夏夏偏头，小扬子鳄整个被掀翻。它像是四脚朝天的小乌龟，可怜巴巴叫。四只爪爪不断翻腾。

　　黑心猫小猫爪压在扬子鳄起伏的白软肚子，“熊孩子！”

　　叫你不听话！

　　两只小扬子鳄上岸后郭朝明才认出来，他有些惊讶挑眉头：“挺漂亮啊。”

　　他抬腿走过去，也想摸摸鳄鱼脑袋。两只小鳄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哧溜窜进水里。不仅如此，刚才慢悠悠随水漂过来的大扬子鳄无声无息沉入水面，跟着跑走，湖面上一只也见不到了。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泛着粼粼波光。

　　郭朝明：“？？？”

　　白夏夏生气地过去重重用爪子踩郭朝明——都怪你，吓走了我的小可爱！

　　郭朝明突然听见如闷雷的叫声。

　　“猫，谢谢啦~”

　　“我们一家都住在这里，你有事情需要帮忙，可以过来找我。”没事情别来找我，鳄很忙的。

　　不过，可怕两脚兽被猫解决了，鳄们很感激波斯猫。

　　它们不认识白夏夏的品种，但见过猞猁和金猫，知道眼前这只也是猫。

　　白夏夏隔着水挥爪子：“我叫白夏夏。”

　　猫开心极了：新朋友get！

　　扬子鳄群憋在水里，等了不知道多久，才有只很小的扬子鳄憋不住问：“两脚兽走了吗？”

　　这群鳄你推我搡，最后作为大家长的扬子鳄不得不出头，第一个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四下环顾。

　　湖面四周空空荡荡，那群可怕的两脚兽消逝无踪。

　　“砰砰砰！”

　　欢悦欣喜的快乐叫声响了会儿，扬子鳄们浮上水面，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爬上河滩晒太阳。

　　它们只喜欢安静呆着，到地久天长，最好一辈子不见两脚兽。

　　鳄生就完美了。




58.  第五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白夏夏趴郭朝明肩膀上, 鸳鸯眼儿依依不舍盯着随微风荡漾的平静湖面，湖水在视线里逐渐远去，消失在拔高的野草丛中。

　　到最后完全消失, 看不清晰了。

　　猫漂亮的鸳鸯眼里流露出失落和不开心, 想起丑萌可爱的小扬子鳄, 爪爪黯然失落地缩起来。

　　某个不识相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可怕的两脚兽，吓跑了她的小可爱。

　　猫瞪着某只傻乐的两脚兽，毛绒绒小爪愤愤不平戳他脖颈，一下一下, 没多少力气。

　　郭朝明低头看去，白夏夏猫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一副要你赔我扬子鳄的小委屈，猫脸似乎都更扁了一点点。

　　郭朝明屈指轻弹她，笑得眉目舒展，一口白牙晃晃的叫猫更堵心。

　　小胖猫爪爪愤愤不平继续戳郭朝明脖颈, 郭朝明不甘示弱, 反过来用手指戳猫屁股。

　　小猫胖了后, 屁股肉嘟嘟的。大腿肉格外肥, 轻轻一撮, 小肉肉颤颤得抖，毛发轻盈飘荡, 特别可爱。

　　“还气呢？”

　　郭朝明跟猫玩了会儿, 偏头去亲猫脑袋：“别气了, 回头我偷偷带你去, 好不好？”

　　扭过脸的猫动了动小耳朵，有点意动，但还是板着自己的小身子, 不肯回头。

　　胖猫猫侧趴在郭朝明肩膀上，揣着小手手。

　　毛绒小脑袋压住爪子，漂亮的波斯猫闪躲开：“哼！”不准亲我！

　　郭朝明就轻轻捏猫爪，力道不轻不重，笑得像晴空散白云，修长手指还耍赖地晃猫爪爪，低缓下语气：“别气啦……”

　　吊儿郎当的郭朝明突然认真起来，五官端正，声音居然也有点苏苏的，白夏夏觉得猫耳朵有点痒——这家伙都认怂了，是不是……

　　“瞧瞧你，鼻子都气歪了。”郭同志说。

　　白夏夏：“？？！”

　　这个狗东西，就知道，他狗的不会有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了！

　　被救起来的公安队员们体力消耗殆尽，凄惨到叫人咋舌。

　　各个伤口上深深的蛇牙小洞，看得宋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背着人上车，完全不敢看他们，好恶心的。

　　——这人啊，最好还是不要干坏事儿，同流合污就是从犯啊。

　　郭同志和猫闹着别扭，没办法，猫被狗子气到，更生气了。

　　这回是真的不搭理郭狗子，还狠狠挠破了郭朝明的作战服。

　　郭朝明脸憋成苦瓜：单身狗就这点不好，没人帮忙缝衣服。

　　他偶尔自己缝一缝，真穿不去就请嫂子帮忙缝一缝。

　　现在，他咯吱窝裂开了一个洞。

　　郭朝明：“……”

　　“很好，我宣布，你的零食没有了。”

　　白夏夏得意洋洋挥舞自己锋利尖锐的指甲，懒得搭理他。

　　郭同志更气了，某只猫是不是忘了，你的指甲还是我督促着磨的。

　　郭朝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一行人顺原路返回。

　　路口有两辆车等着，中年司机下车来跟宋北汇报基地几个队员的情况，后头来的车坐着后勤支援的普通士兵和大夫。

　　四个队员被送上后面的救护车，宋北吩咐他们赶快将人送回基地。

　　中年司机跟宋北走到车门边，嗓音压得比较低：“团长，现在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基地里都在传。政委说问问你的意见，要不要暂时把事情压下来？”毕竟，这事传的太广不好。基地里不光有士兵，也有其他系统的人，还有来送日常物资的外来人。

　　“不用。”宋北温和笑了，这个方起不干人事，他何必给他遮掩：“咱们没有干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用多此一举。”

　　“森林公安那边儿通知没有？”

　　“应该没有。”中年司机不清楚事情缘由，只知道支援基地的森林公安下山出了事，似乎被蛇群围追堵截。

　　跟他们遭遇相同的事情，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局。一群人伤的伤，失踪的失踪，现在窝医疗室里的几个还跟得了失魂症一样，吓死个人。

　　“你回去，叫老何通知他们领导。”

　　宋北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踱步。

　　他漫不经心扫过路面碾成血糊肉酱的蛇，笑容收敛，显出了威严冷肃：“叫老何问问他们，是怎么领导队伍的，来支援我们的专业人员，全程都在给我们捅娄子，差点害死了我的左膀右臂！一位中校！”

　　“我们出于信任，请他们过来帮忙。虽然他们白跑一趟，这份情咱们领。支援的情分归情分，方队长的一些作为我不太认同，也不太明白，希望他们能给解释解释。”

　　“不管方起能不能找到，他得给我个交代。”宋北冷声说：“我不想基地还没建设好，被日日夜夜堵着数不胜数的蛇。到时，上头怪罪，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翠莲山归他们管，现在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还都是因为他们派来这样一个不专业的救援队长，这是来帮忙，还是觉得我们平日里很闲，给我们找活干来了。”

　　“呵，幸亏方队长昨天来晚了。不然，就凭着他横冲直撞老子天下第一的做事态度，我的兵还能活？！”宋北全程只提方起，全然没有带其他队员的意思。

　　中年司机嘴角抽了抽。是，他敢这么干，您就敢一枪崩了他。

　　这次宋北的态度鲜明得令中年司机有点儿诧异惊讶。

　　领导怎么想的不归司机管，他只负责传递消息。

　　“团长说咱们不管野生动物怎么着了，死活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但是，方起这个人很有问题，这样的人怎么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他很奇怪。”

　　中年司机是何政委的专属司机，也算他们的亲近人，说话没有顾忌，直截了当。

　　何政委正在办公室举铁，杠铃在人高马大的何政委手中小巧轻松，仿佛只是个玩具，被自由摆弄着。

　　何政委笑哈哈：“老狐狸，还怎么坐上这位置的……”跟他玩过家家呢？

　　“真死了一堆蛇？”

　　“是的政委，我看见里头还有好几条挺像文教授讲的那个什么蛇的……反正，好像是个保护动物。”

　　“政委，团长这次好像挺生气的。”

　　何政委：“咳，那老家伙这是护短呢。什么玩意啊，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今早晨出门，就听基地里流言纷纷，说是秦萧在基地在养了大蟒蛇，吃人的那种。

　　说秦队完全不顾及基地同志的性命，这是胡来。

　　何东缪：啊呸！个王八犊子，跑到你爷爷地盘上撒野了！这是想干嘛？扰乱他们的军心？破坏秦萧名声？

　　“老宋啊，脾气太急了，这样不好。咱们到底跟人家不是一个系统的，你怎么好去这样施压呢？”

　　何政委大概揣测出宋北的心理，这个老家伙走一步看三步，为未来做准备呢。

　　“这样不好，我还是要委婉温和一点的。”何政委坐回椅子，叫来警卫员问：“刘老，今儿个在吗？”

　　“在的，首长。”

　　何政委起身：“走，咱们去研究大楼看望一下公安队员，顺便拜访刘老。”

　　中年司机嘴角抽搐——你这还不如直接打电话质问呢。

　　刘老是谁？老一辈的革命家研究员，国宝级的人物。

　　现在年纪大了，还一心扑在研究工作上，带着研究小组亲自跑到了翠莲山基地。

　　一窝就是十年。

　　老爷子清平一生，地位崇高又无儿无女，一辈子只盼望着国家繁荣昌盛。

　　最看不得那些尸位素餐空占据高位不干事的家伙。

　　何政委这委婉的太好了，等那位局长同志来了，可能要面对的是老革命家的疾风骤雨，劈头盖脸质问。

　　毕竟，基地里小战士们逮着山鸡都怕是野生动物立刻放生的习惯，就是这位老爷子给天天念叨的。

　　中年司机默默给即将到来的某位领导点蜡。

　　另一边，负责后勤支援的士兵们开车送公安队员回基地，宋北也是皱着眉头，溜溜哒哒绕着死去的蛇尸体转了圈儿。

　　“猫？”

　　白夏夏爪尖戳向与来路截然相反的树丛深处，那里保留着很浓重的腥气，是蛇身上的。

　　方起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大家看过队员被牵累的惨状后，对方起的生死忧心忡忡，极为担心这家伙葬身蛇口，一路寻踪过去。

　　穿丛过林，白夏夏走着走着，感觉这条路似曾相识。

　　身为一只迷路喵，在四处都是树丛草地的山林里，它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

　　刚来时，白夏夏摸索着看北斗七星辨认方向，结果把自己送到了蛇谷。

　　后来，白夏夏清楚了自己的斤两，又看年轮辨认方向，也弄反了。

　　明明上辈子生活在北方，周围人讲话指路只用东南西北。

　　偏生她活了半辈子，搞不清楚东南西北。

　　路痴猫尝试了两三次后，果断躺平，不再奢望认清东南西北了。

　　她只记标志性建筑物，配合特殊气味儿辨认地点。

　　慢慢跑多了，白夏夏把这附近一圈都跑熟，跟据这些辨认道路和地理位置。

　　硕果累累的野果子树映入眼帘，伴随着果子清香。白夏夏耳朵支楞起来，突然想到什么，顾不得跟某人还闹别扭生气呢，赶紧缩郭朝明脖颈后头。

　　猫猫两爪按住郭同志脑袋顶：“快走，快走呀！”

　　郭朝明感觉到柔软的肉垫推搡自己后脑勺，还当这猫在跟自己闹别扭，懒得搭理她。他继续领队员们前行。

　　基地的防护网范围内很安全，出了防护网，就经常能见到各种动物留下的痕迹。

　　动物粪便，被啃食殆尽的野兽尸骨，一些零散破碎的动物毛……什么东西都有。

　　蝉鸣虫叫一刻不停，山林盘桓着不同的动物叫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震荡山林的虎啸狼吼。

　　郭朝明救人当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就像上次在翠莲山里搜寻秦萧。大部队人马出动，日夜不停翻找。他们这么多人聚集着，依旧有七八个同志被野兽袭击受伤、返回基地的。

　　“夏夏，夏夏，夏夏！”

　　一只黑底白毛尖的赤狐像人似的站在树上，爪子扒住斑驳树干。

　　左前爪跟某只只露出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的猫打招呼。

　　白夏夏：“……”躲慢了，被发现了。

　　狐狸尖嘴巴仿佛是天生笑脸，带着上翘的弧度：“白夏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发现是只狐狸，郭朝明等人松了口气。

　　“喵~”

　　白夏夏心不甘情不愿挪出猫脑袋：“是啊，好久不见。”

　　郭朝明有点儿稀奇，他第一次听白夏夏这样的叫声——含含糊糊，压住尾音。

　　很像是小孩子看见了无可奈何的家伙，只得不情愿地冒头。

　　“早安，赤狐先生。”

　　白夏夏：我一点也不安！

　　每回跟这只不比成年人智商差多少的狐狸讲话，白夏夏就有演动漫大片儿的错觉。

　　“今天的我又是一个全新的我，哦，我的宝贝，请别叫我赤狐先生。我已经给自己改了新的名字。”

　　赤狐的表情相当人性化，带着点类似于人类绅士的温和笑容：“以后，请叫我涂山九，阿九都行。”

　　白夏夏：“……”就算你改姓涂山，你也不会修炼成人的，醒醒啊宝！！

　　“在两脚兽的领地过得开心吗？”阿九是白夏夏在翠莲山认识的第一只动物。

　　阿九是底色为黑，毛尖为白色的赤狐。

　　它的毛发会在光照下泛出淡淡的银色，宛如流光月霞，极为好看。

　　阿九今年六岁，当初白夏夏遇见它是，阿九正在孤独流浪。

　　没人知道这只狐狸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它不属于翠莲山。翠莲山的狐狸群都是与他迥异到天差地别的模样发色，这个家伙是从别的地方跑进了翠莲山。

　　翠莲山的狐狸群不欢迎它，欺负它，阿九都不在意。

　　它是白夏夏见过动物里最特立独行，也最聪明的一只。

　　连猴妈妈都比不上的聪明。

　　聪明有时候代表着被排斥和不接纳。

　　9~10个月大的赤狐会性成熟，能够繁衍后代。

　　阿九今年六岁，白夏夏知道它从来没有与雌性结成家庭，生育后代。

　　狐狸们怕它，有时候白夏夏也怕它。

　　阿九，像是电影里才能出现的动物，聪明、理智、狡猾、温和、有礼貌。

　　特别是跟白夏夏学习过人类的部分知识后，这个家伙更像人了。

　　白夏夏特别怕阿九突然有天站起来问她：“我像人吗，夏夏？”

　　阿九天生带着追寻新知识和新东西的渴望，每次学习都打破砂锅问到底，让某只肚子里墨水越来越少的猫脸上发臊。

　　“别过来。”

　　郭朝明工兵铲锹落在地上，发出嘭的声响，吓住了轻盈跃上地面，想靠近小老师的阿九。

　　郭朝明把白夏夏的抗拒错认为有点害怕。

　　白夏夏拍过郭朝明后脖颈，轻盈又生无可恋地颠儿颠儿跑向赤湖。

　　下一刻，宋北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赤狐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张开两只前爪，抱住了胖胖又可爱的波斯猫：“夏夏，我好想你。”

　　白夏夏：“……”是想我肚子里的墨水吧。

　　阿九按住猫脑袋，长长的尖嘴克制礼貌地亲了下猫脑袋，灿烂又开心：“美丽的猫女士，我们都等你很久了，大家伙的游戏快玩不下去了，你赶紧来吧！”

　　白夏夏蒙了下，有点儿茫然，抬高右爪爪戳向自己：“等我？”

　　为什么要等她？

　　一刹那，白夏夏福至心灵，想起了她遗忘的事情——猫猫的小葵花课堂半个月一开张。

　　今天，似乎是猫猫课堂开课的时候。

　　白夏夏讲课最初是为了糊弄点小果子，从松鼠小啾，从眼前家伙手里扣口粮。

　　后来，猫猫逐渐掌握在翠莲山生活的基本技能，抱上了一条条大粗腿。

　　如鱼得水的猫不再惦记它们的小东西了，全把小课堂当游戏玩，下山一趟，回来忘得干干净净。

　　猫左右摆头，看了眼路两旁的山林。

　　是了，这狐狸的窝距离讲课的山坡很近。

　　“等等，什、什么游戏？”

　　阿九笑眯眯撇了后方那几只两脚兽，“一只倒霉蛋呗。”

　　“你带着这些两脚兽，不就是为了那只两脚兽来的吗？”阿九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恶心的事情：“今天来的兽很多呢。”

　　白夏夏立刻警惕：“你做了什么？”

　　阿九还保持着人立而起的姿态，红狐狸摊手耸肩。无所谓道：“建设美丽和谐大自然，我们可以成立动物联盟啊！”

　　白夏夏：“……”

　　猫下巴都快惊到地上了，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头皮发麻，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你、你是人还是我是人？！

　　“快来快来，大家都等着你呢，我这助教快顶不住了。”狐狸翻身，四脚着地一溜烟窜入丛林。白夏夏有点儿想转身逃跑，可想后头的宋北他们，就咬着牙跟上。

　　猫转头，毛绒绒的右爪对着宋北他们摇：“跟上来。”

　　神奇的猫跟动物交流的场面，宋北他们见怪不怪了。各自保持警惕，手持着枪，大家一步一步进那处丛林。

　　树丛出来是比较平缓的山坡，草木葱郁，青葱小草密集成片，扑盖在山坡上。

　　白夏夏听到了很多种动物的鸣叫声嘶吼声，回荡在不大的山坡上。

　　胖胖的波斯猫毛发上还沾着两三片树叶，呆呆瞪大了圆圆的猫眼儿——我操你妈！

　　你个涂山狗，到底收了多少黑钱？！

　　这哪里是有点儿多，分明是铺天盖地堵了一整个小山坡。

　　“夏……”郭朝明等队员跟着出来，郭朝明只喊了一半儿，浑身汗毛炸起，几乎要本能举起枪口，对准前方。

　　平缓的一侧山坡上蹲坐着或大或小，各种各样的动物。

　　威猛的斑斓猛虎懒洋洋地前爪交叠，趴在最高的地方。

　　山猪、蟒蛇、黑熊……这些动物彼此之间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或站或坐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郭朝明微微抬头，对上了头顶树枝倒挂的五只猫头鹰。

　　猫头鹰似乎在闭目养神，只有最小的家伙咕噜噜转眼睛，一副很好奇的小模样。

　　这家伙绒毛没褪去，灰扑扑的短毛又乱又蓬松，像块小抹布。这家伙玩得不亦乐乎，爪子似乎有点挂不住了。

　　无声无息摔下，正好，摔进郭朝明伸出的手掌心里。

　　郭朝明后背淌汗，发现，刚才闭眼的猫头鹰默默睁开眼，盯着自己。

　　郭同志压力山大，赶紧把小猫头鹰重新挂上树梢。猫头鹰们瞥他一眼，继续闭眼，闭目养神。

　　宋页北边的大石头上蹲坐着七八只成排土拨鼠，几个小家伙两爪抓住玉米棒子，咔嚓嚓好像是复制粘贴地啃着。

　　茂密的丛林树梢间，两三只熟悉的金丝猴来回跳跃，跑到最高处，随着摇晃的树枝跟着一起荡秋千。

　　它们金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灿烂生辉，漂亮又唯美的。

　　山坡上的大型猛兽并不多，最显眼醒目的是大花、青蟒、大蟒，一头满身黑刺的野猪，坐着的亚洲象，还有窝很远的黑熊。

　　其他小型动物藏在各个地方，跟猛兽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一幕令宋北等人完全呆住了。

　　山坡上，虎在舔毛。

　　蟒蛇长尾巴来回摇晃，相互击打着某个会发出惨叫的……

　　？

　　宋北：“？”哪里不太对劲儿。

　　“救命，救命，救命啊！”破衣烂衫的方起满身是伤，各处都带着血和淤青。

　　不仅如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附着着粘稠的透明液体，不知道是什么。这让方起身上粘了很多泥土、灰尘和落叶。

　　两条大蟒玩得不亦乐乎。

　　猫科动物总是对摇晃在自己跟前的小东西感兴趣。大花眼神儿第四次溜过方起，兴奋地舔舌头：“给我玩儿！给我玩儿！”

　　这么脏的玩意儿，它还是不吃了，玩玩可以。

　　“他待会儿还有用，不要吃。”

　　“知道，知道。”

　　方起被甩出去，落到虎爪下。

　　大花虎目泛着兴奋，拨弄起眼前的玩具。

　　“那边儿那头……对对对，就是你！特别大的那只，接着！”

　　大脑完全空白的方起再次化为抛物线，摔到丛林和山坡入口蹲坐的亚洲象脚边儿。

　　“玩、玩游戏吗？”

　　误入山坡的亚洲象还是头未成年，体型没有完全长开，但在方起面前，也是庞然大物。

　　方起已经喊不出声音，嘴唇哆嗦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殷红的血从伤口里淌出来。

　　眼睁睁看着象脚朝他落下，方起跟木桩子一般，被象腿踢滚了出去。

　　方队长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一天，被他掌控的森林动物拿自己当玩具。

　　他成了这群畜生尖牙利齿下的玩具。

　　方起像是足球，在各个动物之间来回翻转，山上山下来回挪动。

　　方起的惨状已经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相较于他，那些被困在扬子鳄湖里的队员简直幸福得不得了。

　　宋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默默后退。努力降低存在感——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从他们一队人闯入属于动物的领地后，那些动物们都在注意着他们。

　　有的是明晃晃盯着看，有的是若有似无的注意。

　　小动物没什么，高处的老虎、青蟒、黑熊的目光令宋页肌肉僵硬，下意识抱紧了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步枪。

　　心里害怕的要哭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宋页向往着军旅生涯的刀山火海，硝烟弥漫。

　　他怀着保家卫国之心，奋不顾身参加选拔，成就了自己的梦想。

　　他就喜欢这种刺激到肾上腺素的生死一线，但不是这样的生死一线啊！

　　“团、团长，副队，咱们救还是不救啊？”白子皓小心翼翼，生怕提高了嗓音被那些动物发现他们在密谋救人。

　　白子皓眼睛盯着没落下过的方队长，咽了咽口水：“我觉着吧，要不等它们散了，我们再来？”

　　现在过去，尼玛！找死啊！

　　白子皓觉得方起不值得他们一行人奋不顾身地送死。

　　特别是人家动物在聚会里，他们没有邀请函就自己闯进来，多不好啊。

　　太不礼貌了，还是先撤退。等人家同意了，我们再来不迟。

　　白子皓：夹起尾巴做人。

　　“小白，胡说什么？”宋北声音也很低，很平缓：“身为特别行动队员，我们要在拯救被困人员的同时，尽量保证自己人的安全。这不叫不救人，我们这是战略性等候撤退。”

　　话语未完，宋北果断地重新钻入灌木丛，第一个走了。

　　郭朝明紧随其后，队员们面面相觑，忙不叠跟着钻进去。

　　团长和副队长……跑得好熟练啊！

　　“夏夏，夏夏！”

　　大花超开心地挥舞大肉爪跟胖猫咪打招呼。

　　白夏夏走了c位通道，万众瞩目下，蹲坐到大花和两条巨蟒中间。

　　小小波斯猫放眼下望，一双双不同的动物眼睛凝望向自己。

　　大花胖胖漂亮的圆脑袋蹭白夏夏，嘴里委屈地嘟囔：“夏夏抛弃我，自己去吃好吃的了。”

　　白夏夏抬爪想忽悠，发现爪爪上还有肉肉在摇晃，果断闭嘴，换成安抚：“我已经在笨笨的两脚兽领地里有一席之地啦，这趟回去，我就叫他们给你送谢礼。”

　　喜出望外的花儿点头如捣蒜，大脑袋欣喜万分。

　　大花停止了踢两脚兽的游戏，方起像是个破烂，机械匍匐在泥土地上，吃了一嘴土。

　　混着嘴里血腥味儿，方起甚至没力气吐出去。

　　他疼到大汗淋漓，汗水淌过眼睑，模糊了视线。方起依旧模模糊糊看到了斑斓猛虎和青蟒中间的雪白波斯猫。

　　美丽鲜亮，纯白如雪，漂亮的鸳鸯眼儿。

　　跟在部队食堂里见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当时这只猫窝在人的怀里，单纯无害。

　　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捏死，处理只猫，随手可为。

　　现在，波丝猫蹲坐在凶残的食人猛兽中间，小小可爱的毛绒脑袋居高临下俯视他，眼里有鄙夷不屑。

　　这一刹那，方起眼前天旋地转。

　　当初，他随意做出碾压的决定，轻而易举让队员踩下油门。碾死无数条蛇的时候，方起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凄惨骇人的下场。

　　捆在车里，绝望地被一条条蛇缠住。

　　缠住方起的蛇凶狠残暴，不仅纠缠住方起的肢体，还疯狂钻进方起的鼻孔、耳朵、嘴巴里。

　　大蛇钻不进去，就有许许多多手指头粗细的小蛇，钻进方起的嘴里，鼻孔里。

　　那一刻，方起是真正崩溃了。

　　精神上的崩溃。

　　他癫狂而毫无目的地的乱跑，跌跌撞撞。

　　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棵树，摔过多少次。

　　他更不知道蛇群是什么时候走的。

　　被吓昏那一刻，方起甚至很庆幸。

　　迷茫清醒后，他视线正上方好多只动物大脑袋围成一圈，凑近打量他。

　　斑斓猛虎张开了獠牙，尖牙利齿上还挂着生肉残渣，狰狞得方起忘记了呼吸。

　　粗壮的蟒蛇蛇头嘶嘶吐着蛇信，雄壮又黝黑的熊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

　　毫无疑问的，方起再次昏了过去。

　　这次，他以为自己会死，有时候死亡是比活着更好的选择。

　　至少，不用再留在这世上遭罪。去回想身上、嘴里，鼻子里、全纠缠满蛇的恐怖。

　　他想，他会成为这些动物嘴里的口粮。

　　或许这样也好。

　　精神崩溃的方起想到了自己是出任务被蛇群攻击，牺牲后，总会得来个烈士的称号。

　　他的家人会被照顾，他可以荣誉的死去。可能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习惯到无法更改。

　　方起昏迷前还想到，他若是死了，局里会保自己。

　　——保住他的名声，就是保住局里的名声。

　　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起再次醒来了。

　　这次醒来后，他被蛇尾缠住高举起来。

　　四周山坡上密密麻麻有许多动物，在看他，他像是跳梁小丑，成了动物围观嘲笑的对象。

　　被它们拿来取乐。

　　这一刻，方起无心观察，更没有机会去探究思考动物会违背常理聚集在一起的原因。

　　没有恼怒愤恨的能力和心情。　　

　　他无法控制自己，被四处摔打。被可怕的虎爪、熊爪乃至于象腿踹得四处乱飞。

　　他听到了自己的骨骼断裂声，清晰但痛苦。

　　那些他没放在眼里的，从前代表着功绩的动物们，把他当成了玩具。

　　“队长，现在怎么办？”

　　郭朝明也有点麻爪子了。

　　宋页满脸绝望：“我太天真了，我以为鳄鱼湖已经是地狱级，原来还有更地狱的。”

　　“绝望什么？人不还活着？好好的嘛！放心，那些动物不会叫他死。”郭朝明：“我们或许不需要救他，他们会完璧归赵的。”

　　宋北头疼——都快摔成破烂儿了，还完璧呢！

　　不过，他也赞同郭朝明的意见。

　　到这种地步，连其他动物都不吃，明显是要送还给他们。

　　宋北头一次，真正感觉到了翠莲山部分动物超乎寻常的聪明和狡诈。

　　令人头皮发麻的报复心和狡猾。

　　宋北再次把方起骂了个狗血淋头——非得去招惹人家！好了吧？这下全翠莲山都看你笑话了！

　　这是什么？动物大审判？

　　宋页绝望，宋团长也绝望——翠莲山上的动物好像都不太正常。




59.  第五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极通人性的猫和狐狸, 会救人的老虎、能够酿酒的金丝猴、千里迢迢找他们看病的蟒蛇……

　　宋北脑海里冒出赤狐人立而起，像人一样拥抱白夏夏的画面，呢喃着自语：“这哪是动物？这分明是大仙儿啊。”

　　狐仙柳仙……宋团长截断开拓到天外的胡思乱想, 拍了脑袋一下：“阿弥陀佛, 不准封建迷信, 不能封建迷信……”

　　“它们只是比较聪明。”

　　郭朝明默默凑到宋北边上：“团长，这些家伙不是比较聪明，是聪明过头，马上就成仙了！”

　　宋北瞪郭朝明, 胖胖手指摩挲下巴，沉吟着思索, 露出高深莫测神棍般的表情：“说明此地风水轮转，过山过水，山水相依，天然养灵气的好地方。既能养育出这样聪明的动物, 对我们建设基地也会大有帮助。”

　　宋团长：“连动物都如此聪明, 希望你们能跟他们学习, 争取变得更聪明。别连动物都比不上, 就太丢人了。”

　　“出去了别说是我的兵。”

　　郭朝明并队员们：“……”团长真是无时无刻不寻找机会, 督促他们上进啊。

　　“团长，咱真就在这等着？出事儿咋办？”有个队员惴惴不安, 挠着头, 心里有点不安：“好歹是条人命。”他们是行动队员, 不管对方是谁, 都有生存下来的权力。

　　郭朝明：“我们不是不救，而是必须审时度势。这里凶猛兽类太多了，我们用枪可能惊动他们, 到时候跟着方起一块陷落，不值得。并非不救，我们不能鲁莽地救。”

　　“你要记住，我们执行任务不是为了以一换一，送死牺牲去的。而是要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救人，你的命属于国家，是国家财产，他不属于你，明白吗？！”

　　年轻队员被郭副队突然严厉的表情吓到，也板正严肃起表情：“是，明白！”

　　现在，国家训练出他们这样的尖兵很不容易，光是练习各种兵器，各种情况下的登陆战斗，零零总总加起来，花费不低于十万。

　　狙击手甚至更贵，他们的命有时候是不值得豁出去去搏的。要考虑性价比，毕竟，行动队的每个队员都是国家砸钱砸出来的。

　　都是钱啊！

　　三栖行动部队，军区最牛的王牌之一，学什么不要钱？而他们懂得越多越好，这才是军区要的特殊部队。

　　现在很多部队官兵练枪的子弹都不够，得紧着用，用假的用其他东西替换。

　　他们练习全用真枪实弹，可以说，基地在他们身上耗费的资金几乎占了全年支出的四分之一。

　　完备的三栖行动部队就是这么贵，他们在九十年代跟后世的飞行员一样金贵。

　　能比他们金贵的只有飞行员了。

　　“哎呦我去！卡住了，快、快扶我一把。”

　　宋页去拽大半个脑袋钻进灌木丛里的白子皓，狠狠往外拉。

　　白子皓踉跄着摔坐在地上，龇牙咧嘴，转动脑袋露出不可思议震惊的神情，啧啧感叹：“小尤，别担心了，那家伙死不了，正躺尸呢！动物开始开会了。”

　　“队长，卧槽，真是跟法庭宣判一样，你是不知道那只猫他妈有多牛！跟黑沉着脸的宋……秦队贼像！”

　　白子皓想到了刚才一幕，神采飞扬，又兴奋又激动。涨红着脸，手舞足蹈地给大家比划：“小白坐了狮子王的位置。”

　　“就跟黑脸包公似的，它往堂上一坐，喵叫老长一声。诶呦我去，山坡上叽叽喳喳的动物全安静了，简直神了！”白子皓竖大拇指：“特别像……嗯，像给小学生上课的老师。”

　　众人：“？？”这是什么破比喻，还上课？一只猫一群动物，你当这是演动物片呢？

　　不过，听着是稀奇还震撼——想想，还有点小刺激和激动。

　　猫，他们队里的，是他们基地的。

　　嘿嘿嘿！队员们以前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有为一只猫队友骄傲的一天。

　　队员们年纪很轻，都还是年少轻狂又青春年华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猫队友难以接受。

　　脑子里想象着白子皓诉说的场景，刚才闯进动物大聚会导致寒毛炸起、脚都不敢挪动的紧张惊悚感依旧残留在身体里，心有余悸可又心痒痒。

　　——很想见识下猫大发神威的样子。

　　白子皓说完，大咧咧拱进去继续偷看了。

　　其他队员无声无息跟着，俯下身子，撅着屁股拱进半个脑袋去，上半截身子窝灌木丛偷看。

　　郭朝明挺担心某只胆大包天的猫，虽说这猫很与众不同，能跟天敌般的食肉动物混成好朋友。

　　到底，它只是一只猫。

　　刚才，郭朝明就想看了，有点拉不下身段。现在瞅着队员都去看了，就搓了搓手，想拱进树丛去瞅他的猫。

　　后衣领子被宋北拽住，郭朝明：“？？”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像老鼠似的成何体统，简直给我丢脸！”

　　宋北在后头踹了队员们，恨铁不成钢。

　　队员们继续盯着里头看，不挪窝。

　　“他们是不是在说话？”宋页艰难分辨耳朵边儿上此起彼伏的动物叫声，想听听是谁叫的。

　　动物们你叫嚷完我继续喊，混杂着仅仅能听出特别有特点的：“我要是能听懂就好了！”

　　宋页失望得紧，白子皓突发奇想：“猫能听懂人话，咱们要不要跟猫学一学猫语？”

　　“它们的叫声不一样，我们之前听不懂也分辨不出来，现在有小白啊！”白子皓越想越兴奋：“咱们可以先学猫语，再分辨其他动物的叫声……”

　　“有道理啊！”宋页完全不觉得建议奇葩：“我们回去就跟猫学！”

　　以后要是能听懂兽语，他们可就牛逼大发了！

　　其他傻憨憨队员还在感叹：“好壮观！回头等我老了，也有吹牛的资本。”

　　“团长不愧是团长，咱们真是捡着宝了。”

　　“副队，你以后要好好对待小白，咱们能在翠莲山里横着走了。”

　　“诶？副队呢？”

　　被宋北强行扣在外头的郭副队生无可恋：“老宋，你想干啥？”

　　宋北一本正经：“身为副队长，你要起到以身作则的带头作用，怎么可以跟队员们胡闹？”

　　“这里遍布危险，要时刻保持警惕！”

　　郭朝明：“……”

　　动物都是会圈地盘的老宋同志，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猛兽凶禽，其他动物当然绕着走了。

　　郭朝明翻白眼：“这不是有你吗？”

　　宋北咳嗽了声：“我老了，身手没有你好，警惕性也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郭朝明面无表情：“然后呢？”

　　“你警戒！”宋北挑了个好位置，熟练地钻进去。

　　郭朝明：“……”艹！这个老东西，就知道你心怀鬼胎没好事！

　　他瞅着某位团长撅起来的屁股，右脚蠢蠢欲动，终究还是憋在了原地。

　　贼憋屈的郭副队默默警戒，有点小失落——看不见他的猫大发神威了。

　　郭副队瞅着排成一排的屁股，之前不敢擅入翠莲山的无人区，担心出问题。有猫在，相当于有了翠莲山的活地图。以后，是不是能更深入山区一点？

　　现在各个地方都在改革整改，混乱得很。他们基地的资金有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翠莲山就是个大宝库。

　　以后多进两趟山，说不准能给基地带来资金补充，聊胜于无嘛。

　　胖胖的宋团长艰难拱出半个脑袋，正看见高处雪白波斯猫歪着圆脑袋，似乎在听着下头各种动物的叫声，然后回应般的左右喵叫。

　　喵叫声后，四周微微安静。有小动物叽叽喳喳乱叫起来，两只小土拨鼠窜到方起后背上，又跳下去，在四周乱窜。

　　蓬蓬乱的毛发呲起来，小土拨鼠轻轻嗅了圈，似乎在确定什么，然后对白夏夏摇头。

　　“喵~”

　　波斯猫轻轻抬了雪白猫爪，两只小土拨鼠就点点脑袋。

　　自己蹦蹦哒哒跳回石头，乖乖蹲坐下去。

　　白夏夏也瘫坐上石头，毛绒白爪爪戳着下巴，若有所思盯着方起看。

　　刚才进来真的给猫吓了一跳，吓死猫了，幸好赤狐这家伙只是叫来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们。大只都是来找白夏夏的熟家伙。

　　大花蹦蹦哒哒跑过来，是想找白夏夏玩。加上翠莲山里似乎出现了偷猎者，大花也非常警惕，跟着蟒蛇一块进来找线索，等白夏夏上课。

　　某头执意闯进来的山猪跟着死对头花进来的。山猪跟大花不对付，偏偏大花到哪儿，这头山猪非要跟过来膈应大花。

　　大型食肉猛兽跟白夏夏关系都不错，令猫提起来的心微微放了下去。至于一两只不对付的比如山猪，不认识的比如突然出现的大体型亚洲象，有大花他们镇着，不会出幺蛾子。

　　小型动物一半是老学员，一半是阿九新带来的。

　　翠莲山动物众多，各族群之间的交流其实并非类似人类的语言，要通过叫声的频率高度、行为动作判断出意图。

　　白夏夏在这方面比较独特，她能理解动物叫声里的意思，就像是听人讲话一样。

　　下头看某只猫高坐王座上，还当她多有范儿。

　　队员们崇拜敬佩的喵：抬抬手，百兽俯首。

　　实际的喵：两脚兽科普专家、讨伐寻找偷猎者大会主持人、动物语翻译专家。

　　大会气氛很严肃，主题也比较严肃，跟队员们想象的完全南辕北辙。

　　什么方起？那就是食肉动物们玩乐的开胃菜，小玩具而已。

　　审判？动物不懂这个。他们只关心猫猫老师临时更替上课内容的公告。

　　猫猫踩住树枝拍石头，猫脸严肃：“大家注意了，以上，就是我今天要提醒大家的事情。事关翠莲山的稳定和谐，我们大家的生活很可能被可恶的偷猎者两脚兽破坏，这是罪恶的，是应该讨伐的，是绝对不允许的！”

　　“偷猎的两脚兽不仅是我们的敌人，也是两脚兽的敌人，他们跟我们一样不允许偷猎者存在。两脚兽群体发现偷猎者，会立刻驱逐出森林，进行审判。”

　　“现在，有偷猎者进入了我们的家园，试图破坏翠莲山的平静！”

　　“他已经出手了，对蟒蛇出手后，也会对其他动物出手。”

　　“很多动物的部位都会成为他的目标，虎骨、猪肉、象牙、羊角、熊掌……”

　　刚才没注意的动物们听到白夏夏提到自己，紧张地抬起或大或小的脑袋，“那这些两脚兽偷猎者有枪，我们怎么办呀？”

　　小动物们惊慌紧张，相较于比更厉害的大型猛兽。

　　它们似乎更危险，明显没有办法跟偷猎者们纠缠。

　　亚洲象懵懵懂懂听到白夏夏提到了象牙，蒲扇似的大耳支棱起来，发出鼻音，卷着鼻子闷闷赞同：“我们家族里有一头象，就是失去了牙齿后死掉的……”

　　“我们的牙齿很坚硬，一般动物碰撞不掉的。是不是，只有你所说的偷猎者才能盗取我们的象牙？”

　　“对。”波斯猫猫脸严肃，爪拍地：“这群可恶的两脚兽以迫害动物为生。大家记住，发现他们后立刻躲起来。最好找个掩体躲到树丛里，离他们远远的！记住这群家伙的气息和出现的地盘，我们组团过去，围殴干死他！”

　　猫猫的小葵花两脚兽课堂改为激情昂扬的讨伐盗猎者大会。

　　最后，猫咪老师高举起爪爪：“大家，翠莲山是属于我们的！如果任由盗猎者在翠莲山撒野，死去的动物会越来越多！现在帮助其他小动物和大动物，也是帮助你自己。”

　　喵叫声后，虎啸狼吼，各种动物掺杂在一起的叫声编织成了嘈杂又带着点自然韵律的乐曲。

　　“好了！散会！”

　　土拨鼠跳下大石，钻进小坑洞，亚洲象慢悠悠抬起象腿，慢悠悠走出丛林。

　　倒挂在树梢上的猫头鹰振翅飞走，最后一只小猫头鹰努力扑棱翅膀，艰难拖起肥嘟嘟的小肉身子，缓慢地飞向天空。

　　白夏夏瘫坐在花花身边，背靠着大花，猫猫超有安全感。

　　阿九哀怨狐狸脸凑上大石头，彻底失去笑容，“夏夏，你说好给我上课的……”

　　上进的学霸狐狸眼睛里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白夏夏也有点愧疚。

　　毕竟，今天这么大规模的动员大会是阿九组织的。有了这么多动物帮忙宣传，等偷猎者再次潜入翠莲山，保准叫他有去无回！

　　白夏夏打发狐狸：“人类的常用字你都认识，回头，我找几本书给你看。”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郭朝明和秦萧这两个家伙房子里清清静静。别的不多，书和训练用的小物件一堆一堆的。

　　大部分书籍都是有关军事的书籍，其中，也掺杂着哲学之类的其他书籍。

　　偶尔有几本小说，也是类似《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寓意深远，激励人激昂向上的书。

　　白夏夏偏头，瞅某只狐狸：“我会尽力的，不过有些书我也看不懂，拿给你，你要自己学习。”

　　白夏夏说着，心里有点打鼓——这群正牌家伙个个一颗红心向着党和人民。

　　这只狐狸会不会学成社会主义、党和人民的狐狸？

　　白夏夏赶紧摇头——咳咳，不知道为啥突然很期待。

　　社会主义狐。

　　狐狸开心笑起来，又想张开爪子去拥抱美丽的猫女士，给旁边儿吃醋的大花一爪子拍走了。

　　“讨厌！你身上味道好重，赶紧去洗澡。”有点小洁癖的大老虎爪捂住鼻子。

　　阿九依旧笑咪咪，狐狸耳朵支楞起来：“好的，大王。”

　　猫看着笑眯眯离开的狐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怕怕地抱住了猫胖乎乎的大尾巴——阿九笑得好奸诈哦！

　　“花花，你怎么好这样说人家！”

　　白夏夏认真脸：“你想找偷猎者的踪迹，那些小动物还都是阿九寻来的。”

　　“下次，你给他道歉。”

　　花花这只大老虎自从继承，啊呸，无中生有登基为王后，特别有皇帝的范儿，贼爱面子。

　　白夏夏选择在狐狸离开后找茬，大花委屈嘟囔：“……夏夏不喜欢我了，只喜欢别的狗，哼。”

　　花花可委屈了，以前白夏夏总跟他在一起。自从救了讨厌的两脚兽之后，猫猫就变了。

　　再也不是一心一意跟胖虎过日子的夏夏了。

　　胖虎伤心，心碎——它很想念跟夏夏两只猫在翠莲山里翻滚追逐，打闹偷偷拿走两脚兽吃食的日子。

　　那时候，大花有天天在一起的玩伴。夏夏却走了，下山跑到两脚兽的领地，好不容易回到山里，也去了两脚兽的地盘儿。

　　“大花，”白夏夏捧住漂亮大老虎的圆脸盘子，蹭蹭大猫委屈抓起来的超大肉爪爪，啾咪亲老虎：“我跟两脚兽只是逢场作戏，虚于委蛇，我对你才是真爱呀。”

　　虚伪的波斯猫努力张开前爪抱住大花大大的虎脑袋，举着爪发誓：“这次，保证叫两脚兽给你送肉送报酬。”

　　“我只是还没有稳定下来，以后稳定下来就好了，我可以经常陪你玩的。还可以叫两脚兽也弄有趣的小玩意给你玩。”

　　“你不想吃两脚兽香喷喷的烤肉了吗？酱牛肉？红烧肉？排骨炖土豆？”

　　“呲溜！”大花大大地咽了口水——两脚兽在吃的这方面，超级厉害！

　　花花跟着白夏夏偷吃过两脚兽的午餐后，天天惦记。可惜，它饭量太大，两脚兽的小酱牛肉好少，不够塞牙缝的。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大花可怜巴巴，耷拉着眼皮。老虎眼儿透着小可怜被抛弃的委屈：“夏夏，我可听话了，你带我一起去吧。”

　　“好不好嘛～”大花蹭白夏夏，努力卖萌。它知道，夏夏最喜欢它这样了，每回都会答应它的。

　　“不行，你太大了，你会吓到他们的。”

　　“我保证！不吃两脚兽！也不吓唬他们。”大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撒娇：“你带我去嘛，带我去吧~”

　　“不、不行的。”

　　恐怖吃人的猛兽出现在基地里，换位思考，如果白夏夏是基地里的人，也会厌恶愤怒。

　　大花可怜巴巴，大脑袋埋进两只踹起来的肉爪子里自闭，一副憋屈的小可怜样子。

　　白夏夏心软——这笨家伙今年才三岁，也算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

　　白夏夏对大花有种老母亲般的呵护感，不想委屈花。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待在基地里。以后，我会经常出来看你的。嗯，这样吧。我跟两脚兽商量下？”

　　白夏夏板正了猫脸儿：“不过，你可能要带上点东西。”

　　“你太凶，太厉害了，会吓到两脚兽的。”

　　大花听白夏夏意思，大概得叫它伤不了两脚兽地进去。

　　大花犹豫：“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失去尖牙利齿的野兽会失去安全感，大花只是想跟白夏夏多待一会儿。

　　也对两脚兽的领地有点儿好奇心，比如很高很高的山，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大家伙……

　　但这点好奇心不足以让大花丢盔卸甲进入陌生两脚兽的领地，处于被动无法防御的姿态，能任人鱼肉。

　　大花不提这事儿，两只大肉爪笼着波斯猫，期期艾艾蹭白夏夏的小胸脯：“行叭。”

　　波斯猫跳下平坦的大石后，目光对上了藏在树丛里的很熟悉的眼睛。

　　白夏夏：“？”

　　宋北：“……”社死了。

　　猫顺着往左处灌木丛一瞧，看见了好几双眼睛。

　　这几个家伙埋在树丛里偷窥呢。

　　被白夏夏逮了个正着，宋北赶紧缩回脑袋，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板板正正地站好。

　　郭朝明：呵，我就静静看着你装！

　　几个年轻队员起来了，宋团长一脸严肃：“瞧你们，没个正形。”

　　郭朝明撇了眼宋北脑袋上顶着的树叶子，张了张嘴，没开口揭穿这个老家伙的真面目，也黑心肠地不提醒他。

　　——大家伙儿知道就行，宋北这老家伙心眼小着呢。

　　队员们瞅着严肃脸无训斥他们的团长，默默低头。

　　青蟒拖曳过重伤的方起，啪甩到宋北边儿上。

　　粗壮的蟒蛇高高昂起蛇头，支楞起蛇身足有两层楼高。它居高临下，极有压迫力盯着他们，浑然不似刚才在山坡上的慵懒。

　　宋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关键时刻，白夏夏小碎步颠儿颠儿跑过来，爬上光溜溜的蟒蛇蛇身。

　　猫踩住其中一节，跟荡秋千似的一路落到蛇脑袋处后头，对着宋北喵叫。

　　“他弄死了好多蛇，要惩罚。”

　　宋北撇了眼微微抬起手指，双眼没有焦距，却似乎又带点儿希望看向自己的方起，无奈叹了口气：“他会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责任。”

　　“你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森林公安的，就更应该知道动物有灵。对自然万物保持敬畏之心，敬畏生命，珍惜生命。是珍惜动物的，也是珍惜你自己的。

　　方起似乎想说话，一张开嘴，哇的吐出血来。脸色青白蜡黄，几乎不像个人。

　　幸好队员们早有准备，利落组装好担架，轻轻把方起挪到担架上。

　　一行人保持警惕后退，离开这处树丛走出来，都有种重见天日般的豁然开朗和亮堂感。

　　摆脱了被动物盯着的压抑和窒息，最后一个出来的宋页大大松了一口气，扭脸：“终于出……”

　　斑斓猛虎和青色巨蟒同时窜出丛林，稳稳当当落到宋页对面儿，跟他来了个脸对脸。

　　“啊！”

　　“妈，妈妈！我的妈呀！！”

　　宋页整个人窜到白子皓身上，白子皓被叫得也吓一大跳，站在树丛旁跟宋页抱成一团。

　　“两位大爷，能不能别再吓唬人了？”

　　虽然知道老虎和青蟒通人性，从来没有主动攻击他们。

　　似乎人家也吃得饱饱的，肚子一点儿也不扁。

　　可是，它们悄无声息，又仿佛幽灵出现在你脖颈后头。

　　饶是训练有素的行动队员，心脏也差点儿从喉咙口里蹦出来，脚都吓软了。

　　某只猫懒洋洋趴斑斓猛虎巨大的脑袋中间，漂亮雪白的爪按在大猫耳朵中间。

　　白夏夏瞬间给了他们极大极强的安全感。

　　猫咪完美中和了巨蟒和斑斓猛虎带来的强烈威胁感和刺激。

　　“猫儿，咱们要回基地了，你也叫他俩赶紧回去吧。”

　　说实话，宋北也有点儿毛毛的。他是领导，怕也要端着。

　　一行人大踏步沿着动物经常走的蜿蜒小路继续前行。

　　大猫小猫和巨蟒安静的继续跟着，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走出去好远，郭朝明转头瞅。蟒蛇和斑斓猛虎还在继续跟，慢悠悠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要一路跟着他们回基地。

　　这一幕若是有旁人看见，定然是骇得三魂去了七魄。

　　场面一度恐怖惊悚，仿佛随时会上演猛兽吃人的恐怖场面。不管前头人走快走慢，它们如影随形。

　　实际情况呢？

　　宋北微微叹气，回身。

　　行动队员保持侧身，余光关注庞然大物的姿势，一路都是斜着眼走过来的。

　　这会儿能停下，队员们心里都松了口气。宋北看郭朝明，给他使眼色，郭朝明仰头看天。

　　看啥看！你是领导，我是下属，我就干活儿，不负责指挥和交涉。

　　跟动物交涉也是交涉。

　　宋北硬着头皮，努力用眼神传达善意，传达得眼都酸了：“猫，他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踩着泥土路的斑斓猛虎神骏威猛，特别是在阳光下，肌肉线条漂亮的不可思议。

　　随着老虎靠近，大大的肉掌踩在路面上，带起一阵儿颤颤的毛发颤动。

　　“吼~”

　　“该付账了。”

　　“两脚兽，给我付账。”

　　宋北满脑袋问号。

　　波斯猫跳下地面，凑到虎爪边儿上。

　　猫开始表演。

　　波斯猫摊开四肢，闭眼，吐舌头，装死人。

　　大花就张嘴，咬起装死的白夏夏后脖颈，甩到自己毛绒绒的后背上。

　　大猫小猫，四只眼睛，期待地看宋北——付钱付钱付钱啦！

　　宋团长茫然疑惑，郭朝明贼兮兮凑过去：“老宋，老虎救了老秦，你还能没点表示？谢礼啊，人家老虎来要账了！管你追债呢！”

　　“？”宋北：“……”

　　基地今年的资金调拨还没下来，他欠了各个机构一屁股的账。

　　全是大家看在人民子弟兵的面子上赊账的，还有物资采购……基地账目都快没眼看呢。

　　焦头烂额一屁股债，何政委天天催财政给拨款。

　　宋团长在通城经常应酬，的确是跟老朋友见面，也有要解决这方面问题的意思。

　　现在，债主还多了一个？尼玛，被人追债就算了，老虎也跟在他屁股后头要账？

　　“人家救了老秦！”

　　宋北：“……”

　　宋团长眼神哀怨瞅着趴大脑虎脑袋上的小猫。波斯猫爪挠鼻头，看天看地，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宋团团。

　　——咋、咋滴？你看我也没用，看我你也欠账。

　　“行！你想要什么？”

　　宋北深吸一口气？

　　白夏夏窜下虎坐骑，叼来树枝插一起。

　　白夏夏摊开，正好压住树枝，偏头看老虎：“烤乳猪。”

　　“一整头。”

　　“吃的？烤肉？”郭朝明猜测，白夏夏人立而起，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抬起小爪子拍巴掌同意：“哼唧~”

　　“哼~”

　　猫艰难模拟猪叫声，宋北看着唱念做打，上蹿下跳的猫：“烤猪？”

　　郭朝明双手环胸，挑眉：“烤乳猪？”

　　雪白波斯猫开心跳到郭朝明腿边，前爪抱住郭朝明裤脚，麻溜窜上他肩膀，鼓励地用小脏爪拍小郭子脸颊：“小郭子深得朕心。”

　　宋团长生无可恋，看那斑斓猛虎，居然从大花亮晶晶的虎目里看出了期待。

　　“好！”

　　“明天，明天！我就叫大厨做给你。”

　　大花立刻扭脸看猫。白夏夏喵叫了声。斑斓猛虎兴奋地嗷呜叫了声，开心窜进丛林。

　　“叽叽叽叽！”

　　两只小小的金丝猴双手攀住小小的树枝，轻轻一跃，跳到宋北头顶的树梢上。

　　“夏夏，夏夏。”

　　白夏夏有点儿心虚打招呼：“好，好久不见嘿？你爷爷还好吗？”

　　好看用右爪挠着白白又凸起的软乎小肚子：“不好！这些天，爷爷每天都念叨你。”

　　“这不，一听说你回来，就派我们过来找你了！夏夏，你该付账了。”

　　“两脚兽酿的酒，至少12种！夏夏，你如果再不付账，我爷爷就要跑过来找你了。”

　　“好好好！没问题。”白夏夏挺着小胸脯：“我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猫，千万别让你爷爷到处败坏我名声，我只是回来晚了一点点。”还就还！又不是她还！

　　白夏夏跳上宋北肩膀，雪白爪点向摇晃的小金丝猴：“团团，付账了。”

　　宋北：“？”应该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白夏夏以为宋北忘记了！她赶紧跳上地面，跑到郭朝明腿边儿，使劲儿用猫爪爪戳他。

　　猫戳着当初带队的郭朝明，猫脸认真看宋北：“想起来没？你还欠着人家东西呢，别想赖账！”

　　宋北平生第一次被在屁股后边讨债！

　　他妈的感觉十分酸爽，还不是人追债，是几只动物。

　　宋叶几个憋着笑，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宋团长的脸色真的有点儿好看，一言难尽的难以形容。

　　宋北生无可恋：“我知道了，回去就派人去买，可以了吗？”

　　李爱国已经把奖金打到他这边儿了。宋北太忙，忙忘记了。

　　“明天，明天我叫人送过去！”

　　小金丝猴满意了，比划着表示它们在林子里等。叽叽喳喳又叫了几声，跃入丛林，消失不见。

　　行动队员们肩膀颤抖，低着头，耳根子憋成了红色。

　　有的队员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巴。不行！不能笑！我千万不能笑！

　　心如止水的宋北决定把最后的大家伙也解决了。

　　他指着最后一位追在屁股后头的青蟒：“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来追债的？”

　　猫摇头。

　　猫窜上郭朝明肩膀上，戳戳郭朝明，又软又甜的叫：“青青是来道谢，报恩的。”

　　“需不需要帮忙做事，青青可以帮忙哒！”

　　青蟒和大蟒不适合基地附近的干燥环境中生存，这些日子，两个大家伙一直窝在水潭里。

　　大蟒为了青蟒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等到青蟒伤口恢复正常，能够进食以后，它们就要回到蛇谷去了。

　　恩怨分明的大蟒不觉得自己唯独两脚兽地盘是犯错，没有道歉的意思。

　　但某只白白的两脚兽帮忙救治青蟒，今天青蟒感觉到它的尾巴在恢复了。而且，昨天江大夫给青蟒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补充了青蟒的体力。

　　它今天感觉很好。

　　青蟒记仇，也记恩。

　　青芒明白自己对两脚受威胁度很高，就像它忌惮两脚兽一样。

　　始终跟宋北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擅自靠近。

　　白夏夏手舞足蹈，可惜，这下没人看懂猫的意思。

　　猫想了想，对青蟒喵叫一声。

　　众人看见蟒蛇粗壮的蛇尾窜进丛林，轻而易举卷起一块树木，递到宋北面前。

　　宋北有点儿懵。

　　今天一连串的事儿给宋团长搞得手足无措，脑袋有点儿跟不上形势。

　　“我知道我知道！前头那几个是来要账的，这个是来还账的。”

　　宋页：“江大夫在给它治口腔炎症和子弹伤。”

　　白子皓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动物报恩吗？”

　　报恩方式略惊悚。

　　宋团长心累，拒绝木头：不、你不想！

　　他手捂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心意我领了，我们救你是应该的！你赶紧走吧，我这心脏有点儿受不住了。”不要再跟我玩人蛇情未了的游戏了！

　　——老人家得赶紧回基地缓缓。

　　他们转身离去，青蟒亦步亦趋，不肯离去。

　　白夏夏喵叫着，劝青蟒先走，青蟒还是跟着。

　　一路跟着，直到宋北等人坐上车。

　　青蟒盘起长长粗壮的蛇身，有点儿迟疑，犹豫的想了想，呲溜重新窜进丛林。

　　夏夏说，得报恩。有来有回，再来不难。宋北他们想的跟实际情况存在一点差距，青蟒想报恩，也有发展长期大夫的意思。

　　——嗯，夏夏说，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是两脚兽的追求。啥自然，它不就是？

　　青蟒忧愁地一路想报恩办法，想到了好主意，那就用其他的来还账吧。

　　动物界最朴素的报答方式——用食物喂饱你。




60.  第六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咳咳！”

　　“咳咳！”

　　英明神武的宋团长眼角余光撇一心一意给波斯猫顺毛, 偶尔偷偷捏猫爪爪的？郭副队长。

　　郭朝明被宋北用胳膊肘怼了两下，头也不抬：“有事儿您吩咐。”

　　“你去看看，那家伙走了没有？”宋北偷偷朝着窗外看, 压低嗓音, 还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透出太远。

　　宋北生怕车窗边上突然拱出一个冰凉阴森的三角蟒蛇脑袋, 豆豆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报恩眼神看自己。

　　宋团长：被动物追债就算了，我还要害怕被报恩。

　　宋北：“不对啊，小郭。我啥也没干, 报恩也不应该找我，得找你们才对！”

　　宋北捂住砰砰乱跳的心口, 觉得自己得找江大夫瞅一瞅：“不行，我可不能抢你们的功劳！这样不好！”

　　郭朝明手指给猫顺毛，慢条斯理：“没关系，团长领导有功, 我的都给你。”

　　队员们：“是是是, 全给您都行！我们不要, 江大夫的份可以暂时留着。”

　　团长：“……”一点也不感动, 这群王八蛋小兔崽子, 吃红烧肉的时候没想起他来！

　　宋北：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宋北同志觉着, 翠莲山有点过于刺激——非常适合队员拉练！

　　改明叫东北虎憋林子里吼, 不用出来, 就这么吓唬下那些小兔崽子。

　　说不定有奇效。

　　很爱浪爱溜达的宋团长决定暂时宅基地里——我不出门了, 你就追不到我报恩了吧？

　　宋团长觉得自己如果再出门，遇见蟒蛇报恩，他就得躺着回去——跟自找死路的方起并排躺担架当病友了。

　　郭朝明有点儿好笑：“走啦！”

　　汽车行驶在基地常走的大路, 已经进入防护网划定的安全范围内，车速并不慢，至少青蟒是追不上来的。

　　宋团长心有余悸，“它不会再追到基地来吧？”

　　老人都说，蛇不管是报仇还是报恩，都能根据人留下的脚印和车辙印和他们离开的气息，一路追到家里来。

　　波斯猫端端正正蹲坐在郭朝明腿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雕塑喵。

　　嗯，小郭子按摩技术又有长进，舒服！

　　“白夏夏？白同志！问你呢。”宋北真的不想收到蛇蛇礼物，他愿意转让。

　　首长需要为自己的兵负责，难道还要为兵救的大蛇蛇负责？

　　大首长宋：我太难了~

　　波斯猫被震得耳膜嗡嗡响，可爱柔软的薄耳朵抖了两下，猫装作没听懂，没听见的样子，揣着小手手趴下闭目养神去了。

　　哈？我只是只猫，别指望太多。搭理你那是纡尊降贵地宠幸，不搭理你才是应该的。

　　宋北：“……”

　　养猫就是这点不好，猫性子狗脾气。

　　每次喊她，愿意搭理你就抬抬耳朵，很高傲地伸个懒腰算回应。

　　不愿意搭理你，就装听不懂，对你视若无物，直接忽略掉。

　　“团长好！！”

　　“郭副队好！！”

　　值岗小战士行礼问好，下车的宋团长很有范儿地点头。他左手背在身后，四下环顾，目光在道路两旁的树丛里逡巡着：“呃，这段时间，有没有来客人啊？”

　　“哦！有的。”值岗小战士一板一眼回答：“刚才，森林公安局的王局长亲自过来了，是为了受伤的队员们来的。”

　　王局长这边有何政委，应该能处理好，宋北没放在心上，继续左右逡巡：“还有呢？”

　　小战士：“……”今天的首长好奇怪，林子里是有东西吗？

　　小战士仔细回想，一个个数：“还有过来送物资的李老板，刚才送来一车慰问品，感谢我们下山义诊的附近村子代表……”

　　宋北听到表情麻木，打断他：“来访的客人都挺正常的哈，那就好。”

　　小战士：“？？？”

　　黑人问号脸.jpg正常的客人？什么是不正常的客人？上午那大喊大叫跟疯子一样冲进来的公安队员吗？

　　宋北很满意，心彻底放下：很好！报恩的青蟒没有抄近路赶过来截堵他们。

　　青蟒：别cue！忙着呢，等我！

　　宋团长确定青蟒不在，迈开的步子不再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这会儿，他充分认识到翠莲山动物的聪明和妖孽。防护网根本就是个摆设，这群家伙真想闯进基地的地盘，轻而易举，绕路即可。

　　这点，其实当初基地拉防护网就考虑过。大家都没在意，认为动物没有高智商，会绕路跑到他们基地来。

　　现在……

　　宋北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

　　他站在这，总觉有种后背发毛要发生大事的惊悚感。

　　于是，宋团长背着手进值岗亭。拍了两下对讲机，联络后勤连：“你们想法子，去加固下防护网。最近翠莲山动物经常闯入防护网范围内，各种动物出现频率都很高。避免误伤人，想法子把缺口都堵上。”

　　后勤连连长：“团长，咱们顶多给加固。其他地方，拉不起来啊。”

　　宋北：“那就想办法拉，拉不起来，改明做噩梦别怪我没提醒。”

　　后勤连连长：“？？”做噩梦？团长好奇怪。

　　吩咐完后，宋北有了点心里安慰，感觉被沉颠颠压住的心口轻松许多——堵住你！

　　听完全程的值岗小战士相互对视，保持严肃笔挺的姿势继续站岗：团长今天真奇怪。

　　说话奇怪，表情奇怪，下命令也没头没尾的。

　　“救命，救命啊！”

　　“不要咬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就是几条畜生吗？我压死怎么了？！我就是压死了，你们能奈我何……啊！救命，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我给你们磕头……”

　　两个行动队员抬着方起，小心放上平坦地面。

　　早就等在基地门口的大夫手伸向方起。方起突然吐出舌头，模仿蛇的动作狠狠咬住大夫手臂。

　　年轻大夫猝不及防，痛得惊叫出声。

　　“方队长，你冷静！冷静一下！我们已经出了深山了，回到基地了。”

　　“你现在安全了！快松口！”

　　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回来路上方起奄奄一息的，浑身上下遍布各种伤口。

　　不同动物尖牙利爪划破的伤口，还有被拖拽在地面上的摩擦伤。脸上一片片的摩擦血痕，甚至都看不出他真实的样子。

　　大家以为方起受了惊吓，又是有伤在身，没有力气。哪儿想到，他会突然爆起，像疯子一样胡乱攻击人。

　　有队员想出手卸掉方起下巴，方起的双手不停挥舞，手拼命挠抓凑上去的每一个人。不仅如此，他还用脑袋去撞人。

　　年轻大夫痛得脸色狰狞，手臂被咬得冒出血来：“啊——”

　　五六个人围成一团，手忙脚乱。

　　实在是方起状态奇差，队员们不敢下手太重。而且这家伙断了好几根肋骨，队员们还得尽量压住他的身体，保证这家伙贴着担架。万一肋骨戳进肺管子，那真是神仙难救了。

　　也因此，束手束脚的队员们反而给全身是伤的方起治住了。

　　方起神情癫狂，似乎没有半分理智。他仿佛还陷落在那个被动物包围的虚幻世界里。

　　呈现在他眼前的每一张脸都是狰狞恐怖的蛇头，是展开獠牙的恐怖。它们想钻进他的身体里，腥味重到恶心，它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四肢……

　　“啊啊啊啊！”方起疯狂大叫，癫狂发疯的劲儿差点掀翻了按住他手脚的三个队员。

　　“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宋北捏着对讲机跑出值岗，脸黑如锅底，这群废物混蛋，丢谁的脸呢？

　　“首长，不能打。”

　　“他还中了轻微蛇毒，嘴唇都在泛青，不能打。”

　　郭朝明满腾腾走下车，白夏夏瞅见这一群人压着疯狂的方起，眨了眨眼。

　　雪白波斯猫如流光窜过，尖锐指甲狠狠挠过方起。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痛到方起张开嘴，旁边儿的行动队员眼疾手快，抓起年轻大夫后退。

　　伤痕累累的方起似乎有无穷尽的力气，感觉不到疼痛。

　　方起不停左右摇晃脑袋，张开嘴，眼睛死死瞪着落地的波斯猫：“去死！去死！去死……”

　　“尼玛！给老子闭嘴！”宋页两指按住方起脖颈，掐得他没力气翻白眼昏死过去，骂骂咧咧起来：“这家伙疯了？”

　　其他队员趁机用绳子直接给人绑上了，“赶紧的，送回去。”

　　方起救回来了，但是经历过比其他人恐怖数倍、乃至于十倍的地狱般的场景后，他似乎神志不清，疯了。

　　白夏夏蹲在郭朝明肩膀上，目送大夫和队员抬着担架匆匆往医务室去。

　　雪白的波斯猫歪着脑袋，猫脸没有任何表情。它湛蓝碧绿的鸳鸯眼漂亮又好看，盛满笑。

　　——教那些家伙的课程没白费，大蟒学得很好嘛。

　　不仅很好，似乎比它想象的还要好。

　　这家伙吓得快疯了，啧啧，都是报应呢。

　　白夏夏带着点儿悠闲的想：不知道这家伙经历了什么。其他公安队员虽然也恐惧害怕，但远远比不上方起的崩溃。

　　郭朝明右手插兜，看着方起的担架，眼神闪了闪。

　　青年军官微微偏头，晒黑的皮肤更显一口牙雪白整齐。这家伙脸脏兮兮，右脸顶着个特别清晰的梅花脏脚印，似乎在喃喃自语：“他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

　　堂堂队长被吓成这样——屁滚尿流，疯魔般的狼狈癫狂。

　　传出去，绝对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甚至，他们领导脸上也没光。谁叫方起是他们提拔的呢。

　　随意用冷水洗了把脸，郭朝明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猫去食堂吃饭，没忘记把白夏夏的小餐具冲干净。

　　猫儿非常满意。

　　大家东奔西跑了大半个上午，跑得地方挺多，但效率很高。这会儿正赶上吃饭点，饿到前胸贴后背的一群人脚步飞快。

　　这次，白夏夏窝郭朝明肩膀，前腿死死搂住他脖颈，尾巴也圈住郭朝明胳臂，死活不下去。

　　雪白波斯猫漂亮的毛发有点炸，白须须跟着炸开，鸳鸯眼里透着委屈：“我才不要一只猫在座位上等你打饭。”

　　“行吧，那你先跟着我。”郭朝明有点乐：“得了，瞧给你委屈的，多大点事。”

　　“最近基地比较忙，团长那边儿积攒了一大堆的事儿，才带你到食堂吃饭。等忙过这阵儿，中午饭可以跟团长吃。”

　　“团长有时候吃得可比食堂好多了，嫂子做饭一般，熬汤做零食可是一绝！”

　　白夏夏猫眼亮起来：能蹭饭？

　　郭朝明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继续：“不然，你以为团长是怎么胖的？”

　　蹭宋北的，有时候有加餐，还清净。宋北和何政委都在办公室里吃，警卫员会提前给他们打饭。

　　白夏夏不情愿在食堂吃饭，这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一进食堂，猫就委屈巴巴，耷拉着眼皮，像小可怜儿似得死死窝他身上。

　　小家伙连尾巴都不敢乱晃，就特别乖巧委屈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用爪子压住它的大尾巴。

　　猫耳朵扁扁，紧贴着圆脑袋，特别软萌地叫：“喵~”

　　“可以吗？”白夏夏真的不想在食堂吃饭，怕别人说，怕自己的毛掉到别人饭里，怕各种可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人吃饭的食堂。总会有讨厌猫的，如果发现她在食堂吃，影响很不好。

　　一次两次就算了，时间久了真的不好。

　　郭朝明笑眯眯：“放心！过了这两天，带你去团长办公室。”

　　郭朝明又想了想，他和秦萧经常要带队拉练，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基地，得给这猫找个地方待着。

　　猫：其实我可以跟着去。

　　郭朝明又想起宋北也忙，可能连饭都没得吃，连累到猫。猫还喜欢四处乱逛，万一等不到饭要心疼死他。

　　于是，郭朝明又道：“待会，我去跟炊事班长商量下。让他额外匀出你的那份，以后可以直接到后厨去找他。”

　　白夏夏眼睛亮了。

　　本来想去蹭郭朝明，瞅他还挂着水珠子沁凉凉的脸，就嫌弃地换了爪子拍拍他下巴：“小郭子，深得朕心。”

　　大家都忙了一整个上午，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埋头扒饭。

　　他们不跟早晨似的，有精力和心思关注一只猫。

　　偶尔多看了波斯猫几眼，就匆匆挪开了。中午休息时间短，大家伙必须养足精神，下午还要拉练干活儿。

　　是以，这顿饭白夏夏吃得很安心。她蹲坐在板凳上，被郭朝明和队员挡着，根本也没多少人能看见她。

　　吃完饭，郭朝明抱着猫寻到后厨。基地还没有完全建设，驻扎在基地里的人其实没有达到一个团的编制，六百多人，就只设了个统一的大食堂。

　　“哟，郭副队来了！”

　　白夏夏好奇看后厨，每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杂乱的感觉。

　　猫佩服得五体投地——兵哥哥的强迫症这么早就开始养了吗？

　　郭朝明简单说了下事情。

　　“呦，您也来跟我说这事儿啊？”

　　郭朝明惊讶，白夏夏也歪了脑袋。

　　炊事班班长笑着道：“上午秦队长来了一趟，让我以后给刚来的猫多留一点饭菜，还特意给我写了张菜单呢。”

　　说着，年轻战士擦干净手，从干净桌子下头取出张菜单：“秦队长已经都跟我交代过了。”

　　年轻战士瞅郭朝明肩膀上的雪白波斯猫，开玩笑般道：“猫同志，以后，你找我拿饭就成。”

　　他是掌勺的，天天都在这。

　　郭朝明：“麻烦你了。”

　　“嗨，这有什么的。”

　　白夏夏瞥过被重新放起来的菜单，开心到心里冒泡泡。

　　特别欢喜地揣起小爪爪，小肉垫开心贴到一起——呜呜呜，他们怎么这么好。

　　秦萧居然提前想到自己吃饭的问题，好贴心。

　　咪啾！开心！

　　郭朝明带着猫走出后厨，瞅着猫憋都憋不住的欢喜，捏捏她踹在一起的雪白猫爪：“哼！”

　　白夏夏：“？？”

　　郭朝明：“哼！”

　　白夏夏：“……”

　　行吧，行吧！看在你贴心的份上，朕也给你贴贴！

　　波斯猫主动把圆脑袋凑近郭朝明的脸，猫猫贴贴！

　　郭同志纡尊降贵摸了摸猫：“这还差不多。”

　　他们这边儿气氛轻松，宋北却连饭都顾不上吃，匆匆跟着去了医务室。

　　很快，何政委领着个挺拔高瘦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走廊。

　　王和生人没到，面上先带了三分笑意，主动跟宋北握手：“宋团长，没想到咱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惭愧惭愧啊！”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王和生立场坚定地先感谢冷宋团长冒着危险救他们的队员回来，然后，提到方起。

　　“关于方起同志的问题，我们会调查的，一旦有问题，绝不姑息！”

　　“给各位造成了麻烦和困扰，真是抱歉。”

　　宋北笑：“哪里有什么麻烦。还是要感谢王局长派了支援队伍来帮助我们，只是没想到会闹出了这种事情，哪里就能让王局说抱歉。毕竟，底下人犯错，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您身上。”

　　王和生笑容僵硬了下，他四十多岁的年纪。刻板严肃的面相、脸型瘦长，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方同志办事出了大问题，是我们局里的责任，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会承担。”

　　“咱们森林公安这工作难做，千头万绪的。加上面对的都是危险动物，轻不得重不得。方同志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绷不住，才闹出了这种问题……”

　　两边人绕着圈讲话，和和气气的气氛，圆滑中似乎带着点儿绵里藏针的味道。

　　王和生态度比宋北想象的软和多了。出乎宋北意料的好说话，虽然说话隐隐不满，可一说到方起的问题就一口应下，一再表示回局子后会立刻调查。

　　“如果，方起同志是以牺牲国家保护动物的生命安全为代价，获取功劳，我们会对他严惩不贷。”

　　“那就是您的事情了，我们这些外人可不敢逾越。”

　　方起情况挺严重的，在医务室进行了简单检查后，被匆匆送往通城军区医院了。

　　暮色降临，大家吃了顿饭，宋北亲自送人到基地门口。宋北摩挲着下巴：“这个王局……很有意思嘛。”

　　何政委双手背在身后：“一大早刚来，就被刘老堵了个正着，可不有意思吗？”

　　宋北斜眼瞅何东缪，“我就说，他这态度好到我毛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刘老这样国宝级的人物，一个电话能打到中央去。

　　那位就是尊惹不得的大佛，得敬着。王局长再头铁，也没胆子杠刘老。

　　白夏夏隔了好几天，才知道事情后续。

　　被送到通城医院的方起病情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人却似乎是疯了。

　　“疯了？”波斯猫刚听到消息时，眼瞪得溜圆，不太敢相信。

　　这会儿，她还盘算方起的事情呢。

　　雪白波斯猫趴单杠上，悠闲看训练场上匍匐前进、挥洒汗水的年轻士兵们。

　　白夏夏觉着，对着他们，自己蹲这儿吃西瓜晒太阳，格外有当猫的幸福感。

　　郭朝明和秦萧站在大太阳底下，同样满头热汗。秦萧吹着口哨，一抬手，两三个队员连忙加快速度，训练场上口号声震撼如雷响。

　　战士们挥汗如雨，秦队还不满意，掐着秒表：“重来！”

　　他冷着脸盯人做动作，郭朝明在指导另一个训练场上的战士对练。

　　郭副队长讲话句句都戳人心窝子，听得白夏夏毛都炸起来了。

　　这个小郭子好毒。

　　她还听说，能站到这两个训练场上的士兵都是从基地普通部队里精挑细选后的苗子，大家拼命训练才拥有了站到秦萧和郭朝明跟前挨训的机会。

　　秦萧和郭朝明训练选拔的从来都是军区顶尖苗子，从各部队里挑出来的最好的兵。从前也不是这样，调到宋北所在的团以后，上头才发现，这两人训练新人的能耐是超乎寻常的厉害。

　　这几年，每一年都送人过来。不过，能通过训练的寥寥无几。

　　小江大夫坐树下乘凉，他是来监督秦萧的。

　　白夏夏脑袋里转悠着方起的那些事儿。

　　翠莲山资源丰富，不光有保护动物，还有许多珍稀植物，价值连城。

　　有些植物，甚至比动物珍惜贵重多了。

　　调查组发现了方起贪污的部分证据。奈何，人家疯了。到现在疯疯癫癫窝在医院养。

　　你问他问题，他要么呵呵傻笑，要么疯了似的冲着你咬过来。

　　白夏夏百思不得其解——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呢？

　　那位王局长雷厉风行处置了方起和与他相关的部分人员，调查方起名下资产。

　　超出工资奖金水平的高额资产足够将方起双规。而方起的职位，除了能在倒买倒卖上下手，其他的做不了。

　　一旦调查核实，这位方队长就得锒铛入狱，至少十年起步。犯罪情节严重，判无期徒刑也是有可能的。

　　问题来了……方起疯了。

　　尼玛，疯得可真是时候。

　　现在，针对方起的调查还没结束。

　　医生对方起的精神状态进行了简单测试。

　　方起的确是受了大刺激，一时不能恢复。

　　众所周知，精神病人他不能坐牢的。

　　白夏夏：气成河豚.jpg

　　雪白波斯猫生气揣起小爪爪，尾巴也不晃了。整只猫陷入低气压中，气到自己无处发泄。

　　不知道为什么，白夏夏有种直觉，认定方起在装疯。

　　或许，一开始回到基地他没恢复过来，是真刺激大了。但就方起这种精明人，被动物吓唬一下，就彻底疯掉啦？

　　方起如果是彻底疯了的精神病人，那就别想让他受惩罚了。

　　他的部分资产被回收查抄，谁能确定那就是全部？

　　现在贪官污吏可流行在在瑞士银行之类的国外银行存钱了。

　　不记名账户，存的无人知晓。

　　白夏夏不信方起这种聪明人，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啊啊啊！”好生气！

　　亏她当时还天真地嘲笑方起，觉得他活该！现在想想，人家指不定是故意装出来的疯，做给别人看的！




61.  第六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江大夫, 江大夫？”

　　训练场外传来紧张惊慌，带着点破音腔的喊声，坐在树下翻医术的江平长腿伸直, 寻声望去。

　　窝旁边儿的雪白波斯猫一并闻声望去, 圆圆的鸳鸯眼透出点疑惑, 她看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文教授。”

　　江平站起来，主动向奔跑的人快步迎去。

　　雪白波斯猫想了想，回看向训练场。

　　秦萧和郭朝明一般会训练到下午六点多，有时还要夜训, 总之时间不定。

　　猫待得不耐烦了，朝着训练场喵叫声, 爪爪盖好自己的水果竹筒，背好小背带，猫颠颠儿跳上江平肩膀，打算跟过去瞧热闹。

　　江平身子骨比不上秦萧和郭朝明结实有力气, 胖猫猝不及防压得肩膀单薄小医生歪过了身子。

　　“小伙子！体质不行啊, 明儿早跟我去跑步吧。”雪白波斯猫很有老学究范地摇头叹气, 斜眼睨刚稳住身形的年轻大夫, 一副老大爷的姿态。

　　江大夫：“……”

　　这小气猫, 刚才超级小气地挪给他最小块的西瓜。现在，搭顺风车还嫌弃车不稳当：“就你事多, 有的坐就不错了。”

　　文教授因差阳错发现翠莲山金丝猴群性情奇怪, 他主动申请带领一个小组进去翠莲山, 进行最新的金丝猴记录。

　　金丝猴群的领地在防护网外, 文教授虽然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也习惯了在山里奔波劳碌。但翠莲山里猛兽凶禽太多，金丝猴群会四处乱跑。

　　文教授跟基地沟通申请后, 带人住进了基地宿舍。

　　同时，他还申请了一支□□，以便不时之需。

　　基地重逢时，一人一猫，都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文东教授张着嘴惊叹：“好肥的波斯猫。”

　　肥肥的波斯猫气呼呼，炸毛讽刺：“这是哪里来的煤矿工？”　　

　　文教授为了能更好地追踪金丝猴的活动轨迹，跟士兵们训练学习。

　　一段时间的奔波后文质彬彬，白净书生的文教授黑了三度。

　　不过，文教授不在意。

　　针对金丝猴的研究记录没什么进展，到目前为止，他记录着金丝猴群的日常生活规律和轨迹，没有发现翠莲山金丝猴的异样之处。

　　也就前几天，突然有两只小猴离开猴群。

　　文教授开始以为两只小猴子是在玩闹嬉戏，发现它们越跑越远，文教授就很疑惑。

　　他一路追踪，但金丝猴在丛林中奔跑如飞，纵越腾空。文教授腿脚慢，跑了没多久就跟丢了，还差点儿迷路。

　　他怏怏回了基地，跟小研究员们整理资料，总结翠莲山金丝猴群的习性。

　　翠莲山的金丝猴群与前些年记录的没有太大区别改变，跟文教授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至少能发现这里金丝猴群异于普通金丝猴的特点。

　　可惜，现实是它们很普通。文教授对研究员们说：“可能，上回发生的事情只是个意外，真的是碰巧了。”

　　研究员们都点头：“很有可能。金丝猴智商低，哪儿会主动找东西，还给人啊。”

　　“至于上次打架……也可能只是相互打闹罢了，并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文教授点头同意。

　　脑子里还是存着疑惑。

　　某些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感觉不到特殊与不同。

　　虽然大半个月过去，存在文东脑海里的画面有点儿模糊不清了。

　　连文教授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他太过敏感，想多了。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上次金丝猴送东西就是故意的。

　　可是，感觉永远只是感觉。现实就是翠莲山金丝猴智商也低，是因为多个巧合撞在一起，使他产生了翠莲山上金丝猴群格外聪明的错觉。

　　“来都来了，观察完这个周期，我们就下山吧。”翠莲山太危险，多留毫无益处。幸好，金丝猴群的领地附近没有大型猛兽，他们的研究才能顺利进行到现在。

　　早些结束也好。

　　宋页依照团长吩咐，他们抱着三大箱酒，慢吞吞进了金丝猴群的领地。

　　文教授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关白夏夏的事更是被宋北和特殊队员们三缄其口。

　　传奇猫猫的故事只在他们很少人中间流传。

　　“同志，你们这是……”

　　文教授从隐藏的地点跑出去，他不认识宋页，这里奇怪——这两个同志到这里做什么？

　　小宋同志指着远处山林间乱窜的金丝猴群，笑哈哈道：“来给他们送东西的。”

　　“？”

　　宋页收集满不同品种的酒，还费了挺大力气。

　　文教授先是疑惑，听到宋页他们是想来送东西，想跟金丝猴近距离接触的，便有些不赞同，轻轻皱起眉头。

　　动物专家们观察野生动物的生存状况，并针对调查结果进行研究，都是与野生动物保持一定距离。

　　它们隐藏在暗处，少出现甚至是不出现在动物们的视线中，尽量少打扰他们。

　　文教授思考着，如何委婉提醒两个年轻小战士。

　　不该随意逗弄喂食野生金丝猴，他旁边的年青研究生就直愣愣开口了：“两位同志，你们把东西带回去吧。”

　　“你们这样做，严重打扰了金丝猴群的……”年轻研究员正打算长篇大论，含在喉咙里的下半句话戛然而止。

　　怔愣看着七八只金丝猴由远及近而来，从高远的树梢窜下来，叽叽喳喳冲到宋页跟前儿：“酒呢？酒呢？”

　　金丝猴有的握住树枝。慢慢晃悠到宋页头顶。面前有的直接张开手，示意宋页把东西递给它们。

　　宋页笑嘻嘻打开箱子，拿出一瓶瓶不同的酒，递给金丝猴。

　　拿到酒的金丝猴就抱着酒，一只只来一只只回。直到宋页发完箱子里的所有酒，金丝猴瞅过空箱子，确定没有酒了，满意地拽住树枝窜上树。须臾间，重新回到它们的领地。

　　目睹了全程的文教授并年轻研究员：“？？！！”

　　宋页摊摊手：“我是来还债的。”

　　两人也不搭理眼睛瞪大的年轻研究员。

　　他们是大头兵，人家是有学历有文化的文化人。宋页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很多人看不起他们这样的大头兵，觉得他们没文化，还粗鲁。

　　宋页开始生气，后来就懒得搭理了。

　　不过，瞅着那年轻研究员不敢置信的模样，宋页心里还是很爽的。

　　——咋滴？人家文教授都没教训我呢，打脸了吧。

　　文教授惊讶后，就是不可思议，兴奋朝宋页走过去。

　　“小同志，这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给我……”

　　“叽叽叽叽！”

　　愤怒的叫嚷声和炮弹一样冲向宋页的金丝猴，打断了文教授的问题。

　　两只金丝猴都是成年体，愤怒对宋页挥舞爪子。

　　前肢高高抬起，圆圆的眼睛盛满了愤怒：“少了两瓶！你们骗猴！”

　　“还真能发现啊！”另一个年轻队员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两瓶酒，递给追来的金丝猴。

　　两只金丝猴愤怒瞪了一眼年轻小战士，宝贝地抱着酒走了。

　　宋页：“……你还要不要脸？”　连给猴子的酒你都要昧下两瓶。

　　昧下就昧下，关键还被猴儿给戳穿了。

　　“我的脸不刚被猴撕下来了吗？真是的，这群猴儿也太精明了！”基地里不准饮酒，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喝酒，总觉得没味儿。

　　大家伙儿想出去买，也买不着，藏酒更是不可能。

　　查内务的总能给你翻腾出来，还全基地通报批评。

　　他以为猴子分不清多少酒，偷偷昧两瓶回去，等馋了跟队友喝。

　　谁能想到啊，金丝猴会数数，谁也骗不了。

　　文教授：“？？！”

　　我被猴骗了！我肯定被猴骗了！

　　文教授：会酿酒，会跟人类换酒喝，还会数数。翠莲山的金丝猴是要上天啊！哪里智商低了？！

　　文教授陷入了自我怀疑，再次取消了离开的念头，决定继续驻扎翠莲山。

　　——难道他观察金丝猴群的办法错误了？

　　不接触金丝猴群，它们跟其他的族群并无区别。可，宋页嘴里的金丝猴群，与文东观察到的截然不同。

　　文教授做研究这么多年，头一次陷入了纠结状态，不知该如何是好。

　　似乎，主动跟金丝猴群接触会发现它们的不同。这样做，违背了动物观察的基本。

　　烦躁的文教授暂且搁置问题，外出散心。

　　正好，后勤连带着兵在加固防护网。他们还根据白夏夏提供的安全地点行走，在检查环境，确定有无危险，以便以后进行拉练。

　　烦躁的文教授索性跟着他们一起，想四处走走看看，寻找翠莲山里的其他野生动物。

　　这里距离人类的活动范围很近，一般不会有大型猛兽靠近。

　　因此，文教授走得很放心，又有□□在手，并不担心遭遇危险。

　　文教授没有遇到危险，遇到了两头受伤的梅花鹿。

　　“小江大夫，你赶快跟我出去瞅瞅吧。”

　　江大夫很想说，我是大夫，给人看病的，不是兽医。

　　“前些年，梅花鹿被大肆捕猎。野生梅花鹿的数量大幅度减少，已经濒危了！每一头梅花鹿都是珍贵的，我们要尽量保护它们！江大夫，你赶紧跟我去看看吧，看能不能帮上忙。”

　　“行行吧！”江平嘀咕：“基地最近出现的野生动物还真多……”

　　在文教授的极力催促下，江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匆出基地，半路撞上了脚步，同样匆匆往基地门口赶的宋团长。

　　“团长？”

　　宋北：“你这是去哪儿？”

　　“看梅花鹿。”

　　“看蟒蛇。”

　　文教授：“？？”

　　白夏夏有了不好的预感，宋北：“行了，一块走吧。小江啊，你做的好，人家给你送礼物来了。梅花鹿，多好的兆头。”

　　江平懵逼：“哈？”

　　文教授：“？？”

　　他自从来了基地，就感觉自己成了傻子，跟不上节奏。

　　宋大团长满脸沧桑：“蛇蛇自从报恩啦，开心吗？”

　　小江：“？？”

　　白夏夏：“团团，你真不地道。明明是找你们来报恩了。”

　　宋团长真是要哭了——亏他以为回基地就安全了，还特意派人去加固防护网。

　　很好，加了个寂寞。

　　两个小战士今天是一层层上报，营长报上来后，宋北都懵逼了。

　　听说，青蟒拖着梅花鹿到了基地门口。

　　一头不够，两头。两头不够，三头……

　　宋北：是把蟒蛇撵走呢，还是撵走呢，还是撵走呢？这会不会显得我太无情？

　　宋北领着人到的时候，基地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

　　战士们表情僵硬怪异，脊背僵硬的都能看出来他们的不自在和逃跑欲。

　　战士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事在拍什么人蛇大电影呢？！

　　五米多长的青蟒尾巴卷着最大的梅花鹿，旁边的空地上另外躺着一大一小两头梅花鹿。

　　梅花鹿不知道有没有死，安静趴地上，一动不动。

　　“团长来了，团长来了。”

　　文教授瞪大眼睛：“这这……”画面冲击性太大，文教授结巴了，差点都不会思考了——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梅花鹿跑到了这里？

　　他当时离开时，梅花鹿是似乎被撞晕了，身上带点儿轻伤。具体伤势轻重文教授看不出来，才匆匆忙忙回来叫人。

　　文教授：“？？？”

　　他正想说点什么，后半截子话直接给堵回了肚子里。

　　从始至终安安分分窝着的青蟒突然动了，战士们下意识举起枪，宋团长连连下命令：“你们退开，都退开，不准开枪。”

　　“后退，后退！”

　　“不是告诉过你们，避开它，不要开枪！”

　　战士们紧绷着肌肉，眼睛死死盯住高抬起蛇头的青蟒：“团长，这蟒蛇万一攻击我们……”

　　宋北：“服从命令！”

　　“是！”宋北知道青蟒被偷猎者伤害过，勒令战士们不准抬枪，战士们只能抱着枪后退。

　　“还真来啦。”宋北捂住脸，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头梅花鹿两大一小——尼玛啊。丧心病狂啊！这是一家子整整齐齐端来了。

　　文教授红着眼，伤心欲绝：“这是梅花鹿啊……”

　　他又心疼又难过，无处发泄地拍着大腿，情绪不受控制：“这、这就死了三头？”

　　梅花鹿啊！！

　　那可是梅花鹿啊！

　　青蟒不管什么梅花鹿？

　　他精挑细选，选出来最合适，最能拿的出手的礼物。

　　青蟒蛇尾巴卷起最大的一头梅花鹿，凌空甩起，递到小江大夫腿边儿：“嘶嘶嘶……”

　　青蟒对这只白白的两脚兽还挺有好感的。

　　江大夫给它换药时，动作很轻柔，青蟒能感觉到江大夫的用心。

　　江平呆呆地看一脑门子血的梅花鹿，又微微偏头。对上了青蟒亮晶晶充满期待的小眼神——喜欢吗？

　　“给、给你。”青蟒用脑袋拱了拱被它摔昏后辛辛苦苦拖过来的梅花鹿：“活的哦，可新鲜了，快点快点！”

　　夏夏说过，两脚兽喜欢吃最新鲜的食物，最新鲜的食材。

　　白夏夏当时说的是野果子之类的水果，青蟒直接给套到了肉食上。

　　把活的梅花鹿送过来，一路上，可是累得它够呛。

　　幸好，大蟒体型庞大，尾巴又粗又重，直接给梅花鹿砸昏过去，好长时间都醒不过来。

　　青蟒高高兴兴来报恩了，蛇尾巴尖儿戳着最新鲜的食材：“喜不喜欢？”

　　“我还准备了其他的呢。”青蟒最喜欢的食物在收集中。

　　那玩意体型太小填不饱肚子。肉质鲜美很好吃，青蟒打算攒一攒再送过来。

　　到时候，还要像夏夏说的那样，换个方式，惊喜的送上门。

　　这样子，以后就可以白嫖大夫了吧？

　　精打细算的青蟒不仅打算把江大夫发展成私人大夫，还想发展成家族大夫。

　　被讨好的江大夫感觉不是很好，站在他旁边儿的文教授已经爆哭了。

　　文东甚至顾不上蟒蛇了，恨不能扑梅花鹿上哭：“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追寻到梅花鹿的踪迹了，好不容易……”

　　“我的个老天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的梅花鹿啊，天妒红颜啊！

　　爆哭的文教授突然顿住，脸上露出点儿惊讶之色，转头拽过江平：“快！还没死，肚子还有起伏！”

　　“江大夫，快给看看。”

　　江大夫：“……”

　　青芒瞅着文教授似乎要动他的猎物，蛇头弓起，警告般地吐蛇信：“两脚兽，不准抢我的礼物！”

　　白夏夏爪爪捂住眼：“天啊……”

　　某条报恩的热心蟒蛇见江平迟迟不动弹，还想帮忙撕开梅花鹿，倾情推荐最鲜嫩的部分给恩人。

　　“青青！青青！他说不用了，不用了。”

　　雪白波斯猫赶紧跳上蟒蛇蛇身，毛茸茸爪子按住它清凉的蛇皮。

　　白夏夏瞅着青蟒兴高采烈，很开心很期待的样子，有点不忍心泼冷水，委婉地劝说：“他们不喜欢吃梅花鹿的鹿肉，你心意到了就行了。”

　　青蟒期待的蛇脑袋蔫儿耷拉了下去：“这样啊……”它抓了好久的呢。

　　“你说过，礼物应该漂亮又实用，这头梅花鹿很漂亮，还很实用呢。”两脚兽为什么不喜欢……

　　青蟒有些伤心。波丝猫温和地轻轻抚摸它：“两脚兽知道你很感谢他，可他们不需要谢礼了。”

　　“嗯……他们很愿意帮你的，不需要谢礼了。”

　　青蟒歪着蛇脑袋看两脚兽手忙脚乱急救梅花鹿的现场，失望极了：“他们看来真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白夏夏不知道该怎么说，生活在翠莲山里，它有时候也陷入很纠结的状态。

　　自然界的动物弱肉强食，捕食与被捕食是他们的生活常态。你不能要求青蟒保护它的食物。

　　白夏夏也不知该怎么告诉青蟒，让他明白人类的动物保护理念。

　　青蟒只知道，这次的礼物或许是送错了。

　　两脚兽似乎不是很喜欢。

　　“夏夏，我先走了哦。”白夏夏没拦住青蟒，失落的蟒蛇黯然离开，一步三回头，时不时看一眼那边儿的梅花鹿。

　　默默给自己打气：不要紧！下次！下次我再来！

　　三头梅花鹿受到了比较大的冲撞伤，其他外伤多是被拖拽造成的。

　　江平为了给青蟒治疗，这些日子常常跟动物园的兽医学习，还额外看了兽医的书籍，已经有了点兽医的水平：“死不了。”

　　“养一段时间，放归自然就好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文教授小心翼翼绕着还没清醒的梅花鹿打转。

　　宋北打发走支援警戒的战士，心有余悸：“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蛇蛇报完了恩，应该可以消停了。这一趟倒也没白跑，宋北如是想着。

　　现实给了天真乐观的宋团长一个大大的巴掌。

　　“团、团长，那条蛇……它它它、它又送东西过来了。”小战士生无可恋，对讲机里的声音都是僵硬的。

　　他们第一次害怕担心。

　　第二次，有点害怕，还有点好笑。这蟒蛇是来基地送温暖的吗？

　　小战士警惕担忧，倒是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

　　可问题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送保护动物过来？我们救起来很难的好不好？

　　好嘛，现在基地门口成了保护动物大型急救现场。

　　小战士瞅着地上还在努力扑棱、被蛇尾重重压着的两只野山鸡，嘴角抽搐。

　　宋北：“……”

　　这条蟒蛇还真是大方。一送就送价值千金的。

　　问题是你敢送，我们不敢吃呀。

　　保护动物，碰一碰，抓一抓，铁窗泪，十年起。

　　青蟒的心意沉甸甸的。

　　奶和，奈何，基地里的可怜两脚兽们消受不起。

　　这次，宋北没亲自过去。

　　宋团团心脏不好，决定缓一缓，给自己一点缓冲——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秦萧和郭朝明戳门口看热闹来了。白夏夏到的时候，比他们更早的，是闻风而动的文教授。

　　文教授延续昨天的风格，捂着碎裂的心。对着被蛇尾巴卷起来的野山鸡痛心疾首，泪流成河：“我求求你了，咱能不能换其他动物抓？”

　　“国一国二就别动了啊！你瞧着人家长得多漂亮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文教授着急的直跺脚，尔康手伸向可怜的那野山鸡：“这可是野山鸡！”

　　野山鸡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多少年都没看到的濒危家伙，青蟒一抓一个准儿。

　　不抓别的，只抓好些年没出现的、最珍贵难见的。

　　青蟒懒得搭理每回见了他都很激动的两脚兽，开心地跟白夏夏摇摆尾巴尖。期待地等小江大夫来。

　　野山鸡体型小，又好抓。青蟒和大蟒带过来很容易，这两只野山鸡也没受什么伤。

　　小江大夫换了个策略。

　　他装成欢喜收下礼物的样子：“我挺喜欢的，这次我收了，下次，就不要再带礼物了。”

　　郭朝明乐得哈哈直笑，“老秦，你说这青蟒送完，这回还会再送吗？”

　　秦萧低头看肩膀上揣着小手手的波斯猫，修长手指伸出去，拨拉了两下猫的小爪子尖儿：“你说呢？”

　　“喵~”

　　白夏夏歪着脑袋。

　　她说？她说什么都没有用，青蟒这家伙现在一门心思想养成私人大夫，哪儿有空搭理操心的喵呀！

　　“我估摸着，再送一次，应该就不会再送了。”秦队慢腾腾说。

　　白夏夏爪爪抵住下巴：“那你们可真是小看它了……”




62.  第六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开开心心送完山鸡的青蟒一本满足。

　　游进丛林前, 江大夫重新给青蟒上药换绷带，委婉地嘱咐青蟒：“你的伤口恢复慢，别再捕捉猎物了。我这边收到了你的心意, 非常感谢。”

　　“你需要注意休息！”江大夫边说, 小手背在腰后, 拼命跟某只趴秦萧肩膀上的猫招呼——快快快！快来翻译，告诉青蟒不要再送礼物呢！

　　江大夫：你的爱，我承受不来~

　　精明的宋团长脚底抹油溜得快，江大夫不好意思也不敢冷言冷语地拒绝蛇蛇报恩的深情厚谊。

　　青蟒：长得凶, 报恩都没人敢拒绝。

　　江大夫：感动到眼泪掉下来。

　　白夏夏毛茸茸的圆脑袋歪着，象征性的敷衍喵叫。

　　叫声里没啥实际意义, 白夏夏算是知道了——不能说人类刻板印象，蛇这种生物在某种意义上真的阴冷又偏执。

　　认准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青蟒一心一意报恩，白夏夏委婉提醒过了, 根本没用的。

　　青芒高高兴兴地来, 高高兴兴地甩尾巴走了。

　　临走前, 蟒蛇留给江大夫个亮晶晶的小眼神——等着哈, 我攒够小礼物再来。

　　我的小礼物可丰富了呢。青蟒受伤, 速度跟不上，是大蟒到处跑, 几乎窜遍了基地附近防护网外的原始丛林, 找到了两脚兽们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江大夫把青蟒甩脑袋回头的眼神理解为明白——报恩行动到此结束了。

　　江大夫软塌塌放松般地坐地上, 甚至顾不上脏。

　　“咯咯咯！”

　　天敌离开, 山鸡无所顾忌，喙逮着江大夫的脸抖：“咯咯咯咯！”

　　江平：“……”他抬手想把这礼物丢出去，又担心青蟒窝在丛林里没走。

　　江大夫憋屈地抱着山鸡一块儿进了基地, 背影都透着股生无可恋的萧索。

　　郭朝明懒洋洋地手指弯曲扣额头：“哟！没戏可看了。”

　　雪白波斯猫伸着可爱的毛绒爪，想戳郭朝明的脸。

　　小郭同志捏住波斯猫乱戳的肥爪子，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猫。

　　白夏夏猫脸儿带着点普通人看不出来的幸灾乐祸：“马上！马上就来了。”

　　“你喜欢的礼物。”

　　猫漂亮好看的异色双瞳里盛满狡黠和暗戳戳的期待。

　　——虽然，猫不知道沉迷送礼报恩的青蟒接下来要送啥礼物。可想一想蟒蛇的食谱，嘿嘿嘿嘿嘿……

　　大家有的闹呢。

　　某只波斯猫爪爪捂嘴，偷笑猥琐的小模样都快透出傻气了。

　　秦萧修长的手指弯曲，漫不经心弹猫的圆脑袋：“戏看完了，你的功劳点用完了，明早继续跑步。”

　　白夏夏不想跑步，秦萧就给她积攒功劳点。每天多跑一圈一点，积攒两点可以缺席一天。

　　白夏夏：“……”这个人贼得很，用功劳点吊她，实际上，猫一点也没赚头。

　　白夏夏欢乐的笑容僵硬在猫脸，圆眼睛立刻憋了一泡泪花子：“喵~”

　　“我腿疼，我爪爪疼，我牙疼~”

　　猫超可怜地颤巍巍地把发红的软软小肉垫伸给秦萧，期待又可怜巴巴地卖惨，软甜甜地叫：“后天再跑？”

　　白夏夏做人要减肥，跑到肌肉酸痛，大腿根子疼。万万没想到，变成猫后减肥就算了，还要承受小腿肚子发痛发胀的酸爽。

　　而且，小肉垫真的好痛哦。

　　猫猫委屈。

　　秦队长认真地给猫捏了小肉垫，替她按摩前爪和后腿，嘴里冷酷又无情：“卖惨撒娇是没有用的。”

　　“喵~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猫瞪着漂亮澄净的鸳鸯眼，受伤地爪爪捂住胸口：“你再也不是我爱的秦秦了~”

　　下一刻，秦萧见识到了没良心猫堪比四川变脸的翻脸速度。

　　白夏夏嗖地窜出秦萧肩膀，揣着小手手挪到郭朝明肩膀上，故意毛绒屁股对着秦萧。

　　猫从鼻孔哼出白汽：“我们决裂了。”

　　猫决定今天晚上跟小郭子睡，除非，你答应我明天不跑圈。

　　不然，我们的友谊就截止到今天。

　　小郭同志立刻心花怒放的抱猫跑路，不给秦队长任何补救骗回猫的机会。

　　秦萧：“……”这狗东西，你还是人么？！

　　下一秒，秦队长大长腿跨过门，追向疯跑的郭朝明，郭朝明跑得更快了。边跑边大喊：“江大夫，老秦剧烈运动啦！”

　　“伤口要重新裂开啦！”

　　秦萧：“？”

　　白夏夏揣着小手手，三角猫耳朵被风吹得乱抖，猫脸惊叹地看郭朝明：“我以为你已经很狗了，没想到，原来你还可以狗上加狗……”

　　秦萧现在最怕见的人——江平。

　　白夏夏努力想给郭朝明竖中指：“说好的亲兄弟呢？”

　　小郭子双腿如风，狠狠亲了口猫：“猫，咱们回家啦！”

　　白夏夏：“啧啧啧。”

　　是夜。

　　兴星辉斑斓，月色朦胧。山中夜晚清凉舒爽，基地陷入了安宁的寂静黑暗。

　　零星两三盏灯挂在路口，照亮路面。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脚步轻盈的走出家属大楼，迈着优雅的猫步，她慢悠悠闲逛。

　　雪白的被毛覆盖上流光月辉，似是流转着亮银色，毛发都在泛着芊芊光华。

　　今儿个白天睡得有点多，她半夜睡不着。

　　最重要的是——小郭子今晚睡觉还打呼噜，生气！

　　白夏夏之前在郭朝明房子里睡，这家伙都没打呼噜。今天似乎是太累了，这家伙睡得沉，呼噜打的震天响。

　　猫捂住耳朵都防不住他的呼噜声。

　　白夏夏：忧伤望天。

　　猫跳上白日里经常趴的树，窝到最粗壮的枝丫上。分叉口刚刚好能嵌进一只小胖猫。

　　猫咪雪白小爪爪踩住树枝，仰望明亮的清月深空。

　　月色下猫咪的侧脸毛茸茸，细细的小绒毛温软柔顺，长短不一的白须须刺出去，柔和又漂亮。

　　碧绿色的瞳仁倒映出美丽的月牙银辉，深夜无人，雪白的波斯猫仰望着月亮，眼里带着人性化的怅惘和怀念。

　　有时候，白夏夏会想起前世。那个身处繁华又无比寂寞的自己，这辈子，她还有希望回去吗？

　　她还有希望重新变成人吗？

　　眼神放空的波斯猫回神，透着红色的薄薄小耳朵动了下。她敏锐听到不远处训练场庞泥土翻动的声音。

　　训练场旁边是升旗台，基地里大部分设施都简陋的很。

　　水泥路很少，也就升旗台附近是水泥的。所以，白夏夏记得清楚，那边没种菜，而且，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去翻土啊？

　　白夏夏疑惑，猫脸扭向升旗台。

　　水泥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很快，水泥地边缘连接着泥土路的连接点被翻滚起来。

　　尖尖的黄色小脑袋顶着被拱破的水泥板冒出来，小家伙特别警惕，还知道用水泥板挡住自己，不露正脸。

　　白夏夏只能看见长长还很尖的仿佛是鼻子的东西在水泥板下的空荡里来回晃，凭借她的视力，居然都没看出来是个啥玩意。

　　不过，这家伙好牛逼——水泥地都能给拱破，爪子很厉害嘛。

　　白夏夏屏住呼吸，瞅着那家伙，想看看它要干什么。

　　尖尖的小黑鼻头试探地戳了下泥土，结果用力过猛，小东西懵懵地大半个身子前倾，细长的吻大半戳进柔软的泥土里。

　　小东西懵懵地抬脑袋，水泥板还压在它后背上，蠢得又呆萌又傻笨，憨憨得白夏夏差点笑出声。

　　不过，这样倒是让白夏夏看清了小东西是什么——穿山甲。

　　这只穿山甲还比较小，全身鳞片没有完全角质化。小穿山甲委屈又茫然地哼哼了声，揣起两只小手手，吧嗒嗒只用后爪走路，努力爬出小土洞，想摆脱掉背的那块水泥板。

　　它哒哒哒顶着水泥板慢腾腾走出一截路，小东西又慢腾腾停下来，揣着小手手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水泥板似乎卡在它后背上了，小家伙召集起来，委屈地哒哒哒努力走快一点。

　　可是，穿山甲行走速度很慢，跑起来也像是走一样。

　　白夏夏就看着小家伙原地打转转，着急地揣着小手手，像恐龙似的边走路边哼哼唧唧的委屈哭了。

　　“呜呜呜，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妈妈……”小穿山甲不知所措还害怕胆怯地不停掉泪花。

　　小小的穿山甲鳞片是黄的，还有点软，尾巴也软软的。搭配小家伙笨拙走动的小模样，白夏夏有点心酸。

　　小穿山甲用前爪爪抹眼泪，呜呜的，哭起来动作大了，那块水泥板总算从后背掉下去。小穿山甲惊慌胆怯地看四周，边哭边又钻洞：“妈妈，妈妈……”

　　“这里是两脚兽的领地，呜呜呜……我不想没有盔甲，妈妈，我好怕……”

　　小穿山甲哭着拼命加快速度挖坑洞，可它还小，速度比不上成年穿山甲，爪子力气不够大。

　　就可怜巴巴拖着黄软的长尾巴哒哒绕着洞不停钻，努力往深处拱。

　　哭着干活的小东西还不停打转，时不时偷瞧下四周。特别害怕有别的动物经过，或者有两脚兽发现了自己在干坏事。

　　它肯定会被两脚兽拔掉鳞片的……呜呜呜……

　　小穿山甲哭着干活，白夏夏真有点忍不住了，这个小家伙看着有点惨。

　　“你在干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穿山甲吓得鳞片翻起，爪子疯狂挖泥土，刨除来的泥土很快在旁边儿堆起了小山。

　　小穿山甲拼命往洞里拱，屁股一拱一拱的，尾巴左右甩。

　　它拼命地哭着拱啊拱拱啊拱——发现自己还傻呆呆的戳在原地，压根儿没动弹。

　　小穿山甲懵懵的扭脸儿，雪白漂亮的波斯猫优雅蹲坐在后头，右爪爪懒洋洋压住了小哭包鳞鲤的尾巴尖儿。

　　白夏夏的力气比普通猫大很多，小穿山甲往前拱的力道抵不过白夏夏的力气，直接给白夏夏拽在了原地，动弹不了。

　　“妈妈，我被抓住了……呜呜呜，哇！”

　　“你别过来，呜呜呜呜嗝……你不要过来……呜，妈妈，我要被扒鳞死掉了……”

　　小穿山甲爆哭，小小的脸鼻子嘴巴眼睛挤在一起，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样子。

　　不过，小可怜圆眼睛里都是委屈和绝望，等死的惊慌都要满溢出屏幕了。

　　白夏夏觉得，耳朵很痛！

　　小家伙叫得刺痛人耳膜。

　　白夏夏两只爪爪捂住猫耳朵，小穿山甲想跑跑不了，哭得身子颤抖，弓着小身子不敢动弹。

　　白夏夏：“……”这熊孩子，我看起来像是生吃穿山甲的大坏蛋吗？

　　“哭什么哭，不准哭了！”

　　“还哭！再哭！我吃了你。”白夏夏温柔劝说没用，板起可怕的猫脸，眼睛瞪得溜溜圆：“听见没？！”

　　泪水生生憋在穿山甲眼眶里，黑黑小鼻头挂着晶莹的水珠。

　　泪盈盈的小穿山甲，长又尖利的爪子揣在一起，可怜巴巴又怯弱的看着散发可怕气息的猫，结结巴巴：“我、我不好吃的……”

　　“我的鳞也不好吃的……真的……”小穿山甲委屈得快哭了，很小声地抱紧自己的小手手，慢慢在猫猫脚边蜷缩成很可怜的小球球。

　　小穿山甲委屈地自言自语还能传进白夏夏耳朵里：“别拔我的盔甲，妈妈说，会很痛的。”

　　没有盔甲，它就活不下去了。

　　白夏夏小jiojio踹跟前的黄色鳞甲小球，没好气：“你没见过我？我是猫，不吃穿山甲，也没法子拔你的鳞甲。”

　　小穿山甲还是可怜胆怯地蜷缩成小球球，跑都没得跑。

　　白夏夏就想起，穿山甲胆子很小，它们性情也温顺，不会咬人，又跑不快。遇到敌人，就蜷缩成小球，野兽啃不断穿山甲的盔甲，会怏怏离去。

　　但是，这样的穿山甲正好方便了偷猎者捕猎。后来，盗猎穿山甲的事情频发，最猖狂的一段时间每隔五分钟就有一只穿山甲会杀害。

　　那些可恨追求所谓高档野味的买家，盲目认定穿山甲鳞甲药用通乳的买家，和为谋求暴利的偷猎者卖家，生生将穿山甲杀到了功能性灭绝。

　　白夏夏又和缓语气，“谁让你来挖洞的？你父母呢？”

　　未长成的小穿山甲会跟父母生活在同一个洞穴里。大部分时候，小穿山甲会趴在母穿山甲背上，随同成年的母穿山甲一同行动。

　　受到攻击时，母穿山甲也会紧紧抱住小穿山甲，揣在怀里，不让任何动物伤害它的孩子。

　　这只小穿山甲小小的，明显还没有长成，怎么会自己一只跑到基地挖洞？它的母亲呢？

　　“爸爸妈妈被绑架了！有个超可怕超可怕的东西……”小穿山甲蜷缩得更紧了，瑟瑟发抖抱住自己的小身子：“呜呜呜，好可怕……”

　　它想起了超可怕的事情，憋在小壳子里，继续哭。哭着哭着，小穿山甲也不知怎么，松开了抱紧蜷缩得身体。

　　大哭着：“大家都好可怕……”

　　小家伙撞上波斯猫很有威严的小眼神儿，可怜地吸了吸鼻子。

　　白夏夏盯着拘谨揣小爪爪站立的小穿山甲，看得小穿山甲默默把泪花子憋了回去。

　　猫：“怎么回事？”

　　小穿山甲哽咽着哭：“大坏东西绑走了我爸爸妈妈，还让我过来钻洞。”

　　“你这么小，为什么不让你爸妈出来钻？”白夏夏的关注点很清奇。

　　小穿山甲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好像犯了天大错误一样，愧疚地低下脑袋，小手手在一起揪着胡乱蹭：“我也不知道呀。”

　　白夏夏心里琢磨，这是哪个闲得蛋疼的欺负穿山甲？

　　人家只吃白蚁小昆虫，你逮住人家也吃不了，干嘛非欺负人家？

　　逮了人家父母威胁，还要穿山甲大半夜挖洞到基地来……

　　等等！白夏夏想起了某条兴致满满攒礼物的青蟒。

　　雪白波斯猫嘴角抽动，白爪爪压在地上，蓬蓬的漂亮大尾巴左右晃悠：“绑架你父母的，是不是条青色蟒蛇，有五米多长？花纹非常漂亮，蛇皮有点像玉？”

　　“什么是蟒蛇？什么是玉？”小穿山甲又陷入思考，委屈地继续吧嗒嗒掉眼泪，无声地害怕着，“很长很长很长，超大超大的！特别可怕，一下子就把我爸爸妈妈卷走了，它还卷着我妈妈，差点儿摔死我们。”

　　说到被绑走的父母，小穿山甲可委屈了：“大家伙要我来挖洞，挖好了之后，就能救回我爸爸妈妈……”

　　白夏夏爪爪捂住眼睛：“……”

　　尼玛！

　　青蟒已经发展成翠莲山黑恶势力了吗？

　　她明明教的是用食物引诱其他动物，吩咐它们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实在不行，威逼利诱也是可以的。好嘛！青蟒和大蟒两个臭家伙无师自通，学会了绑架威胁，□□套路一条龙！

　　难道，这就是存在蟒蛇骨子里的霸道反派基因？

　　小穿山甲已经被青蟒吓坏了，这会儿，小爪子一抖一抖的。

　　白夏夏安抚了小穿山甲，告诉它穿山甲爸爸妈妈不会有事。

　　还主动说放过它，不会攻击它，让它赶紧离开，免得被两脚兽抓住。

　　盗猎者经常会捕捉穿山甲，白夏夏不会给胆小怕事的小穿山甲任何可能造成它丧命的影响。

　　对穿山甲而言，最好，永远不要遇见人类。无所谓好的坏的，一辈子不遇见就是好事。

　　小穿山甲还有点怕，看看白夏夏，期期艾艾，揪着自己的小爪爪，“我、我还可以挖吗？”

　　“我就挖两个洞就好了。”

　　“我保证挖完就走。”小穿山甲把白夏夏当成附近领地的主人，心虚可怜地祈求。

　　白夏夏能怎么样呢？基地又不是她的，动动小爪子：“你挖、你挖吧。”

　　青蟒这家伙绑架人家爹娘威胁小穿山甲挖洞，是想偷渡？

　　这家伙已经不满足于在基地门口送礼物，想要晴天霹雳，天降惊喜吗？

　　这边儿都是泥土，小穿山甲挖洞速度挺快。

　　白夏夏看见蛇脑袋盯着什么东西，从洞口里送了出来。

　　那玩意黑乎乎还长着毛，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玩意儿。

　　白夏夏下意识仔细看：“！！！！！”

　　“啊啊啊啊啊啊，老鼠啊！！”

　　雪白波斯猫拔腿就跑，反正有蛇来了，保准没人敢冲过来抓小穿山甲了。

　　五步蛇在，冲上去找死吗？至于其他的，管他呢！反正不是猫收礼物，赶紧跑路！

　　明天，它就绕道走。

　　“夏夏？夏夏？”

　　小穿山甲艰难换了个方向，歪着尖脑袋，疑惑看波斯猫炸毛逃走的方向：“？？”

　　下一刻，小穿山甲也炸了毛似的惊叫，疯子一般钻进泥土里，噌噌噌拱出了个长长的洞穴，跑走了。

　　——可怕的大猫猫都被吓跑了，肯定有超可怕的东西，赶紧跑啊！！

　　——外面好可怕，鲤鲤要回家！

　　郭朝明清晨起来，胸口又闷又难受，心跳得有点快。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呼吸困难。

　　这也就罢了，郭朝明还热得浑身冒汗。

　　身上盖了被子似的，憋闷得满身是汗，汗水涔涔地湿透了短袖。

　　郭朝明平日在家睡觉只穿条短裤，可来了只猫后，这猫老是绕着他打转转，逼郭朝明穿衣服。

　　郭朝明睡觉不穿衣服这猫也要嫌弃，非得逼着他穿短袖睡。

　　郭朝明想不穿，这猫就乱蹦哒，弄得郭朝明睡不着。

　　没办法，郭同志只得猫来了以后，穿背心睡。

　　迷迷糊糊的郭朝明手摸了一脑门的热汗，身上也跟汗蒸一样，特别热。他顺手摸向胸口，摸到了床单一角，还摸到了毛绒绒。

　　暖乎乎的一小团，怪热的，郭朝明睁开眼。

　　低头看去，毛茸茸舒舒服服蜷缩成一团，压在他胸口上睡觉。

　　不仅如此，这只猫还嫌弃郭朝明的短袖睡得不舒服，扯开半个床单盖郭朝明身上垫着。

　　郭朝明：“？？？”

　　白夏夏其实不想的，毕竟她心里是人，跟郭朝明虽然挺熟悉，到底不好睡人家身上。

　　可是，昨天真给猫吓着了。大半夜跑回来，猫觉得哪里都有老鼠，睡床边都害怕，就想先窝郭朝明身上，有安全感。

　　没成想，直接睡着了。

　　郭朝明都给气笑了。

　　怪不得热得他一头汗，床单盖了大半夜，可不是满身黏腻腻！

　　郭朝明睡觉稳稳当当，一般都仰面躺着睡，很少翻身有其他动静。他们这些人，连睡觉都是训练过的。

　　这要是在外头，保准猫一靠近他就醒了。在家里睡得沉，居然都没发现这猫垫着他睡了一晚上。

　　这猫睡舒服了，郭朝明做了大半夜噩梦，后半夜睡得特别难受。

　　——个坏心猫！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郭朝明拽着床单儿，卷起某只黑心猫裹起来放桌上，还有点儿生气的手指戳猫屁股：“你这黑心的！跟老秦睡也这样？”

　　“我瞧你睡他那，乖的不得了。”

　　郭朝明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他见这猫贼乖巧地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就睡秦萧枕头边上，又乖又可爱。

　　睡得小软肚子一起一伏，圆脑袋贴爪爪里，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换到他这，小贼猫蹬鼻子上脸。

　　“喵~我的小枕头呢？”迷迷糊糊，胖猫猫爪子碰了碰底下，发现硬邦邦特别难受，猫不开心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换了个地儿，就很生气的爪戳郭朝明，瞪眼：“小气鬼！”

　　居然把她从床上挪下来了！

　　猫有时候不需要说话，表情动作也能让旁人解读出意思。郭朝明都给气笑了，手指揪住猫猫的小耳朵，“你说，你是不是欺负我？！故意的？嗯？”

　　猫耳朵有点疼，她不开心地往后退了退。

　　白夏夏仰着猫脸儿，漂亮鸳鸯眼雾蒙蒙的。委屈巴巴像人一样立起来，小爪爪轻轻抱住郭朝明胳膊，微微晃了两下：“喵~别生气嘛~”

　　——小秦同志最近后妈似的追在猫屁股后边催跑圈儿。白夏夏只有小郭子一条退路了，这会儿，可不能得罪了小郭子。

　　郭同志头遭被猫主动撒娇，差点儿没崩住脸，笑出声来。

　　他脸色和暖许多，轻哼了声，拎着猫一块儿去洗漱。

　　郭朝明给猫刷牙还是有点横冲直撞，拿捏不到位。

　　白夏夏很嫌弃，故意用水撇了郭朝明满身，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房门。

　　一溜烟儿跑下三楼，白夏夏路上遇到了不知道是谁的家属，她轻巧越过那人，蹲在宋北家门口，用爪子挠门：“开门开门~”

　　白含音踩着拖鞋走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进来吧。”

　　雪白波斯猫熟练地用小肉垫儿在进门门垫上蹭了蹭，又踩过旁边特意为她准备的干净小抹布。

　　最后，抬起小爪，确定肉垫擦干净了，猫熟练地跳上阳台小吊椅，摇摇晃晃，揣着小手手跟白含音打招呼：“早安，白天鹅同志~”

　　“老宋在做饭呢，待会儿就好。”

　　白夏夏已经解决了住房和吃饭问题。

　　秦萧和郭朝明的房间随便住，秦萧这个人少言寡语，却会默默做许多事。白夏夏以为地不适合猫住，空空荡荡条件差，根本不存在。

　　现在，秦萧房子里不仅有猫爬架，还有专属的猫窝，猫专用的小枕头，还有猫猫的小牙刷小杯子……

　　有些是秦萧问过人后当成奖励和礼物给她，有些是白夏夏磨着，秦萧给做的。

　　换成平时，秦萧忙着拉练，忙着做任务，没时间给白夏夏折腾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养伤的秦萧刚好没事，空闲时间多，当消遣了。

　　前几天，秦萧才取了绷带拆线。江大夫嘱咐他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可以做些恢复运动了。

　　秦萧嘴上没说，白夏夏能感觉到，他很开心。

　　最近几天，白夏夏正磨着秦萧给她也做个猫咪专用小吊椅。

　　可惜，秦队长拿小玩意吊着猫去跑步。跑完了就有，跑不完就没有。

　　猫猫想装听不懂，秦队长也跟她学，装听不懂。

　　生活不易，猫猫生气。

　　“你这猫儿，今天又没去跑步。”围着围裙的宋团长用锅铲点向享乐的猫，皱眉：“下次再不去跑步，以后没有你的饭。”　　

　　白夏夏悠闲晃尾巴，才不怕他。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是有靠山的猫！

　　波斯猫蹭到漂亮大姐姐腿边儿，毛茸茸圆脑袋搁在白含音大腿上，可怜巴巴抬着猫脸卖萌：“咪呜~”

　　“你男人老是欺负我。”

　　猫猫高高低低喵叫着，偶尔回头，就给宋北一个挑衅的小眼神儿。回过脑袋。猫又是张委屈哭的猫脸，耷拉着小眼皮，一副被人欺负后超级难过的小表情。

　　白含音就责怪地瞪一眼宋北，“小白还没长大呢，你们总是逼它跑步。你瞧瞧你。自己都没以身作则，怎么能怪猫呢？”

　　“就是。”某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小喵依偎在白含音身边，挑衅地跟宋北亮爪子。

　　宋北气的嘞：“含音！她这是在故意跟你卖惨。装的！”

　　“这猫小日子过的比我都悠闲！美滋滋！哪里凄惨了？”早起过来蹭饭，早上不爱动弹就窝家里吹风扇，吃零食睡大觉。爱动弹了跑外头吃蹭来的西瓜，看战士们挥汗如雨，它美滋滋地窝着。

　　时不时，这猫还要捣个乱。逗一逗可怜的小战士，从他们总共没多少的口粮里，抠出一点零食来伺候猫。

　　偏生，脑袋里边全是水的小笨蛋们都吃猫这一套撒，撒娇还不给你们摸，吊着吊着，零食就来了。

　　宋北现在才发现白夏夏两面三刀，特别小人的猫性格。

　　没有人撑腰，猫就可乖巧的揣着小手手卖萌撒娇。

　　瞧瞧现在！有人撑腰，这猫就故意挑衅他，扭过脸跟白含音凄凄凉凉唱小白菜。

　　“含音，你被这猫骗了！”宋团长真的好气哦，他夫人居然不信他，还跟他站在对立面。

　　宋团长没想到，他被一只猫打败了！

　　他家夫人被只猫抢走了！

　　——我才是你最应该信任的呀！

　　“这猫蹭吃蹭喝蹭睡，我还给他弄了编制，有工资奖金拿！让她跑步是为了她好，这猫就心黑地拉着我同归于尽。”现在还记他小本本，到夫人面前告他状，还天天告状！

　　蹭他做的早饭，到他的夫人面前告他的状。

　　宋团长：心塞塞！

　　总团长不知道什么是绿茶，可他见识到了绿茶猫的厉害。

　　白含音：“你说什么呢？小白只是只猫，再聪明，还能欺负到你头上？”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宋团长。

　　就郭朝明的性子，旁人来治都治不住，偏偏在宋北手底下听话得紧。

　　这充分证明了宋团长带兵的能耐和手腕儿的强硬。

　　还能被只猫欺负了？别逗了。

　　硬汉宋团长：“你看你看！它冲我挥爪子呢！这分明是在嘲笑挑衅我。”

　　挥爪爪的猫露出无辜猫脸，伤心地看自己爪爪。微微抬起圆脑袋，茫然无辜还有点委屈看白含音：“喵？”

　　“对呀，对呀，我就是欺负你，你个坏蛋！”

　　——还想使计摆脱我！让我一只猫跑圈儿，你自己舒舒服服睡大觉，做梦！大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老宋，你别想太多了，你兵法看多了！别把阴谋诡计套到猫身上，小白多无辜啊！”白含音见老宋还想说什么，摆摆手：“行了，行了。”

　　“赶紧吃饭吧，你瞧瞧，猫都饿了。”

　　宋北气呼呼进了厨房：“还吃什么吃，我都被这猫气饱了！”

　　宋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爱人就是看不出来这猫两面三刀？狐假虎威的恶劣本质呢？

　　不行！他一定要在夫人跟前儿拆穿这猫的真面目！不然以后宋团长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猫有宋夫人撑腰，他也没法子呀。

　　宋北：宽面条泪.jpg

　　为什么呢？

　　宋同志痛心疾首，他夫人聪慧温柔，为什么就是认不出某只猫的本性呢？

　　肯定是被这只猫漂亮的外表欺骗了。

　　绿茶猫无辜脸：“咪呜~”团长你说什么呢？人家只是只猫嘛，你想太多了。

　　早饭清淡又有营养，白夏夏跟前儿的是半个鸡蛋，一小碗红薯粥，半根煎火腿和一小碟子咸菜。

　　秦萧和郭朝明他们应该到训练场了，白夏夏喝粥，小眼神暗戳戳带着期待地偷瞟宋北。

　　猫得了宋团长一个不冷不热的警告目光。

　　——小绿茶猫，你会遭报应的。

　　白夏夏不搭理斗败公鸡的宋团长。

　　——蛇蛇的礼物在等着你呢。

　　山雾朦胧，吸一口气，清凉入肺。秦萧和郭朝明站在被翻过的土地旁边儿，秦萧脸色发青，郭朝明搓着胳膊，搓下了满地鸡皮疙瘩。

　　“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训练场的位置挺偏僻的，不跟家属区相连。

　　因此，一般最早到训练场的都是郭朝明和秦萧，再来就是陆陆续续跑到训练场上训练的战士们。

　　郭朝明拍了两下对讲机：“今天训练暂时推迟，等我的消息。”

　　“推迟训练？”

　　得到消息的年轻战士们面面相觑，他们自从住进基地，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就是雷雨天都没中断过训练。

　　他们是军人，是战士，顶着枪林弹雨炮火轰击都得冲上去保家卫国的人，不能连淋雨都扛不住。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训练推迟的情况，战士们又好奇又惊讶。

　　他们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情，还有人想赶紧洗漱完，去操场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儿。

　　“团长，团长。”小宁敲开门，“秦队让我来通知您，去训练场。”

　　宋北蹙眉：“有说是什么事儿吗？”这个点儿，应该还没有开始训练。

　　总不能是叫他去训练的吧？

　　小宁脸色有点儿怪异：“秦队说，叫您过去……一起接收礼物。”

　　宋北现在对礼物两个字格外敏感，听了立刻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青蟒？”

　　“那条蟒蛇进基地了？”

　　“应该没有。秦队长没有细说，只是说，训练场上堆了很多礼物。”

　　“叫您赶快过去看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宋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这俩小王八蛋坑我呢。”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不就是想让他跑一趟，让他见识见识蟒蛇的礼物吗？

　　“猫儿，你跟我一块儿去。”

　　雪白波斯猫赶紧窜上窗台，毛都有点儿炸开了。

　　立刻想起了昨天超大的老鼠。

　　白夏夏摇摆，挥舞着毛绒的小爪子：“你自己去，自己去！我才不去呢。”

　　宋团长微笑：“没有你，万一青蟒钻进了基地，我们没有办法控制它。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甚至吓唬到无辜的战士和群众……”

　　“……”白夏夏犹豫着，还是跳下窗户，蔫蔫跟着宋北出了家属楼。

　　明知道宋北这家伙在炸诈他，白夏夏也得跟上。

　　青蟒最近使出了浑身解数送礼物，白夏夏也不敢保证青蟒会不会做出过火的举动，造成对双方的伤害。

　　路上，宋团想趁机“教导”下某只没有人撑腰的猫。可惜，白夏夏早有预料，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没影了。

　　给宋团长气的呀。

　　宋北眼神幽幽，盯白夏夏消失的方向，对小宁说：“狐假虎威的故事，原来是真的。”

　　小宁：“？”他想了想，斟酌着回答：“小白很聪明，立了那么大的功。团长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宋北：“……”

　　这个警卫员不能要了。

　　宋北还没走到训练场，已经听到了凄凉悲伤的哭泣声，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悲伤和痛苦，仿佛遭遇到了非常难以接受的噩耗。

　　这哭声熟悉又陌生，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鼯鼠，是红白鼯鼠……”文教授痛哭流涕，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悲痛到难以自拔，连连跺脚：“怎么可以这样！”

　　训练场陆陆续续来了些年轻战士，都在看。大觉得恶心，又忍不住看平铺在地面上的各种老鼠。

　　大的小的都有，很多他们都没见过，似乎是不同品种的老鼠都有。

　　“红白鼯鼠？那是什么老鼠？”大家从来没听过这种老鼠。不过，看文教授指的方向，大概能猜出哪一只是红白鼯鼠。

　　文教授痛心疾首，心痛得快要昏死过去：“雪地飞狐，雪地飞狐知道吗？那指的就是鼯鼠！红白鼯鼠！”

　　鼯鼠在体型外貌上更偏向于松鼠，又称飞鼠，或者飞虎。由于在前后肢生长着能张开收起的飞膜，鼯鼠可以在树丛和陆地间滑翔20~50米。

　　鼯鼠性情温顺，很容易驯化，有的天生很亲近人。但是，最近几年，鼯鼠被大肆捕杀。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很多，长此发展下去，甚至有灭绝的可能。

　　“会飞的老鼠？”很多年轻战士眼睛一亮，可看看地上已经死去、像是松鼠的红白鼯鼠，大家叹息地闭上了嘴。

　　“河狸，还有……河狸……”文教授目光盯着河狸，一口气没喘上来，真的气昏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它只抓这些难见少见的呀！”

　　这个问题若是让青蟒来回答，他当然会回：“烂大街的不是好玩意儿呗。”

　　送礼物，当然要选最少见最珍贵，最能拿得出手的。

　　宋北到训练场时，大家手忙脚乱地扶着文教授，掐人中抢救。

　　“团长好！”

　　宋北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这边没事儿，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

　　宋北目光落到老鼠身上，也差点给刺激得昏过去。

　　几十上百只老鼠在一块儿，跟地摊儿上的货物似的，摆开给你瞧，任君挑选。

　　宋北真没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

　　来之前，宋团长想的是：我连动物开会、猫猫聚会、蛇群围堵、蟒蛇报恩送梅花鹿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他还真有扛不住的。

　　就这架势，死一地的老鼠啊！

　　宋北赶紧偏开头：“没叫别人看见吧？”

　　秦萧面无表情：“也就三四个人，看见都给吓了一跳。这会儿，已经在基地里把事情传开了。”

　　秦萧语气带上了点儿严肃，瞥过怀里的猫。轻声说：“团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家伙都好奇最近的事情，背地里流言纷纷，各种言论搞得沸沸扬扬。咱们得解决了，再这样下去，人心浮动，军心不稳。”

　　基地刚遭遇了蛇群围堵者，森林公安队员闹出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有蟒蛇送梅花鹿，事情根本捂不住的，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呢。而且，最近蟒蛇总在基地附近出没。

　　两条蟒蛇藏在树丛里，隐匿起来没人能发现。可它们最近动作频频，抓完梅花鹿又去抓山鸡。现在，还送来这么多的各种鼠科动物。根本掩藏不住痕迹。

　　基地里说不上是人心惶惶，可真的是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这事儿你别管，我已经在准备了。”想到这里，宋北就忍不住想骂搞事捣乱的方起。临走时，还在他基地里放流言，诽谤秦萧和郭朝明在基地养蟒蛇很危险。

　　宋北偏头，正好看见文教授喘着粗气，醒了过来，脸煞白煞白的。

　　文教授还想去看，被学生挡住了。

　　“老师，要不您回去歇着吧。”再看！再看也是死了的，死都死了，心痛也没用的呀。

　　“不，不行。”

　　“出现了一只，说明翠莲山里有更多。我要辨认出这些鼠科动物，做下记录。”

　　文教授讲话有些大喘气，被人扶起来：“翠莲山的保护工作做的很好，这里有很多掩藏起来的、我们都不知道的保护动物。”

　　“必须要做记录。”

　　“诶，队长，这是什么？”几个年轻战士戴手套处理老鼠，其中一人捧出块很大的，似乎有百斤重的，类似于一团肉的赤色东西。

　　这团肉赤色如珊瑚，很像被砍了一半的朽木。肉块被年轻战士捧在手里，还有点微颤。

　　秦萧俯身贴近了看，肉色物质表面隐隐有纹路，很像血管儿般的纹路凸起，他微微蹙眉，迟疑着说：“这是……太岁？”

　　秦萧不太敢确定，偏头去看宋北。宋团长压根没注意到老鼠摊子里还有其他东西，就两步走过去，低头仔细观察：“好像是。”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宋北当团长很多年，好东西见过不少。

　　肉灵芝也见过一回，很小，这么大的他是头一回见。

　　“团、团长。”

　　有个年轻战士扒拉开死去的鼯鼠，露出底下零零碎碎压着的很多植物。有的青葱嫩绿，有的叶子枯黄，有根茎有叶片，各种各样非常丰富。

　　很多植物年轻战士根本不认识，可他认识其中一种。

　　小战士小心翼翼捧起很像人形的老山参，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把须须儿给拽掉了，惊喜又不可思议地喊：“团、团长……”

　　宋北他们正震惊于那足有百斤重的肉灵芝。

　　太岁这玩意儿很少见，传说里听说过，很多人都是头一回见这种东西。

　　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又看到小战士手里捧着的野山参。文教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两步走过来，微微瞪大了眼睛，惊叹道：“我的个乖乖！”

　　他虽是动物专家，但触类旁通，加上好友是植物学家，也对部分植物有研究。很多人都知道野山参，明白它很珍贵。

　　文教授没有伸手碰那野山参，近距离过去，仔细查看：“看参的五体六形，品相极好，就是挖得太暴力，断了很多根须子。瞧着大小，至少得是百年老参。”

　　文教授略微凑近点看：“这、这可能还不止……”

　　文教授震惊地绕着野山参打转，又有小战士捧出了深色斑驳的巨大灵芝，“团长，您看……”

　　宋北等人既震惊又不可思议地看看野山参，偏头看巨大的伞盖斑驳的灵芝。

　　郭朝明猛地拍了下宋团长的肩膀：“老宋，注意形象！”

　　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

　　秦萧：“你们把地上的药材都小心收起来。”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蟒蛇还附带送了赠礼。其实，青蟒不会分辨药材。可森林里很多动物，其实知道两脚兽会采什么。

　　地上很多药材，战士们都认不出来，顶多认出最显眼醒目、最贵重的山参灵芝。

　　即便只有这两种，基地里资金不足的状况，似乎也能解决了。

　　宋团长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晕乎乎：能还债了？

　　天知道，基地最近半年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上次好不容易才攒够数目，给战士们发了当月的津贴。

　　现在还头痛，这个月和下个月的怎么办呢？是，上头推迟些日子打款，可他们能等，战士们怎么办？家里还要过日子呢！

　　宋北现在恨不得抱着青蟒狠狠亲上两口——亲人啊！

　　这真是来给他们基地送温暖来了！

　　青蟒：两脚兽肯定很喜欢我送的小可爱，肉质鲜嫩，搭配点素的。嗯，夏夏说，两脚兽就爱这么吃！




63.  第六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宋团长眼睛放光, 嘴角不自觉地疯狂往耳朵后头裂，轻快又美滋滋地一叠声吩咐小战士：“你们把药材挑拣出来，手脚轻便点儿, 千万别弄坏了。”

　　这都是钱啊！宋团长心在怦怦跳。

　　说着, 宋团长亲手取过巨大的灵芝, 像是抚摸爱人一样温柔抚摸过灵芝伞盖。

　　宋团长默默又狠心地掐了自己一把，喃喃自语：“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啊啊啊啊！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形象，宋团长开心到一蹦三尺高。

　　求求辽，以后就给咱们来这些吧！

　　兴高采烈的宋团长突然想到什么, 心里一咯噔，揪住旁边儿痛哭流涕, 还没回过神的文教授：“文教授，你快给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国家一级二级保护植物啥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宋团长生怕不小心接收到国家级保护植物。

　　然后, 自己堂堂的基地大团长锒铛入狱被森林公安逮住。

　　千万不能被蟒蛇给坑了。

　　有时候, 珍稀植物比动物更珍贵难见。翠莲山里生态环境良好, 连那些个好多年见不着的东西都出来了, 谁知道会不会藏着大炸弹给自己。

　　宋北：谨慎小心.jpg

　　他算是知道了, 这条青蟒就爱找珍惜濒危易危的保护动植物。

　　青蟒：我这叫识货，笨蛋, 会不会说话。

　　文教授摆摆手, 他对植物没什么兴趣：“看过啦, 没有。”

　　“不过为了保险, 宋团长还是再找个人问问，我毕竟不是专业的。”

　　文教授：“这青蟒真是识货。”

　　他大概只知晓青蟒为了报答江大夫和秦队长救治一截的恩情，特意在附近搜索寻找报恩的食物, 送给恩人。

　　青蟒报恩的其他具体细节文教授都不太清楚。不过，并不妨碍文教授感慨喟叹：“有时候，动物远比人类来的诚挚而真实。”

　　它们的执拗，有时候也是另一种可爱。

　　宋团长心花怒放，那还管其他，心里已经美滋滋盘算着该怎么还债了，乐得喜不自胜。

　　秦萧和郭朝明脸上也都露出了淡淡笑意，特别行动队的津贴今天不走团部，倒是能正常发放。

　　但是，基地面临困境，郭朝明和秦萧干着急，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大家不给宋团长添乱了，也担心基地人心不稳，会出乱子。

　　现在好了，有钱了。

　　有钱的宋团长腰板笔直，笑着吩咐比较近的小战士：“你们也过来一块帮忙，都小心着点儿，把地上这些金贵药材挑出来放好，待会儿送到办公大楼。”

　　“今儿个中午给大家加餐，来几道硬菜！”

　　天光渐渐放明，战士和年轻干部远远近近地，聚集在训练场上。有的站在不远处凑热闹，有的经过时忍不住多看几眼。

　　大家都好奇，猜测鼠堆的来路，觉得很可能是那条青芒又来报恩，讨论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略带厌恶的言语。

　　毕竟，大大小小不同样儿的鼠科动物聚集摆放在一起，血呼啦一片，毛发粘结，真的血腥恶心。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和骚味，味道奇怪得很。

　　宋北发话下去，操场上的讨论停止，顿时，响起热烈用期待的欢呼鼓掌声。

　　“谢谢团长！”

　　“有好菜！”年轻小伙子火力旺盛，平日里还拉练到处跑，建设基地干重活，也就是能惦记点吃的了。

　　问题是——基地里的荤菜有，还真不多，远远达不到满足需求的程度。

　　宋北已经尽量不在伙食上亏待他们，保证营养口味，让战士们能吃得好吃得饱。

　　奈何，资金不足。

　　年轻小伙子饭量本来就大，吃多少都是没多久就饿了。负责采购的司务长到处跑去买到物美价廉的菜，加上自己种的，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倒是经常有百姓愿意白送白给，不光送菜送米粮，甚至有送肉的。可他们是军人，总不能去占百姓便宜。是以，伙食上还真没有多少优待。

　　现在不像后世条件优越物资充足丰富，肉都吃腻的地步。后世部队肉食荤食能管饱，绝对不会短缺了你。吃的用的全是最好的，能够在各个方面给军人们提供最好的条件。

　　90年初，国家没有办法给他们更好的条件，只能靠他们自己扛过来。这时候，有些基层士兵补贴不够用，没有办法，甚至会去卖自己用的军用品补贴家里。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

　　宋北看着四周战士们青涩脸庞上露出的欢欣雀跃的笑，鼻子有点儿酸——是他没用，他没能耐，弄不来钱，还得叫大家为了津贴担心。

　　其实，宋北很清楚他们这里算好的了。有些地方，年轻战士们还要饿着肚子站岗做任务，吃着最简陋不抗饿的饭，干最累最艰苦的活。

　　他们坚守着，全凭一腔热血。血不冷，人不散。

　　宋北又忍不住看灵芝山参，忍不住笑了，笑得畅快开心，笑得昂扬没了半个月来的愁苦——好啊！好的不得了！

　　如果能解决钱的问题，让他坐进老鼠堆都没问题！

　　宋北心下叹息，又眼神坚定地看向远方，看向高远沉静的蓝天——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他的国，他的家。

　　在战士们的欢呼声里，文教授唉声叹气的悲伤里，刚刚死亡痛到文教授窒息爆哭的红白鼯鼠睁开了小小的圆眼睛，耳朵也竖起来，警惕地趴在老鼠堆里，观察了下。

　　发现似乎没有两脚兽注意这边，红白鼯鼠悄无声息爬过铺满一地的鼠科动物，尖锐爪子摩擦过地面，发出了很浅的、几乎没人能听见的刺耳声音。

　　没人听见，猫听见了。

　　雪白波斯猫正开心地为基地鼓掌欢呼，替他们高兴呢。

　　基地面临的困境主要是资金不足，无法满足各方面需求。宋团长绞尽脑汁寻人帮忙，通城那边也在寻合适的厂子企业帮忙，争取给基地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可是，90年初的国营厂子亏本的亏本、整改的整改。能□□的着实不多，很多企业很多人都处在转型腾飞的关键时期，放眼全国，能拿得出手的量级企业和厂子屈指可数。

　　通城大部分国营厂子自身难保，哪里能挪出资金来支援基地。

　　并非不想，而是真的没能力——臣妾办不到啊！

　　雪白波斯猫前爪的粉红肉垫贴一起，背靠秦萧坐着。敏锐听到了一阵很有频率的、爪子摩擦过水泥地的动静。

　　白夏夏分辨着——那东西似乎爬过了水泥地，爪子碾压上了松软泥土。

　　雪白波斯猫蹭地转头，漂亮澄净的鸳鸯眼对上一双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左右环顾的惊慌小眼神儿。

　　“叽——”逃跑中的红白鼯鼠吓得呆立当场，不敢动弹了。

　　“叽叽叽——”

　　红白鼯鼠叫声代表着不同含义。在滑翔时，红白鼯鼠会发出短促的“叽叽”声。

　　一声是瞎叫唤，两声是在跟同伴传达平安，三声则是在受到威胁后发出进攻前的警告。

　　红白鼯鼠是大型鼯鼠，眼前这只有四五斤重，应该是成年体。

　　红白鼯鼠拥有雪白蓬松的面部绒毛，漂亮柔软的大尾巴。它的两只耳朵很像大熊猫，圆圆的很可爱。背部的绒毛颜色像松鼠，但有跟松鼠有细微差别。

　　红白鼯鼠此刻憋屈地躬身，四肢着地，大尾巴像伞一样炸开。它蜷缩在距离老鼠尸体不足半米的地方，安静跟波斯猫对视。

　　红白鼯鼠似乎被吓坏了，加上四周人声嘈杂，一层层的两脚兽群吓到红白鼯鼠毛发颤抖。

　　小家伙用爪子不安地挠着松软泥土，看似在努力威严地发出吓唬猫的威胁叫声，实际却是外强中干。

　　雪白波斯猫想了想：“我是白夏夏，你认识我吗？”

　　白夏夏刚来翠莲山，最先跟这些中小型生物打交道。这群小家伙平日里以板栗、松子为食的，有吃的不会伤害到猫，还好忽悠，是最佳的饭票动物。

　　松鼠、鼯鼠、狐狸、雀鸟之类的小动物，白夏夏认识超级多。毫不夸张地讲，她如果想传递消息，说不准，能借着这群家伙传递给它们的整个族群。

　　最开始在翠莲山的艰难时光，白夏夏都有些忘记了。生物总是会下意识遗忘它们害怕厌恶的、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的可怕回忆。

　　那段日子，是白夏夏最煎熬最恐惧的时光。到现在，记忆几乎彻底模糊。

　　猫只记得，那只惊慌失措像被丢弃孩子一样的猫，就是依靠着这些小动物的善意在翠莲山里活下来的。

　　它只是一只猫，无力改变翠莲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捕食规则。

　　但遇见了，能帮一只是一只：“捕杀你的蟒蛇还在附近的丛林间游荡，你先留下来躲避它，别出去了。”

　　红白鼯鼠好不容易逃得一命，真给它窜出基地，万一被守在基地门口的青蟒逮了个正着，再给送回来……白夏夏哆嗦了下，完全不敢想象那时候的画面。

　　文教授可能真会被逼疯。

　　红白鼯鼠在听到雪白波斯猫的话后，态度有很明显的松缓：“叽叽叽？”

　　“你真的是白夏夏？那只两脚兽专家？特别了解两脚兽的波斯猫？”

　　白夏夏开始提起自己的名字，不过是抛出个话题，抛砖引玉，打开红白鼯鼠的话匣子。猫没想到红白鼯鼠知道自己，不仅如此，小家伙睁着雾蒙蒙的眼睛，认真问她，真的是传说中的白夏夏。

　　“我是白夏夏，不是身份传说中的白夏夏。”传说中的白夏夏猫脸有点僵：“……没有动物会闲来无事冒充我一只猫吧？”

　　“谁说的！”提到这件事，红白鼯鼠突然愤怒，发出了叽叽叽的尖锐叫声，气愤恼怒地爪爪拍地。

　　红白鼯鼠尖锐的长指甲在地面上划出长长又深刻的细痕：“那个王八蛋，骗走了我二十多个板栗十五个大松子，那是我积攒了小半个月精挑细选出来的最好最大的。呜呜呜……”红白鼯鼠黑眼睛里涌出泪光，“混蛋，大骗子！”

　　“以后再让我遇见那骗我板栗的王八蛋，我饶不了它！我跟这混蛋势不两立，回头就要找朋友们找到这王八蛋，一起干掉！”

　　雪白波斯猫咽了咽口水，猫脸呆住，张着嘴不敢置信地重复问：“白夏夏骗了你的板栗和松子？你是在说我吗？不对啊，我早就金盆洗手了，难不成是我以前造的孽……”

　　波斯猫最开始还有点心虚，仔仔细细观察过红白鼯鼠。提在喉咙口的心慢慢放回肚子里——嗯，不是曾经被波斯猫迫害食物储存点的小动物。

　　想当年！啊呸！她没有过当年，猫一直都安安分分与动物为善，不坑蒙拐骗，靠自己的能力赚取干净酬劳的翠莲山好公民。

　　红白鼯鼠说完，突然警惕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波斯猫：“你怎么证明你是传说中的白夏夏？那只超懂两脚兽的波斯猫？”

　　白夏夏：“……”她从前倒是在新闻上听说过奇葩公安局要人家开个证明，证明自己是自己。

　　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都变成猫了，居然还要证明自己是自己？

　　白夏夏：简直没天理了！

　　白夏夏木着猫脸儿，爪爪蜷缩起来——该死的，是哪个王八蛋冒充她的名头，在翠莲山里四处坑蒙拐骗！

　　啊啊啊啊啊啊，气死猫了！

　　漂亮波丝猫目光扫过周围兴奋激动的人群，毛绒爪儿隔空点向他们。

　　漂亮干净的波斯猫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猫科动物的矜持傲然：“我能安全待在两脚兽的领地里，自由来去。还可以用两脚兽当代步的，瞧瞧，这只两脚兽多听话，这还不能证明我就是白夏夏吗？”

　　“白夏夏是两脚兽专家，这个证据够分量吧？”

　　“说的好对哦……”红白鼯鼠赞同地点大脑袋，圆眼睛亮晶晶：“那我就更不能相信你是白夏夏了。”

　　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气鼓鼓地拍爪子：“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白夏夏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它也站在两脚兽的领地上，就站在距离两脚兽不远的地方！两脚兽没有驱赶它，也没有捕捉它。跟它保持着距离……”

　　红白鼯鼠认真回想：“虽然，大骗子没有像你一样趴到两脚兽身上，没有你跟两脚兽亲近。但是。两脚兽看见它，会主动拿食物喂它，还跟它打招呼。”

　　白夏夏：“……”

　　卧槽！要死要死，这是哪个天杀的？！白夏夏：好气好气好气！

　　雪白波斯猫气到毛全部炸开，像头愤怒的小狮子，长短不一的白须须绷紧，嘴巴上的肉肉因为愤怒跟着抖起来：“混账玩意！”

　　她在翠莲山里辛辛苦苦、兢兢业业经营好名声。却有一个王八蛋顶着她的名声四处坑蒙拐骗，做板栗诈骗犯。

　　白夏夏出离愤怒了。

　　红白鼯鼠小心又有点儿怯懦地爪子揪一起：“你、你没事儿吧？”

　　“我、很、好！”猫咬牙切齿，杀气四溢：“我好得不得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它败坏我的名声，我一定要让这个狗东西好看！”

　　“让它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我有点儿相信你是白夏夏了。”波斯猫眼看都要气炸了，鸳鸯眼里燃烧起熊熊怒火，仿佛随时都要喷出火来，跟那骗子同归于尽。

　　似乎，比它还要痛恨。

　　白夏夏努力深呼吸，歪着脑袋，又想了个主意：“你有没有其他法子，可以让我来证明我就是白夏夏呢？”

　　红白鼯鼠绞尽脑汁，懵懵懂懂的脸可爱极了，忽然一抬爪子：“对啦，小啾见过白夏夏，还跟白夏夏是好朋友呢。”

　　“它说白夏夏以前经常偷吃它的板栗，还被它当场逮到过。”

　　波斯猫心虚地爪爪挠脸：“……你别听它胡说八道，我那是正常的买卖交易……”

　　红白鼯鼠很相信小揪。认真脸：“你知道小啾的样子吗？”

　　“红棕色的毛发特别鲜亮……”雪白波斯猫认真描述后，红白鼯鼠问她：“小啾它们喜欢用嘴巴储存食物，小啾好像也是，它的囊袋特别大，比其他松鼠大好多，能撑下更多的东西。”

　　白夏夏嘴角抽搐——这是成长的代价吗？

　　被欺骗后锻炼出来了。不仅会装死躲避大蟒的袭击，还知道用语言陷阱欺诈她。

　　白夏夏没好气：“是我弄来了个小布包，给它盛东西，就挂在脖子上。”

　　红白鼯鼠眼睛亮了，惊喜又崇拜：“你真的是白夏夏呀！”

　　话语里的感叹惊奇和崇拜毫不遮掩，隐隐还带着点火辣辣的热度。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白夏夏就明白了，这小家伙压根儿没觉得自己是白夏夏——刚才在跟黑恶势力装模作样，虚与委蛇呢！

　　恶势力头子夏：“……”

　　白夏夏：“……”这年头动物聪明起来，真是没猫啥事儿。

　　“夏夏夏夏，我超级喜欢你的！”

　　“夏夏夏夏，你真的能跟老虎做朋友吗？”

　　“夏夏夏夏，你好厉害……”

　　红白鼯鼠一副小迷妹的粉丝姿态，小爪爪揣在一起，一副花痴的崇拜惊叹表情：“我们好多小伙伴都超级喜欢你的！可惜，一直见不到你！没想到我能在两脚兽领地见到你，太开心了……这次没白来！”

　　白夏夏：“……”你都快死了，还没白来？！

　　系统：“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狂热粉啊！”

　　白夏夏：“……”

　　“咳咳。”

　　“你暂时留在基地，不要出去，先等我的消息。大蟒和青蟒离开基地后，我会通知你的。”白夏夏猫脸很认真：“你逃不过它们的联手追踪的。”

　　红白鼯鼠痴迷地小眼神看白夏夏，脑袋点得像是小鸡啄米：“叽叽——”

　　波斯猫和红白鼯鼠交谈起来，心痛的文教授和宋北他们才后知后觉，居然有鼯鼠没死。

　　似乎，还是文教授贼心痛的红白鼯鼠。

　　文教授：破涕为笑.jpg

　　惊喜意外想笑的表情出现在悲伤又痛楚的脸上，显得文教授文质彬彬还书生气的脸狰狞复杂：“没死？哈哈哈，太好了！”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只红白鼯鼠装死，躲过了一劫。

　　大蟒捕捉这些小东西，到后来觉得烦了，大多是用尾巴随意甩。

　　撞石头上撞木头上，一撞撞死了事。谁知，这有只命大又聪明的小红白鼯鼠装死混进了尸体堆，救了自己一命。

　　郭朝明：“牛逼！”

　　秦萧失笑：“厉害了。”

　　宋北：“天无绝人之路……”

　　文教授：“苍天有眼啊！”

　　众人：“……”额，要不还是先把文教授扶医务室去吸个氧吧。

　　瞧着都快喘不上气儿了，他们看着都难受。

　　文教授小心翼翼，脸上还挂着汗珠子，克制地靠近红白鼯鼠。

　　红白鼯鼠被这只两脚兽惊悚的小眼神儿看到头皮发麻，三两下纵跃跳到波斯猫跟前儿，距离秦萧大约不到半米。

　　“叽叽叽！”

　　红白鼯鼠害怕的毛发炸开，文教授赶紧让大家后撤。

　　这时候。雪白波斯猫慢悠悠从秦萧肩膀上跳下来，红白鼯鼠像是抛弃的小奶猫，赶紧窜到波斯猫身后。

　　红白鼯鼠只露出个半个脑袋，警惕地向四周发出警告：“叽叽叽！”

　　雪白波斯猫喵叫了声：“周围的两脚兽暂时没有恶意，有我在，别害怕。”

　　“叽叽！”红白鼯鼠警惕地跟随波斯猫，亦步亦趋，像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走。

　　周围人都看乐了。

　　天光彻底明亮，红日散发着蓬勃热量，火辣辣地撩烤着每个人。

　　光华映照在操场上，战士们虽然还舍不得，可还是干活儿的干活儿，拉练的拉练。

　　大家各司其职，很快，操场上只剩下了宋北几个人。

　　白夏夏很想甩掉屁股后头的红白鼯鼠尾巴，她颠儿颠儿的往前跑。

　　猫跑。红白鼯鼠跟着跑。猫停顿，红白鼯鼠乖巧的停在白夏夏屁股后头。

　　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蹲坐在操场上，无语偏头看红白鼯鼠屁股后头的文教授，猫脸凶巴巴：“这只跟着我就算了。你跟我屁股后头干什么？！”

　　有只老鼠当尾巴就够讨厌的了，现在还带上了个文教授。

　　雪白波斯猫烦躁地挥舞雪白爪爪，文教授笑容满面，一扫刚才的颓丧，小心翼翼地观察红白鼯鼠。

　　红白鼯鼠数量不少，但国内少见。

　　这趟翠莲山之行，文教授见到了很多之前完全没想到的物种。

　　虽然，好多见到的都是死的。别想了，提到这事文教授就心痛，能活着全靠硬撑。

　　文教授看孩子般的慈祥目光看红白鼯鼠。红白鼯鼠长尾巴甩了甩，毛又炸了起来：“叽叽叽！”

　　白夏夏想了想，轻声喵叫：“别搭理他，这只两脚兽脑子有点儿问题，你不要跟他计较。”

　　红白鼯鼠歪着脑袋：“哦哦哦！”

　　晓得，晓得！

　　文教授目光在红白鼯鼠身上转悠，发现红白鼯鼠毛发上沾染着血迹，已经干涸。

　　不知是红白鼯鼠的血，还是被他死去同类沾染到的。

　　江大夫匆匆忙忙背着医药箱跑来，又看见了半蹲在松软泥土上，懵懵懂懂揣着小爪儿看自己的红白鼯鼠。

　　江大夫：“……”

　　摔！

　　我是给人看病的大夫，不是给小猫小狗小刺猬看病的兽医呀！！

　　江大夫摆弄着医药箱，扒拉开红白鼯鼠的皮毛，仔细查看。他顺嘴说了一句：“团长，我觉得咱基地需要个兽医。”

　　这见天儿的都是什么事啊！

　　看完蟒蛇看红白鼯鼠，接下来，是不是还得看别的？

　　宋团长认真点头。鼓励地拍拍江大夫肩膀：“那就辛苦你了，小江大夫。”

　　江平茫然，动作顿住：“？？”请兽医为什么会辛苦我？

　　精明到薅掉人最后一根羊毛的宋团长认真回答：“我找个机会送你去兽医院进修一下，回头，再拿个兽医证。触类旁通嘛，技多不压身。”

　　江大夫：“……”

　　最后，江大夫用小笼子提走了红白鼯鼠。这小家伙受伤挺重，被皮毛遮盖的部分皮肉翻卷，也不知道有没有震到内脏，需要带回医务室，好好检查下。

　　红白鼯鼠泪眼汪汪，两只小爪爪扒住笼子，仿佛在跟心上人生离死别：“夏夏……”

　　好不容易简见到传说中的夏夏，红白鼯鼠不想离开白夏夏。而且，白夏夏能给它带来安全感。

　　小家伙害怕，白夏夏走过去，用粉红肉垫轻轻拍拍红白鼯鼠的爪背：“放心吧，没事儿。他会帮忙治疗你的伤，我会去看你的。”

　　“基地里两脚兽很多，这里是两脚兽的地盘儿。你记得不要乱跑，被人逮住吃掉就不好了。”

　　红白鼯鼠吓到缩起小爪子，小脑袋连点。

　　它依依不舍地被江大夫提走了，文教授跟在江大夫身后，亦步亦趋地紧挨着红白鼯鼠。

　　白夏夏：“……”这就是所谓科学家的执拗吗？

　　白夏夏中午饭是跟宋北吃的。

　　警卫员小宁今天打来的饭菜比以往丰盛许多，三荤二素，搭配了个冬瓜排骨汤。

　　猫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鼓鼓。

　　吃完午饭的白夏夏趴在办公室窗口，遥遥望着外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白夏夏迷迷糊糊发现自己被抱出来了。

　　她嗅到了熟悉的安心气息，耳朵边儿上有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很多人的脚步声。

　　雪白波斯猫趴在秦队长腿上，茫然的蹲站起来，四下环顾。

　　秦萧和郭朝明并所有行动队队员整齐坐在升旗台下方。

　　偌大场地上，陆陆续续有年轻战士们到来，有干部抵达。

　　大家都拎着小马扎，整整齐齐地保持队伍，安静地在升旗台下排成队列，坐好开始等待。

　　他们不慌不乱，嘈杂的声音慢慢消散。到最后，只能听到马扎搬动和人行走挪动的声响了。

　　白夏夏微微扬起毛茸茸的可爱圆脑袋，猫脸茫然看秦萧：“这是要开会？”

　　——团团发了笔横财，准备给大家报告好消息啦？

　　秦萧冷俊眉目里显出三分笑意，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他漫不经心摸过波斯猫的圆脑袋，顺手rua了下小猫支棱起来的三角长耳朵。

　　波斯猫：“干嘛呀？”

　　猫猫爪护住自己的小耳朵：“不准碰！不给零食，不准白嫖！讨厌！”

　　秦萧：“……”

　　波斯猫茫然歪着脑袋，搞不明白这家伙把自己带来干什么？

　　她就是只吃瓜猫。

　　吃瓜条件好，勉强围观下。

　　现在，大热天的！还是下午一两点钟，太阳正当空，操场上没遮没拦的，热烈又火辣的阳光直射，特别晒。

　　波丝猫跳下秦萧的腿想离开，猫要回宿舍吹风扇吃西瓜。

　　尾巴被突然伸出来的修长手指拽住，郭朝明拉着猫尾巴轻轻往后一拽。

　　白夏夏被迫拖到郭朝明跟前，猫扭过脸儿，愤怒呲牙：“混蛋，干嘛呢？”

　　郭朝明笑容璀璨，他先撇了一眼旁边儿端正坐着、脊背挺拔如松柏的秦萧。笑嘻嘻弯腰：“你今儿个可不能跑，陪我们一块。”

　　郭朝明轻轻抱起猫，放到中间的小竹板凳上。

　　白夏夏更茫然了，白须须微微颤抖——郭朝明这家伙！又想祸害她一块跟着受罪！

　　猫懒得一趟趟跑，窝在秦萧和郭朝明的阴影里，好歹能凉快些。

　　升旗台前摆着很简陋的一排木桌子。

　　战士安静等了没多久，白夏夏昏昏欲睡时，听到了零碎的脚步声。

　　宋北、何东缪并几个中年男人坐到了桌子后方。

　　雪白波斯猫瞅过桌后方坐的一排人，疑惑看向秦萧，又看郭朝明——这两个家伙好像也算基地领导，咋坐下头？

　　——太年轻了，不好坐上边儿？

　　白夏夏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这又不关猫事儿。

　　猫打了个哈欠，上头人高马大的何政委咳嗽了声，在做开场白。

　　讲话主题围绕着基地建设、所取得的成绩之类的，巴拉拉说个没完。

　　何东缪稿子还挺长，白夏夏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领导的演讲稿就像老太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总也没有讲完的时候。

　　睡得迷迷糊糊的猫爪抓蜷缩起来，揣在胸口，下巴压在爪爪上。

　　猫左右两边儿坐着的人身子挺直板正，面容严肃。

　　操场上燥热得很，偶尔能听到虫鸣鸟叫声。周围战士们却仿佛感觉不到那份热，身姿笔直板正，听着上头讲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夏夏睡得迷迷糊糊，后脖颈子有只手将可怜猫儿重新端了起来。

　　猫咪被迫端端正正蹲坐到小板凳上。

　　睡得朦朦胧胧的雪白波斯猫委屈又不开心，瞪大猫眼儿：“喵？”

　　干嘛干嘛呀，非逼着猫来听你们的大会！听就听吧，还不让猫睡觉了？！

　　——虐待猫是不对的。

　　波斯猫愤愤伸出白爪拍秦萧，小身子软塌塌往下倒。

　　——就要睡！就要睡！

　　“来了，来了，马上就到你了。”

　　郭朝明手指头戳了戳猫的小腿肚子，白夏夏：“？？”

　　到我了？还发礼物分零食的吗？到我啦？

　　小小波斯猫拗不过秦萧，只能委屈巴巴重新坐好。她的爪压住小凳子，胖乎乎的毛绒胖身子透着生无可恋。

　　然后，猫发现了新大陆。她盯着秦萧的胸口看，看了一会儿，又偏头看郭朝明的胸口。

　　两个人今天都没穿作战服，而是穿着正式的军人常服。

　　军帽笔挺，军装又飒又帅。

　　两人空空荡荡的胸口悬挂了奖章。

　　秦萧是一等功奖章，郭朝明胸口上的是二等功。

　　简陋的办公桌后，宋北挪了下喇叭的位置，开始讲话。

　　宋团长微胖的脸上笑容温和，语气严肃正经的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将正式建立特殊动物行动队。”　

　　宋北也没法子，本该是军犬大队的，奈何某只猫不配合，死活不当军犬。他只能改成动物行动队。

　　反正，叫什么名儿无所谓，能干事儿就可以，上头很爽快地通过了。

　　“现在，让我们欢迎以后跟我们并肩作战的特殊战士。虽然今天只有一位，其他小战士们还在训练中。但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拥有更多与大家并肩作战的特殊战友。”

　　宋北：“它们跟你们一样，担任着保家卫国的责任。它们跟你们一样，出生入死，捍卫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我们有办不到的事，而这些事，它们可以帮助我们完成。希望大家以后能跟它们和平相处，它们是特殊的战士，理所当然拥有在基地里生活的资格和权力。”

　　“大家放心，我们的训导员都是专业的。它们经过特殊训练，不会随意攻击人，更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宋北提前打预防针，毕竟，某只猫太能作了：“我只希望大家做到一点！像尊敬普通战士一样尊敬他们，若是你们做不到，可以，离它们远一点就好。”

　　“但凡被我发现，有对这些特殊小战士造成伤害的行为，一律从严从重处置。”

　　“在此，我顺便提一句题外话。基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我看大家都很关心嘛。有些人，训练成绩都落下了。”宋北仿佛在开玩笑，语气却很重：“特殊行动队的秦队长和郭副队长在能力范围内救治了受伤的青蟒，这条蟒蛇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应该救，能救，我们就要救！”

　　“蟒蛇伤势严重，所以，留在基地附近治疗。”

　　“动物有灵，我们对它伸出援助之手，蟒蛇就报恩来了。”宋北哈哈大笑：“今天中午的伙食好吗？”

　　“好！”下面发出整齐一致的响亮呼喊声，宋团长：“很好！那你们就要感谢秦队长和郭副队长！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救治了蟒蛇。青蟒送来的东西解决了基地的困境，大家下半年的伙食水平都能得到提高。”

　　“全亏了这条大家伙。”

　　宋北简单讲述了事情，大概夸赞了秦萧和郭朝明，又提醒基地众人注意安全。

　　身处在翠莲山中，要尽可能保护受伤动物。

　　同时，对猛兽凶禽最好避而远之。最后说明，蟒蛇治愈后会离开基地附近的丛林，让大家安心。也说明蟒蛇暂时失去了进食能力。不会吃人，但也要远离它们。

　　宋北的话，很大程度上缓和了部分战士紧张的情绪。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基地附近有蟒蛇出没。

　　太危险了。

　　“好，现在进行最后一项。”宋北笑看向办公桌对面儿仰着猫脑袋的小家伙，那双鸳鸯眼里盛满了好奇和疑惑。

　　宋北：“这个特殊的小家伙叫白夏夏，想必，你们中已经有人听说过她了。”

　　“白夏夏同志见义勇为，为维护通城治安做出了较大贡献。军部决定授予其二等功和三等功勋章，现在，请白夏夏同志上台领奖。”

　　白夏夏：“？？”

　　我，我吗？

　　雪白波斯猫紧张地耳朵往后撇，飞机耳贴平在圆圆的毛绒脑袋上，小爪爪蜷缩起来，往回缩了缩。

　　有两只手掌几乎同时搭到白夏夏脊背上，郭朝明和秦萧偏头，双目对视，眼里隐隐有对峙的火花。

　　秦队长：“我是队长。”

　　郭朝明笑嘻嘻：“我是这小家伙的训导员。”

　　秦萧微微蹙眉：“你这是第三者插足。”

　　郭朝明不乐意了：“说啥呢？我这分明是勇于追求爱的小猫咪。”

　　两只修长布满厚茧的手压在可怜猫猫的脊背上，相互角力。没有一个人有后退的意思。

　　白夏夏：“……”我的毛儿！不准薅毛！

　　雪白波斯猫可怜巴巴扬起猫脸儿，求助地看宋团团：“团团团团……”

　　猫叫的软fufu，宋团长笑容愈发深了，黑心加了一把火：“请训导员同志带白夏夏同志上台领奖。”

　　办公桌后排的领导们都瞧见了猫被两只手同时按住的场面。何东缪眼角撇宋北——这黑心家伙！故意挑事！

　　郭同志和秦队长僵持不下，两人都没有后退。

　　最后，目光落在装傻的猫脸上。

　　郭朝明笑嘻嘻：“小可爱，你想谁带你上去呀？”

　　“今天的领奖仪式是你猫生非常重要的时刻，你想谁跟你一起去？”秦队长慢条斯理，低哑着嗓音，温润里透着点凉气。

　　白夏夏：“……”

　　呜呜呜！

　　两个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的军装帅哥同时祈求她临幸，修罗场的滋味儿白夏夏头一回尝到。

　　可为什么要这样对一只猫呢？

　　我只是一只猫呀！

　　飞机耳波斯猫：可怜，弱小又无助.jpg

　　猫：瑟瑟发抖.jpg




64.  第六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宋北坐在办公桌后, 瞅着格外有趣的两人威逼小猫猫，猫猫生无可恋想逃跑的一幕，差点笑出声。

　　何东缪也觉得有趣, 跟着盯下头。

　　雪白可爱的波斯猫紧紧趴在小竹凳上, 前爪爪像投降似的抱紧自己的毛绒圆脑袋。

　　小爪爪压住撇成飞机耳的三角耳朵, 猫猫漂亮的鸳鸯眼儿里盛满茫然无措和不知所措——两只混蛋单身狗，有功夫为难猫猫包围小可爱搞修罗场，怎么不去给自己追个媳妇回来！

　　猫的左右两旁皆有一道颀长挺拔身影，青年军官微微弯腰, 脸同时偏向猫猫所在的位置。

　　秦萧&郭朝明：期待又隐含威胁的笑容.jpg

　　猫：“……”

　　青年军官高大挺拔，两人将小小的波斯猫笼罩在他们的阴影里。

　　猫猫鸳鸯眼湿漉漉：“咪呜~”叫声又软又娇, 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尾音。

　　何东缪凑到宋北身旁，轻轻压低嗓音，吐槽：“你这老东西，故意的吧？人家猫多乖, 你还为难猫。”

　　宋北不知道为啥, 瞅着下头围堵猫的两货, 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小王八蛋, 能把对猫的心思精力挪出一半到媳妇身上, 这会儿还用我替他们操心？！”

　　“老何，你这工作做得有问题啊！回头还得努力一下。”

　　何东缪：“……”你以为谁都能有你哄媳妇的本事？！

　　宋团长生气地瞪了围堵猫咪等答案的两个单身狗一眼, 笑容有些勉强, 故意重复强调：“请训导员带白夏夏同志上台领奖。”

　　“你说, 这猫会选谁？”何东缪笑：“我瞧着, 小秦比较有胜算。”毕竟，这猫是为了小秦来的。

　　不过，这选谁都是得罪呀。猫也有可能根本不懂随便选一个, 猫应该没聪明到搞清楚修罗场氛围的份上。

　　宋北好奇白夏夏会选谁。

　　这猫就是个颜控，宋北已经发现了。

　　小郭虽然黑了点儿跳脱了点，也眉清目秀，是个俊小伙嘛。而且，小秦沉默寡言的，没小郭会讨人欢心。

　　同时被郭朝明和秦萧气场压到的猫摊平小肚子，努力把肚子上的小软肉肉往回收。

　　猫的两条后腿蹭蹭蹭网地往前蹬，雪白波斯猫摊平，像是一张饼，在小竹凳上顺滑地落地，从宽大手掌中逃出生天。

　　波丝猫蹲坐到小板凳前头，两只爪特别有气势有范儿地压住郭朝明和秦萧的手背：“哼！”

　　猫很有女王范儿的微微抬起猫下巴：“你俩跪安！朕自己去。”

　　猫猫自己走花路！哼！

　　雪白波斯猫雄赳赳气昂昂，迈着优雅贵气地小猫步走上临时搭建的简陋领奖台上。

　　被同时丢下的秦萧和郭朝明：“……”

　　两人慢吞吞收回手掌，秦队长修长手指交叠着放在膝头：“猫真精明。”

　　“哼，猫是想选我的。刚才不选，那是怕你丢面子！”

　　秦队长：“你开心就好。”明明小白是不想让这家伙丢面子，毕竟，他才是小白的饲主。

　　郭朝明抬手想打秦萧手背，反被秦萧先下手为强，手掌打了郭朝明的手背。

　　小郭子气：“可恶！我就是来晚一步而已！”如果当初遇见小奶猫的人是他，他也会喂夏夏的！

　　秦萧冷峻眉眼染了明媚金华，语重心长：“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注定你来晚一步。”

　　秦萧说出来晚一步，嘴巴微微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刚才还带着点笑柔化的五官笑容消失，冷峻眉目黯然地低垂下去。

　　郭朝明招牌似吊儿郎当的散漫笑也僵硬了下，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点惋惜：“邱子不在，真可惜了。幸好这家伙不在，不然，又要多一个人跟我争猫了。那家伙平日就讨这些猫猫狗狗小动物的喜欢。邱子在，就没你猖狂的份了。”

　　秦萧低下头：“……可能吧。”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不过，就算他在，估计也是比不过我的。”秦队长微微偏头，冷不丁开口。他目光清亮，三庭五眼透着军人的正气凌厉，板板正正的俊美正派又阳光惑人。

　　郭朝明微愣：“？”

　　秦队长：“这只猫看脸。”

　　“小白更喜欢我。”

　　言下之意，你长得没我好看。

　　郭朝明：“……”这王八蛋果然还是闭嘴不说话比较好，开口就欠揍！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老秦，咱们好久没切磋了。不如，找个机会切磋下？”郭朝明笑容灿烂得晃人眼：“谁赢了，谁主动让位置？”

　　宋页从旁边探过个脑袋来：“队长，队长，我觉得我长得也不赖呀！能不能加我一个？”

　　秦萧：“是挺不错的。”

　　郭副队：“也就只有不错的水平了，你闪边去！”

　　情敌已经够多了，这王八蛋也想来插一脚？做梦！

　　秦萧面无表情：“回头咱俩练练。”

　　“好！”

　　某只猫浑然不知，她魅力大到两位队长要决斗的地步。

　　此刻，白小猫咪安静蹲坐在领奖台上。

　　领奖台只有她。

　　波斯猫雪白毛发在阳光照耀下，披上了浅浅的金黄。

　　白夏夏微微转头，鸳鸯眼碧绿湛蓝，她蓬松的长尾巴被风吹起，微微起伏摇晃。

　　基地数百人，其实知道听说白夏夏的还是少数。

　　毕竟，不是每个战士都有兴致关注一只猫。不管这只猫是聪明还是蠢笨，是谁养的，都只是只猫而已。

　　没啥大不了的。

　　大家伙挺好奇被团长称为特殊小战士，拿了二等功，三等功奖章的猫咪。

　　——这得多能耐，多灵性。才能做到他们中很多人都办不到的事情。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以为意，不过，都很想瞅一瞅被团长夸成花的军猫。

　　好奇带着探究的眼睛看向领奖台，很多年轻战士伸长脖子看。

　　万众瞩目下的雪白波斯猫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蓬松雪白的爪抬起，打招呼式地轻轻晃了晃：“咪呜~”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有点兴奋激动，又紧张得不行。

　　入伍战士的年纪都在20上下，很多年轻战士都很喜欢毛绒绒，看见又漂亮又可爱灵动还主动打招呼的喵，心都要软化了。

　　“好可爱！”想rua！

　　“这是只波斯猫吧？宠物猫诶！怎么做到立二等功，三等功的？”

　　“上次救了秦队长，给大家伙传消息的也是它吗？”

　　“小鲁，这猫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猫长得的确漂亮可爱。但……那可是二等功三等功！一起颁发奖章……真的强到离谱了。

　　坐在操场里的数百年轻战士，有三等功的不超过二个人，二等功的估计更少。

　　现在立功不像后世那样苛刻，有很多立功机会。但是，想达到二等功甚至一等功的程度，还能完完整整的回来，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像今天秦萧领的一等功奖章，是累计之前的所有任务贡献才能有的，郭朝明的个人二等功也是如此。

　　今天，整个特殊行动队也拿了集体二等功勋章。队员们出生入死，挣立功表现，也只拿了一个个人一等功和个人二等功而已。

　　这只猫立的功劳，已经能跟郭副队长等同。

　　天方夜谭般的神奇故事。现在，地方上都在建立军犬警犬训练基地，但能有白夏夏这样成就的，可能只有她一个。

　　大家相信团长不会无中生有，随随便便给猫颁发奖章。

　　可问题是……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难以想象这只猫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功绩。

　　早知道，给动物颁发军功章还是很少见的。有时候，动物做了跟人一样的事，功勋卓著，也不一定能得到与人等同的军功章。

　　猫的军功章不仅没有水分，还让所有人感觉到了上头沉甸甸的分量。

　　——这猫，猫不可貌相啊！

　　鲁建华重重点头：“小白可厉害了！会给秦队长买早餐还会帮忙找人……怼了，蹭了她或者摸一下，说不准会有好运的！我上回摸了小白，第二天就中了瓶健力宝呢！”

　　“真的假的？”

　　鲁建华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

　　“不仅我蹭了猫猫中了三等奖，还有警队的方警官，也蹭到好运了呢。”

　　周围的小战士跟听天书似的，越发觉得猫神奇，有的还心痒痒想摸一摸白夏夏。

　　其中也有不信的：“小鲁，你别封建迷信！什么蹭好运，这都是那些神棍骗人的话。”

　　小鲁也不生气，憨憨笑道：“我随便跟大家说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嘛！要是能蹭上好运，总比没有好运强不是。”

　　“而且，这只猫咪特别厉害。”小鲁同志真的超级喜欢白夏夏，说起白夏夏，就打开了话匣子，涛涛不绝。

　　“好了，大家安静下。”

　　宋北咳嗽了声，压下讨论和喧哗声，面带微笑，亲自走下办公桌给猫咪颁发军功章。

　　颁给白夏夏的奖章是特制的，可以挂在猫猫的脖子上。

　　红色的丝带穿起军功章，垂在猫猫的小胸脯前。

　　白夏夏微微低头看，摇晃的奖章，有点恍惚难以相信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上辈子连军营都没有进过的人，居然，被颁发了二等功三等功的军功章？

　　可能是太梦幻，白夏夏此刻都紧张不起来了。像是爪爪踩在棉花上，没有真实感。

　　宋团长弯下腰，主动握住迷茫猫猫的毛绒小优右爪爪，上下晃了晃，侧身回头：“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努力，我们是军人，参军了，就要干应该干的事情！尽我所能，努力提升自己，报效国家！大家要向秦队长和郭副队长看齐，虽然不能学习小白同志，做到她能做到的事情。不过，我们可以学习小白同志报效祖国屡建功勋的拼搏奋斗精神嘛……”

　　下头战士们脸上都带出了笑，觉得团长跟猫握手特别有意思。

　　“小白同志的事情告诉我们，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起点，只要肯拼搏努力，就能成！”

　　白夏夏被宋北天花烂坠一顿夸，夸得猫脸热热的。

　　宋北简简单单两三句话，吊起了下方年轻战士们荣立功勋的激情和热血，一生生的应和声响亮而坚定，宋北脸上也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

　　宋团长做完一番鼓励转身后，属于他的位置被某只猫霸占了。

　　雪白波斯猫趾高气昂坐着宋北的椅子，屁股对准宋团长。

　　宋团长头痛——这猫是记恨她刚才故意挑事呢！

　　伸手，给猫端到旁边办公桌上。

　　雪白波斯猫执拗地重新跳回小凳子，揣着小手。它微微扬起猫脸，睁着茫然大眼睛，歪脑袋看他：“咪呜！”

　　现在底下有几百双眼睛盯着，宋团长脸上带着笑容，微微伏下身，压低了嗓音，警告某只得寸进尺的喵：“小混帐东西，给我下去。”

　　“再不下去，回头没你的早饭吃，午饭也没有！”

　　雪白波斯猫可怜巴巴的揣着小手手，毛茸茸的爪子去推旁边的何东缪，一副超委屈的茫然小模样。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插曲，同一排坐着的领导都忍俊不禁。

　　“老宋，今天小白同志是大功臣，人家就想坐你的位置，你就让她坐一坐嘛。”何东缪打趣。

　　陆参谋轻轻摆了摆手，立刻有人重新搬上来把椅子。宋团长甩给白夏夏个警告的眼神儿，面带微笑。他正要重新坐下，白夏夏窜到了刚搬上来的新椅子上，揣着小手手。继续茫然实际挑衅地抬着猫脸儿瞅宋北。

　　宋团长笑得咬牙切齿，重新去挪左手边儿的椅子，白夏夏刺溜往左边窜。

　　最后，某只毛茸茸的胖波斯猫横亘两把椅子。

　　它摊平四肢，小肚子紧紧压住椅子。猫咪继续仰着猫脸儿瞅宋北，鸳鸯眼里盛满了无辜：“咪呜~”

　　宋团长笑容似是老狐狸，提着猫的后脖颈子，把它抱起来，胳臂镇压到办公桌上。：“大家……”

　　宋北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不过，宋团长发言时，下方好多战士盯着被宋团长胳膊压住脊背，泪眼汪汪的可怜波斯猫看。

　　白夏夏揣着小手，湿噜噜的大眼睛憋着。可怜巴巴看下边儿的秦队长和郭副队长：“咪呜……”

　　团团欺负我。

　　秦萧眼观鼻鼻观心，郭朝明嘿嘿直乐。

　　白夏夏：“……”

　　可恶的家伙，不就是没选你吗？这会儿见死不救，肯定是怀恨在心呢。

　　白夏夏：现在不救猫，以后的猫让你们高攀不起！

　　于是，被宋团长抱起的波斯猫小爪死死勾住秦萧的袖口不放，雾蒙蒙的鸳鸯眼可怜巴巴，仿佛要溢出泪来：“咪呜~”

　　“救我，救我呀！”

　　高傲的小猫眯低头如此之快，变脸速度震惊世人，郭朝明指着那毫无节操的猫：“哈哈哈哈哈……”

　　“团长，小白不是故意的。”

　　秦队长有点儿扛不住可怜猫猫软萌萌的撒娇，主动伸手把猫抱回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白夏夏圆脑袋：“跟团长保证没有下回了。”

　　波斯猫小脑袋往秦萧胳膊窝里拱——还是男神好，郭朝明这个王八蛋敢嘲笑自己，哼，没有跟他的以后了。

　　“我保证，还有下一次！”反正你也听不懂猫叫，哼！

　　宋北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得联系专家辨认药材，打听下市场价，寻找合适的买家。还得做得快些，尽量赶上下个月的津贴发放。

　　故意捣蛋的小坏猫被秦队长拎着回了家属楼。

　　猫蜷缩着小爪爪蹲坐在地上，对面是郭朝明跟秦萧。

　　青年军官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椅上，坐姿很像土匪。

　　白夏夏不服气，想要跳上茶几跟他们平等对视，被秦队长淡淡的凛冽小眼神儿吓得缩回了爪子。猫缩着脖子，叫声弱弱的没有底气：“干、干嘛呀？”

　　“人家不就是霸占了一会儿宋团团的椅子嘛，最后还不是给他坐了……”猫很小声地嘀咕。

　　秦队长低低咳嗽了声，郭朝明起身。没多久，郭朝明拖着个箱子回来。

　　打开箱盖儿，拿出一本本书摞到茶几上。

　　白夏夏突然想起自己随便挑了几本书，偷偷借给阿九了。

　　这事儿，她没有跟郭朝明和秦萧打招呼。

　　一方面是不想让这两人误以为猫要努力学习，另一方面也不想让秦萧他们知道阿九能识字，看书。

　　那岂不是变相地告诉这两人，自己早就识字了？到时候三堂会审还是小事，重要的是，猫只想咸鱼。不想学习！

　　“说说，我的书呢。”

　　郭朝明曲指轻弹猫脑袋。

　　这猫眼睛咕噜噜贼兮兮，一副揣着小手手干了坏事的模样，真当他俩看不出来呀！

　　“喵呜，你说什么呢？我只是一只猫，哪儿会知道你的书去哪里了。”

　　小猫咪歪着脑袋继续装无辜，装听不懂。还跑去把自己的小竹凳子拖过来，猫猫趴在小竹凳子，尾巴垂坠到地面。

　　一副百无聊赖，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小表情。

　　秦萧习惯这猫鬼精灵，一干坏事儿就装听不懂人话还不承认的小模样了。很淡定地认真严肃说道：“不过几本书罢了，如果你想要，都拿去也可以。”

　　白夏夏尾巴甩动的幅度略微低了点，猫脸露出点开心——果然，还是小秦对我好。

　　下一秒，秦同志上下嘴唇翕动，吐出了一句话：“但是，不问而取是为盗。”

　　“你现在跟我一样，是基地的战士，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秦萧觉得宋团长说的对，这猫有时候太跳脱，不好管，得好好管教下。

　　白夏夏着实聪明，要好好学习下东西，不能浪费了她的天资。多学点东西，猫以后也可以更好地生活。

　　他们不知道白夏夏会不会永远留在基地，也可能有一天猫咪觉得该回家了，就离开基地。

　　他们希望，白夏夏可以在基地学到一些东西：“以后，你跟队员们一起上课。”

　　“我会给你写考勤表的，不准迟到早退，不准无故旷课，不准……”

　　什么？！

　　白夏夏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猫眼瞪大：“你们这两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之前逼着我学习小学数学，语文就算了。现在居然要我一只猫去上学？”它能学吗？！

　　“我不同意！”

　　“现在，我们投票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郭朝明和秦萧同时举起手，秦萧面无表情道：“不同意的请举爪。”

　　白夏夏赶紧蹲坐，两只前爪爪都举起来。

　　“2:1，反对无效。”

　　雪白波斯猫气到白须须炸开，猫脸写满了愤怒，两只爪抓执拗地继续高举起来：“我反对。”

　　秦萧和郭朝明一人一只爪，给猫按到小板凳上：“你就算举起四只蹄子，也只有一票。”

　　白夏夏愤怒地骂骂咧咧，郭朝明和秦萧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压着某只得寸进尺的猫。

　　一唱一和，完全不给猫猫反驳的机会。

　　白夏夏听这意思，这两人早把自己要上的课程安排好了，到时候，得一块儿去蹭课。

　　我只是只猫诶！

　　可怜波斯猫的反对被无情镇压了，她撒泼打滚装听不懂都没用。

　　秦萧他们觉得，猫每天吃瓜睡觉，闲着也是闲着

　　猫：“……”

　　是夜。

　　白夏夏在黑暗中偷偷睁开一只眼，今晚她特意没有睡秦萧的床，跑到了客厅的专属猫窝睡。

　　秦萧这家伙觉得她生气就一会儿，也没放在心上。熟不知，某只精明的猫才不会屈服于霸权主义，她再三斟酌，决定离家出走！

　　白夏夏蹑手蹑脚走到秦萧房门口，竖起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

　　均匀深沉的呼吸声表示秦队长正在熟睡中，白夏夏爪子无声息地落地，她在黑暗里拖动自己的小包袱，将藏好的零食一袋袋塞进小背包里。

　　“零食都带走，这个也带上，小玩具要带上，小手表带上，我的小本本也要带上……”

　　“我的奖章一块带上……”

　　猫絮絮叨叨，不知不觉装满了比胖猫的毛绒身子还大的包袱。白夏夏有点儿呆愣——东西居然这么多吗？

　　白夏夏低头扒拉了下袋子，里头很多小玩具是秦萧他们做的。

　　白夏夏偷偷看房门，又有点儿舍不得。

　　雪白波斯猫纠结了会儿，最后，爪爪拍地——不行，你要支楞起来！白夏夏！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能随便拿捏，非要上课的小软包子。

　　你是荣立二等功三等功的功臣喵！

　　这回，非让这两个家伙赔礼道歉给自己请回来。

　　猫儿打定主意，依依不舍挑出比较大、比较重的玩具丢下，猫艰难地背上小背包，打开房门，悄无声息的偷溜出家属楼。

　　雄心壮志在绕出家属楼后有点儿幻灭。

　　白夏夏踟蹰着，最后窜上平日最爱待的大松树。猫咪窝在粗重的枝丫间，将珍贵的小包袱塞进去藏好。

　　——现在，去哪儿呢？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白夏夏打算眯一会儿，突然发现远处操场上有道奔跑的人影。

　　似乎是个年轻小战士，他跑得气喘吁吁，层层汗水打湿了背心。

　　他似乎跑得体力不足，跑着跑着，脚下一软，直接摔在了铺着生石灰和泥沙的操场跑道上。

　　王鄂摔倒后，很久没有爬起来。

　　年轻战士红着眼圈，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半跪在跑道上，膝盖很疼，却执拗地一遍遍重复：“……努力，我一定要坚持住。”

　　“我可以跑下来的！”

　　王鄂咬牙爬起来，他嘴皮干到龟裂。血被咬出来，在口腔里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深沉的黑夜里，天光不明。

　　年轻小战士执拗孤寂地一人奔跑着。

　　他跑得很慢很慢，却坚持着往前跑。跑着跑着，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边哭嚎啕大哭，一边继续跑。

　　一米八多的小伙子，觉得跟孩子似的，伤心难过，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白夏夏没想去打扰这家伙跑圈的，可你哭得也太惨了吧？

　　猫想了想，脚步轻盈跃下树杈，慢条斯理踱着优雅小猫，站到了操场终点。

　　猫爪爪戳开了年轻战士头顶的烦恼问号——最近事情太多，好久没做任务了。

　　“王鄂的魔障：在各项训练中拖后腿、拿倒数的年轻战士心里憋了一口气，这口气，吐不出来，就酿成祸根。他的心里藏了迷茫执拗，藏了谁都不敢告诉的大愿望。王鄂想参加选拔，想有一天也能够站到秦队长面前。他是不是这辈子都只能拖后腿当个炊事员？他不甘心，不甘心！他也想当特殊行动队队员那样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兵！成为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尖刀利刃，而不是每天窝在厨房里，绕着锅灶打转！可那太难了！”

　　“任务要求：自卑的小王陷入了心的魔障，帮助他走出迷途，重新获得自信。或者帮助他超越他人，夺得在训练前三名，拥有站在秦队长面前的资格。”

　　“任务成功，可获得12成就点。”

　　猫猫爪戳下巴，陷入了思考：“我直接把他带到秦萧跟前接受训练……”

　　系统：“你不是骄傲猫咪在反抗封建大家长的霸权主义嘛？不离家出走了？”

　　白夏夏在猫猫尊严和现实的任务点面前难以抉择，决定先看看情况。

　　很快，白夏夏猫脸儿郑重严肃起来。

　　她看到那道身影执拗坚持地跑圈儿，分明没了多少力气，还要跑！

　　跑出几十米，摔了三跤，摔得满身是伤，脸上出血。

　　他好像没事儿人似的，爬起来继续跑。

　　仿佛，脑子里只剩下了跑圈儿这一件事。

　　白夏夏蹙眉，爪子蜷缩：这好像是心理问题啊……

　　这家伙的指导员呢？都没发现自己手底下的兵跑圈跑得快疯魔了吗？




65.  第六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白夏夏歪着毛茸茸的圆脑袋, 漂亮的鸳鸯眼在黑暗中发出浅浅的绿色幽光。

　　猫猫蹲坐在终点线上，好似是小小的一团阴影。

　　白夏夏等了会儿，远处的小战士手压住粗糙操场跑道, 艰难又缓慢地坚持爬起身。

　　他起身时, 四肢有些无力, 差点再摔到地上。幸亏反应得快，及时用手撑住了身体。

　　白夏夏凭借着猫咪过人的眼力，清晰看见黑暗中发生的一切。

　　小战士脸上的血黏住了小沙石，右腿膝盖稍稍往下的部分, 磕掉了一块肉。

　　皮肉翻卷，白夏夏看了都觉得疼, 偏生王鄂跟没事人一样，扑掉了黏身上的灰尘，又看向前方。

　　这是、还要继续跑？

　　你再跑，你再跑, 我就把秦萧叫来了！！

　　小战士踉跄着, 已经不是跑而是快走的速度走了约摸七八米。

　　白夏夏目不转睛看着, 又有点想逃避开这样的画面。

　　猫咪用干净的毛绒爪爪背挡住眼——这、这是跑圈还是跑命呢？

　　这些日子, 白夏夏也不是啥也没干的, 大概了解了基地的基本情况。

　　围观了下郭朝明和秦萧对基地士兵们的基础训练，也围观过特别行动队队员们堪称魔鬼地狱级的自虐式训练。

　　白夏夏能吃着西瓜围观普通士兵们大汗淋漓地艰难训练, 可她看过行动队员们的一次训练后, 很少再主动去看他们的训练了。

　　有时候, 都是白夏夏有意无意地避开。行动队员的部分训练其实是保密的, 白夏夏看无所谓，她只是只猫。

　　甚至，宋页他们还挺想白夏夏戳旁边的。猫猫的治愈性会给人奇特又舒服的温暖力量, 有时候看一眼它们，都会忍不住地会心一笑。

　　压力很大的队员们都喜欢白夏夏，也有她能给大家带来治愈感和温暖舒服感的原因在。

　　普通猫还会抓挠人，听不懂人话，做出些捣乱的事情。而白夏夏有时候故意捣乱，也不会让人难做，反而叫大家忍俊不禁，会放松地笑闹。

　　这点是白夏夏不知道的，郭朝明和秦萧时不时想带她去围观队员们训练，也是发现了白夏夏可以让心态不稳的队员们很快放松下来，舒缓紧张和压力。

　　特别行动队的队员常年在生死一线游走，心理生理上都面临着非常严峻而冷酷的考验。甚至有时候，逼他们离开的不是身体机能下降素质反应跟不上，是心理压力过重，随时会像炸药一样炸开。

　　这会儿国内对心理疾病的研究处于起步甚至可以说是空白阶段，大家伙的面包还没着落，没有心思主动放在心理问题上。

　　队员们压力大，平日里，基地对他们的管束相较于普通战士看似是更宽松的，实际是外松内紧。

　　普通战士可能退役都没有跟首长接触的机会，他们却是经常能跟政委打交道，何东缪会主动跟他们谈心，帮助队员们舒缓情绪，解决个人问题。

　　白夏夏对比过普通战士跟特别行动队队员们的训练完成要求，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普通战士们每日训练累得满头大汗、肌肉酸痛，但他们是在锻炼从而提升身体素质。

　　特别行动队的训练都是在超越自我，为了超越个人的极限疯狂努力。

　　特别行动队的训练不仅仅是生理的超越自我，更是心理上的克服本能。

　　普通战士们的训练是为了锻炼他们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训练军人的服从性和集体性。

　　特殊行动队的每一项训练都是带着星号的危险，他们进行日常训练时，随时有医疗队的大夫和护士原地待命。

　　特别行动队的训练简直是非人的恐怖，白夏夏第一次围观，吓得毛都呲起来了，颤抖着两只前爪爪捂住眼睛不敢看。

　　她好几次差点要冲上去给秦萧和郭朝明来一爪子，去救人。

　　她感觉这两个阎罗王不是在训练队友，是在杀人。

　　队员们人少，他们的训练计划各有不同，都是根据个人情况进行针对性练习。

　　其实，12人里有一半是替补队员里提起来的。之前的老队员有的被调走组建新的队伍，有的扛不住高压力的持续任务，退伍了。所以，年轻新队员们还有不足，还需要努力。

　　白夏夏当时听到后，默默在心里佩服秦萧和郭朝明——这两个家伙精神刚毅如铁啊！

　　继续说行动队的日常恐怖训练。

　　比如宋页天生对水有恐惧感，他进入队伍后已经克服了恐惧感。

　　可是，郭朝明每回都要他加练。

　　甚至亲自上手，硬是将宋页的脑袋往水里怼。一次又一次，一次接一次，白夏夏只能看见水面上不停冒出气泡。

　　宋页像是个溺水的人，在水里奋力挣扎，手无力地挥舞。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不到三秒钟，他又被郭朝明掐着脖子，按住后脑勺往水里塞。

　　白夏夏不知道宋页当时得有多畏惧恐慌，或者，身为军人，他是要硬撑住也得坚持的。

　　当时瞧着面无表情一下下把人往水里摁的郭朝明，白夏夏看着郭朝明湿漉漉的半边脸和衣领，她感觉到了害怕。

　　是本能的，从心底里升起的畏惧。

　　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被憋在水中无法呼吸的难受压抑，那种窒息感到底多么恐怖，或许只有宋页他们能回答。

　　可是，这仅仅只是其中一项训练而已。

　　他们不仅要面对类似的恐惧，还必须克服求生怕死的本能，进行适应性训练。

　　一次两次，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夜以继日，积年累月地接受这种训练。

　　那不是一句简简单单努力能描述的。

　　也不是拼命努力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就像是学生时期的你，将清华北大作为目标，往死里学，天天学，拼命学。学到呕吐抑郁，你也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甚至，还有可能抵不过那些第一边玩边学的天生好脑子。

　　有时候，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够完成的。

　　宋页他们不努力吗？

　　不！他们不仅仅有努力，还有普通战士望尘莫及的天生好体魄好体能。

　　在反应速度、敏捷度、应变能力等等各方面素质碾压普通战士，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

　　体魄和身体素质对他们而言，是最基础，甚至不值一提的基本功。

　　是以，白夏夏真的不太看好王鄂。

　　他拼命锻炼说不准能获得基地优秀士兵们的特殊福利，站在秦萧跟前接受日常训练。

　　可是，想参加特别行动队的选拔测试……白夏夏不看好他。

　　猫整日窝在操场边上看热闹，看秦萧和郭朝明冷嘲热讽，一个当阎罗一个当小鬼。

　　也听过这两人闲谈之间的点评和叹息。

　　秦萧说：“没几个能上的苗子。”

　　郭朝明当时的表情是漫不经心的：“你不能指望一个营里的兵出来多少好苗子，别做梦了。”

　　白夏夏不知晓后世的三栖特种部队是如何选拔、如何训练的。

　　可白夏夏知道现在的情况。

　　东省军区对特种兵选拔格外严苛，精益求精，宁缺毋滥！

　　一方面是资金不足，得把钱用在刀刃上。另一方面，现在的军区部队面临着比后世和平稳定环境艰难数倍的考验。

　　他们只要好的！

　　最好的！

　　能百分百训练出来的好苗子，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资金浪费的。

　　没钱，就是这样现实。

　　有时候，行动队员的训练是不人道的。训练中稍有差错，非死即伤，伤残退伍都是正常的。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无数士兵向往中的尖兵利刃。

　　瞧，那不就有个笨蛋已经把自己练魔障了吗？

　　王鄂又走了会儿，脸色红得有点不正常。他抬头瞧瞧天色，缓慢迟钝得抬脚，慢慢往训练场外走去。

　　白夏夏悄无声息跟上去。

　　雾气蒙蒙的天空隐隐有了亮光，王鄂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发现后头有只漂亮波斯猫不远不近坠着。

　　白夏夏没回去吗行李包，它藏得隐蔽。以前也会把小东西藏那里，都没有人发现。

　　所以，这会儿的猫猫小猫步优雅极了，悠闲地打算围观下病人，再找切入点，想想该如何办。

　　白夏夏发现王鄂绕过了宿舍楼，猫奇怪地继续跟上。

　　王鄂绕过后厨，进了厨房旁边的平房。

　　雪白波斯猫蹑手蹑脚，竖起小耳朵贴门边上偷听。平房里传出细碎的走动杂声和说话声。

　　——这似乎是炊事员们的宿舍？

　　猫用爪背扯扯耳朵——还真不知道这个。原来炊事兵不住宿舍楼，就住后厨边上。

　　房子里，王鄂跟同班战士讲话，那人还带着点儿刚起床的鼻音，朦朦胧胧，含糊不清：“王鄂，你又提早起床去跑圈？”

　　“你悠着点！本来就早起，还把上午补觉的时间挪出来，跟着大家一块训练。再这么下去，你能撑住吗？”你这样，搞得我们都很不积极似的。

　　战士闭着眼刷牙，心里嘀嘀咕咕，睁开眼吓了一跳：“卧槽！你怎么摔成这样了？瞧瞧你，一脸血！赶紧去医务室瞧瞧呀，叫护士给你处理下伤口，别给破伤风了啊！”

　　王鄂无力坐在下铺属于自己的床位上，脸上残留着被石子划过的痕迹。他膝盖和小腿还粘着血污和小石子儿，都没怎么处理。

　　垂头丧气的，像被人抢了火腿肠的大狗子。

　　同班战士吓了一大跳，刚起床的睡意吓得消散了大半：“赶紧的，快起来！我陪你去医务室，搞什么嘛你……”

　　“怎么给摔成这样？！你要是困，就先别跑了，你这是想把自己弄死吗？”

　　王鄂年轻的脸上没有困意，只带着点儿失魂落魄的黯然：“我没事的，待会洗洗就好了。我就是不想拖大家后腿，每次训练我都是倒数……”太丢人了。

　　“这有什么的！咱们是炊事员，不打紧。倒数第一咋了？丢脸就丢脸呗！”他们是炊事员，体能差点儿就差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年纪比较大的战士过来摸摸王鄂颤抖的肩膀：“你几点起来跑的？”

　　王鄂耷拉着脑袋。另外三人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瞧不清楚王鄂的表情。

　　“我、我就提早了半个多小时，没比你们早醒多久。”王鄂抬头，又是张笑脸：“副班长，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就是跑步时候不小心，走神摔了一跤。”

　　副班长看了眼表：“时间快到了，得赶去后厨做饭。小王，你先把自己拾掇干净，好好休息会儿，不用着急上工。”

　　“我这儿还有瓶白药，你抹抹。”

　　“谢谢副班长。”王鄂笑着接过药瓶子，咧嘴笑得没心没肺：“就是点小伤，不抹药也没事。”

　　“你这混小子，伤在脸上留了疤，回头吓着姑娘，娶不着媳妇咋办？！”

　　房间里发出哄堂笑声？

　　白夏夏听着人似乎要出来了，左右瞅瞅，三两下窜上平房顶。

　　猫揣起小爪，微胖的毛绒身子蜷缩起来，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三个年轻战士前后出了宿舍，并排向后厨走去。他们说话声很低，白夏夏却听得清清楚楚。

　　“二明，小王这样跑下去，不会出事吧？这都跑半个月了吧？天天早起，还不好好休息，你看他满眼都是红血丝，黑眼圈很重。”

　　王鄂是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出了新兵营，调进了炊事班。

　　战士们从军报国，进入部队都怀揣着同一个梦想。

　　结果被调进炊事班，落差可想而知。

　　这对很多年轻战士是很大的打击。

　　很多人得缓一段时间，调整心态，才能正确面对自己的工作。

　　小王进炊事班以后，并没有消极怠工。相反，他积极主动，态度很阳光。

　　他会帮别的战士干活儿，还会主动打扫卫生。除此外，在训练上也非常积极，努力加练，争取不掉队。

　　每件事都很正常，放在一起就不太正常了。

　　小王有些太积极了，好像不需要休息似的。明明已经很累了，还要积极地帮人干活。进炊事班半年多，没见他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好像一直开开心心。

　　副班长二明挠头：“提前起床半个多小时跑步，应该没大事儿。上回指导员找他谈过心，我瞅小王挺高兴的。回来乐呵呵，态度也比之前更积极主动了，不像是心里憋着事儿……”

　　“二明，他已经够积极了！你不觉得这小子积极过头了吗？咱们这是炊事班，又不是特别行动队，搞那么拼命做什么？反正我觉得他怪怪的！特别是最近半个多月，状态跟刚进来那会儿不一样……”小吴也搞不清楚状况，说了半天，反而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算了算了，”小吴嘀咕着：“二明，要不咱给他放几天假？让他放松放松？”　

　　副班长挺为难的：“还是再看看吧。”

　　基地各个地方人手都不够，炊事班也一样。而且，炊事班的人手特别不足！司务长会找人帮忙，问题是其他班的人不熟悉炊事班的活儿，干起来效率不高。

　　他们每天忙成狗，再给小王放假……

　　“就算你给他放假，小王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放假的。”

　　小吴被噎了下，无奈，“那倒也是，这个小王……”

　　“行了行了，先别管了这些！大家赶紧去上工，快要赶不及了。”二明临走前，回头往房里喊一声：“小王，你今天可以休息下，去喂喂猪和鸡啥的？厨房那边儿暂时不用你管了。”

　　房里传回来王鄂的回答：“好的，副班长。”

　　二明挠着头，面露难色：“班长这探亲假怎么还没修完……”

　　他不擅长做思想工作啊！

　　他上回找了指导员，指导员已经亲自跑了一趟。不好隔几天再去麻烦人家大领导。

　　那影响多不好。

　　还可能败坏小王在指导员心目中的形象。毕竟，小王一直态度积极，主动参加各种工作。他找指导员，搞得像打小报告告小王太积极了似的。

　　二明又嘀咕几句，只当是新兵的自尊心作祟。想憋着一口气在训练里拿个好成绩，摇摇头没当回事儿，急急忙忙走人了。

　　确定人走了，房檐儿探出两只雪白的小jiojio和毛茸茸圆脑袋。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王鄂保持这样的跑步频率有段时间了。

　　白夏夏撇嘴：“什么提前半小时！”

　　它到以后，王鄂就呆了二十多分钟。而自己来之前，王鄂就跑到筋疲力尽了，至少跑了一个小时。

　　白夏夏漂亮的鸳鸯眼儿里有担心忧虑——这家伙保持这样的频率继续跑下去，还真的有可能出事！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

　　白夏夏揣着小手手，认真想法子。想着想着，沐浴着温柔的清风呼呼睡过去。

　　别说，这平房顶睡着还挺舒服。

　　波斯猫沐浴在初升的太阳光辉里，感觉到毛发热热的。白夏夏就换了个姿势，蜷缩成小团子，抱着大尾巴，美滋滋睡到日上三竿。

　　晨起，家属楼里丁零当啷响起了炒菜做饭的声音和洗漱的动静。

　　“咚咚咚。”

　　“咚咚咚！”

　　“来了，来了。”白含音甩掉手上的水珠，急匆匆拉开门。

　　“小秦？来得这么早啊。是有事找老宋？”门后站着穿作战服短衫的秦萧和郭朝明，青年军官脸上带着憋闷忧愁，两人如出一辙地焦急：“白嫂子。”

　　白含音温柔颔首，轻轻浅浅笑着：“还是说，你们来蹭饭？”

　　“老宋，多做两份儿——”

　　“白嫂子，小白有没有到你这里来？”秦萧低沉着嗓音问，他声音还有些沙哑，额头沁出了一层热汗。

　　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被他捏出了褶皱。

　　郭朝明则探头探脑，往阳台上摇晃的吊椅上看。

　　白含音微微怔住：“小白？没有啊。”

　　“都戳门口干什么？赶紧进来。”宋北解下围裙走到客厅，秦队长和郭副队长两个像是斗败的公鸡，蔫儿蔫儿的坐到沙发椅上，姿势都保持着一致。

　　宋北好笑道：“这是叫谁打击到了？”哎哟喂！哪位天使大姐下凡把这俩下巴抬到天上去的家伙打击了？

　　秦萧递给宋北那张白纸。

　　宋北低头看。

　　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大坏蛋，╯^╰！

　　落款是清晰可爱的黑色梅花脚印。

　　宋北眼眸微微瞪大，盯着可爱的梅花脚印，嘴角抽搐，颤抖着用手指着纸张上的字：“谁、谁写的？”

　　不会是他想的那只猫吧？

　　不、不可能的，这只猫连写字都学会啦？！

　　“还能有谁？团长！”郭朝明胳膊压在大腿上，上半身微微俯下，一双眼睛盯着宋北，有点儿埋怨道：“你非要让它好好学习，现在好了，人家猫不伺候了。”

　　秦萧今儿个一大早起来，到处找猫，没寻到。

　　还发现猫猫的零食、玩具和小背包都不见了，桌上留下了这张纸。

　　秦萧当时真的有点儿慌，匆匆拍开郭朝明的门。俩人翻箱倒柜，把家属楼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根本没找着猫。

　　后来又想起这猫可能到宋北家蹭饭了，才着急忙慌地跑回来。

　　“团长，我的猫。”秦队长眼眸沉沉，漆黑的眼瞳很有压迫力地盯着宋北看，眼神儿里隐隐带着质问。

　　宋北：“……”搞得好像是我错，明明是三个人犯错！虽然，咳咳是他故意找猫的茬。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说给我听听。”

　　宋团长有点担忧——这猫把工资都提前吃掉了。现在出走，该不会是卷款私逃了吧？！

　　听完两人的讲述，宋团长沉默后，明智地转移话题：“现在，猫怎么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猫找回来。”

　　“这小家伙还留了些零食玩具没有带走，肯定不会一走了之。”宋北想了想：“待会儿问问昨夜值岗的战士，再叫值岗的兵都盯着点儿，发现了猫，赶紧通知我们。”

　　秦队长冷峻眉目覆盖浅浅寒霜：“今天训练我不去了。”

　　他要去找猫。

　　“那行，小郭，你看着点儿。”宋北能感觉到秦萧养了猫后的变化，比以前多了很多人气。平日里讲话也多了起来，这会儿，猫不见了。

　　让他去找找，最好能找回来。

　　最重要的是……

　　宋北盘算着：“你去洗把脸，给自己拾掇拾掇，换身精神点儿的衣服。”

　　郭朝明正想说，他也要去找猫。听了这话微愣，白含音端粥放到茶几上，笑道：“老宋，你说什么呢？小秦是去找猫，不是去相亲。”

　　“相亲？那我还懒得说他呢，穿军装是最好的。找猫就不一样了。”精明的团团语重心长：“你打扮得好看点儿，说话好听点儿，道歉诚恳点儿，猫儿就出来了。”

　　秦萧：“……”他去找猫，还要出卖色相吗？

　　宋北看到秦萧眉宇间的不满，翘着二郎腿：“那你还想不想要猫？”

　　秦萧颔首。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好好考虑下。”

　　郭朝明不服气的喊：“凭啥他能不去训练，我也要去找猫。”

　　等找着猫，立刻拐回他家。

　　秦队长慢悠悠摸小腹位置：“我伤势未愈。”

　　郭朝明：“……”你他妈这会儿知道你伤势未愈了？躺在病床上那会儿，你怎么没想起来？

　　郭副队长愤怒暴躁，化身魔鬼教官带兵去了。

　　秦队长茫然站在衣柜前，不太明白怎么能穿得更精神点儿。

　　当年，17岁的秦队长头一次立功授奖，在大礼堂接受军功章。领奖前都没有现在纠结，板板正正的军装常服，穿上去领奖就是了。

　　现在……秦队长犹豫地挑了几件日常服，好像没什么不同。

　　某只猫完全不知晓她的理想型正纠结地为自己换衣服，想打扮精神点，□□离家出走的猫猫。

　　白夏夏还趴在平房顶上。

　　现在，猫知晓炊事兵们住在平房附近的原因了。

　　他们要翻地、照顾菜园，还得时不时地喂猪喂鸡。

　　住在宿舍楼太远，很不方便。其实，这地方一开始也不是宿舍，是值班的地方。慢慢的，大家觉得住这里更方便，都搬来了。

　　揣着小手的猫居高临下看王鄂在菜园子里忙碌地翻地，小王没休息多久，就出来干活了。

　　猫愁愁地叹了口气。

　　她不懂心理学，也不知道有心理学病症的病人是什么模样。

　　可她到底是经历过后世信息化大爆炸的时代，了解了太多东西。

　　白夏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王鄂过分积极、参与各种工作活动下的异常。

　　猫接受了任务，就得解决他。

　　猫打着哈欠，鼻头湿润，雪白毛绒的小爪爪摊开又紧握。

　　——让王鄂拥有站在秦萧面前的资格，这点儿猫办不到。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也只能选这条。

　　白夏夏慢悠悠走进菜园，看王鄂拎着水桶浇菜地。

　　白夏夏走得无声无息，小王一回头，冷不丁发现后方七八米处蹲了只雪白可爱的毛绒小东西。

　　白夏夏猫脸扁平可爱，轻轻抬起小爪子，上下摆动地跟王鄂打招呼：“咪呜~”

　　“来跟你混个脸熟。”

　　猫猫狗狗之类的毛绒绒天生可以缓和人的情绪，给人带来柔软安心的错觉。

　　王鄂脸上还有很明显的摔伤痕，两道被石子划过的伤痕残留在青涩干净的面庞上，格外显眼刺目。

　　白夏夏看了都心疼——若是叫他的父母知道，得有多心酸，心疼啊。

　　他是年轻的战士，是要保家卫国的军人，可他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孩子。

　　还没有猫的年纪大。

　　——一时没有想明白，需要人好好引导呀。

　　雪白波斯猫冲着有点儿傻愣瞅自己的王鄂招招手，示意这小笨蛋过来：“过来、过来呀！”

　　王鄂提着空掉的水桶走出菜地，随手放下水桶。

　　他小心翼翼蹲身到雪白到跟菜园格格不入的漂亮小波斯猫跟前。

　　王鄂有点儿迟疑，眼睛又隐隐泛着光亮：“你是昨天领奖台上的波斯猫？”

　　雪白波斯猫歪着脑袋，漂亮鸳鸯眼里倒映着王鄂有些好奇又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脸庞。

　　王鄂似乎怕把猫吓跑了，跟猫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擅自靠近。

　　白夏夏主动往他跟前儿凑了凑，小猫抬起右爪：“别太紧张嘛！来，给握个爪。”

　　王鄂试探小心地伸出右手，发现自己手上带着泥土和水，脏兮兮的，赶紧在腿上擦了擦。

　　主要是蹲坐在跟前儿的波斯猫太干净了，雪白又漂亮，每一根毛发都像是天上的白云，伸出来的毛绒小爪干净可爱。

　　蓬蓬的，像是玩偶。

　　王鄂轻轻握住那只伸出来的可爱小毛爪，掌心里的毛绒柔软又小巧，仿佛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和警惕。

　　白夏夏任由王鄂握住小猫爪，她歪着毛绒脑袋，像是人说话似的，甜甜地轻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咪呜声和可爱猫猫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王鄂带着伤痕的脸露出了不同于平日璀璨笑容的笑脸，嘴角翘起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跑到这里来了？要不是为了救你个大傻瓜，我需要跑到这里来嘛？！脏兮兮的！瞧！把朕的爪子弄脏了。”

　　猫有点儿嫌弃，还把自己的大尾巴抬起来，不碰到泥土。

　　或许是白夏夏眼里嫌弃太明显，王鄂主动把猫端到了干净的水泥地上。

　　后厨连着前头的部队食堂，到底是人来人往的地界。

　　而且有外来人经常进出，也算是个门面。所以，这边儿都是铺了水泥地的。

　　王鄂：“你等一等。”

　　小战士急匆匆进了平房，没多会儿，急匆匆走出来。

　　第一时间看向白夏夏，发现雪白波斯猫蹲坐在原地没走，有点儿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己。

　　王鄂又开心了一点：“我帮你擦一擦？”

　　白夏夏爪背上粘着的泥土被王鄂轻轻擦掉，王鄂有点想摸猫脑袋。

　　可他觉得，这猫好像能听懂人话，就有点儿不敢。

　　而且，这是一只立过二等功的猫，比他厉害多了。想到这儿，王鄂又有点儿黯然。

　　——自己还比不上一只猫。

　　他只能绕着锅灶打转。训练得不到好成绩，连炒菜都学不会。

　　到现在只能干摘菜，刮土豆皮的枯燥小事。

　　王鄂对着同班战士和外人笑容灿烂，态度积极热情，乐观又向上。

　　仿佛没有任何缺点，根本没有事情能将他打倒，永远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面对着白夏夏，小猫儿纯净仿佛倒映着天空河湖的鸳鸯眼，王鄂莫名觉得没什么遮掩的。

　　他轻轻握住猫爪，边帮她擦掉爪上的灰尘，偷偷rua小猫爪。边很失落难过地喃喃自语：“我真的这么差吗……我好像什么也学不会，什么也办不到……”

　　“每天在厨房里刮土豆皮，刮完一筐又一筐，刮完一筐又一筐。每天都有刮不完的土豆等着我，我从军，难道就是为了来刮土豆的吗？！”

　　在家里从来没做过饭的宝贝疙瘩跑到部队里，他想过部队生活难熬，也想过部队纪律压人。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是这么差的废物，差到连别人一分一毫都赶不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自己憋屈太久了，可能是猫鸳鸯眼儿里若有似无带出的一点点关心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

　　王鄂就莫名其妙跟一只猫跟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波斯猫始终安静蹲坐在年轻战士对面，小爪爪偶尔拍下王鄂手背，好像是在安慰，又好像只是闲得无聊，随便玩玩。

　　王鄂说着说着，产生了小猫好像在认真倾听的错觉。

　　可他仔仔细细去瞧，猫只是歪着脑袋，鸳鸯眼儿懵懂又安静地看着他。

　　王鄂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面前只是一只猫而已，哪里能听懂人的烦恼呢？何况，他说的这样多，絮絮叨叨，颠三倒四，怕是——

　　“小王，你蹲在那干什么呢？”

　　“快过来帮帮忙！咱们快忙不过来了。”二明喊话声由远及近而来，伴随着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王鄂下意识转回头，手心猫爪突然被抽走，他又转头看去，发现波斯猫无声无息跳上了高大的梧桐树。

　　雪白波斯猫藏进了树的枝丫中，很快不见踪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小王，你在这儿看什么呢？呆呆傻傻的！叫你也没个声。”

　　二明手拍到了小王肩膀上，王鄂站起身，有些结巴道：“哦哦，没什么，我马上就来。”

　　可能是厨房真忙不过来了，二明就出来喊了人，就急匆匆往厨房走：“赶紧着，快点儿！”

　　王鄂顾不上其他，急急追上去。在拐出菜园子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梧桐树的枝丫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雪白的波斯猫。它安静蹲坐在最高大的枝丫上，蓬松尾巴垂坠下去。

　　猫张开嘴，喵叫声被风吹散。

　　白夏夏轻轻挥爪：“去忙，去忙！不准告诉别人，我来过。”

　　离家出走的猫被那俩家伙发现了就坏了。

　　王鄂无意识地露出了个笑，又被转头看过来的二明逮住了。

　　二明拉着王鄂：“你这小子，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赶紧着，别犯傻了！”

　　“对了，你刚才跟谁说话呢？我看你蹲那儿，蹲了挺长时间。”

　　王鄂身形正好挡住了小波斯猫，在门边上的二明没有看到白夏夏。

　　王鄂摇摇头：“我就是累了，蹲着休息一会儿。”

　　“行，今儿上午其他人训练，你就别去了，回宿舍好好休息会儿。”

　　换成平时，王鄂会下意识拒绝。可他刚才说了很多话，这会儿心绪难平，也打不起精神去参加训练了。

　　眼皮子也有点睁不开，就自然而然点头：“好！”

　　二明脚步顿了顿，回头拍拍他肩膀，力道重了点——这小子终于想开了。

　　紧绷着精神，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崩断，亦张亦弛才能长久嘛。

　　慈善确定菜园子附近没有人了，窜下梧桐树。

　　她绕过人多的地界，专门走小路和能掩藏身形的地方，绕回藏东西的大松树。

　　重新寻到昨晚上藏好的小包袱，猫背到背上。

　　半小时后，医疗室门口。

　　医疗室安排在基地的东南角，安静又偏僻。

　　雪白波斯猫蹲坐在医疗室门口，用爪子拍门。

　　经过的护士和几个病人诧异瞅着背着小包袱的波斯猫，眼神奇异。

　　白夏夏冲他们呲牙，亮出尖锐的指甲：“看啥看，没见过离家出走的猫啊。”

　　离家出走的小猫咪转过脑袋，不给别人看自己的脸。

　　还有点难为情，用爪爪挡住小脑袋——她想进去，被守门给拦住了。

　　医务室不准动物进去。

　　白夏夏可怜巴巴窝医务室门口等，眼巴巴地瞅着，人来人往，就是没等到出门的江大夫。

　　这个江平，平日里爱瞎晃荡，今天突然宅起来了。

　　小猫想了想，包袱寄存在小护士的办公桌上。

　　临走前还用爪拍拍珍贵的家当，甩给小护士个眼神儿，猫儿轻轻跳上窗户，找人去了。

　　那小护士呆住：“？？”

　　“啪啪啪！”伏案写病历的江平头也不抬：“请进。”

　　他笔走龙蛇，病历本儿上的字迹龙飞凤舞，谁都认不出来。

　　没人进门。

　　江平有点儿疑惑的看向房门，又转头看窗户。

　　外头有只熟悉的波斯猫用肉垫贴玻璃，咧嘴跟自己打招呼。

　　“大江大江，我来投奔你了！收留可爱迷人的小猫咪吧！你会好人有好报的！”

　　江平：“你怎么来了？”

　　之前经常跟这猫窝操场边儿上看热闹，也熟悉了。

　　江大夫拉开玻璃窗，白夏夏跳上窗台，很明智地没有进办公室：“收留下我呗？”

　　猫爪往楼下点了点，期待地扬起猫脸儿。对江平又软又甜地喵叫还撒娇，轻轻用指甲轻轻勾住江平白大褂。

　　江大夫挑起眉梢——有意思。

　　这猫惯常高傲到鼻孔朝天，小模样傲娇还自恋。

　　今儿个突然换了张脸，叫声也不骂骂咧咧跟他高高低低了，铁定有事儿求他。

　　江大夫好整以暇拉来凳子，坐在窗台边儿上。他翘着二郎腿，右手屈起，漫不经心扣了扣猫脑袋：“说吧，有啥事儿求我。”

　　白夏夏：“……”

　　你个傻逼，我说了你能听懂吗？

　　“喵——喵喵喵喵喵——”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江平：“……”

　　猫边叫边用鄙夷小眼神儿瞅过来，江大夫：“……”

　　这小王八蛋，找他一准没好事




66.  第六十六只猫猫崽   【日常】打工猫，打……


　　江大夫伸手把猫薅到办公桌上, 卖萌想忽悠人收留自己的猫懵懵地猫脸怼桌子，毛茸茸下巴平贴着桌面，大眼睛咕噜噜。

　　晕晕乎乎的猫：“喵？”干嘛干嘛呀？被我说得恼羞成怒了？还不是你傻！

　　江大夫捏住猫的可爱小爪子摁桌上, 慢悠悠压住猫脊梁, 给猫戳在原地, 不让猫动弹：“小家伙，再骂我，阉了你。”

　　“正好我最近在看兽医学，愁手边没有合适的实验素材, 你撞到我手上……”江大夫的笑容温润好看，柔柔的又温煦平和。

　　雪白波斯猫三角猫耳朵吓得并拢, 扁扁贴一起：“……咪呜。”

　　这家伙好像有点可怕，他该不会趁着猫猫靠山不在，偷偷欺负猫吧？

　　白夏夏也没有那么傻。她嗅觉敏锐，闻到的不仅仅是人身上的味道, 还有比较玄乎的个人特别的气息。

　　这种气息有的猫猫喜欢, 就像是秦萧身上的, 靠近后会有暖暖的安全感。

　　有的白夏夏会本能排斥, 而这些家伙大多是可能对猫造成伤害威胁的。

　　江大夫身上没有令猫猫讨厌的气息, 白夏夏才放心跟他接触。

　　但是，这家伙好像没有猫想象的可爱温和好说话。

　　波斯猫短短的后腿紧紧并拢在一起, 鸳鸯眼盛满警惕和警告：“你这家伙, 我是国家军喵, 不准亵渎！”

　　猫猫赶紧伸脖子, 露出脖颈间明显的军用猫牌。

　　白夏夏昂起小脑袋：“喵！”

　　江平有点无语：这猫还真会狐假虎威。

　　白夏夏在那特别认真警惕地观察江平，听说医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面前这个……是不是也有？他有病，谁给小王治病呀？

　　雪白波斯猫抗拒地小腿儿蹬办公桌, 试图从江大夫的魔爪下逃跑。

　　奈何两只小猫爪儿被人攥在手心里，可怜猫猫跑不掉。

　　白夏夏张开尖锐牙齿，对江平恐吓，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警告声：“松开！再不松，咬你了哈”

　　“……”江大夫松开白夏夏的小左爪，雪白波斯猫赶紧宝贝地揣起来小爪爪，不再给江平逮住它爪的机会。

　　“吓唬我没用。”江平右手手指扣住猫猫的毛绒爪爪，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衣冠禽兽。

　　江平戴着金丝边的圆框眼镜，镜框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鎏金光华：“我知道你这家伙有洁癖。”

　　吃西瓜要围小围兜兜，吃完了还得擦小肉垫和嘴巴。从来不像其他猫一样，舔自己的爪爪和毛发，也不会舔身上的毛。

　　“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像是猫。”江大夫握住猫爪，眼镜后的双眼清晰明亮，炯炯有神。

　　白夏夏给吓得慌了下：“说、说啥呢！”

　　“我怀疑你成精了。”江大夫认真地用食指抬眼镜。

　　白夏夏：“……”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

　　猫没好气：“那你可以就这个问题跟宋团团还有小郭子开个研讨会，最好研究出来让我变成人的法子。”

　　这样，她都不用给系统打工了！

　　“对了。我刚才上厕所忘洗手。”江大夫微笑。

　　白夏夏：“……”这王八蛋好幼稚。

　　哪个医生不是轻微洁癖？大夫们一天洗七八次手都是正常的，有些医生洗得次数多，都能把手洗出褶皱来。

　　雪白波斯猫突然不挣扎了，摊平任由江平轻轻按爪。

　　别说，挺舒服。

　　猫享受地咪呜叫了声，爪爪鼓励地拍拍新上任的小按摩师：“以后允许你给朕按摩了。”

　　新按摩师get！

　　江平逗了会猫，觉得小猫太聪明，反而有种自己被白嫖了按摩的感觉。

　　知道这猫猫无事不登三宝殿。用你时，撒娇卖萌，不用你时，屁股对着你。

　　左右这会儿没事儿，江平起身：“是来看那只红白鼯鼠的？跟我来。”

　　红、红白鼯鼠？白夏夏有点羞愧。猫猫爪子扯了扯耳朵——差点忘了那只小老鼠。

　　白夏夏跟在江平身后走，跳下办公桌时，刻意撇了一眼病历本。

　　猫嘴角抽搐，这家伙写的病历居然是青蟒的。

　　白夏夏：“……”论好兽医是如何养成的。

　　基地医疗队在二层小楼里，这里医用器材不多，常驻大夫加护士只有六个人。

　　白夏夏跟在江平身后走，小楼挺大，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着的。

　　年轻战士身体素质好，还会每隔半年进行大体检。急病重病，严重会送到军区医院，而日常磕磕碰碰，随便拿瓶药就走了。

　　现在也不像后世，动不动给你来瓶葡萄糖补充液，吊水治病，医务室成天到晚都是聚集打针的。

　　医疗队这边比白夏夏想象的更清净。

　　——似乎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护士和小大夫昏昏欲睡，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出门。前些日子刚到附近村子义诊过，最近都很闲。

　　这儿最大的负责人就是江平，江平似乎也没有管他们的意思，放任自流。

　　白夏夏偷偷瞟前方行走的清隽身影，白大褂摇摇晃晃，江平单身插在兜里，一身的上流社会精英派头，还真的跟这混乱的草台班子基地不太搭。

　　江平这家伙名校毕业、还是国外留学归来的博士。本应该在大城市的大医院里拿着手术刀，做各种研究理论，发论文期刊享受着荣誉称号。

　　他偏偏跑到基地这样偏远的地方，基地这种地方，其实真的不适合能力强的大夫成长。

　　他们需要更多更丰富的病例提高手术水平，需要医院的设备满足各种论文研究需求。

　　不过，白夏夏又想：现在大医院大城市的医疗资源也没有多丰富，很多地方的大夫经验不足，硬着头皮上手术台，全靠莽着出成果救人。

　　他们不像后世的那些医学生，有前辈带着学习，手把手教他们手术过程，教导各种经验和注意事项。

　　那些以后的医学大拿和前辈，现在还都是在黑暗里蹚路的独行者。

　　如果这样想的话，好像大城市也没有什么优势了。现在的国内资源和水平，总归是比不过国外的。

　　猫轻轻叹气，替江平可惜，这家伙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在大夫最黄金的学习上升期进入了基地，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支援国家建设，甘愿隐姓埋名几十年的英雄多的是。多江平一个，似乎也不奇怪。

　　“猫儿？”

　　江大夫站门边儿上，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发现了波斯猫有些惆怅的小模样。

　　小家伙苦着脸，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点儿探究和疑惑。

　　跟小孩子似的，还挺可爱。

　　江平左手插兜，漫不经心：“怎么？有问题想问我？”

　　波斯猫小碎步跑过来，爪爪安慰地拍拍他小腿。摇了摇猫脑袋。

　　“红白鼯鼠有点骨折，得养一段时间。它后背划伤严重，发炎流脓，我已经替它清创消毒。具体情况还得再看，它受伤比较重。”

　　蟒蛇那一下子，还真是不轻。这只红白鼯鼠没死，倒是好运气。

　　白夏夏跟着进门，跳上桌子。

　　红白鼯鼠还趴笼子里。

　　小家伙蓬松后背被剔出一块毛，露出受伤的皮肉。

　　伤口上了药，空气里弥漫着很重的药味。

　　似乎是为了防止红白鼯鼠咬人，小家伙脖颈带着扣住脑袋的项圈，款式非常像后世的伊丽莎白圈儿。

　　他们进来时，红白鼯鼠正百无聊赖拨弄成山的一堆板栗和松子儿。

　　毛茸茸脸上不再有任何储存食物的激情昂扬。

　　两脚兽堆给它好多板栗松子儿。红白鼯鼠经过最开始的兴奋激动后，审美疲劳了，贤者地趴在板栗堆上：“叽叽~”

　　其实板栗真的不多，但堆在小小的红白鼯鼠跟前，就显得格外多了。

　　“夏夏！”

　　红白鼯鼠欢喜地两只爪扒住笼子：“你来看我啦！”

　　白夏夏发现小家伙尖锐的指甲也被磨平了一点点。

　　应该是怕被红白鼯鼠挠伤，医护人员特意磨平的。

　　白夏夏没放在心上，等放生红白鼯鼠的时候，应该就会长出来的。

　　“嗯，我来看你了。”猫有点心虚，不太敢看红白鼯鼠亮晶晶的小眼神——要不是江大夫提醒他，猫已经把红白鼯鼠忘了。

　　毕竟小家伙窝在医疗队，也不会有大碍，白夏夏就没当回事儿。

　　“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白夏夏瞅着红白鼯鼠饱饱的小肚子：“……肚子是不是大了？”

　　红白鼯鼠百无聊赖地爪爪，拨弄着面前的板栗：“夏夏，我不需要到处乱跑储存食物，也不用躲避天敌。躺在这，两脚兽就会把板栗松子主动送来。我都不想走了……我想留在这，这里好好哦。”

　　红白鼯鼠：我不想努力了，两脚兽爸爸养我吧！

　　白夏夏：“……”

　　猫猫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节操呢？小红，你不想要自由了吗？你想一想翠莲山，那才是你能自由生活快乐游荡飞翔的地方啊！”

　　红白鼯鼠：“……嗯，我决定不飞了。”

　　“自由？夏夏，你现在也很自由啊！我躺在这，一点也不觉得枯燥乏味不自由！”

　　白夏夏：“……”你说得好对哦。

　　能咸鱼坐吃等死，有人主动上供，照顾你伺候你还喂饱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努力？

　　“可、可你是自由的野生鼯鼠呀！你是雪地飞狐，蓝天草地才属于你啊！”

　　红白鼯鼠：“这里也可以属于我！我挺自由的，两脚兽还会带我出去的，不过我伤口很疼，不太想出去。”

　　白夏夏：“……”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放浪不羁爱自由的红白鼯鼠了！你被资本的两脚兽腐蚀了纯洁自由的心！

　　白夏夏痛心疾首羡慕嫉妒恨：为什么！为什么它没有穿成保护动物呢？可以白嫖白吃白喝啊！

　　探望了红白鼯鼠的白夏夏蔫了。

　　只跑了两天，猫其实没瘦多少，依旧胖乎乎圆滚滚。

　　江平摸了摸猫脑袋，还以为白夏夏是替红白鼯鼠担心，看到红白鼯鼠的伤势后忧愁了。

　　殊不知，猫是因为自己不能白嫖而忧伤。

　　江平摸了猫，小猫立刻支棱起来，爪抱住江平手腕不肯撒手，然后摊开小肉垫：“摸猫猫，要给钱。”

　　“咱们不让白嫖的。”

　　江大夫：“……”

　　收获了一包麦丽素的猫立刻振作可，猫哼着小调吃零食。

　　“说吧，你这小家伙跑到我这来干什么？”

　　想起正事儿，波斯猫跳上江平肩膀，带着他一路走出医疗室大门。

　　守门护士百无聊赖，偶尔盯着桌上的小包袱看。冷不丁，眼前蹦下只胖胖的波斯猫，小护士低叫了声，回头：“江大夫？”

　　年轻小护士脸有点儿红，声音温柔，软到白夏，夏起鸡皮疙瘩了：“这猫原来是来找你的呀！”

　　“刚才，这小家伙一直绕着门口打转。眼巴巴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挺可怜的。”

　　江平对小护士笑了笑：“不好意思，这猫喜欢到处乱跑，没给你们造成什么麻烦吧？”

　　小护士赶紧摆手：“没有，没有。这只猫特别乖，一直窝在门口等你呢。”

　　江大夫微微颔首，雪白波斯猫小左爪压住鼓鼓囊囊的小背包上。仰起猫脸儿，期待又欢喜地看着自己：“咪呜，咪呜，带猫回家吧！”

　　江平：“……”

　　一只打包了包袱的猫，绕了大半个基地跑来找自己……江平秒懂。他头痛地手指按太阳穴：“小吕，我先回宿舍一趟，有事儿你去宿舍找我。”

　　“没事儿，没事儿，这边儿我看着呢。”小护士热情回应。

　　江平抱起背包袱的猫：“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他在家属楼那边儿有住处，可是，距离医疗队太远。

　　江平经常待在医疗队旁边的小平房里，这里算是他的私人宿舍了。

　　“进去以后，不准乱跑乱碰，知道吗？”

　　江大夫把猫儿放进门柜上。

　　雪白波斯猫宝贝地抱着小包袱，四下环顾，猫脸呆滞——这家伙活得好精致啊！

　　白夏夏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很多瓶瓶罐罐，大部分是国外化妆品。白夏夏努力辨认，大概看出其中几瓶是防晒霜、爽肤水、护手霜、护发素……

　　这时候用这些的人，少之又少。

　　猫高山仰止地瞅弯腰换鞋子的江大夫：“怪不得你跑圈暴晒，皮肤还这么好！”

　　江大夫平日也跟士兵们跑圈训练体能，提高身体素质。大太阳底下晒着，没有丁点儿被晒黑的迹象。

　　白夏夏以前以为是江平体质好，天生晒不黑，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原来，这家伙偷偷抹了防晒霜！

　　白夏夏想起晒成黑炭的郭朝明，猫有点心动，想给小郭子也来一瓶。

　　秦萧就不用了，秦队长晒多久，肤色的色号都不变。

　　猫左看右看，眼睛盯着江平。偏生这家伙脑袋上空空荡荡，似乎没有烦恼。

　　江平洗了把脸，洗干净手。他走过来，端猫到洗漱池旁边，很细心地打肥皂，给猫洗小肉垫。

　　洗了一遍、两遍、三遍……

　　“啪！”白夏夏湿润润的爪拍上江平胸口，大大的鸳鸯眼满是怨念：“再洗！再洗我把你爪剁了。”

　　江平捏住波斯猫的小肉垫儿，仔仔细细的观察后，有点遗憾地给猫擦干净爪。把它放上桌：“怎么回事儿？”

　　江平抽了张报纸，雪白波斯猫骄傲地戳出四个字，拍着小胸脯：“我离家出走了！”

　　江平眼皮子跳了跳：“……”

　　“要我收留你？”

　　骄傲的小猫咪软软窝到桌上，可怜兮兮抱住江平手腕儿。

　　白夏夏把小脑袋搁在江平苍白又透出青色脉络的手背上，可怜巴巴地卖萌：“咪呜，咪呜~”

　　“人家好惨的。”

　　猫控诉秦萧和郭朝明，喵叫声听得江平耳朵疼，赶紧单手按住小猫脑袋：“停停停。”

　　“……收留你，也不是不行。”

　　半小时后，白夏夏成功进驻江大夫宿舍。

　　中午，部队食堂。

　　江平今儿个要打两份儿饭，走得早了点。他撩开门帘进食堂排队，发现往常熙熙攘攘嘈杂的排队队伍，今儿个特别安静。

　　江大夫疑惑，看见了打饭窗口旁边的秦队长。

　　秦萧站在队伍最前头，偶尔扫一眼打饭的年轻战士。很多小战士都不敢嘻嘻哈哈了，打完饭，抱着餐盘赶紧跑。

　　江大夫瞅一眼手里的迷你猫饭盆儿，默默放进兜里。

　　——秦萧居然真的出来找猫了。不仅找猫，还等在食堂里，守株待兔。

　　看来，这只猫对他很重要。否则，秦队长不会连训练都抛下，出来找猫。

　　“秦队，你怎么在这儿，等人吗？”江大夫故作惊讶，手上拿着满满当当的饭盒，笑着跟有点不一样的秦队长打招呼：“这是要出去，还是又去相亲？”

　　宋团长为秦萧和郭朝明操碎了心。

　　时不时得安排个女同志跟这两人相处相处。

　　不过，那么多回相亲，没见秦萧换过衣服，穿这么精神。

　　秦萧微微颔首，算是跟江平打招呼。

　　他目光在饭盒儿上扫过：“江大夫今儿个好像打了很多饭菜？”

　　江平是个很自律的人，又是大夫，在吃食上很有讲究，每顿饭只吃七分饱。

　　不像秦萧他们，吃饭又快又急，还会吃很多。

　　每回坐一块儿吃饭，江大夫的饭菜总是最少的。是以，秦萧很了解江大夫的饭量。

　　“是吗？”江平打了个哈哈：“最近忙得很，人和动物我都得治，忙得有些疲累，吃的就多了。”

　　“我都没发现呢，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江平可不敢跟秦萧多说，他知晓这家伙观察力和脑子有多恐怖。稍有不慎，他就得露出马脚。

　　他答应了那只猫，就不可以食言。江大夫有点做贼心虚，端着饭盒，匆匆忙忙走了。

　　秦萧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江大夫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眸光微凝——江大夫好像很不想看见自己？刚才，他没跟自己对视过一次。

　　秦队长右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走出食堂大门。

　　食堂今天的午餐菜谱是红烧肉、醋溜土豆丝、白菜豆腐汤。

　　猫闻到肉味，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我的呢？”

　　猫儿好久都没有吃到肉了。

　　——离家出走还是有好处的嘛。在家的猫要受管束，出来就不一样了！

　　饭盒被打开，露出烧成酱红色的红烧肉。肉色鲜亮，香味扑鼻。

　　白菜豆腐汤晶莹透亮，醋溜土豆丝引人直咽口水。雪白波斯猫馋得绕着饭盒打转：“咪呜~咪呜~”

　　呜呜呜！

　　白夏夏视线都快黏到红烧肉上了。

　　江平拨出米饭和菜，放到白夏夏的专属猫食盒里。

　　“再给我一块，再给我一块嘛。”雪白波斯猫盯着小饭盒可怜巴巴的一块肉，心都碎了。

　　猫含着泪花子：“江江~”

　　食堂大厨的手艺极好，她吃过一回红烧肉，就尝了个味儿，直接被宋北那王八蛋抢走了。

　　呜呜呜，还美其名曰为她好。

　　江平用筷子头打掉猫扒过来的爪：“你都胖成啥样儿了，只能吃一块儿。”

　　“瞧你这小肚子。”波斯猫努力吸溜胖胖的小肚子，“没有没有了！”

　　江平：“……”

　　“那也没有！”

　　“咪呜~呜呜呜~坏蛋，你们都是坏蛋”波斯猫可怜巴巴的啃自己的小红烧肉，爪蜷缩着。

　　胖胖可爱的一团边吃边掉泪珠，委屈的像是被人虐待了。

　　不知道的人，还当这猫过得有多惨。

　　江平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道：“秦队找你呢。我看他戳在食堂里等很久。”

　　“头一次看到这家伙换下军装来，我还真的不大适应。”江大夫：“这么个精神的小伙儿，咋就不开窍呢？”

　　猫眼瞅着骗不到红烧肉，很快收拾好泪光，也不哭了，江凉凉地斜眼睨他：“五十步笑百步。”

　　江平：“……”

　　“你懂什么？我这是……”江平到嘴边儿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摇头笑：“我跟你一只猫讲什么，赶紧吃饭。”

　　白夏夏看出了江平一瞬间的神情异常，她歪着头，不想探究他的隐私，欢快吃掉了这一餐饭。

　　虽然只有一块红烧肉，总比没有好。猫已经好久没有吃到米饭和肉了。

　　一人一猫坐在桌边儿，安静吃完饭，白夏夏又想起江平刚才的话。

　　——小秦换行头啦？ 

　　认识秦萧后，没见过秦萧穿其他样式的衣服。

　　秦萧身长腿长，宽肩窄腰，板板正正地脊背挺拔如松。

　　心痒痒的猫没忍住美□□惑，决定偷偷摸摸瞧一眼。

　　“你小心点儿，被人发现了，不关我事儿。”江大夫还在吃饭，见猫要走，顺嘴提醒。

　　猫从窗户口跳出去，还不忘跟江大夫摆摆爪。

　　——安啦，放心！

　　雪白波斯猫沿着高大的树走，用树枝遮掩住小小可爱的毛绒身子，探头探脑，偶尔冒出半个圆脑袋，四处逡巡。

　　“小白？”

　　“夏夏？”

　　“跑到哪儿去了？你先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有些模糊的喊话声送进白夏夏的耳朵里，雪白波斯猫立刻挪动小jiojio，沿着声音来的方向去。

　　她选定好位置，从梧桐树叶里探出了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偷看。

　　挺拔颀长的青年正侧身弯腰，用树枝拨灌木丛。

　　头顶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秦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下长腿笔直。

　　板寸头下的清隽眉目透着三分无奈，青年微微压低了嗓音，偏向冷锐攻气的男音温柔起来，听得白夏夏耳朵又酥又痒。

　　“夏夏？你先出来，好不好？”

　　秦萧似乎已经找了一圈儿，发际线沁出浅浅汗水，润湿了鬓角。

　　汗水顺着鼻梁滚落，砸进泥土里。

　　“喵~”白夏夏两只爪揣起来，可爱耳朵兴奋地支楞起来：“小秦~”呜呜呜，好苏的说，讲话好好听。

　　“呀！不好！”白夏夏喊出声，立刻后悔了。

　　俯身弯腰的秦队长微微抬头，斑驳日光落在俊美肃冷的淡漠面庞上。

　　他目光精准落到头顶簌簌晃动的枝杈上，眉宇间带出了三分笑，用树枝戳着摇晃的枝丫，扬眉有些舒畅阔然的笑：“小家伙，出来。”

　　雪白波斯猫爪爪捂嘴，很小心地沿着枝丫后退。

　　——只要我不出来，他就找不到我。

　　秦队长懒洋洋右手按腰，随手扔掉树枝，走到梧桐树下，手掌安上斑驳树干：“你不出来，我可就上去了。”




67.  第六十七只猫猫崽   【日常】打工猫，打……

　　雪白波斯猫两可爱的小爪爪扒住树干, 猫微微扬起猫脑袋，屏息凝神默默往下爬。

　　猫猫可爱鼻尖上漂浮起淡淡的灰尘颗粒，金色日光透过斑驳树叶照在毛茸茸的胖乎身子上。

　　光圈泛着七彩光华, 小猫蜷缩在密密实实的梧桐叶片遮挡下, 雪白一团有点胖乎, 她赶紧扯了片大大的叶子捂住自己。

　　确定猫猫被挡得严严实实，乍一瞧发现不了后，猫满意了。

　　这片都是没砍伐完的树丛，远处训练场时不时传来响亮的呼和, 夹杂着几句欢呼和雀跃的歌声。

　　小心翼翼躲避秦队的猫扯扯耳朵，恍惚想起来今天是周日。

　　猫日子过得咸鱼, 完全记不清具体时间。

　　周日，基地会组织集体活动，放松身心，也让战士们休息下。

　　有想下山的战士会请假外出, 其他留下来的可以在宿舍休息, 也可以闲逛或者自己组织活动, 像训练场上那群基本是排长们组织的大型联谊活动。

　　活动项目很丰富, 拔河、唱歌、比试身手掰手腕之类的都有, 赢了的还会有奖励。

　　不过，这种假期跟特别行动队没关系。郭朝明说训练不是假的, 行动队的训练以周期为限, 训练完一个周期才可以休息, 遇上节假日不放。

　　猫发散思维地胡思乱想着, 盘算秦萧是背着宋北偷跑出来逮猫，还是光明正大逃训练。

　　胖胖小猫咪吸起小肚子，感觉到了毛绒身子的笨重——呜呜呜, 她居然在可怕地无法控制地下滑！

　　白夏夏又吸气，勇敢猫猫不怕困难！

　　猫猫后腿蹬住树干，尖锐爪尖更加深刻地扣进树干，终于稳住了胖猫的下滑趋势。

　　猫：红烧肉害我。

　　胖猫猫发挥了猫科动物天生的藏匿本事，像是只胖壁虎，小肚子紧贴斑驳树皮，无声无息滑落出茂盛的树丛，大半身子露在外头。

　　猫仰起猫脸儿，躲在树后，腾出一只爪捂嘴，无声偷笑。

　　猫得意地耳朵抖啊抖——想逮住我？你还嫩了点儿，小秦秦。

　　秦队长追踪罪犯的本事一流，可人的五感太差，比不过猫猫超出普通动物数倍的敏锐。

　　可爱猫猫动动湿润的小鼻头，活动的气息都在传递信息，告诉白夏夏周围发生了什么，甚至能让她想象出秦萧此刻的动作。

　　“小白？”秦队长尝到了甜头，头遭觉得这张脸比他想象中好用。

　　开局一张脸，诱拐猫猫全靠骗。

　　清风拂面，树叶沙沙作响。青年微微仰头，婆娑树影不见猫儿的踪迹，他又喊了几声再没回应。

　　这猫长记性了，秦队长颇为遗憾——逗猫还挺有意思。

　　秦队长之前调侃郭朝明黑，没他俊，说说而已，压根没放在心上。

　　男人不看脸，看能耐本事，吃软饭的男人才靠脸过日子。现在……

　　某只猫似乎还真的对他的脸满意的不得了，秦队长确认这一点，又好笑又好气——他居然有一天要靠脸□□猫。

　　秦萧按住额头，似远山清隽的凌厉眉目沐浴着日光，不见柔和，似料峭刀锋寒光熠熠——猫的思想很有问题！

　　秦队长：要改正！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先把猫哄【划掉】骗回来……秦队长嗓音温柔低平，像夏日里的涓涓细流沁凉地淌过心间：“猫儿，你先出来，好不好？”

　　“你出来，允许你吃一顿肉。”

　　树懒猫嗤之以鼻：猫已经吃过了，哼！

　　秦队长温柔和煦，姿态放到最低。

　　一派好好先生的温柔好说话模样，任谁见了都得大吃一惊——这还是能把小战士吓哭的阎罗王吗？

　　猫小心翼翼透过树叶缝隙偷看，侧身的青年眉梢缀着阳光。

　　他深黑眼瞳不再沉沉地带着压迫感，反而给人极致温柔的和煦疏离感。

　　卖相超好的大猪蹄子！

　　猫拱着肥肥的小屁股，艰难扒住树皮，毛绒身子窝在厚实茂密的树丛里，耳朵抖了又抖。

　　猫有点心动，蠢蠢欲动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理想型近在咫尺地温柔缱绻找你，呜呜呜，好想跟秦萧牵牵爪。

　　然而，理智在疯狂预警——狗东西！狗男人！他又在骗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上回就说跑完步给她吃红烧肉，跑完步，这家伙给她尝了一口酱汁。

　　猫惨到眼泪掉下来。

　　哼！

　　秦萧对特别温柔地对待猫后，后头总是有猫猫讨厌的事情等着她。

　　猫已经摸透你的套路了，别想把我拐出去！我才不会被你的美□□惑呢！

　　白夏夏打定主意跟江平混，能混多久是多久。

　　不给大猪蹄子骗猫的机会，偷偷看几眼饱眼福还是可以的。

　　秦队长稍稍等候了会儿，他看似在盯着梧桐树树冠，目光却始终在四周逡巡，没放过任何可以逃跑的角落。

　　确定白夏夏还藏在梧桐树里，他衣衫下的肌肉缓缓绷紧，积蓄力量。

　　阳光下，青年笑得猫猫晃了眼——她似乎没见过秦萧这样笑得张扬又纯粹的模样。眉梢眼角带着青年人的飞扬，阳光打在脸上，隐隐有些透明感。

　　猫：呜呜呜，为什么我不……诶？诶诶诶？

　　下一刻，笑似朗月清风的秦队长宛如绷紧的弓弦，骤而发力弹跳，身影如猎豹迅疾猛烈。

　　右腿绷直蹬树，右手如铁钳扣住梧桐树伸展出来的枝丫，枝条被压低覆尔带着秦萧飞起，轻落到了梧桐树上。

　　修长手指准确无误攥住白夏夏刚才待的树枝，可惜，他抓了个空。

　　秦萧微微蹙眉，拨拉开树叶。

　　粗壮的枝丫上空空荡荡，哪儿有猫的影子。

　　扒树掩藏的猫得意晃脑袋，微微动了下鼻头。

　　默默往下坠，继续用大树干挡住自己——小样儿的，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么天真？骗猫的大猪蹄子，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猫吃一堑长一智，绝对不会被声东击西外加□□术欺骗。

　　嘿嘿嘿！

　　高大的梧桐树间，青年上半身探入了茂密的枝叶里。

　　树叶沙沙作响，秦萧手臂摇晃枝叶，拨拉树冠，始终不见猫的踪迹。

　　树后头的胖胖波斯猫尾巴左右晃——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猫脸儿神采飞扬，一鸳鸯眼亮亮的透着狡黠和奸计得逞的得意。

　　灯下黑。

　　那些逼到人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追跑游戏都是这样的，相较于其他被追的倒霉蛋儿，白夏夏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和天赋。

　　猫儿听见了头顶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落在微风里。

　　“夏夏？”秦萧话声里带上了失落，“你去哪了？我真的有事跟你讲。”

　　这回，猫猫明智又痛心地捂住右耳朵——声控可以控制的！

　　秦萧声线偏于冷肃沉静。本身嗓音条件很好，但可能因为长年操练呼喊，声带有点哑。

　　他平时讲话总是沉沉的，冷得像冬日沁着寒霜的铁。这会儿慢悠悠讲话，清淡又柔和，像雪花簌簌落下，一点点的冷搭配着轻慢，真得超级戳猫猫小心脏。

　　——又故意诱惑猫！

　　白夏夏这下子确定了，秦萧是故意的！

　　秦萧翻找了树丛，左右不见小胖猫。

　　他眨了眨眼，汗划过眼睫毛，视线略略有点模糊。

　　——小坏猫跑了？

　　不可能。他的视线余光始终落在梧桐树周围，若是白夏夏偷跑掉，速度再快即也离不开他的视线范围。

　　所以，猫呢？

　　“夏夏？胖胖？”

　　白夏夏：“……”

　　秦队长单手扒住树枝，结实的小臂肌肉微微隆起，硬得像是石头。

　　秦萧左右找了一圈，找不到猫，似乎打算放弃了，他慢悠悠地落向地面。

　　深黑眼瞳落着些许笑意，取代了焦虑烦躁。

　　秦萧漫无目的摇晃树枝，语气更柔和，主动认错：“是我态度太激进了，这件事情应该提前跟你商量。毕竟，你还不习惯基地的行事作风……”

　　“团长提出建议也是为了你好，你如果真的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再商量下……”秦队长心机地把自己从罪魁祸首一栏儿里摘出去，顺便往下头落了落，不动声色转换位置，移形换位。

　　某只傻傻天真的波斯猫还没发现危险到来，尖锐指甲嵌入斑驳树皮里——宋团团，正大光明地干不过猫，居然使小动作报复我。

　　白夏夏：我一定会勇敢跟白姐姐告状的！

　　让她跟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一起上课，她能学什么？天书吗？

　　秦萧他们想的是让白夏夏最快融入基地，同时。跟行动队队员相互磨合了解。

　　至于学习这块儿，真没当回事儿，就是吓唬吓唬白夏夏。

　　谁让这猫整天不干正事，吃瓜围观睡觉！

　　猫脑子一转，想明白了。

　　白夏夏鸳鸯眼愤愤不平地冒火光——这群家伙总是团结起来针对猫，猫有点儿伤心了。

　　——小郭子和秦萧总是不站在她这边。

　　小郭子就算了，那家伙故意折腾她，爱找猫猫的茬。秦萧也让猫猫乖乖上学……

　　猫耳朵飞到脑袋后，紧紧贴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往回缩爪儿，突然觉得没劲儿。

　　不开心，这次，她肯定不回去了。不跟秦萧玩了，猫猫回宿舍晒太阳睡午觉。

　　“哗啦！”

　　失落的猫正准备溜走，旁侧有道身影从天而降，倒挂着摇晃在猫身旁。

　　青年颠倒的俊脸带着三分笑，摇晃间，手轻轻蹭过震惊转头看过来的猫脸儿：“坏猫，跟我回家。”

　　“你才坏猫，大猪蹄子，我要换铲屎官，夏夏不跟你玩了。”委屈巴巴的小猫咪皱眉，耷拉着眼皮偏开脑袋。

　　两只爪推开摇晃的秦萧，推了两下推不动。雪白波斯猫跳下树，一溜烟往远处跑去了，头也不回。

　　秦萧：“？”

　　他灵巧翻身，稳稳当当落地站稳。

　　窸窸窣窣的落叶飘过青年的白衬衫，秦萧疑惑皱起眉头，小猫刚才愤怒小眼神特别生动，瘪嘴巴好像快要哭了。

　　这是……怎么了？谁给她委屈受了？

　　白夏夏：就是你就是你！

　　秦队长喃喃自语：“小祖宗真生气了，还受委屈了。”

　　秦萧很喜欢白夏夏，并非因为小家伙救过他的命，也不是因为它有多么神奇能干。

　　秦萧喜欢白夏夏，并且将猫归入到以后的人生规划里。

　　他以前的生活只有训练任务。除此外，生活如同一滩死水，无波无澜。

　　秦萧不是郭朝明，爱跟人打交道玩乐，还喜欢到处乱跑，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秦队长走到哪，哪里会安静紧张，笑声都会慢慢消失。

　　曾经有一两次，他被郭朝明拉着参加集体活动。

　　他坐在人群里，小战士们讲话谨慎，笑容带着勉强，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秦队长生气。

　　后来，秦萧再也不去任何活动。

　　他会一个人安静窝在宿舍里看书，去训练场上加练。

　　除此外，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

　　有时候，连秦萧自己都觉得这样活着，没什么意思。有时候，牺牲了似乎也是解脱。

　　宋北焦急惦念着给秦萧寻相亲对象，时不时给找几个合适的。催着他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并非是宋北爱当红娘，有多么八婆，非要管秦萧的个人问题。

　　秦萧太孤单，他需要陪伴。这种陪伴，战友给不了，兄弟给不了。或许，只有组建家庭才可以改变他的生活状态。

　　现在，秦队长有只猫陪着，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活无趣，反而天天有事情干。

　　猫儿傲娇又自恋，要求贼多。要梳毛，必须梳得整整齐齐一顺到底。要刷牙，牙膏得用薄荷的，因为猫觉得动物口气重。

　　猫猫要每天照小镜子，逼着秦萧弄个梳妆小镜子。猫时不时地要编小辫子，换发型，最好搭配修剪好的毛毛。

　　虽然，秦萧看不出其中的差别。不过，猫喜欢就好，折腾就折腾吧。

　　秦萧很喜欢麻烦矫情的白夏夏。

　　愤怒又不开心的白夏夏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爪爪重重踩地，在操场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梅花印。

　　“夏夏，夏夏，等等我。”

　　“你觉得我错了，我们可以商量的……”秦队长决定遵从宋北的嘱托，先把猫哄回来。

　　他很担心白夏夏生气地跑进翠莲山里，一去不复返。

　　“哼！”听到由远及近追来的脚步声，白夏夏不开心少了一点点，算你识相！

　　下一刻，白夏夏加快速度：“不准过来，我要离家出走，我们分手！不跟你过了！”

　　秦队像小尾巴似地坠在可爱波斯猫身后。

　　猫横穿操场，秦队长跟着。

　　猫故意跳上树，秦队长安静无声跟上。

　　旁边训练场的呼喊唱歌声渐渐止息。

　　战士们像是见到了西洋景儿，也不对歌儿了——这哪有秦队长的八卦好看！

　　大家跑训练场边儿上，一双双眼瞅着追逐的一人一猫。

　　毛绒小猫咪背影都透着猫的愤怒，左摇右摆，每一步都在说——我很生气，很生气。

　　白夏夏偶尔回头瞪一眼身后的狗皮膏药，嫌弃地挥爪：“走开走开！我不要你啦！哼！”

　　秦萧走得大汗淋漓，深邃的眼望着猫：“我也是第一次养猫，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白夏夏：“哼哼！╯^╰”

　　小战士遥遥瞅着秦队长面无表情的阎罗王脸，莫名看出了小小憋闷的委屈。

　　秦队长：“命令不是我下的，我就是通知你一下……”

　　“那你也是从犯。”小猫猫突然转回头，毛绒爪爪狠狠踩秦队长皮鞋。

　　秦萧蹲下身，手按住在自己脚背上乱跳乱蹦的猫：“只是叫你去跟着上课而已，没有对你做什么要求……”

　　“考勤表还不算要求？”猫人立而起，喵叫声大的像在跟人吵架。

　　秦队长气势给猫压住，略略心虚：“我只是随口说说……”

　　猫主子和铲屎官就跟婆媳关系一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白夏夏：朕只能是那阵龙卷风！

　　波斯猫蹦哒得肉肉乱颤，也没见秦萧生气，就蹲坐着休息。

　　猫看天看地就是不搭理秦萧，秦队蹲身掰正猫脸儿，凝望着小猫咪：“我错了，好不好？”

　　“你错哪了，你这个大猪蹄子！”

　　猫猫睁着漂亮的鸳鸯眼，期待地等着秦萧继续。

　　秦萧：她只是只猫而已。我道个歉，认个错儿，把猫拐回家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先把猫拐回去。

　　秦队长换了个姿势，轻轻握住雪白猫爪，眉目认真沉稳，宛如山峦高峰，令人信服：“以后不擅自决定你的日常，有事情我跟你商量以后再做决定。可好？”

　　青年军官地态度诚恳真挚。这样的秦队长，足以取信任何人。

　　猫有点儿心软，就没缩回爪儿：“那、那好吧。”

　　秦萧松了口气——他家猫一如既往地好骗。

　　好骗的猫冷酷无情地重复拒绝掉秦队长回家的邀请，并且，拍掉了伸到面前的好看修长的手，倨傲猫猫抬下巴：“不回去。”

　　——好不容易蹭到了一块红烧肉，猫还打算赖江大夫那边儿，多蹭几顿好吃的饭。

　　失落的秦队长抿了抿唇，低头瞅着猫。

　　青年眼睫毛在颤抖，眼尾微微下压，语气低落：“真的不跟我回去？”

　　狠心猫：“你装得再委屈，我也不会相信你的。”

　　这世上所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包括她信任的这只。

　　“哼，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认真反省的猫get到了秦队长使的套路。

　　骗人这种事儿，有些人天生就会。

　　秦队长看着自己的手被猫爪拍掉。

　　雪白波斯猫狠心甩下秦队长，自己一只猫拱进灌木丛，往东南角跑去。

　　秦队长认命起身，继续亦步亦趋地跟着猫儿——不是担心白夏夏出事，这猫在翠莲山里混得风生水起，安全得很。他担心猫一去不回，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围观了全程的战士们：“……”

　　“秦队长好可怜哦！”

　　“说什么呢？！”

　　一排排长狠狠打了那说话的小战士后脑勺，小战士捂着脑袋：“我说的没错嘛。”

　　“秦队长居然追着波斯猫道歉诶！猫最后还是跑了。”小战士想起他奶奶说的话：“猫是最没心没肺的。”

　　“排长，我说的哪里错了？刚才秦队长是不是又追着猫跑了？给军功猫当训导员也不容易啊。”

　　“原来，秦队长跟咱们大家伙儿一样嘛。嘿嘿，秦队长也没那么可怕嘛。”

　　“对呀，对呀。”

　　猫不知不觉改变了秦萧在一些战士们心中的可怕形象。

　　白夏夏爪爪踩到偏僻没人的小墙角。

　　猫猫蹲在墙角等了会儿，回头发现秦萧又跟上来了，安静在树丛外看着自己。

　　猫脸耷拉下去，挥着爪子：“不准过来！转过去！转过去！”

　　猫脸带着嫌弃，秦队长：“你不准跑。”

　　白夏夏嘀咕：“……搞得我像犯人一样。”我跑？我跑到哪里去呀？

　　白夏夏不知晓秦萧害怕她一走了之跑进翠莲山，再也见不着了。

　　猫儿敷衍地点点脑袋，秦队长定定地看了猫一会儿，慢慢转过身。

　　没多会儿，墙角的小洞口钻进个尖尖的狐狸脑袋，阿九大尾巴卷着两本书，送到白夏夏面前。

　　阿九刚想叫唤，嘴被一只爪紧紧捂住，白夏夏：“闭嘴，你回头再来。”

　　阿九疑问茫然。眼睛撇过白夏夏。看见了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两脚兽，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阿九憋着，重重点脑袋。

　　白夏夏两爪抱起郭朝明的书，送走阿九，磨蹭到秦萧腿边儿，不耐烦地戳他腿：“还你，拿了书赶紧走啊，别打扰我离家出走。”

　　“咱们家现在处于分手冷静期，懂吗？”

　　秦队长接过书，撇了一眼那处树洞。

　　“好。”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白夏夏跑回训练场，秦队长亦步亦趋跟着。

　　猫这下不耐烦了，她不想让秦萧知道自己住在江平那里。

　　“你走呀！”此刻的猫特别想养了另一条鱼的渣女，嫌弃地推搡原配：“快走啊！我还有事，要去找小江呢！”

　　秦萧默默看着猫，不肯走。

　　白夏夏：“……”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装死啦，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哼！

　　“喵~”秦萧这家伙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猫，猫愁死了。

　　赶也赶不走，跑也跑不掉。

　　渣渣猫蔫头耷脑窝训练单杠上，偶尔偷瞟秦萧，盘算着该怎么摆脱他。

　　秦队长安静坐在猫旁边翻书，波斯猫揣着小手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猫儿发现自己舒舒服服窝在秦萧腿上，落在了高大的梧桐树树荫下。

　　雪白波斯猫睡得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打哈欠。

　　猫儿软fufu睡迷糊的样子可爱得人心都化了，秦队rua了猫脑袋，又亲了下她。

　　打哈欠的猫赶紧推开秦萧的脸：“干吗干吗呀？不准亲猫！”

　　“真是的，我还没同意呢！不准亲猫，要给钱！”

　　“只能猫亲你，知不知道？”

　　秦萧瞅着坐自己腿上大小声气势汹汹的小猫，眉眼微弯。

　　晚霞余晖洒落，训练场上人影渐稀。

　　大家伙儿结伴去食堂吃晚饭，白夏夏竖起猫耳朵：“该吃饭啦！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们俩各回各家。”

　　“咪呜？”

　　秦萧仿佛看出猫暗藏的小心思，微微摇头：“我带你去吃饭。”

　　白夏夏有点焦急，不知道江平有没有帮她打饭，万一中途遇见……不行不行！得甩掉这家伙：“当舔狗是没有未来的！痴汉也一样！”




68.  第六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大小声的波斯猫气势汹汹, 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毛绒圆脑袋上耳朵竖得笔直，浑然是副霸王猫的模样了。

　　猫儿很嫌弃狗皮膏药的秦队长，她拍掉某人试图摸猫猫的爪儿, 轻盈跳上小石桌。

　　“来, 咱们分手研讨会。”

　　白夏夏圆圆的扁平猫脸板正严肃, 长短不一的白须须垂着，可爱毛绒小爪一锤定音：“过来啊你！”

　　秦队长乖乖坐到猫对面，白夏夏很满意秦萧诚恳认错的态度，表扬般地颔首：“咪呜~”

　　秦萧和白夏夏的沟通一般很流畅, 他可以透过猫的表情动作和叫声急缓猜测猫的意思。

　　这回，小猫特别严肃。

　　她坐得笔直, 蹲坐姿势像乖巧可爱的小猫雕塑。

　　小肚肚还有点外凸，软嘟嘟偏偏还要装冷硬严肃，有点像小学生伪装大人，可爱得人心都化了。

　　秦队长没忍住, 抱过白夏夏, 揉她蓬蓬乱的毛绒绒圆脑袋。

　　白夏夏好不容易逃脱魔掌, 顶着只瘪下去的猫耳朵：“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讲话！”

　　青年军官修长双手捧着猫, 雪白波斯猫端坐他手心, 被捧高到脸前。

　　秦队长眼瞳深邃如星辰，渴盼地小心地问：“还不能跟我回家吗？”

　　美颜暴击加低音炮……猫痛心地抬起小爪, 推开近在咫尺的俊美小脸蛋。

　　小猫猫脸认真严肃, 摇脑袋, 傲娇地抬着小下巴：“哼, 你现在想讨好我，晚了。”

　　沉默寡言的秦队长说软话哄猫咪，可他经验不足, 翻来覆去，总是同一个样式和句式。

　　没新意！说好听话都不会，我还要你作甚？！白夏夏：怪不得你只能当可怜的单身狗。

　　连这样好哄的自己都哄不好，笨蛋！

　　秦队长对离家出走的猫无可奈何，可白夏夏想走，他就耍赖地抱着猫不撒手，滚烫的手掌贴着猫软软的小肚皮，低声带着点恳求地哄猫：“夏夏~”

　　猫晶亮亮地等下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队长哄人技能点为负数。

　　猫就给他来了个当场翻脸，斜着眼睛，猫脸都是嫌弃：“哼！”

　　三分钟后，高傲猫猫被迫跟耍赖的秦队长谈判，桌上放着报纸。

　　秦萧：“为什么跑出家门？就因为要给你上课？”

　　雪白波斯猫侧卧在石桌上，报纸放在毛茸茸小爪边儿。

　　白夏夏：“哼！”

　　秦萧点头，他把白夏夏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养，一点也不生气。温软语气，平静和煦：“你以后要在基地生活，去上课，并非是要让你学多少东西。”

　　“我们想让你更好适应基地，与队员们磨合。你跟军犬不一样，你是自由的。但基地里并非一定安全，你要到处走一走，让更多的人知晓你，认识你。世界上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你在人类社会生活，我们想让你过得更好些。你想过得更自由些，你也要了解自己生活的地方，了解同一屋檐下的其他人。就如同你了解翠莲山里的动物一样，有些可以靠近，有些就离得远远的。白夏夏同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翠莲山里弱肉强食，动物们争夺领地和食物，我们人类争夺的是价值。”

　　“夏夏，你很有价值。你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我这样说，你明不明白？”秦队长尽量温和又简单地说话，以至于省略了很多东西。

　　他不知道白夏夏能不能听懂，他们不能永远把猫藏起来。

　　而这只猫，有她自己的想法。他更不想强迫白夏夏做出改变，他想让这只猫尽量无忧无虑地活。

　　青年军官眼里盛着的温柔深远，很轻地手指抚摸过猫紧贴桌面的胖尾巴。

　　侧卧的可爱波斯猫诧异抖耳朵，大大的鸳鸯眼里涌出疑惑，似乎听不太明白。

　　实际上，猫心里明白。

　　——能跟人和动物同时沟通，她的确非常有价值。所以，白夏夏才精挑细选进了基地，跟兵哥哥们混日子。

　　军营相对于外面更加纯粹安全，科研人员和军人们大多思想积极向上，还有部队的纪律法规在，这样的环境能给猫更多的安全感。

　　既可以让猫过上属于人的正常生活，偶尔做下小任务，帮帮忙。你养我，我帮你，相互合作，多好呀！

　　猫就想延续这样的咸鱼小日子，粉红小肉垫拍报纸：“不上课，吃饭睡觉，吃饭睡觉，玩儿！”

　　拍出那一行字，波斯猫爽多了。

　　秦萧认真说：“那你会更胖的，我不同意。兽医说，动物也要保持正常体重和体型，太胖了，你会生病。你现在已经超重了，必须要……”

　　白夏夏：“！！！”你这样会失去猫哒！

　　她刻意地瞪秦队长，爪爪在报纸上挪动：“生你气，很生你气。”

　　“哼！”

　　秦萧认真说：“你生我气，也要减肥。”

　　“好吧。我知道，你在生气。”秦队长手微微攥紧，只露出食指一下一下摸猫软软的小jiojio：“生气，也要听我解释吧？”

　　秦萧以为白夏夏对他生气，是因为自己和郭朝明强行要猫上课。

　　秦萧：“基地里的人很多，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解决事情的做法和态度自然而然会不一样。”

　　秦萧捏着猫的小脚：“团长和我们都愿意你留在基地里，你也愿意留下。”

　　“但是，有人并不想让你留在基地。他们觉得把你挪到别的地方去，或许能创造更大的价值，能有更好的效果。”秦萧看猫鸳鸯眼瞪大，一副快要气疯的炸毛小模样，唇角往上翘了翘，小家伙听懂了。

　　白夏夏是生气，生气又意外——她是跟着秦萧的猫，哪个王八蛋居然想给猫挪窝？做她的主？谁给你的权力和资格，搞笑！

　　真到那时候，她拔腿就跑。

　　秦萧：“好了，别生气。”

　　他手指戳了戳猫儿鼓起来的肥肚子，“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因为我们也有顾虑。现在看来，或许应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不想上学，那就算了。以后每件事情我都会提前征询你的意见，让你自己做决定。”秦队长观察着白夏夏的反应，猫除了很愤慨某人想直接安排猫，其他的都接受良好。没有剧烈的反抗情绪和想离开危险地带的意思，秦萧表情放松了些。

　　其实，白夏夏现在也处在半游离的、随时可以离开基地，回返翠莲山的状态。她并非军犬，被捆绑着，被人豢养长大。

　　她是翠莲山的猫，能在深山自由来去。想在基地里呆一会儿就呆，不想留下了，突然抬脚就走，他们甚至都没办法阻拦。

　　这猫她，好多靠山。而且，如果白夏夏真的想走，纵然舍不得，秦萧也不会阻拦。他只是想尽量让猫多留一段时间，或许，待久了，真的就留下来了。

　　可是，猫的想法，谁又知道呢？

　　猫兴致来了，喜欢窝基地跟他们在一起，还愿意主动帮忙干活。但猫性子变化无常，突然想回家了，离开基地，或许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秦萧就怕白夏夏知道后，觉得基地里生活麻烦又危险。他既担心猫会害怕，又怕白夏夏索性一走了之。

　　秦萧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想的会比其他人多很多，又会把这些想法憋闷在心里。

　　即使，他很想猫儿留下来陪自己，也不会去多做什么。

　　白夏夏：你们做梦！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吃红烧肉，鱼香肉丝，我还要吃醋溜土豆丝……

　　秦萧手轻轻放到白夏夏圆圆的小脑袋，手指捏着小猫薄薄的绒毛小耳朵：“让你去上课，可以了解基地情况，让你心里有数。”

　　“你如果真的不想上课，那便算了。”

　　侧卧波斯猫蹲坐起来，烦躁地扯猫耳朵。

　　她没想到，秦萧他们考虑了这么多：“咪？”

　　白夏夏还是忽略了一点，现在是兵荒马乱的90年代。

　　经济远不如后世繁华，很多人还吃不饱饭，包括一些偏远地区的部队战士。

　　这时候，甚至有部队年轻士兵被逼到没法子，铤而走险，拿公家东西出去卖。

　　部队比社会纯粹，不代表这里的人个个儿都是好的。

　　而且，白夏夏如果太扎眼，带来的利益很大。动一只猫的代价很小，宋北也无法保证白夏夏的安全。

　　经历过一些事情的秦萧更清楚，若是部队有人铁了心想干点儿什么，反而比外头的人更危险。

　　因为他们有专业的素养，有过人的心理素质，扫尾的能耐也非寻常人可比。

　　宋北他们想的太多，白夏夏想的太少。

　　撞在一起，猫儿觉得委屈，秦队长头痛。

　　波斯猫期期艾艾，委屈地猫脑袋压住并拢的毛茸茸前爪。

　　她睁着鸳鸯眼儿，可怜又委屈的瞅着秦萧：“那、那……去就去吧。”

　　“真的只是了解一下？”

　　猫爪爪戳报纸，秦队长眼眸微微动了动，颔首：“是。”

　　秦萧到嘴边儿的话，又被他吞咽回去。

　　倒是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不过，这个不说也罢。

　　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上课地点在研究大楼，他们上的课程有些是保密的，有些是跟普通战士一同上的公共课。

　　公共课程的老师……秦队长面无表情：夏夏这么可爱乖巧，刘老肯定会喜欢的。

　　猫完全不知道，秦队长他们送猫上学，还盘算着让猫去抱金大腿呢。

　　刘老一句话，抵得过宋团长千辛万苦的努力。

　　秦队长眉目舒展开，勾猫下巴：“这样，可以跟我去吃饭了吗？”

　　猫：“我去上课！可以，你跟我一起去！”

　　——让猫自己去上课？哼，猫最会的招数就是拖人下水。

　　秦队长：“……”

　　猫撇开脑袋，摆出了你不去我就不去的架势。秦萧叹气：“你这猫怎么这么坏心？”

　　“说啥呢？说啥呢！”雪白波斯猫揣起爪爪：“我明明最可爱漂亮聪明温柔善良……”

　　秦萧被迫答应陪猫上课，沦为了猫猫的陪读家长。

　　秦队长好脾气地第三次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嘁！”猫儿爪子抽过报纸：“我还生你的气呢，走开。”

　　猫：“我要找个更好的鱼。”

　　雪白波斯猫掰着爪：“他会对我一只猫好，不骗我，宠着我，答应我的每件事儿都会做到，不骂我，不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他会长得很好看，讲话好听……”

　　秦队长：“……”

　　秦队长委屈茫然，又有点儿疑惑，不是都说明白了吗？

　　“他给我做红烧肉，鱼香肉丝，做番茄鸡蛋疙瘩汤做……”猫数着数着，数到了菜谱上，秦队长：“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学。”

　　“我没有骗你，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秦队长不明白猫为什么还生气。

　　白夏夏：就气就气就气，谁让你不站在猫这边！

　　秦队长解释无果，某只猫瞅着他一本正经解释，并且开始指责白夏夏无理取闹，说这是不应该的……猫立刻抓起报纸，扔到秦萧身上：“走开，走开！”

　　秦队长：“……你生气，为什么？”

　　猫跳下石桌，秦队长站起身跟上去，白夏夏愤怒大眼睛瞪他。

　　秦萧诚恳询问：“你好歹让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吧。”

　　“以后可以改正。”

　　猫猫冷笑——就是生你的气！木得理由！猫猫就是这么不讲理！

　　一人一猫正在僵持，白夏夏动了动耳朵，抬头，蔚蓝天空远处是淡淡的黑云。

　　黑云由远及近，阴影极速掠向远方。白夏夏微微眯起鸳鸯眼，蓦地跳上高大梧桐树。

　　茂盛树冠探出半个毛绒小脑袋，猫艰难地伸出两只前爪，又高又尖地叫：“小乌，大乌！”

　　雪白波斯猫抬高毛绒爪，努力挥舞。喵叫声刺耳尖，极速掠向翠莲山深处的乌鸦群似乎停滞了下。

　　其中，两只乌鸦振动翅膀飞出乌鸦群，落下树梢。

　　“小白，今儿个还没死呢？快死了再来叫我嘛。”

　　大乌小乌是对乌鸦夫妻，见天腻在一起撒狗粮。

　　飞到哪里，都是两只挨挨蹭蹭。

　　白夏夏不知晓是不是每对乌鸦夫妻都如此。至少眼前这对，可恶情侣狗天天撒狗粮。

　　当初，白夏夏认识这对乌鸦，因为大乌黑心地想抢猫食。

　　乌鸦极具侵略性，在众多鸟类智商极高，而且富有感情。

　　乌鸦也是少见的，有逻辑思维的鸟。

　　普通猫猫撞进乌鸦手里，只能倒霉认栽。可惜，白夏夏不是普通猫，反手给这俩货挖了坑，给这俩训得服服帖帖。

　　阴差阳错，认识到了现在。

　　乌鸦一般是集群结营，秋冬季节尤为常见。

　　它们很多时候都是成群结队，乌鸦集群数量多时能达到上万只，铺天盖地地可怕。

　　白夏夏刚才只是试探性喊一喊，没想到，这俩情侣狗还真在。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白夏夏翻白眼。

　　通体漆黑、脖颈处围着一圈白白颈毛的小乌亲昵地用小脑袋蹭大乌脖颈，大乌亲昵地蹭回去。

　　两只乌鸦又开始旁若无人秀恩爱，把猫猫当空气。

　　“你们忙着去干嘛？又想欺负谁？”很多乌鸦会劫掠食物，它们智商高，感情充沛。有时候，这些家伙甚至会恶趣味地刻意欺负其他小动物，还抢夺森林小动物的饭食。

　　强盗乌鸦摆摆脑袋，扑棱翅膀发出鸣叫：“小白，听说你最近跟两脚兽混？两脚兽都不是好玩意，趁早离他们远点。瞧你，都跑到两脚兽地盘了。这些家伙，善变还会伪装，一群一群的时候，特别会伪装。”

　　大乌对两脚兽印象很差，偶尔，它们会飞到距离两脚兽领地比较近的树丫休息。

　　总会有两脚兽故意跑来打搅它们，甚至故意惊走他们。

　　不叫大乌小乌休息。有时候飞得累了，偏生寻不到落脚的地方，处处被两脚兽驱赶，真的很烦鸦。

　　两脚兽真的讨厌死了。

　　“我说真的，小白，哪天你被两脚兽养死了，我会来给你收尸的。”

　　大乌眼睛转动，白夏夏抬爪拍乌鸦脑袋：“给我收尸？还是给你吃啊？”

　　“嘁！你们猫的肉味道可难吃了。我吃掉你，是为了你好，这样，你就永远跟我在一起了呀。”

　　大乌发出叫声，白夏夏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抖了抖小jiojio——吃尸体的家伙，果然脑子有点病。

　　“你们要去哪儿？”

　　白夏夏想打发走这两只病态鸦了。

　　大乌嘿嘿笑，眼里放光：“往北有只两脚兽，两脚兽的肉很嫩的，我已经闻到腐烂的气味儿了。大家伙都往那跑，想加餐呢……”

　　“终于有顿鲜美可口的吃了。”

　　“嘿嘿嘿~”

　　两只乌鸦张开翅膀，飞向天空，容入未彻底飞走的乌鸦群：“小白，快死了，记得来找我。”

　　“看在我们的情分上，我会珍惜地，把你的骨头也吃掉。”

　　白夏夏：“……”谢谢你的好意，无福消受。

　　头顶乌鸦成群飞过，叫声高亢，秦萧两步走到树下：“猫儿？”

　　雪白波斯猫纵身一跃，秦萧伸手，臂弯拢住树冠跳下的波斯猫。

　　白夏夏拍拍秦萧手臂，爪儿指向乌鸦离开的方向：“带几个人，跟上他们。”

　　这群乌鸦期待的两脚兽大餐，那岂不就是……尸体？！

　　秦萧皱眉不太明白，白夏夏喵叫催促，又看一眼逐渐远去的乌鸦群：“笨蛋，有人死啦！”

　　秦萧脸色微微变化，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疾冲向训练场。

　　“郭子，带几个人跟我走！”

　　秦萧跳上军用越野，驾车驶向基地大门。汽车发动后，郭朝明并几个对员狂奔追上来，三两下跳上车：“老秦，搞什么啊你？”

　　“这是突击训练？”

　　秦萧急转方向盘，油门儿踩到底，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进深山：“有情况，具体怎么回事……过去再说。”

　　“看到刚才那群乌鸦了吗？”

　　郭朝明吊儿郎当：“翠莲山里乌鸦群到处飞，一天能看见两回。”

　　郭同志意外又惊喜地发现了一只小可爱，他伸手去抱。

　　猫儿冷酷无情地抛弃了他，直直落到了后车座上。

　　雪白波斯猫歪着脑袋，爪子拍拍最中间队员的腿：“快，给朕让个座。”

　　年轻队员不大明白，旁边儿宋页往右挪了挪。

　　“小子，有前途。”猫儿满意地跳上他们让出的空位，侧趴下去，无视掉郭朝明。

　　郭同志心都要碎了：“猫，你不爱我了吗？”

　　白夏夏：“没爱过，别碰瓷儿。”

　　“差不多得了，这猫还生你气呢，别白费功夫了。”秦队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始终盯着天空中飞翔的乌鸦群，车子在道路上紧追不舍：“马上出警戒线了，注意着点。”

　　翠莲山里每隔一段距离会插警示牌，让走到这里的人知晓自己的位置。有警示牌的地方，都是深山，很危险。

　　“哪个倒霉鬼死在翠莲山里了？不知到这里危险重重，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吗？”郭朝明挑眉，越野车车轮碾断枝杈，他们跟着车子左摇右晃。

　　郭朝明上半身探出车窗，遥遥望远方铺天盖地的乌鸦群。

　　一只只黑乌鸦拥挤地落在一起，啄食地上腐烂的尸体。

　　一片漆黑，偶尔有几双眼遥遥望小汽车这边。

　　郭朝明本能绷紧肌肉，乌鸦扫来几眼，继续凶残地争抢着进食。

　　“我操！”郭朝明：“还真他妈的有傻子！”

　　他看到了死去的人。

　　不知道是误入了翠莲山的迷途者，还是其他什么人？

　　翠莲山处在三省交界处，覆盖范围极广，以前有些慌不择路的人逃入深山，想躲避追捕。

　　这种人，大部分都葬身翠莲山。

　　“队长，咱们要过去吗？”宋页好奇地扒着前车座，人都死了，着不着急，也就那么回事儿。

　　落地乌鸦足有几十上百只，冒然出头，被攻击了，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秦萧肃着脸，手探出车窗，鸣枪示警。

　　砰砰的枪声如雷响，吓跑了很多附近的小动物。

　　落地进食的乌鸦群扑棱棱飞起，露出了被啃食到不成样子的男人尸体。

　　眼尖的郭朝明皱眉：“眉心中枪，一枪毙命。”

　　——有意思，不是无知的倒霉蛋啊。

　　自从他们进驻到翠莲山基地，亡命徒都忌惮这儿，不太敢往翠莲山跑了。

　　这是哪儿来的胆大包天的家伙，在他们的地盘上枪战。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秦萧：“这人身上都是线索。”

　　车上的人纷纷下车，可就这须臾工夫，飞上天空的乌鸦再次落地，一群群扑向尸体。

　　秦萧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还低空盘旋着等候进食的乌鸦，道路两旁的树木上落满乌鸦。

　　乌鸦警告地鸣叫。

　　——那是他们的食物，不允许任何动物靠近。

　　秦萧砰砰两枪，这回，仅有一小撮乌鸦被吓得飞上天空，大部分乌鸦回头看了眼靠近的两脚兽继续蹦蹦哒哒的绕着食物打转，旁若无人地进食。




69.  第六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宋页烦躁地四下乱看, 虽然玄乎，可他们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士都有极强的第六感感知。

　　站在遍布乌鸦的地界上，隐隐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在明里暗里地盯着他们。

　　或许没有太强的恶意与攻击性, 可是, 令人极其难受, 似芒刺在背。

　　他们抬头，乌鸦们低头梳理羽毛的梳理羽毛，进食的进食，好似刚才只是自己瞬间产生的错觉。

　　可宋页就强在玄乎又莫名其妙的预感上。他对危险和窥伺的感知特别强, 好几次，都救了队友和自己的性命。

　　宋页挠脑袋, 凑近秦萧，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点憋屈的烦躁：“队长，这群乌鸦是不是在偷偷嘲笑你？”

　　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可是, 宋页又有些笃定——乌鸦正笑话队长刚才想吓跑它们的行动呢。

　　进食的乌鸦在争抢, 没啥好说的。抢不过强壮乌鸦们、得排队跟着它们屁股后头吃土的乌鸦就挂在高大树丛间看着他们, 黑乎乎的, 一双双眼睛油亮油亮的，嘎嘎嘎怪叫, 特别烦人！

　　它们掩藏在丛林间, 偷摸地笑话——以为这样能吓唬跑它们？抢走他们的食物？天真愚蠢的两脚兽！

　　秦萧有类似的感觉, 默默收回枪, 另一边，郭朝明摊手耸肩：“查探过了，附近没留下明显痕迹, 凶手应该早就跑了。”

　　“还有，附近没有拖拽尸体或者是打斗的痕迹。那倒霉蛋被一枪毙命，我猜测是犯罪团伙内讧，起了争执。”

　　秦萧皱眉：“没影的事情，先别乱说。”

　　郭朝明满不在乎地咬着狗尾巴草：“天热，从这家伙的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

　　秦萧明白郭朝明的意思，两天时间，凶手有可能还在翠莲山。

　　除非他往更深处的无人区走，才没人发现。若是出山走山路，会撞上他们的人。最近后勤连带人在加固防护网，完善翠莲山地图，大概圈定各个不同动物的活动范围，工作忙到现在，下个星期还得继续。

　　走附近下山的路八成撞上后勤连的，他们回去问一问就能够知道情况。

　　若是没下山，凶手为什么把这家伙曝尸荒野？埋尸挖坑是麻烦了点，可深山老林，杀了人埋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尸体留给过路动物和鸟类，纵使被吃得面目全非，骨头总会留下来的，会被他们发现。

　　这难道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还是说，凶手故意如此做？或者，不得不如此？

　　秦萧脑海中掠过数个念头，俊美神情冷肃得覆上了冰霜雪色，眼里映出一只只乌鸦的身影。

　　——乌鸦要解决，凶手踪迹要追寻。

　　秦萧和郭朝明同时回身，皮靴踩过厚厚的落叶和树枝，大踏步行到汽车边。

　　秦萧右手搭住车顶，探身进后车座：“猫儿？”

　　“嗯？”

　　宽敞的后车座空空荡荡，雪白波斯猫不见踪迹。郭朝明挑高眉头，也拉开另一边车门，俯身看车座底下，舌尖舔着后槽牙，啧啧：“这黑心猫，见势不好就跑了。”

　　郭同志扬高声音：“猫？撞上棘手不好招惹的家伙你就丢下我们跑了？太没义气了吧？丢下我不要紧，你怎么把最爱的秦队长也丢下了？”

　　郭朝明趁机挑唆：“老秦，这猫真黑心，丢下咱们跑了，回去你得好好教训下！”

　　秦队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挑拨离间，想在猫跟前给我上眼药。

　　“知道你生气，猫去哪是她的自由，我会尊重她的选择，她不会乱来的。”秦队长反过来给郭朝明挖坑：“我相信夏夏！你也应该相信她！”

　　郭朝明：“……”个老王八蛋！

　　猫趴车底下，揣着小爪爪无言以对——你俩啥时候拿了绿茶婊剧本？

　　说好的硬汉冷峻兵哥哥呢？说好的耿直有趣傻白甜呢？

　　猫：他们背着我，长成了我不敢想象的样子。

　　白夏夏——内讧是不会有出路的。

　　猫猫叹气：唉，为什么朕养的鱼不可以和平相处呢？大家亲亲热热，亲如一家不好吗？

　　白夏夏想起了最近刚养的大夫鱼，白大褂温文尔雅，带着这个年代读书人的清高和傲气。还有一点点来自于骨子里的读书人矜持，贼香。

　　猫揣着小爪爪回忆上辈子看的养鱼技巧。

　　秦萧和郭朝明站在车两边，秦队长冷肃似冬日霜剑锋芒出鞘，郭同志散漫懒怠，挑衅地瞪他。

　　年轻队员们：“……”

　　“宋页，队长他们咋了？”

　　宋页：“……”大敌当前，你们这会儿就杠起来了？

　　秦队长和郭朝明说话，目光始终在四下逡巡，确定白夏夏提前跑路了。

　　郭朝明叹气：“真跑了。”

　　这里说是路，其实压根儿算不上。

　　越野车是硬挤过来的，附近荒草丛生，高大茂盛的阔叶林厚实高大，树冠伸展如同伞盖，一眼望不到顶。

　　树丛间落着黑乎乎的乌鸦。这会儿，很多树枝上落了其他品种的鸟类。乌鸦叫声混杂进其他鸟鸣，嘈杂又混乱。

　　平时觉得乌鸦体型偏小，似乎跟八哥差不多，驱赶下就是了。

　　乌鸦飞在天空，也是遥远的一小抹黑。但这些家伙真正落在你眼前，会让人偶然惊觉——这家伙是猛禽啊！

　　而且是成群结队，很不好惹的那种。

　　郭朝明嘟嘟囔囔：“小王八蛋！”

　　“忒不讲义气。”

　　“她现在可能正看着你。”秦队长慢条斯理提醒。

　　白夏夏点脑袋——就是就是！给小郭子记一笔！

　　郭朝明：“……”秦萧今天话格外多，还处处给他找茬！

　　郭朝明：“你吃错药了？”

　　秦队长：“没你吃的多。”秦队长只是突然认识到了猫的重要性，从被动防御状态转化为主动进攻了。

　　雪白波斯猫静静趴在车底，揣着小手手，蓬松尾巴压在爪爪下，警惕地听着外头动静。

　　跟乌鸦打交道，得挑选好时机，还不能冒然出头。

　　乌鸦是出了名的不好招惹，臭名昭著。你不搭理它，这家伙都得跑你跟前撩拨撩拨你，欺负你抢你东西，舒爽地带着战利品冲天而起，留下暴怒的你憋屈地生闷气。

　　现在，想要虎口夺食？做梦来的更快！

　　秦萧和郭朝明想让猫帮忙，留下尸体。白夏夏清楚自己没那么大的能耐。

　　——乌鸦执拗还拥有感情，不像是一些智商比较低、情感混沌的动物，好忽悠。

　　它们有时候不看重食物，反而会意气用事，追着你找茬。

　　而且，白夏夏见过的乌鸦都极讨厌人类，是跟人类两看相厌的那种厌烦。

　　白夏夏不知晓原因，但她思考过。

　　人对动物的情绪清晰外漏，相应的，动物也可以感知到他们的情绪。

　　喜欢还是讨厌，根本掩藏不住。

　　人驱赶追打乌鸦，次次如此，也影响到乌鸦对人类的态度。

　　你讨厌乌鸦，相对的，乌鸦也讨厌你，这并不奇怪。

　　两看相厌的家伙撞在一起，猫再有能耐，也不觉得自己能扭转乾坤。猫还担心跟秦萧他们站一块，会被祸及呢。

　　精明的小波斯猫才不跟着两脚兽瞎胡混，先藏起来，看看情况。

　　猫压低胖乎乎的可爱小身子，无声无息从车底探出半个可爱圆脑袋，偷窥。

　　队员们期待化为失望：“队长，找不到小白吗？”他们都习惯遇见动物找小白了，小白可以解决大部分事情！

　　现在，小白不见了。队员们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失落感浓重。

　　“瞧你们这幅霜打茄子的鬼样子，怎么？没有猫你们就不执行任务了？！做什么事情都得指望一只猫不成？！”秦萧：“不就是乌鸦吗？想个法子把它们引开就是了！”

　　宋页心里嘀咕——明明你们也指望小白呢。

　　队员们：“秦队，郭副队，你们是不是把猫给得罪了？我听长辈说，猫可记仇了呢！你们要是养不好猫，我们可以帮忙的！”

　　“不如下回让猫跟我们一起？”

　　“就是就是！”

　　秦萧面对队员们满脸——你不行你不行！我来吧的跃跃欲试，默了。

　　秦队长突然有浓重的危机感——天下人都在惦记他的猫！

　　秦队长委婉拒绝：“小白对生活要求很多，你们宿舍乱糟糟的，小白不会喜欢。”

　　“队长你同意啦？”宋页开心截断秦萧的话，眼里冒光：“队长，你同意就好！其他的你不用管，我们会努力让小白跟我们走哒……”

　　小宋同志跟队友开心击掌，摩拳擦掌，有点迫不及待想拐猫回他们宿舍了。

　　郭朝明揽着秦萧肩膀凑过来，压低了嗓音，恨铁不成钢：“老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群小王八蛋早盘算截你话头呢！”

　　“我可跟你说好了，要是我的猫被人拐跑了——”

　　“我的。”秦队长黑眼瞳安静盯着郭朝明，眼神透出沉沉的压迫感。

　　郭副队：“我是官方承认的，小白的训导员！”

　　秦队长：“猫不承认！小白生你气呢，不会搭理你的。”

　　秦萧无视郭朝明对猫的种种分析，从始至终一句话戳他心窝子：“猫生你气。”

　　郭副队很生气：“老秦，你变了。”

　　“再也不是跟我肝胆相照，生死托付的好兄弟了。”

　　秦队长拿笔：“那写个声明吧。”

　　秦队长默默盘算着，割袍断义，是不是能把这家伙踹出训导员队列？

　　郭朝明：“！！！”

　　趴车底暗戳戳围观的猫完全不知自己即将拥有一群小舔狗。

　　白夏夏毛茸茸爪扒住泥土，三角毛绒耳朵抖来抖去：“开始了，开始了！”

　　——就知道，乌鸦得作妖！

　　“队长，那群乌鸦从刚才起就盯着我们，一直没挪地方。”

　　秦萧他们聊天也保持着警惕，这群乌鸦不仅在盯着他们，还有意无意地在前后包围了他们。

　　吃饱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又有新乌鸦落地，啄食腐烂的尸体。

　　乌鸦叫声此起彼伏，响彻这片山林。秦萧和郭朝明仔细讨论后，决定调虎离山。

　　他们俩会闯入进食的乌鸦群，主动驱赶惊扰乌鸦群，吸引它们注意，其他队员则趁机抢夺尸体。

　　经历上回的蛇群围攻，队员们胆子都更大了。乌鸦虽然多，没有到年轻队员们难以承受的心理极限。

　　“你们注意！不要伤到乌鸦，也不要随意开枪打伤或打死乌鸦。”秦萧神情严肃，郑重提醒。

　　队员严肃点头：“放心吧队长，我们还不想找死。”

　　开玩笑，见识过方起的惨烈下场，傻子才会招惹成群结队的野生动物。

　　猫儿能跟其他动物沟通，说明这些动物有思考能力，也有感情。

　　弄死了它们同伴，有些凶残聪明的，是真的会找上门来复仇的！

　　全副武装的秦萧和郭朝明极速冲进乌鸦群，秦萧拔枪，子弹擦着地面弹射出去。

　　近在咫尺的威胁彻底惊飞进食的乌鸦，乌鸦们低空盘旋，愤怒地一双双眼盯住那可恶又可恨的两脚兽。

　　秦萧和郭朝明不顾一切在乌鸦群里横冲直撞，郭朝明穿着作战服，仅有面部和脑袋露在外头，肆无忌惮。

　　秦萧没穿作战服，可他动作反应极快，树枝挥舞，吓得俯冲的乌鸦们不敢靠近。

　　两人听声辨位，感觉到有乌鸦靠近，立刻变换位置。

　　他们自如灵活地在乌鸦群里穿梭，追着聚集的乌鸦群跑。

　　一群群的黑影冲上天际，又俯冲落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愤怒地乌鸦鸣叫刺耳难听，带着逐渐积累的愤怒。

　　秦萧和郭朝明肌肉紧绷，始终提着一口气，随时等待着大片的乌鸦攻击。

　　届时，他们立刻转移位置，远离尸体。

　　然而……

　　“啊啊啊啊！”

　　“不准叨老子屁股。”

　　惨叫声突然从背后发出，郭朝明和秦萧愕然回头。

　　惨兮兮的宋页双手捂住屁股，表情狰狞又带着点恼怒羞愤，像猴子似的一蹦三尺高。

　　七八只乌鸦追着宋页屁股咬，宋页头顶落的两只乌鸦不停用尾巴啪啪打他后脑勺。

　　宋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狼狈不堪的倒霉蛋疾驰狂奔，“滚！在追着我，老子把你们都炖了！”

　　宋页倒霉了，其他队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艹！王八蛋，不准抢我的枪！”

　　绷紧神经等待行动时机的队员们苦瓜脸，上蹿下跳，被乌鸦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乌鸦群没被引走，反而追着他们这些啥也没干的人四处乱跑。

　　年轻队员被乌鸦追着屁股叨，干净的作战服上落了好多鸟屎。

　　还有七八只乌鸦齐心合力聚在一起，想打劫两脚兽的。

　　宋页：“……”艹！这是乌鸦还是强盗？这群家伙是不是知道了他们打算干坏事，就等着他们呢？

　　乌鸦们飞起落下，围着年轻队员霸道地抢东西，无耻地围攻啄他们屁股。

　　还有两只猥琐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机缘巧合，落在了年轻队员□□上。

　　白子皓脸都绿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赶紧保护老二，黑色手套却被两只乌鸦齐心协力抢走了。白子皓恼怒：“强盗王八蛋，还我的手套！”

　　年轻队员也气了，上手去薅乌鸦毛。

　　乌鸦群和年轻队员们互相伤害，黑色羽毛漫天散落。

　　年轻队员们带着七八只甚至更多的乌鸦像滚地葫芦似，在泥地里扑腾，弄得尘土飞扬。

　　两边儿把对方往死里整，像是憋着一口气的小学生。

　　没有凶狠致命的攻击，就互相伤害。

　　你啄我屁股，抢我手套儿，我就薅你的毛！

　　纷纷扬扬的黑色羽毛铺天盖地，队员们愤怒嚎叫声跟乌鸦叫声交织在一起，上演着滑稽的人与乌鸦和谐大场面。

　　完全被忽略掉的秦队长和郭副队长：“？？？”

　　郭副队长看了眼自己，认真想了想：“要不？咱去把尸体搬走？”

　　好像没鸦关注这俩罪魁祸首。

　　两位队长不约而同忽略掉相互伤害、惨叫连连的乌鸦群和年轻队员们。

　　他们径直冲向腐烂尸体。

　　“两脚兽要抢食物了。”

　　被挤出大型打架现场的零散乌鸦急急展开翅膀，也不看戏了。

　　它们从天而降，再次成群挡住秦萧和郭朝明。

　　翠莲山里的动物宛如炸弹，杀不得摔不得。想敬而远之，偏偏总有事儿落他们脑袋上。

　　秦萧不能开枪，两人打算用衣裳兜住乌鸦，直接搬走尸体。

　　双方正在僵持，一只雪白波斯猫从树梢跳上越野车车顶。

　　优雅波斯猫喵叫两声：“那群的乌鸦朋友，需不需要可爱的猫猫帮忙呀？”

　　乌鸦群：“？”

　　雪白优雅的波斯猫眯着鸳鸯眼儿，像极了狡黠的狐狸，甩着蓬松可爱的长尾巴，和善又亲切地跟乌鸦们挥爪打招呼：“大家好呀~”

　　“小白，你咋跟来了？”戳宋页脑袋的大乌瞅见了熟悉的波斯猫，跟同伴们科普：“她是白夏夏。”

　　“白夏夏？！”

　　“传说中的、超聪明的波斯猫？”

　　“我听说，这只猫可厉害了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

　　乌鸦讨论起来，猫被看得有点脸热，爪捂住猫脸儿：“大家认识我呀，你们好……”

　　“好个屁！你是不是来帮两脚兽的？”

　　“听说你跟两脚兽是一伙儿的！”

　　“不不不！千万别误会，我怎么会跟两脚兽是一伙的呢？”波斯猫严肃反驳，睁眼说瞎话：“你错了，我只是跟他们合作交易。”

　　“大家上我的课，我给大家讲东西，大家给我送食物吃。我跟两脚兽的关系也是这样哒。”

　　雪白波斯猫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她必须得是第三方！

　　要是跟秦萧他们站在一起，铁定倒霉地被乌鸦撸成秃毛猫。

　　队员们有厚实的作战服裹着，还惨兮兮地趴地上呢。

　　猫咂咂嘴——幸亏聪明猫跑得快！

　　“我路过这里，看到你们跟两脚兽起了冲突，想帮忙哒。我了解两脚兽，这些家伙有特殊爱好，不愿意伤害咱们。可是把他们惹恼了，大家伙儿都没好下场。”

　　雪白波斯猫和善可爱的猫脸儿圆圆的，一双鸳鸯眼儿纯洁干净软乎乎，像极了过路的好心人。

　　大乌小乌翻了个大白眼，完全不信白夏夏的鬼话。

　　这猫，又骗鸦！

　　可是……

　　大乌转了转眼，默默往乌鸦群里苟，嘎嘎叫：“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两脚兽无耻，想抢我们的食物，不可能！”

　　猫儿装成轻蔑不屑的样子，高傲撇过地上那具腐烂，尸体。

　　登时胃里翻涌，差点儿当场吐出来。

　　白夏夏脸都绿了，强忍住保持高傲猫咪的矜持姿态。脑子里忍不住回想刚才的场景，尸体破烂不堪，皮肉翻卷，已经没个人样了。

　　不仅仅是乌鸦们啄食，在此之前，还有其他动物啃食的各种痕迹……

　　猫强忍住恶心，不屑抬爪：“这点儿小东西算什么！瞧你们，就是没见过大世面的！”

　　猫：“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努力了解两脚兽，还跟他们合作吗？”

　　乌鸦群茫然摇头。

　　“笨蛋！因为他们好骗还有钱！”猫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看看！不知道变通的可怜鸦要为了一点点食物争抢，我呢……”猫高傲地抬下巴：“招招手，愚蠢的两脚兽会屁颠颠地主动过来伺候我。”

　　白夏夏：“这就是差距！”

　　白夏夏：“我天天吃香喝辣，都吃腻了！你们啊，就是傻！跟两脚兽打架，吃力不讨好！你们知道欺负兽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乌鸦们圈圈眼，都听蒙了：“不、不知道。”听上去好有道理，好高级的样子。

　　白夏夏：“吃他们的饭，踩他们的脸！我对他们爱答不理，这群家伙还屁颠颠傻兮兮地主动伺候你，为你上供！”

　　好多乌鸦崇拜地开始星星眼看猫：“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黑心的无耻强盗猫！比咱们黑心多了啊！”

　　白夏夏：“……”说谁强盗呢！我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乌鸦们兴致勃勃：“快说快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乌鸦看猫的眼神都变了——高山仰止！什么饭，那都不重要了！怪不得大家都想上猫猫课堂，它们也想！

　　黑心猫：“……”

　　“咳咳，”白夏夏：“这个没啥好说的。”

　　她推心置腹地劝说：“不如这样，你们听我的。把地上的给两脚兽，交换一顿更好更多的食物，怎么样？”

　　“这多划算呀！”

　　乌鸦群对食物不太感兴趣，反而对黑心猫更感兴趣：“猫爷，你教我们欺负两脚兽的最高境界吧！你给我们当老大吧！我们可以给你抢好多东西！”

　　白夏夏：“……”这群□□鸦！果然不是好玩意！

　　“这个，这个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

　　猫劝说了后，乌鸦群骚动了会，纷纷飞起，不再跟年轻队员们纠缠。

　　它们落在地面，或者是枝丫间。

　　乌鸦群叫声此起彼伏，很快，有只体型比较大的乌鸦，飞到白夏夏对面儿：“只要你愿意教我们，那地上的可以送给两脚兽。”

　　白夏夏木着猫脸——我是想交易，不是想组建□□团体啊喂！

　　猫：“咳咳，这个以后再说。我先让两脚兽拿其他食物跟你们换。”

　　“啊！阿嚏！”

　　春风满面走出饭店的宋团长一身便装，跟两个中年男人打完招呼，笑得眉不见眼，连皱纹都舒展开了。

　　今天周末，他特意下山，找人帮忙寻买家。

　　这会儿，已经联系上了。

　　等基地里有钱了……宋团长盘算着未来的计划，鼻子突然痒得不行，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小宁：“团长，你没事儿吧？是不是伤风啊？”

　　宋北捂住鼻子，声音闷闷的：“没事儿！”

　　哪个小王八蛋又在惦记他？给他惹事？宋团长突然觉得背后凉凉的。




70.  第七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老宋。”

　　宋团长捂住鼻子, 大夏天觉得后背凉嗖嗖。

　　春风满面的李爱国大踏步而来，脚步生风，隔着老远高高扬手喊：“老宋, 好久不见！”

　　“谈得怎么样？你这回真是走狗屎运了！”李爱国羡慕嫉妒：“三百多年的人参啊, 我瞧着都快成形了。你们基地几个月的开销都不用愁了……”

　　宋北：“说是得回去考虑下, 价钱还得继续谈谈。我们基地可幸运了，走了狗屎运。蛇群围堵、蟒蛇报恩、操场堆尸、天天搞保护动物急救，稍有不慎牢底坐穿。你想见识下？可以明天就跟我回基地，那条大青蟒五六米长, 这会儿就戳基地门口修养等治疗呢。你要是觉得青蟒不够格，还有条更大的, 能绞住壮年老虎的那种。天天按时按点在你们家门口巡逻，可带劲了！咱们还不需要给雇佣金，就是挺刺激。”

　　李爱国想象了下五六米长的粗壮蟒蛇，心就是一哆嗦——尼玛, 这是刺激吗？这是要命啊！

　　李队长干巴巴笑：“还、还是不用了。你们救了人家, 好人有好报, 我哪能去跟你们抢, 太不厚道了。我就不是那种人！”

　　“……”妈的, 这种大蟒蛇圈地保护的特殊待遇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之前猫猫开会差点给我刺激进医院，焦虑社畜心脏不好, 无福消受。

　　李爱国之前还盘算着让猫儿调到分局来做下兼职, 毕竟, 隔着电话不太方便交流。现在, 他不太敢了——尼玛，这是单纯的猫吗？这简直就是马蜂窝，一捅一连串！还他妈都是恐怖的大家伙。

　　基地都是精装悍勇的子弟兵, 胆子大能抗住。他们分局很多都是文职，胆子小的很。本来人手就不够，再给吓昏几个……李队长：如果这猫要来，提前跟它约法三章！不准带保镖！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为了分局的健康发展，他……先不找猫专家帮忙了。

　　买卖没谈成，宋北也不着急，慢慢来就是。

　　李爱国找专家帮忙鉴定过，还有懂行情的估过价钱。青蟒送来的都是好玩意儿，灵芝人参年份在百年以上，品相也好。断裂的部分须子是瑕疵，可架不住这些东西品相太好，铁定不会砸在手里。

　　李爱国跟宋北聊天，又带着宋团长进了家中档饭店。

　　宋北：“我刚吃了一顿……”

　　李爱国饿的前胸贴后背：“那你看着我吃。”

　　“来个锅包肉，土豆丝……”

　　他们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这会儿没到人多的时候，店里稀稀拉拉就两三桌人。

　　红色连衣裙的服务员端上饭菜，稳稳当当地添了茶水，声线细细弱弱：“李叔叔，你的菜齐了。”

　　端菜小姑娘抬起头，露出张瘦削干净的脸。

　　她年纪不大，身形纤瘦文弱。青涩面庞稚气未脱，杏眼又黑又亮，主动跟宋北问好。

　　她目光在宋北身周撇过，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小姑娘表情有点黯然，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宋北惦记着买卖，盘算基地下半年的开支预算，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各种事，也没注意小服务员，心不在焉地敷衍应了一声。

　　——即将有钱入账，战士们的日子都能好过了。可是人手不足，上头在调人补充基地人手。下半年还有各部送来的优秀种子参加选拔，那些钱可能又有点紧张了……

　　宋团长心累叹气——他这到底是团长还是会计啊。

　　抬头发现小服务员还没走，宋北：“你认识？你家的？”

　　李爱国拆筷子挑菜：“仔细看！”

　　“宋叔叔，是我。”

　　年轻服务员有点局促不安，手揪住衣袖，还是尽量露出浅浅的笑容：“我是董招娣，住在军区医院四楼的那个……”

　　“董招娣……”宋北不是忘记董招娣，而是人名跟人脸没对上。

　　之前那十六岁的小姑娘瘦的几乎脱了形，没个人样，孩子似的。

　　面前这个虽然也瘦，竹竿似的，但双目有神，脸颊有肉还带着健康的红晕，倒是让宋北不太敢认。

　　又仔细看过小姑娘，宋北笑：“原来是你，我还真没认出来。”

　　李爱国仰脖子咕噜噜灌凉白开，扒饭吃得不亦乐乎。

　　宋北招呼着小姑娘坐下，关心询问董招娣的近况。

　　“妇联阿姨帮我找了工作，安排了住处。”董招娣眼神晶亮，透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希望：“我现在白天上班，晚上在夜大上课。平时有时间，会去找我弟弟。”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我弟弟！”董招娣目光坚定：“之前在医院，多谢您和秦队长的照顾。”

　　当时，董招娣被救回来以后没人照顾。小方警官不是护工，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

　　董招娣没钱吃饭，平日的饭是医院救助计划补助的，很少很粗陋。宋北就吩咐小鲁多给董招娣带份菜补身体。

　　还有牛奶水果，都是秦萧叫小鲁搬给董招娣的。

　　菜钱是宋北自掏腰包，牛奶这些金贵东西她都没尝过味道。当时浑浑噩噩，只想跟大伯母同归于尽。后来想明白了，很感激宋北他们，却都找不到人说一声谢谢。

　　董招娣：“我不会辜负团长和秦队长对我的帮助的！”

　　这个小姑娘不再是离开医院时的她，不再怀着一腔孤愤，宛如被全世界背弃了的孤单旅人。

　　她有了对生活的希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让自己更有能力，能寻找到失踪的弟弟。

　　宋北欣慰地拍拍小姑娘肩膀，语气和蔼：“人都是给自己活的，你能想开最好。我这还有小白托我带给你的东西，正好给你。”

　　宋北掏出张白纸。

　　白纸上印着凌乱的红色墨水梅花印，歪歪扭扭凑成了个心。

　　猫猫踩得一点都不美观，可是，梅花教小脚印可爱得不行。白纸右下角有铅笔粗粗勾勒的波斯猫猫脸，呲着牙，凶萌凶萌的。那是秦萧画的。

　　白夏夏也有点担心孤身在外的董招娣。

　　这小姑娘摆脱了大伯父大伯母的纠缠，结果被所谓的堂哥缠上了。

　　董招娣大伯父夫妻被收押拘禁，接到消息的儿子跑到派出所里闹。

　　刁民怕酷吏，冷酷无情的李队长直接把人轰出门。三言两语吓得他不敢再纠缠。他不敢去派出所闹，四处打听，寻到了董招娣，居然想把她带回前山村。

　　总而言之，一家子烂心烂肺的玩意，一笔烂账说不清。

　　董招娣意外又惊喜，眼睛都在放光，开心地抿住唇角笑。

　　她抱住小猫的简陋小礼物，欢喜地都快冒泡泡了。

　　离去的背影都透着欣喜欢愉，好像下一秒就会蹦起来。

　　全程目睹猫糟蹋白纸制作不走心礼物的宋团长……

　　猫儿的魅力比他想象的还大。

　　宋北感叹：“也是奇了怪了，那猫又懒又馋，不爱动弹，还整天想吃香喝辣，给我招惹是非，害得我背了一屁股债……可这小家伙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瞧瞧小姑娘的反应就知道了，她有多喜欢白夏夏。不仅董招娣喜欢，基地里很多人都超级喜欢白夏夏。

　　宋团长絮絮叨叨说翠莲山里的事儿，这一桩桩一件件落在李爱国耳朵里，怎么听都是炫耀。

　　李爱国须臾间扒完了一碗米饭，斜着眼睛瞪凡尔赛团长：“你说的对！既然这猫又懒又馋，处处是缺点，赶紧丢了吧，养着多闹心啊！”

　　“赶紧送走。”送走好！你前脚送走，我后脚把猫抱回家。

　　李爱国期待宋团长犯傻丢猫，完全不加掩饰的。

　　那股子渴望劲儿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宋团长叹气：“我拗不过那只猫啊，这傻猫，非要赖在我们基地，不肯走了。你也知道这猫聪明，我前脚丢了，后脚人自己跑回来了。”

　　李爱国：“……”我想打死你！

　　“董飞一直没消息？”

　　李爱国闷了口白酒：“线人帮忙盯着，有消息会通知我。”

　　“我看够呛了，这么久没信儿，找到的可能性太低了。”

　　“董飞年纪和性格都不适合卖给普通家庭，倒是有可能被低价卖给乞讨帮的。”宋北蹙眉：“你就不能想想法子，把这些毒瘤拔掉？天天的，瞎忙活。”

　　“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有那么大的能耐手笔，这会儿，通城已经路不拾遗，家不闭户了！”他就是个分局的队长，不是通城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这群人已经形成的产业链牵连甚广……”犯罪团伙形成产业链后，便如同城市里织网的蜘蛛。

　　碾死小虫子容易，你想把网扯掉，得下定决心，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可能会得不偿失。平白得罪一群人，最后啥事也没搞成。

　　李爱国想，可他办不到。他们分局只负责一小片儿城区，想有大行动，得等上头下命令。

　　宋北看着李爱国喝闷酒，跟着沉默下来，不再提这事儿了。

　　——李爱国已经做得够多了，不可能什么都指望他。

　　两人又讨论了会儿人参灵芝的买卖，大约定了个章程。

　　李爱国吃完饭。走出饭店，手里多了个饭店后厨送来的大塑料袋。

　　塑料袋里都是边角料肉食，他们散步走向军区医院后门那条街的偏僻小巷子。

　　李爱国最近经常来，路边有人摇着蒲扇热情打招呼：“李队长今儿个又来喂流浪猫？”

　　李爱国点头。

　　乘凉的人目送李爱国和宋北身影远去：“这些日子可真是奇了怪了，咱这儿流浪猫天天有人来喂。有些家伙，居然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喂猫。这不是有病吗？”

　　“这些流浪猫跟其他地方没区别，最近怎么这么讨人稀罕？”说话人这两天才回来，不了解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大爷笑着解释了几句，也探头去看：“我记得开始是有年轻小伙儿喂猫，听说还是个当兵的，拿着火腿肠喂。后来他战友出院走了，又有小姑娘抱着吃食跑来喂。现在还有刑警队长跟上班似的，三天两头来一回。”

　　“那没办法！谁叫咱们这儿的猫特别有灵性呢！”说话的胖大妈很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态度。

　　“你们啊，就跟着沾光吧！要不是它们把丧心病狂的罪犯揪出来，现在指不定怎么样呢！叫这么个拐卖亲侄女的畜生跟我们住同一条街，指不定哪天就有人的孩子没了！”

　　“你确定逮坏蛋的猫就是那群流浪猫？这也不确定呢！”

　　“就是！肯定没错，就是它们！”

　　“咱们这儿的猫灵着呢！”

　　“这要是不灵，你今儿个早晨拿鱼去喂小黑猫吗？”

　　“现在还说什么不确定。”嘁！这是想一个人刷猫的好感度？

　　被说的人脸上挂不住了，气呼呼想反驳。旁边有人打哈哈：“咱们这是风水宝地，才能养出这么有灵性的猫，得好好护着！”

　　“一两条鱼，算不得什么。”

　　“咱们可没人家这么厚的家底儿。”

　　“……啊呸！装什么穷呢你！”

　　宋北走的远了，依稀还能听见后头人的讨论声，诧异又惊讶。

　　慢悠悠晃着塑料袋的李爱国解释：“自从上回猫显灵以后，就都这样了。”

　　“这么多人喂猫，在这里聚集的流浪猫会越来越多，万一闹出点事……”

　　李爱国不在意：“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北跟着李爱国走上他曾经走过的路，进入熟悉的偏僻小巷子。

　　现在熟悉的巷子口，宋北眼前一亮。

　　之前的偏僻巷子堆积着各种杂物，污水横流。

　　算不上臭不可闻，可也绝不是个好地方。

　　现在，巷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宋北往里看，巷子亮亮堂堂干干净净，猫咪们慵懒地或蹲坐或侧躺着晒太阳。

　　听到脚步声，几只猫警惕地抖了抖耳朵，嗅到李爱国的气息后，大部分猫没动静了。

　　上次踏进偏僻小巷，看见猫群聚集。

　　宋团长感觉到惊悚畏惧，大白天的，硬是让人脚底板发凉。

　　那是种隐隐带着灵异的玄妙神奇感。

　　这次踏进小巷，亮堂堂巷子里慵懒散漫的猫群有了变化。给人截然不同的散漫舒适感，祥和又温暖。甚至，让人有点想融入这样的氛围，懒洋洋的很有治愈性。

　　明明还是那群猫，明明还是同样的姿势，带给人的感受天差地别。

　　一只只或大或小的毛绒绒偶尔会发出喵叫声，相互舔毛，毛茸茸的圆脑袋亲密地蹭蹭。

　　宋北不是没见过流浪猫，他还见过其他地方聚集的流浪猫们。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巷子里的流浪猫跟其他流浪猫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儿亲近，又有点儿治愈性的温暖。

　　宋北仰头望向天空，阳光明媚正好，倾斜着洒落进小巷子，映照得这处巷子都染上了太阳的明媚——是阳光太好太温暖，才给他这种错觉吗？

　　宋北：“这是你收拾的？”

　　“不是。”李爱国叹气：“我倒是想，有人捷足先登了。小黑乱晃悠巡逻的时候救了个老头。那老头心脏病发作倒地不醒，小玄猫喵叫吵来了人，给老头送了120。”

　　“大夫说晚一刻钟，人就没了。老人家儿子女儿感激得不行，一路从医院门口问到了这儿来。发现小黑跟这群小家伙窝在这里，又听说了之前灵异黑猫群逮坏人的事儿，半天把巷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都没留给他发挥的余地！

　　“被救的老人家是归国华侨，回国投资来的。”李爱国说到这儿，嘴角抽搐：“差点，差点就把我的猫猫队队长给拐跑了！”

　　天知道，穷且默的可怜李队长当时心焦到失眠睡不着，嘴巴起了一圈燎泡。

　　小玄猫是流浪猫群里最聪明的一只，猫猫队艰难开创的起步阶段，都是小玄猫跟李爱国沟通，它也愿意接受李爱国的指令。

　　李爱国一开始不敢也不能打报告调资金。喂流浪猫的钱全是自掏腰包。

　　一人一猫前期沟通困难，必须要白夏夏做翻译。

　　幸好，白夏夏中午会提前到宋北办公室等饭。李爱国就准时往宋北办公室打电话，带着小玄猫。

　　四方艰难沟通，白夏夏翻译，宋北转达，总算是初见成效，跌跌撞撞走到现在。

　　小玄猫已经可以听懂高频词汇，它们带着流浪猫群依照李爱国的吩咐巡逻，偶尔帮忙找人，有消息汇报，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巡逻模式。

　　巡逻完后，小玄猫会找到李爱国。依照白夏夏设计好的指令汇报，不同叫声代表不同含义，李爱国能明白小玄猫的意思。

　　现在，李爱国能光明正大喂猫。他已经往上头打报告了，因为，小玄猫带领队伍帮助他找到了两个通缉犯的线索。

　　宋北回想起李爱国兴高采烈打电话过来的激动和兴奋：“居然可以！居然真的可以！”

　　“老宋，我咨询过动物专家！如果我们能跟流浪猫配合好，再加以训练，这种模式甚至可以延续下去！”

　　这比李爱国最初预想的更好！

　　比白夏夏一只猫到分局帮忙还有发展前景。

　　白夏夏是特殊的，更是只有一只。失去白夏夏，那么任何奇迹都是昙花一现。

　　但是，流浪猫群帮忙就不一样了！这代表，他们分局有可能在未来拥有一只特殊的线人队伍！编外警猫！

　　宋北完全能理解李爱国得知猫猫队长要被有钱人拐跑时的天崩地裂，患得患失。

　　宋北目光逡巡，寻到了有点儿眼熟，比之前大了一圈的黑猫。

　　不是他有眼力，而是，这三只猫似乎总凑在一处。

　　缺了耳朵的凶戾三花。胖胖可爱的肥橘，永远支楞耳朵很机灵的玄猫。

　　宋团长目光在大橘肥肥的屁股上撞了一圈儿：“可惜了。”不然，他就有热闹瞧了。

　　流浪猫哪有家猫来的舒服，小玄猫居然没离开，是向往自由不喜欢束缚吗？宋北有点可惜，猫不在，猜不到猫的真实想法。

　　“咳咳！”李爱国转移开话题，一本正经严肃脸：“我还是有点儿手段的！”

　　他辛辛苦苦请来的小队长，岂会让别人摘了桃子去！

　　宋北笑眯眯：“不如你教教我治猫的法子，我回去也治治小白？”

　　李爱国：“我会告诉小白的。”

　　李爱国：为了挖墙脚，时刻准备着！猫厉害就厉害，反正通城里没有食肉动物，不怕它会勾搭！

　　宋北：“……”

　　白夏夏甩甩脑袋，鼻头有点儿痒。猫儿没忍住，用爪子蹭蹭小鼻头。

　　猫此刻陷入了困局，麻爪子了——面前这群强盗乌鸦不愁吃不愁喝，对两脚兽上供的食物完全没兴趣。

　　乌鸦：食物？我们有的是！捡不到就抢呗！

　　翠莲山里食物丰富，人家不需要两脚兽的食物，也不感兴趣。

　　白夏夏给秦萧使了个颜色，队员们带好手套，把作战服外套铺到尸体身上。

　　又现场制作简陋担架，准备把尸体弄回基地。

　　“你们想要什么呢？”白夏夏踟蹰——团团手里没有多少钱，她给团团拉外债，也得适可而止。

　　破产团团会崩溃的。

　　两只乌鸦落上汽车车顶上，三只黑乌鸦围住雪白波斯猫。跟人似的，你说一句，我接一句，场景还挺搞笑。

　　白夏夏猫眼瞪大，听懂了乌鸦们的诉求。

　　它诧异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三只乌鸦——好聪明！似乎不比阿九差。

　　是群体讨论后，才会有这样的要求吗？

　　白夏夏很少跟飞禽打交道，大家伙儿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她偶尔撞见过大乌小乌几回，深入交流真的很少。

　　现在，她见识到了鸟届的智商天花板。

　　白夏夏爪儿摩挲下巴，诧异过后就是为难：“你们想让两脚兽不再打扰你们休息？不惊扰你们寻找食物？”

　　乌鸦们点脑袋，期待又带着点不开心：“我们乌鸦会飞很远，有时候想落下树枝休息，就会被两脚兽故意驱赶。”

　　“两脚兽的领地范围太大，我们避不开的。他们总是跑来惊吓我们，反而弄得我们更疲累。大家长途飞行后，真的很需要休息，却被两脚兽撵得四处跑。”

　　“这个……”

　　白夏夏一爪子戳开乌鸦头顶的泡泡。

　　“乌鸦们的烦恼：小乌鸦们并不知晓，它们在人们心中是灾祸和晦气的象征，是不被欢迎的家伙。可是，乌鸦们只是普通的鸟，飞累了，想得到一处能够落脚的小树枝而已。”

　　“任务要求：让翠莲山的乌鸦们得到更好的对待。任务完成，可获得100积分。”

　　“你们先让我想想……”

　　100积分，足可以说明任务难度。

　　人们驱赶走乌鸦，是潜意识的反应。是多年以来对乌鸦所代表的灾祸和死亡的畏惧在作祟，是迷信偏见。

　　想改变附近村民们对乌鸦们的态度，不是猫随口说说就能做到的。

　　就算秦萧他们愿意帮忙，让团团组织战士们四处做科学宣传，破除封建迷信，也是无用功。

　　后世都摆脱不了乌鸦代表灾厄的想法呢。

　　猫耳对上三双晶亮亮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微动，猫四下环顾，发现好多双期待的眼睛都在看自己。

　　白夏夏：原来，乌鸦们不是不在意。也是，谁都不想被这样讨厌啊。动物们有时候，被人类更敏感。

　　白夏夏蓦地灵光一闪：“我有办法了！但可能需要你们主动做出改变，会麻烦一点。”

　　雪白波斯猫蹲坐着：“两脚兽们其实不是讨厌你们，他们畏惧你们。”

　　“因为你们……”白夏夏不太明白该怎么解释，尽量简洁地解释：“会因为死去的动物而聚集。”

　　“他们害怕死亡，而有死亡，你们就会出现。”

　　乌鸦们茫然睁着眼睛，“我们只是在进食。”

　　“两脚兽杀其他动物，我们只是吃大家剩下的呀。为什么要害怕我们？”

　　白夏夏微微摇头——说不清，直接说方法吧。

　　雪白波斯猫对乌鸦挥一挥爪子，让乌鸦凑得近一点儿。

　　猫大概讲了讲解决办法：“你们这样做，应该会有改变的。”

　　“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三只乌鸦不太情愿：“最讨厌两脚兽了，我们不喜欢在两脚兽的地盘儿飞翔，可能会受伤的，还会没有力气飞回巢穴。”

　　因为，连歇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雪白波斯猫咪呜地叫：“我只有这一个办法。”

　　“我不是两脚兽王，我甚至连两脚兽都不是。”雪白波斯猫强调，生怕乌鸦觉得自己是人类这边的。

　　“那我们这样做了，两脚兽不会再歧视我们了吧？”乌鸦嘟嘟囔囔，低着小脑袋：“大家都是一样的鸟，只有我被两脚兽驱赶，很丢脸的诶。”

　　乌鸦有点在意这个。

　　“他们会给其他鸟喂食，愿意让它们在屋檐下筑巢，看见我们却一惊一乍的……”乌鸦委屈——明明！明明它们什么都没有做。

　　两脚兽莫名其妙地敌视、歧视他们。

　　有时候大家一起飞，唯独自己被两脚兽驱赶跑。

　　太丢鸦了！

　　乌鸦们还因为这件事被其他鸟嘲笑过，想想就气鸦！

　　“我保证你们这样做，会有改变的。”

　　“你们要等待时机。”

　　白夏夏拍着小胸脯：“放心，我最了解两脚兽，绝对不会骗你们的！如果我骗你们，就让我被老虎咬。”

　　嗯，让大花来咬她。

　　乌鸦群发出叫声，彼此交流着。很快，乌鸦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大乌小乌并几只乌鸦低空盘旋，似乎在跟白夏夏道别。须臾间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队员将尸体抬上军用越野。

　　秦萧和郭朝明拍着身上的落叶和灰尘，慢腾腾走回来。

　　郭朝明：“团长又要有事儿干了。”

　　秦萧无可奈何：“只希望这次背的债不要太多。”

　　依照白夏夏的作风……唉，聚集在这里的足有上百只乌鸦，想喂饱它们，可不容易。

　　郭朝明觉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团长的大名会传遍翠莲山。




71.  第七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铺满天空和道路的乌鸦群振翅飞走, 郭朝明微微抬手遮挡住洒落的阳光，眯起眼仰望远去的黑色乌云，偶尔, 还能听见遥遥传来的乌鸦叫声。

　　郭朝明目光看向蹲坐带笑的猫儿, 突然道：“有时候, 我还真想知道这猫在说些什么，很想听听她说话的声音。”

　　秦萧眸色微动，与郭朝明同样看向已经再次趴下的懒猫。

　　这猫懒得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秦队长漆黑眼瞳带出点柔色, 并未开口，只是薄唇动了动, 无声自语：“我也想。”

　　他有时候看猫大小声地爪爪拍桌子，上蹿下跳，傲娇爱美的小模样。感觉他不像在养猫，像是养了个小姑娘。

　　他有时候在梦中听到了猫儿揣着小手手讲话的嗓音, 脆生生的, 有点清脆又有些稚嫩, 软软的, 偏生话里骂骂咧咧。

　　凶萌凶萌。

　　可醒来, 猫儿还是叫着听不懂的喵叫。

　　郭朝明又想起老廖临死前的震惊，想起, 他似乎听懂了猫的话。

　　惆怅极了——难道, 只有濒死的人才能听懂猫讲话吗？

　　宋页并一众行动队员小心放好尸体, 他们麻溜爬上越野车顶等着队长开车。

　　队员们知识面丰富, 对一些事情了解很透彻。

　　这种死在深山老林里的尸体，不知被多少野兽啃食咬过，绝对不能轻易碰触。

　　有些野生动物都是他们不能碰的, 它们身上带着各种病菌，人空手触碰可能会死。

　　而死去的尸体，如果携带强感染病菌，传染到人身上，就会造成烈性传染病。

　　还是远离点儿好。

　　回基地路上，秦萧负责开车。郭副队长趁机跟离家出走的猫猫讲道理，他锲而不舍，孜孜不倦地咸猪爪骚扰手套箱上的毛茸茸：“小白？夏夏？宝贝儿？还生气呢？”

　　“你跟我说说，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找回场子！”

　　郭朝明同志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猫懒洋洋盘起来窝成一小团。

　　紧紧团成球，毛茸茸拒绝掐断了联通郭同志的线路，拒绝交流沟通。

　　郭朝明修长手指戳毛茸茸小肥屁股，那一小团毛绒绒嫌弃地一动不动。

　　猫顺着他戳的力道挪动。

　　郭朝明手指陷入毛茸茸里，小家伙一动不动，任由郭朝明戳着。

　　一团顺着惯性贴上车窗，躺平就是不搭理你，

　　郭朝明：“……”

　　小家伙脾气见长！又生气啦？

　　他偷偷摸摸凑猫耳朵边儿上，手微微压住嘴巴，背着开车的秦队，声音超低超低：“猫，我特别激烈地抗议反对过宋北和秦萧的霸权主义，反对他们要求猫儿上课的不人道行为。”

　　“可是，不是我能做主的……”郭同志毫不要脸的把自己择出去，顺便将秦队长踹坑里：“哎，可惜我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郭同志惊喜看到毛茸茸里露出了漂亮的鸳鸯眼儿，带着点儿鄙夷，不屑地撇了自己一眼。猫又把圆脑袋塞爪爪里，脑袋埋起来，仅仅露出一双可爱的三角耳朵。

　　——哼，你这招秦萧那个大猪蹄子已经用过了，不入流了！

　　秦队长唇角往上翘了翘，可惜了。郭子来晚一步，被他捷足先登了。

　　完全不知自己脑袋上甩了两个锅的宋团长：“？？”

　　说好的有难一起扛，兄弟走一生呢？这会儿还没大难临头，你们就抛下我跑了？

　　一个个都是小王八蛋。

　　越野车风驰电掣驶入基地，秦萧刻意挑了个僻静没人的角落，附近是没有砍伐完地树丛。

　　车轮碾过土地，尘土飞扬。宋叶在车子放缓速度时一个箭步跳下车，如风般冲向医疗队，嘴上喊着：“江大夫，江大夫，快跟我来。”

　　江平正躬身站在红白鼯鼠的小笼子前，手指摩着下巴，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冷不丁被这声喊吓了一跳。

　　江平以为出了大事儿，有军人受伤，赶紧抓起医药箱，狂奔跑出医疗队。

　　“来了，来了，来了！”

　　秦队长走下车，双手胳臂肘后压在越野车上。

　　郭朝明则双腿交叠，懒洋洋的怀疑目光来回在老搭档身上扫。

　　他跟秦萧合作多年，两人默契十足。

　　秦萧虽然爱板着个脸，可他的情绪能从肢体动作和神态中瞧出来，郭朝明可以读懂。

　　同一张面瘫脸，了解秦萧至深的郭副队长此刻从冰冷冷的面瘫脸上感觉到了笑。

　　郭朝明瞅过猫，看秦萧——这家伙，肯定背着我做了点啥。

　　队员们捏着鼻子把尸体放到地上，跟被狼撵了似的赶紧跑开——没办法，太臭了。

　　秦萧看见了医疗队那边儿狂奔向他们的熟悉白色身影，冷不丁，开口：“你把江大夫叫来干什么？”

　　“验尸呀！”郭朝明：“看看这倒霉家伙，有没有留下线索。”

　　白夏夏悄默声窝在两个青年军官中间，毛茸茸白爪扒住越野车车沿。她微微抬头，努力扬起可爱的猫脑袋，爪尖儿戳郭朝明胳膊轴：“咪呜。”

　　——可是，江大夫是大夫，不是法医呀。

　　此刻，江平跨着医药箱狂奔过来，已经近在咫尺。他跑得满头热汗，焦急喊：“谁、谁受伤了？快给我瞧瞧。”

　　江大夫目光掠过特殊队员们，队员们个个生龙活虎，龙马精神，还嘻嘻哈哈的站在一块儿谈天说地。

　　秦萧和郭朝明并白夏夏，两人一猫悠闲依靠越野车。

　　“秦队？”

　　秦队长仰望天空，仿佛出神想事情，似乎没听到。

　　江大夫金丝边眼镜后的漂亮眼睛带着点儿危险弧度，放缓脚步，眯起眼睛。额头汗水划过鼻梁，他跨着医药箱，缓步走近越野车：“郭副队长？”

　　郭副队长吊儿郎当，嘴里哼着不明不白的歌，荒腔走板，调不成调。也眼神飘忽，似乎没发现江大夫来了。

　　江平有点生气后，似乎是带着点儿恼怒地往上翘了翘嘴角。平和温润的眼眸转向两人中间揣着小手手的吃瓜群众猫。

　　漂亮蓬松的大白猫揣着农民揣，两只爪压在小胸脯下头。忧伤45度角仰望天空——别看我，别看我，我只是一只猫。

　　江大夫走得更近了：“嗯？”

　　猫感觉到有胳膊肘在旁边拱了拱自己，似乎是秦萧的。

　　秦队长不动声色地拱猫。

　　那意思——你去，你去呀！

　　猫翻了个大白眼儿，依旧保持着忧伤仰望天空的动作，默默往左边儿挪了挪小屁股——江大夫明显是生气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别想祸害猫。

　　白夏夏——别看我，我就是只猫。

　　哪知道白夏夏往左边儿拱，狗东西郭朝明压在越野车顶的手指也动了。似乎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滑动手指冷不丁戳中猫屁股。

　　那力气有点儿重。

　　可怜的猫儿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冷不丁被捅下了越野车顶。

　　爪爪慌乱地乱挥舞，她赶紧稳住身体。正想瞪罪魁祸首，抬头撞上双手压住膝盖的江平，他微微俯身，望向自己的笑眼儿眼型漂亮狭长。

　　白夏夏并不知道江平的年纪，可她猜测，江平肯定比看起来的岁数大。

　　后世的博士都是而立之年结束学业，江平拥有博士学历，定然得在30岁上下。

　　可年轻大夫瞧着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更显清瘦颀长。

　　他此刻脸上带着零星笑容，眼眸里有细碎星辰。弯弯的眼眸天生上翘，给人很温和又平易近人的亲近感。

　　江平天生笑眼，眼里总是含笑，恍惚间，会给人深情款款的温柔错觉。

　　他的这种笑，又与郭朝明散漫上翘的笑唇不一样。

　　郭朝明这家伙平日里吊儿郎当地含着笑，像是眉清目秀、没心没肺的邻家男孩儿。

　　但他真正压实唇线，又晒得有点黑，凌厉眉骨会露出桀骜不驯的凶戾血气。

　　仿佛从骨子里散出的凶劲，跟秦萧如出一辙。

　　可能是特殊职业，出生入死多了的缘故。他们那股子血气和凶劲儿，有时候压不住。

　　江平就不一样了，他的笑像江南烟雨温柔，缠缠绵绵的。

　　可这会儿，又像是冷雨渗进了可怜猫的骨头里。可怜巴巴的小波丝猫缩着jiojio，委屈极了，赶紧抬爪爪投降：“跟我无关！”

　　——猫猫是无辜的，猫猫是被两个王八蛋拉出来挡枪的。

　　江大夫温柔一笑，摸摸猫有点儿炸毛的后脖颈：“你这猫儿，又闹出了什么事儿？”

　　“还有，急急忙忙把我叫过来，伤员呢？”

　　说话时，江大夫好像是在看猫，实际上是斜着眼睛看那边儿眼神飘忽的两位队长。

　　江平：呵，呵呵，呵呵呵。

　　白夏夏蔫头耷脑，认命拖着尾巴走到担架旁边。那里散发着腐烂的臭味，还混杂着各种动物残留的体味血腥味，有苍蝇绕着不停打转。

　　猫蹲坐抬爪，雪白爪爪隔空点点被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脚的尸体：“咪呜！”

　　——这儿呢，这儿呢。

　　江大夫：“！！！”

　　果然……最近没好事找他！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盯着那具尸体：“这家伙，好像已经死了吧。嗯？”

　　他隔着二里地都闻到臭味儿了。

　　郭朝明伸手戳秦萧：赶紧的，叫你呢！

　　秦萧：“……”

　　冷酷的秦队长板正着脸，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们在山里寻到了这具尸体，可能是犯罪分子内讧，被一枪毙命了，想让你给瞧瞧。”

　　——很好，非常好。

　　江大夫笑容慢慢收敛——强烈的预感又成真。兽医不算什么，他现在要开始兼职法医了！

　　“身为一个大夫，我以为我要兼职做兽医，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你们还能想出更离谱的。”

　　江平简直给气笑了，气到想朝天怒吼，愤怒昭告天下——老子是大夫，给人看病的！不是兽医！更不是法医！

　　“一法通，百法通嘛！”郭副队长嘻嘻哈哈：“孟老院长当年也做过法医的，现在都成法医界元老级的人物了。江大夫，你是他得意门生，定然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江平：“……”

　　他能怎么办呢？来都来了。

　　江平随意指了个空着的小仓库，吩咐队员们把尸体抬进去：“先抬进去。待会儿都别走，我给你们消消毒，碰过尸体的，都不要走。”

　　波斯猫微微松口气，还以为江平会愤怒生气地跟那两黑心家伙打起来。

　　毕竟，让普通大夫验尸，太难了。即便是大夫的心理素质也难以承受那样恐怖恶心的画面。

　　没看刚才跟着的年轻大夫和护士就是撩起看了眼，这会儿，都扶着树干狂吐呢。

　　猫爪摸摸饿扁的小肚子，四只爪踩住松软的泥土，颠儿颠儿跑向江平：“有没有给我留午饭呀？”

　　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江大夫认真严肃地扫视白夏夏，最后，目光定格到她踩住泥土的小jiojio上：“你也不准走，你有没有碰过尸体？”

　　白夏夏：“？？”

　　猫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木得木得！”

　　江大夫：“必须消毒！我先给你处理下…”

　　猫：“？？”我很干净的…

　　江平认真严肃地用医用酒精沾湿纱布，给猫揪过来，不肯放过她任何裸露在毛外的部分。用医用酒精棉擦拭粉红小肉垫儿和鼻头：“这种尸体很脏的。”

　　猫：“……”

　　基地里没有停尸间，更没有验尸间。甚至很多工具也不齐，白夏夏以为郭朝明和秦萧是赶鸭子上架。

　　实际上，江平的确拥有基础验尸的能力。

　　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从各个方面提升自己的技能，这可能是学霸的通病。江平这家伙，他就喜欢看书，学习拓展知识面。他不单单是外科大夫，还学了心理学，这会儿，正在学兽医学。

　　至于法医……江平刚才简单撩起作战服外套，扫过尸体，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全因为带他的导师不仅仅是医学界大拿，还是鼎鼎大名的法医。

　　890年代，法医专业在国内是凤毛麟角的。很多地方公安招聘法医，并非招聘对口法医专业毕业生，而是各种临床医学的毕业学生。

　　人们对法医畏惧还避之不及，很多地方根本招不到法医。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各种中专、大专生毕业的医学学生招聘。

　　早些年，即便是大城市也不一定能配备专业能力极强的法医。他们会寻找外援，比如当地医院富有经验的医生帮忙验尸。

　　江平的导师便是因为在医院声名赫赫，才被公安请去帮忙当外援。慢慢地，也成了法医界的先驱般的人物。

　　江平会验尸，算是耳濡目染。不过，只是给老师打下手。他对法医没兴趣，没有单独验尸经验。

　　江大夫捏住猫爪按压，迫使爪子彻底伸展开。

　　连指甲缝都不放过，生怕猫儿带回来传染疾病。

　　“我不掉毛，才不会生病！”

　　她是一只有系统的猫。

　　江大夫压住白夏夏的反抗动作，更快地呼噜猫脸儿，粗鲁给猫抹了一把，才给猫儿放到地上：“好了。”

　　波斯猫顶着蓬乱的脑袋，毛发东倒西歪，还被江平乱七八糟的手法弄得脑袋发晕。

　　她晕晕乎乎，四只爪站在地上，有点儿不稳。

　　刚刚简单清洗过手脸的秦萧走来，躬身，正好给猫薅起来，放到自己胳膊上，让猫趴着。

　　白夏夏甩了甩脑袋，揣起揣，目光扫过冲他们这边走来的郭副队长。猫要开口叫两声，看见郭朝明身后走出来两个扛着纠察肩章的纠察员。

　　纠察员是负责监督军人军容军纪的，白夏夏：呦！有好戏！

　　雪白波斯猫鸳鸯眼亮了亮，暗戳戳等着瞧好戏。

　　“郭副队长，”年轻纠察员从后边儿叫住郭朝明，拿出小本子：“您肩章歪了。”

　　“还有，军装扣子少扣了两颗。”旁边儿纠察员补充：“请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您军容不整。”

　　郭朝明抬起来的胳膊僵在半空：“我刚从外头做完任务回来，你们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好歹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整理一下。”

　　纠察员认真严肃纠正郭朝明：“请您先整理好军容，还有，您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郭副队长无可奈何，猫爪爪捂住嘴，偷笑地看着他整理肩章，扣扣子。

　　年轻纠察员带着头盔绕过郭朝明，目光撞上秦队长面无表情的脸。纠察员不自觉地身体站得更板正了些，有点儿干巴巴地道：“秦队长，您今天为什么没有穿军装？”

　　刚才那会儿，秦萧就顺手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头，他冷肃着脸：“我今天休息。”

　　“按照基地规定，便服也要衣着整齐。”年轻纠察员：“我之前就看见您了，您撸袖子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扣子同样少扣了两颗。”

　　年轻纠察员：“身为行动队长，您更要以身作则。虽然是小问题，但两位这次都要记名扣分。”

　　年轻纠察员絮絮叨叨，不仅揪出了两位队长军容不整，还精细地点出了其他问题，絮絮叨叨一项一项的，说了大概五六分钟：“本来，被揪住是需要上级领人的。两位队长……”

　　纠察对上秦队冰凉凉的目光，秦萧：“你想让政委来接我们？”

　　“咳咳，两位队长就不需要了。”纠察赶紧补充：“两位队长以后注意就好，这次就算了。”

　　年轻纠察员目光落在吃瓜捂爪偷笑的白夏夏身上，眼神来回逡巡，看得猫耳朵都立起来了：“？？”

　　白夏夏揣着小爪爪，就像是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有点儿心虚：“干、干嘛呀？我只是只猫。”还想给猫纠察军容吗？

　　年轻纠察员伸手，替白夏夏整了整歪掉的军牌儿。

　　“队长，基地现在下来了新的规定。不仅仅对我们做出了要求，还有特殊动物队的队员。基地里训导员们将军犬们带出来时，也要保证动物的干净整洁，保证军犬们的形象。”

　　白夏夏：“……”

　　你们是不是对一只猫要求有点儿多？

　　年轻纠察员从兜里掏出随身的梳子和小镜子：“秦队。”

　　秦同志认认真真用小梳子把白夏夏东倒西歪，的毛梳干净，保证它的毛柔顺平滑，紧贴住脊背和四肢，“这样可以吗？”

　　年轻纠察员又看一眼猫，接过梳子：“可以了。秦队长，因为这次是第一次，大家不知道，所以不会给两位扣分。”

　　“以后，训导员带他们伙伴出门散步，至少要保证动物们的干净整洁，必须带好军牌儿。再有下次，我们就要扣分了。”

　　白夏夏：“……”

　　年轻纠察员对秦萧和郭朝明打了个敬礼，板板正正挺起小身板儿，走向脊背挺拔如松柏，像小白杨站成一排的特别行动队队员们。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队员们，这会儿个个精神头饱满，肩章摆在最正确的位置，扣子扣到最上面，平视前方。

　　年轻纠察员：“回到基地已经超过半小时，大家刚才站在这里嘻嘻哈哈，军容不整。还有，你们刚才坐在越野车顶上大声喧哗，坐姿不端正，太影响军人形象，扣一分。”

　　“集体扣两分。”

　　行动队员们瞬间蔫儿了——还以为这两个家伙刚才没注意到他们呢。

　　合着，你们都暗中观察好久了。

　　毛发异常柔顺显得脑袋特别圆的白夏夏：“……”

　　郭朝明嘻嘻哈哈楼住秦萧肩膀：“老秦，你也有军容不整被扣分的一天。”

　　至于自己被扣分，郭朝明压根儿不在意。

　　一分而已，算不得什么。

　　两个年轻纠察员走之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头：“秦队长，郭副队长。刚才忘记跟你们说了，团长最近严抓军容风纪，修正不良作风。要求首长干部们以身作则，起到榜样作用”

　　秦萧＆郭朝明：“？”他们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两位军容不整，各自扣十分。”

　　郭朝明：“！！！”

　　秦萧：“……”

　　年轻纠察员收起小本儿本儿，大踏步走了，继续在基地里巡逻纠察。

　　郭朝明先是觉得自己倒霉，回头看见脸色黑漆漆的秦队长，一副炸弹似的冷锐表情，当时就开心了。

　　哎呦喂！他又不是没上过小黑板儿，不算什么！

　　就眼前这位，严肃板正，跟个木头机器人似的。军容军纪这些细碎的小事儿，从来没有让他吃亏的时候。

　　他认识秦萧以来，只见过这家伙一次被通报批评。

　　现在……郭朝明：“老秦，咱俩要在小黑板儿上光荣亮相了。”

　　郭朝明：“这是你的第一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想？”

　　秦萧：“……”

　　秦队长双手捧起有点儿愣神的猫，俊美面容沐浴在阳光下：“小白同志，我因为你，要上小黑板了。”

　　别看郭朝明说得轻松，这俩身为行动队长，结果因为军容军纪被通报，可不是好事儿。

　　回头，宋北铁定得找他们茬。

　　猫儿歪着脑袋：“我没让你不扣扣子呀。”

　　——哼，色诱猫，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大夫全程围观行动队被纠察当场逮住的惨状，笑容畅快极了。

　　他戴好手套，简单对尸体做了个检查：“性别男，身高1m75左右，年纪大概在30~40之间，是个跛子。死亡原因是近距离枪击，手枪口径大约在……”

　　“死者具体面容模糊不清，兜里有六张伪造的身份证件和一部分现金。”江平：“死者右手手掌留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这家伙可能有从军从警的特殊经历，要么就是杀手一流。”

　　“就这点儿，没别的了。”技术有限，江平只能看个大概：“跟警局那边儿通过电话了吗？”

　　“那边忙着呢，说会派人过来收尸体的。”

　　“我也打听过了，最近通城没大案子。也没听说有嫌疑犯闯进翠莲山的。这些家伙可能早就待在山里了，要么就是最近偷偷潜入进来，目的不明。”

　　郭朝明吊儿郎当：“又是群亡命徒……这翠莲山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大家伙儿不要命的往这里头充。”

　　秦萧：“团长明天才回来，先提醒基地的人小心，进山都提高警惕。”




72.  第七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郭朝明颔首, 也赞同秦萧的意思，他们嘴上说等公安来人调查，实际情况, 大家伙清楚——这种没头没尾在荒郊野岭冒出来的尸体, 公安那边儿顶多派一两个人在附近简单查访, 找不到线索就把尸体拉到太平间去。

　　技术落后的大环境下没有精准的刑侦追踪技术配合，这会儿又是假证漫天飞的混乱时候，真人假人可能都分不清楚。

　　想找出死者的身份，不容易。

　　简单走流程后顶多是发布公告, 让家中符合条件的受害者家属到公安局认领，辨认尸体。

　　有人辨认出来最好, 辨认不出来就算了。

　　江大夫锁好仓库门，又扯了两下。

　　旁边郭朝明漫不经心挑眉：“锁上就算了，真想打开，咱们随便一捅就开了。”

　　江平懒得搭理郭朝明, 这边很少有人来, 是医疗队平日放杂物的地方, 四周杂草丛生, 战士们到处晃, 也不会晃到这里，应该是个放尸体的好地方。

　　江大夫锁门主要是怕不懂事的小战士偷偷跑进去, 碰了尸体会生病的。

　　“你们都跟我来, 手别随便摸, 手套先戴着。”

　　江大夫左手插兜, 微微低头，宽大的白大褂口袋里不知何时鼓鼓囊囊。

　　无声冒出来个圆圆的猫猫脑袋四下偷看，看了会儿, 小家伙两爪扒住口袋沿，露出了毛茸茸一小截。

　　软fufu的可爱。

　　江大夫有点儿心疼要被撑破了的大口袋，撮着牙花子：“你可真会挑地方。”

　　江大夫右手食指微微弯曲，点扣在猫的眉心。

　　压得白夏夏往下拱了拱，她咪呜地努力摇脑袋。下巴搁在外头，大半个身子重新缩进口袋里，美滋滋——好像发现了个很有安全感的好地方。

　　可爱的毛绒团子都被严严实实窝进口袋，猫可舒服了。

　　江大夫不太舒服，行走间，口袋里挂着的小肥猫来回晃荡，有点——重。

　　白大褂比正常衣服宽大，江平白大褂的尺码其实不太对，是比较大的。口袋里的确能强撑着塞进小肥猫。

　　可是，“刺啦！”

　　耍赖不肯离开安全小兜兜的白夏夏脚底踩空，扯烂的兜里露出了毛茸茸的小脚。

　　江大夫：“……”

　　郭朝明发出了哈哈哈的嘲笑声，“你这猫儿，对你自己的吨位有点数！把人江大夫的衣服弄坏了。”

　　白夏夏心虚缩回jiojio，默默跳出衣服口袋，窝上江平肩膀，揣着小手，耷拉脑袋埋进小胸脯，自闭了。

　　——她只是想试一试嘛。

　　江平这人不太好接近，性格跟秦萧和郭朝明都不太一样。

　　白夏夏总有种随时随地会被赶走的危机感。

　　白夏夏就想起后世有类似的视频，口袋里的小奶猫探出脑袋萌萌哒。

　　她也想卖个萌，拉近跟江大夫的距离。顺便忽悠下江大夫，让他以后多给自己一块红烧肉。

　　这下好了。

　　——口袋破了，红烧肉没戏了。

　　白夏夏委屈，叫声可怜地失去了活力，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咪呜～”

　　雪白波斯猫爪拍江平脖颈，“我不是故意的。”

　　江大夫穿着口袋破破烂烂的白大褂：“……”

　　低头就瞅见了小爪爪怼一起点啊点的猫儿，小家伙耷拉着圆脑袋，一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家伙是被人抢了食。

　　江大夫抿唇笑了下，他性子豁达通透，没将猫做的这点坏事儿放在心上。

　　只是……他目光不经意略过秦萧和郭朝明，稍微一思索：“我没生气。”

　　手指抚摸过猫柔顺的毛发，用低到近乎自喃自语的语气：“中午饭是土豆烧鸡，清炒白菜，麻婆豆腐，都给你留了。”

　　猫：江江懂我！

　　猫立刻支楞脑袋，鸳鸯眼睛亮亮的：“咪呜！”

　　江大夫，好人！

　　小猫伸出前爪搂抱江大夫脖颈，柔软毛发蹭到人皮肤上，痒痒的。

　　郭朝明：“啧啧！你不是猫的最爱了。”

　　以前，这种待遇只有秦队长有。

　　秦萧压着眉尾不应。

　　江大夫只有五六分的猜测被猫的反应证实了。

　　——小家伙是特意来讨好他。担心秦萧和郭朝明来了，自己出尔反尔，拗不过这两个，把她赶走。

　　江平觉得有意思，目光饶有兴味地在秦萧两人跟猫之间扫。

　　秦萧性子冷硬，不好接近，难缠又难搞。

　　郭朝明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除了训练做任务外，他对任何事情只有三分热度，过了这热度就对你爱答不理。

　　最开始宋北把猫带回基地，交给秦萧和郭朝明养。当时江平听了，就觉得宋北是脑子进水。

　　一个苦行僧似的闷葫芦，把家搞得跟样板间似的。一个郭朝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吊儿郎当每天吃土，还指望这两人照顾好猫？

　　啧。事实告诉江平，他们不仅能照顾好，而且能照顾得很好。

　　因为，他们很迁就这只猫，能因为猫儿而改变，也会为猫考虑。

　　秦萧他们要求猫跑步同时减少食物摄入量，让白夏夏减轻体重，降低身体的负担，对他们有额外好处吗？并没有。

　　还平白惹了猫儿生气。

　　特殊行动队队员们蔫头耷脑，还为自己被纠察逮了个正着而悲伤。七八个人跟胡萝卜似的，一带带一串地坠在江大夫身后，乖乖听吩咐做消毒，最后，将手套扔进专门的垃圾桶。

　　得了江大夫可以离开的首肯，行动队员们组团去食堂吃误餐饭。

　　郭朝明和秦萧在办公室里多停顿了会儿，空荡荡的办公室却哪还有熟悉的雪白波斯猫。

　　小家伙似乎趁着他们消毒洗手的功夫，跑路了。

　　郭朝明右手压住办公桌，微微俯身，锐利迫人的目光盯住低头写验尸报告的江大夫，不满道：“江平，猫呢？”

　　江大夫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言语温淡如白开水，礼貌性地眼尾轻轻上扬，轻笑：“跑了呗。”

　　“才十个月大的小家伙，都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别逼太紧了。”江平右手抬起，随意搭上椅背，修长的手指转动圆珠笔。笔宛如花蝴蝶上下翻飞：“你们应该体谅她，猫儿也是会抑郁的。”

　　“强迫逼她做不喜欢做的事，即便是为了她好，猫也会不开心，会视你们如洪水猛兽。”

　　郭朝明不赞同道：“她太重了，还懒得不行。不严厉点，她会越来越胖的。”

　　“那也可以慢慢来。”江平用笔轻轻敲击桌面：“秦队，你们习惯了高强度高频率快节奏的高压训练方式，已经不了解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而且，你们是军人，习惯于发布命令，服从命令。小白呢？她不习惯！猫天生散漫，本来就是自由自在的性格，一天里大半天都是睡觉，这就是它们的生物钟。”

　　江平：“她不是懒惰成性，或是怠慢，猫天生如此。人与猫的不同，你们应该记得。不应该因为她像人一样能沟通，聪慧过人，就要求她也变成人，甚至满足你们的命令要求。”

　　“这是强人所难。”

　　郭朝明微微怔住，秦萧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儿，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中指指节。

　　“你们应该留给她放松呼吸的余地。”江平平和地讲述着：“动物和人一样，会感觉到痛，会感觉到悲伤难过，会不想做某些事，会因为做了某些事开心或者愧疚难过。”

　　“你们不给她吃东西，做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就像是要求才七八岁的孩子拥有自制力，自律且上进。她办不到会难过，会害怕，会不开心，想躲着你们……”

　　“这小家伙整天嘻嘻哈哈的，也没感觉到她难过……”郭朝明嘀咕：“我就是想逗逗她。”

　　其实，真没想逼着白夏夏做什么。他就是想逗逗这猫，看她委屈不情愿的小模样，可爱得紧。

　　秦萧：“江大夫，你今天话很多，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猫。”

　　“……”江平：“彼此彼此。”

　　他微笑着目送秦萧和郭朝明离去，办公桌下，拱出来个圆圆可爱的猫脑袋。

　　“咪呜！”

　　白夏夏眼睛晶亮，觉得办公桌后的男人仿佛笼着霞光，薄雾朦胧，温润俊美得让人心动。

　　“好了。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对你做太苛刻的要求。但是。有些事情你也是要做的，每餐不可以多吃，尽量多运动，跑步。你的体重……过分了。”

　　江大夫说着，小猫揣爪像人似的站立起来，凑到他脸旁边儿，亲一口。“啾！”

　　江平感觉脸颊有点湿润，正愣着，猫迫不及待地搓爪爪：“快快快，我的肉呢？”

　　办公室里一人一猫摆弄餐盒，秦萧和郭朝明缓步走出医疗队。

　　山里天气莫测，变幻不定，须臾间，晴朗天空被层层乌云笼罩，一瞬间，就黑了天。

　　秦萧：“江平今天有点不一样，他很关心小白。”

　　“不像他的作风。”江平这人有点儿清高，这种知识分子的清高藏在骨子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能真切感受到。

　　这种清高放到江平身上的具体表现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我懒得跟垃圾争辩吵闹，垃圾不配。

　　郭朝明咧着嘴：“这王八蛋不是好玩意，上回故意坑我，给我少打了麻醉剂！妈的！我半路醒过来，疼死我了！”

　　这种王八蛋有那么好心搭理猫？

　　管你这只猫多神奇，人，他都懒得搭理。

　　现在，他突然有闲情逸致关心猫的心理状态了。

　　很有问题！

　　“所以……”

　　青年军官微微偏头，对视后，异口同声：“他拐跑了猫儿。”

　　——个道貌岸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八蛋！趁人之危，还趁虚而入，想拐走他们的猫。

　　郭朝明攥紧拳头：“这黑心家伙一如既往地无耻！”

　　被秦队长和郭同志同时在唾弃的江同志正细心稳妥地替猫弄好饭菜。

　　知识面丰富的江大夫稍微计算过猫这顿饭的热量，笑眼半扬着，“以后吃饭，都可以问过我。”

　　“减肥的时候可以不避讳肉食，有些肉，你是可以吃的。”

　　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大夫花容月貌，突然在一瞬间，好看到晃花了猫眼儿。

　　感动的猫小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欢喜：“咪呜～”

　　——啊啊啊！基地里居然有江大夫这么好的人！以前，它居然没发现，错过了发展铲屎官预备役的机会。

　　幸好，她离家出走了，嘿嘿！

　　“那我以后跟你一起吃饭！”离家出走的猫默默延长了离家出走的时间，开心到摇晃尾巴。

　　重新洗了遍手的江平笑意深深，金质玉相。

　　大部分大夫都有洁癖，江平也有，忍受不了脏乱，忍受不了乱七八糟的环境。

　　洁癖的江大夫对动物一般是敬而远之的。是以，即便知晓白夏夏跟普通猫不同，他与秦萧他们关系也不错。

　　可江平从未主动上门拜访，围观神奇猫猫。

　　他不去见猫，没想到，有一天白夏夏主动送上门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的更可爱一点点。表情生动好懂，完全能从毛茸茸的肢体动作和眼神儿里读懂她的意思。

　　江大夫摸摸猫扁平的小耳朵，苍白冰凉的手按住桌沿儿——养只猫，好像也不错。

　　眼前这只就很适合。

　　“砰砰砰！”

　　江平：“请进。”

　　秦萧和郭朝明推门而入，郭朝明手里拎着零食和酒：“江大夫，咱们好久没吃饭聊天儿了。正好今天休息，我们陪你喝…”

　　蹲桌吃饭的雪白波斯猫微微偏头，对上郭朝明惊喜的笑脸儿，白夏夏砸砸嘴，偏开脑袋——哼！

　　“夏……”果然被衣冠禽兽给拐跑了！

　　郭朝明被懒散的江大夫截了话头：“郭副队，是我让小白在我这里吃饭的，你不要骂它。”

　　郭朝明张嘴：“我……”没打算骂她。这猫的臭脾气，他敢开口骂，小家伙保准跟他对骂！

　　“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就好了。”江大夫温柔摸摸猫耳朵，忧愁的语气里带着三分对猫的怜惜和感叹：“夏夏还是只小猫，是没成年的孩子。你不要吓唬她，会吓坏的。”

　　郭朝明：“……”

　　他被噎住了，江平旁若无人地继续茶言茶语：“夏夏在吃饭，你瞧你，刚才一惊一乍的，还突然跑进来，万一给猫吓到，噎住了怎么办？”

　　“你想得太不周到了，以后怎么照顾猫呢？”

　　郭朝明瞪眼睛：“江平，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气我收留了猫，可小猫被你们吓得不敢回家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猫这样委屈。”

　　“咱们小白够懂事了，不需要再懂事了，对不对？”

　　白夏夏超感动，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两只爪抱住江大夫苍白手腕儿，鸳鸯眼睛亮亮的，偶尔下巴会蹭到江平手腕儿：“对，对对！”

　　如果系统能测好感度，此刻，某只猫对江大夫的好感度定然——蹭蹭蹭蹭蹭！爆炸地翻倍上涨。

　　“我什么时候吓唬他了，我只是……”

　　舌灿莲花的郭朝明放到了江大夫跟前儿，根本不够看的！

　　江平话语平缓有力，一字一句说到了白夏夏心坎儿里：“那只是你的想法，你应该多去体谅小白的想法。”

　　“养猫呢，不仅仅是要满足你的喜好，我们也要多为小白想一想，满足小白的喜好，对不对？”

　　猫：“江江懂我！”呜呜呜，江江真好！

　　猫彻底站在江平这边儿，揣着小爪子，跟江平窝在同一战线：“对对对！”

　　白夏夏感动：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把西瓜分给江大夫1/3，嗯……要不就1/2吧！

　　“别怕。有我在，他们没法子抢走你的肉，先吃饭。”江平漂亮的双眸微微上扬，愉悦地摸猫后脖颈。

　　白夏夏没了后顾之忧，在江大夫手边儿，继续吃土豆烧鸡。

　　郭朝明气炸了。

　　这个老王八蛋！

　　踩着他上位！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队……”江平眸光转向俊脸冷肃的秦萧。

　　秦队长拉开椅子，坐到猫旁边儿，眼眸深邃地望了一眼江平。他慢条斯理地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江大夫，你说的极对。”

　　江平：“？”

　　秦萧：“虽然我已经承认了错误，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保证。以后，每一件事情，我会提前征询你的意见。”

　　“所以，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幸福来的太快，白夏夏意外极了：今天的小秦子也好好哦。

　　猫吃完最后一口饭，伸出雪白的小爪给秦萧。

　　秦队长唇角微翘，握住可爱小巧的猫爪，握紧在手心，来回晃了晃。

　　秦萧说着，将拎过来的袋子放上办公桌：“这里面是你的一些玩具，我替你送来了。既然在家属楼待腻了，想出去逛一逛，也不碍事。”

　　“下次，你想出去逛。提前告诉我，我会帮你收拾小包袱。”冷锐如刀剑的秦队长此刻像极了贤妻良母，眉目舒缓，慢条斯理垂下眼睑：“只是，下回别再半夜跑出门。我早晨起来发现你不在，很担心。”

　　白夏夏不好意思了。秦萧这么好说话，搞得她太无情冷酷了。

　　不过，行李？

　　猫脑子有点儿反应不及。秦队长已经把猫儿没带走的玩具递给眉目拉平的江大夫。

　　抬头时，他笑意收敛，依旧是严肃冷漠的秦萧：“江大夫，这猫很调皮，还要求很多，麻烦你了。每天早晨，要给她梳毛刷牙洗漱，牙刷应该要换了，我放在袋子里了。”

　　“对了，江大夫是医生，手巧。应该能给猫绑出更多好看的辫子，这个，我不太擅长。”

　　“有江大夫，猫可能也会开心点。”秦队长摆着家长的范儿：“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江平：“……”他妈，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是队长了。

　　瞅瞅瞅瞅！那还呆站在门口，瞪大眼睛往这边儿瞅的傻货！

　　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呢！

　　江大夫坑过郭朝明，谁叫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动不动就爱搞些事儿。

　　可他也是头一遭跟秦萧打机锋，本想暗地里挖坑，结果被秦萧顺杆子往上爬，反而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江大夫笑容淡了，似清雪落地：“没事儿！”

　　郭朝明：“？？？”

　　似乎哪里不太对。

　　可要说着哪里不对，又搞不太懂。一想，脑子就乱乱的。

　　“老秦，你说回趟家属楼，就为了拿这些玩意儿？”

　　郭朝明震惊了：“咱不是说好把猫带回家吗？”

　　江平暗暗翻了个白眼——白痴！

　　秦队长漫不经心靠上以倍，成功把乖巧不生气感动到不行的猫儿揣进自己怀里。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秦队长：“夏夏想出门换个环境散心，也不用一直拘着。”

　　“正好，江大夫也能给白夏夏制定更好更健康的减肥计划，我能放心。”秦萧垂眸。

　　郭朝明：“……”

　　郭同志瞅着秦队长一下一下摸猫脑袋。突然有点儿心酸，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大的功劳。

　　江平：“……”呵呵，你大爷！我信你个鬼！

　　次日，晨。

　　宋团长的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他习惯性地问值岗小战士：“这几天，没什么异常吧？”

　　值岗的年轻战士敬礼：“没有，首长！”

　　已经敲定好买家的宋团长笑容灿烂，胖胖圆脸笑成了弥勒佛，愉悦地笑弯了眉眼：“好！开进去吧。”

　　温馨美好的基地一天，从没有接到青蟒的贴心小礼物开始。

　　好几天过去了，青蟒都没有送礼物，应该是结束了。

　　宋团长松了一口气，在车里巡视精力旺盛、阳光灿烂的小战士们，心情更好了。

　　汽车驶过操场，美滋滋的宋团长看见了熟悉的小黑板，今天上头的名字特别多。

　　——唉，果然我严查军容风纪是对的，瞧瞧就给揪出……嗯？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倒回去！”

　　小黑板儿上明晃晃写了熟悉的名字，车子倒回去时，周围还有小战士聚集，偷偷议论。

　　“秦队长居然也会军容不整诶？有点做梦的感觉。”

　　“嗯，恍恍惚惚的不太敢相信……”

　　宋团长急冲冲回了办公室，顾不得其它，立刻把秦萧他们叫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和蔼可亲的胖团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慈祥笑着：“你们想干嘛？是不是故意给我拆台？！”

　　“我整顿军容风纪，给年轻战士和干部们树立榜样！让他们以你们为目标争，拼了命训练，参加选拔考试，争取多出来几个尖兵种子。”

　　“你们俩就是这么给我做榜样的？！”

　　换到往常，秦萧和郭朝明会一声不吭，默默当柱子。

　　可今儿个，郭朝明似乎是吃错了药，格外气大。双手环胸，阴阳怪气儿地道：“那没办法，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你们一个个的……”心眼儿长得跟蜂窝煤似的！可怜他单纯一根筋，猫这会儿还生他的气！

　　宋北眼瞪大，拍着桌子：“个小王八蛋！说谁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骂到他脑袋上了？

　　宋北刚想发火，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儿，郭朝明这是在说谁？

　　郭朝明：“团长，赶明儿给我报个班。”

　　宋北有点跟不上郭朝明的脑回路：“？？”哈？

　　郭朝明：“我真是太老实了，不像你们似的弯弯绕，老狐狸比谁都精明！”

　　“黑心黑肺还不要脸皮……”

　　感觉自己被指桑骂槐的宋团长：“……”

　　“你个小王八蛋，自己上了小黑板儿，还反过来辱骂上级，不听劝说，不服从命令，回头给我写5000字检讨！”

　　郭朝明：“写就写，团长，你激动什么！我又没有说你。”

　　宋北：“还敢顶嘴！”

　　这明明就是在说他……

　　秦萧右手成拳，微微咳嗽了声：“团长，我会写检讨书的。”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秦萧推门走了，留下气炸肺的宋北跟郭朝明大眼瞪小眼，郭朝明哼哼唧唧，一副老子不开心的表情，

　　宋北既头痛又莫名其妙：“你俩这是吵架了？”

　　郭朝明：“团长，你帮我留意着点儿外头有没有什么心理学进修课程，回头叫我。”

　　宋北：“哈？”你这小子不是最不耐烦，那些个乱七八糟又弯弯绕的麻烦事儿。

　　“养猫不仅要有爱心，还要有脑子。”郭朝明悠悠叹息。

　　宋北：“？？？”我就出去一天，怎么感觉回来有点跟不上时代？

　　郭朝明叹息：唉。情敌最近越来越多了，又多了一个。我的战斗力不太够啊。

　　宋北懒得管郭朝明神奇的突发奇想，至于他跟秦萧的小摩擦……爱咋滴咋滴去。

　　有种你们就打一架！

　　“团长，团长。”

　　小宁跑进办公室：“那青蟒又来了。”

　　“又送了个很大的包袱。”

　　哼着小调儿的宋团长寒毛乍起，好心情彻底被搅乱。他扫了眼门神似的郭朝明，体弱多病宋团长右手按住脑袋：“哎呦呦，不行！我这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小郭，你跟秦萧过去瞅瞅，我先去趟医务室。”

　　放到以前，郭朝明也懒得戳穿宋北。可这会儿，他就是看不惯这些装模作样，心眼子贼多的王八蛋。

　　郭朝明灿烂笑：“没事儿，团长，我背你去。”

　　宋北：“……”

　　青蟒甩到基地门口的黑色塑料袋非常厚实，超大一包落在基地门口。守岗的小战士这会儿跟看炸弹似的警戒着。

　　“这、这里头不会又是一包尸体吧？”

　　年轻战士胆战心惊，又往后退了退。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宋北和秦萧他们脸色令人琢磨不透。

　　——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害怕，五味杂陈地复杂。

　　这不是已经送过了吗？怎么还送？

　　宋北不想再发生上回很多人围观的事情，他们把一大兜子东西搬到僻静的地儿，秦萧带了手套，亲自扯开黑色塑料袋。

　　雪白波斯猫沿着墙，踩着小猫步走过来。刚好看见秦萧和郭朝明打开了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哗啦啦滚出了整齐新颖的票子，跟金山银山似的，顺着口子滚落出来。

　　票子刺红了所有人的眼。

　　吸气声此起彼伏，秦萧和郭朝明呆住了：“钱？”

　　他们都做好准备面对一大兜子的尸体了，结果不是，居然是人民币？

　　宋北眉头紧皱：“都倒出来。”

　　黑色塑料袋分量着实不轻，秦萧和郭朝明一人扯住塑料袋的一脚，将里头的东西全部抖落出来——如山般的钱堆在一起，至少得有十几万。

　　90年初的人均收入大约是一百多块，普通职工的年收入在四五千左右。而这时候的部队普通义务兵津贴只有十几二十块，多的也不超过30块。

　　倒是有级别的干部和首长们月工资可以达到数百元。

　　基地整年工资加日常支出，几百人的拨款也差不多就这么多了。

　　而现在，袋子里装了足有十几万。

　　再见多识广，大家伙也被明晃晃的钱币整得心跳加速，呼吸停滞。

　　十几万块！

　　在后市算不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降横财的巨款。

　　让人一夜暴富的巨款！

　　“团长？”秦萧微微蹙眉，宋北表情经过最开始的呆滞后，也板正了。眼神严肃，表情冷厉下来，没了笑容：“小宁，去门口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宁跑出去没多久，就急匆匆跑回来：“值班战士说，跟以前一样。青蟒爬到基地门口，甩出了个大黑塑料袋，直接走了。”

　　“小青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游走中的小青蟒甩甩长尾巴，开心——最后一波礼物成功送完！

　　管两脚兽喜不喜欢，小蛇蛇尽力了！

　　它尾巴尖儿跟蹲坐的大花肉爪拍在一起：“合作愉快！”

　　青蟒：“嘶嘶嘶——多谢！”

　　大花低吼：“你回头，帮我多抓几条小鱼。”

　　抓鱼的本事，大花跟青蟒没法比。

　　青蟒点着蛇脑袋：“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两脚兽争抢的玩意儿有没有用。”

　　青蟒大蟒最近盘桓在附近，也并非一直留在基地附近等待。

　　偶尔，会深入山林寻找打伤他的罪魁祸首。

　　大花也在暗中寻找偷猎者的踪迹，可是，并未寻找到任何线索。

　　偷猎者似乎跑掉了。

　　它们撞上了两拨陌生的两脚兽，是狐狸报的消息，青蟒过去辨认，发现不是偷猎者。

　　不过，这两波两脚兽都拿着鼓鼓囊囊的黑袋子，一副宝贝到不行的样子。

　　不知道最后送啥礼物的青芒正踟蹰呢，天降宝贝！

　　聪明的青蟒当机立断，要抢了这波两脚兽。

　　它找来附近游荡的大花，一蟒一虎，一拍即合——干了！

　　夏夏说了，除了那些穿一样皮的，带枪偷摸进翠莲山的都不是好东西。

　　大花它们很警惕，没敢直接招惹有枪的两脚兽群。

　　大花在附近吼声不断持续骚扰，蟒蛇趁着这两波人疲惫休息的时候，偷走了他们珍藏的大宝贝。

　　可惜，其中一袋不小心撒光了。

　　东西没了，两脚兽自己搞内讧打起来了。大花跟青蟒就兴高采烈地拖着战利品跑路了。

　　一群傻叉！嘿嘿嘿…




73.  第七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动物跟人不同, 非常容易被转移注意力。

　　大花和青蟒抢了两脚兽的宝贝，围观了两脚兽打架，雀跃地扑腾着下河逮鱼吃大餐了。

　　大花跟夏夏混了好久, 也养成了在某些地方埋藏小物件的习惯。

　　赶走青蟒, 它从8号小仓库掏出了偷基地炊事员的特制打火机。

　　大花浑身都是毛, 肉爪子很容易被点着。以前开打火机的，它会窝溪水旁，被火撩到立刻伸爪子进水。

　　这次有青蟒就不一样了，青蟒用尾巴尖戳一戳, 轻而易举燃了火，聪明的大花胡乱用树枝串鱼, 烤鱼吃。

　　一虎一蟒狂欢地吃半生不熟或者烤焦的鱼，几乎把这一小片儿的野鱼吞吃干净。

　　两个大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的花儿虎啸后钻入树丛跑路。

　　青蟒盘曲起来，睡了大半日才想起要带礼物给两脚兽。

　　它迷迷糊糊, 磨蹭着把东西甩到了基地门口。

　　今天儿没心情看两脚兽喜不喜欢啦, 跑路继续回去睡觉。

　　天越来越冷, 青蟒想回自己的小窝了。

　　它去的晚, 正好跟尸体前后脚。

　　天降横财的宋团叼了根烟, 没抽，焦虑地来回踱步, 等着小宁他们数出个结果来。

　　“团长, 总共是15万。”

　　“15万……”宋北低头, 无声地笑了笑, 感叹着：“真有钱啊。”

　　他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蹲在墙头的雪白波斯猫盯着整齐簇新的百元钞票，猫蠢蠢欲动, 爪爪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摸一张。

　　爪小心翼翼拖着一张往回缩，结果，被连钱带猫一块端走。

　　猫着猫脸，努力夹住自己的小钞票，却挡不住秦萧慢慢把钱抽走。

　　猫：“青蟒送来的，我也有一份的！”

　　她偷偷藏一张，就一张！

　　秦萧表情严肃，敲猫脑壳子：“不准！猫儿，你思想不正确，很危险！”

　　白夏夏：“……”讨厌ò?ó！

　　猫揣着爪，嘀咕：“要不是小郭子告诉我你生日快到了，我会这么不择手段嘛～”

　　猫没钱没权没势，吃的喝的用的全是铲屎官的。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嘛……

　　猫泪眼汪汪，恋恋不舍地看着百元钞票离猫而去，心都碎了。

　　现在的百元大钞不是后世红彤彤的毛爷爷，八零版的百元大钞颜色不鲜亮，可依旧是那么……引猫喜欢。

　　大家看着猫泪眼汪汪，一副不开心悲伤模样，仿佛是真被人抢了钱。

　　“你这猫，真财迷！掉进钱眼了！”郭朝明抽出张十元纸币：“想要吗？”

　　郭朝明：“想要的话，你同意不生我的气了，我就给你。”

　　秦萧：“郭子！”

　　白夏夏盯着眼前的十块钱：“不行，不够！”

　　猫伸出爪，仰着可爱的猫脸：“再来两张，我就原谅你了。”

　　——这时候物价低，三十块，挺多的了，都是普通人的一月津贴了。

　　郭朝明津贴很高，还有额外奖金，任务完成也有奖金，还挺有钱的。

　　郭朝明：“你这财迷猫，三十块？够了吗？可以原谅我了？”

　　猫兴高采烈抱过三十块钱，主动伸爪给郭朝明摸，还软甜甜地对着他撒娇：“喵呜～以后有这种买卖，再叫我！”

　　秦队长：“……”突然有种心梗的感觉，特别是郭朝明得意洋洋跟他挑眉的时候。

　　这狗东西……

　　郭朝明美滋滋抱过不再生气的猫，白夏夏正开心地数穿越来赚的第一笔钱呢，懒得搭理郭朝明的咸猪爪。

　　郭同志：钞能力，无所畏惧！

　　秦萧：“……”

　　“把钱装回去，先放我办公室。这事儿，谁都不准往外说！”宋北眼神冷肃地叮嘱，又吩咐小宁叮嘱值岗的年轻战士，不准他们向任何人透露青蟒来送礼的消息。有人问，就说是朋友送给团长的土特产。

　　大家伙脚步沉重走回办公大楼，五六个人窝在宋北办公室，气氛严肃沉凝。

　　何东缪推门而入，嘴里哼着歌儿，刚跟指导员们开完会，他无事一身轻。

　　一开门，冷不丁对上宋北的僵尸脸，还有坐满办公室的家伙，吓了一跳：“哎呦我去！老宋，别这么生气嘛，虽然小秦他们上了小黑板，还集体上小黑板，这不只是第一回嘛。给他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第二回你再发火。”

　　秦萧＆郭朝明，默默抬头，死亡凝视着何东缪：你是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东缪：“咳咳。”

　　秦萧他们靠墙坐，目光聚集在中央的大塑料袋上。

　　秦萧双手交叠撑住下巴，肩膀上趴着笑容灿烂像是在过大年的猫：“政委，团长没丢钱，捡钱了。”

　　诧异的何东廖心想，小秦居然也会开玩笑了：“哈哈哈！说的也是，你们团长根本没钱，都上交了，哪来的钱丢……”

　　宋北：“……”这家伙今天是不是来找打的？

　　“捡了多少呀？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

　　“那团长能请你吃一辈子了。”郭朝明嘻嘻哈哈，何东缪压根儿没把他们说的钱放在心上。

　　基地里个个都是穷鬼，还捡钱呢。

　　就算是捡钱，也得失物招领，还给失主。

　　何东缪当老宋带着秦萧和郭朝明跟他闹着玩，就顺着他们的话头，扯地上的黑色塑料袋：“行行行！这是好人有好报，这兜里是啥土特产……”

　　下半截子话在何政委喉咙里混着口水一并咽了回去。何东缪眼眸瞪大，狠狠掐了腿，感觉到痛，又伸手去兜子里搅了搅，哗啦啦的钱在翻动，底下也都是百元大钞。

　　何东缪瞪眼，声音洪亮：“假的？！”

　　90年代造假成本很低，身份证、钞票、各种证件甚至是火车票，假的漫天飞舞。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造不了的。

　　何东缪震惊慌乱地嘴巴乱抖：“老宋，咱不能犯政治错误啊！”

　　“你你你……你自己犯错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小秦他们一块儿……”

　　何东缪痛心疾首：“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啊！”

　　基地资金不足这事儿，何东缪也愁。虽然他是负责思想政治工作的，也在到处想法子。

　　这半年来，基地日子不好过，何东缪明白宋北的难处，他们都不想让战士们吃不饱饭上战场，为拿不到津贴补贴家里担忧。

　　可是，他不能这样干啊！

　　何东缪着急走过去：“不是有那些人参灵芝的补了亏空嘛？这要是不够……咱就再使把劲，实在不行，我不要这张脸了，去找人捐一捐！”

　　“老宋，咱不能犯罪啊！”

　　何东缪真的着急了，抓住宋北胳膊一叠声地劝说。

　　宋团长：“……”

　　这大傻子…

　　宋北：“你想什么呢！”

　　他疯了才会去弄□□糊弄战士和平日热情帮忙的老百姓：“这钱都是真的！小秦已经验过了，15万！全部都是真钞，刚从银行里取出来，还热乎着呢！”

　　“你没发现吗？这些钞票都是连号！簇新的！”

　　“真、真的？”何东缪呵呵：“相比你走狗屎运捡了十五万，我还是更相信你这老狐狸背着我，偷偷跟小琴他们去印了□□。”

　　突然有了十几万，不简直，天方夜谭！

　　“别骗我了，是不是谁给赞助帮忙了？”何东缪：“行啊你老宋，这么能干！”

　　秦队长：“政委，这钱的确是捡来的！不过，不是我们捡的，是青蟒捡的，送给了我们。”

　　青蟒：不不不，别搞错了，这是我抢的！

　　何东缪：“……”又是青蟒？为啥这蟒蛇总是送超级大礼包，然后，送了炸弹就跑？

　　他腿有点儿软，砰地坐上椅子。喃喃自语，发出了跟郭朝明相同的感慨：“这翠莲山是他妈什么藏污纳垢的风水宝地……”

　　十几万块钞票是天降横财，这哪里是好运气好福气，这踏马就是随时随地能炸开的雷啊！

　　普通家庭攒一辈子也攒不来的横财，青蟒随随便便捡到了。

　　这……何东缪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

　　宋北手按住脑袋，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几个，宋北深吸一口气，沉凝着缓缓抬头，目光落到十几万钞票上：“小秦，你带猫去山里找找青蟒。搞清楚这十几万钞票到底怎么回事儿。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是不是跟你们找到的那具尸体有关系！”

　　“不能叫他们两个人去，危险！”何东缪：“这尸体来源先不管，钱没了肯定是打草惊蛇。他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撞上犯罪分子，很容易闹大。”

　　“这样吧。”何东缪推门出去，约摸十分钟才走回来：“后勤连那边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这样，我叫人到山里拉练，把你们的人也都带上。”

　　“不管这袋子钞票原本藏在什么地方，咱们的人从来没跟他们碰过面，也没有寻到过可疑踪迹，他们隐藏的很深。”宋北微微颔首，或许，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基地来了新驻扎的部队，日常物资供应和人员往来都瞒不住外界。

　　这些人明知道山里有部队，还敢跟他们同处翠莲山，肆无忌惮继续交易，或是违法犯罪。

　　要么是胆大包天愣头青，要么是早有准备，压根不惧他们。

　　不管哪种情况，秦萧他们要面对的家伙都很棘手。

　　“秦萧，你们先带着猫去找青蟒。我安排人进山，希望能转移下他们注意力，你们暗中行动。”

　　白夏夏头遭看见宋北这样的表情，眼神冷怒却又隐而不发，似是憋着火被触怒了的雄狮：“王八蛋，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不把这群人连根□□，我就不叫宋北！”宋团长猛地拍了下桌子，力道甚至震得茶杯晃动，些许茶溅出落到桌面上。

　　白夏夏怕怕地往秦萧脖颈间缩——老胖猫伸爪子了，还嗷呜。

　　接下来，就是基地以极快的反应速度执行命令。

　　令白夏夏都有些猝不及防，目不暇接。

　　宋北和何东缪一旦做出决定，就是雷厉风行一条条命令下去，大半个基地都动了起来。

　　猫茫然揣着小手手：“不找警察吗？”

　　其实，没发现山里有动静，真怪不得他们。

　　翠莲山被囊括在文岭山脉中，以北以东都是大片起伏的山峦。

　　白夏夏之前一直说往山区深处走，越往里走，有些地方已经出了翠莲山范围。

　　比如青蟒他们待的山谷，其实，并不完全属于翠莲山。翠莲山也没有大概的界定范围，就是附近人叫一叫，某一片就是了。

　　宋北愤怒的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罪。他觉得，这就是是他的失职。

　　白夏夏揣着爪，歪脑袋看宋北给李爱国打电话，让他先去银行调查。

　　“为什么不叫警察来帮忙呢？”

　　宋北说得口干舌燥，刚撂下电话，对上猫儿疑惑茫然的眼神儿。

　　白夏夏爪压住报纸上的公安两个字儿，鸳鸯眼亮晶晶瞅过来。

　　宋北失笑：“基地属于特殊类研究军事基地，防护网内划定的区域范围，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现在叫人，万一有些份不明的混进来，反而坏事。

　　基地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如今情况不明，倒不如先搞清楚状况。

　　宋北料理完了事情，沉静冷肃的表情瞬间变化，眸光发亮，笑得眉不见眼地看一大袋子的人民币。

　　宋团团兴奋搓手——一夜暴富啊！

　　赃款充公！是啊，充公，他们这儿也是公啊！

　　到他手里，别想让他再吐出来！

　　白夏夏：团团不去演四川变脸，真是暴殄天物啊！

　　宋北下令集合进山拉练的命令急促突然。

　　不过，军人习惯了这样突然的命令，也没有任何不适。

　　拉练是经常有的，突然才是正常的。

　　白夏夏走出办公大楼时，看见远方整齐的军绿色身影踩着整齐的步伐，背着行军包离开基地。

　　雪白波斯猫揣着小手，窝宋北肩膀上。

　　自从进了基地，猫的日常出行都有小轿子，甚少运动。

　　宋团长望着跑远的小战士们：“自从你来了，我们的工作量增加了很多。”

　　“虾米？”

　　白夏夏瞪大猫眼儿，不开心的爪拍宋北的脸：“别想给猫栽赃嫁祸！还有，钱可是青青送来的！”

　　——老王八蛋！想赚钱，不冒风险怎么成！

　　白夏夏跟着秦萧去寻青蟒的踪迹，猫生无可恋，懒洋洋摆着尾巴，“直走直走，继续走。”

　　白夏夏只能根据青蟒离开时残留的气息勉强嗅出他走过的路。

　　若是青蟒离得太远，或是某个地方气味驳杂，白夏夏便要等待很久，才能勉强分辨出青蟒离开的方向。

　　大道上还好，进入深山丛林后，各种动物残留下来的气味儿交缠，复杂的足有几十种。加上青蟒气味越来越淡，被其他气息覆盖冲淡，白夏夏也踟蹰不定了。

　　左嗅嗅右嗅嗅，粉红鼻头不停抽动，最后，猫儿蔫儿地趴秦萧肩膀上，摇脑袋：“没戏，自己找吧。”

　　他们上午出门，中午简简单单啃了饼干，就继续在深山里来回晃悠，寻找青蟒。

　　月色降临，星光隐现，沉沉的暮色笼罩了大地，山风呼啸而过，树影婆娑。

　　白夏夏窝到秦萧脖颈间，努力团得更圆点儿，不让小肉垫和鼻头露在外头。

　　初秋的风不是夏日凉爽，有种寒凉的冰冷感。

　　大家盘桓山林，找了大半日。

　　喊过了，还去过青蟒经常待的几个地方，都不见青蟒踪迹。

　　眼瞧着天色彻底暗沉，他们只能寻了处避风的小山洞先休息，燃起篝火取暖顺便煮饭。

　　“猫，赶紧想想法子！”宋页热情地挖了一大勺酱牛肉给白夏夏，开心的猫赶紧搂过酱牛肉，主动伸爪，允许小同志摸两下。

　　深山是野生动物们的地盘，它们休息时，会真正把自己藏起来。谁都找不到他们。

　　白夏夏亦是如此。

　　“大家先休息睡觉，今晚，我和宋页轮流值夜，你们都早点儿休息。”

　　走了快一整天，大家伙儿累得不行，得了秦萧命令，队员们几乎躺下就睡。

　　他们都练就了在各种恶劣环境下三秒入睡的技能。

　　你不睡，没有休息好，执行任务时注意力不集中，那丢的就是你的性命，还可能会连累到队友。

　　郭朝明也睡了。

　　秦萧负责值上半夜，猫歪着脑袋瞅瞅他，踩着小猫步，轻轻跳上青年膝盖。

　　这边贴近洞口，冷风拂面，会冻得打个哆嗦。

　　猫猫有厚实的软毛覆盖，倒是不觉得冷，只是小爪爪被风吹了，有时候透心凉。

　　猫白爪推秦萧，又伸爪戳向洞里。

　　“这里位置好，不能再往里了。”火光照耀下，青年军官涂了迷彩的脸流转着浅浅晕黄色，他轻拢住猫。

　　秦队长掏出小梳子，给猫梳好杂乱的毛。白夏夏爪背蓬蓬乱的毛也顺平了。

　　白夏夏舒服地脑袋蹭了蹭秦萧的手。

　　倒不是白夏夏喜欢这个动作，只是有时候，白夏夏控制不住。

　　想表达下感谢亲近，她会不自觉地想去蹭别人。

　　“这里冷，你去里面睡。”

　　秦萧借着火光给猫看了看，确定毛发柔顺，微微颔首。

　　白夏夏摇摇小脑袋，揣着爪往秦萧肚腹处贴了贴。

　　猫猫胖胖一团，像个小火炉似的散发着热量，温暖了那一小处地方。

　　白夏夏窝在秦萧怀里睡过去了，秦队长琢磨了会儿，想明白后失笑，眉目舒展似雨雪初霁。

　　这小家伙觉得他冷，来给他当暖手炉来了。

　　——有时候，猫气得你跳脚愤怒，想立刻把它扔出家门。有时，又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可爱？可爱得想揣进兜里随时随地带着。

　　青年军官看山洞外张扬的树影和深沉的黑暗，山风呼啸，拂过冰冷俊美的脸。

　　秦萧把冰凉手掌慢慢放到猫柔软的小肚皮下，手心突然软乎乎的，仿佛抱了个热水袋。

　　秦萧的手掌冰凉，突然摸到白夏夏软肚皮上，小猫不开心地往回缩了缩肚子：“咪呜～”

　　猫儿侧卧过身子，慢悠悠把自己团起来。四只爪子抱在一起，护住了柔软白肚皮。

　　耳边是山风吹拂，秦萧却突然觉得此刻静谧。

　　心中柔软，他慢悠悠垂下眸子，撩拨了下小猫的耳朵：“晚安。”

　　白夏夏睡得不太安稳，总是听到急促的呼吸声，细细碎碎的凌乱脚步声，仿佛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

　　猫有些烦躁地用爪扯住耳朵，两只爪把三角猫耳朵压得扁扁的。

　　小脑袋拱进秦萧怀里。努力往他肚子上贴。

　　秦萧：“……”

　　秦萧没办法，抬手把猫抱起来，放进臂弯。白夏，夏安稳了一小会儿，冷不丁，突然睁开了鸳鸯眼儿。

　　那刹那，漂亮鸳鸯眼在黑暗里放出浅浅的幽光，带着猫科动物独有的幽凉。

　　白夏夏没注意其他，看向外头随风摇晃的树丛。

　　她耳朵抖了抖，隐隐约约听见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似乎在极远的地方。

　　白夏夏继续听，踉跄的脚步声更近了。

　　并非是错觉，而是真真正正听见了。

　　是人踩断树枝得的动静，是脚碾过落叶的声音。那跑步声带着点焦急，却又加不上力。

　　白夏夏跳到山洞口，看向北方。

　　“嗷～”

　　深夜的狼群叫声如幽灵鬼魅，冷风吹得白夏夏打了个寒噤。

　　她偏头，对上疑惑向自己看来的秦萧，爪子指向北方，猫瞳带着点儿焦急和烦躁：“那里有人！似乎在被狼跟着！”

　　秦萧眉目皱起，他根本听不见跑步声，只能隐隐听剪细碎又飘渺的狼吼。

　　秦萧立刻喊了队员们起来，队员们只迷瞪了七八秒，本能地窜起来按住枪口。

　　郭朝明冲到秦萧身边，神情冷肃：“怎么了？”

　　“那边儿有人，我们得过去瞧瞧。”

　　“小心点，可能还有狼，数量不明。”

　　深夜山林是极其危险的，秦萧他们也不敢大意。白夏夏下也保持警惕，一群人根据白夏夏的指示，极速掠过树丛。

　　他们速度极快，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融入丛林。

　　白夏夏第一次见识到他们做任务时的专业。

　　不知走了多久，刚才没听到的脚步声掩藏在茂密的丛林里，大家都听见了。

　　队员们屏住呼吸，下意识放缓脚步。

　　不仅有人，似乎还有危险的东西藏在张牙舞爪的树丛间，

　　郭朝明他们寒毛炸起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听觉嗅觉短暂性放大，变得更加敏锐。

　　“大家小心！”

　　秦萧站在最前头，郭朝明则负责殿后。

　　白夏夏小心翼翼趴在行军包上，露出了放着幽光的鸳鸯眼，惊讶：“小孩子？”

　　下一刻，草丛间像是滚地葫芦般滚出个几乎看不清楚面目和皮肤的泥孩子。

　　半大不小的孩子，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来年纪，手里还握着杆土枪。

　　滚出来时，他眼里充满慌乱惊惧。明明摔得到处是伤口，可他利落爬起来时，又能从这孩子的表情上看出坚定冷瑞，带着背水一战的勇敢和一往无前。

　　这泥孩子就地打了个滚，抬头时，正好撞上树丛边儿上的高大人影。

　　黑暗里，隐约能看见军绿色的挺拔作战服。

　　队员们依旧保持警惕，秦萧眸中掠过一抹诧异，放缓语气：“别害怕，我们是军人。”

　　“翠莲山上驻扎的部队，我们不是坏人，今晚出来拉练的。你……”秦萧往前走了两步，试图靠近那仿佛猎豹般警惕他们的瘦弱孩童：“孩子……”

　　“别过来！”泥孩子举起了手中的土□□，眼神充满质疑：“糊弄谁呢！翠莲山的驻地部队根本不走这条路！”

　　“别来这套！”

　　“你们手里有枪我也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来干什么，你也别管我！大家都当没见过，不然，你们之中肯定有一个人要陪我死！”青涩孩童声音还带着点儿稚嫩，端着枪的手却是稳稳的，凶狠宛如刺猬：“我不管你们是谁！放了我！我保证，就当没看见过你们！”

　　这孩子简简单单几句话和摆出来的警惕姿态，无意中泄露了很多信息。

　　秦萧眉头皱得更紧，他突然卸掉了身上的枪，丢给郭朝明，自己举起双手，缓步靠近孩子：“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军官证，还有，部队的枪支都有记号，你可以检查。”

　　那孩子嗤笑了声，黑暗里拉动保险的声音格外清晰，声音尖利冷锐：“他妈的！我叫你别过来！”

　　“再过来！我真的开枪了！”

　　秦萧真真切切感觉到这孩子抵触的情绪。似乎根本不信任他们，只能无奈地停留在原地。

　　那孩子焦急地用眼角余光扫视后方，一次又一次：“我后头跟了两头狼，你要是还跟我耗！待会儿，狼引来了更多的同伴，你们都要跟着我倒霉！”

　　秦萧和郭朝明轮流上阵，甚至，拿出了身份证明。孩子面无表情，仿佛是浑身长了刺的刺猬，压根儿不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而隐藏在树丛后的东西，似乎已经靠近了。

　　白夏夏慢悠悠从行军包挪到秦萧肩膀，歪着脑袋，戳开了孩子脑袋上顶着的泡泡。

　　“董飞的最大执念：活着离开翠莲山，回到通城，救出姐姐。”

　　“任务要求：带董飞离开翠莲山，任务完成，可获得120成就点。”

　　白夏夏震惊地发现这孩子跟宋团团一样，执念多的不得了，能排成一列了。

　　她没戳其他的，猫爪子戳秦萧手背，用指甲慢悠悠划动——董招娣，董飞。

　　毛蹭过皮肤，有点痒痒的。白夏夏很小心，指甲不敢划破秦萧皮肤。

　　猫最开始写字时，紧绷的秦萧脑袋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小王八蛋又骗我！居然会写字！

　　猫写的慢，还没写完，秦队长福至心灵，瞳孔骤缩：董飞？！这孩子为什么会在翠莲山？




74.  第七十四只猫猫崽   【新动物日常】打工……

　　“喵！”

　　危险丛林里陌生软糯的喵叫声软软糯糯, 萌萌哒得仿佛来自别处，是不属于这方危险天地与世界的。

　　喵叫响起的刹那，董飞眼眸有瞬间悸动。目光惊讶地转移到高大冷峻的男人肩膀上。

　　那里有只鸳鸯眼幽蓝的猫, 黑暗里看不太清楚猫色和品种。唯独能看见漂亮又浑圆的鸳鸯眼, 带着猫科动物独有的慵懒和锋芒。

　　——这里, 怎么会有猫？

　　刹那间，异变突起，秦萧宛如游龙逼近，董飞头皮发炸, 心道不好！

　　董飞很明白自己的优势与劣势，枪支可以逼退某些人。一旦被卸掉枪支, 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孩童。

　　而眼前这些人……绝对是能数秒钟内拿下他的练家子。

　　翠莲山逃亡的生死旅途中，董飞练就了敏锐的第六感。他就像是森林里刚出生的小兽，懵懂却有些天然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董飞死死握紧枪柄，想后退, 却已经晚了。

　　修长带着露指黑色手套的手掌如同铁钳扣董飞的手, 董飞狰狞嘶吼, 用脑袋撞秦萧手臂, 试图夺回猎枪。

　　孩童的稚嫩声音喊得嘶哑失声, 秦萧神情淡得近乎冷漠，捏住小孩的手微微用力, 董飞就吃痛得无法控制本能, 下意识松开枪。

　　土猎枪摔落在地, 年轻队员眼疾手快抄到手里。

　　同时, 秦萧似是阴影般悄无声息贴近董飞，捏住小孩儿双手手腕儿，按到背后。

　　“放开我！”绝望的董飞狼崽子似的张牙舞爪, 不顾一切咬住秦萧手腕儿。

　　这孩子咬的力道很重，透过了作战服，秦萧也感觉到手背的刺痛。

　　秦萧表情不变，白夏夏爪子急促地戳秦萧，不停回头望向窸窸窣窣，仿佛被风吹起的婆娑树影：“快走！”

　　——她很不想看见狼！

　　狼行走在山林间，宛如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白夏夏嗅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属于狼的腥骚味。

　　那气息……有些熟悉。

　　相较于虎啸山林的百兽之王，狼群亦是翠莲山里不可招惹的存在。

　　——它们比老虎更狡诈凶狠，团结勇敢，残忍执拗。盯住了猎物，就如附骨之疽，绝不会放弃。

　　身处局外，狼群的很多品格足令人敬佩。因为有时候后，它们的智慧不输于人类。

　　可你成为狼群的猎物，就会发现，群狼的可怕和可恶之处。

　　它们会追的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追得连你自己都想放弃挣扎。

　　那种恐怖到令人绝望的悲惨，白夏夏曾经感受过。咳咳，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还连累做任务的行动队。

　　所以，赶紧跑路！

　　“快跑快跑啊！”猫着急地不得了！

　　秦萧一言不发，仿佛感受不到手腕儿上的疼痛。男人强硬夹住乱扑腾的董飞，绷紧似是钢铁的肌肉钳住瘦弱男孩儿。董飞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徒劳无力地被带走。

　　“董飞，我认识你姐姐，我们真的是翠莲山基地的驻军部队！”

　　“哼！”董飞冷笑。

　　秦萧仓促说了一句，就脚步匆匆地几乎飞奔起来。风声鹤唳，队员们看那里都觉得有狼隐藏，仿佛是被十面埋伏。

　　紧张和危险深入了人的毛孔，队员们保持警惕，一行人匆匆忙忙往山道外奔。

　　——虽然有白夏夏在，如果能避开，他们也不想再跟山林里的危险动物开见面会，开party了！

　　人家追着你啃难受，追着你送礼物更难受。

　　稍有不慎，这些隐藏地雷就会炸在他们身上。

　　平时也就算了，如今他们有任务在身，着实不能招惹山林里的危险食肉动物。

　　急走的秦萧突然停住脚步，队员们肩挨着肩，围成一个圈儿。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摇晃的树丛。那里，在冒出一双双幽绿色放光的狼眼。

　　狼眼幽邃，伴随着缓缓逼近的无声压迫感。

　　它们近在咫尺，它们尖牙利齿，它们口中发出渗人人的狼啸。

　　“妈的！”郭朝明暗啐一口，队员们训练有素地举枪，一双双眼眸同样森冷锋锐，宛如利剑出鞘。

　　双方，同时杀机毕露。

　　队员们没有丝毫畏惧地跟逐渐包围过来的狼群对峙，隐隐的，无声的火药味蔓延在这方黑暗丛林。

　　而某只猫，在狼群出现第一双眼的时候，默默地无声地，特别小心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争取窝在人群最里头，不给一头狼看见自己。

　　秦萧他们其实不太害怕狼群，因为狼是非常智慧的动物，它们拥有自己捕猎的原则和技巧。

　　除非饿到不得已，否则，狼王会计算利弊得失，不会盲目狩猎。若是觉得事不可为，它们会退走。

　　落单的人可能会倒霉，他们这么多人还都是全副武装，狼群不会立刻攻击开战的。

　　不过，大家还是相当紧张，紧张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温仿佛在不知不觉地升高。

　　他们在很多地方拉练露营过，也见过狼，顶多两三只。

　　这翠莲山里的狼太多了。

　　一声声狼吼声此起彼伏，掩藏在丛林里的狼群走出来了两三只。有的，依旧把自己掩藏起来，稍稍探出了半个脑袋，保持着攻击状态。

　　他们像是夹心馅饼被包围了。

　　宋页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害怕的，声线在微微颤抖：“下回！我买个小型录影机带着，回头拍出了纪录大片！铁定一夜暴富！那些个摄影师哪有咱们拼命还经历丰富！”

　　经历了猫猫聚会抓逃犯、蛇蛇聚会送礼炸雷后，这会儿，又被狼群围堵了。

　　宋页：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会有下半章。

　　秦萧感觉到后脖颈处有双毛绒绒爪贴着他皮肤在不停颤抖。

　　似乎……是害怕的？

　　白夏夏小心地揣着爪，窝秦萧行军包上，借着秦萧的身体把毛茸茸的自己整个挡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秦萧：这猫，似乎特别怕狼？

　　秦萧给转头看来的郭朝明使了个眼色，郭朝明也看见了缩着脑袋，害怕到飞机耳的小白猫，默契地点头。

　　——这回，他们自己解决，猫不认识这群家伙。

　　“都注意！保持警惕，一旦它们有异动，不用顾忌，自保为上！关键时刻，可以开枪！”

　　队员们点头，也不敢大动作，怕惊到狼群。

　　虽然不明白不让白夏夏出面，不过，猜也能猜到。

　　这群狼不好惹，猫的朋友圈里木得狼。

　　啧啧，原来猫也有吃不开的时候。不知道为啥，队员们反而没有失望，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用的。

　　没办法，猫太厉害了，有时候搞得他们像废物一样。这会儿，突然觉得自己能干了。

　　猫：“？？”

　　所有人肌肉崩紧，精神高度紧张。

　　嗯，狼的想法跟他们一样。

　　“嗷呜！”老大，这群两脚兽带着黑乎乎的家伙，不好惹！风紧扯呼！

　　“嗷呜！”赞同！大家伙不好惹，受伤就好不了了！

　　“嗷——呜——”落单的小两脚兽好吃，这聚集成群的大家伙能吃咱了。

　　“嗷……呜！”这群两脚兽都是大个儿的，干架很容易翻车，咱还是去干其他大家伙吧！两脚兽不讲武德，不跟他们玩！

　　“嗷！”最高处的雄头狼仰天咆哮，呲着牙，露出尖锐的犬齿和裂齿，牙齿间隐约可见血红色，腥红一片：“闭嘴！先看看！”再等会儿跑路！撞上两脚兽群就跑路，也太丢狼了！

　　这群两脚兽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呢！不行，好歹得嚎一会儿！

　　白色皮毛的雌头狼蹭蹭自家的狼：“悠着点儿，有些两脚兽会主动攻击我们的。”

　　“不会！”雄头狼压低了嗓音叫，有点儿像嗷呜嗷呜的小狗嘤嘤叫：“我出门，听过其他兽在讨论那王八蛋讲的两脚兽课程。”

　　“这群家伙……啊！应该是什么什么两脚兽，我忘记了。放心，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的！我见过类似的家伙，没事！”

　　雌头狼怀疑地盯着威风凛凛的雄狼王：“你说真的？”

　　熊头狼挺高了胸脯，蹲坐的姿势帅气威武，仰天长啸，又带起同伴们的狼嚎：“那当然！你放心吧…”

　　雌头狼放着幽光的绿眼盯着雄狼：“你背着我，偷跑出了？”

　　狼王忘了这茬，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我、我是狩猎的时候不小心……”

　　雌头狼愤怒嚎叫，一口咬上雄头狼脖颈：“老王八蛋！”

　　“好几次你都说你出去踩点儿捕捉猎物，让我在家里看孩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溜达玩耍了？”

　　雄狼王被咬地刺牙咧嘴：“就一次！我就偷听了一次！我是想找出那小王八蛋的踪迹，不是故意的！”

　　“呸！雄性就没个好东西，都是王八蛋！那小王八蛋说的对！我以后得好好看紧你！”

　　“上回，她偷偷跟我告密，说你出轨了！我还不相信……”雌头狼眼神威胁，母老虎的威胁目光令熊头狼又心虚了点儿，往回缩脑袋，爪爪指天发誓：“嗷呜……”我有没有别的狼，你还不知道吗？

　　该死的小王八蛋，居然故意造谣兽！狼王气炸了肺。

　　雌头狼咬着雄狼王的脖颈不松开，嗷呜嗷呜地闷哼叫着。

　　两只狼站在高处，隐没在树丛间，下头被包围的秦萧他们并未发现。

　　两脚兽们只是发现，狼吼声突然变得急促，还多起来，一声声地连续不断。

　　秦萧他们本能警惕地又往回缩小圈子，尽量跟那些狼保持距离。

　　“嗷呜——”大敌当前，别内讧了呀！

　　“嗷呜呜呜呜……”要干架，回家干去！

　　“嗷呜……”要不咱们现在就回去吧？

　　“……嗷呜…”我有点儿困了，不打架，跟两脚兽浪费时间。木得吃木得喝，只能干瞪眼。

　　“嗷呜！”就是！夜宵点心没了，还白跑一趟，撞上了群硬茬子。咱赶紧撤退，回家窝着。

　　反正，遇上成群两脚兽，干架得不偿失。

　　“嗷呜……”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懂个屁！我们要保持狼的威严！不能在两脚兽群跟前儿丢狼的脸！

　　撞上两脚兽，它们就撤退逃跑，丢盔弃甲多丢狼！

　　吓唬两下再跑，这不叫害怕。叫审时度势，按计划撤退！

　　“嗷呜！”行叭，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后头跟着叫起来的狼没有一开始那么有激情了。

　　狼们象征性地喊一喊，都带着要散场回家的蔫劲儿：“嗷呜呜……”

　　没架打了。

　　可惜了，他们的夜宵小点心。

　　几双悠悠泛着寒光的狼眼还带遗憾和垂涎三尺，瞅着被秦萧砍昏、耷拉着脑袋的董飞。

　　——小点心啊，小点心！我的夜宵木得了！不开森……

　　宋页惊悚地发现，跟他对质的两头狼居然在咽口水。

　　吓得小宋同志赶紧握紧了枪柄，随时准备开枪。

　　——尼玛，这群家伙该不是群饿狼吧？真要是饿昏头的，它们可不会审时度势。为了食物，狼群会不顾一切拼命的。

　　两头壮年狼吸溜下口水，悲伤逆流成河——呜呜呜，我的小点心！

　　被包围的秦萧：“……”

　　总觉得，这群狼有点儿怪异，不太正常。

　　不仅狼群怪异，今个的小白格外听话乖巧。

　　从狼群出现以后，猫就瑟缩地窝行军包上。

　　整一团毛茸茸藏的严严实实，恨不得一根毛也不往外露。

　　秦萧最开始觉得白夏夏害怕狼群，可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白夏夏连老虎都不怕，会对狼群这样害怕？吓得连冒头都不敢？

　　某只大白猫瘫坐，两只爪肉垫对肉垫，虔诚得像最忠诚的信徒：“无量天尊，大天尊保佑！阿弥陀佛，普度众生！”

　　“礼赞昊天金阙自然妙有弥罗至尊玉皇上帝！”

　　某只猫默默把官最大的神都拉出来祈祷了一遍，本来还想在胸口用爪爪点十字来着。

　　奈何，条件不允许，猫悲伤地放弃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狼群跟两脚兽群对质了会儿，狼群缓缓后退，一双双带着不舍的眼没入树丛。

　　走啦？

　　白夏夏立刻松开爪，提到喉咙口的心缓缓放回肚子。

　　可能是老天爷惩罚猫的不虔诚，就在此刻，白夏夏耳朵边上如惊雷炸响，响起了两声奶声奶气，还带着点儿稚嫩的：“汪！”

　　“夏夏，我看见你啦！”

　　“汪！汪汪汪！”

　　两只成人手臂长短的小奶狼开心地从树丛里拱出来，对着近在咫尺的两脚兽肩膀嗷嗷乱叫。

　　刚刚松了口气的秦萧等人还没来得及干点啥，所有人瞪大眼睛，都反应不过来——他、他们听到了什么？

　　山中乌云翻卷，头顶的阴云散开了些许，隐隐有星光和月华洒落大地。

　　借着零星光辉，秦萧他们看见了像狗似的甩着小尾巴，仰着脑袋颠儿颠儿想往这儿扑腾，却又碍于秦萧的存在，不敢靠近的两只小奶狼。

　　小狼崽子张着嘴，露出一口还没完全长出来的牙齿，毛发蓬蓬的，一口一声：“汪！”

　　“汪汪！”

　　郭朝明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宋页等年轻队员隐隐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这、这是狗混进了狼群里？”

　　“特殊品种的狼狗？”

　　有时候，狼跟狗的区别，真的不太能分辨。大部分人分辨狼，第一时间要看尾巴。

　　狗会甩尾，将尾巴扬得高高的，狼却会夹着尾巴走路。

　　狼不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它们永远是拖着尾巴走路。

　　然而此刻，此时，混在狼群里的两头小崽子嘴上喊着汪汪叫，甩着漂亮的大尾巴。

　　湿撸撸的漂亮眼睛瞧得人心生怜爱——这明明就是狗呀！

　　双手合十贤者模式的某只猫默默又往回缩了缩爪，还在自我欺骗：“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两只小狼崽子嗷嗷汪叫了会儿，努力的抬高小狼脑袋。大眼睛渴望地瞅着秦萧肩膀，却始终不见熟悉的雪白蓬松大猫猫，小狼崽子委屈极了：“汪呜……”

　　尾音压低，汪叫失去了刚才的蓬勃活力。

　　“夏夏，我都看见你了。”

　　“队长，这两只汪汪叫的狗……”

　　秦萧面不改色，表情沉凝：“是狼，不是狗。”

　　所有人都裂开了，晴天霹雳！

　　狼智慧悍勇、敢于搏杀。在草原文化中，狼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许多地方部落都有将狼奉为图腾的习俗，其实，宋页便来自这样一个少数民族。

　　他们敬佩狼的精神，佩服狼群的团结悍勇，渴望自己能像狼一样天不怕地不怕，拥有永不低头的狠劲儿。

　　因为狼的这种精神，所以，人永远无法驯服狼。他们都像拥有狼的品格。

　　此刻，小宋同志有点崩溃，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讲狼群的智慧，狼的故事，特意将勇猛精进的狼拿来跟温顺的狗做对比。

　　宋页面无表情盯着汪汪叫的狼崽子——或许，他应该把这事儿告诉他的老父亲。

　　好让老父亲跟着自己一块儿崩溃。

　　不知为何，气氛诡异地偏向了很尴尬的方向。

　　狼群默默回来了，悄默声地缩在树丛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回，它们并没有此起彼伏的嗷呜狼吼，也没有仰天长啸。

　　刚才的围堵还有狼主动出现，而这一次，狼们隐没在丛林里，露出了无法遮挡的、发着幽光的绿眼。

　　狼们觉得丢尽了脸。

　　“小王八蛋，快回来！”

　　两只小狼崽子兴奋地回头，冲着某个方向汪汪乱叫，回头看秦萧的方向：“爸爸妈妈，夏夏！夏夏在这里。”

　　“妈妈，我们好想夏夏，让夏夏陪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嗯？”

　　气急败坏的狼王听后，愣住了。

　　旋即，狼王发出了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愤怒咆哮。

　　隐没在树丛间的两头狼王几乎前后脚越出树丛，它们的体型明显比其他壮年狼粗壮一圈，两双幽幽绿眼带着杀气，一步步靠近。

　　“白夏夏，你这个小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狼王的咆哮声几乎能穿透耳膜，这一回，只针对秦萧一人。

　　狼眼里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带着几乎要透出屏幕的愤怒。

　　这种愤怒清晰地可以让所有人感觉到。

　　两头狼王无视了其他人，死死盯住秦萧背后：“白夏夏，你给我滚出来！”

　　“老子今天不活撕了你，我从今天起就不当狼王了！”我丢不起那个脸…

　　狼有没有攻击性，从肢体语言就可以感觉到。

　　此刻，狼王的愤怒仿佛能烧穿这片山林：“你居然敢带坏我的孩子！”

　　“老子找了你两个多月，跑啊，你再给我跑啊！王八蛋，白夏夏，你给我滚出来！”

　　秦萧本能地握紧了枪，然而，他又能感觉到狼王的视线压根儿没有放在他身上，对他视而不见。

　　秦萧：“……”就很操蛋。

　　狼王目光落在了秦萧肩膀处。

　　两头狼王距离秦萧1米多远，愤怒到爪子刨地，一个劲儿地对着秦萧狼啸怒吼：“两脚兽，把白夏夏给我交出来！”

　　“不然，今天不死不休！”我跟你杠上了！

　　幽冷的狼目盯着秦萧，突然，狼王不再咆哮，而是呲着牙，阴冷地盯住了秦萧的脸。

　　风吹过，卷起落叶，轻飘飘飞扬上天空。

　　笼罩在这片山林的阴云彻底散开，清冷月华照亮了一小片儿天地。

　　狼群去而复返，这次，成半圆形堵住了秦萧他们，正好，挡住了来路。

　　“嗷呜……”老大，老大，小白在这里吗？

　　“哎呦，我可想死小白了！”

　　“小白讲的故事也有意思。就是不太抗揍，就是咬了下耳朵吗，居然就受不了了。”

　　“还是得多练练。”

　　“老大，你别生气，叫着叫着就叫回来了，没事儿。”

　　后头的壮年狼你一言我一语说风凉话，狼王愤怒转头，吃瓜狼的吼声戛然而止，大家伙默默夹紧尾巴，帮着老大烘托气氛。

　　“嗷呜！”那边儿的两脚兽！赶紧的，把我们的猫交出来！

　　“嗷……”对对对！赶紧交出来，没看我们老大都生气了吗！

　　队员们默默包围了瘫坐行军包的猫儿，七八双眼直勾勾盯住她。

　　背靠着秦萧脖颈的雪白波斯猫这会儿揣着爪，蔫蔫低头，两只爪怼一起，点啊点：“看、看我干嘛，我啥也没干。”

　　郭朝明叼了根烟，没点上，只是默默地盯着猫，眼神儿很有压迫感：“你个坏猫没干好事儿，叫人追上门来了！”

　　“说错了副队，是狼！人家都上门来讨债了。”

　　白子皓嘻嘻哈哈，就狼王这架势，再配合那两头汪汪叫的小狼崽子，轻而易举就能联想出上下文。

　　白子皓拍猫：“行啊你，都能把狼变成狗了。”

　　“我都差点儿走了眼。”没法子，那两只小狼太像狗了，简直一模一样。

　　怪不得人当爹的气成那样。

　　你都把它儿子品种变了，能不气吗？

　　犯错的猫耸着脑袋，两只小前爪怼一起，继续戳啊戳：“不、不是我……”

　　“我就是陪着它们玩儿了几个游戏。”这群小狼崽子自己不干好事儿，非要跟狗学，那能怪无辜分猫吗？

　　白夏夏：别想碰瓷儿。

　　秦队长用手按了按额头，嗓音沉凉，带点儿郁闷：“猫儿，出来！人都找上门了。”

　　此刻的秦队长有点儿绝望——为什么，没什么每次到最后，他们的画风都不太对劲儿呢？

　　明明是被狼群包围了，此刻的秦队长却有种自家孩子干了坏事，教坏人家小朋友，被对方家长找上门儿的心虚感。

　　虽然，这两头家长有点儿凶。

　　“不要！不去！不干！”她跑那么老远才躲开这群家伙！才不要白送上门。

　　抗拒的猫被秦萧一只手提着后脖颈，直接抱到前头。白夏夏还想跑，被秦队长两只手按住小脑袋，压在了自己胳膊肘上：“你自己跟人家说。”

　　“想个法子解决！”

　　狼通常是以家庭为单位存在，战斗力是延续狼群存在的关键。而幼崽代表着是狼群战斗力的延续，幼崽的培养与教育是狼群非常重视的。

　　狼一窝能生下七八只幼崽，狼群会尽量给予幼崽最好的保护，教会他们捕猎，让它们成长。

　　每一只在狼群里存活下来，没被咬死的幼崽都是壮年成狼的心头肉。

　　团宠待遇，没差的。

　　现在狼群们的将来，小崽子里最强壮最灵活，聪明会应变的两头幼崽被教成了狗崽子。

　　别看其他狼嘴上嗷嗷乱叫着，仿佛在起哄，其实非常诚实地包围了秦萧，不给人走。

　　——敢教坏我们的小狼崽子，小王八蛋，终于逮到你了！

　　猫儿不情不愿，瘫着小肩膀：“山野，玫瑰，好久不见啊！”

　　山野和玫瑰是白夏夏给两头头狼起的名字，雪白波斯猫笑容可掬，招财猫似地跟两只小奶狼打招呼：“大郎，二郎，我可想你们啦！”

　　“哦，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你们最喜欢吃的肉呢！这次的肉特别好吃，是两脚兽卤的，跟普通肉不一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白夏夏深谙此中道理，爪不停地往后戳秦萧胳膊轴：“快！给我个酱牛肉罐头！”

　　先把两只小的忽悠了再说。

　　秦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非常想狠狠揍这猫一顿——不干好事儿啊你！

　　后头年轻队员们没有紧张感地嘻嘻哈哈笑：“小白该不会是偷偷教坏了人家崽子，溜之大吉，脚底抹油了吧？”

　　猫瞪着鸳鸯眼狠狠瞪乱说话的年轻队员：“闭嘴！”说什么大实话！

　　——那是她乐意的吗？

　　猫就是随随便便讲了几个故事，还带着小狼崽子围观为守林员训狗。

　　她哪里知道，一转头，这俩小崽子就贼高兴地汪汪乱叫了。

　　白夏夏开始没当回事儿，后来……后来，当然是赶紧收拾包袱跑猫啊！




75.  第七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秦队长不想给什么酱牛肉罐头, 他想找拖鞋呼猫屁股，狠狠给她来顿狠的。

　　——你朋友圈广我可以接受，你养鱼品种比较多我也能接受。

　　你把狼崽子带成狗, 秦队长：熊孩子该打！

　　不过, 猫应该不会故意做这种事情吧？要不要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

　　秦队长深深沉思。

　　“咪呜……”

　　吃瓜群众队员们目光炯炯有神：可惜了, 没瓜子。

　　“小秦子～”猫可怜巴巴，毛茸茸前爪扒住秦萧肩膀，可爱圆脑袋撒娇蹭秦队长脖颈。

　　猫不要节操了，湿噜噜的鸳鸯眼盛满祈求：“快快快！拿个酱牛肉罐头呀！”

　　——再不拿, 你主子就要血溅五步了！

　　这趟出门，不知要在山里待多久, 秦萧他们做足了准备，补给足够。

　　白夏夏尝过秦萧行军常备的肉罐头，罐头被塞得满满当当，酱汁饱满, 肉块又大又好嚼。

　　好吃得要上天！后世那些肉罐头拿来比, 都是渣渣！

　　白夏夏吃过后, 馋的不得了, 每次都想偷吃秦萧的份额。

　　反正秦萧他们有特殊的任务配给, 也有日常配给，吃了也白吃。

　　可惜, 猫爪打不开肉罐头。这些罐头密封得很严实, 毕竟, 要经历各种环境的考验。

　　罐头成功通过了猫爪的考验, 导致了猫猫只能望洋兴叹，被可恶的资本家秦吊着走。

　　白夏夏不懂肉罐头里的肉品种有没有特殊之处，反正吃完后, 饱腹感特别强。

　　也可能是肉罐头里添加了额外的好东西，高能量高热量，能迅速补充体力。好吃又饱腹，肯定能忽悠住狼。

　　可怜巴巴的猫揣着小手手，鸳鸯眼憋着一泡泪，委屈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那种感觉——不答应猫要求的家伙都是大坏蛋。

　　秦队长无可奈何，伸手掏东西：“整天不干好事儿，刚才我就看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使坏得罪了狼王。

　　平地乍起狂风，落叶纷飞，秦萧皱眉，抬手遮挡住眼，顺便护住了眼珠子滴溜溜转的贼猫。

　　山风呼啦啦的，吹得树枝啪啪甩动。

　　秦萧他们不由自主后退，头顶散开的乌云重新聚集，遮挡住了星光月华。

　　天色黯淡，风吹过，气温突变，仿佛突然进入了深秋。

　　轰隆隆雷声炸响，闪电照亮一方，噼里啪啦的雨点猝不及防落下，像石头砸在作战服上，发出闷闷地声响。

　　山雨呼啸，郭朝明一张口，被灌了一嗓子的冷风暴雨。

　　郭朝明呸呸吐出灰尘，周围都是被风卷起来的落叶沙尘，他扯着嗓子喊：“我们赶紧回山洞那边去！”

　　他们待在这里，周围都是树木，非常危险。而且，这里处于低洼地带，一旦短时间内暴雨不断，水位暴涨形成山洪，他们就倒霉了。

　　暴雨狂风打得人睁不开眼，狼群已经伏地身体，在风中紧紧扒住泥地，秦萧解开衣扣子，掐着猫后脖颈塞进衣服里。

　　雨水顺着钢盔和作战服，滴滴答答在每个人脚边形成了小水洼。

　　暴雨突然而至，一会儿的功夫，包围秦萧前路的狼群全成了落汤鸡。

　　秦萧他们抬腿前进，那些狼立刻弓身，顶着狂风暴雨，幽绿色的眼瞳闪着寒光，呲牙不肯离去。

　　“两脚兽，把猫交出来！否则，谁都不准离开这里！”山野爪子刨地，狼吼声被狂风吹得破碎凌乱。

　　威风凛凛的狼群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可它们依旧挡住去路。

　　狼们不像人，它们只有一身毛发，挡不住雨。

　　秦萧他们全副武装，钢盔护住脑袋，防雨的林地迷彩服严严实实隔绝了雨水。

　　顶多有些雨水打在脸上，却不会影响太多。

　　只是，秦萧他们每个人背着七八十斤作战装备，生活携行具和战斗携行具分量非常重。

　　这些行头，能够让秦萧他们在恶劣的林地环境中生存下来。也是负担累赘，背着这么多东西紧绷精神还长途行走，这会儿又顶着狂风暴雨，换成普通人早就趴了。

　　秦萧明白——他们必须尽快回去休整。

　　他们需要休息。

　　狼群情况也没好到哪去，继续硬跟他们耗，狼们可能会生病。

　　白夏夏窝在秦萧的衣衫外套里，暖烘烘的。猫能感觉到秦萧胸膛传出来的热度，她只有小脑袋露外面。

　　能感觉到吹来的狂风和零星雨滴而已。

　　小小的避风港温暖又舒适，就是猫儿得自己保持住平衡，秦萧没空给她托着小屁股。

　　白夏夏顶着狂风，喵呜声尖锐又刺耳：“山野，玫瑰！大雨，我们都得赶紧跑！你们俩跟着我，继续谈？”

　　“要不，你们先走？我保证不会跑！明天你们再来找我！”白夏夏清楚，山野和玫瑰都相当聪明。

　　它们会审时度势，为了找回场子，让狼群淋一场大雨，承受战斗力降低的恶果，还不如答应自己。

　　两只头狼脑袋凑一起嘀嘀咕咕，没多久，狼群让到道路两侧。

　　一双双眼还是紧盯白夏夏。

　　“白夏夏，这次你别想跑！我一定要跟你算总账！”山野呲牙，暴风雨洗礼的雄狼反而更显狰狞凶残版，比刚才多了凶狠的威慑力。

　　秦萧带人顶着暴风雨，沿原路返回。

　　在这复杂的丛林中，他们依旧走得稳稳当当，脚步迅速。明明只走过一次，居然能在处处一样的原始山林记住来路。

　　这种技能，白夏夏佩服的不得了。

　　昏迷的董飞被秦萧交给了郭朝明，这会儿，瘦弱的男孩儿裹着郭朝明的备用作战服。

　　小孩儿直接被郭朝明粗鲁地扛在了肩膀上，一路疾跑。

　　避风山洞年级不大，容纳不下二十多只狼。

　　狼群在山洞外踟蹰了会儿，洞内是两脚兽的地盘儿，若是一两头狼孤身进入，万一出了岔子……

　　狼群向来对两脚兽避而远之，它们的态度大概跟老虎类似。非必要，不接触，不攻击，大家各过各的。

　　“老大，要不先走？”

　　“我们等雨停了再来。”

　　——本来嘛，白夏夏现在跟着两脚兽群，就不是狼群能轻易招惹的。

　　山野呲牙，下定决心：“你们先走。”

　　——它要留下！它要跟那王八蛋算账！

　　狼吼声高频率地急促响起，白夏夏期待地窝在秦萧衣服里不肯走。

　　猫揣着爪，美滋滋地幻想：两脚兽的地盘，你们赶紧走！然后等雨停了，我立刻带着我的鱼塘跑路！

　　可惜，天不遂猫愿。

　　山野和玫瑰仿佛洞悉了白夏夏的想法，也可能是咽不下这口气。

　　两只头狼结伴，缓缓踏入山洞。

　　赖皮白夏夏期待落空，瞬间蔫儿了。

　　秦队长卸下枪带，解开扣子，伸手揪猫耳朵，“出来！”

　　小王八蛋，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了。

　　居然还赖着不走了。

　　猫儿爪蹭蹭秦萧的人鱼线，“喵呜～”

　　“撒娇也没用！”猫儿被揪着爪儿拎出来，她控诉地瞪着秦萧，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

　　秦队长：“……”

　　山洞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大作，呼啸着卷起雨水，噼里啪啦不断砸落到洞口。

　　雨水带着的冰凉从衣服缝里直钻进骨头里，隔着防水迷彩也挡不住那股子冷，宋页他们赶紧拢起柴火，点燃。

　　明亮火光照亮了山洞，火焰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解下沉重行军包的队员们各自休整。

　　秦萧坐在篝火边，隔开了洞口边的两头狼和行动队员。

　　秦萧戒备着，一直没从两头狼身上感觉到杀气和攻击性，才小心地将猫儿放到干燥的大石头。上

　　他微微偏头，发现山野它们只是怒瞪着白夏夏，没有攻击意图，才彻底放心。

　　掏出干净毛巾，他顺手给擦干净脸，又捏住猫，给她擦湿漉漉的圆脑袋。

　　白夏夏只有脑袋顶沾了一点雨水，山洞里所有人加兽，其实数她最舒服。

　　毛发还干干净净。

　　秦萧换了毛巾干燥的一面笼住胖猫，给猫拢在干燥的大石上：“那小狼崽子……”

　　秦队长话语顿了顿：“我瞧它们似乎有点儿冷。”

　　其他的狼都退走了，两只小狼崽子却执拗地跟进了这处山洞。

　　这会儿，淋成落汤鸡的小狼崽子窝在父母身边，耳朵冻得上下抖，浑身毛发都在颤抖。

　　山野和玫瑰一下下替孩子舔雨水，用壮实的身体替孩子挡住了洞口外的寒风。

　　入秋时节，又过了秋老虎的热季，山里温度降得很快。

　　灰狼们皮毛还是比较轻薄，不太能挡风。需要慢慢的生长出毛发，才能挡住秋冬季的寒冷。

　　白夏夏像小包包鸡似的，被裹得严严实实。她明白秦萧的意思，不过，这俩货根本不可能答应让两脚兽接近未长成的幼崽狼。

　　“小家伙很冷，”猫拱在毛巾里，想了想，戳了戳秦萧。让秦萧带着猫和队员们往篝火后方让，让出一小块儿烤火的位置。

　　“喵呜……”

　　“大狼二狼，你们到这里来。”猫爪点了点石板旁边，那里距离篝火不远不近，还比较暖和。

　　而且，跟队员们拉开了安全距离，不会让彼此都觉得不安全。

　　动物害怕火光，山野和玫瑰明显不太愿意。

　　还不太懂事儿的两只小狼崽子倒是开心地蹭了过来，屁股底下窝着秦萧顺手铺的一小层野草。

　　温暖的篝火让小狼崽子们舒服了很多，山野和玫瑰湿漉漉地蹲坐在后头，追随在乱动的小狼崽子，凶狠冷厉的目光慢慢柔和。

　　小狼崽开心地尾巴左右摇摆，张开嘴：“汪！”

　　火光让队员们将小狼崽子的模样看得更清楚，这会儿，又听到了熟悉的汪叫声，他们忍俊不禁。

　　宋页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去。

　　两脚兽的嘲笑来得如此刺目而又猝不及防。

　　山野和玫瑰的眼神陡然凌厉危险，觉得丢了狼脸：“白夏夏！”

　　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劫的白夏夏狠狠瞪了一眼给她挖坑的行动队员们：“喵！”

　　“王八蛋，不准笑！”

　　雪白波斯猫拢在毛巾里，可可爱爱的毛绒一小团。

　　小家伙凶神恶煞地用那软萌的小眼神警告他们。

　　行动队员们：“……”

　　好想rua！

　　郭副队长清晰感觉到两头狼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气，似乎随时会暴起跟他们同归于尽：“都不准笑！这是小狼的爱好，你们不要嘲笑他们的爱好！”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什么！”

　　行动队员们捂住嘴，默默低下头，却是无可抑制地肩膀颤抖。

　　山野：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高。

　　白夏夏在山野夫妇第二次发难前跳起来：“秦秦，时间也不早，不如煮点东西吃？”

　　雪白波斯猫从秦萧地行军包里咬出了自己的专属小饭盒，猫爪推给秦队长，期待地仰起猫脸，爪爪拍小饭盒，“喵呜？”

　　“吃饭，吃饭嘛？”先拿吃的堵住山野这俩货的嘴！

　　猫儿再徐徐图之！

　　雪白波斯猫咬着小饭盒儿可爱得不得了，队员们这会儿坐下，也觉得腹中饥饿，浑身发寒。

　　郭朝明喝了口酒暖身子：“煮点吧，暖暖胃，我看大家都饿了。”

　　雪白波斯猫截断山野和玫瑰的话头，猫鸳鸯眼透着三分笑意：“两脚兽要煮东西吃，不想蹭一顿饭吗？”

　　“热乎的饭，不吃白不吃呀！反正是两脚兽的，你也不需要付出什么，对不对？”

　　“你们还淋雨了，夜宵被两脚兽救走了，就当我赔给你们一顿饭。”白夏夏揣着小手手，循循善诱：“我现在在两脚兽这边，吃他们的。我呢，有固定份额的。你吃了一份儿，都是算到我头上的。”

　　波斯猫：论忽悠，我是专业的。

　　打岔加送饭，火气降一半。嘿嘿……

　　白夏夏舌灿莲花，山野和玫瑰越听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小王八蛋的饭，不吃白不吃！

　　两头狼慢吞吞地坐到玩耍烤毛的小崽子身后，跟秦萧他们保持着距离。

　　蹲坐的狼睁着大眼睛：乖巧等饭.jpg

　　秦萧：“……”

　　郭朝明：“……”

　　队员们：“……”

　　宋页手拍了下额头：“他妈的！自从来了翠莲山，我感觉自己不是保家卫国的兵！我这是到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当饲养员来了。”

　　“你这算啥！江大夫更厉害，现在主要治动物，偶尔才给人治病呢。”

　　对比主业兽医副业法医的江大夫，他们兼职饲养员，不算啥！

　　两个年轻队员取出空着的军用水壶，随意拨弄两下，就把军用水壶打开拼在一起，弄成了可以煮水做饭的饭盒。

　　白夏夏见怪不怪，她第一次见秦萧的军用水壶时，才是震惊。

　　从来不知道，原来军用水壶可以盛水、盛饭、热饭、烤肉、过滤野外的生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老式军用水壶做不到！

　　就是造型丑了点儿。

　　水壶被架在火上，秦萧打开自己的肉罐头，倒进了全部的肉块儿，加水熬煮。

　　水沸腾后，秦萧他们又将带着的馍片撕开，弄成一块儿块儿地放进肉汤里。

　　酱肉香味儿蔓延在山洞中，白夏夏最初只想转开话题。

　　这会儿，猫儿被香到胃痛！

　　好香！！

　　等牛肉疙瘩汤差不多了，秦萧主动将汤到倒进挖空的罐头盒里，推到野狼爪前。

　　“咱、咱真吃？”

　　山野动了动鼻头，盯着爪子前散发着热气的浓郁肉汤，馋到不停咽口水。

　　玫瑰吸溜了下口水：“吃！”

　　“那小王八蛋在，咱不会有事儿的。”她不会让两脚兽伤害它们的。

　　两头狼卷起肉块儿，风卷残云地吸溜肉汤。

　　喝到嘴里的瞬间，狼眼睛里冒出了晶亮亮的光：“好次！”

　　呜呜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呜呜呜，比生肉好吃多了……怪不得两个王八蛋小崽子总是爱跟着白夏夏混！

　　小狼崽子跟前也有一小份儿肉汤，两大两小四头狼和对面儿的人都呼噜呼噜喝汤吃饭。

　　山洞里，只能听见吃肉咀嚼的动静。

　　洞外风雨继续，洞内温暖火光映照石壁，肉香四溢。

　　雪白波斯猫舔着小饭盒里仅有的两块肉，悲伤到眼泪掉下来。

　　猫控诉地爪爪扒拉着两块肉，委屈地蹭郭朝明：“太少了！秦秦他不爱我了！呜呜呜……”

　　猫边撒娇，边大眼睛偷瞟郭朝明的肉，那意思不要太明显。

　　郭朝明：“吃饭你就想到我了？小没良心的！”

　　秦萧手拿筷子，用筷子头轻轻打了下猫脑袋：“你昨天走了多少路？跑了多远？”

　　白夏夏心虚地缩脑袋：“……我，我那是不想脏了爪爪。”

　　“如果，你今天跟我们一块儿走路，不趴在我们肩膀上，我就允许你多吃肉。”

　　怂怂的懒猫立刻低头，把小饭盒挪回来，可怜巴巴地舔自己小肉块儿去了。

　　——才不要呢！有轿子坐，干嘛自己跑进脏兮兮的淤泥烂草堆！

　　山野和玫瑰呼噜噜喝着温热的肉汤，幸福得眼泪掉下来——两脚兽太会吃了！

　　呜呜呜，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山野偷偷看两脚兽，盘算着，能不能逮一只回去给他做肉。

　　余光又瞅那边儿可怜巴巴舔肉条的波斯猫。

　　“这小王八蛋日子过的不怎么样嘛…都没有几块肉吃！”

　　它们眼前的罐头盒儿里，肉都比白夏夏多。

　　甚至，秦队长在心虚之下，还额外给它们多匀了几块肉。

　　“活该！谁叫这小王八蛋故意坑我！打不过我就祸害我儿子！阴险！”

　　呼啦啦喝完了汤，山洞外的雨势明显小了许多。秦萧低头，看了眼时间。

　　快4:30了，怪不得大家都饿了。

　　吃了两脚兽的肉，吃人嘴短的山野夫妇明显没了之前大小声的架势。

　　两头狼蹲坐在篝火边，前爪并排拢在一起。

　　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的警惕姿态，喝了汤，胃里暖乎乎的，它们也有点儿慵懒想睡觉的感觉。

　　闹腾过头，又吃了满满一碗肉的小狼崽子烤干了毛，互相紧挨着，脑袋蹭脑袋，窝在篝火旁边儿睡着了。

　　秦萧担心它们被火燎着，还用东西挡了挡火苗。

　　两头狼从蹲坐改成了趴坐，前爪搭一起，开始兴师问罪：“白夏夏！”

　　“我们该算账了！”

　　山野眼眸依旧锐利，他刚想开口。

　　哪知道，吃饱喝足早有准备的雪白波斯猫撩开毛巾，开始了她的表演。

　　趾高气昂的猫蹲坐在石板上，先声夺人，抬高了左爪爪：“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们懂吗？”

　　山野：“？”哈？

　　白夏夏夏低头，湿漉漉的鸳鸯眼居然滚出了浑圆的泪珠。

　　她突然煽情地、带着点儿悲伤地看向紧挨着睡去的两头小狼崽。

　　小家伙睡得肚皮朝上，没有丝毫抵挡，毛发蓬蓬乱，充满活力。

　　白夏夏：“山野，玫瑰，你们还记得小七和小八吗？”

　　一往无前、气势汹汹的山野眼神一滞，长长的狼脸上突然没了表情：“这跟你没关系。”

　　“你别想转移话题！我们不谈小七小八，说的是你故意带坏大狼二狼的事情！”

　　“小七小八太瘦弱了，留下它们只会浪费我们的食物！”

　　狼群非常爱护幼崽，但同时，也对存活的幼崽极为苛刻。

　　成年狼对存活幼崽有非常高的要求，必须要健康健壮，它们才能拥有在狼群里生存的资格。

　　狼群会最大程度保证小狼崽子的安全，不让它们不中途夭折，努力保证存活小狼崽子成年后，拥有强大战斗力。

　　团宠小狼崽不是无条件的，只有健康强壮的小狼崽才有资格成为狼群团宠。

　　不停壮大的狼群需要更多的食物，而面临食物短缺时，狼王会咬死瘦弱的幼崽。

　　将更多食物让给成年狼和更健康健壮的幼崽。

　　这对狼群而言，对狼崽的父母而言，这是非常残酷难受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这就是它们的生存之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白夏夏说的小七，小八是跟大狼二狼同一窝的小狼崽子。

　　那是狼王狼后最小的孩子，两只小奶狼，可爱得紧。

　　但是，它们被山野亲口咬断了脖颈。

　　白夏夏永远记得，那天她带着大狼二狼偷跑出去。回来后，她看见了山野嘴角带血。

　　看见她离开时，答应给带好吃的小家伙已经不会嘤嘤叫了，它们脑袋弯折地窝在山野身旁。

　　那么小的两只，比成年人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才来到这世上几个月，就被亲爹咬死了。

　　雪白波斯猫伤心地眼泪打湿了猫脸上的毛发，鸳鸯眼盛着一抹悲伤：“我知道，你记得，我也记得。”

　　她回来的时候，最小的小家伙还剩了一口气。

　　小狼崽毛发上沾染着自己的血，歪着脖子，睁着茫然懵懂的眼睛，看见她时居然还有点开心，似乎很想对白夏夏叫一声，“嘤～”

　　可惜，它再也叫不出来了。

　　白夏夏并不是能跟所有动物交流，有些动物脑袋混沌不明。

　　白夏夏必须要费劲地跟它们多次接触，一次次地努力下来，小动物才会因为白夏夏有一点点改变。

　　那么小的小狼，其实意识浑浑噩噩。但那一刻，白夏夏知道，小八想问她，有没有带好吃的肉肉给它。

　　狼群竞争激烈，干什么都要抢，又讲究资格。瘦弱的幼崽抢不过强壮的小崽子，本来就是吃不饱的。

　　小八就是这样。

　　那一刻，白夏夏真的有种无力又愤怒的悲伤。在那天之前，小八不会说话，不能像强壮的大狼它们一样跟她沟通，只能模模糊糊表达饿了或者想吃东西的意图。

　　可是，那一刻，她感觉到小八懵懵懂懂的伤心和痛苦。它瘪着嘴，痛得眼睛冒泪，似乎想叫。

　　或许，它是想说，爸爸咬得它好痛。

　　可惜，白夏夏再也不知道小八想说什么了。

　　在狼群里看到的这一幕，让白夏夏大受震动。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混迹在某个群体里，不跟群体内的动物打交道，顶多去认识独行的小动物和大动物。

　　雪白波斯猫抬起爪，用毛茸茸爪背干净了眼泪，眼眶还是红红的：“山野，玫瑰，我知道你们俩没有忘，我也没有忘。”

　　雪白波斯猫低低带着点儿呜咽的喵叫声，跟低落的狼嚎一声接一声。

　　连身处局外听不懂的秦萧他们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儿。

　　特别是秦萧，他第一次看到没心没肺的猫儿这样外露的难过，有点让人真正心疼的难过。

　　“闭嘴！”

　　“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狼群的事情！”山野咆哮，尖锐犬齿寒光熠熠：“我们在说你教坏小崽子的事情！”

　　山野的狼群从前不会取名字，但是跟白夏夏接触过，山野所在的狼群变了，每一只狼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在说大狼二狼的事情！”白夏夏抬起猫脑袋，鸳鸯眼儿里带着无比的认真：“我知道，每一窝都会有瘦弱的小狼崽，你们要节约食物，就不能养活他们。”

　　“与其让他们被你咬死，不如，留给它们一个活的机会。”

　　山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嘲笑道：“你都要靠两脚兽养了，还只能分到那么一两块肉，你能养活我的狼崽子？”

　　白夏夏被踩到了痛脚，愤怒地爪爪拍石板：“你懂个屁！我这是在减肥！减肥！你懂吗？”

　　“我懂。”山野继续嘲笑：“你胖的还能爬上树吗？”

　　“胖成这样子，你居然也敢回翠莲山来。”

　　“想当初，我要是追的这样的你，保准儿能一口咬断你脖子！”

　　雪白波斯猫跟雄头狼你喵一声，我吼一声。一大一小两个家伙怼到了一起，白夏夏气势汹汹地人立而起，山野依旧趴在地上，抬头用大脑袋跟波斯猫互怼。

　　两个家伙幼稚地冲撞打架。

　　宋页：“……这是吵起来了？”

　　“这猫跟谁都能吵起来。”

　　玫瑰一口咬住山野的后脖颈，叼着它往后拉：“别吵了！！”

　　玫瑰镇压住不停嘶吼隐隐有暴怒趋势的山野，明白山野不是气白夏夏，而是被勾起了咬死孩子的伤心怒火，把白夏夏当撒气的了。

　　“小白，我知道，你想把我们的狼崽子交给两脚兽，不可能！”

　　“我宁愿让它们去死。”狼王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后代被驯养成狗！成为两脚兽的狼！

　　他们见过守林人养的狗，见过狗被人驱使的模样。它们无法接受，不能接受。




76.  第七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雪白波斯猫白须须突然呲起来, 雪白毛绒的爪呼到狼脸上。

　　左右开弓，两头狼分别挨了一巴掌。

　　力量不大，猫爪拍狼脸上, 甚至没多大感觉。山野和玫瑰呆住, 它们不太懂爪糊脸的意思。但是自然界, 挥爪就是挑衅。

　　这猫……

　　猫瞪着大大的鸳鸯眼，澄净眼瞳里燃烧着愤怒，看傻子般地盯着它们，恨铁不成钢：“谁让他们去当狗了？！”

　　“狗有狗的生存方式, 你们也有你们的。”

　　白夏夏从来没有想过改变翠莲山任何野生动物的未来。

　　毕竟，她是一只外来的猫。从头到尾, 白夏夏都不觉得自己属于翠莲山，这样的她，没有资格擅自决定野生动物们的未来。

　　虽然，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动物。让浑浑噩噩的它们学会沟通, 有些一点点意识。但是, 那对它们只有好处。

　　跟人类接触, 就不一样了。好坏, 无法预测。

　　可是, 有时候，一些冲动是白夏夏无法控制的。

　　白夏夏不想看着那些瘦弱的小奶狼去死, 总觉得, 它们应该可以得到更好的未来。

　　白夏夏知晓后世的动物政策, 她觉得, 自己可以帮点儿小忙，让基地和翠莲山的野生动物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达到双赢。

　　“白夏夏，你这个小王八蛋！别想忽悠我们！”面对会长篇大论、能把你忽悠到找不到北的家伙，只需要维持自己的核心观点，简单粗暴不搭理她。

　　最好。

　　山野已经摸透了白夏夏的套路——想骗我，哼╯^╰！

　　围观的秦萧等人：“……”

　　郭朝明戳戳秦萧：“老秦，你觉得这两个大家伙能撑多久？”

　　白夏夏在翠莲山动物面前，简直是无往不利的。

　　一忽悠，所有动物都跟着她跑了。被猫儿卖了还给猫数钱呢！

　　秦萧：“……”

　　秦队长默默竖起两根手指，郭朝明：“二十分钟？”

　　郭同志：“我赌十分钟，咱们做对局，谁赢了，谁带着猫。”

　　这种时候，白夏夏算是累赘的。奈何，猫比较受欢迎，队员们觉着肩膀趴着猫儿，会有好运气，一点也不嫌弃。

　　还蠢蠢欲动想截胡两个队长：“队长，我们也来。”

　　“谁赢了，谁就带着猫。”

　　“我猜八分钟！”

　　“我猜十五分钟！”

　　队员们雀跃地一个个报数，秦队长双手环胸，神色高冷，面瘫着脸——猜吧猜吧，反正猜中也没用。他和郭朝明又没答应这群小王八蛋参加赌局，白浪费功夫。

　　队员们报完数，摩拳擦掌等天降猫猫。

　　不过，某只猫是不是太嚣张了？你削人家一回脑袋就算了，怎么还有第二回第三回？

　　宋叶悄默声握枪：“队队长，咱是不是得时刻准备着？”

　　就某只暴脾气的猫，万一给狼惹火了……他们得负责擦屁股。

　　下一刻，宋页看到了叫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某只猫人立而起，两只爪爪揣在毛茸茸的胸口。

　　小家伙似乎觉得这样没气势，像在罚站，努力把爪拖在腰两侧。

　　虽然不能叉腰，猫儿依旧气势如虹！

　　喵叫声一声比一声凌厉高抗，两头被打了巴掌的凶狠头狼居然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它们慢慢往后缩，耳朵后撇成飞机耳，眼睛里居然朦朦胧胧带上了雾气，一副被教训又不敢说话的小表情。

　　宋页默默放下枪，看了眼老神在在围观的秦萧和郭朝明——我低估小白的忽悠功力了。

　　——这猫不是神奇动物，它是传奇动物呀！

　　雪白波斯猫模仿人叉腰的动作，气势汹汹，一发入魂：“你这么有骨气，养得起孩子吗？！”

　　山野和玫瑰缩回脑袋，撇开眼，不讲话。

　　波斯猫给它们把脑袋掰回来：“说话！”

　　凶凶的白夏夏成功碾压了心虚狼王的气势，山野想起被它一个个咬死的孩子，悲从心来，默默垂下毛绒大脑袋：“本来，就养不起那么多只……”

　　母狼生育一窝小狼，数量在七八只左右，多的达到了十几只，狼群不可能养活所有小狼崽的。

　　“那你就先听听我的！不要急着拒绝！”雪白波斯猫微微偏头，圆圆猫脑袋可爱极了。

　　猫儿撇过一众吃瓜的特队员们，嘴角往上翘，露出了个很明显的猫脸儿笑。

　　猫儿主动抬爪，仰着猫脸：“秦秦秦秦，渴了。”

　　人猫沟通已经形成了一定默契，部分常用的高频词汇，白夏夏的喊声也会固定不变，让他们可以听懂。

　　秦队长瞅一眼偷看的狼，明白自己被当猴围观了。

　　他叹气，认命地倒水给猫喝，最后不忘给猫擦嘴。

　　白夏夏矜持地接受两脚兽的殷勤伺候，回头开始卖弄：“我现在吃两脚兽的，喝两脚兽的，还住在他们地盘上，你们觉得，我像狗吗？”

　　“我像没自由没骨气吗？”

　　山野和玫瑰：“……”你都快把两脚兽变成狗了，就你这待遇，我也想跟两脚兽住。

　　饭来张口，两脚兽突然还给猫儿擦嘴，负责喂水。

　　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他们养狼崽子都没这么精细的。

　　山野：羡慕嫉妒恨！

　　它刚才嘴上嘲笑白夏夏吃不到肉，可山野警惕两脚兽，也目睹了秦萧对白夏夏的爱护。

　　下雨时，那两脚兽自己都淋着雨呢，却立刻将白夏夏塞进了怀里护着。

　　白夏夏明明没有淋雨，回到山洞，两脚兽还特别殷勤关心地给擦毛，盖上厚厚的皮毛。

　　不过，这种待遇山野羡慕，却不会愿意自己去过。

　　它闷闷的鼻孔里哼出白气，瞅着两脚兽的眼睛里显出了人性化的鄙夷：“这群两脚兽都是白痴，笨蛋！”

　　——被猫耍得团团转！

　　某只狼果然忘记了它也是受害者之一。

　　“你到底想不想让淘汰的瘦弱狼崽子活下去？两脚兽不会事事伺候它，可是，它们会有充足的食物，两两脚兽会尽心尽力照顾它们，让它们平安长大的！”

　　白夏夏循循善诱，山野和玫瑰踟蹰地摇着大脑袋：“不行的。”

　　动物没有点头摇头的习惯，但是，跟白夏夏相处过的动物有。它们经过白夏夏的提点沟通，大多会做出很多人性化的动作。

　　后头的秦萧他们看了，都啧啧称奇。

　　“夏夏，你聪明，我们的狼崽子又瘦又笨。”

　　“在狼群里都活不下来，怎么能在两脚兽的地盘上活下来？”

　　野生狼群对两脚兽很是忌惮，大部分狼都经历过跟两脚兽的厮杀、狩猎与反狩猎。

　　像是大狼二狼这样聪明机灵还强壮的小狼，玫瑰和山也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着，生怕一个不好，让它们中途夭折。

　　白夏夏在山野和玫瑰心中是极其聪明的，聪明的跟狼群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些瘦弱被淘汰的小狼，哪里有资格跟聪明的白夏夏比？猫猫在两脚兽的领地可以活下来并且过得好，不代表它们的孩子可以。

　　而且，狼王夫妇还是有点抵触，并不愿意把淘汰的小奶狼交给两脚兽养……

　　雪白波斯猫灵巧跳下石板，两个毛茸茸大脑袋和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凑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波斯猫严肃地蹲坐，不再忽悠或者诱导山野它们，语气平板地分析利弊得失，让它们做出自己的选择。

　　——她真的想给那些被咬断脖颈的小奶狼一个继续生存的机会。

　　“帮两脚兽做事，就是被他们驱使？不，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就跟我一样。”

　　“你们可以把淘汰的小狼崽交给两脚兽抚养到成年的，给这些幼崽一个存活的机会。你们应该了解自己，狼是不会被驯养的，也不会对任何两脚兽忠诚，它们永远忠于自己，属于自然。我会转告两脚兽的，成年的狼也不会被一直留在基地。它们可以在成年后帮两脚兽完成某些事情，偿还在幼年时得到的食物。”

　　“这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的交易。”

　　白夏夏将道理掰碎讲，山野和玫瑰奖听得懵懵懂懂，呆愣愣思考好久：“它们还可以离开？成年之后离开？”

　　“当然！到了一定时间，会让两脚兽放它们自由的。”

　　“那两脚兽是不是傻？”玫瑰：“给我们养孩子还放它们走。”

　　猫儿：“……”他们本来就是傻的。而且，基地那边其实不亏。

　　灰狼在人工饲养的条件下能活20年以上，而在野外，它们的寿命也能达到12~16年。

　　小狼崽子两周便能睁开眼，半年就可以跟着狼群大部队出去狩猎。

　　正常野外的幼狼会在一岁八个月大成年，五六岁时彻底发育完全，进入发情期和繁衍期。

　　狼如果养好了，寿命几乎是普通工作类狗的两倍长，挪出一半来，也能满足基地的要求，基地不会亏本。而且，即便让它们早早离去，在山中的狼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嘛。

　　“当然，它们要接受训练，学习捕猎和各种技能，帮助两脚兽完成一些事情，偿还他们得到的一切。”白夏夏：“这段时间并不是永久的。两脚兽不会将它们彻底隔绝。狼崽可以进翠莲山跟你们见面，甚至，让你们帮助训练，教会它们一些基本的技能。”

　　“它们依旧是你们的孩子，是狼群的一份子。你们争取不到足够的食物，将养育代价转嫁给基地，大家都开心呀。”

　　“成年狼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就回山里去。”

　　“而且，就算狼回了山林，两脚兽还是可以找你们啊。”

　　“你们帮忙做任务，两脚兽可以根据你们做出的贡献给予你们食物。这并不是摇尾乞怜，而是你们努力的成果。跟你们捕捉猎物得到食物，没有任何区别的。”

　　白夏夏讲得口干舌燥，山野和玫瑰终于听懂了，眼睛慢慢亮起来。

　　——即便是它们，到了冬季也会经常饿肚子。这种时候，想找寻合的猎物太难了。

　　如果，真的能像白夏夏讲的，它们可以有额外的食物……

　　秦萧他们突然对上了两双炯炯有神、发狼光的眼睛。

　　两头狼看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美味的肉块儿，一副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的样子。

　　两双幽绿色狼眼盯得行动队员闷出了一身白毛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家惊悚极了，下意识后退。

　　“队、队长……”这咋了？这两头狼为啥这么看着他们？

　　已经摸透白夏夏套路的秦萧和郭朝明对视一眼，无所谓地耸肩摊手：“没事儿！”

　　——有事儿的是稳坐钓鱼台、正在办公室跟军区总部扯皮的宋团长。

　　嗯，雨我无瓜。

　　被迫有关的宋团团正在激情昂扬卖惨呢，恨不能说得自己明天就去拿饭碗乞讨，那是惨的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冷不丁，宋团长打了个喷嚏，后脖颈又是一阵恶寒。

　　电话对面的人听宋北突然没声了，还以为他真说到做到要带着兵去讨饭了。这混不吝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吓得赶紧说：“宋团长，你别着急，我们好好谈嘛，这个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宋团团摸着后脖颈，最近，他经常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是，身体不适？

　　白夏夏不知自己只是恻隐心起，却无意中塑造了极特殊的部队。

　　在山野林地中，赫赫有名的王牌部队。

　　而后来的翠莲山，也几乎成了偷猎者和犯罪分子的禁地。

　　后世的很多家伙宁愿被逮住，都不愿踏入翠莲山。因为他们知道，这山里的动物邪乎。

　　他妈的，居然能分清楚好坏……就很操蛋！

　　“让大狼二狼先去两脚兽的地盘儿体验下？”

　　“你们也可以去的。”

　　山野大脑袋搁在前爪上，趴伏在地面：“让小四小五去。”

　　白夏夏：“行叭。”

　　大狼二狼是狼群最聪明健壮的，做实验也不会找这两只。

　　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停止，两只狼叼起呼呼大睡的狼崽子，跃入丛林不见踪迹。

　　它们还没想好，要再重新考虑下。不过，两头狼已经跟白夏夏约定好

　　白夏夏可以带两脚兽去它们地盘，或者，让带着白夏夏毛发的两脚兽去跟山野玫瑰接头。

　　乌云散去，晨起的光辉透过斑驳树影落下。一圈圈光轮七彩斑斓，炫丽异常。

　　“唔……”

　　董飞迷迷糊糊醒来，顾不得其他，危机意识令他本能地后退。混沌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躲到了山洞角落，后背紧贴洞壁。

　　刺目阳光晃人眼，董飞眯了眯眼，才看清楚周围环境。

　　军绿色迷彩映入眼帘，还有十几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在整理行军包。

　　“醒啦，小子？”

　　郭朝明吊儿郎当地墩身靠近，看这小孩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被吓坏的小兽。

　　郭朝明胳膊压住膝盖，嘴里叼着烟，掏出了军官证：“我不是坏人，不是假军人！”

　　“我叫郭朝明，是东省军区驻扎翠莲山的特殊行动队。证件能造假，难不成衣服枪支也能造假？”

　　“你仔细看看。”

　　失去□□的董飞不敢乱动，他沉默地点头：“是，叔叔。”

　　小孩儿耷拉下脑袋，目光偶尔撞上年轻队员们涂着迷彩，大大咧咧笑着的脸庞。

　　秦萧靠在山洞口边儿上擦枪，郭朝明叹了口气。

　　——这小孩，还挺聪明。

　　这是不信他们是军人啊！

　　郭朝明有点麻爪：“小子，这儿没人敢冒充我们的。”

　　董飞低着脑袋，闷闷地嗯了声。

　　郭朝明：“……”

　　他回头看秦萧，秦队长默默擦枪，好似根本不知道董飞的真正身份。

　　气氛一时僵硬下来，秦萧收起枪，微微偏测过头：“小孩儿，说说你叫什么，怎么会出现在翠莲山？”

　　“翠莲山危险重重，遍布猛兽，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待会儿，我把你送到大部队那边去，让他们送你离开翠莲山。”董飞信不信不重要，先把人送走才是最重要的。

　　“你需要大夫，得给你好好检查下伤势。”

　　董飞低头继续看看郭朝明的军官证，不讲话，跟个小哑巴似的。

　　郭朝明头一遭撞见这种小孩儿，不信他们。

　　“先喝碗汤吧，你应该也饿了。”

　　郭朝明把一直埋在炭火里的军用水壶用布包着，回身递给董飞，董飞不接，郭朝明就把汤放到地上。

　　队员们不动声色交换眼神，这孩子出现得未免太巧合了。

　　是真的运气好，还是……

　　董飞没有喝汤，他的目光突然被不该出现的东西吸引了。

　　郭朝明左肩膀上，那里趴着一只仿佛会笑的雪白波斯猫，猫儿两只前爪抱住黄黄的野果子，时不时咔嚓咬一口。

　　毛发鲜亮，雪白的难在这脏兮兮又杂乱的山洞里格外显眼，它仿佛应该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小家伙，你好呀！”白夏夏抬起右爪，高兴地上下挥了挥——董招娣还是幸运的，寻到了董飞，这姐弟俩终于能走出阴霾，应该能够有光明又充满希望的生活了。

　　或许是波斯猫的眼神太干净透彻，带着纯然的欢喜，董飞不自觉走近了点。

　　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充满攻击性，抿了抿唇，盯着猫看。

　　——那群人外出绝对不会带猫，还是这种没用累赘的宠物猫。

　　没用的累赘猫：“？？？”

　　——难道，眼前的这群人真的是驻地部队？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董飞的心突然火热起来，近乎绝望的心灵仿佛注入了无穷力量。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无意识抬手抹脸，却发现自己脏兮兮的脸已经变得干净。不仅如此，胳膊、脖子似乎也被擦干净了。

　　一些伤口上带着浓重的药味，裹着绷带跟创可贴。

　　“小孩儿，你叫什么？”

　　宋页坐秦萧旁边儿，低头检查着各种装备是否完好，随口问了句。

　　董飞声音干涩难听：“我叫董飞。”

　　山洞里突然安静，各自整理装备的队员们纷纷抬头，一双双眼带着愕然，旋即惊喜不敢置信地盯着董飞。

　　“你是董飞？”

　　郭朝明也手抖了下，按住了瘦弱孩子的肩膀：“你是董飞？董招娣的弟弟？”

　　雪白波斯猫懒洋洋甩尾巴，感觉一道深沉的目光始终落在团子身上。

　　猫儿有点儿不开心的回头，正对上了秦队长深邃纯黑的眼。

　　猫揣着爪，大眼睛懵懂，歪着猫脑袋卖萌：“咪呜？”

　　干嘛呀？

　　下一刻，秦萧看见雪白波斯猫羞答答地低下了脑袋，只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和两只可爱的小耳朵。

　　一副羞怯怯的女儿家姿态。

　　秦队长：“……”

　　这贼猫，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队长微微眯起眼——居然真的是董飞。那么，这猫是怎么知道的？

　　董飞这孩子像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根本看不清楚脸。靠气味儿？白夏夏根本没有见过董飞，怎么能分辨出气味儿来？

　　所以，她是如何分辨出董飞身份的？

　　秦队长默默在猫猫三千问里加上第14问。

　　董飞愣住，旋即又变得警惕起来。

　　郭朝明哈哈大笑，没找到董飞，着也一直是他的心病。

　　“别紧张……”郭朝明大概讲了他们解救董招娣的过程，董飞慢慢愣住了，开始还有些警惕，听到后来，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泪珠子不受控制，叭嗒嗒往下落。

　　再警惕，再是努力让自己像大人，董飞依旧是个孩子。

　　他几乎是颤抖地拽住郭朝明：“我姐姐被救出来了？她现在在哪儿？她有没有受伤？”

　　“那、那个……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害我姐？”董飞几乎语不成句，不敢想下去了

　　“放心，你姐姐现在好好的，卖掉你们姐弟俩的罪魁祸首也被抓进了监狱，你姐姐现在在通城上班，还到处寻找你的踪迹。她知道你平安回来，一定会开心的。”

　　董飞之前似乎撞见过伪装好人的骗子，额外长了个心眼，故意套话，很细致地追问郭朝明他姐姐的事情。

　　样貌特征，细致极了。

　　郭朝明看出董飞在套话，也不在意，对答如流。

　　董飞才相信，面前这群人不是来抓他回去或者想杀他灭口的犯罪分子，而是翠莲山基地的驻地部队。

　　“你们真的是解放军叔叔……”小孩儿一下子就崩溃了，大哭着扑进郭朝明怀里，像是终于寻到了依靠：“叔叔……”

　　猫儿眼神奇异地瞅着看格外耐心哄小孩儿的郭同志，第一次见到吊儿郎当的郭朝明有这样一面。

　　温柔强大，又细心地能带给孩子安全感，眉目仿佛都是温柔的。

　　董飞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仿佛，要将这大半个月在翠莲山逃跑的颠沛流离和不安恐惧一并哭出来。

　　白夏夏以为董飞会哭很久，可是，这孩子发泄过情绪后，居然很快冷静了：“……我们有三四个大孩子被一块儿买了下来，是个大胡子。他捂住我们的眼睛，带我们坐车，到了很偏僻的小山村。”

　　“那里有个很小的矿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或许是生死里打磨的波折，历练了董飞，让他更成熟稳重，说话也很有条理：“很多人会去那处矿工作，我开始以为他们买我们，是想让我们当黑矿工。”

　　“后来我才发现，那矿井早就废弃了。有人教导我们一些很奇怪的知识，让我们去干活。矿井里但有很多人在里面干活，大家分工明确，彼此都不知道别人的工作。”

　　“矿井外头一直有人守着，村子里也有人把守。平时看不出什么，但是有人想跑，肯定会被抓着。”

　　彻底封闭的村子，居然还有人时时刻刻把守。秦萧凝眉：“你知道矿井里有什么？”

　　秦萧心里有点儿猜测，不过，他对董飞没敢抱太大希望。

　　这孩子太小了，还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村孩子，根本没读过多少书。

　　“我知道。”出人预料的，董飞居然知道，他眼睛里亮着晶亮亮的光：“我想回去找姐姐，就一直想法子观察他们，我还特别积极努力地干活，跟叔叔阿姨打好关系，想找出路逃出村子。”

　　“村子里的很多人都在吸这东西，”董飞取下挂在脖子上、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塑料小瓶儿。董飞似乎很珍惜这个手指大的塑料疫小瓶子，拔开瓶盖，倒出里面的东西递给秦萧：“我干活麻利，学东西也快，上头人还夸奖过我，答应我等我长大带我一块做买卖赚大钱。”“我经常会去找哥哥叔叔们，听他们故事。”

　　“时间久了，他们也不避讳我，还给了我这个。”




77.  第七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秦萧右手食指抹了点白色粉末, 手指肚贴着放外牙床不轻不重地抹平，他等了会儿，郭朝明顺手递了水壶过去：“怎么样。”

　　秦萧漱口后, 小心将塑料瓶子盖上, 语气有点冷：“散货, 纯度不高。”

　　但是，确实是毒品。

　　特别行动队对缉毒并不陌生，他们在真正成队前，经历过各种各样恶性案件的磨砺考验——缉毒、打击走私、诸如此类的事穷数不胜数。

　　但是, 这群王八蛋居然敢在基地附近贩毒，拐卖人口……这简直就是朝着他们脸打了一巴掌！

　　那村子可能真的距离基地很远, 隐藏在众多临山的村落里，很难找到。

　　毕竟，他们也才刚来，平时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 根本没有功夫排查那么远的闭塞小村庄。

　　但是……依旧是气啊！犯罪分子居然猖獗到如此地步, 胆大包天得超乎你的想象！

　　跟他们基地做起邻居来了, 真他妈有种！

　　队员们脸色都很难看, 宋页更是直接骂出声：“一群找死的畜生, 敢搬到我们基地附近！”等死吧！

　　白夏夏：“……”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神兵天降，抢了人家的地盘呢。

　　人家倒是想搬家呢, 家当还在呢。

　　雪白波斯猫爪拍郭朝明脖颈, 目光落到正小心抱着肉汤, 呼噜噜喝着的董飞脸上。

　　董飞很久没吃到合胃口的热乎东西了, 他露宿野外，喝生水吃野果子。幸好现在是夏秋之交，还是有些果子可以吃的。

　　不然, 他得饿死。

　　郭朝明迟钝地想到了一件事，紧张地问：“你也吸了？！”

　　这孩子今年还不到十岁！毒品对未成年人的大脑发育影响很大。而且，成年人都克服不了毒瘾，就算从戒毒所出来也有很多复吸的。

　　染上了，就不会有好事。这孩子若是染上……

　　“没有，叔叔放心，我没有吸的！”董飞露出张笑脸，有些呆板的瘦削小脸生动了很多，也活泼许多。他眼神狡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是，我觉得不是好东西。故意骗他们，我说我想攒起来，以后一块吸个够。因为这东西挺金贵的，那些人不会给我太多。我说攒起来，他们都信了。”

　　郭朝明松了口气，秦萧冷不丁瞅了眼揣爪爪看戏的波斯猫，夸奖董飞：“好孩子！”

　　猫儿：“？？”看猫干嘛？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猫更不吸毒！

　　“这是毒品□□，人染上，很难戒掉了。你小孩子，更不能碰。”

　　董飞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小孩儿嘴唇哆嗦了下。他看过电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毒品，可明白这个是毒药一样的东西。

　　他又打开塑料小瓶，想把□□儿都倒掉。

　　“先给我吧，我帮你保管。”郭朝明嘻嘻哈哈的笑，他漫不经心又浑不在意的模样让紧张的董飞放松了点。

　　“放心！小瓶子不会弄丢的。回头，原模原样还给你。”郭朝明不在意小瓶子很脏，贴身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村庄具体的位置在哪？要是想不起来，大概指个方向也可以。还有，村庄大概有多大，常住人口多少？”董飞这孩子比他们想象中聪明又早熟，秦萧也不绕弯子避讳什么，直接问：“你将在那里见过的、觉得可疑的人都描述给我们。”

　　“……村子距离这里挺远的，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城里出来，开了至少一天多才到那个小村庄。”董飞努力回想着：“村里除了村民能四处乱走，再就是包工头了。其他人都有固定的活动区域，他们不允许我们乱走，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外来的。”

　　“那里还有外来人？是成年人？”

　　秦萧有些惊讶，董飞重重点头：“有的，很多的，几十个呢。不过，他们也不能离开村子，只能窝在矿井附近。我认识的中年大叔好像是五六年没离开过村子，村子里允许他们写信也可以寄钱，不过这些事情都得由村里人来做。”

　　“你觉得……那些工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我觉得，他们知道的比我多。”董飞：“因为我都知道啊，矿里做的不是好东西，肯定犯法，他们才这么小心…”

　　“而且，我听说曾经有工人逃跑被打死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敢跑了。我也不敢跑的，但是因为我特别勤快地主动给大胡子洗衣服、洗袜子，替他干活儿，按摩，给他跑腿。我跟他说，谢谢他买了我，我才能不被打断腿打断手去乞讨。大胡子就信我啦。后来，我求着他带我出来见识见识，大胡子就答应了。”

　　“那大胡子叫什么？”

　　“胡强。”董飞：“大胡子方言很重，我学了好久才听懂。听王叔叔讲，胡强是北安人，说话就带着北安口音。”

　　董飞慢慢讲自己被拐卖之后的经历，其实，是乏善可陈的。

　　因为村子负责人相当谨慎老练，也能从董飞的字里行间听出他们已经形成了规模，有固定模式，根本不可能逃走。

　　不过，这些老手居然会不小心让这孩子逃跑了。

　　这是奇迹？还是故意的？从刚才，这个疑惑就盘桓在秦萧他们脑子里。

　　“你跟着大胡子外出卖货交易，怎么跑的？”一个孩子，要如何在毒品交易过程中逃走？

　　甚至，还给自己配备了把土□□？

　　董飞抿了抿唇，小孩儿捧着还有些温热的空碗。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黑黑的眼睛里涌现出浓重的后怕，低垂下眼睑：“……是学生哥哥，他是负责这次买卖，跟胡强接头的负责人。学生哥哥戴着口罩，特别高！大哥哥说跟我玩个游戏，我能办到，他就允许我逃跑，让我自生自灭……”

　　那天，被黑布蒙脸的董飞懵懵懂懂，坐了一天多的车又到个陌生的新村子。

　　他下车时，来到了个似乎比乐山村繁华十倍的大村子，也可以说是小镇子。

　　进村的泥土路宽阔平整，镇上有漂亮的二层小楼。附近有好几个大厂子，当时刚好是12点多，好多工人下班，停车的街道人流熙攘。

　　董飞跟着胡强，走进路边宽敞亮堂的三层小饭店。

　　“饭店早就有七八个人等着，为首的，就是学生哥哥。胡强他们，都喊他学生。”董飞：“学生哥哥请我们吃了顿好吃的饭，很多很多菜，都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

　　“吃饭前学生哥哥问胡强有没有准备好货，然后，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后来，后来……我都记不得了。”董飞惭愧低下脑袋：“饭菜太好吃了，我又很饿，就吃了很多……”

　　“你已经很厉害了，别说对不起。”秦萧摸摸小孩儿有些长的头发，对被称作学生的年轻人格外在意：“他为什么要放了你？”

　　“……我主动帮他洗了衣服，还做了好多事情。”董飞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小舔狗终得自由：“胡强他们挺害怕学生哥哥。学生哥哥其实说话很温柔的，总是带着笑，像邻居家的大哥哥。”

　　“学生哥哥还很香呢，身上有特别的香味……”小孩子讲话动不动会转开话题，天马行空地跑到其他地方去。

　　揣着爪的猫鸳鸯眼眨了眨：特别香？特别高？

　　秦队长一遍遍拉回董飞的思绪，提醒董飞讲重点。小孩子挠挠脑袋：“我个小孩儿，他们都不怎么不在意我的。我就想着，胡强都要巴结害怕的人，说不定能带我离开村子，我就想去献献殷勤。”

　　“我给学生哥哥按摩捶背捶腿，晚上他允许我跟他一个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晨，我买完早饭回来，大哥哥问我是不是想逃跑？问我是不是踩点儿去了？”

　　董飞清楚记得，那一刹那，宛如晴天霹雳砸落。

　　他笑容苍白，下意识的缩了肩膀。小孩再聪明，想极力伪装出镇定的模样。但突然被人戳破了心思，总是会有瞬间的心虚。

　　董飞吓到腿软，汗水打湿了衣服。

　　半靠在床上穿着鲜亮花衬衫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依旧戴着口罩。他右腿曲起，右手臂压住膝盖，笑意盈盈：“从昨天开始，你就殷勤得到处跑，是在观察周围环境吗？其实，你不用观察的。”

　　“学生哥哥，我就是好奇……在村子里长大，没来过这么繁华的地方，还有那麽多不一样、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我……”董飞结结巴巴，涨红了脸。

　　学生笑着冲他招手：“瞧你给吓的，我就是随口说说。赶紧把我的早饭提过来，别弄洒了，”

　　“凉豆腐脑不好吃的。”

　　“是咸口的吗？不要加咸菜和香菜。”

　　董飞僵硬着身体，把早餐袋子放上茶几：“是，没有咸菜和香菜。”

　　“别看我哦！小家伙，看到了我的脸，你就不能跑了。”

　　学生玩笑般地讲了句，掰开一次性筷子，随意盘起左腿，右腿屈起，呼噜噜喝豆腐脑：“坐呀，站着干什么。”

　　董飞小心翼翼地屁股挨着床铺，不敢坐实，也不敢抬头。总觉得自己练得很好的伪装，逃不过大哥哥的眼。

　　学生边吃早饭边笑，声线依旧温柔，带着脆弱感：“看在你给我买了早饭，还这么殷勤讨好的份儿上，我告诉你，这里是牛头村。”

　　“之所以繁华呢，是因为牛头制衣厂改革成功，正在扩张，很多工人进了牛头村。”

　　“牛头村通往外界总共有三条路。第一条是你们开车进来的主路，沿着那条大路往北跑，只要你能跑得过汽车，就可以离开东省。”

　　“还有另外两条路，”学生：“东边儿有条村人们经常走的泥土路，那里通往翠莲山下，一直沿着大道往前走。只要你跑得过胡强他们，运气好，可以找到驻地部队的物资采购车。”

　　“翠莲山基地的医疗队也经常会下山义诊的。”

　　“我算算啊……今天是12号，他们物资采购车每三天跑一趟，诶！就是今天了。小子，运气还不错。”学生嘴里叼着油条：“基地采购车只会走苦酒村那条路，他们通常5点多出发，中午11点~12点在村子里稍作休整，从村民那里收购新鲜食材。”

　　“你要是能在这个点儿跑过去，也可以逃跑成功。”

　　惴惴不安的董飞还是不敢抬头：“那、第三条路呢？”

　　“第三条路啊……”

　　学生：“你直接从饭店后门跑出去，能进入深山老林。”

　　“被胡强他们逮住和被豺狼虎豹吃掉的概率是1:1，看你喜欢哪条了。”

　　这三条路想逃跑成功都不现实。

　　董飞本就营养不良，气力微小，跑不快。胡强他们个个膀大腰圆，还有人守在饭店前后门，哪是那么容易逃掉的。

　　“……”低着脑袋的董飞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学生哥哥，我可以走第四条路吗？”

　　学生吃完了早餐，没骨头似的靠在床边儿上，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口罩，顺手再戴好黑帽子。

　　闻言，他笑眯了眼，拍着手掌笑：“小王八蛋，还挺鸡贼的。”

　　“这第四条路嘛，也不是没有……”

　　讲述的瘦弱小孩儿吸了口气，压制住想哭的欲望。他双手环抱膝盖，往山洞内壁靠了靠，抬头，对上了不知何时围拢过来，好奇听着的队员们：“我选了第四条路。”

　　秦萧挑眉，小孩咬牙，一股脑抛出了重磅炸弹：“我在胡强的水里下了学生哥哥给的药，胡强死了！”

　　“学生哥哥说了，有付出才有回报！我想跑，就得完成跟他的游戏！赢了，我就可以走！”董飞紧紧咬住牙，眼前却晃着胡强死时的惨状，双手有些后怕地颤抖间起来，肩膀不受控制地下压：“我……我不想留在那个小村子，我也不想跟他们做什么大生意！”

　　“他们不是好东西，我知道，我知道的！”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回忆当时场景的董飞努力缩成了一团：“我知道，我杀了人，我可能要坐牢，但是，但是……我必须离开那里！”

　　“我姐姐还在等我，她在等我去救她！”

　　小小的孩童回忆起此生最害怕最恐惧的一幕，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竭力把自己缩得更小。小孩儿仿佛孤身一人，穿着单薄冬衣走在数九寒冬的雪地里，眼神突然茫然，惊恐得没有焦距。

　　他面前不再是能给他安全感的解放军，不是熟悉的军绿色身影。而是酒店房间里死死捂住喉咙，双目瞪如铜铃、死不瞑目的胡强。

　　“……他是坏人，他是坏人，我杀了他也没关系的！”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啊！”

　　小大人似的镇定孩子此刻陷入了梦魇，浑身冷汗涔涔，肌肉痉挛抽搐起来。

　　“咪呜～”

　　秦萧他们都束手无策，郭朝明抬手，想砍昏情况越来越严重的董飞。

　　雪白波斯猫突然跳进了小孩儿怀里。

　　白夏夏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动物对部分心理疾病的治愈是有帮助的。

　　有时候，人不能寄托的感情，寄托到动物身上，能帮助病人或是受过大刺激的人舒缓情绪。

　　白夏夏不知道该如何做，毕竟，她也不是大夫。也不知道抱猫有没有用，只能努力往小孩怀里蹭。

　　滚烫的一小团毛绒绒紧贴着小孩儿胸口，董飞无意识，却本能地紧紧抱住了怀中一团。

　　白夏夏被勒得呲牙——好痛。

　　猫儿努力抬爪，试图给董飞安慰，可似乎没什么用。

　　白夏夏被勒得都快翻白眼儿了，正准备让秦萧把自己解救出来。突然，勒住猫儿的细弱胳膊松缓了力道。

　　满是泪痕的董飞默默抱住怀里雪白漂亮的波斯猫，把整张脸都埋进猫又软又蓬松的毛发中。

　　猫儿感受到了小孩儿的颤抖，还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自己的皮毛。

　　董飞缓了一口气儿，还是低着脑袋，脑袋埋进那团温软里。

　　温暖的毛茸茸仿佛能治愈一切，董飞声音沙哑：“胡强死了，然后，他们对峙，又打了起来。”

　　“当时饭店里一片狼藉，我按照学生哥哥的吩咐偷了把土□□，跑进了山林里。”

　　“为什么不下山？”

　　董飞抱着生无可恋的波斯猫，小心让猫儿趴在自己膝盖上，讷讷回答：“我……我太害怕了，选错了路，想再跑回去，已经晚了。”

　　秦萧：“你不是选错了路，是学生让你选这条路。”

　　“学生是故意的。”

　　“不，不是的！真的是我自己跑错了路，不关学生哥哥的事情。”董飞语气很认真，他还是感谢学生哥哥的，又说：“学生哥哥是好人的，他是好人的。”

　　秦萧没反驳他。

　　郭朝明笑：“你倒是感恩。”

　　他的想法与秦萧一样，这小孩儿不懂，他应该是被学生故意诱导，跑错了路。

　　至于那学生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目前看不出来。

　　“阿嚏！”

　　昨夜群狼环饲，又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路上站着七八个人，还牵着两只大黑狗。

　　黑狗呲牙，凶神恶煞。它盘桓在原地转圈儿，转了七八圈儿，踟蹰地蹲坐，不动了。

　　“这里有狼脚印。”

　　两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从树丛里查探回来，神色失望。他们分别往不同方向找了一圈，但是昨夜大雨倾盆，雨水冲刷了气味，也冲刷掉了路上残留的脚印。

　　秦萧他们也清理过行走过的痕迹，这样一来，想要寻到离开的董飞就更难了。

　　七八个人绕着树丛来来回回地转悠，路边有戴口罩和黑色帽子的青年嗤笑：“狗都比你们聪明。”

　　“至少，它们知道放弃。”

　　黑帽子青年的撞色衬衫明亮鲜艳，搭配淡蓝色的破洞牛仔裤，松松散散依靠树干，嘲笑得很大声。

　　有人气的攥紧了拳头，青年百无聊赖，仰头看湛蓝天空：“怎么不打呀？打过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那人默默松开手，后退闭嘴。

　　“翠莲山的交易频频出事儿，胡强死了，老妖死了，下一个是谁？”青年眉眼弯弯，拍掉肩膀上的落叶：“你们有追着小屁孩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遮掩行踪吧。就怕你们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上回老廖那事，已经暴露了。”

　　“某些人还不知道翠莲山里发生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你们再暴露了村子……”青年笑声温柔，宛如春日廊间碰撞的竹，他笑着笑着咳嗽起来，眼尾扬起：“那才……有意思呢。”

　　“学生，你别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我们藏得好好的，隔着那群家伙十万八千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会一个个村子排查，村子那边儿一直有人守着的。”有暴脾气的忍不住，怼了一句。

　　学生声线柔和，好脾气地鼓掌：“好好好，说得太好了。”

　　“相信你们！”

　　“我不管你们的烂摊子，不过，我得提前说明白了。”

　　“翠莲山的货有我三成利，要是村子没了，你们通通的，要拿命还我……”

　　青年的声线偏于温柔，似水流年地空灵，又有些像病弱贵公子。他说话温柔细致，可言语中偶尔带出的疯狂杀劲儿，叫在场人听了后不寒而栗。

　　“闭嘴阿德！”负责乐山村业务的瘦弱中年人邋里邋遢，神情微变：“您别跟愣头青计较，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咱们哪儿敢违抗您的命令，”二龙：“翠莲山这边儿的货有多重要，您也知道。”

　　“不是不相信您，实在是山路崎岖，往村子那边儿，脚着去，太累人了。”

　　“不过，您不一样。你要真想去，也成！”二龙咬牙：“得带上这眼罩。”

　　妈的！最近他真是走了背运，老廖个王八蛋祸害他就算了，上头给解决了。毕竟，老廖那边也不能算是他的问题。

　　可老廖一出事，搞得通城公安疯了似的大搜查。他们买卖不好做，散货卖不出去。莫名其妙就被盯上，他妈的，简直倒霉透顶！

　　这就算了，好不容易找着大买家，出货又出了问题。半个月前出一次货，胡强死了！这回，他小心翼翼选在翠莲山里出货，深山老林的出货，他妈的！买家的钱款不翼而飞了，怀疑是他们给抢了。

　　两边人当场打了起来，搞得一团乱糟糟，他手底下的人死了三个，跑了一个。

　　一群人跑的跑，死的死。还有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们在翠莲山里晃悠了大半天，愣是没寻着人影。

　　不过，二龙也不怕逃跑的那家伙跑出翠莲山，给他造成麻烦。

　　这山里山外的，总有人盯着。

　　学生微微抬眼，眯着眼笑，眼里却没有丁点儿笑意：“龙大哥再说一遍，让我怎么去？”

　　“……这、这个，”二龙被看得后脖颈出汗，心想这真是尊瘟神！他苦着脸卖惨，拱手赔脸笑，“这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您得给咱们底下人出路啊。”

　　“咱们这地方旁边儿就是军事基地，我这日子实在不好过。”

　　“别跟我扯这些。”学生：“你日子好不好过，跟我没关系。我来趟翠莲山，想赚点外快来着，一个老廖毁了所有买卖。我这成了游走好闲的，半年没开张。好不容易干点活，一个买家被吓跑了，一个买家翻脸了。”

　　“这回头，账还要算我脑袋上。还有，李二龙，就是这么给我们做买卖的？再这么下去，咱们名声都被你搞臭了！我辛辛苦苦经营的人脉，不是让你这么破坏的……”

　　二龙：“我……”

　　“两波买家都没了，你这货……”学生笑意盈盈，二龙心里咯噔响，却又松了口气，还是肉痛地滴血——他就说，这小王八蛋非要跟他回村子！

　　原来是惦记他手里的货。

　　老大不叫他们带学生去村子，二龙没胆子违抗。

　　他也有私心。乐山村买卖相当抢手，这两年他暗地里搜刮了不少，就怕学生知道具体地点，想谋算他，截他财路。

　　不过，他干的这些事儿，还有犯下的错真要给学生捅出去，添油加醋地算一算账，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那两波货我都存着呢，您要是想要，全都给您了！”二龙压低声音，“还请您，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学生站直了身子，他身高很高，几乎是俯视姿态地看二龙：“走吧？”

　　“这眼罩……”

　　“拿来。”学生嗤笑：“放心你这点儿钱，我还不放在心上。”

　　“是是是……”

　　二龙心里把学生骂了个狗血淋头，面儿上还得敬着他——学生难缠是出了名的，他心里也挺怕。

　　——不过，你真不缺钱，非要跟着我回村子，抢我这两包货干嘛？

　　王八蛋！




78.  第七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一个马仔殷勤凑上前去, 弯腰笑，主动掏出黑眼罩。

　　学生两指捏住眼罩一边，隐隐有些嫌弃。

　　李二龙小心翼翼掏出对黑色耳塞, “这个……也请戴上。”

　　“……”学生的手指指腹压在眼罩边缘, 很明显地加重力气, 留下了浅浅的印痕，意味不明地夸赞：“你准备的很充分嘛，尽职尽责。”

　　金乌升起的澎湃日光彻底照亮原始丛林，深绿暗绿交织, 根深叶茂的藤蔓树枝在头顶编织成盖。

　　他们站在斑驳树影里，学生被口罩遮住的脸映照出大小不一的金黄色光点。

　　桃花眼天生便带风流相, 似灼灼桃李，芳菲难抑。

　　“是，我们也没办法……”

　　李二龙的下半句话混着拳风被一同吞咽回了肚子。

　　上一秒文质彬彬、带着点儿书生气的瘦弱高中生右手成爪，桃花眼尾下压, 似金乌西坠, 眉目没甚表情地卡住他脖颈：“给你脸了？得寸进尺？”

　　李二龙脸涨红如血, 拼命啊啊啊地去抓学生手腕儿：“……”

　　这瞧着瘦弱不堪的年轻人下手似乎有千斤重, 手如铁爪, 不挪不动，还有闲情逸致撩拨下自己的头发：“啧啧, 人善被人欺, 马善被人骑。我果然长得太善良了……”

　　正值壮年的李二龙像小鸡崽儿一样, 被生拉硬拽到学生面前。

　　他膝盖磨着地面, 留下了深深的拖行痕迹。

　　前后不过呼吸功夫，学生翻脸比翻书还快，掐着你二龙脖子, 压着他跪在地上。

　　学生长腿踹中李二龙腰腹，唯一露在外面的桃花眼笑意深深，映照着灿烂的金辉，却令人觉得心底生寒：“我今天还就不戴了，你打算怎么着我？”

　　“放开龙哥！”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学生太阳穴，学生微微偏头，依旧笑：“来啊，一枪崩了我。这荒郊野岭的，谁知道是你们杀了我呢？”

　　李二龙嘴里漫开腥甜铁锈味儿，膝盖处火辣辣的疼，下意识举着双手，左右瞪视着下属：“赶紧放下枪！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一群马仔忌惮地收枪，依旧包围在四周。

　　李二龙硬生生压回腥甜味儿，忍着憋屈，强撑着笑：“于当家的，我就是个听上头吩咐办事儿的跑腿小弟。咱们当小弟的，不敢自作主张，一切都得听老大命令。”

　　“你不高兴，不如咱们先去其他地方歇歇脚，问问当家的。我李二龙保证，只要老大同意，立刻带您去村子！”李二龙似是开玩笑般的道：“学生，虽然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这会儿，也一口锅里吃饭。可您把筷子伸到大当家碗里，是不是过分了？”

　　“有意思。”学生：“余三九的碗，没有我早就砸了！”

　　“是是是。”李二龙一个劲儿迎合：“只我是个实心眼儿，认死理儿，您别跟我计较。”

　　李二龙姿态放到了最低，简直就是跪到地上了。就这种姿态，不管看学生是怎么想的，真疯假疯，都不适合再动手。

　　风卷着洛也吹拂过脸颊，云卷云舒，头顶的天空高远而明净。

　　蹲着的学生起身，呼吸间是丛林的自然气息。他猛地抬手，手腕间隐隐可见青色血管脉络：“你说得对！太对了！”

　　李二龙整个被掀飞出去，滚了两三圈儿，栽进淤泥落叶的脏污里，被土腥味糊了满脸。

　　“咳咳咳……”李二龙被马仔扶起来，他肮脏的脸看不出表情，就是不停咳嗽。

　　学生一人站在他们对面，依靠红杉木：“一群胆小鬼，没劲儿！”

　　他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嫌弃地重新捡起黑色耳塞：“找个地方去洗洗，我有洁癖。”

　　“……”马仔不敢动弹，被李二龙催促了两句，才有个提心吊胆跑去接了耳塞了。

　　学生吹着悠长的口哨，全场怕是只有他一人还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学生哥，耳塞好了。”

　　“行。”

　　学生笑眯眯，咳嗽了声，声线温柔地点了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家伙，伸了个懒腰道：“既然是腿着走，又远又累的，你们就轮流背我吧。”

　　“给我背稳当点。待会儿呢，再找个好地方，找两个手巧地编个抬椅给我。你们一个个脏兮兮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我有洁癖。”学生嫌弃极了：“一会儿走稳当点儿，敢把我摔下去，你们就通通去死哦。”

　　学生的脸色宛如6月天空般阴晴不定，小孩子似的，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完全没个稳妥的时候。

　　李二龙依旧点头哈腰，好脾气接受学生的颐指气使：“没问题！您受累了…”

　　学生微微垂眸，余光扫了眼那仿佛哈巴狗似的李二龙，口罩下嘴角抿得很紧——个老不死的，居然早就防着他了。

　　李二龙这蠢货，还能想起随身带耳塞防他？

　　——好得很。就看你能不能防得住了，有那个本事了！

　　确定学生带好眼罩耳塞，一行人进入丛林，李二龙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跟两个心腹走在最后头。

　　“龙哥，要不要……”心腹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李二龙神情微变：“闭嘴！”

　　“龙哥，你怕什么？他带着耳塞呢，听不见咱们讲话！这深山老林的，干掉他，谁也不知道是咱们干的……”

　　李二龙狠狠剜了一眼心腹，眼神阴狠得心腹惊了一下，不敢再言。

　　李二龙走到队伍最前方，主动带路，还会殷勤热情地跟学生搭话。

　　可惜，学生不怎么搭理。

　　两个心腹都是清楚李二龙性格的，他们这些人大多是混子出身，游手好闲没工作，后来就干上了这一行。

　　李二龙性格狠辣，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这个学生瞧着才二十多岁，那嫩雏样，细皮嫩肉的就是身手不错，杀了就杀了呗！

　　两个心腹不是组织里的核心人物，只听说过学生的名号。

　　知道学生是突然冒出来的家伙，靠心狠手辣和人脉闯出了一番名头，在东省北安省这附近名声斐然。

　　听说这家伙杀手出身，5、6年前被公安发现身份通缉，没办法，才干了他们这行。

　　——一个半路出家的家伙，龙哥干嘛那么忌惮？两个心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余老大有命令。

　　殊不知，李二龙根本不是怕别的，他单纯怕学生！

　　翠莲山里处处都是他的人，学生居然敢孤身一人来翠莲山，连个兄弟手下都不带，谁信啊？

　　李二龙想起最近几年的东省情势。自从学生踏入这行，黑吃黑，心狠手辣到吃人不吐骨头。

　　谁手里的蛋糕都敢惦记，他想咬下一块儿来。

　　要么，你跟他干，把手里的大头乖乖让出来。不让，就等着倒霉吧。要么死，要么锒铛入狱。总之，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这能耐这手段，李二龙是真不敢招惹这疯子的。听说之前在通城市区，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孤身进入军区医院，他妈的，简直自找死路，是疯的不行了！

　　那可是军区医院！可人家偏偏走出来了，把公安和军方都当傻子耍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弄死了老廖。

　　谁能有这种胆色和能耐？李二龙知道，至少他不敢。

　　李二龙带着兄弟们走在丛林里，遥望着远方晴朗的天空，心里突然沉甸甸的——他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因为，学生来了。这家伙到的地方，要么死人，要么有人倒霉。

　　他就是组织里专门收拾烂摊子的，之前好几次差点被公安逮住尾巴，那些兄弟全被这心狠手辣的家伙送上天了。

　　尸骨无存。

　　听说，都死了。

　　李二龙叹气，不安感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他瞧了眼大爷似被稳稳当当驼着走的学生，这会儿，学生心情愉快地哼歌儿：“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儿去了。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

　　李二龙嘴角抽搐，这位只知道姓于，外号学生的组织军师特别爱□□色歌曲。

　　深入地爱到骨子里那种。

　　激情热血的爱国歌曲回响在山林里，学生继续唱：“……东方红，太阳升……”

　　听得李二龙脸都木了——您可真是选错了职业，你更应该去参军当兵保家卫国。

　　这样，你就能学更多红色歌曲了。

　　学生：“诶呀，就这么走多沉闷啊，大家别闷头走不说话呀。我跟你们说，我们虽然是犯罪分子，但也要跟那些大型正规的企业学着提高集体凝聚力。大家自己一个人蒙头走，很快就累了。来来来，跟我一块唱……”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李二龙：“……”

　　“龙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李二龙一激灵：“对！太对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着学生唱呀！”

　　一群毒贩子面面相觑，唱着歌，行走在树林里。

　　“都大点声，真是的，大声才能激发你们体内的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洪亮的歌曲声惊飞了无数飞鸟，学生话语含笑，口罩下的面目冷如冰霜，似数九寒冬的剑，带着料峭锋芒。

　　“咪呜？”

　　两个王八蛋，救救我呀！

　　大白猫被瘦弱小细胳膊跟抱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怎么都不肯撒手。

　　白夏夏一旦要跑，董飞就可怜巴巴蹭猫。

　　白夏夏一身皮毛本来就热，这会儿雨过天晴，太阳当空。

　　她被小娃儿紧搂着，翕动的鼻头不停渗汗，肉垫都是湿的。

　　白夏夏爪拍董飞的脸：“小王八蛋！再抱我也不是你的呀，赶紧撒手！”

　　秦萧和郭朝明在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第一要务是将董飞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打算派几个人护送董飞去跟拉练的大部队汇合。

　　“叔叔，大猫可以跟我一起走吗？”董飞抱着刚得来的毛绒绒大宝贝，不舍得撒手。

　　秦队长接收到了某猫生无可恋、委屈巴巴的求救小眼神儿。

　　小家伙猫脸耷拉着，毛绒耳朵有气无力地垂下去，跟蔫掉的向日葵一模一样。

　　猫一副被绑架勒索的可怜相。

　　换成平时，白夏夏早一巴掌拍过去，猫爷不伺候，猫儿要自己跑路。

　　奈何这小娃娃有点儿凄惨，白夏夏不太忍心。

　　且董飞抱着猫小心翼翼，不像熊孩子似的又扯又拽，一点也不体会猫的感受。

　　白夏夏不好意思跑，怕伤了小娃娃脆弱幼小的心灵。

　　于是，秦队长接收到了猫猫的小眼神儿——赶紧的，来做坏人，拯救你的猫猫！

　　秦队长挑眉，故意露了点儿犹豫的姿态：“这个……”

　　白夏夏着急皱起小鼻子：“咪呜？”

　　“王八蛋，你忘记大明湖畔的小猫猫了吗？说好的不离不弃照顾猫一辈子呢？”

　　愤怒的猫眼神儿燃烧着火气，揣着小爪爪——再不把我救出去，以后也别想抱猫了！

　　秦队长逗猫失败，他伸手捏了捏猫爪。可惜，猫不卖他面子。

　　白夏夏生气地抽回小爪，爪埋进毛茸茸的胸脯下头。还撇过了脑袋，一副不想搭理你的样子。

　　“你不能带它走。”秦队长：“这小家伙是跟我们一起出任务的小战士，任务在身，必须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前，不能随意离队。”

　　董飞的失望溢于言表，依依不舍把猫还给秦萧。雪白波斯猫瞅着娃娃快哭了，想了想，轻轻抬爪，像摸小孩儿似的，用爪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董飞有点儿黯然的眼睛晶晶亮地开心起来：“秦叔叔，他有名字吗？”

　　“白夏夏。”

　　“你可以跟她握个手。”

　　秦队长拍了拍猫屁股，示意白夏夏主动点儿——董飞这孩子有点害羞的。

　　雪白波斯猫无言以对，翻了个白眼，抬起猫脸又是笑眯眯的可爱猫表情。

　　她主动生出右爪，董飞惊讶又不可思议地握住猫爪，感觉到小小的猫爪温暖极了。猫爪在他手心里上下晃了晃，好像真的在跟自己握手。

　　“秦叔叔，她真的会握手诶，好聪明！”

　　“老秦，我们偏离原定路线，距离大部队有相当长的距离。要走大半日的路程过去，想护好这孩子，至少得挪出三个人保护他。”

　　特别行动队设置每个队员都有存在意义，他们擅长不同的领域，并不是随意搭配的。

　　12人，是精简再精简的人员配置。

　　“而且，若是想第一时间抓住牛头村毒贩，拽出线索。我们得同时派两个人去基地报信。”

　　一下子，人就去了近一半儿。

　　小董飞踟蹰着：“叔叔，要不，你们带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不会掉队的！前两天还有人在追我，想把我带回村子。我要是四处乱跑，说不定能引出他们来。就算引不出来，也没有事情。我记不清楚村子的具体位置和路线，但是，走到一些地方，我会记起来的。”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但是，秦萧和郭朝明非常坚定地否决了：“不行！你必须离开这里！”

　　这孩子孤身一人在山林里待了很久，精神和体力都到达了极限。就算他能勉强自己撑住，秦萧他们也不能让精疲力尽的孩子当诱饵，跟他们在危险的丛林里行军。

　　而且，董飞还需要尽快接受检查和治疗。

　　秦萧和郭朝明低声讨论着分队的人选，某只波斯猫揣着小爪爪，骄傲地抬起小脖子，摆出了等请求的骄傲面孔。

　　猫等了会儿，发现这两人讨论已经入神，居然忘记了能干的小猫猫。

　　白夏夏：“……”好气哦！

　　能干.军猫.白矜持地挺起小胸脯，揣着两只爪，仿佛不经意地喵呜了声：“找我呀！”

　　“我有法子送信，还有办法让你们派一个人就把这孩子送到大部队那边去。”

　　“别捣乱。”秦队长拍了拍猫脑袋。

　　白夏夏：“……”更气了有木有！

　　猫爪拍掉脑袋的修长手掌，鸳鸯眼瞪他们：“谁捣乱了，明明是你们不识好歹。”

　　波斯猫跳出秦萧的怀抱，越过他肩膀，盘上秦萧脑袋。

　　秦队长：“……”

　　队员们捂住嘴，憋笑。

　　雪白波斯猫矜持地爪尖儿点过拘束的小董飞，猫摆出傲娇的小pose：“一群笨蛋！”

　　秦队长脑袋顶猫，郭朝明恍然大悟：“对呀，怎么忘了你呢！”

　　“猫，快想想法子！”

　　为难的队员们纷纷来了精神，只有董飞还茫然无措，心中疑惑——人就这么多，还能想什么法子？

　　半小时后。

　　董飞心惊胆战，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他僵硬着扶低身子，压在一头壮年的灰狼背上。

　　他年纪小又瘦弱，长期营养不良，成年灰狼驼动他，轻而易举。

　　五六只成年灰狼跟保镖似的排成圈儿，正好将董飞围在了圆圈里。

　　小董飞吓得脸都白了：“秦、秦叔叔，它们真的不会吃我吗？”

　　“放心，我跟着你一起呢，”白子皓站在成年灰狼半米多远的地方，全副武装，轻笑着抚摸下巴：“可惜了，他们驮不动我。不然，我还真想尝尝骑狼的滋味儿。”

　　“队长，副队，我先走了。”白子皓缀在开始移动的狼群身后，跟山洞里站立的人影打了个招呼，转过头来，加快速度追上去，跟董飞同行。

　　董飞经过一开始的害怕后，孩子天性占了上风？发现狼群对他没有恶意，小心翼翼用手指贴近了狼背，轻轻摸了两下。

　　“……小家伙，抓紧了，千万别从上头掉下来。”

　　白子皓急奔到狼群前方，给狼群引路。

　　他灵活如猎豹，在丛林间穿梭，一点也不像是背了七八十公斤负重的人。

　　迷彩身影几乎融入树丛，他后方七八头狼驮着个兴奋到小脸涨红的孩子不远不近地缀着，保持着匀速前行。

　　雪白波斯猫遥望着那两道人影和狼群消失在丛林，猫爪揣着下巴，猫猫深沉思考：应该，不会有事。

　　这几头狼正值壮年，战斗力强悍。这会儿食物充足，它们都饱食了一顿，短时间内，不会突然攻击白子皓和董飞。

　　玫瑰也一块儿跟着去了，狼后在狼群里的地位几乎与狼王平等，能够压制其他成年狼的野性。

　　嗯，非常完美的计划。

　　猫：哎呦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我呢？

　　包围猫猫的队员们全程围观了白夏夏自恋的小模样。

　　郭朝明嘴角抽搐了下，伸手，食指微微弯曲，弹了猫脑袋，无可奈何道：“别磨蹭了，还有信要送呢！”

　　——狼好找，可这信……让谁送呢？

　　就算白夏夏认识乌鸦群，可是，附近并没有看见乌鸦。

　　送信的必须是能认路的鸟，否则，这信不定能送到哪里去呢。

　　信的内容非常重要，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秦萧表情严肃：“猫！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找到的动物不靠谱，或是寻不到地方耽误时间，我们还是派人去送信吧。”

　　董飞那边挪出了两个人，正好，可以去基地送信。

　　雪白波斯猫贼贼地笑了声，两只爪又揣起来：“木得问题呢。”

　　——就是，费用可能很贵，团团的账单儿上得多写几笔。

　　成功将十几万赃款入公账的宋团团心花怒放，负手站在窗边儿上，有种挥斥方遒将万事掌控容纳在手中的自豪感。

　　他看向训练场，年轻战士们正奋力训练。团团心满意足，得意遮掩不住：“……基地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就是……他这两天总是感觉到一阵恶寒。刚才，突然又来了！

　　一个劲儿打喷嚏的宋团团，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想了会儿，没有头绪，索性放弃。他正准备休息下，训练场上突然有点骚动，下头休息的小战士都在仰头往天上看，指指点点。

　　宋北：“？”飞机？

　　宋北表情立刻紧张起来，这会儿国内科技不发达，有些发达国家飞机都敢堂而皇之飞过他们的领空。

　　难不成……

　　宋北顺着小战士们仰望的方向抬头看去，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天空中飞翔的黑影陡然俯冲而下，直直冲着他来了。

　　两米多长的黑色翅膀带起呼啸狂风，宋北惊得心脏停了一拍：“什、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神骏威猛大鸟，利爪扣住玻璃，咔嚓一声，玻璃碎裂，成片哗啦啦摔落在房间里。

　　宋团长懵逼：“？？？”这家伙来干嘛的？

　　他眼眸瞪大，隔着空荡荡的玻璃跟窗台后头的巨大猛禽对视。

　　猛禽突然收起翅膀，黑褐色羽毛覆盖了它的全身，一米多的大家伙瞪着圆圆的黑眼睛盯着张大嘴的宋北看。

　　上上下下看了宋北一会儿，也不知道大家伙盘算了点啥，很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宋团团：“？？？”不用想，这家伙铁定是某只猫送来的。

　　宋北想起大家伙刚才打量自己的目光，妈的，那王八蛋猫该不会把他打包卖了吧？！

　　灰褐色猛禽眼神凶狠锐利，外表神骏威武。

　　它是天生的捕猎者，是翱翔于天空的王。

　　宋北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感叹——好是神骏威武的鸟！

　　那灰褐色的羽毛、那倨傲霸道的眼神和姿态，那尖锐的利爪……这只雄鹰每一处都在诉说王的英武。

　　天空王者等了一会儿，不见两脚兽有动静，张嘴，发出了神骏悠远的猛禽鸣叫：“嘤～”

　　被秀了一脸的宋团长懵逼了。

　　威武雄壮大金雕：“嘤啾——”

　　宋团长裂开了，神圣的天空王者吧唧摔到了地上。

　　成年大金雕不耐烦嘤两声——这只两脚兽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能跟小猫讲的那样，照顾好它被淘汰的孩子吗？

　　宋北沉浸在令人震撼的猛禽鸣叫声中，久久不能回神。

　　金雕张嘴，吐出叼着的玩意。

　　塑料小盒有两张纸，第一张写着毒贩子的具体信息。

　　宋北看着看着神情逐渐凝重，立刻拨了几个电话出去，派人立刻去牛头村。

　　宋北忙活了会儿，忙完发现金雕飞进了办公室。

　　这会儿，站在他的办公桌沿儿上，脚边居然还窝着只幼鹰。

　　金雕等得不耐烦了，爪爪拍办公桌，利爪划过桌面留下深深的痕迹，给宋北肉痛得要昏过去了。

　　金雕：你怎么还不过来伺候朕？！

　　别问宋北为什么能读懂，这表情跟某只猫太像了，如出一辙。

　　宋团长缓缓展开第二张纸，“信使非常贵，团长，请负责崽崽到成年之前的伙食，每隔三天，定点给金雕爸爸梳羽毛按摩，要按摩得不轻不重……”

　　下半张纸基本上都是给金雕按摩，梳理羽毛的注意事项。还有，请团长找专业人士询问如何饲养受伤的金雕幼崽。

　　最后，秦萧顺便提了句——董飞已经寻到了，这会儿被狼群带着跟大部队汇合的呢。

　　宋团长看这张纸，看见他字里行间写满了——宋北！你又欠账了！要给钱！给吃的！给喝的！

　　要当奶爸，照顾小崽崽！

　　梳理羽毛、按摩还要帮忙……带孩子。

　　宋团团看向成年金雕腿边乱扑腾的白色幼鸟。

　　宋北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言语诉说——来翠莲山之前，我不知道，我即将拥有前所未有的精彩人生。

　　——被各种动物追着屁股后头追债，被动物追在屁股后头报恩，被动物要求放奶爸……

　　宋团长心如死水：阿弥陀佛。

　　金雕遍布全球，数目其实不少。可金雕常年生活在野外，又是高空猛禽，悬崖筑巢，很少能有人看见金雕的踪迹。

　　宋北也是第一次见。

　　还是突然被拍碎玻璃送信，顺便送崽子的。

　　宋北真的很想采访白夏夏——猫生爱好是交朋友吗？

　　咱们找猫猫狗狗小刺猬当当朋友就算了，为什么你的朋友要如此突出？

　　好嘛！专门挑不好惹的！

　　白色幼鹰紧紧挨着金雕爸爸，有些害怕。

　　成年金雕低头，圆眼睛扫过瘦弱幼崽时，有些复杂。

　　金雕雌雕一窝能生2~4只幼崽，大部分情况下只能活下来一只，偶尔会有两只同时存活的情况。

　　金雕幼崽对食物的需求量非常大，两只金雕拼命努力捕猎，也无法同时满足多只幼崽对食物的需求。所以，金雕夫妻会任由幼鹰争斗抢食，瘦弱失败的幼鹰会被推下悬崖摔死。

　　现在，挨着金雕爸爸腿边的小幼崽是被推下悬崖、应该死去的那只。

　　可是，这只幸运的小幼崽被金雕爸爸接住了。不过，即便它活过了一时，也无法自己独自生存下去。

　　金雕爸爸捕猎的食物只会留给更加强壮的孩子。

　　这只一时冲动救下来的，终将会饿死，或者被其他兽类鸟类吃掉。金雕爸爸也没办法，它其实已经下了狠心不再管它的。

　　可是，今天撞上了白夏夏。金雕爸爸用利爪拨拉开小鹰，将它推到办公桌中心。

　　猫儿说，两脚兽可以养到鹰成年。金雕爸爸不知道真假，它已经别无选择。

　　是生是死，交给大自然吧。

　　幼鹰害怕地站起来，想蹭回到爸爸怀里。金雕圆圆眼睛骨碌碌转动，偏头，看向宋北。

　　锐利的鹰眼看不出什么，好像是动物般混沌的目光，又好像有宋北能读懂的情绪。

　　宋团长轻轻握紧手里的信，低头看拼命想蹭爸爸的小鹰，一次次被金雕用尖利的喙推开，柔软的毛掉了一桌子。

　　金雕：“嘤～”两脚兽，干活了！

　　金雕爸爸严厉地狠狠啄小鹰，小鹰被啄得后退翻滚，后背渗出血色，可怜巴巴缩在宋北那边的办公桌沿上，“爸爸～”

　　金雕威严地扫过宋北和小鹰，呼啦飞起，从破碎的玻璃窗飞出，振翅翱翔于天空。

　　巨大的金雕盘桓在训练场上空足足三四圈，鹰鸣叫着，振翅离去。

　　——它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小金雕着急地张开翅膀，扑腾着也想飞起来：“爸爸，爸爸……”

　　可是，湛蓝天空安静沉寂下去，不再有金雕的踪迹了。

　　宋北看那只混沌中似乎很伤心的小金雕，默默将它重新放上桌子。

　　这次，他居然看见了一只违背自然规律的金雕爸爸。可能是因为这只金雕出人预料的聪明，便也更难以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

　　——谁说，动物无情呢？




79.  第七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是！动物有情, 就算是有情，你也不能把孩子扔给我养呀！

　　咱这是不是太草率了点儿，好歹得给我个心理准备吧？

　　突然多了个好大儿的宋爸爸心情复杂, 特别是感觉到小鹰在默默啄他衣服, 还把上衣衣摆啄出了个大洞。

　　宋爸爸心情更复杂了。

　　——王八蛋猫, 回头就让你带孩子！正好，这小王八蛋一直偷偷溜掉不帮忙带小军犬，这下好了，自己找来的娃娃, 自己带！

　　心情复杂的宋团长突然听到了一声，“咔嚓！”

　　简陋的木桌子, 桌面儿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儿，倾斜着摔进了下头的桌洞。

　　宋北：“？？！！”

　　这就更过分了！

　　想了想，宋北把警卫员小宁叫进来：“去换张桌子，这张桌子记在小白账上, 从他工资里扣！”

　　“？”宁警卫员挠头：“好的。”

　　——白子皓同志还在执行任务呢, 这桌子为什么要记在他头上？

　　狂奔中的小白同志：“？？？”

　　白子皓同志浑然不知, 自己背了口大大的黑锅。

　　飞出基地的金雕爸爸又踟蹰着回头, 看着两脚兽的领地, 有点担心有点舍不得——这次，它真的要离开了。

　　金雕爸爸振翅, 努力飞往天空。它要去找猎物了, 家里还有金雕妈妈和大崽在等他回去。

　　大崽需要更多的食物, 它不能懈怠。

　　山风呼啸, 金雕爸爸想飞起来，突然感觉到体力不支，肚子咕咕叫起来, 逆着风居然有点飞不起来了。

　　它力气不够，急需补充。

　　金雕爸爸才想起，救了小崽子后，分给小崽子的食物是从他的那份食物里挪出来的。

　　金彪爸爸不可能克扣大崽崽的食物，它只是自己吃的比平时少。

　　连续几日，终于累了？仿佛，连飞入高空的力气都没了。

　　——它得休息会。

　　金雕爸爸落在高高的树冠上闭目养神，并没有注意到树丛间有粗壮的青色蟒蛇缓缓移动蛇脑袋，默默瞥向它的方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送最后一波礼物？

　　活着的大鸟，听说两脚兽也喜欢。

　　*

　　日头逐渐西沉，狂奔的白子皓引着狼群，他沿预定的方向跑了大半日，接近晚饭的点儿，白子皓总算看见了远方燃起来的篝火白烟，还有大部队行走过的痕迹。

　　精疲力尽的战士们正坐在崎岖山路边儿上，炊事兵起灶做饭，负责警戒的侦查员保持高度警惕，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观察员拿着望远镜，看见东北边儿似乎有七八头狼在靠近，再仔细看，惊得差点叫出来。

　　其中一头狼居然在驮着小孩儿狂奔。

　　——那是狼孩吗？听说狼会养人的孩子的。

　　可是，这孩子穿着衣服，也不太像狼。脸蛋干干净净的，应该是正常的人类小孩。

　　“嗯？”侦查员惊疑不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擦了擦，发现群狼似乎在追赶一道穿着迷彩服的身影。

　　那是白子皓。他习惯性将自己掩藏在树丛间，又不像灰狼的皮毛那样显眼，侦查员最开始都没注意到。

　　——这实在不能怪他！狼群居然驮了个小孩儿，太不正常了。

　　侦查员赶紧跑去跟营长报告。

　　“营长，我看见有狼驮着个小孩儿在靠近，它们应似乎在追赶我们的同志。那人隐藏在树丛里，无法立刻确定身份。”

　　“咱们得赶紧派人过去救他，不然，他很快就要被狼追上了。”

　　营长皱眉，拿过望远镜看。

　　白子皓：“……”

　　大家伙儿跑了一天又累又饿，战士们坐着等饭，有的已经睡了过去。

　　王营长：“似乎是咱们的同志。”

　　侦查员赶紧点头，“他们应该会很快发现我们。”

　　“刘胡，李子胜！带着你们班的人，准备救人，注意安全。”

　　“其余人保持警戒……”

　　王营长刚布置下去，一道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的年轻身影就地一个打滚儿，直接滚出从林，直直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冲来。

　　熟悉的装备，熟悉的迷彩服，那是……行动队队员？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王营长直接大踏步冲上去：“同志，快些过来，狼要过来了！”

　　“你快进来，我们保护你！”

　　白子皓刚准备回头招呼下董飞，还没起身呢，有三双手前后脚地拉扯他起来，白子皓被简单粗暴地拽到了人群后方。

　　“诶？”白子皓懵逼了：“我不用保护，我是过来……”

　　“同志，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白子皓扶额：“……”

　　灰狼驮着董飞，追着白子皓的身影越出丛林：“嗷呜～”




80.  第八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玫瑰走在最前方, 灰狼群保持三角队形，一双双在阳光下锐利森寒的狼眼黑沉沉的，弓背咆哮, 盯着警惕万分, 已经高度戒备战士们。

　　他们露出了敌视对峙的警告姿态, 狼群自然会本能的地反击对峙。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王营长蹙紧眉头，眉心皱成了个川字，望着坐在狼群中间，被簇拥在中心点的小孩儿, 无声地手掌下压——都不要轻举妄动。

　　——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他们与狼群冲突, 这孩子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不能冒这个风险！

　　伏在狼背上的小董飞微微坐正了身形，看见了涂着迷彩军装笔挺的拉练大部队，小脸兴奋得红扑扑，他开心极了, 没有定点害怕紧张, 特别高兴地跟对面招手, 用稚嫩的嗓音喊着：“解放军叔叔！”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小孩赖着大狼不肯走, 小手轻轻抓住灰狼后脖颈的毛。

　　董飞兴奋得不得了, 遇见秦叔叔后，就跟做梦一样。他不仅仅安全了, 还遇见了特别可爱的猫, 还被狼群护送, 能骑狼！

　　小孩恋恋不舍, 大灰狼早不耐烦了——又不是它的幼崽。

　　灰狼身体翻滚，董飞猝不及防被摔在了地上，正好摔在狼群中央。他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大灰狼, 给缓冲了下，加上灰狼掀飞它的力气很轻，董飞一点事没有。

　　灰狼鼻孔呼出白气——两脚兽幼崽烦死了！要不是狼后强逼着它驮小娃娃，他才不要带着累赘在背上！跑起来压着腰，难受得很！

　　这只两脚兽还没有眼力，都跑到地方了，还要趴他身上，烦！

　　小董飞被摔地上也不觉痛，麻溜爬了起来。他想穿过狼群，到王营长他们那边去。

　　王营长惊了一下子，被这小孩的大胆惊到了：“站住！别动！”

　　小孩儿移动，狼群也跟着靠近它们。

　　狼群在缓步靠近，王营长额头渗汗，呼吸急促，有些着急又束手无策。

　　——该怎么救出这孩子？它就被挡在狼群里，这边他们不可以轻易开枪，会刺激狼群，除非同时打死它们。

　　“等一下，我没……”被重重保护的白子皓还没说完话，医疗兵直接扑上来给他压地上，准备给他检查伤口。

　　白子皓：“……”

　　刚才人声嘈杂，大家都激情地准备保护战友，他说话都没人听。这会儿，白子皓终于寻到了机会说话：“我是……”

　　“你别动，有没有哪疼，被狼攻击到了哪里？咬伤了没有？有伤口得尽快给你打针！”

　　他们的迷彩服都是深颜色，出血也看不太出来，血色会融在衣服里。

　　加上白子皓满身泥土灰尘，还有附着的淤泥脏污，真瞧不出有没有受伤。而且，他们这些人受伤也像是铁人似的，会忍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医疗兵都习惯了。

　　所以，根本不搭理白子皓的反抗，立刻给人压下去了，强制检查。

　　白子皓：“我真没事！先让我起来！”

　　“你们这些家伙，腿断了也说自己没事，非要硬撑着装铁人！别装了，肯定有伤口，给我看看。”医疗兵没好气地道。

　　白子皓发誓，他从来就没这么真诚的时候：“不信我走给你看看！”

　　医疗兵：“呵呵！”

　　白子皓：“……”狼来了狼来了，狼真的来了。我木有事啊！

　　虽然，这种情况真的不太可能，医疗兵不信他是有原因。

　　孤身一人被狼群追咬，还有个孩子已经陷入了狼群。虽然，白子皓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战士们已经脑补了一出血腥残酷的争斗，白子皓孤身一人想拯救小孩子，却不留神被狼群追咬，差点连自己都被狼群啃食殆尽……

　　谁能相信，野狼是友军呢？

　　被压担架上的白子皓无言以对，放弃解释。

　　身体力行地证明他没受伤，单手按住给他检查的医疗兵，三两下放倒护卫在自己身前的年轻士兵，强调：“我没受伤！”

　　众人惊讶：“……真没受伤？”这明显是完整战斗力啊！

　　“王营长，你们都往后退！”

　　“我来！千万别伤害他们，他们是秦队长的朋友！”

　　喊了一声，白子皓冲回狼群，单手提起董飞，直接将孩子夹在腋下，带着他回到王营长跟前。

　　王营长被冲动鲁莽的白子皓吓出一身白毛汗，人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赶紧吩咐战士们上前掠阵。

　　然而，狼群根本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反而令战士们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发现白色头狼默默带着七八头狼，跟在白子皓屁股后头过来了。

　　狼跟白同志隔了半米多的距离，白子皓背对它们，也没有摆出防卫姿态。

　　一路走过来，白子皓已经对玫瑰它们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狼群慢悠悠蹲坐下来。

　　玫瑰动了动小鼻头，旁边的几只灰狼跟着玫瑰动了动鼻子。群狼同时转向，遥遥望炊事兵做饭的位置。

　　那里，在冒着袅袅炊烟。

　　来之前饱餐过的灰狼群，突然觉得饿了，不停咽着口水，眼里又放出了蓝光。

　　它们急奔了数个小时，中间还轮流交换驮董飞，体力消耗不算严重，但也很累。

　　突然，就饿了。

　　“玫瑰，饿了。”

　　狼群没打算跟成群的两脚兽干架，这里这么多只两脚兽，它们可不会去找死。

　　可是，改变主意准备赚外快，总可以吧？

　　来之前，白夏夏跟玫瑰提过用肉食做交易报酬，玫瑰拒绝了。

　　玫瑰：我现在后悔了。我，狼王，打饭！

　　玫瑰和山野昨天商量很久，真的对白夏夏的提议心动了。它们一窝能生七八只小狼崽子，多的时候，几只都有。

　　这些狼崽子顶多能留下一半，有时候，连一半儿都留不住。

　　养活幼崽的成本很大的，狼群不仅要维持正常开支，还要额外养更多幼崽，真的贫穷！

　　幼崽或者夭折或者被咬死，年年如此，回回如此。它们其实习惯了，但这种习惯并不会冲去身为父母却亲口咬死孩子的悲伤。

　　反而，一次次累积在心底。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越想越难受。

　　或许，早一点，那些幼崽都有活下来的希望的……

　　从前错过了，现在，它们想让那些存活不下来的狼崽子拥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它们才愿意帮忙，如今不愁食物。就像白夏夏说的，卖给两脚兽一个人情。

　　到时候，把崽子送给两脚兽养护，也更有资格，不会觉得是将小崽子卖成了狗。

　　可现在……

　　矜持冷傲的狼后馋到口水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两脚兽肉食这么香？！比白夏夏那小王八蛋的诡异饭香十倍！

　　群狼肚子里好像有手指在挠。

　　“这孩子是之前通城拐卖案的受害者，被我们救了。医疗兵，赶紧给他检查下！麻烦王营长，还要派一队人送他回基地。这孩子情况不太好，在丛林里一个人待了至少半个月。”

　　王营长震惊：“一个人待了半个月？”

　　两个医疗兵飞速给董飞做检查，王营长想到了什么，没有追问，点头：“放心，我保证把这孩子安全带回基地！”

　　“白同志，这几头狼……”

　　王营长不追问别的，还是关注那几头狼。事实真相似乎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有太大出入。

　　狼群不是把白同志当成猎物了，反而跟他们关系不错。

　　王营长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们虽然同处一个基地，可基地占地面积很广，加上白夏夏的事情被瞒得很紧，普通战士和基层干部对那些动物的事情知之甚少。

　　白子皓手抵在唇边，依照秦队长和郭副队长的吩咐撒谎。他不太会说假话，脸有点儿发红，幸好被迷彩颜色遮住了，旁人看不出来：“秦队和郭副队出任务时，曾经救了这只狼群的头狼。狼群感恩，就主动送食物过来。它们很通人性，很有灵性。正好，我一个人护送董飞横穿丛林太困难，队长担心出意外，就让它们帮忙送了。”

　　附近竖起耳朵听的战士们恍然大悟，带点听天书般的震撼和不可思议。很多战士频频转头去看那几只蹲坐的狼，有人想起了救过秦队长的波斯猫，还有那头大老虎。

　　也有人想起了秦队长他们救过的青蟒……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它们在攻击你，吓了一大跳，没事儿就好。”

　　王营长也瞅着那几只灰狼，感叹：“秦队长和郭副队真是年少有为，又好人有好报啊！之前救了猫咪，野猫主动报恩，救了秦队长一命。现在居然还有他们救过的狼主动帮忙护送孩子，令人敬佩啊！秦队长和郭副队都是我们的榜样！”

　　就是……秦队长到底是怎么救那么多野生动物的？还是背着他们偷偷救的这事儿，基地里完全没有传过这事情。

　　他们外出拉练，动物远远就跑了。秦队长他们从哪里救得动物？

　　王营长感慨，秦队长就是低调，默默做了好多事，别人都不知道。

　　他们在野外拉练这么多回，也就偶尔能救受伤的雀鸟，或者是被捕兽夹伤到的野生狐狸。

　　大型食肉动物少见，秦队长他们这是次次都遇见吗？感觉受伤动物都爱找秦队长救。

　　“或许，秦队长有让动物们相信的安全感……”王营长喃喃猜测。

　　战士们也双眼发亮，觉得这事太传奇了：“不愧是秦队长！”

　　“就是！”

　　“秦队长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吗？第一次是猫猫报恩，还跟着秦队长回了基地。第二次救了条大蟒蛇，给我们送了好多好东西。秦队长居然还救过大灰狼……”

　　有战士纠正：“是郭副队跟秦队长一起救的。”

　　“那没什么分别嘛！”

　　“秦队长咋办到的？”

　　“动物好像都很喜欢秦队长，每次都会特别有灵性地主动报恩帮忙呢！”

　　几个年轻小战士脑袋凑一起，嘀嘀咕咕：“秦队长能力强，还这么能干！我奶奶说动物缘好的人都会有好运气的！咱们以后可以多跟秦队长偶遇啊。说不定，也能蹭上秦队长的体质，以后拉练的时候，说不准能立功！”

　　白子皓：“……”你们真是想多了…秦队长只会把动物吓跑。

　　“……秦队太可怕了，要不，我们还是去蹭郭副队吧？”

　　“反正蹭了郭副队，郭副队也不会生气的。蹭秦队长，肯定会被罚加练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蹭！路上偶遇秦队长，主动打招呼！”

　　“我要秦队长学习，以后，我也想成为秦队长和郭副队那样的兵！”

　　“行，那我们可以试试！”

　　不知道自己已经化身动物神的秦队和郭同志：“？？？”

　　危机解除，疲累的战士们各自回休息地点，等着炊事班开饭。

　　“白同志，它们怎么还不走？”

　　是！就算你们是友军，还刚刚帮忙完成了护送任务。

　　可是，咱们休息被好几头熊壮的成年狼盯着，真是不太自在。

　　人面对危险的本能会让他们无法安心，战士们的休息都被打扰了。

　　白子皓也为难：“这……之前都是秦队长和郭副队跟它们沟通的，我也不太会。我去试试吧，你们都先不要靠近它们。”

　　白子皓努力回忆白夏夏给他临阵恶补的沟通技巧，沟通得尽量生动形象地比划。

　　实在不行，可以进行实际演示。

　　玫瑰他们听不懂人话，可多多少少能够读懂人的肢体语言。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是我陪着你吧。”王营长主动帮忙。

　　他跟在白子皓身后，肌肉崩紧，很小心地靠近，也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攻击性和恶意。

　　几只狼大半儿心神都被炊事班的饭勾走了，馋的流口水。

　　哪里还注意什么王营长。玫瑰转脑袋，看那只走近的两脚兽，矜持地嗷呜：“我改变主意了，给我报酬，我们饿了！”

　　——啊啊啊啊！两脚兽烤的肉好香，好香，好香！

　　比白夏夏的小王八蛋烤的香十倍！

　　失去白夏夏的白子皓抓耳挠腮，完全不懂玫瑰的意图。他手舞足蹈的比划，试图让狼群离去。

　　奈何，牛头不对马嘴。

　　白子皓舔着脸笑，点头哈腰。知道这头大白狼是狼后，跟它一头狼沟通就成：“任务完成了，你们可以走啦。”

　　白子皓装成要离开的样子往前走了三次步，回头，期待看大白狼。

　　那边炊事班在炝锅子，玫瑰馋到咽口水：“两脚兽给我驮小两脚兽的报酬，快点儿，我要吃肉！”

　　白子皓左右比划，就差趴地跪求大王离开了。白狼嗷呜叫个不停，生气地不行：“蠢货，我要吃肉！！”

　　白子皓：“说好的送完人，你们就走呢？”这是改主意了，想干什么？

　　猫猫不在，就欺负他吗？

　　白子皓急的不行，倒是一直不敢靠近的王营长若有所司，沿着几头狼期待又有点儿兴奋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袅袅白烟：“白同志，它们是不是饿了？要吃饭呢？”

　　“不可能！”白子皓斩钉截铁：“来之前，它们都饱餐过一顿儿。这一回帮忙，也不想跟我们要什么报酬的。”

　　王营长：“哈？你怎么知道它们不要报酬？”就算报恩，狼的想法谁能搞明白呢？

　　白子皓无意识说漏了嘴赶紧描补，打着哈哈：“我们队长说的，队长怎么猜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是吗？”王营长有些狐疑地扫一圈，那几只明显馋得按耐不住的狼正喘气呢。

　　白气呼呼从嘴巴里冒出来，就跟他家饿了的等饭狗一模一样。

　　这真的不是饿了？

　　白子皓还麻爪，心里努力回想队长转达的话：“任务结束，它们自己会走。不需要给报酬，也不用你付出什么，等它们自己走就行了。”

　　队长，咱这出意外了呀！这群王八蛋不走了，欺负他好说话呢！

　　“饭好喽！”

　　炊事班班长搬出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黄焖鸡，鸡肉香飘十里。

　　浓密酱汁融入进鸡肉块儿，土豆炖得酥烂软滑，香菇和青菜点缀其中，馋地战士们肚子叽里咕噜乱叫起来，他们兴奋地站起来，准备排队打饭。

　　有七八道身影比所有人都快，抢占先机，宛如闪电及奔向临时支起来的饭桌。

　　两脚兽们懵逼：“？？？”

　　“嗷呜～”

　　“饿了饿了饿了，好香！”

　　基地拉练部队以前吃的都很朴素，肉食很少。

　　其实，基地资金紧张这事儿普通战士们能猜到。

　　他们不知道基地有多少钱，开支如何，可明白资金不足。因为，他们知道其他地方也如此，有的战士连新米饭都吃不上，吃的都是陈米。

　　没办法，部队没钱啊！

　　他们基地的待遇已经很好了，至少给你管饱！

　　以前的伙食是三素一荤。虽然肉少了点，又总比没有强。

　　自从宋团团有了钱，基地伙食水准大幅度上升，多加了个荤菜。

　　而且，肉都是足足的，不像从前，荤菜金贵，每个人只能分到一两块。

　　吃货两脚兽的坚持是什么？坚持就是在如何艰苦环境作战，炊事班做红烧肉还要炒糖色。

　　——这是多么朴素而又高尚的追求啊！

　　于是，天国大吃货们凭借吃货的坚持成功吸引了群狼的注意。

　　高水准的厨师等来了预料之外的特殊顾客。

　　刘班长还呵呵笑呢，分发饭菜看到战士们期待的笑总是他最有成就感最幸福的时候：“大家可以来排队了啊，不要……”

　　“都不准急，你们都往后退，不能抢！两脚兽不好惹，我们是可以拿肉吃的！”

　　玫瑰喝止住想直接扑进饭盆儿啃食的成年狼，他它们慑于狼后的威严和战斗力，被迫中途停止。

　　像狗似的，眼巴巴蹲坐在饭桌后头，仰起狼脑袋，星星眼瞅着那一大锅子的黄焖鸡和红烧肉。

　　“嗷呜～”叫声都比之前少了亢奋，可怜巴巴的。

　　“饿！”

　　玫瑰板正狼脸：“白痴！咱们是干了活儿，帮了忙的，吃顿肉怎么了？夏夏说了，咱们吃肉，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两脚兽应该给咱们付账的！”

　　“这么多两脚兽，你想找死吗？能不受伤地吃肉，干嘛要打架！”

　　被肉香冲昏头的几只成年狼本来还有点儿蠢蠢欲动，被玫瑰喝骂得怏怏蹲坐下去，也不敢爪子扒饭桌了。

　　只是，七八头狼眼神放着幽光，超兴奋盯着炊事班班长看：“快快快！两脚兽该给报酬了！”

　　——我们反悔了，我们要吃肉！什么卖什么人情？滚一边去吧！狼只看现在！

　　提着大漏勺的微胖班长，脸都白了，唰地面如金纸，害怕到上下牙齿打颤。

　　炊事班刚才都在起火做饭，这里烟熏火燎的，压根儿没发现东边儿出了事。只当是战士们又闹，才起了骚动，根本没放在心上。

　　都急着做完饭，给大家填饱肚子。

　　是以，炊事班班长压根儿不知道有狼护送小孩子进了部队驻地。

　　玫瑰小心翼翼，抬起上半身，前爪扒在饭桌边缘，垂涎三尺地用爪拍大铁锅，“嗷呜——”

　　两脚兽！该付钱啦！

　　“方无，站那儿别动，千万别动！！”晚一步追过来的王营长和白子皓赶紧出声提醒，炊事班长吓得都快哭出来了，腿直哆嗦。声音带着颤抖的三重调：“营长，我哪儿敢动啊！”这一动弹，狼都扑过来了！

　　白子皓也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玫瑰身边儿，隔开了狼群，跟炊事班长同时打了个眼色。

　　炊事班长心惊胆战地领着炊事班战士后退，白子皓站到了饭桌后头。

　　“……你们想吃这个？”

　　白子皓小心翼翼指着黄焖鸡和红烧肉，玫瑰眼睛立刻亮了，点着他大脑袋：“嗷呜…”

　　“要吃要吃！”

　　白子皓无言以对，还真是饿了呀——说好的免费帮忙呢？！说好的人和动物的真爱呢？为了一盆红烧肉就叛变了？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儿！

　　战士们小心翼翼围拢在后头，等饭的七八头狼睁着渴望地大眼睛，等饭中嗷……

　　“刘班长，找个锅来。”

　　“你们额外给它们做一顿。”

　　王营长仓促下命令，吓到差点儿心脏骤停的刘班长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双腿有点打哆嗦：“营长，加、加多少肉呀？”

　　“咱们也没带多少肉。”肉食很容易腐烂，又是在温度温差极大的山林里。热的时候很容易招惹飞虫，这是丛林，虫子太多了。

　　打猎？

　　开玩笑，撞见了受伤的野生动物，他们都得赶紧上去救助，哪儿能主动打猎啊！

　　倒是可以去抓鱼。

　　战士们也随身带着行军装备，有罐头和各种能量饼干，补充体力。

　　这些也能当饭吃，但大部分时间还要炊事班做饭的。

　　七八头狼呢，动物对肉食的需求量比人类想象的更大。

　　“要是挪给它们太多，很多战士怕是吃不上了。”

　　王营长一时犯了难。

　　“营长，把我们班的肉挪给它们吧。它们帮忙送了孩子和白同志，吃点儿东西也是应该的。”

　　“说的对，营长！把我的那份儿也挪给它们吧！我们多吃点菜就是了！”

　　王营长就笑了起来：“那好，把我的那份儿也挪给它们吧。”

　　刘班长准备舀肉，白子皓迟疑着：“其实，也不用全给它们吃肉。”

　　白子皓跟着秦萧与狼群接触过，也跟大花和青蟒接触过。

　　闲谈的时候，秦萧也会说一说白夏夏跟他沟通说的动物趣事儿。

　　纯肉食动大部分情况下只吃肉，可它们是可以荤素搭配的。只是，野外果子和野菜味道干巴。这些动物懒得吃，也不喜欢。

　　相较于素食，他们当然愿意去捕猎，吃肉来补充能量。

　　只要你做得比预料中好吃，某些肉食动物也是可以吃草的。

　　典型例子——青蟒和大蟒。

　　某只小学鸡老虎都跟猫学会烤蔬菜了，时不时给自己加餐。

　　这群狼……

　　“刘班长，不用全放肉。你们可以做个肉拌饭，或是加点儿馒头，可以有菜。就是做得好吃点儿，它们也会吃的。”

　　白子皓想着，这群狼铁定是被饭香味吸引过来的。

　　做的好吃…糊弄狼不在话下！战士们好不容易吃的好一点，刚才他还听见大家期待得不行，都很想吃肉。

　　挪给狼太多，白子皓也有点心疼的。

　　刘班长从王营长的态度和周围战士们的态度大概猜到这群狼跟普通狼不大一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他到底领了命令，也有些心疼肉，一时踟蹰：“这能行吗？狼可是肉食动物，只吃肉的。”

　　白子皓翻了个大白眼：“放心，它们吃别的！有个家伙，半路还抢了我的巧克力呢！”

　　他拿出来补充体力，某头贼狼倒好，见准时机，直接虎口夺食！从他手里把巧克力抢走了，把他给气的呀！

　　他不知道狼能不能吃巧克力，回头去看，人家狼都嚼吧嚼吧囫囵吞下去了。还张开空荡荡的嘴巴给他看，白子皓都气死了。

　　“动物好像不太能接受盐分过重的食物，还有，也别加什么刺激性调料。”白子皓对这方面不太懂，大概提醒了下：“你做清淡点儿，拌好吃点儿。”

　　“……好吃没问题，这个你放心，我可是有专业厨师证的！”刘班长拍着胸脯保证。他只担心这群狼光吃肉，反而浪费了另外的食材。毕竟，狼吃剩下的，人不能吃了。

　　毛主席说过，浪费就是犯罪！

　　“要不，你就先做一份儿。它们要是吃了，你再多弄点儿。”

　　刘班长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玫瑰，你们跟着他走。”白子皓对狼群招手，伸手点了点离开的胖乎乎身影。

　　这回，狼群懂了。

　　这胖子两脚兽有饭啊…

　　分分钟跟上去饭票。

　　“哎呦我去！你们别过来，原地等着就好了！别过来，别过来呀……”刘班长吓的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地上，旁边儿有小战士喊：“刘班长，瞧你给吓的！别怕，这群狼不会咬你的，它们是秦队长救过的狼。来报恩的，可有灵性了呢。”

　　“是、是吗？”刘班长微微松了口气，胆战心惊。弄了一大勺红烧肉和黄焖鸡，“找秦队长报恩的兽好多啊……”

　　这都数不过来了。

　　刘班长：秦队长背着我们被多少动物偷偷报过恩啦？

　　“排队排队啊！”

　　这边，刘班长在给狼群们准备饭。其他炊事班战士招呼早就饿扁的小战士们排队打饭。

　　战士们有秩序的排成长队，端着自己的饭盒过来分菜。蹲坐成一圈儿的玫瑰瞅了瞅旁边儿的两脚兽，歪着狼脑袋，想了想：“嗷呜！”

　　很快，乱七八糟聚集在一起的狼默默跑到玫瑰后头蹲坐，一只挨着一只，也跟着排队。

　　大眼睛渴望地往前头瞅，跟旁边等饭的年轻战士没啥差别。

　　还有狼不知道怎么站，转过狼脑袋，去瞅旁边儿的两脚兽队伍，默默往玫瑰屁股后面挤了挤。

　　等饭的两脚兽队伍和等饭狼九成相似，都是大眼睛渴望又着急，恨不能立刻排到自己，默默看着前头的饭桌子。

　　“它们居然在排队……”

　　没见识过大世面的两脚兽群沸腾了，一双双眼盯着安分蹲坐排队的大灰狼看。

　　看的等饭狼都不耐烦了，有狼呲牙，凶狠地露出尖锐的犬齿和裂齿，猩红狼眼仿佛泛着森森寒光，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愚蠢两脚兽，看啥看！不准看！”

　　没看过狼等饭吗？

　　两脚兽们：真没看过，长见识了……如果我们给两脚兽丢脸了，真的很抱歉。




81.  第八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刘班长按照白子皓的吩咐特意将黄焖鸡块儿和红烧肉在清水里过了一遍, 涮掉肉块儿表面的酱汁，尽量用清淡地给这些狼拌肉块。

　　基地部队行军吃的大多是面食，馒头蒸馍之类的, 带着更方便。米饭很少吃, 而且, 米饭也没有面食顶饿。

　　刘班长小心翼翼地，自己先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他四下看了看，战士们吃饭用的都是自己的饭盒, 他这边没有合适的盛饭器具。铁锅之类更不用，之后还要做饭呢。想了想, 刘班长叫小战士摘了几片超大的树叶子，用清水清洗干净，把食物摆放到树叶上，放到玫瑰面前。

　　“白同志, 这、这……它们能吃吗？”

　　白子皓认真想了想：“如果它不吃, 肯定是你做的不好吃。”

　　刘班长：“……”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 刘班长手艺极好, 用最少的配料拌出了令玫瑰满意的午饭。

　　玫瑰大快朵颐, 刘班长松了口气，加快速度干活。没办法, 后头几头狼眼都放绿光了, 就差扑过来啃自己当午饭。

　　这片不算平坦的小空地上, 战士们端着饭盒儿盘坐, 各自低头扒饭。他们旁边儿是大口吃肉，偶尔喝一口水的狼群。

　　“好次！”

　　群狼们星星眼，吃得开心欢快。

　　两脚兽做的肉块儿都是整齐切好的, 红烧肉更是炖的酥烂，入口即化。

　　群狼吃得速度极快，须臾间，大树叶上摆放的食物被它们一扫而空。

　　“嗷呜……”

　　舒畅的狼啸声响在这片山林，玫瑰吃饱喝足，四足踩在地面上，缓缓走向深山老林。

　　离去时，玫瑰微微转头，看了眼目光盯着它们、一脸好奇的两脚兽群。

　　“嗷呜～”

　　玫瑰高昂起狼头，仰天长啸，啸声带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吼。

　　玫瑰纵跃而起，身姿矫健，钻进丛林里，消失不见。

　　——两脚兽伙食出乎意料的好，自己，要不要也去蹭几顿呢？

　　她可以跟着小崽子们嘛。小崽子们不听话，不懂事，野性又足，万一咬着两脚兽……那多不好。

　　宋团团：“？？？”

　　白子皓目送狼群离开，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跟着走。

　　秦队之前嘱咐过，让他跟大部队汇合后就留下，护送董飞回基地，别再回去找他们。

　　翠莲山不同于普通的野外林地，这里根深叶茂，隐藏着什么食肉猛兽都不稀奇。

　　白子皓孤身一人，想横穿从林，不是不可能，但太危险，没必要。

　　白子皓想过跟狼群一起回去，秦队长他们又不会原地等待他。他们会寻找罪犯的踪迹，尽量寻找线索，去追寻那个隐匿的毒村子。

　　这会儿，指不定跑到哪里去了呢。

　　“唉……”白子皓叹了口气，遗憾自己不能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这是什么？”

　　吃完饭的一排长正蹲地上擦枪，他对着自己刚刚拆开的枪支，表情疑惑。

　　这是董飞一直带身上的枪，这些日子，全靠这把枪他才能在危险的原始丛林存活下来。

　　白子皓带着董飞横穿丛林，虽然有狼群帮助，秦萧他们也担心出事。本来打算给董飞额外拿别的手枪，体型更小巧，也适合孩子用。

　　被董飞拒绝了。

　　董飞那把枪陪伴了董飞近半个月，几乎已经成了他的精神寄托，董飞不想换别的枪。

　　小董飞坚持带着这一把枪上路，刚才，一排长领了照顾这孩子的命令，主动提出帮小娃娃擦枪，也顺手卸了枪。

　　他们长年累月跟各种型号的枪支打交道，什么枪有多少零件都是铭记在心的。

　　排长很确定，手里的这玩意儿不是这个款式冲锋枪该有的零件。

　　东西跟普通铅笔一样纤细的，约莫成人食指长短，黑色的，很像是枪本来的零件。

　　类似于黑色铅笔造型的小玩意还在一闪一闪的。

　　“营长，你来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王营长捏手里，上上下下盯着，看了老半天，皱眉：“这似乎是个通讯装置？”这玩意没有任何品牌标识，黑乎乎一片。

　　“白同志，要不你来看看，这是个嘛玩意儿？”

　　“你应该比我们懂这个。”

　　特种兵就是玩这些高精尖技术的，手里头都是好东西。

　　有些东西，就算他们没配置，也都认识，比他们更精通。

　　白子皓走过来，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还在闪灯的小玩意儿，瞧了瞧，开始还没在意，凑近瞧，神情就一点点冷肃下来：“这是个信号发射器。”

　　王营长和一排长脸色都变了，神情紧绷，王营长：“你是说……”

　　白子皓暴力拆开那玩意儿，大约看了下里面的设置：“放心，他追踪不到具体位置。山里信号太弱，不过，这东西大概能让对方知晓信号发射器的距离远近，是用来判断大概位置的。”

　　“哪里来的？”

　　王营长表情凝重的吓人，“一排长，快说，从哪弄得？！”

　　“这东西是董飞的枪里卸出来的，”一排长：“我帮他擦枪才发现的。”

　　“董飞？”白子皓凝眉，对着拆坏的信号器看，“他那边的接收器距离发射器距离越近，收到的信号就越强。”

　　“王营长，保险起见，咱们先转移吧。”不管对方针对谁，被发现位置，情况都不太妙。

　　白子皓说着，面上表情隐隐显出凌厉的冷色——该死！他们竟然忽略了检查董飞的枪支！

　　也没办法，董飞太害怕警惕了。开始有狼追着，后来董飞醒来又是那种反应，他们一时都忽略了，也没想到会有人往董飞身上藏信号器。

　　毕竟，这孩子能在山里活下来，真的是奇迹。他们都以为是董飞运气好，找到了个能藏身的山洞。

　　白子皓叹气——这也没办法，人家有心算无心，似乎，一直盯着他们呢。

　　信号接收器就在附近，那人绝对能判断出秦队他们的位置。不过，以队长的习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白子皓额头渗出了冷汗——那群人想干什么？这是突然针对他们基地？

　　一直跟在一排长身边儿看一排长拆枪的小董飞搞不清楚什么是信号发射器，可他瞧见三个大人的表情都如临大敌，脸色铁青。

　　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而且，与他带的枪有关。

　　“叔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带着这把枪就好了，”小董飞愧疚地低下脑袋，眼睛里积蓄了泪水。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是个孩子，哪里能想到这么多。你只要知道，你平平安安出来，就已经尽你自己的最大努力了，我们都很高兴的。”王营长吃饭时候问过这小孩儿的遭遇，大很心疼这孩子，看董飞内疚，连忙安慰。

　　白子皓也点头，右手握紧了信号发射器：“这不能怪你，你只是个孩子，哪里能玩儿得过大人。他是算准了一切，来利用你呢。”

　　此刻，白子皓都想明白了。学生故意放走董飞，还掌握着董飞的行藏，却没有告诉他的同伙。

　　反而，让那些人跟无头苍蝇似的在翠莲山里乱转。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得到的线索太少了。

　　白子皓也只能无奈叹息，微微偏头，遥望来时的方向。

　　希望，队长能识破对方的诡计。

　　会的，一定会的。

　　白子皓坚定信心：队长从来没有失手。

　　秦萧一行人悄无声息，灵活地在丛林间穿梭，踩地时的声响都尽量降到最低。

　　秦萧肩膀上趴着的雪白波斯猫嗅着空气极其浅淡，对她而言，却清晰到不能再明显的线索，抬爪，点了点西北方：“那里。”

　　秦萧无声点头，做了个手势，大家默默跟上。

　　所有人无声前行，这会儿敢开口发声的，就只有白夏夏了。

　　毕竟，她只是只猫。

　　一小时多前，秦萧他们去而复返，重新来到了昨夜见到小董飞的地方。

　　没有了小董飞，可死马当成活马医。

　　反正左右都是没线索的，他们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想在董飞走过的地方掩藏起来，看能不能找到毒贩子。

　　毒贩子没有找到，白夏夏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儿，至少有七八个。

　　其中一道气息令白夏夏回想起之前闻到的劣质香水味，冲得猫鼻子坏了好几天。

　　这次陌生的复杂气息中，依旧夹杂着一道浅浅的，有些类似后世雪松香氛的清淡香水味道。

　　风吹过，香味儿散去不少，可就像是一团团烟雾，清晰地散在了他们走过的地方，白夏夏根本不需要分辨，就能一路嗅着味道追上去。

　　这个时候，用香水的男人太少了。江平那个精致boy
　　算一个，再就是坑了白夏夏的白大褂了。

　　猫愤怒呲着白须须——必须找到这个王八蛋！

　　穿丛过林，走过了许多陌生又仿佛似曾相识的高大丛林，白夏夏抬爪，雪白毛爪轻轻刮了下秦萧面颊：“就在前头，不远了。”

　　猫有点儿迷糊——这群人好像走的有点慢嘛。

　　秦萧他们都以为追不上的，白夏夏也是。情况跟预料的不太一样。

　　而此时，就在丛林前方……

　　李二龙火直往头顶上冒，气得脸都涨红了，甚至顾不得用上敬词的您，愤怒到手指颤抖：“学生！这才走了多少路，你都休息七八回了！”

　　“我累呀！”学生坐在布满青苔的光滑大石上，用手做扇，轻轻扇着凉风。

　　头顶是炽烈的太阳，一行人都走得后背出汗，汗水打湿了衣服，狼狈不堪。唯独这位大爷清清凉凉，依旧干干净净，宛如身处清凉初秋。

　　在他脚边，是最简易的藤椅。

　　李二龙气到说不出来话了——你这一路上不是被人背着，就是被人扛着！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就差当大爷了！不，你已经当大爷了，还会累？

　　他这个真正的老大都没这个待遇！

　　学生左手后撑着冰凉大石，仰头看天，望着伸展开的翠绿之叶，喟叹：“我都被你们晃得头晕脑胀，骨头都快散架了，哪还有力气继续走啊。”

　　“……”

　　李二龙努力憋着火气，忍住打爆这王八蛋狗东西脑袋的冲动：“于当家！咱们得在今晚入夜前回到村子。”

　　“嗯？”

　　学生神情微动，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行了，别跟我扯淡，咱们在翠莲山里逛了这么久。想回村子，至少也得走上三四天，你还想今儿个入夜前回村子，框我呢？别把我当孩子耍，忽悠我没用。左右短时间回不去，那就慢慢走。”

　　李二龙实在无奈，想了想——学生都带了眼罩，反正也不可能记住去村子的路线。他寻不到村子，说就说了：“这附近有条近路。”

　　“咱可以走水路，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入夜前就能回村子。”

　　“我保证，只需要再走一会儿！您再坚持坚持……”

　　李二龙前后磨了七八分钟，学生就是油盐不进，李二龙也火了：“您要是真不想去，那行！我们就分道扬镳！”

　　“嗨，瞧你这个暴脾气，我就是休息会，都不让我休息啊。咱们这个外人真是可怜呦……我走，马上走就是了！”学生也觉得差不多了，火候不能太过，免得李二龙真跟他翻脸。

　　得不偿失啊。

　　学生大爷似的重新坐上藤椅，摇摇晃晃地被两个壮汉抬着。

　　“大家加快速度，入夜前赶回村子！”

　　秦萧和郭朝明各自爬上了树冠，大半身体掩藏在茂密的枝叶中，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一行人，郭朝明嘴角抽搐：“这是哪来的大爷？”

　　他们一路跟踪，刚刚发现了李二龙一行人留下的踪迹，不过，还不能立刻确定对方就是他们要找的毒贩子。

　　但是，这群人去过那里，就有很大嫌疑。

　　“好夏夏，你立功了！”

　　郭朝明灵巧跳下树，捏了捏猫耳朵。白夏夏趴在年轻队员肩膀上，骄傲挺起小胸脯，鸳鸯眼亮晶晶——那是！我立功了，加钱！

　　秦萧也从树上跳下来，收起望远镜，目光沉沉似暮霭，沉思着，迟迟没有开口。

　　“队长，咱们是一路跟踪他们去村子，还是先把人拿了？”

　　这种环境对擅长丛林作战的他们而言，十分顺手。即便拿不下所有人，至少能拿下三四个当线索头，扒拉出来些有用的玩意儿。

　　秦萧瞅着那贼得意，还赖在队员肩膀上不走，并且试图跑上队员脑袋，耀武扬威的猫，提着不安分的小家伙，按到了自己肩膀上。

　　他弹猫脑袋：“小混蛋，别闹。”

　　年轻队员想开口把猫要回来，对上了秦队长严肃板正的目光，默默闭嘴。

　　——好吧，知道您老要讲事儿了。

　　“咱们这一路追过来，太简单了点儿？”

　　郭朝明双手环胸，右腿微微曲起，慵懒靠在树旁：“是有些顺利，这可能是天赐良缘，猫带给我们的好运气吧，”

　　“是不是，猫儿？”

　　秦萧：“……”

　　郭朝明伸手，穿过雪白波斯猫的腋下，笑容灿烂将她抱过来，蹭猫脸：“多亏了我们小白同志，才能有现在的大线索。”

　　郭朝明360度无死角夸赞，舔狗舔得猫猫心花怒放，晕晕乎乎。飘得都找不着北了：“咪呜……”

　　对，对对！

　　白夏夏第一次参加这样危险又刺激的任务。虽然，她只是充当了军犬，但帮助秦萧他们寻到线索，也有非常大的成就感。

　　秦队长无言以对——都什么时候了，这狗东西还要趁机刷猫猫的好感度。

　　可秦队长没办法，谁叫他是队长，负责指挥分析外加泼冷水呢。

　　秦萧很严厉地呵斥：“说正事儿呢，别嘻嘻哈哈的！”

　　郭朝明耸了耸肩，默默给猫抱到自己肩膀上：“知道了。”

　　“最开始，我们追寻在翠莲山里交易的毒贩子和买方而来，后面失去了线索，恰好，遇上了被追的慌不择路的小董飞。”

　　“然后，猫儿又嗅着香水味，居然能一路追上来。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学生，他在故意拖延时间，让人能够寻到他们。”

　　秦萧微微蹙眉，郭朝明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散漫神情，微微站直身子：“陷阱？”

　　“不，他怎么能够确定小白的嗅觉极限在哪里？”普通猫狗根本达不到白夏夏这种水准。

　　这道题我会！

　　雪白波斯猫像小学生似，高高兴兴举起右爪抢答：“我……”

　　郭朝明猛地抬头，与秦萧冷锐凌厉的目光撞在一起：“军区医院！”

　　“参与行动的人有他！他见过小白，”郭朝明回忆着喃喃自语，秦萧眉心皱成川字：“猫儿？”

　　白夏夏哼哼唧唧——还是要求我吧。

　　秦萧给猫随身笔记本和铅笔，雪白波斯猫气呼呼揣起小爪爪，不搭理他了——王八蛋，猫才不写！

　　猫爪握笔，好累的。

　　特意拿出小本儿和笔的秦队长有些失望，眼神亮晶晶期待猫写字儿的队员们也敢失望——好想看胖猫猫艰难抱着笔杆写字的样子哦。

　　肯定超级可爱。

　　秦萧取出夹在本子里的一张报纸，挪到白夏夏面前。猫儿还气着呢，可又想到这是正事儿，执拗地偏着脑袋，不去看秦萧，偏着小半个身子，爪在报纸上点出了两个字儿：“江平。”

　　“？？？”

　　队员们脑袋上冒出了问号：“哈？”

　　“那个穿白大褂的……中途找人顶了他的年轻人！”

　　“原来是他！”

　　秦队长他们长久停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踪。

　　这片林子只能听见虫鸣鸟叫，偶尔还有动物发出的奇怪叫声。

　　“我带两个人在前头盯着他们，郭子，你带人在后方策应，非必要时刻，不要出来！”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准行动！”

　　“除非我放求援信号。”

　　秦萧舍不得放弃这大好的机会，不管学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至少，这是摆在眼前的线索，能抓到的线索。

　　“明白！”

　　大家都明白，秦萧要亲自去趟这个雷。

　　不管是陷阱还是线索，都要去闯一闯，才知道真假。

　　队员们默默开始准备，没有人去额外做什么你推我让争抢的事情。

　　他们安静却又身体力行地执行队长的命令。

　　“咪呜？”

　　雪白波斯猫看着突然沉冷严肃下来的众人，感觉气氛好严肃哦。

　　猫歪着脑袋瞥一眼，凑过来，有点温柔怜惜，握住自己雪白猫爪儿的秦萧。

　　涂彩遮掩住了青年军官清隽出色的眉目，他脸上还有脏兮兮的灰，看着像从灶台滚出来似的。

　　“猫儿，待会儿安分点儿，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秦队长露出个舒缓的笑容，眉目柔软，食指捏住猫鼻子：“你乖，听话。”

　　雪白波斯猫半仰起猫脸，揣着的小爪爪无意识往里头蜷缩了点儿。

　　猫拉长脖子，轻轻蹭了蹭秦萧脏兮兮的脸。

　　推开后，雪白波斯猫脸颊上多了一点儿脏兮兮的灰，搞得猫也有点像脏兮兮被抛弃的可怜家伙。

　　“咪呜……”白夏夏叫得有点惆怅，轻轻用前爪抱住秦萧伸出来的修长手指：“你早点儿回来呀……”

　　猫眼泪汪汪，鸳鸯眼儿里冒出了重重水汽。

　　她想跳上秦萧肩膀，说跟他一起去。可想了想，白夏夏默默地缩回了爪，她是个累赘，这会儿，真不能给秦萧捣乱。

　　那是一群贩毒的亡命徒，若是被他们发现，中途起了枪战，难不成秦萧还要分心来保护她吗？

　　秦萧领着两个队员，无声无息地快速穿过丛林，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

　　郭朝明颜色微凉，做了个手势，剩下的队员们也立刻四散分开，各自寻找掩藏地点。

　　若是陷阱，他们可以在外围帮秦萧突破重围，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若是真的有好机会，能顺藤摸瓜，寻出那毒村子。白夏夏在，他们很快可以追踪到毒贩踪迹，给秦萧他们火力支援。

　　“好啦，瞧你这猫……我就知道，你只喜欢老秦那王八蛋！”郭朝明翻了个白眼，吃醋地特别重地捏猫爪，捏得白夏夏肉垫儿好痛，忍不住伸出了指甲，在他粗糙的手心划出了五道白色痕迹：“王八蛋，走开，不准欺负猫！”

　　——呜呜呜呜呜！小秦子你要安全回来。你一走，小郭子就不当舔狗了，他开始当欺压猫的主人了！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点儿，猫都没来得及伤心。

　　生气的猫还想巴掌糊郭朝明脸，被郭朝明单手抱起。郭副队长猴子似的，三两步窜上不粗不细的树。

　　这棵松树不是那些百年老树，没有太过茂密厚实的树冠，根本遮挡不住人。

　　这棵树人，藏不住人，正好。

　　郭朝明把猫儿放到树冠上：“待会儿，你就躲在这儿，我们没有过来找你，不准冒头，知道吗？”

　　“咪呜……”

　　雪白波斯猫揣着爪窝在树杈间，爪扒住郭朝明的衣袖，泪眼汪汪瞅着他：“你也要走吗？”

　　——猫不想一只猫待在这里。

　　郭朝明想了想，取下钢盔，半倾斜地扣住小猫半个脑袋：“待会儿要打起来，你就缩帽子里，不要冒头，知道吗？”

　　“我不用这个。”

　　白夏夏想艰难地站起来，可是钢盔比想象中更重，压得猫肚子都扁了，有些挪不动。

　　“我不用这个，我可以躲起来，你不要给我呀！”

　　白夏夏着急地咪呜乱叫，郭朝明轻轻握了握猫爪：“放心，我有备用的。”

　　“……真的？”雪白波斯猫鸳鸯眼露出怀疑之色，郭朝明笑容灿烂，偷偷抓了一把猫肚子。

　　白夏夏愤怒地瞪大鸳鸯眼，委屈又不开心地用爪护住自己软软的毛绒小肚子：“不准动我肚子！”

　　女孩子的肚子不可以随便摸！

　　“我可惜命了！放心，你这猫的命，没我的命重要！”

　　“待会儿，我可不会管你！好好地，在这儿别动，我到帽子下面，别倒霉地被流弹打死！”

　　“知道吗？”郭朝明收敛笑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镇住了白夏夏，猫儿缩着前爪爪，乖巧听话地点着小脑袋。

　　动作有点大，钢盔顺着毛茸茸的圆脑袋滑下去，一下子，就把猫扣在了里边儿。

　　猫：“？？”

　　白夏夏被迫窝在黑乎乎的空间里，传出来的猫叫声委屈还闷闷的：“喵呜～”

　　郭朝明手拍了拍钢盔，正好，你就躲里面把！

　　他无声笑了下，裂开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却不似平时那般笑得让人感觉灿烂和没心没肺，反而有种森冷的锋锐感。

　　郭朝明背着枪，飞速窜进丛林，跟着不见踪迹。

　　只留下被钢盔盖住的猫儿，听到树丛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

　　猫在黑暗里，脑袋有点呆呆地压在并拢的前爪上，鸳鸯眼放光：“系统，可以许愿吗？”

　　“拒绝！”

　　“……”

　　白夏夏默默地两只前爪像人一样虔诚地交握，揣在胸口，低下猫脑袋：“平安回来呀，老天爷保佑你们～”




82.  第八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夏秋交际时, 翠莲山的天气总是风云变幻，莫测的很。

　　须臾功夫就仿佛到了晚上，头顶阳光又被遮挡在乌云中, 不见丁点儿晨光。

　　掩藏在枝丫间的钢盔像只圆鼓鼓的小蜗牛, 鬼鬼祟祟又小心翼翼沿着树杈子往前拱。

　　一拱一拱, 中途还会停下休息。

　　无人可见的钢盔里，一只雪白波斯猫在黑暗里龇牙咧嘴，圆脑袋努力顶住钢盔。

　　两只毛茸茸小爪爪推着钢盔边缘，嘿咻嘿咻背着钢盔往前爬。

　　爬了一小会儿, 她轻轻抬爪用了个巧劲儿。这回，总算举起了钢盔一点点。

　　猫儿两只爪爪撑住钢盔边缘, 努力在钢盔外露出鸳鸯眼儿，探脑袋朝外头看。

　　碧绿和湖蓝色的鸳鸯眼贼兮兮又小心翼翼，偶尔钢盔会压着脑袋往下滑，猫赶紧抬爪爪, 蹭脑袋稳住钢盔的平衡。

　　白夏夏等了会儿, 确定没有什么异样, 又左右看了好久。

　　不见人的踪迹, 猫侧起耳朵, 用心倾听。

　　突然觉得熙攘嘈杂的原始丛林静谧下来，万籁俱静。

　　然而, 这种静谧不能带给猫儿一点点安宁。反而让白夏夏感觉树丛间隐藏了千万条毒蛇,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 狠狠咬她一口。

　　白夏夏呼吸加快, 肉垫微微见汗，耸动着鼻头，轻轻嗅着。

　　她很想喊一声, 问问郭朝明他们在哪里。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给了白夏夏风雨欲来的、黑暗的狰狞感。

　　猫有些习惯跟好多人待一起，或者是跟秦萧郭朝明待一起，骤然又是一只猫面对这样丛林，白夏夏忍不住想起了她刚开始穿越的时候。

　　任何人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一只猫，还穿进了原始丛林，都会产生本能地恐惧感。

　　白夏夏以前更是个宅女，旅游都很少，更别说野外生存了。

　　她自我欺骗地窝在小树洞里，躲在黑暗的小空间里。那个小树洞还比不上现在的钢盔，有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

　　白夏夏躲到饿的晕头转向，不得不出门的地步。

　　不过，最幸运的是她出门不久撞见小啾的藏宝库，默默给连锅端了。后来，她再也没有一只猫待过。有小啾，有大花，有阿九……后来，又有了秦萧他们。

　　此刻，猫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几天自闭的日子，甩甩脑袋，她忍住了喊人的冲动，默默顶着钢盔往回缩。

　　两只小爪扒住树枝，肚皮贴着斑驳树杈，带着自己的专属猫猫小壳子重新隐藏回树中。

　　白夏夏躲在钢盔里，越想越，越想越担心。紧张害怕得浑身毛发炸了起来，明明知道根本不会有人针对猫，也不会有人发现她。

　　就算枪战，猫团在防弹头盔，也不会有流弹伤害到她。

　　这片树丛，猫最安全。

　　可她还是无法控制的，紧张地蜷缩起爪，这次不念诸天神佛了：“系统保佑，系统保佑……”

　　装死的系统：“……”

　　“我没有这项业务。”

　　白夏夏振振有词：“至少，你是真正的玄学！拜一拜，说不定有用的。”

　　系统：“……”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另一边，秦萧紧盯着毒贩子的动向，完全不似猫儿那般想的那样多。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死里来去的紧张，脑子里也只有完成任务的执念。

　　秦队长上半身隐没进人高的野草丛，呼吸放到了最轻缓。

　　——最好能一路悄无声息跟到他们老巢去，尽量不惊扰到他们。

　　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问题，最棘手的敌人——这才是他们该做的。

　　秦萧深呼吸，头顶乌云翻卷，云层翻滚又散开，露出了一线天光。

　　金光照亮大地，青年军官握住枪柄的手稳稳当当，眉目严肃沉稳，手心却渗出了汗液——多年以来执行任务形成的本能和危机预感，让秦萧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事情恐怕不会如他想象的那般，顺利进行。

　　他们来的仓促，手里一张牌都没有。白夏夏顶多能算半张，还是被人挪给他们的半张。

　　一路上，秦萧感觉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发现前头走走停停，居然还能让他们追上后，这种感觉更是强烈的无法压制。

　　秦萧捋了捋冷硬短发，难以遏制地产生了压抑和暴躁感。但越是这种时候，秦萧反而越是冷静，大脑转的飞快。

　　“队长，他们又停下了，似乎是起了内讧。”

　　秦萧左手拿着望远镜，视线中李二龙正掐腰来来回回地踱步，“这是他们第几次停下了？”

　　“好像是第六次。”

　　“阿狼，你从西北绕道在前头等着，路上留点儿东西。”

　　“六子，待会儿你藏好……”

　　秦队长冷眼瞧着那边儿似乎又吵起来的毒贩子们，深邃眼瞳落了一抹落日霞光：“待会儿，按照我计划行事。”

　　秦萧压低声线，大概讲了接下来的行动。

　　两个年轻队员同时露出了迟疑和抗拒之色：“队长，要不再想想……”

　　“听命令！”

　　两名队员提心吊胆又无奈的猫腰离去，秦萧窝在草丛中，从望远镜里看着那群人又开始走。

　　毒贩子离得哼远些了，秦萧解下身上的军用装备，撩起迷彩短衫的下摆脱下，开始换衣服。

　　他已经一脚踩进了别人挖的坑里，那就，大家伙儿一块儿撞进这坑好了。

　　坑里头就他一个，太寂寞。

　　李二龙领着一群人又停下，他气到鼻子冒烟儿，恨不能化身喷火龙，“学生，你到底想干嘛？！”

　　“拖延时间？”

　　学生干得太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短时间内，学生不想跟他们回到村子。

　　“李二龙，我怀疑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就这警惕性，居然没被人半夜摸了脑袋去。你们懂个屁，我干杀手出身的，别的不灵，第六感灵的不得了！我保证，绝对有人跟着咱们！”

　　“我可以指天发誓，我没撒谎！”

　　“这会儿，指不定有公安和当兵的坠在咱们后头，看着咱们内讧呢……”学生嘿嘿冷笑：“我撒这种谎有意义吗？能捞着好处？”

　　“我叫你派人往回查查，你偏不查，在这儿跟我兜圈子。”

　　“就你这警惕性，怪不得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学生说的信誓旦旦，李二龙又起了些疑心，四下环顾——难道，真有尾巴坠着？

　　李二龙性子多疑，他在外行走，都很是谨慎小心。甚至除非必要，根本不会出门。

　　李二龙吩咐马仔们四处搜索，很快，下头人回来：“老大，没有任何发现。”

　　“龙哥，他根本就是在忽悠我们，拿我们当猴耍呢！这一路上，他都说过七八回了，我连个公安影子都没见着！分明是撒谎！”

　　“就是！屁话连天！”有马仔小声附和，对学生不满地很。

　　李二龙不满学生总出幺蛾子，马仔们更难受。

　　毕竟，这幺蛾子会具体落实到他们身上啊！

　　恨不得立刻撺掇李二龙宰了学生！

　　李二龙的心腹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暴脾气一上来，哪还顾得李二龙之前的警告。

　　他翁声翁气的，用浓重地方口音说：“俺们都在翠莲山这么年，那群大头兵才来多久？”

　　“通城公安连通城里的事情都管不过来，一群废物被我们耍的团团转！”

　　“学生，你别瞎放屁，危言耸听！咱们龙哥敬着你，那不是对你，是对着大当家的！你是大当家派来的，才对你以礼相待！把咱们当成软柿子捏，处处闹幺蛾子，真把我们惹火了！尸体给你山里一丢，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

　　“生子！”

　　李二龙故意是纵着属下，想下一下学生的脸。

　　听这憨货他越说越过分，脸色都变了，赶紧抢步上前截断了生子的话头：“这样吧，咱们也不用别弯弯绕了，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嘛？那两箱子货我都答应给你了，你还想要啥？”

　　李二龙当然相信他们附近有人跟着，是学生的人。

　　学生推三阻四的，拖延到现在，不就是想给他手下人缓冲时间？

　　毕竟，他们想不到这边儿能有条近路，能水路直通村子。

　　李二龙心中嗤笑——真当他二呢？

　　盘算？翠莲山是他的地盘，你盘算啥都没用！

　　李二龙有恃无恐，他压根不担心附近有埋伏。毕竟，这一路上都是他带着学生在走。

　　“学生，你现在撂一句话，走？还是不走？走，我叫手底下人脚程快些。你要是不走，咱马上分道扬镳，没有下一回！你他妈别把我当傻子！”学生眉头挑着，口罩下表情微凝，李二龙心里也跟猫爪挠心似的，着急着呢。

　　——学生这幅做派，给了李二龙很大压力。就怕不单单是学生，还有其他人想借着挪货的时间搞事情。

　　他得尽快赶回村子，启动布置。

　　村子里有些东西，必须得他掌握在手里，才能有以后。要是丢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学生喃喃自语：“原来你不蠢啊……”

　　学生：“居然还以为自己不是傻子，你真是自信过头啊！你这他妈的，分明是蠢到家了！”

　　学生暴怒跳下椅子，摔了眼罩。

　　漂亮的桃花眼灼灼生辉，此刻盛着烈火燃烧般的汹涌怒意。

　　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身后的原始丛林：“我也跟你撂句话！”

　　“别把你那些愚蠢的想法压到我身上！老子根本就没带人，我进山的人全因为你们这群蠢货死在牛头村了！但是，我敢说，后头铁定有人跟着！”

　　“说不准，下一秒，你们就人头落地了呢……”学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马仔们无声嗤笑，他们最开始听学生这话时，真的紧张又担心。害怕地把后头都搜了个遍，才确定没有尾巴。

　　那会儿真是吓得不得了，警惕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学生这话说了不下十遍，路上一直重复，不停重复。他们都听腻了，耳朵根子都他妈起茧了。

　　“行！好啊！”膀大腰圆的生子大声朝着四周的山林张开双手：“来来来，各位同志，我犯了罪，该枪毙的罪，来，都朝我脑袋上打！”

　　“打不死我，老子就跟你姓！”生子眼神凶狠地盯着学生不放，宛如暴怒的雄狮。

　　“蓬！”

　　带了消音器的闷闷枪响声低到近乎无声。

　　生子背对所有人站着，后头有人笑着说：“生子哥，别闹了……”

　　生子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踉跄着转浑身，眉心有个大大的血窟窿。

　　鲜红的血蜿蜒沿着眉心往下流淌，前后不过两秒钟功夫，人就砰地栽倒在地。

　　死的透透的。

　　附近三四个马仔吓得眼都直了，呆愣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惊慌大喊，还不停往后跑，想躲藏起来：“小心！”

　　秦队长自言自语：“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不回应，影响不好。”他们向来是最好说话的。

　　李二龙带着人纷纷掏出枪，背靠背，枪口朝外，紧张凝重地四下张望，不敢放过每一个方向。

　　李二龙更是沿着子弹来的方向，砰砰砰开了数枪，其他人也往四周开枪，可惜，都打空了。

　　紧张凝重的气氛里，有道好听轻佻的声线格外刺耳，“哎呦！这就叫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学生桃花眼弯弯，话没说完，太阳穴顶了个黑幽幽的枪口。

　　李二龙眼神阴狠冷厉：“叫你的人出来！”

　　“出来！再不出来，老子一枪崩了这家伙！叫你们没得玩！”

　　李二龙右手死死钳住学生脖颈，确定就是这家伙搞鬼。

　　他这种人能混迹到现在不死，自然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学生刚才前前后后各种玩花样，李二龙都不在乎。

　　刚才枪响混乱的瞬间，李二龙立刻钳制住了学生，枪就抵在他后腰，不给学生任何逃跑的机会。

　　学生太厉害，他从一开始就防着。之所以不在意那些可能隐藏的人，就是因为他攥住了学生。

　　王牌在手，无所畏惧。

　　“你抓我没用的，我真的没带人过来的。肯定是公安那边来人了，要么就是你们被基地发现了。人家了不会因为我……”

　　“龙当家的，咱们有话好好说。”百米多外的树丛走出来个身形健壮高大，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人，他大长腿迈过枯木：“千万别伤害我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嘛，有话好好说，有钱一起赚的嘛。”

　　学生咽了咽口水，默默把下半截话吞回肚子。

　　年轻男人板寸头，油彩抹在脸上，看不清楚面容。他腰间跨枪，慢悠悠靠近，走得慵懒而又散漫。

　　李二龙：“是你杀了我的兄弟？”

　　秦萧摊手叹气，吹了下还在发热的枪口，“龙当家治下不严，一个小马仔敢对大哥指手画脚，太不讲究了。学生都让他注意了，自己不在乎，还主动对我发起了诚挚的邀请。你说，我如果不回应，岂不是不给龙当家面子？”

　　“为了龙当家和学生的面子，我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他了。”

　　“学生，你说是吗？”秦队长对学生轻轻眨眼，好似两个人是已经相熟很多年的老朋友：“一别数月，你还好吗？”

　　学生崩溃得要裂开了：“……”你妈！艹！老子一点都不好！

　　这个家伙为什么会主动跑出来？学生有苦说不出，秦萧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定计划，

　　学生生无可恋，感觉到压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又往下压了三分力道，李二龙盯着秦萧的迷彩服，带着点疑问和咬牙切齿：“你是钩子！”

　　“……”

　　秦萧鼓掌：“恭喜你，答对了。”

　　“现在束手就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学生被迫举起双手，恨不得吐对面儿那单手插兜，一副成竹在胸跟他过来交接架势的秦萧满脸。

　　“李二龙，我说你蠢！你还真没聪明到哪去！我是钩子，我勾到现在还没勾到你村子里去，我傻吗？”

　　“还有，”学生深吸一口气，憋屈到胸腔爆炸：“我真的跟基地勾结，现在包围你的是大部队，而不是一个自己跑出来的二货白痴！”

　　“你觉得，他像是身经百战的，沉稳能干的特殊部队吗？”

　　李二龙被说服了：“你说的很有道理。”

　　大部队可以压境，傻子才孤身一人闯敌营。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傻子秦：“……”

　　学生虽然处境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可他依旧倨傲，有些嘲讽的眼神斜睨李二龙：“最重要的是……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让我这个卧底，现在就收网？”

　　“那我可真是菜到家了。”学生冷笑连连：“传出去了，我回了系统都得找块豆腐撞死！不敢说我是卧底了，没脸！”

　　“我这卧了半天，连个热乎荷包蛋都没赶上，赶上了一群蠢货！”

　　“幸好你们给余三九办事！”

　　李二龙：“……”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学生睥睨天下、那种在场所有人都是垃圾、不值得我出手的姿态，李二龙竟隐隐觉得对方说得特别对。

　　李二龙：是在下冒昧了，我不配。

　　秦萧慢条斯理，摆出了悠然等候的架势：“好了，龙当家，放开学生，咱们好好谈一谈。”

　　“我这边赶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办。”秦队长看着举双手、戴口罩的学生，似笑非笑。神情隐隐透出三分嘲讽：“学生，你也别磨蹭了。你的人都被我解决了，没法子黑我。现在，我们之前的契约作废。村子没了，我可以买货。”

　　学生：“……”你说的再真诚点儿，我就信了。

　　狗逼王八蛋！

　　李二龙目光在学生和秦萧之间游移不定，突然，李二龙神情冷厉，枪口指向秦萧：“你诈我！”

　　秦萧心头一紧，他也是跟据董飞的说辞和这群毒贩子路上的表现推测了些许事情。

　　做出这样大胆的尝试，也是无奈。

　　学生明显早就算计好了，他们成了其中一环。想破开学生的算计，就得换个方式。

　　他赌的是李二龙和学生各有立场私心，貌合神离，冒险出来。

　　学生刚想夸李二龙有脑子，李二龙愤怒大吼：“于当家，你背着大当家的跟外人做这种交易，居然出卖我们！说，牛头村那次交易是不是你故意搅黄的？强子是你杀的？”

　　学生：“……”完全错误的推理过程，你这蠢货居然能推导出正确答案。

　　神奇！

　　“你想抢走村子的货源，还跟这人里应外合……”李二龙脑补得很欢快：“这事，我会上报大当家的！”

　　实在不能怪李二龙警惕心重，想的多。毒贩子最看重货，学生现在搞这种小动作，就是想上位！

　　——抢了大当家的金娃娃，他就能自立门户，压过他们！

　　李二龙打一开始警惕着学生，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没想到，还是被学生算计了。

　　不过……

　　李二龙冷笑：“别跟我装！你能带多少人来？三个？四个？”

　　“没了我，你们就鸡飞蛋打！”

　　对面，秦队长深深叹气，生动形象地演出了买主本来想跟抢劫犯卖家狼狈为奸，却被苦主发现的无奈悲伤：“是啊。学生，你说这该怎么办？我千里迢迢跑到通城来，可是冲着你的货来的。”

　　“我相信你，冒着风险跟你做这笔买卖。你给了我什么？”

　　“我来一趟很不容易的。进了翠莲山，你留的记号儿又那么隐晦，我们像老鼠似的跟在你们屁股后头转悠。瞧瞧，我都被蚊子啃成什么样儿了？”

　　“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讲诚信，只想安安稳稳买货。现在，你不能卖货了，那我也没办法，只能换卖家了。龙当家，我不想管你们的那摊子事儿，我只想买货。”秦萧说话带着笑意，跟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子一模一样。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始终肌肉紧绷，一直观察着学生。只要他稍有异动，要说出自己的身份，秦萧会立刻躲避，采取第二方案。

　　万幸的是，学生没有拆穿他。

　　学生似乎还有别的打算，深深看了一眼秦萧，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此刻拆穿了秦萧，反而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这个亏，学生吃定了。

　　李二龙扫了眼学生，又看对面穿着迷彩服，一派冷硬军人作风的青年男人，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风吹过，三方成三角形对立。

　　隐藏在丛林间的两个年轻队员屏住呼吸，根本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关键。

　　秦萧指挥时，通常最稳重理智的。可是，在他孤身一人执行任务时，成熟理智的秦队长会选择很离谱危险的方案。

　　莽一把，来破局。

　　这一刻，学生心怀鬼胎，秦萧搅浑了水，李二龙成竹在胸。

　　气氛紧张，三人都保持沉默。

　　“龙当家，你跟我做这笔买卖，如何？”秦萧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

　　他目光若有似无，扫了一眼被钳制的学生。

　　学生不受控制地眉毛抖了抖，心底微寒。同时，他目光在四下游走，盘算着那些行动队员会藏在哪里。

　　“我们的货只卖熟客。”村子这边儿的毒品都有固定客源，卖给各省的大买家。剩下一点儿分给兄弟们，让他们各自发财。

　　毕竟，那么大块肉，好歹，要分给底下人一点儿肉汤喝。

　　“我是谁，你可以问问他！”秦萧把问题抛给了学生：“你卖了我货，大家各自安好。”

　　学生简直无语了——你冒头连身份都没准备好吗？！

　　“不卖的话……”秦萧微笑起来。

　　“怎么，你还想强抢不成？！”

　　秦萧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的表示赞同：“好主意！”

　　说话的马仔：“……”

　　李二龙盘算了一番，自以为摸透了学生跟着刚冒头年轻人的关系。

　　学生想黑吃黑抢了他的村子，这年轻人就是他早就选好的买家，也是他请的外援。

　　秦萧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南腔口音，那片儿地界确实混乱过。前些年叫政府打压，捣毁了所有罂粟，毒贩子锒铛入狱，还有些四散奔逃，散在全国各地。

　　现在这家伙是见事不成，想直接越过学生买货了。

　　“李二龙，卖不卖你自己选择。”

　　“找了个靠谱却没耐心的家伙，我倒霉，我认栽，”学生笑着，不动声色贴近李二龙。

　　李二龙心头冷笑，学生一路上对他颐指气使，摆着当家的范儿。这会儿，落他手里了，还不是要恭恭敬敬？

　　这么想着，他不免有些得意：“带上眼罩，跟我们一起走。”

　　“让你的人都不准离开，到了村子，我们自然会安排他们拿钱买货。”管这人是买家还是伪装成买家，都想进村子，那就进！到时候，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他拍拍屁股走人！

　　“你放心，咱们办事儿稳当！你是学生的朋友，我不敢黑吃黑。”

　　李二龙嘴上说的好听，真到那时，就得听天由命了。

　　秦萧摆出了着急要货的姿态，学生被扼住喉咙。

　　李二龙觉得拿捏住了两人的软肋，更不怕把他们带到村子里去。

　　村都是他的。

　　到时候，就算两人有天大能耐，还不是佛祖手中的孙猴子，得任由他拿捏。

　　现在起冲突得不偿失，李二龙不想折损太多弟兄。

　　秦萧皱眉，似乎不太想接受这个条件。

　　李二龙心更稳当了些，要带着两人回村子的想法更加坚定。

　　人总是有种错觉，当对方必须经历艰难抉择做出决定后，就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而当对方轻轻松松下了某个决定，答应或否定了某件事。人就会不自觉产生疑问，质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占便宜了。

　　秦萧故意摆出的姿态取信了李二龙，隐藏在树丛间的年轻队员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样，我这趟岂不是白跑了？”学生耷拉着眉目，语气带着点儿无奈和遗憾：“地方是我带你来的，人也是我带你见的，你这为了买货，一脚把我踹开，也太无情了吧？”

　　“我会很伤心的……”

　　“于当家，你还是……”

　　“我、很不高兴！”

　　一声凌厉怒喝压过所有声响，学生两手同时抓住李二龙肩胛骨，弯腰矮身，将李二龙当成了武器，撞飞了四周的毒贩子。

　　学生突然暴起，谁都没反应过来。

　　唯独始终盯着他的秦萧面无表情，第一时间掏枪上膛。

　　机会只在刹那。

　　他手指扣住扳机。

　　“姓秦的，你想好了！抓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人重要，还是隐藏在山里六年的毒村子更重要！”

　　“村子里百多人干活，你想想，那村子有多重要！你短时间抓不住我，你知道的！”

　　打定主意要抓住学生的秦萧眉目冷厉起来。

　　刹那的犹豫，成功让学生脱离他伤口。

　　马仔们也踟蹰，枪口四处乱晃，喊着老大。

　　李二龙被砰砰砰摔在地上，当成肉垫盔甲挡在他身中，马仔们不敢开枪。

　　那边儿的陌生男人只是个买家，他们并没听出学生那话的意思。

　　以为学生还想忽悠这人来争抢村里的关键东西。

　　这家伙没有坚定立场，马仔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杀，犹豫着，都没针对秦萧。

　　失去了李二龙指挥，马仔陷入了混乱，跟无头苍蝇似，空举手枪。

　　倒是有人莽撞着。想不顾一切开枪杀了学生。

　　学生看似瘦弱的身体就爆发出了李二龙无法抵抗的力量，捏出肩胛骨的骨裂声响。他右手持枪，一枪崩碎了那人咽喉。

　　秦萧吸了口气，选择了放弃学生。

　　他的确没把握抓住他。秦萧左右手同时开枪，击伤了两马仔握枪的手臂。

　　草丛中的队员紧随其后，压住了惊慌的马仔们。

　　枪声落在这片丛林，惊跑了无数飞鸟走兽。

　　“我就知道，像你们这些家伙，总是会做出一样的愚蠢选择。”

　　“哈哈哈哈……”学生捏住李二龙咽喉，掐得李二龙脸色涨红青紫，他口罩下的唇笑着：“真是……没有任何新意啊。”

　　浓白色的烟雾炸开，须臾弥漫开来，烟气遮挡住了视线。

　　飞速冲进来控制毒贩子的两名队员咳嗽，秦萧不肯罢手，追着学生逃跑的方向往前冲。

　　可惜，情势太混乱，周围都是丛林山川。烟尘过后，哪还见得着学生和李二龙的身影。

　　只余下学生癫狂又得意的笑声：“不用谢我，哈哈哈哈哈……”

　　“队长，人跑了。”

　　“这个学生太狡猾。”烟雾弹跟枪不同，普通毒贩子都弄不到的。

　　“队长，我怎么感觉，他很想让我们去那村子？”

　　“是打算黑吃黑？”

　　“谁知道！这个学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直玷污了学生这个词儿！”

　　“队长，要不要回去把小白带过来，小白肯定能找到那家伙。”

　　秦萧站在原地，眼眸深深盯着学生离开的方向，竟有些失神。

　　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低头看着右手：“学生早就计算好了，不会给我们钻空子的机会的。不过，也可以试试。”

　　忽略掉学生花里胡哨的言语，看他的行动。

　　诉求有而，让官方动手带走李二龙的附庸，他趁机抓走了失势的李二龙。

　　李二龙对学生很重要。他需要李二龙做一些事，或者，想从李二龙嘴里撬出点儿东西。

　　那个村子，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先回去，跟郭子集合。”

　　秦队长拖着一串半残的嫌疑人跟郭朝明汇合，双方彼此交换情报。

　　郭朝明他们这里安静得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像学生那么聪明的人，再慌不择路，也不会自投罗网。

　　队员们简单给毒贩子取子弹处理伤口，秦萧目光转过四周，：“猫呢？”

　　“不告诉你。”郭同志双手环胸，盘算着一会儿等秦萧审犯人时，自己去把猫抱回来。

　　猫肯定吓坏了，到时候自己神兵天降……

　　秦队长在周围转了几圈儿，选了不粗壮的树木寻找后，都扒拉了下，没寻到猫。

　　一路找到最后一棵树，看见了树杈间的钢盔。

　　郭朝明：“……”

　　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呢！

　　白夏夏窝在黑暗的空间里，刚才就听见了枪战的嘈杂声响。

　　那动静，跟放炮仗似的。

　　白夏夏两只爪压住小耳朵，肚子扁扁，紧紧贴着树干。

　　“不能出去，不要出去！”

　　万一待会儿枪战蔓延到这边儿，她冒头不小心被流弹打中，那真是倒霉得没处说理了。

　　秦队长好笑地扣钢盔，发出嘟嘟嘟的声响：“猫儿在家吗？开门，我回来了。”

　　他一不小心用劲儿过大，钢盔带着猫儿被推走。

　　“猫儿？出来。”

　　紧张过度的白夏夏听见了熟悉含笑的声音，激动地立刻往钢盔外拱。

　　兴奋到忘记了用巧劲抬边缘，秦队就看着钢盔在原地乱转，一拱一拱的。

　　偶尔还能看见钢盔边缘露出的雪白爪爪。

　　秦萧眉目带出淡淡的笑意，拿起钢盔。

　　漂亮波斯猫眨巴下眼睛，跟好久都没等到家长接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委屈地飞扑进秦萧怀里，把自己蜷缩成团。

　　“咪呜～”

　　秦萧托住猫，轻轻给白夏夏顺毛，压下猫儿炸起来的毛发：“平常不是胆子挺大的？”

　　队长抱着不肯挪窝的猫儿跳下树，郭同志不开心地拽了下猫耳朵：“小没良心的！”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他们不着急去毒村子，得做足准备，再启程。

　　一夜过去，晨光亮起时，拉练的大部队接到了特别行动队的信号。

　　王营长立刻带人奔赴信号所在地：“所有人，加快速度！”

　　白子皓没跟着一起，他昨天就离开了大部队，领着一队人护送董飞回基地。




83.  第八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王营长领着大部队赶到信号发射地, 宋页正领着两个年轻队员压着毒贩子抱头蹲下，半包围着这群家伙跟王营长，抬手打招呼。

　　秦萧连夜审讯过这群毒贩, 是有骨头硬的。奈何秦队长不是公安, 他们没有遵守什么规矩。

　　一群为了钱财能放弃所有的乌合之众, 在他们手底下都没坚持几轮，就全招了。

　　“队长他们连夜赶去村子救人了。”宋页扫过后方整齐肃穆的部队：“王营长，董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七点以前能赶回基地了。”王营长笃定地回答，宋页算了算时间, 团长应该已经行动了，就松了口气。他掏出翠莲山的地形图, 地图上已经圈了一处位置：“队长希望你们卡住这里。”

　　王营长盯着地图，跟宋页讨论了很久。

　　这种山里的村落闭塞又道路不通，却处处联通着原始丛林，随便一跑就不见踪迹。

　　真叫人跑进林子里, 大罗神仙也难找。

　　“我们会尽其所能, 完成任务！”

　　王营长右手成拳击打了下左手掌心, 喟叹道：“咱要是有国外的通讯装备就好了……”现在有些装备可以在山里用了, 可惜, 他们不能用。

　　现在沟通不畅，信息滞后性严重。他们带的通讯装备深入丛林后, 彻底失灵, 连打个信号都没办法, 只能靠信号弹定位彼此的位置。

　　也是因为如此, 翠莲山成了窝藏罪恶的最佳地。

　　王营长叹息声还未落，宋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儿，王营长, 你不用担心这个！团长他们那边儿会接到信号，会找到村子的。你负责拦住大部分人，把其他人往山下赶，留给外围的弟兄，不要让他们跑进丛林。”

　　王营长疑惑：“？？”团长知道？怎么可能？

　　他仔细回想，白子皓严格保密了案件相关细节。但是董飞年纪尚小，说话时会露出点儿东西来，王营长大概也知道了点。

　　刚才，宋页对他和盘托出，王营长已经清楚事情大概。

　　董飞那孩子不知晓村子位置，跑回基地也没用啊。团长他们只能靠人力往上堆，军方加上公安都挪不出这么多人来。

　　宋页神秘兮兮地笑：“我们有特殊通讯员。”

　　王营长：“？？”飞人也跑不了这么快吧？

　　“你们养了信鸽？”王营长想起来，团长之前跟上头申请过，可惜没批下来。上头叫他们先办完正事再说。

　　看宋页没有说的意思，王营长就不坚持问了。左右到最后，他总会知道。

　　王营长手一挥：“所有人，跟我来！”

　　宋叶挎着枪，站在奔涌的河岸边出神。

　　——不知道队长那边怎么样了，那个学生和李二龙都不好对付啊。

　　某个闭塞山村几百米外的山坡上，秦萧带着人无声无息趴在茂密草丛里。

　　秦队长头顶有只蜷缩猫爪超紧张的波斯猫，身边儿趴着郭朝明和其他队员们。

　　所有人保持保持战斗姿态，半匍匐地窝在草丛间，他们已经窝在这里观察村子近三个小时，已经摸清楚村子的状况。

　　不过，他们还迟迟没行动。因为村里被控制的无辜群众太多，必须先救人。

　　“呜呜呜……”

　　两头狼艰难从两脚兽中间的空隙里往前拱，年轻队员被挤得很烦，瞪那头狼：“别过来，你过来干嘛？”捣乱吗？

　　“你们帮忙就在后头待命！”

　　“呜呜呜！”不！就拱！

　　“这群两脚兽堵住了好玩意，我也要看！”

　　狼锲而不舍地进入两脚兽待命区，虽然挤了点，可是，明显开心了。

　　突然觉得空间不够拥挤起来的队员们：“……”

　　村子的戒备性比秦萧他们想象低。或许是因为李二龙不在，那两个守村口的年轻人吊儿郎当。一个在门头抽烟，一个敞怀躺竹床上，睡得鼾声四起。竹床旁边儿的大铁柱子上栓着三只大狼狗，也趴地上睡得正香。

　　秦萧和郭朝明神情严肃，用望远镜观看整个村子：“李二龙和学生似乎真的没回来，还是回来过，已经跑了？”

　　“应该没回来，至少，李二龙没回来。”郭朝明沉吟：“李二龙身边没人，之前会带着人跑，可能还会转移东西。现在，这个村子太安静了。”这群家伙一点警惕性也没有，还在正常运转。

　　村子西北角儿的矿井是个一个中年汉子守着，他腰挎着枪，喝得醉醺醺。

　　秦萧和郭朝明相互对视一眼，眼里有诧异和惊奇——李二龙和学生逃跑后，居然没提前回村子？

　　这不应该啊！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白夏夏也在周围嗅了一圈儿，确定没有李二龙和学生的气息。

　　学生之前喷香水，虽然掩藏了本来的气息。可是，猫能闻到香水的气味儿。

　　秦镇微微蹙眉：“难道，学生的目标并非李二龙藏在村子里的东西，他只想压着李二龙去办事？”

　　他预想的是李二龙和学生快他们一步抵达村子，他们包围住，在见机行事。

　　现在，两条最大的鱼居然真的跑了。撂下村子跑了？

　　“老秦，咱先救人吧，”郭朝明话没说完，腰上拱来和毛茸茸的大脑袋。郭朝明被迫身体倾斜，他偏头往下看，压低了嗓音，推开凑过来的大脑袋：“……”狼居然还爱凑热闹！

　　“你一头狼，能看出什么光景来？”

　　山野鼻孔里哼出白气，不开心地张开了尖锐獠牙——他们狼，从不躲在后头。

　　这群两脚兽占据前头，把前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都看不到，狼当然不开心。

　　“小白，你赶紧说说它们！”太过分了！

　　一个年轻队员肩膀两侧拱出了两个狼脑袋，给他烦的嘞。

　　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揣爪，学着秦萧和郭朝明严肃板正的模样，努力伸直毛绒绒的小身子，后爪蹬地。

　　煞有介事点小脑袋：“嗯，说的对。”

　　救人是第一位的。

　　秦萧又偏头看了眼村子：“不太好办。”

　　依照董飞所言，平日里矿井里工作的大约有四十多人。他们分工合作，各自干活儿，剩余的一部分人会换班在村子里休息。

　　村子里的打手有多少，董飞不知晓。

　　秦萧大致算了下，两次交易死了几个，被逮了七八个，剩下的在十几到二十几人中间。

　　毕竟，村子里还有些同流合污的年轻力壮村民在。

　　矿井是封闭的，先控制住矿井，就能保住一部分人的命。可是，一旦动手，村子里的一些人也有危险。

　　他们人手不够啊。

　　队员们慢慢后退到安全位置，规划出了七八个行动方案，被一一提出，最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瑕疵被否决。

　　行动队员们围拢成一圈儿盘坐在地上，白夏夏也学着队员们。猫儿盘坐不起来，就蹲坐在秦萧和郭朝明中间，挺着小胸脯，鸳鸯眼睛亮亮的，似乎也很投入地想办法。

　　讨论着讨论着，最后，所有人默默盯着可爱雪白的波斯猫看。

　　“咪呜？”

　　猫被看的有点儿害羞，亚历山大：“干嘛呀？”

　　郭朝明按了按猫压地面的小前爪：“猫儿，想个法子呗？”

　　白夏夏伸出右爪，肉垫儿朝上摊开：“加钱！”

　　肉垫被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打了下，秦萧扬起眉梢：“我们不负责给你升职加薪，这事儿，找团长去。”

　　“看来，你有法子了。”

　　雪白波斯猫骄傲地抬高小下巴，发现自己不小心露出了双层下巴，又赶紧收回去。

　　猫矜持地两只爪揣小胸脯前头：“等着吧。”

　　“你们！听朕指挥！”

　　一小时后。

　　太阳高悬于空，阳光洒遍大地，却没有照亮昏暗的矿井。

　　两三盏昏黄的油灯挂在矿井壁上，偶尔有风吹过，摇摇晃晃。

　　这里没有通电，连风扇都没有，幸好是在地下，时不时有凉意泛上来。

　　各个年龄段儿的工人都在低头做工，有的坐地上，有的坐在简陋桌子前，捣鼓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瓶子。

　　矿井里只有工作工人们的呼吸声，他们很少说话，几乎是不开口的。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感觉从踏入矿井开始，如同泰山压顶。

　　看守工人们的工头都是毒贩集团的马仔，他们偶尔会下矿井来瞧一瞧。

　　但这个偶尔次数非常少，矿井里边闷，空气不流通，刺鼻难闻的味道都混杂着，阴暗潮湿，待久了很容易生病。

　　他们都干得大汗淋漓，却没有办法离开矿井，得到片刻喘息的时间。

　　这一小段矿道的尽头，两个十岁上下的瘦弱孩子蹲在分叉口。

　　孩子直接坐在地上，旁边的大脸盆儿盛着满满的雪白晶状体，被两个小孩儿分装进不同规格的塑料袋。

　　这工作算是矿井里轻便的了，并非工头看他们年纪小分配来的。而是有年长的成年人主动跟这两个孩子换了工作。

　　两个孩子脸颊皮肤都脏兮兮的，不知多少天没有洗了，脖子黑乎乎。

　　安静矿井里，只有他们这边儿，偶尔会有小小的低弱说话声。

　　“唐子哥，小飞哥哥真的跑出去了吗？”

　　稍大些的小男孩儿摇摇头，嘴唇蠕动了下，下意识往外头看了看，没有人关注他们，唐福压低声音：“在外头，别说这事儿。”

　　“不！以后都别说这事了。”

　　瘦弱小男孩儿怯懦低下脑袋，一刻不停地继续着手上工作，轻声嘀咕：“小飞哥哥说过，他如果出去了，会找警察叔叔救我们。”

　　说话的小孩儿话语里还有希冀和盼望。唐福麻木呆板地低下脑袋，表情没有丁点儿变化，语气冷漠：“没用的。”

　　唐福年纪更大些，也更明白一些事情：“他们救不了我们的……”

　　“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小飞哥哥真的跑出去了呀！”

　　“他可能已经死在山里了，你不要学他。”

　　小孟铁嘴唇蠕动了下，似乎还执拗地想说句什么，听到了更远处的矿道里传出不太寻常的动静。

　　似乎是石块被挪动的声响，窸窸窣窣，在空旷的矿井洞里格外清楚。

　　那里是他们不会去的地方，也没有挂有灯，黑乎乎的。

　　“唐子哥，你听见了吗？里边儿好像有动静。”

　　“可能是老鼠吧。”唐福压根儿没在意，这矿井废弃了很久，里头七拐八绕的藏了很多动物。有个老鼠窝，一点儿也不奇怪。

　　“待会儿就跑走了。”

　　细细碎碎，石头被挪动滚落的声响并未停止，反而，动静越来越大。

　　不光这两个孩子听见了，在他们附近做工的两三个中年妇人也听见了。

　　中年妇人往那边儿瞅了一眼，也只是撇了一眼，漠然地继续低头做工。

　　他们这些人受尽磋磨。

　　就算没人看着，也不敢偷工减料，去摸鱼降低工作量。因为，一旦没有完成工作指标，不光没饭吃，还要挨打。

　　长久的压榨和剥削让他们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和动力，前途无亮。他们这种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掉的人，好奇心是奢侈的。

　　两个孩子似乎被里头的东西吸引了，连唐福都没忍住，探脑袋往里头看了一眼：“好像不是老鼠。”

　　“唐子哥哥，我们进去看看吧？”小孟铁期待地放下了手头的活儿，轻轻抓住唐福衣袖。

　　矿井里工作枯燥压抑，累得人喘不过气，可是，这是两个孩子一天中唯一能得到喘息放松的地方。

　　一旦踏出了矿井，他们就会被控制，被打骂，被无休止地恐惧控制。

　　他们会害怕做错一点事，被一枪打中脑袋。

　　唐福有些犹豫，突然，拐角里发出了一大片石子滚落的声响，巨大的动静唬了唐福一跳。

　　两个孩子鹌鹑似的缩在一起，两个在桌前负责制毒的年轻人停下动作，矿井里很多人都停止了手头的事情，往更深处看。

　　“是不是里头塌了？”

　　“不太像，可能是哪边儿的石头掉下来了。”

　　他们不担心别的，就担心矿道塌了，那他们这边也有可能会坍塌的。

　　一个还算壮实、晒得黝黑的中年汉子越过人群，走到两个孩子身边儿，摘下了旁边挂着的明灭不定的油灯：“我去瞧瞧。”

　　“伍得叔叔，我们跟你一起去。”

　　两个孩子起了好奇心，手拉着手，紧跟着伍得进了黑暗的矿道深处。

　　走了约摸十几米，伍得就看见矿道中央堆起来一大片零零碎碎的散落石块。

　　仔细认真去看，石块边儿上仿佛有几团黑乎乎还在动的东西。他看不大清楚，抬起油灯，眯起了眼睛去瞧。

　　几只怪兽似的动物拖着粗长的大尾巴安静无声，旁边有它们挖出来的通道，还有一样的动物慢腾腾拱出土洞。

　　“呀，这是什么？”

　　“穿山甲。”伍得轻声回。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穿山甲的鳞片被镀上了层昏黄光晕，显出有些温暖的感觉。

　　伍得随口说了句，还没放在心上，准备催促俩小孩儿离开。

　　转身时，看见小小的洞口居然在飞速扩大，又有五六只穿山甲前后脚钻出地洞。

　　伍得转身动作僵硬了，脑海中突然掠过了令他兴奋又激动的疯狂想法，他死死地盯着洞口看！

　　枯萎死寂的眼神突然涌动起波澜和各种情绪，他深呼吸，继续地喘息着。仿佛不是在看洞口，而是在看同样希望和光明的大门——洞口通往哪里？七八只穿山甲穿出来的洞，他是不是能钻进去？！

　　这个想法令伍得脸浮现出不正常的红。

　　洞口走出最后一只成年穿山甲，伍得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进去。

　　洞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了只波斯猫，猫儿毛发有些蓬乱，却依旧能看出是只被照顾得很好的波斯猫。

　　白夏夏不太开心地踏出洞口，她不是很想钻洞的。

　　但实在没办法，万一洞口开大了，会引起毒贩子注意。秦萧他们一旦进入，就难以收场了。

　　自己一只猫还好说。

　　“叔叔，这有只猫诶。”

　　伍得微微张嘴，有些懵。

　　今天发生的稀奇事儿着实神奇。

　　他农村出生，见过穿山甲。穿山甲大多是一只出行，伍得从没见过这么多只穿山甲一起穿山的。

　　现在，穿山甲钻的洞里还冒出来了只波斯猫？

　　而且，那些穿山甲默默围拢到猫身边，明显是跟猫一伙的。这就让伍得更疑惑了。

　　穿山甲是非常敏感胆小的动物，基本不会跟其他动物接触。怎么会……

　　白夏夏鸳鸯眼在明灭不定的光芒中发出浅浅的光，她爪拍拍身前的小穿山甲：“甲甲，干得好！”

　　小穿山甲抬起脑袋，圆眼睛开心极了，用尖锐爪爪开始疯狂刨地，边挠边期待地等猫儿夸奖。

　　白夏夏：“……”

　　猫儿戳开了一大两小头顶的烦恼泡泡。

　　“伍得\唐福\孟铁近乎绝望的盼望：逃出可怕的村子，逃出翠莲山，将那些畜生绳之以法！”

　　“任务要求：捣毁毒村子，将村子里的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任务完成，可获得600成就点。”

　　600！

　　猫眼睛唰地亮了，她轻轻跳上堆积成小山的石块儿。主动抬起毛茸茸的可爱前爪，人立而起。

　　她昂起下巴，主动将脖颈间挂着的军牌儿露出来：“喵～”

　　看这里！

　　伍得继续在心中盘算着逃跑的可能性，要不要立刻试一试？可是，他不知道洞通往哪里。万一直接是通往村子外，他可能会死。

　　要不要通知另一边矿洞里的其他人……

　　伍得呼吸略略加快，提着油灯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根本不关注突然出现的大群穿山甲和波斯猫的奇异，他只想离开！

　　唐福和孟铁两个孩子对小动物更有好奇心，下意识凑过去。

　　孟铁不认识字，唐福年纪比较大，常用字还是认得的。他有些磕磕绊绊地辨认出了暗绿色军牌儿上的刻字：“东省军区驻翠莲山特殊动物行动队……”

　　右下角有落款——翠莲山军事研究基地。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在读出第一个字后，突然哽咽掉泪起来。

　　小孩子嘶哑的声音在这安静矿井里格外清晰：“……翠莲山军事研究……”

　　还没有彻底读完，小孩子疯了似的扑上石头堆。

　　眼泪如同泉水，不停往外涌。

　　他抬起脏兮兮的手，不停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唐福想伸手摸一摸那支蹲坐的猫，又怕把猫吓跑。

　　白夏夏主动抬起猫爪，鸳鸯眼沉静如湖水。

　　她主动用肉垫儿给压抑着哭的小娃娃擦了泪水，“别哭了，你们会离开的。”

　　声音在耳朵里转，好一会儿，伍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部队？？！！

　　军事研究基地？！

　　他提着油灯的粗糙手指陡然攥紧，先是狂喜，整个人都僵住了，足足四五秒钟没有动弹。

　　被狂喜淹没——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下一刻，一大两下扑到蹲坐的波斯猫前头，三双眼睛带着复杂又仿佛看救星般的希冀看着白夏夏。

　　小孟铁其实有些懵懂，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听到了军事基地，驻地部队：“解放军叔叔来救我们了吗？”

　　“可是，叔叔在哪里呢？”

　　白夏夏极力遏止胸口燃烧的怒火。

　　她微微转头，装成听不懂这三人说话的样子，表得很像是经过训练的军猫。

　　爪勾住小挎包里的纸桥，递到提心吊胆又忐忑的伍得跟前。

　　秦萧的字力透纸背：“我是翠莲山驻地部队，发现了这处毒村子，是来救你们的。”

　　“尽量保持安静，不要闹出大动静，被毒贩子发现，很可能会前功尽弃。担心，我们会来接应你们，不会让你们出事！”

　　“这条通道通往我们所在的山坡，待会，你们可以从山洞里爬出来。”

　　“我们会随时盯住矿洞外的守卫，记住，不要引起任何骚动。否则，前功尽弃。”

　　伍得捏住纸张，无法克制住激动的心情，纸张一角被捏破。

　　他手腕晃动，不停深呼吸，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喉咙里却依旧发出了赫赫赫的声响。

　　穿山甲们对两脚兽不感兴趣，休息了会儿，默默沿着来路继续钻洞。

　　它们需要把洞口钻得更大一些，能容纳成年人通过。

　　白夏夏看了伍得他们一眼，也顾不得其它，紧跟在穿山甲身后，报信去了。




84.  第八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雪白波斯猫蓬松漂亮的毛绒小身子窝进洞口里, 最后等待的大穿山甲笨拙拱进脑袋，先是戳进去一半，努力抬起扁平的大尾巴, 爪扒住洞口爬上去, 吧嗒吧嗒慢悠悠跟上了猫。

　　“诶呀, 你戳我屁股了！”

　　洞口对波斯猫来说非常宽大，她走着，一点儿也不觉得狭窄。

　　只是洞里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见, 这点对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白夏夏而言，没有任何障碍。

　　穿山甲吧嗒吧嗒地拖着大尾巴排队走过, 它们尖锐爪子划破泥土碎石像划破纸张一样简单。

　　雪白波斯猫也混杂在长长的穿山甲队伍里，小小一只毛绒绒显得又些怪异，虽然破坏了队形，却又非常可爱。

　　猫扭脑袋, 不开心地瞪了眼穿山甲。

　　憨憨的超大穿山圆圆眼睛憨厚无神, 小脑袋歪着, 它用尖鼻子去蹭白夏夏毛茸茸的小身子, 把白夏夏顶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不准动！对, 就戳那！”

　　“诶呀，我说话呢, 你回答我呀！”

　　雪白波斯猫不开心地抬爪, 拍掉凑过来的小脑袋。穿山甲被暴脾气的猫打了也不生气, 好脾气地继续用长鼻子碰猫高高抬起的右爪。

　　小怪兽似的穿山甲, 却笨拙得让坏猫都不忍心欺负它。

　　“你们真的不会说话吗？”

　　“好歹给我叫一声呀？”

　　白夏夏对上那双单纯又仿佛带着点儿孩童般懵懂的眼神儿，高抬起的爪子默默缩了回去——欺负这些大家伙，有种罪恶感。

　　它们也不说话, 也不叫，就默默地缩起尖锐小爪，拖着粗壮难看又铠甲般的大尾巴，安静凝望着你。

　　“……”

　　穿山甲的圆圆黑眼睛倒映出雪白波斯猫有点儿炸毛又心虚的猫脸：“咳咳，干嘛光看着我，说话呀你！”

　　穿山甲是特化动物，他们基本丧失了视觉，嗅觉格外发达，可是，那双圆眼睛认真看着你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视线的。

　　笨重的有一米多长的大穿山甲默默抬了抬左爪，白夏夏警惕后退，以为这家伙要跟她干架。

　　大穿山甲保持着抬起左爪向前的姿势，白夏夏疑惑，回头看。

　　刚才还有些互相距离只有几厘米的穿山甲们已经走得远了，通道空旷下来。前头穿山甲走了挺长距离，白夏夏赶紧转身，追上去。

　　笨重的大穿山甲低下脑袋，继续吧嗒吧嗒，无声缓慢地往前爬。

　　大穿山甲眼睛渴望又有些害羞地看着前方欢快跑动的蓬松大尾巴。

　　还是没忍住，它偷偷看一眼猫，抬起尖锐的爪子，特别小心地勾了勾，那软软又仿佛带着点儿温暖的绒毛。

　　——是它们没有的柔软。

　　只是爪尖轻轻蹭到了一下，大穿山甲立刻高兴起来，全身鳞甲由前向后，好像波浪似的张开又合上。她继续欢快无声地叭嗒嗒往前走，很快，穿过了之前挖的狭长洞口。

　　一只接着一只的穿山甲从洞口里钻了出来。

　　山坡下的洞口旁，行动队员们跟小孩子等口令似的，排排蹲坐着。

　　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几分钟了，带着点儿期盼欢喜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盯着洞口。

　　——能成吗？

　　他们相信白夏夏，毕竟，这猫已经做出了很多神奇的事情。但是，村子里的无辜群众有几十人，性命攸关，他们没办法彻底放心。

　　“来了，来了！”

　　第一只成年穿山甲钻出洞口，年轻队员们屏住呼吸，看着一只接着一只的小怪兽从洞口里拱出来，中间夹杂着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

　　“成功啦？”

　　猫儿矜持地点了下小脑袋——猫出马，当然成功了！

　　队员们欣喜万分，有队员想伸手拍下仿佛铠甲般穿山甲，手刚伸出去，胳膊就被雪白猫爪啪地打回去。

　　“小傻蛋，干什么呢你？”

　　“不准摸它们！”穿山甲性格敏感，胆小是一方面原因，最重要的，这群家伙身上可带着麻风病毒呢！

　　就算队员们带着手套，还全副武装。但是，能不碰，最好还是别碰！

　　野生动物身上总会带着各种各样的病毒，最好的选择就是别碰它们。

　　“你这猫忒小气，我就是想感谢下它们。”

　　“哈哈，这猫该不会是吃醋了吧？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小可爱了。”

　　嫉妒心超重的吃醋猫：“……”

　　雪白波斯猫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儿，猫爪将那还伸着爪的年轻队员手腕拍下去。

　　猫回身撇过揣着小爪，脊背弯曲，凑在一起的穿山甲们。

　　小怪兽们沉默地挨在一起，小穿山甲被大穿山甲背着，一群聚着，那怪兽似的模样乍一瞧很可怕。

　　猫儿抬爪点了点沉默的小怪兽们，下一刻，猫白眼一翻，咯噔一下，无声无息吐出小舌头，翻着白眼昏倒在地。

　　生动形象地展示了撸穿山甲的严重后果。

　　队员们没看懂，他们只觉得好笑——这是什么意思？

　　“猫的意思是穿山甲身上有病菌，你们最好别碰。”

　　两脚兽们的心路历程，穿山甲们不知道。它们安静沉默地窝在洞口边，揣着自己的爪爪，有的低着脑袋，有的已经把自己团成了圈儿。

　　那边两脚兽的指指点点，对它们根本没有吸引力。

　　它们只是像雕塑似的窝在原地，亘古地安静。

　　“里头怎么样了？”秦萧在地上铺开报纸，白夏夏一下下抬爪爪拼字儿，又忙又累。

　　“打通了，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秦萧又俯身观察了下洞口，虽然，穿山甲们已经来回钻通了洞。但是，洞口还是太狭窄了，想容成年人通过，还必须等待一些时间。

　　穿山甲们休息了会儿，不需要白夏夏提醒，它们就自觉地一只接着一只钻进小洞里，努力扩大小洞口的直径。

　　这种自觉，跟某些追着团团要报酬的肉食动物形成了鲜明对比。

　　团团看了要感动哭。

　　白夏夏累得侧卧在报纸上，哼哧哼哧喘气。一下下抬爪，忙得她团团转。幸好这张报纸是秦萧一直在用的，字在哪里白夏夏都大概有数。

　　可，还是好累哦。

　　懒洋洋侧趴的猫撇过秦队，青年军官表情严肃，浑身上下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给猫看的有点儿怵。

　　旁边儿是郭朝明，他懒洋洋盘坐在草地上，似乎在出神，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很好，就是你了。

　　——还是这家伙好欺负。

　　雪白波斯猫伸出左爪，爪尖勾住郭朝明裤脚，微微使力，拽了拽。郭朝明疑惑瞅了过来，白夏夏咪呜：“快给朕按摩按摩。”

　　“好累哦。”

　　雪白波斯猫努力伸直前爪，都举到郭朝明跟前。

　　郭副队两只手捏住了两只小小的猫爪：“？？”

　　“你这傻缺！”

　　白夏夏抽出猫爪拍他手背，喵叫好几声，郭朝明似笑非笑：“伺候人的活儿，你就想起我来了？”

　　猫儿主动用小肉垫儿蹭郭朝明掌心，猫脸儿对着她，叫得又软又甜，撒娇甜的齁死人。

　　两分钟后，雪白波斯猫窝郭朝明怀里舒爽得诶呦呦叫，一只手捏住猫前爪。按捏不轻不重，舒服得很。

　　只是，按摩着按摩着……某只猫反被捏起猫爪子给人按摩，被迫成了猫型按摩机。

　　猫：“？？？”

　　白夏夏愤怒极了，抬爪啪啪啪打他胳膊：“傻缺！”

　　“嗯？”郭朝明低脑袋，拨弄了下猫可爱的红色薄耳朵：“宝儿，说啥呢？”

　　猫斜着眼睛睨了自己的大靠山铲屎官，发现秦队长还在思考，周身带着旁人不得打扰的冷硬气场。

　　没有靠山的猫默默软了气势，眼皮耷拉着，嘴上叫：“哼，你这傻缺傻缺傻缺。”

　　表面却是抬起了自己的爪，用肉垫儿蹭了蹭郭朝明手背。

　　郭副队满意了：“不错，继续按。你这猫，终于长大懂事儿了。”

　　“傻缺！”

　　“傻缺！”

　　白夏夏骂骂咧咧，旁边儿有队员主动举手，特别积极，“副队，这句猫语的意思是，笨蛋，傻瓜！”

　　“我知道！”

　　波斯猫中气十足的喵叫声戛然而止，郭副队长慢条斯理转过头，很核善地看了一眼安静优雅揣爪的雪白大猫。

　　猫保持着贵族范儿，郭朝明：“你怎么知道的？”

　　几个年轻队员很得意，自信地说：“我们偷偷学猫语了。”

　　郭朝明：“？？”

　　白夏夏：“？？”我咋不知道？谁教你们的？

　　一个队员掏出随身笔记本儿：“我们观察了半个月，总结了猫叫的频率跟长短，已经成功总结出五种喵叫声的不同含义。”

　　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很明智地缩爪，想不动声色的后撤——这个年代的人很少开玩笑，一般说正事，都是很认真的。

　　特别是军人，他们说要学习，会很认真地努力，不会有任何懈怠的。

　　猫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脊背上却压下了一只宽大的手掌。

　　郭副队长微笑着说：“急什么！队员们既然有学习热情，好不容易才学会了一两句猫语，你得给机会啊。留这儿，给我们鉴定鉴定。”

　　白夏夏欲哭无泪，无声用小眼神狠狠剜对面那群掀猫老底的王八蛋——闭嘴，再不闭嘴，我要灭口啦！

　　这群家伙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习的？

　　为什么当事猫不知道？

　　“小白两声猫叫连在一起，前后两声猫叫的频率长短大致相近的时候，就应该在骂笨蛋或者傻瓜。”

　　“总之，就是骂骂咧咧，没说好话。”

　　郭副队长思考了下，回想起从前很多个瞬间。很多时候，猫叫得又甜又软，原来这家伙是在偷偷骂他？

　　这坏猫在骂人他知道，可是，不知道这猫还……

　　白夏夏深感大难临头，长长的毛发警觉地呲了起来，已经顾不上其他，压低前半身就要逃跑，拐到秦萧腿边儿上寻求庇护。

　　猫大尾巴尖儿被一只手牢牢握住，白夏夏胆战心惊转过头去，对上了郭朝明灿烂笑得仿佛邻家哥哥的阳光俊脸：“小王八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解释？”

　　白夏夏当即人立而起，很委屈地耷拉下眉目，憋着猫嘴巴。猫爪隔空点点那几个无耻偷学猫语的猫语言专家，扭脸跟郭朝明软乎乎的叫：“不对，不对！他们翻译错了！”

　　“我是在夸你呢！”

　　人家在撒娇啦！

　　白夏夏捧着交握在一起的毛绒前爪，大眼可怜巴巴，委屈极了。仿佛真是被冤枉了，而且，是6月飞雪的大委屈。

　　“是吗？”

　　郭朝明咬牙切齿，单手揪起超委屈撇成飞机耳的白夏夏，压低了嗓音，特别和善地说：“回基地以后，你就给我把常用猫语都整理出来。”

　　“以后，每回你喵叫，我就对比对比，要是出岔子了……”郭朝明：“我就把你丢给团长！让你天天陪着他开会！”

　　胖胖的白猫委屈了，无语凝噎。

　　猫恶狠狠地暗地里瞪了几眼继续研究猫语，争取当上翻译的年轻队员，默默在心里给这三个家伙记了一笔——都给我等着！

　　猫猫报仇，从不隔夜！

　　郭副队长低头瞥了眼暗暗警告威慑三个年轻队员的猫，猫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一副我可乖可乖的小表情，两只爪主动抱住郭副队长的胳膊：“咪呜？”

　　“你最帅，你最帅。”猫儿悲伤极了，也委屈极了

　　她当猫的乐趣也就这么一点点，现在，突然就被剥夺了，猫怅然若失。

　　郭朝明努力忍住嘴角要泄露出来的笑意，眼眸微微弯了起来，保持着揪住猫耳朵的姿势。

　　——这猫真当他不知道，她背地里偷偷骂他呢。

　　仗着他们听不懂猫叫，猫就两面三刀地当小贼。每次骂骂咧咧之后，就躲到角落里背对着他们贼兮兮地捂嘴偷笑。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小贼猫模样，当他看不出来呢？

　　不过，他以前是真没想到，这猫撒娇时候居然在偷偷骂自己笨蛋。

　　之前觉得挺有趣，他们都不想剥夺这猫偷偷藏起来的小乐趣和小得意。

　　毕竟，他们也得意着呢。没想到，这猫原来两面三刀地厉害！

　　谁想到，队员们给他拆穿了。

　　郭朝明也明白，队员们只是想放松下。

　　这猫表情太生动，欢快和开心都能感染别人。

　　她苦大仇深不开心的各种小表情也会让人放松开心，精神会不自觉地舒缓下来。

　　白夏夏头一遭跟这么多行动队员出任务，不太了解状况。队员们习惯在真正行动前放松下精神，有时候，过度紧张反而会导致任务失败。他们就是想逗逗她。

　　穿山甲们来来回回钻洞，它们没有再聚集到一起。而是在原来的小洞上各自打洞。

　　穿山甲打洞也需要运土，它们会将土藏在甲片下，等到需要运土时，就倒退回到洞口，将泥土从甲片中倒出去。

　　这么多只穿山甲在一起打洞，反而会妨碍了彼此，降低行动效率。所以，加宽洞口时，穿山甲们选择了另外的打洞方式。

　　想要打出一个容纳成年人穿过的山洞并不容易。

　　矿洞中，两个孩子屏住呼吸，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解放军叔叔让我们去通知其他人。”

　　“我们可以出去了！”

　　伍得捏住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他重新看了七八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又来来回回掐了自己好几下，旁边矿洞通往外界的通道还在，那种兴奋激动到无法思考、头皮发麻、无法思考的心情才慢慢沉缓下来。

　　“我现在就去……”转身的伍得被一只小手拉住了，唐福拽住他。之前，最快恢复冷静的人是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叔叔，我们都回去，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伍得愣了一下，唐福扬起小脸儿。

　　他特别瘦，枯黄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小小的人眼睛明亮：“叔叔，你现在说了。我们可能会被发现，大家都会被发现的！”

　　“可是……”

　　伍得有些焦急，他算是被控制的工人里比较有威望的，也还有良心在，想通知其他人。

　　伍得来这比较晚，只来了不到一年。对这里的情况，其实还真不如唐福知道的多。

　　“叔叔，现在告诉外头的人，万一有人说出去，洞还没有挖通，解放军叔叔没有来，我们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油灯下，孩子的眼神格外沉静，他仿佛只是在读出军牌的刹那，有过跟另外两人一样的激动。激动过后，他冷静得比大人更快：“我们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向外头告密，不能保证那些叔叔阿姨都愿意跟我们离开村子。”

　　“万一有人不想离开呢？”

　　伍得点头：“我知道，我没有打算告诉所有人。只是想先告诉几个人，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等就我们的人来了，再告诉其他人。”

　　伍得跟唐福接触的很少，可是，这孩子说话冷冷静静的模样，反而让伍得能沉下心来跟他讨论：“我会很小心的。”

　　“他们肯定会忍不住告诉其他人的，叔叔，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而且，单独告诉几个人，说不准，会有人跟进来一起瞧。”

　　“我们现在就回去，不告诉任何人。我会让小孟时不时过来查看，要是解放军叔叔进来了，我们一切听解放军叔叔的。”

　　“我们想的都不是最好的。”

　　“可是，外头的同志让我们通知……”

　　伍得的话音到最后越来越弱，突然反应了过来。对，不应该告诉别人，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小孩子有一句话说的对——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就应该等待安排。

　　自作聪明，才会搞砸事情。

　　“好，我们谁也不告诉，现在就回去，再待时间久了，会被人发现。”

　　唐福用力握了握孟铁瘦骨嶙峋的小手，小孟铁扬脸儿笑，“我都听唐子哥哥的。”

　　“伍得、伍得？”

　　他们刚走出七八米，有相熟的人从拐口拐了进来。伍得连忙将油灯往前探了探打，大踏步往前走，阻止了那人继续进来的动作：“我出来了。”

　　“里头没事儿吧？”

　　“嗨！晦气！是老鼠把支架啃倒了，那边儿有之前挖的石头，摔进了矿道里。”

　　“赶紧回去吧，咱俩今上午的活儿还剩一大半儿呢，干不完，中午没饭吃！”寻人的中年汉子四五十岁，是跟伍得搭伙干活儿的。他们是一组，这一组干不完活儿，都没饭吃。

　　“行！”

　　那中年男人眼神死气沉沉，撇了眼伍得，有些奇怪道：“进了趟矿坑，你怎么奇奇怪怪的？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是吗？”伍得心里咯噔了下，没想到能被人看出来感。有些情绪，真是收不住的。他努力收敛表情：“我是看那两个孩子，想起了家里的两个孩子。”

　　“我出门那会儿，小儿子还在襁褓里，长得那叫一个俊啊……”

　　说起自己的儿子，伍得声音慢慢低缓了下去。旁边的中年男人不再讲话，只是沉默无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黝黑一片，还有很多晒伤的痕迹。他又带着无限沧桑悲伤地叹了口气，拍拍伍得肩膀：“听天由命吧！咱们命苦，没办法啊！”

　　他们走出矿道，伍得感觉有人看过来，“里头有支架被老鼠啃断了，石头都滚下来了。”

　　做工的工人有人应了声，有人冷漠转回头。

　　伍得回到工位上，他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是，大部分心神都在深处的矿道里，干事儿也心不在焉的。

　　幸好，与他同组的中年男人似乎也想起了伤心事儿，精神恍惚，两人都半斤八两。

　　“哗啦啦！”

　　泥土被推送出洞口，已经在小山坡下形成了小小的土山。

　　七八只穿山甲从穿透的洞口里钻出来，他们凝望了眼那边的两脚兽后，依旧沉默安静地往后退。

　　办完事儿也不邀功，就自己揣着爪，到旁边当雕塑去了。

　　如果有事，它们可以继续挖洞。

　　秦萧也不废话，卸掉了身上的负重，跟两个行动队员钻进洞，匍匐前进，尽量声音第低缓地往那处矿井里爬。

　　第六次装成玩耍跑进矿洞的小孟铁失望地低下肩膀，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出矿道，余光瞥见洞口有黑乎乎的影子。

　　小娃微微张大嘴，飞速转头，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条件反射地双手捂住嘴，颠儿颠儿地往回跑——不能喊！不能叫！唐子哥哥说了，不叫！

　　天真孩子进了这种无间地狱，他们也会变得成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小孟铁生怕自己喊出声，不敢松手，一路死死捂住嘴巴。瞪着大眼睛，跑到落地的秦萧面前：“唔唔唔唔——”

　　两个队员紧随其后，无声无息踩在矿道的地面上，立刻开始四下观察环境。

　　秦萧他们都不敢开手电筒，就站在黑暗中，用夜视仪查看四周。

　　青年军官微微蹲身下去，他还没有说话，小娃递给他一张纸，飞一般跑出了矿井。

　　没一会儿，伍得和三四个成年人走进了这边儿的矿道，其他人都疑惑不解：“这边儿矿道快塌了？是不是机器出了问题？”

　　——他们有时候也会到更深处的矿道工作，里头有些地方是摆着机器的。机器坏了，会牵连到他们。

　　若是矿道有彻底坍塌的风险，以后倒霉的也是他们。

　　“跟我来。”

　　伍得脚步匆匆，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小跑了。他们走进更深的矿道，这边儿讲话外头已经听不见了。

　　伍得睁大眼睛，走过大半截路，终于看见了出现在矿道里的三道陌生人影。

　　油灯的光亮下，隐约可见迷彩颜色和模糊不清的年轻面容，秦萧抬手示意：“你好，我们是翠莲山基地的驻地部队，来救你们的。”

　　几乎狂奔过来的伍得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跟进来的人则是呆呆的，他们跟在伍得身后，机械抬着脚步。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情。

　　布满沧桑岁月的脸颊刻满了风霜苦楚。

　　三个全副武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神情肃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伍得他们已经看到了秦萧他们肩膀上扛着的肩章，停下开始，已经泪流满脸。

　　“你们来了，你们真的来了……”刚才在矿道外做工，伍德一直惴惴不安，担患得患失，害怕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梦。

　　梦醒后，一切如常。

　　相较于伍得，其他人反应更剧烈些。

　　因为，秦萧三人宛如神兵天降，突然就落在矿道里。

　　他们痴傻地站着，分明还站在这黑暗无际的矿井里，站在关了他们数年的地狱里，却仿佛看见头顶的黑暗被撕开了一抹亮光。

　　那抹亮光就是站着的年轻挺拔身影，是他们的迷彩和肩章。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是！”

　　秦萧很想给他们接受缓冲的时间，可是，情况不允许。

　　“你们冷静些，现在还没有撤离出去。”

　　“我希望你们能帮帮忙。”秦萧：“我们挖洞也是想尝试一下，看有没有机会救你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是矿道里并无看守者，看来，我们赌对了。”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你们撤离出去，最好也不要引起矿道外的看守注意。因为，村子里还有其他需要撤离的人。”

　　秦萧他们下来前就已经制定好了最详细的计划，伍得他们点头如捣蒜，红着眼圈赶紧抹掉眼泪。

　　慌乱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下来。他们只需要依照秦萧的吩咐办事，他们会安全的。

　　他们肯定能出去。

　　“您放心，我们肯定按照您吩咐来！”

　　“好的…”

　　伍得他们出去后，寻借口将矿道里做工的工人都引到了更深的矿道。

　　伍得在前头引路，其他人努力克制住激动，可以就有些情绪外泄。四十多人，慢慢跟着进了更深的矿井。

　　四十多个人进去，都没有多少说话的。

　　一盏盏晃动的油灯照亮了黑暗深邃的矿道，伍得微微抬手，指着土堆旁的洞口通道给所有人看：“大家都是被骗或者拐卖到这里的受害者，也算是同甘共苦了一段时间。我不骗你们，这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外界。”

　　“大家伙儿也放心，外头会有人接应我们。”伍得说着，完全不搭理哗然的人群。自己身先士足，手脚并用地钻进了能容成人通过的洞口：“想走的，可以跟我一起走。”

　　“我是特意到这处村子来暗访卧底的，一直有人跟着，你们放心，外头有接应。毒贩子都会被一网打尽的，大家可以跟我走。”

　　伍得说完后，迫不及待地越爬越快，黑暗的通道反而给了伍得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完全不管后头人会不会跟上去，也不管他们议论纷纷。

　　这猝不及防出现的一幕令心如死水的工人们茫然又疑惑，大家都踟蹰着，没有人敢第一个爬进去。

　　唐福见状，挤出人群。一言不发地带着孟铁钻进了洞口，两个小孩飞速钻进洞口，也消失不见。

　　之前与伍得进来过的人都是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又带着希望和雀跃地钻进洞口。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爬出洞口，等待回家。

　　他们爬了进去，骚动的人群有意动的，咬了咬牙，立刻跟着爬进去。

　　伍得他们都是工人中比较聪明的，有较高文化水平的，至少是初中毕业。

　　他们进去了，很多亲近信任他们的人顾不上其他，也不顾一切地跟着爬进去。

　　——试一试，万一能跑出去呢？

　　不会再有比现在情形更坏的未来了。他们沦陷在地狱，更坏的，大概也就是死。

　　他们本来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想通了这一点，人群开始向洞口那边拥挤。

　　有人挤在洞口边儿上，为了先爬进去而互相推搡，你挤我，我挤你。

　　秦萧他们躲在旁边儿的岔路口，并没有制止，也没有现身，始终观察着人群。

　　队员们亦是如此。

　　“蓬！”

　　□□的枪声闷闷的，呼啸着打中无声无息往回退的一人小腿肚子，血花喷剑。

　　那人狰狞着脸，抱着小腿，砰地摔地翻滚，那声响格外清晰，惊得拥挤的人群都不动了。

　　“都安静！”

　　“不准挤！”

　　秦萧冷着脸走出来，单手提起那边趴地上呼喊的中年人，粗暴地随意用手套塞住他的嘴。

　　两个年轻队员面无表情，从人群里再次揪出鬼鬼祟祟的两人，一巴掌砍昏后：“我们是驻地部队，来救你们的。”

　　“所有人，不准拥挤！小孩先走，妇女老人后走，年轻力壮的男人最后再走！谁敢再挤，就最后一个走！”

　　“快！行动都快点！”秦萧抱起一个发愣的孩子送进洞口，推了他一把，孩子立刻往前爬动。

　　这里头孩子不多，也就七八个，孩子们走完，其他成年人安静地排好队，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跨枪又冷峻的军人就在旁边站着，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一个个手脚利落，到自己就立刻加快速度，拼命往外爬。




85.  第八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秦萧和两个年轻队员稍等了会儿, 用了约莫20分钟，矿洞里的工人们陆陆续续都进了通道。

　　秦萧让两名队员审讯三个想报信的家伙，他顺着矿道, 悄无声息往外走。

　　——这边儿矿道很长, 矿井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

　　除非走到通道口的正下方大声呼喊, 否则，上头的守卫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工人们短时间内跑得干干净净，醉醺醺的看守根本没注意到。

　　在他的想法中，这群工人想逃跑, 除非集体长了翅膀。

　　压根不带担心的。

　　守卫吊儿郎当窝在摇晃的竹椅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儿, 手指还在敲击大腿。

　　秦萧来回走一趟后，大概摸透了矿井的地形。他瞟了一眼隐约可见天光的矿井上方，在矿井旁埋了炸弹，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们这边若是出了状况, 外头负责监视的队员会按照方案示警, 转移开看守者的注意力。

　　是以, 秦萧并不担心暴露。

　　——谁能想到有逆天的穿山甲打通了通往矿道的通道, 来救一群被控制的被害者呢？

　　听到的人铁定冷嘲热讽, 你是在说神话故事吗？

　　跨枪走回通道旁的秦队长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嘴角：“怎么样？”

　　两个年轻队员沉默摇头，秦萧：“烈阳, 你先留下。”

　　“是！队长！”

　　秦萧手——枪枪口抵着被压住的一人脑袋, 面无表情, 神情冷厉而无情, 宛如阎罗王：“进去。”

　　“同志，我是被逼的……”

　　“闭嘴，进去！”

　　秦萧脸色冷硬肃穆, 他惯常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冷漠得能吓退所有刺头菜鸟。

　　再凶悍的兵见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再敢废话，我卸掉你下巴。”冷漠的秦萧成功吓得三人不敢再多言，瑟瑟发抖地匆忙爬进了通道。

　　通道另一头，伍得第一个爬出洞口。

　　他两手撑在洞口两侧，感觉到头顶有阳光洒落。

　　细碎斑驳的日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温暖的让人控制不住，想流下眼泪。

　　伍得爬出洞口，紧跟着是两个探头探脑的孩子。

　　唐福好奇地先往洞口外看了看。

　　穿着迷彩的军人挎枪、全副武装地在四周警戒，威武神奇的样子让两个小孩眼睛都亮了起来，忐忑不安仿佛踩在云端上的虚幻感化为真实。

　　“你们是解放军叔叔吗？”小孟铁仰着脑袋，明知故问。

　　他不似在矿洞中怯弱，反而有了些大胆，小手试探性抓住郭朝明的衣袖。

　　郭朝明蹲下身，平视着小娃娃，随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小孩的脏脸：“你们安全了，走快一些，后头还有人等着。”

　　“嗯嗯！”

　　猫儿撇了眼她的专属帕子——看这孩子这么脏，帕子送他了。

　　郭朝明：“出来以后，你们就可以哭了。”

　　郭朝明的玩笑话让两个小孩儿都抿唇笑了，唐福边往外爬边，很认真地说：“我们都是大孩子了，不会哭的，解放军叔叔。”

　　唐福话声刚落，靠着树干坐下的伍得和后头爬出洞口的几个人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声撕心裂肺。

　　秦萧他们早有准备，在挖洞选的地址很偏僻，虽然距离村子近，却隔着重重树丛。

　　这边儿闹出一些动静，并不会传到村子那边去。

　　唐福：“……”打脸来得好快。

　　郭朝明右手成拳，抵在唇边，遮掩不住地眉目微弯露出了星点笑容。他低低咳嗽了声，去拍拍小孩儿肩膀：“去那边儿好好休息吧。”

　　唐福和小孟铁的目光停留在郭朝明肩膀上揣着小手手打哈欠的雪白波斯猫上，久久没有挪开。

　　伍得和其他获救的人也站到郭朝明身旁，大家伙儿微微沉淀了下心情，都被某只揣爪打哈欠的波斯猫吸引了。

　　“看嘛呀？”

　　“走开，走开，再看朕要收门票了！”

　　波斯猫低下圆脑袋，只露出两只尖尖可爱的小耳朵，揣着毛茸小爪。

　　郭朝明轻轻摸了摸小猫的爪爪：“是正经军猫，不要乱摸哦。”

　　大家伙儿在通道口都见到了这只猫，觉得这猫儿应该很特别，可是，都没想到是军猫。

　　亲口从郭朝明嘴里说出来，总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小孩子微微瞪大眼，伍得他们也惊奇和不可思议：“军猫？”

　　从来只听过军犬，没听过军猫啊！

　　军猫白挺着小胸脯，蔑视的扫过这群家伙——看啥看？老子还是有编制的军猫呢！有养老金、报销医保的那种！

　　“你们真厉害！这猫也厉害！”

　　——不愧是专业的，连猫都能训练出来！

　　通道不断往外爬出人来，形形色色，都是遮掩不住的激动。很快，空地上满满当当聚集了四十多人。

　　他们有的泪流满面，有的还恍恍惚惚，无一例外，不停跟郭朝明他们道谢。死死握住他们的手，有的老人激动地就想下跪：“多谢你们啊！我死了没事，我儿子还年轻呢……”

　　“感谢你们！我失踪了三年多，也不知道老婆孩子怎么样了……”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一切，失去了后半辈子的人生。没想到，时来运转，有逃出生天的一日。

　　“伍得，没想到，你原来是卧底！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很多人还记得伍得刚才的说辞，伍得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脸烧得通红：“同志，刚才帮我们逃跑的是穿山甲吗？”

　　伍得想起这事儿，才觉得惊奇：“穿山甲也是你们训练的吗？你们基地养的？”

　　郭朝明他们本来就要跟这些人了解下情况，并不介意跟他们多聊几句。郭副队长笑了笑：“穿山甲并不是我们基地养的，它们可是保护动物，不得随意捕杀。买卖都是犯罪！”“不过，我们有专门的动物专家可以让它们帮忙做些事情。”

　　“虽然，我们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跟小动物们沟通，到底还是需要自己愿意，才可以救你们。你们能出来，有大半功劳要归属于这些小穿山甲。”

　　“你们要谢，就多感谢它们吧！”郭朝明朝着西北边一指：“它们是你们真正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们，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把你们救出来，可能会有人牺牲。”

　　很多人都不知道挖出逃生通道的是穿山甲，只当是伍得在卧底期间偷偷往外传递了消息，是这些基地的军人们挖的。

　　没想到，居然是穿山甲帮忙！

　　这种事情，听都没听说过啊！神奇得近乎玄幻了。

　　“真的假的呀？”

　　“同志，你可别骗我们！”

　　“多亏了你们，我们才有机会逃出那出地狱！穿山甲铁定是你们训练的！”

　　能被毒贩子拐卖诱骗到这里打工的工人们大多文化程度不高，在他们眼中，解放军是无所不能的。军事基地里养一些穿山甲怎么了？说不准是特殊养育呢！

　　郭朝明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很严肃地撇一眼那边儿尴尬到脚抠地的伍得，没有拆穿他，反而沿着谎言继续说下去。

　　这风格，保准是秦萧那王八蛋弄得！

　　郭朝明：“这处村子是完全封闭的，我们才得到消息，没有超过三天。多亏了这群大家伙帮忙，它们几个小时就钻个这么长的大洞，中途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终于寻到你们，功臣们累得现在还在休息呢，也没有吃饭。”

　　郭朝明语气严肃，没有丁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很多人跟着严肃起来，都信了。

　　“我们不过是帮忙接应一下，真正拯救你们的功臣就是穿山甲。虽然，它们不能开口讲话，可我相信，动物有灵。它们是对你们有救命之恩的，你们应该记住的。”

　　“这群大家伙都是翠莲山里的野生动物，我们没有给过它们一口饭吃啊。”

　　有些嘈杂躁动的人群看那边还揣爪休息的穿山甲们。

　　它们依旧没动静，窝在自己挖出来的土堆旁边儿，没有任何存在感。

　　郭朝明说了下，提醒大家伙别去打扰，更不要试图想摸它们。

　　大家就站着，凝望着沉默又敏感的穿山甲们。

　　人群中的伍得想起他看见那黑乎乎像怪兽似的小动物破土而出，钻出长长的洞口。

　　一刹那，那触动的欣喜，才是他真正觉得自己有希望的开始。

　　他发自内心的感慨喟叹：“它们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不会忘记它们的……”伍得喃喃自语着。

　　他的不会忘记，成为了后半辈离不开的事业和未来。

　　这群获救的人，有的离开了通城，有的就是通城人被拐卖诱骗过来的。

　　他们或许没有多高的文化水平，也不是所有人都记得这次恩情。

　　可是，被救下的一部分人牢牢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记了一辈子。

　　穿山甲如同山石沉默无声，它们不会讲话，甚至很少有人能听见穿山甲的叫声。

　　它们只是觉得帮了个小忙，并未放在心上，没有跟白夏夏要求报酬，也没有多余动作。

　　干活，帮忙，那就是了。

　　帮你，顺手而已。反正，它们也没啥事。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穿山甲们并不知晓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站在这里的许多两脚兽为了保护它们，付出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艰苦努力。

　　郭朝明走过那些低声说话，或者疲劳不堪盘坐在地的受害者，他抱着猫跟队员们聚集到了一起。

　　“这下子满意了？”郭朝明轻轻点点猫脑袋，白夏夏揣着爪，开心地扬起猫脸，用猫耳朵蹭了蹭郭朝明的手指。

　　“哎呀，你们都被那么多人记恩了，不差这些人嘛！把功劳让给穿山甲，说不准，它们以后能得到点儿报酬呢。”

　　白夏夏牢牢记得后世穿山甲被杀到功能性灭绝的惨状，笨拙的它们被人类抓到时。只会把自己蜷缩成球，被那些为求利益的家伙，一片片地拔下甲片。

　　白夏夏曾经看到过有动物保护组织救起了一只被拔掉全身甲片的穿山甲，他们努力想救治它，替他包裹全身。

　　甚至，还想做出假的甲片，替穿山甲包裹住皮。可是，失去了甲片的穿山甲，还是穿山甲吗？

　　那样的穿山甲……活着也是痛苦，还不如死了好脆利落。

　　猫有些摇晃的人立而起，揣起前爪，拱手谢——好歹救人的活儿有他们的很多功劳，这群家伙却心甘情愿的将功劳让给了不会说话的穿山甲。

　　“这猫终于对我们有好脸色了。”

　　“记得，你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以后跟我们礼貌点儿，不准背地偷偷骂我们笨蛋。”

　　猫儿：“……笨蛋！”

　　被救出来的四十多人在村子里时，连睡觉都不敢完全放松。

　　他们身体吃喝拉撒都在监视中，这样的日子是提心吊胆的。

　　现在离开村子，所有人都感觉头顶天空更湛蓝明亮了，松口气地瘫坐在地上。

　　顾不得什么仪态，顾不得屁股下坐着的是沙石泥土和腐烂树叶。

　　他们只知道，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他们被救了！

　　“好了，大家听我说……”郭朝明：“你们在村子里呆了很久，希望你们能帮忙提供更详细的情报，帮助我们彻底捣毁村子，将害你们的毒贩子一举擒获。”

　　“这是村子的大致地形图，村子里还有受害者被控制着。大家把知道的消息都说一说，尽量帮我们标记位置。

　　“大家尽其所能。多一点消息，就能多一分拯救他人的可能性。村子里都是丧心病狂的亡命徒，我希望大家都能尽力帮忙！”

　　大部分人都连连点头，有些人嘟囔了几声也没说话。

　　这些人虽然被困在村子里，可不是眼瞎耳聋的。有时候，不经意间也能发现点儿东西。

　　他们拼凑在一起的信息补充了地形图，圈出了部分轮值休息的受害者大概待的区域。

　　这些工人在村子里住的民房是最差的，他们都聚集在一起，方便毒贩子们巡逻监控。

　　方便了毒贩子，也方便了秦萧他们救人。

　　秦萧和郭朝明蹲到休息的一团团小圆球面前，白夏夏喵呜叫了几声。

　　刚刚被突然到来的两脚兽群吓到缩回球的穿山甲慢慢松开了自己，仰起尖尖的脑袋看他们，圆眼睛黑黑的，

　　“这回，还要麻烦你们了。”

　　穿山甲的嗅觉非常发达，他们打洞时能依靠嗅觉确定白蚁巢穴，来更换打动方向。

　　而现在，想确定那几间民房也不困难。

　　首先，那些民房是村子里民房最老最旧的一批，潮湿阴暗，腐朽味道更重。

　　相较于其他宽敞明亮的民房，这几间民房掺杂着各种难闻气味儿，很容易分辨。

　　穿山甲不懂辨别腐朽或者是其他气味儿，白夏夏正好当总指挥。

　　雪白波斯猫跳进穿山甲钻的通道中，她得负责确定受害者位置。

　　村子外巡逻守卫把着出入口，这群毒贩子完全不知道——他们明明已经把村子看得严严实实，居然有人不走寻常路钻洞。

　　所有人都正常干活，然后，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家了。

　　村子下方的泥土短时间内被钻得四通八达，白夏夏来来回回不停跑动。

　　白夏夏忙得很，她必须不停确认民房位置，判断是否有危险，还要通过嗅觉、听觉来辨别各种信息，希望能给秦萧他们的行动提供帮助。

　　有些村民是站在毒贩子那一方的，白夏夏要小心谨慎。

　　猫猫竖起耳朵贴着洞口偷听，雪白的毛发被混成了灰色。

　　没办法，这通道只有猫能钻进来。

　　若是要穿山甲钻到容纳成人通过的，太耗时间了。

　　重担全压在白夏夏身上，行动队员们反而成了看客，等候在洞口外。

　　伍得跟比较熟悉的人交谈：“你说，那些人能救出来吗？”

　　精瘦的中年汉子摇摇脑袋：“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不光他这样觉得，其他被救出来的受害者也这样觉得。

　　大部分人看天方夜谭似的，围观了全程。

　　穿山甲们的确钻了进去，还有那只军猫。可是，它们只是动物而已。

　　没有人的指令，军犬也是无法自如行动的啊。动物没有思考能力，无法靠嗅觉分辨好坏。

　　那些个子弟兵现在都跨枪等在外头，跟他们似的当看客。

　　这真能救人？

　　真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动物？被救的人们突然觉得行动队员心都很大的样子。

　　不过，穿山甲钻洞的这一幕倒是让更多人相信了他们是穿山甲救的。

　　毕竟，长长的洞口真不是人能短时间内挖出来的。

　　“我看啊，够呛。”有人说。

　　坐在角落里的唐福和孟铁手牵着手，两个孩子站到秦萧他们围拢的圈儿附近。

　　这个年代的人崇尚军人，尊敬军人，可他们也有些害怕军人，跟害怕当官儿的是一个道理。之前是情绪激动，没注意。理智回来后，他们都不敢太靠近。

　　面对犯罪时，军人会给他们带来安全感。可是，这么多人，四十多个……大家伙儿都不太敢跟全副武装、带着浓浓煞气血气的行动队员们站在一起，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秦萧他们一看就不是普通当兵的，那装备跟其他兵不一样。

　　刚才说话说道理也一套一套的，文绉绉，反正不太像普通大头兵，距离感就更重了。

　　特别是在秦萧出来以后，四十多个成年人就跟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似的，坐得贼整齐，安安分分，讲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不太敢高声。

　　一副随时等着领导吩咐的乖巧姿态。

　　没办法，他们可是见识过秦队长的威严。

　　就两个孩子完全感觉不到秦萧他们身上带着的那股威势，屁颠儿颠儿跑过去。

　　小孩子天生对军人公安这些职业有崇拜敬仰之心，会控制不住地想过去亲近。

　　“队长叔叔，小白它们救出叔叔阿姨吗？”

　　“……会的。”郭朝明歪头看了眼只有成人胳膊粗的小洞口，轻笑：“你们不知道这猫有多厉害。”

　　“她救过很多人的，这里的人也不会例外。”

　　他们都相信白夏夏。因为这只猫，创造过奇迹。

　　不，她本身就是奇迹。

　　他们何其有幸，才能遇见这样的好战友。

　　好战友猫在四通八达的通道里来来回回，差点儿跑迷了路。

　　幸好，聪明猫开始带了个心眼儿。

　　每一次跑新通道时，会留不同的记号。

　　“好，就是这里，挖！”

　　“你们都过来，把这条通道挖宽！”

　　“对对对，还有这条，那条也是！大家伙儿都过来，把这三条挖宽！”

　　穿山甲们哼哧哼哧地干活儿，白夏夏匆匆跑出洞口，叫秦萧他们派人进来。

　　——王八蛋，就知道指使可怜猫，你们应该干活了！

　　穿山甲被白夏夏指引着直接打进了部分工人轮值休息的民房地下。

　　一间民房中，虚弱躺在床上的瘦弱年轻人烧得满脸通红，说话嘶哑，似乎有些迷糊了。

　　他床前坐着个头发灰白掺杂的老头儿，满面愁容：“小金，你这病……”

　　小金摇摇头，翻身，背对着老头儿，说话有气无力，好像喃喃自语：“都快死了，没啥好说的。”

　　他高烧到39度，退烧药和感冒药都不管用。

　　再这么烧下去，迟早会引起肺炎。那群亡命徒不会送他去医院的，他只能等死了。

　　轮值休息的好几个工人都是类似小金这样的状况，他们生病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运气好，自己好了，继续延续无休止的痛苦。死了，也好。

　　“你、你……”

　　老头结结巴巴，好久没有回答，小金疑惑又翻身看过去，发现坑坑洼洼的地面被挖出了一个大洞。

　　洞里钻出个身穿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军人。

　　肩膀上扛着的肩章熠熠生辉，正对他们无声招手，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跟我走，我是翠莲山基地的驻军，来救你们的。”

　　“快些跟我走，迟了，就被发现了。咱们谁都走不了了！”

　　老头激动地双手颤抖，被年轻队员提醒后，连连无声摆手，着急地指着小金，想去扶他。

　　“我来！”

　　老头子赶紧钻进洞口，身后年轻队员背着小金，无声无息地也钻了出去。

　　很快，这处民房不再有任何动静，人去楼空。

　　其他很多间民房都如同这里，里面被控制的受害人无声无息离开。

　　白夏夏将一些不太敢确定的民房留给了秦萧和郭朝明。

　　这两人身手奇快，一旦出了问题，他们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民房里的人，不惊动巡逻的家伙和看守者。

　　一个个人被从通道里运出来，有些生病的立刻被挪给行动队里承担医疗兵角色的队员，两三个队员忙着做简单治疗。

　　“真出来了？”伍得张大嘴，吸了口凉气：“我的老天爷爷！就这么就出来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他们都以为，必须另外想办法的，得秦萧他们出手才可以。

　　结果呢？

　　只是那只猫跟穿山甲去打洞，冒了个头，这些当兵的钻进去，没多久就把人带出来了。

　　明显没有惊动村子里那些丧心病狂的亡命徒和毒贩子……这这这这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光伍得震惊，同样围观了行动队救人全过程的其他人也打心眼里的佩服。

　　他们都以为这根本没戏的。

　　毕竟，村里出入口都有人把守，想无声无息不惊动人救人，简直难于登天。

　　可他们，偏偏就把人救出来了…

　　“是那只猫！”

　　“我看见了，那只猫冒头，秦队长就跟出去了！”

　　“这只猫也太聪明了吧？部队里的军猫都这么聪明吗？”

　　“肯定不可能！这是基地训练的猫，跟其他部队的不一样呢！”

　　长了见识的人们佩服又激动，救人出来，他们也高兴。

　　“大家都看看，还有没有没出来的，相互辨认一下，通报姓名。”

　　“秦同志，缺了三个人。”

　　秦萧微微蹙眉，过来报告的伍得说道：“我们休息时，也会有人被叫出去干活儿。得到允许的，也可以在村子里逛一逛。”

　　“想救他们，肯定要惊动村子里的毒贩。”伍得迟疑了下：“秦队长，你们是要立刻动手吗？”

　　“我们这边……”他们都知道毒贩子里手里有枪，秦萧他们没法子潜入村子，只能强攻。到时候枪战起来，子弹无情。

　　他们这些人……

　　“放心，我给你们准备好地方了。”

　　秦萧早就考虑好了这点，他们在四周寻摸了个地势较高且偏僻的山洞，山洞外有藤蔓遮挡，可以藏人，易守难攻。

　　这地方还是山野它们帮忙寻到的，“翠莲山野生动物很多，凶险万分，你们就在这山洞待着，我会派战友保护你们。”

　　人群见秦萧转身要走，只留下了一个年轻队员，有些人忍不住了：“秦队长！”

　　秦萧回头，一人站在人群里，有些不敢去看秦萧的脸，耷拉着脑袋，嘴上却清晰地说道：“你们不能先把我们送回去吗？”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呢！”

　　“先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你们再来也不迟啊！”

　　牵着小孟铁的唐福立刻反驳，半大孩子声音清脆：“李叔叔，你说什么呢？村子里还有人要救呢，而且，那群可恶的毒贩子跑了怎么办？”

　　“命才最重要！”

　　“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这里这么多人，村里才几个？”

　　“算一算，也是我们这边更重要吧？！”

　　秦萧驻足停步，沉凝着脸，他脸色漠然，似乎早就猜到会有这种事情，冷漠说：“四十多人跟三个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如果你是留在村里的那个，你愿意被放弃？”

　　气氛突然沉默，秦萧继续往外走，肩膀上的猫咪呜叫了声：“山野！”

　　“嗷呜——”

　　十几头狼钻进山洞，绿油油的眼在暗色中泛着光芒，尖牙利爪，凶猛强悍。

　　“啊啊啊！狼…”

　　“是狼！”

　　“别怕，这群狼不会伤害你们，它们是来保护你们的。”秦萧主动伸手，山野不太情愿跟两脚兽秀恩爱——干嘛？咱们跟你还没到那情分呢！

　　“山野！想不想忽悠两脚兽养孩子了？”

　　山野不情愿地抬爪，秦萧握住它的爪，上下晃了晃：“好好保护它们！”

　　山野：“两脚兽最讨厌了！”

　　“嗷呜～”狼啸声穿云裂石，震得很多人耳膜嗡嗡响。

　　“陈皮，你过来，别吓到他们。”

　　“是，队长！”

　　秦萧带着肩膀上的雪白波斯猫走出洞口，都很远了，有人看趴洞口边上的狼群，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翠莲山基地是动物训练大本营吗？”

　　穿山甲有了，猫有了，狗肯定有，狼居然也有了……我的个老天爷爷！说出去谁能相信，解放军派来保护他们的，是一群狼？！

　　“同志，咱们这狼……也是军狼吗？”

　　陈皮正在擦枪，头也不抬：“还不是。”

　　伍得问的小心翼翼，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它们不会也是野生的吧？”

　　所有人竖起耳朵，陈皮：“对啊！不过你们放心，它们啊，懒得吃你们。”

　　“他们有大餐等着呢。”

　　所有人盯着那跟狼群坐一起的战士，心惊肉跳——传说中的翠莲山基地，好牛逼的样子！

　　好想见识见识啊！

　　还有，翠莲山的野生动物也……好通灵性的感觉。

　　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趴洞口边的狼群用嫌弃的眼神瞅他们，是那种根本不遮掩的嫌弃。

　　跟白夏夏待过的动物，都很爱干净。

　　比如，山野它们。

　　此刻，群狼们：“这群两脚兽好臭，多少天没洗澡了？”

　　不是说你们特别爱干净，天天洗澡吗？

　　山野有些后悔接这活儿了——嗅觉灵敏的狼感觉收到了很大伤害。

　　臭臭的两脚兽们：“？？？”

　　*

　　翠莲山外，通行的所有路段停满了呼啸的警车和军车，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和基地战士飞快跳下车，拉警戒线，将山上通往山下的道路全部封锁。

　　宋北亲自带队，他坐在车里，表情不再是往常平易近人的笑容，而是拿着地图，在不停推算。

　　“团长，王局长到了。”

　　宋北似笑非笑，跟大笑着热情又主动跟他握手的王局长打招呼：“王局，早闻大名啊！”

　　“宋团长说笑了，我对您才是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神采飞扬！”

　　小宁：那是，捡了十几万能不开心吗？团长都想买几挂炮仗礼花庆祝庆祝，后来觉得浪费，又决定叫几个小战士自己捣鼓。

　　“这次多亏了宋团长，是我们工作失职，没发现原来余三九的制毒窝点就藏在山里！”

　　“这次，绝对不能叫他们跑了！”

　　宋北笑眯眯：“……希望这次能把毒贩子一网打尽，要是逮不住主犯……王局长，咱们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86.  第八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李爱国和三个中年男人前后脚走来：“已经拉好警戒线, 道路封锁完毕。我们动员了一些村委干部警告群众，不要随便靠近陌生人，一旦发现可疑人形迹, 立刻报告。”

　　通往翠莲山西北的主干道停满了警车和军车。

　　他们浩浩荡荡往这边行驶, 吸引来了很多群众, 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全部被隔在警戒线外。

　　“公安同志，你给咱们说说，这边儿是不是很危险啊？杀人犯往咱这边儿逃了？我心里没底, 害怕啊…”

　　拉警戒线的警员摇头，摆手示意熙攘吵闹的人群往后退。

　　人群里, 不光有普通百姓，还有匆忙间听到消息，开车赶来的记者。

　　通城公安总局出动三百多公安干警，连夜封锁出入翠莲山的所有道路。不仅如此, 还是公安局和军方联合行动, 这得是多大案子！

　　“公安同志, 我们是通城日报的记者。你们连夜召集队伍, 集结车队封锁翠莲山, 总局王局长亲自莅临指挥，能不能透露下是什么案子？告诉我们部分案情？”

　　“我们都很关心。”

　　警戒线外吵吵嚷壤, 聚集了上百人。

　　附近好几个村的村民全都跑来看热闹, 还有村干部在那边儿维持秩序。

　　人挤人人挨人, 只是过了一小会儿, 电视台的记者也扛着摄像机跑过来，话筒都快怼到公安脸上了。

　　通城治安不好，乱子频发。小案子不断, 大案子也有。

　　可是，能到总局局长亲自莅临指挥、数百公安连夜出警围堵的大案子……没见过。

　　几十辆警车轰隆隆开在国道上直奔过来，威势赫赫。这会儿，通城已经吵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传公安车队的事情。

　　“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案情无可奉告。这里是警戒区，不得入内。”

　　拉警戒线的公安一遍遍重复，没有人愿意离去。

　　还有记者妄想偷偷穿过警戒线，都被公安逮住强行带出去了。

　　窝车里的一线干警也都懵逼脸：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是被连夜喊过来的，且上头封锁消息，只说抓案犯。

　　什么案犯？不知道。他们估计是事关重大，怕有人泄露消息，得进山才能知道。

　　现在，知道具体情况的只有最高领导和各个支队的一线指挥。

　　“老吴，你先来说下这个贩毒集团的具体情况，具体介绍下人。”

　　王局长：“情况紧急，不跟大家多废话了。这次联合作战的临时总指挥由宋团长担任，大家配合宋团长的工作。目前，已经有特战小组潜入毒村子拯救人质，由于深山老林通讯不便，具体情况不明。我们的任务是解救被控制的受害者，最快找到毒村子，支援特战小组！”

　　“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有人都不得懈怠！记住了，关键时刻抓住李二龙和学生，他们是余三九贩毒集团的骨干成员！”

　　“下面，让总局缉毒的吴队长给你们大概说明下情况，这样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刑侦大队负责恶性案件，对缉毒这块不了解，基本资料科普是必须的。

　　吴大陆走出来，打开了个记事本：“余三九，真实姓名未知，性别男，推测年纪在50~60之间。目前，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相貌特征资料。”

　　“我们多次派人卧底打探，但这个余三九非常狡猾。他从不在公共场合出现，凡是有重大交易会寻找替身，自己隐藏在暗处。”

　　“我们跟他是老对手了，捣毁过很多制毒窝点。可余三九滑不留手，抓到的大部分是他推出来的马前卒。曾经抓到过的集团骨干成员也都没见过余三九的真面目，只有极少数他最信任的人能够近身。”

　　“李二龙，就是其中之一。我们找他很久了，他竟然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吴大陆合上笔记本：“王局，宋团长，只要能抓住李二龙，获得重大案情突破，确定余三九的相貌特征，我们就能发下通缉令！”

　　“李二龙很可能掌握了余三九贩毒集团重要成员的真实信息，还有部分充当其保护伞的国家蛀虫！”

　　王局颔首：“据目前得到的情报，毒村隐秘危险，光是被控制的人员就在四十人以上，靠特战小组无法保证人质安全。”

　　“我们必须尽快展开搜索，定位毒村位置！”

　　“不错。”宋北：“王局长说的对，必须尽快支援特战小组！我们再等等。”

　　准备出发的王局长：“？？”你这个逻辑是不是不太对？

　　咱都尽快支援了，还等等？

　　翠莲山隐没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隐藏的僻静小村落很多。

　　他们带来的几百人散进翠莲山，宛如水滴融入大海，很快会不见踪迹。

　　且山里山外通讯不畅，一进山，大半日都没个消息。

　　宋北琢磨着——猫儿的性子，会给咱带信使的吧？

　　吴大陆作为缉毒第一线的负责人，跟余三九的贩毒集团斗智斗勇近十年。他第一次看见了抓住余三九的曙光。

　　情绪激动地有些压抑不住的，想立刻冲进山里，抓到李二龙。

　　王局长给吴大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听从安排。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有战士匆匆下车，打了个敬礼：“团长，已经把信号弹出现过的位置标注在这张地图上了。”

　　“王营长他们去了三个村子，总共标记了三个地点。”

　　宋北接过地图，抬抬手，王局长等人立刻围拢过来：“当地村民说，这片区域的小村子有八个。已经排除掉三个，还剩下五个。”

　　“山里排查，有些不准确。”宋北：“贩毒集团敢把制毒地点窝藏在小村子里，那么，与他们相邻的村落很可能也有人参与了贩毒制毒，必须得全部排查。”

　　王局长明白宋北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在捣毁毒村子后，加强力度从严查处。

　　这是个大工程，却是个不得不做的工程。

　　宋北将地图交还给报信的小战士：“继续等信号。”

　　通讯兵打了个立正，大踏步走了。

　　“宋团长，你的人还在山里排查，光靠他们排查，太慢。咱们赶紧去帮忙！”

　　李爱国看出王局和吴队长都很心急，恨不得立刻让人冲进山里去——没办法，该他们干的活儿反倒被驻地部队给抢了。

　　通城公安脸上无光啊！

　　这回，联合作战的总指挥被定成了宋北。就能看出上级的态度了，已经对他们很不满了。

　　“别着急，再等等。”宋北的目光在原始丛林里四处转悠，偶尔还抬头看看天空。

　　——别催了，再催，他也毛了。

　　宋团长明白，立刻派人进山，配合拉练部队排查，寻找到那处毒村子，及时支援秦萧他们，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应该还有更好更快的办法！

　　宋北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王局都保持不住淡定姿态了。

　　大太阳底下，晒得所有人脸色发红，窝在车里的干警们也有些坐不住了，骚动起来。

　　“这还进不进山？”

　　“咱们大半夜爬起来，跑到山里晒太阳来了？”

　　宋北额头隐隐有汗珠。

　　王局长催了两三回，倒也不是不相信宋北，只是奇怪：“宋团长，你要等什么？你跟我们说说！”

　　拉练部队十分钟前才发出信号，他们想赶到下一处村落，至少要两个小时。肯定不是在等拉练部队排查结果。

　　那是在等什么？

　　宋北默然无言，依旧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宋团长，你等什么？跟我们说一声，不然我心里没底儿。李二龙狡猾得很，万万不能叫他跑了。学生也是贩毒集团里串联各方的关键人物！”

　　丛林安静，天空湛蓝。

　　“再等15分钟，最后15分钟！”宋北没有回答等什么，可他依旧顶着压力，斩钉截铁地下命令：“我说要等，就必须等！”

　　“那行。”王局长很和顺地接受了，吴大陆拽住李爱国袖子，压低嗓音：“李队长，你跟宋团长是老相识。你跟我说说，他到底在等啥？！我这都急得要上火了！”

　　宋北这么大个团长，不可能逗他们玩儿。可是，他真的着急！

　　李爱国微微摇头，宋北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搞不太懂：“或许是……嗯？”

　　“那是什么？”

　　“嘎！嘎嘎嘎！”

　　不仅李爱国看见了，车队很多人都发现了。

　　丛林深处的天空尽头有黑色在呼啸而来，由远及近，如同黑云一般，飞出了一大团黑云。

　　它们毛色漆黑如墨，高悬在天空，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鸟叫声。

　　盘桓着，不曾离去。

　　“乌鸦？”这兆头不太好啊，吴大陆皱眉。

　　乌鸦似乎被下方东西吸引了，叫着。

　　吴大陆还是关心案情，扫了两眼，没心思看什么乌鸦了：“你去问问宋团长……”

　　冷硬的出发命令截断了吴队长的话头。

　　“不等了？”一群人被宋团长的迷之操作搞得满头雾水，宋北握住对讲机：“我们现在出发，直接去村子，支援特战小组。”

　　所有人：“？？？”

　　哈？直接去村子？

　　王局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宋团长，你知道哪个村子了？”啥时候知道的？我俩好像一直在一起吧？

　　王局长：难道你之前不是上厕所，背着我偷偷接消息了？

　　吴大陆等一众队长都是头遭跟宋北下任务，面对宋北独特的行事风格都非常懵逼。吴大陆：“我觉着，这位宋团长倒是有些像算命的。”

　　“掐指一算，就知道村子在哪了。”他们都搞不懂宋北的行动套路。

　　“李队长，宋团长以前也这样？”

　　李爱国想了想：“也不是，他是自从养猫后，就神神叨叨的了。”

　　队长们：“？？？”

　　吴大陆默默跟李爱国拉开了点距离——这个老李似乎也不太对劲，神神叨叨的。

　　李爱国：“……”

　　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跟着宋北的车驶入原始丛林，乌鸦在丛林间高上高下，偶尔发出鸣叫声。

　　车窗外的道路两旁都落满乌鸦，乌鸦有的低头梳理着羽毛，有的在树冠间，安静看着车队前行。

　　“这里好多乌鸦！”

　　进入原始丛林，不再像外头似的无遮无挡。茂密树丛遮挡住了明亮日光，略微昏暗的环境中，漆黑乌鸦与黑暗融于一体，更显诡谲。

　　它们安静地看着车队，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乌鸦眼睛带红，竟有些像是进入了电影般的奇幻世界。

　　那种很奇妙的，乌鸦们在看着你的感觉，清晰而又玄乎。

　　车队盯着乌鸦看，乌鸦便也回望他们。

　　人与鸟，保持这种诡异的状态很久。

　　车队走了半个多小时它们行驶速度不慢，乌鸦群依旧在。

　　这些乌鸦，在安静地跟着他们。不仅如此，车队前方的上空还始终盘桓着三四只乌鸦。

　　“乌鸦为什么跟着我们？”

　　“好像不是乌鸦跟着我们……”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是咱们在跟着乌鸦。”

　　车队行进方向与乌鸦群一致，乌鸦比车队快些，那是在……引路？

　　“宋团长，你怎么知道村子具体位置的？”王局长好奇极了，他看着始终在车窗视线中飞的乌鸦，心里有个大胆却又不可置信的猜测。

　　——不会的，不会的！这可是极其重要的缉毒大案，宋团长不会奇葩到跟着乌鸦群走啊！

　　又不是拍电影！

　　宋北笑着柔和，目光落在前头的乌鸦群上，漫不经心：“这不是很明显吗？”

　　“王局长，还猜不出来？”

　　指挥车上，王局长发现宋北不是在开玩笑。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震惊到裂开。

　　王局长闭了闭眼，睁眼时，生无可恋指着车窗飞翔盘桓的乌鸦群：“所以，宋团长，你刚刚才让我们等的就是它们？”

　　为了等这群乌鸦，他妈的，他们等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早点走，这会儿都找到一个村子了！

　　宋北：“它们能带我们找到村子的，王局长放心。”

　　王局长认真问：“宋团长，你该不会是被人假冒的吧？”

　　“能不能把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宋北：“……”

　　王局长现在宁愿宋北是假冒的，也不愿意相信宋北硬是压着他们拖延了一个多小时进山，就是为了等这群乌鸦指路！

　　它们会指路？那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只听说过信鸽信鹰报信的，从没听说过乌鸦引路的。

　　“宋团长，你……”

　　“我的人还在山里冲锋陷阵，生死不知！我比你还着急！”

　　王局长噎了下，想想也是。觉得自己应该多相信一点儿宋北：“这乌鸦是基地养的？”

　　“不是，它们就是翠莲山里的乌鸦群。”

　　王局长懵逼：“？？？”

　　“你放心，我给了钱的！”宋团长四十五度角忧伤仰望乌鸦群，深深地肉痛——这又要什么报酬？得给多少钱？我这十几万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呢，那群王八蛋就都给他祸祸了！

　　团团不开心，团团心痛！

　　王局长不心痛，王局长都蒙了。

　　他听不懂宋北讲话。

　　——难道是他太久没有跟翠莲山基地的驻军接触，已经落后于时代了吗？现在，连宋北讲话他都听不懂了。

　　车队从外围拐进翠莲山深处，能够容纳车辆的道路彻底没有了。

　　这里只有动物山民走出来的崎岖小路。

　　始终安静的乌鸦群突然冲天而起，聚集到车队前方上空。

　　黑色的乌鸦群盘桓着。结成队形。

　　最后，乌鸦群落在了车队前方，挡住了车队向前行驶的方向。还有许多乌鸦正好落在了指挥车的车窗上，挡住了驾驶员的视线。

　　驾驶员下意识鸣笛示警，尖锐鸣笛声只是让乌鸦们不安地原地蹦跶了下，依旧没有离开，严严实实挡住了车队前进的路线。

　　王局长看向宋北，他彻底被宋团长不按套路出牌的架势弄蒙了。

　　王局长决定保持沉默，他跟随在宋北身后下车。

　　后方车队都有人跟着下车，吴大陆和李爱国匆匆跑过来。

　　吴队长憋了一肚子疑问，他们一路上走的满头雾水，跟着的公安们全都议论纷纷。

　　军卡上的军人们探头往外看了看，发现是乌鸦群之后，讨论了会儿。大家伙继续各干各的，大部分去闭目养神了。

　　——乌鸦群而已嘛，又不是狮子老虎。

　　没见识过如此玄幻场景的公安们很兴奋，跟沉默且闭目养神的战士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鲁建华 ：这算啥，我还见过猫猫聚会，蛇蛇开会呢。

　　宋北带着警卫员匆匆跑到乌鸦群聚集拦路的地方，喝止住想吓跑乌鸦的司机，自己走过去。

　　宋北驻足停步，乌鸦们个自顾自蹦跶着，没有一只搭理宋北。

　　讨厌两脚兽！最讨厌了！

　　要不是为了以后累了能有个休息的好地方，才不会过来帮忙呢。

　　吴大陆性子急脾气爆，这会儿，真的有些忍不住了：“宋团长，您等什么呢？一群乌鸦而已，赶跑了，我们好抓人啊！”

　　“李二龙还在翠莲山里，他非常重要！”

　　吴大陆憋屈！

　　宋北莫名其妙的命令，让他以为这位总指挥压根对捣毁毒贩集团的事情不上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保护动物那一套？

　　“闭嘴！”宋北厉声喝止，这还是他头一遭如此疾言厉色。

　　吴大陆愣住了，王局长也有些惊呀。宋北在原地来回踱步，他知道有些动物非常聪明的，可以表达出一些意思。

　　他焦急地在乌鸦群前方来回踱了很久，没有任何一只乌鸦有跟他沟通的意愿。

　　宋北不觉得自己想岔了——这群乌鸦铁定是那懒猫弄来的。

　　他试图跟乌鸦沟通，奈何，乌鸦们极度讨厌两脚兽。

　　宋北稍微做出点儿手势，话说到一半，乌鸦立刻飞走。

　　反正，它们听不懂人话。

　　宋北那反应让吴大陆彻底无语了。

　　不仅仅是吴大陆，还有其他分局的刑侦队长也找到王局长，忍不住吐槽：“局长，这个宋团长真有本事？他是不是脑筋有问题？”

　　“他当临时总指挥，肯定会把咱们都带沟里去！”

　　“还想抓罪犯呢，这是白白浪费机会啊！”

　　实在不能怪各位队长心存疑虑，宋北这反应和架势，太像神经病了。

　　王局长想了想：“刚才宋团长说他们基地有能读懂动物叫声跟动物沟通的专家，能够利用野生动物完成任务。之前，秦队长被老虎救了，就是这个道理。你们相信宋团长，他不会无的放矢。”

　　“那事情是真的？”

　　“我们还以为有人瞎说呢。”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真的能立刻找到毒村子？！”

　　王局长：“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是动物。”

　　宋北没时间跟他们解释更多，王局长只知道这些，心里还是不太相信的。

　　不过，宋北说的已经是他能说的全部，宋北不可能将基地的大秘密告诉外人。

　　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警卫员小宁忽然抬手：“团长，那有只狐狸。”

　　“呜——”

　　“嗯？”宋北歪头，正看见灌木丛钻出了狐狸脑袋，赤狐紧接着钻出了整个上半身。

　　众人沿着小宁的手指望过去，居然看见了只穿着迷彩短袖t恤的红狐狸。

　　这只狐狸眼神灵动，腋窝下居然还夹着一本书，环顾一圈，发现了宋北，立刻眼睛一亮，跟宋北招爪，“跟我过来。”

　　他经常偷偷出入基地跟白夏夏交换书籍。白夏夏会教他很多知识，也会告诉它谁是谁人，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阿九知道，这只胖胖的叫宋北的两脚兽，就是他要找的。

　　——夏夏说，基地里不能随便出入，也不能随便给他书看。

　　阿九处心积虑地谋划。总算找到了个好机会。这回帮忙后，就不能拒绝他借书了吧？也不能拒绝狐狸出入两脚兽的领地了吧？

　　宋北：“？？”他好像从来没拒绝过。

　　阿九的精明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狐狸招手示意的动作太人性化，简直跟人一模一样。王局长咽了咽口水，他们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好妖！

　　白夏夏偶尔会偷偷带狐狸在未开发的地方乱窜，阿九会藏基地四周，偷偷观察两脚兽的日常。

　　这样做，并不是它想变成两脚兽，多么喜欢两脚兽。只是因为它非常喜欢白夏夏带来的故事和书，里面有各种阿九从前根本想不明白的知识和智慧。

　　他想得到更多知识，学习更多的故事和书。

　　“宋团长，你们认识这只狐狸？”

　　王局长说话声音都有点儿颤了，因为，他发现他喊到狐狸的时候，那只狐狸居然看了他一眼。

　　很平淡的一眼。

　　就像是人听到别人提起自己名字，会下意识偏头看向那人。

　　这种行为反应，人做来没什么。可是，你是只狐狸啊！

　　这种事情发生在一只狐狸身上……惊悚！

　　王局长有点脚底发麻，天灵盖儿不断往上窜冷气。

　　阿九没有搭理王局长他们，夹着还没看完的那本书，重新窜进灌木丛。

　　彻底隐没消失时，它偏头看了眼宋北，招招手，示意宋北带人跟过来。

　　“跟过去。”

　　“你们就别过来了，王局长，你们跟着乌鸦继续往前走，”宋北郑重地下保证：“乌鸦是最聪明的鸟，它们会带你们寻找到正确路线。翠莲山的乌鸦格外聪明，都很有灵性的。你们跟着它们走，不会出错的。”

　　王局长默默想——是很有灵性，都快……哦不，已经成精了！下次，还是找别人坐镇吧。

　　他都是局长了，还是别瞎跑，这心脏有点受不住。

　　“老李，你跟我一起来。”

　　宋北又点了两个班的战士跟随，钻进丛中，不见踪迹。

　　留下呆呆傻傻，好久反应不过来的吴队长他们。

　　吴队长还盯着狐狸消失的方向：“那只狐狸穿得好像是作战服？”

　　“不仅如此，它还拿着一本书。”不管会不会看，都很惊悚了好吗？！

　　“中元节是哪天？过了吧？该不会是鬼上身吧？”

　　“说什么呢！你是国家干部，不准封建迷信！”那年纪颇大的老队长捂着胸口，默默点头，不再说封建迷信的事情，“那我下班去。”

　　下班，我就是普通老百姓了。

　　王局长转头，发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只乌鸦，默默地盯着他看，有点像无声的催促。

　　王局长抱住自己：“我突然感觉有点儿冷。”

　　“局长，我也是！”

　　王局长深吸一口气，转头，不去看那些乌鸦的眼神。撇去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所有人，跟我走，立刻出发！”

　　赶紧进车子！受不了了！这翠莲山的野生动物是不是都快成精了？！

　　什么风水啊！

　　“局长……”吴大陆想说一句，这靠谱吗？跟着乌鸦走？他还是心里打鼓的。

　　“服从命令！”王局长：“听总指挥的命令！”

　　既然宋北下令，那么，他就要照着做。

　　宋北带着人匆匆跟着阿九，飞速行走在山林中。

　　阿九有时会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发现宋北他们都跟了上来，就会默默加快一点速度。

　　李爱国心中千万个疑问，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所有人安静而又快速的穿行在丛林间，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红狐狸终于停下脚步，轻轻跳到一处树桩上。

　　它先是特别小心地抱住自己的宝贝书，发出尖锐的鸣叫。

　　“……呦！”

　　“我的饭来了！”

　　蔫蔫地大脑袋埋肉爪爪里自闭的大花陡然睁眼，斑斓猛虎威武雄壮，它甩了甩尾巴。

　　偏过毛茸茸大脑袋，看后头还在互相攻击，钳制着对方的一蛇一鹰。

　　大花撇撇嘴：“我要去吃烤肉了，你们继续玩儿吧！”

　　金雕爸爸锐利的喙深深嵌入青蟒皮肉中，啄得青蟒血肉翻卷。

　　而它一整只被卷进青蟒粗壮的蛇身中，也动弹不得，飞不起来。

　　“你个小贼，敢偷袭我！”

　　“我这不叫偷袭，这叫战略性攻击，你明白吗，傻鸟！”

　　“蠢蛇！”

　　大花：“……”

　　你们自己玩儿吧！精明的花同志已经从这俩货身上各自赚了两顿饭。

　　目前，它们一比一打平，第三局，花没得赚，不跟它们玩了。

　　而且，大花花已经是有富余存款的虎，走路都带风。

　　现在，去赚两脚兽的饭了。两脚兽的最好吃！这次，要只更大的！嗯，还要加辣！

　　大花叼起旁边地上一只半死不活的两脚兽，粗鲁地拖拽着他拐出树丛。

　　猛虎咆哮着，越出丛林，肌肉在奔跑时显出流畅漂亮的线条。

　　大猫跑到宋北他们跟前不远处，遥遥地张嘴，轻轻用力，装死的家伙被抛飞出去，砰地摔在了宋北等人跟前儿。

　　“嗷呜～”

　　我来换烤肉了！可爱的两脚兽们！赶紧着，给我加餐！

　　宋北等人看见一头斑斓猛虎跃出树丛，惊住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后头跟着的战士们赶紧上前，抬起黑洞洞的枪口。

　　“大花？”鲁建华有些惊喜，放下枪，喊道：“团长，是救了秦队长的大花。”

　　“大花？大花？你还认识我不？”鲁建华开心地摆手，漂亮大老虎纡尊降贵地瞥一眼那傻缺两脚兽，象征性地喊了声，当回应。

　　鲁建华更兴奋了：“大花居然还记得我。团长，你想起来了吗？是大花啊！”

　　宋团长：“……”我能想不起来吗？这头老虎刚才出现的刹那，宋团团就认出来了！这大家伙吃了他一整只烤全羊的，给他心痛得嘞！

　　大半夜都没睡好觉。

　　“这地上的人……”宋北微微蹙眉，躺着装死面目模糊还血呼啦一片的家伙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到宋北他们脚边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抓住了宋北裤脚。

　　咬着牙，慢慢坐了起来。

　　宋北压住想过来抓人的战士们，任由那人跟看见救星似的靠近。

　　血污满脸的男人痛哭流涕，像是见到了亲人。猛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死也不撒手：“首长同志，救我。”

　　宋北开口想要诈一诈这家伙：“你是毒贩子？”大花不会随便咬人的，它很聪明。这家伙不是偷猎者，就是犯罪不干好事的……

　　他刚准备问话，那人根本不否认，哭着：“我是毒贩子，我可以自首！求求你了，首长同志，我要自首！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干坏事，你赶紧抓我回去吧！”

　　宋北：“？？？”

　　众人：“？？？”

　　“你快带我回去啊！我是毒贩子，我是特别厉害的毒贩子！我真的很厉害！”毒贩子满脸真诚：“余三九知道吗？我们是横跨数省控制了很多毒村子的超大型贩毒集团，我知道很多情报！”“你想知道吗？赶紧带我走，我要去公安局！”

　　“求你了，赶紧回公安局吧……我愿意自首，我愿意蹲大狱……”

　　“求求你了，首长同志，求你带我走吧……”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李爱国当了半辈子警察，头一次看见有主动求逮走的毒贩子。

　　柠檬树下柠檬精，酸成柠檬李爱国——为什么他就没碰见这种好事？！

　　宋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全凭着最后一口气撑到现在的李二龙哭得更凶了：“我叫李二龙，我是余三九贩毒集团的骨干！求求了，带我走吧……我保准不会逃，我自首！”

　　“赶紧带我离开这座山……”他后半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座诡异的翠莲山了！

　　李爱国：“……”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在林中走，罪犯天上来？




87.  第八十七只猫猫崽   【动物日常】打工猫……

　　面对李二龙同志惊慌失措又期望的湿漉漉求带走的目光, 宋团长五味杂陈：“……你们先把他扶起来，检查下伤势，”

　　宋团长目光下意识转向蹲坐舔大爪的花花。大花舔完爪儿, 把脑袋埋进并拢的肉爪爪里, 小眼神亮晶晶, 贼兴奋地瞅宋北。

　　等饭虎，等饭魂，等的饭票终于来。

　　宋北看到了熟悉的等饭眼神，跟上回要账的虎一模一样。

　　“嗷呜～”

　　威严雄壮的猛虎爪爪刨地, 尖锐指甲扣进泥土，划出深深的痕迹。

　　它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咆哮声低弱了些，依旧霸气侧漏。

　　老虎只对着宋北一个人叫，对其他人都是爱答不理的，一副蔑视的高傲姿态。

　　宋团长不懂兽语, 可他秒懂了大花搓爪爪的肢体语言——我, 大花, 打钱！

　　瞧瞧那双圆眼睛, 斑斓猛虎星星眼的目光是如此温柔缱绻, 似乎还带着友好与期盼……

　　温柔等候的目光搭配凶猛百兽之王，反差萌爆了。

　　鲁建华羡慕又佩服：“团长, 大花好喜欢你, 它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它只跟你一个人讲话诶。”

　　团长：“……”它那是在看我吗？不是！那是在看它的肉票！饭票！

　　团团：我不是我, 是沉默的烟火，是会说话的饭票。

　　大花温柔地等了会儿，不耐烦了。老虎除了捕猎外有耐性, 其他时候都是很暴躁的。

　　大花肉爪爪拍地，爪上的肉轻轻颤抖，印出一个个超大梅花印子，尘土飞扬：“两脚兽，赶紧付账，我还有事呐！这次，帮忙费很贵！”

　　宋北：“……”

　　李爱国看着眼神灵动，似乎不比那只红狐蠢笨多少的老虎，默了——这年头，老虎都会要账了，距离母猪上树还远吗？

　　斑斓猛虎：期待搓爪爪！

　　宋团长胖胖的圆脸上写满肉痛，如果换成旁人，她铁定长篇大论一通忽悠，能赖账就赖账。

　　——奖金？找公安要去！

　　现在，语言不通，宋团长的忽悠技能无用武之地。

　　李爱国始终观察着老虎，想到了某只猫，福至心灵，似乎又明白了点儿什么。

　　胖胖的两脚兽迟迟不点头，不给勤奋聪明小老虎肉，花不开心了。

　　它突然从坐姿改为站姿，踱步向前，威武雄壮的身躯沐浴在阳光中，皮毛鲜亮，威武雄壮。

　　结实的肌肉绷紧展现出来，咆哮猛虎怒目圆睁，伏低上半身，两爪深深扣进地面，警告地威胁不识相试图逃单的可恶两脚兽：“该结账了！”

　　“老宋！”李爱国紧张地低喊，生怕那近在咫尺的斑斓猛虎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宋北。

　　老虎的拍击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一爪子就能拍到你骨折筋断。

　　宋北不在意地摆手，劳神在在：“再等会儿，咱们菜市场买菜还得压压价呢。”

　　——上回赔出一只烤全羊，没得讲价。这次，有这么重分量的毒贩子……不知道这虎知不知道那人很重要。

　　不知道的话……就最好了。

　　黑心宋团团：骗虎什么的，可以试一试。

　　就怕这只老虎知道毒贩子的分量，还跟黑心猫似的，黑到流油，想坐地起价。

　　宋团长矮下身，跟瞪眼瞪得有点酸胀的花花保持平视，大花立刻提气，一人一老虎彼此对峙，气势十足。

　　宋北左右手手指竖在头顶，摆了个羊的姿态：“咩？”

　　老虎圆黑眼睛亮起来，小鸡啄米似的兴奋点着毛绒大脑袋：“嗷呜～给我来一只。”

　　宋北松了口气，才一只烤全羊而已。

　　他刚准备站起来，裤脚被尖锐指甲勾住，走不动了。

　　宋北：“？”

　　“嗷呜！”他回身看，某只雄壮老虎不满怒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呼噜声效：“两脚兽，你欺负老实虎呢？”

　　千里迢迢送货上门，一只烤全羊？上门费都不够！

　　宋北面露苦色，看来买家知道货物价值很好。忽悠计划流产了，宋团团竖起两根手指，试探性问：“两只？”

　　大老虎默默盯着他看，气到吹胡子瞪眼——混账！自己吃香喝辣，想克扣穷花花的酬劳，没门！

　　宋北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疯狂砍价。

　　大花就直接肉爪子压住他裤脚不让走——你叨逼叨逼叨逼叨，让你一头羊就算我输！

　　“行行行！”

　　宋团团一咬牙，一跺脚，痛心疾首：“五头！”

　　宋北俯下身，手背在身后，眼睛发红，似乎马上就要受不住崩溃了：“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

　　“嗷呜！”

　　大花歪着脑袋，看那五根手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是多少烤肉：“嗷呜！”

　　大花伸爪，大肉爪的肉垫贴上宋北手掌，又挪开：“不可以，再加一头！”

　　“不行不行！十头太多了，我接受不了！”

　　“嗷呜！”

　　“那你吃了我算了，把我顶上，算一头！”

　　鲁建华：“……”团长好流氓啊。

　　大花愤怒地用毛茸茸大脑袋去顶宋北，顶住他肚子，把宋北顶得趔趄，一屁股摔坐下去。

　　宋北脸都绿了，似乎痛得好像摔成八瓣了。

　　想冲过来解救宋团长的战士们：“……”好像看到了小学生打架。

　　李爱国他们目瞪口呆，几乎是震惊到难以思考地看着那一人一虎雄赳赳气昂昂地对峙吵架，唾沫星子横飞。

　　宋团长气得脸都涨红了，掐腰怒吼：“你这是趁火打劫，做梦！”

　　“我不同意！”

　　土匪啊！比山大王还山大王！

　　大花听不懂两脚兽的语言，也能读懂宋北的肢体动住——拒绝？本王辛辛苦苦跑这么久，才把那只两脚兽叼来！你就想用五头打发我，多一头都不行，我还不乐意呢！

　　“花大王，”红狐狸阿九抱着宝贝书跳下树墩子，像人似的后爪着地走路，左爪轻轻抱住书，挤进砍价儿的一人一虎中间，正好把他们隔开。

　　阿九右爪在地上划了六条线，看宋北：“懂吗？”

　　宋北微愣，旋即反应过来——大花不是要十头烤全羊，伸出爪的意思是一头，总共要六头。

　　宋北哭笑不得——十头他觉得太多，六头……倒是刚刚好卡在底线上。

　　“唉。”宋北回头松一口气就昏迷过去的李二龙。深深叹气：“我承你的情。”

　　“六头就六头！”

　　宋北以为答应后，大老虎会像以前一样，转身离去。不曾想，这回，老虎没走，懒洋洋地原地蹲坐。

　　用斜眼睨向宋北，似乎在等着他拿东西。

　　宋北：“？？”搞啥？咱们讨债也得等一等吧？好歹给我时间缓一下。

　　再知晓花花有灵性，极其聪明，除非出了事情，否则绝对不会突然暴起伤害他们。

　　可是，心里明白不代表不害怕。

　　这么大一头斑斓猛虎戳在眼前，稍微靠近都是心惊肉跳的。

　　宋北不想吓到后头的战士们，他对大花摆手，示意它赶紧走，大花就摇头晃脑。

　　“这……”

　　宋团长正踟蹰呢，鲁建华福至心灵，默默走到宋团长身边儿：“团长，你没立字据呢，打欠条。”

　　宋北：哈？

　　立字据？

　　鲁建华在基地里时常跟到白夏夏鬼混，这猫坑蒙拐骗蹭吃蹭喝一条龙。

　　偏生，还总是让人喜欢得紧。

　　老虎是跟坏猫厮混的，作风铁定跟猫一样。

　　鲁建华对上宋团长疑惑的眼睛，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团长，您可能不知道，小白也是这样的。欠了点儿小东西不算什么，咱们欠了多的，都得立字据。”

　　白夏夏坑蒙拐骗的劲儿耍不到宋北身上来，毕竟，某只老狐狸太精明。

　　白夏夏那点弯弯绕都不够宋北玩儿的，坑蒙拐骗也蹭不到好吃的。

　　白夏夏压根不跟宋北这家伙玩，宋北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事情，某只猫背着他在基地里祸害了不知多少小战士。

　　猫：“想跟猫玩儿？好呀好呀！付费，我们有不同的套餐服务。”

　　宋团长狠狠瞪了眼鲁建华，大概猜到白夏夏做过什么事儿了。

　　他压着火气，郁闷地喊来小宁，无奈写下欠条给翘首以待的大老虎：“这下成了吧？”

　　宋北：这辈子就没写过欠条，好嘛，第一次给了只大老虎。

　　大花歪过毛茸茸大脑袋，阿九轻轻跳下树墩，主动走过来像人似的拿过纸条，扫了一眼才递给大花。

　　宋北：“……”这是怕他耍诈？还带了个鉴定专家？

　　人与虎之间的信任呢？说好的亲近一家人呢？

　　大花咬住欠条一角，“哇吼吼，我又有烤肉吃了。”

　　斑斓猛虎踏着六亲不认、欢欣雀跃的步伐走了，背影都透着有钱老虎的霸道劲儿，威武地踏进丛林，头也不回。

　　漂亮威武的大老虎高高跃起，身形没入丛林刹那，发泄般地咆哮。

　　虎啸山林，仿佛能震荡人心。

　　宋北心累极了。

　　他又低下脑袋，揣爪的阿九还穿着作战服t恤儿，红狐狸腋下夹着本书，竟然有种属于人的斯文：“烧鸡？”

　　宋北怕狐狸不懂，模拟鸡叫声，发出嘎嘎嘎的乱叫。

　　阿九偏着脑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回头伸爪，抱过自己的蓬松大尾巴，在里面掏啊掏。

　　毛绒绒却又很灵活的右爪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眼神里，最后掏出了一支笔。

　　笔身整体呈暗绿色，点缀着精美花纹，正中央镌刻着一行银色大字——88年东省军区大比武金奖纪念品。

　　李爱国之前见识到了大花的聪明，虽然有灵性，可跟能听懂人话，还会指挥猫群的白夏夏没得比。

　　是以，见过世面的李队长很淡定。

　　此刻，他淡定不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狐狸？！这他妈是狐狸？！狐狸随身带着笔？！

　　还不止如此！

　　阿九把自己的笔小心用左爪握住，右爪继续探进蓬松大尾巴里掏。

　　这次，掏出了一个很有基地风格的、四四方方的记事本。

　　善于观察，眼神儿又很尖的李爱国刹那看见了记事本儿工整书写的名字——涂山九。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短短三个字，却能感觉到书写者的用心。

　　李爱国心跳加速，听见了自己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我的个老天爷爷！

　　本子是狐狸的，那本子上的字迹，还有写的名字……细思极恐啊！

　　这比他刚上小学的侄子写得更加工整认真，还好看多了！

　　阿九掏出本子，似乎才发现后方两脚兽们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它微微愣住，皱眉，狐狸脸上显出了人性化的迟疑——夏夏特意警告过它，千万不要随意在两脚兽面前展示它的与众不同，会引来杀身之祸。

　　阿九抓捏着本子和笔，懊悔地用笔杆敲了敲脑袋——还是学习得不够，它太激动了！

　　想要拿到更多新书学习，夏夏不在，阿九不敢进入基地，被两脚兽捉住，可能有大危险，也会给夏夏带去麻烦。

　　但阿九不想中断学习进程，白夏夏带给他的这本书，阿九看不懂。

　　很多字句组合在一起，字认识，可是意思……阿九就完全搞不懂了。

　　学霸九能忍吗？那相当不能忍！

　　阿九迟疑着，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

　　宋北眼眸微动，忽然回身，声音微微压低，话语凌厉：“今天的事情，出了这片林子，全都不准往外说。回去以后，大家都跟我签保密协议！”

　　处于震惊中的战士还没回过神，就本能地立正稍息：“是，团长！”

　　宋北眼神转向李爱国，游移不定的李爱国目光还挪不开，盯着狐狸看：“我这人什么性子，你明白得很！我用我这身警服发誓，没有得到允许前，不会跟任何人往外说！”

　　“今天，我就当没来过！”

　　“这样可以吗？”宋北已经确定眼前，这只狐狸能听懂他们讲话。

　　这是第一只，除了白夏夏外能听懂他们讲话的狐狸。

　　有第一只，是不是就有第二只，第三只……

　　不仅如此，从书和笔记本来看，狐狸居然还认字！似乎，跟白夏夏一般无二。

　　宋北已经有些晕乎了：老人嘴里经常传这边儿山脉神异，古往今来，都不缺传奇故事，民俗传说里更是各种神祇隐居。最典型的就是神庙，翠莲山里各种神庙应有尽有，村里有大多都有各种庙宇。

　　这片山脉，是不是真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宋北以前是不信的，他们当兵的只信自己。

　　现在，他有些惊疑不定了。不停扫过周围茂密根深的丛林，那些摇晃的树从、仿佛都隐藏着什么神秘莫测的力量——这翠莲山真的有大秘密。

　　绝对不是风水格外好的原因！

　　宋北甚至都产生了自我怀疑，三观都有点儿崩毁——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狐狸成精？

　　阿九可以相信宋北，小白能相信这只两脚兽，他也可以相信。

　　红狐狸右爪握笔，动作别扭，却又艰难地写下了几行字，撕下那张纸递向宋北。

　　宋北围观了阿九写字的全过程，他深吸了一口气，真诚地看着阿九：“你要真是狐仙，咱能不能变成人说话？你这副样子跟我说话，我心里打怵啊。”

　　阿九瞅着宋北，冷不丁点了点狐狸脑袋，露出了仿佛人类般的、大大的灿烂笑容。

　　真能变成人？

　　宋北深呼吸，心跳有点儿快。

　　不光是他，年轻战士们和李爱国都呼吸急促，脑袋里嗡嗡的，一双双眼睛灼热又期待地盯着红狐狸。

　　好多年轻战士手心都出汗了——随便跟趟任务，他们就能撞见传说变为真实的大场面？！

　　宋团长并一众人紧张期待，又带着点儿惴惴不安地等啊等等啊等，左等右等，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没见狐狸变身。

　　他们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狐狸变人的一刻。

　　眼睛瞪大不敢眨眼，酸涩还发胀，有人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水。

　　万众瞩目的红狐狸依旧是红狐狸，毛茸茸的右脚掌踩在地上，跟人抖腿似的点地，漫不经心，一上一下。

　　面对所有人期待变失望，你怎么还不变的眼神儿。阿九耸了耸肩膀，打开始终小心保护的书籍，翻到其中一页，把章节名展开给所有人看——《第二章：相信科学，坚决打击封建迷信！》

　　握住书籍的毛茸茸爪搭配着狐狸的厌世脸，它要笑不笑的狐狸表情仿佛在嘲讽所有人。

　　战士们默默低头，任由眼泪掉下。

　　宋北很想穿回两分钟前，给那个白痴的自己来一巴掌。

　　李爱国和战士们都觉脸上无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阿九：这些两脚兽有大病！自己都写了动物不能成精变人，扭过脸来问它是不是成精了，还要它变人给他们看。

　　他是赤狐，又称红狐，火狐。食肉目犬科狐亚科狐属，生理结构不一样，叫它怎么变人？

　　逗弄完无知的两脚兽，阿九还是更关心接下来能到手的报酬。

　　闹了个大乌龙的宋北立刻转移话题，接过那张纸条，微微挑眉，上下打量这只红狐狸：“你想学习看书？

　　宋北：“书籍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每一本都是需要精心保护的。你帮助我们找到了罪犯，想借几本书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儿。”

　　“你是白夏夏的朋友，小白那家伙可以帮你借书的。”宋北顺嘴说了一句：“你只是只狐狸，又是小白的朋友，要是不故意捣乱，给我们添麻烦，能够把书完好无损得送回来，我们都不会拒绝。你可以直接进基地，借你喜欢的书。”

　　宋北说着说着，当领导多年的本能又起来了。扭头教训年轻战士：“让你们平时多读书！瞧瞧，连只狐狸都比不上，至少人家都知道上进！努力学习！你们呢？就知道吃！”

　　宋北手指点阿九的工整字迹：“看看！看看！”

　　“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人家能为了学习做到什么程度？你们能吗？它辛辛苦苦做了多少努力，你们能做到吗？你们享受着基地那么好的条件，各种各样的书籍随便你们翻阅学习。不需要耗费代价，却还不知道珍惜！”

　　战士们默默低下了脑袋——之前是连只猫都不如，现在，他们连狐狸都比不上了。

　　阿九陷入沉思：嗯？它可以直接借书？

　　两脚兽原来不排斥给他书籍看，某只猫……跟它讲的可不是这样子。

　　阿九：夏夏这家伙，当中间商赚差价，赚的是不是多了点？

　　狐狸突然很开心地笑起来，笑得宋北都毛了。

　　“你说的第二条，想进入我们的领地学习参观，可以。只要你不故意搞破坏，不捣乱，不伤害吓到其他人。跟普通战士保持距离，我可以带你进去。”

　　宋北很认真地说：“我们驻扎在这片山林里，都是客人。你们才是属于这片山林的，我们不会故意伤害你们。你现在可以跟我们沟通，还帮了忙，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提供你想得到的帮助。”

　　宋北说了一大堆话，也不知红狐狸有没有听懂。

　　阿九抱着宝贝书籍，重新将笔塞进蓬蓬的红色大尾巴里，钻进丛林——好啊你，白夏夏！

　　这坏猫，贼心眼忒多！

　　某只美滋滋抱着酱牛肉罐头啃的猫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子突然好痒。

　　白夏夏用猫爪扯了扯耳朵——唉，她天生丽质难自弃，这么可爱，总是有很多人惦记着。

　　两位债主走了，宋北松了口气。

　　刚准备打道回府，这口气儿还没彻底从嘴里舒出去，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熟悉、令团团汗毛竖起的青绿色影子。

　　宋团长的心啊，当时沉入湖底咯噔了下——这、这这这这不会，又是来送礼物的吧？

　　宋团长要哭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来赶场子吗？

　　他手边儿的毒村子还没解决呢，可别又捅出个大篓子来！那通城公安真要跟他结仇了。

　　一次就算了，一次两次的，故意打人脸呢？

　　有动物帮忙的确好。

　　可是，动物骚操作太多，多到你目不暇接。宋团长这心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没个安定的时候。

　　“金、金雕？”

　　青蟒爬得东倒西歪，宋北主动走上前靠近，才看见青蟒卷着金雕，双方处于搏杀对峙的拼命状态。

　　“嘶嘶嘶——”两脚兽，赶快来接收你的新礼物呀，这可是我准备好久的！

　　青蟒抬起尾巴尖儿，兴奋地警告金雕：“我帮手来了，你死定了！”

　　金雕也看见了宋北，努力扑棱翅膀，跟青蟒几乎同时出口：“我帮手来了，你死定了！”

　　青蟒、金雕：“……”

　　宋团团突然就发现，打的欢快的两个大家伙不打了，眼神幽幽盯着他看。

　　宋北：“？？？”

　　青蟒缓缓松开金雕，游走着将靠近的宋北卷在它的蛇身圆圈中：“两脚兽，你好厉害嘛……”

　　金雕飞起，站到宋北肩膀上，居高临下看这只两脚兽：就是你这家伙，害得我倒霉？

　　宋北无辜又茫然，不知所措：“？？？”

　　额，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十分钟后，金雕冷哼，振翅飞向高空。

　　青蟒故意用尾巴尖卷碎了宋北的衣服，任由小战士帮忙给它包扎皮肉翻卷的伤口。

　　哎，这次给他包扎的不是温柔可爱的白色两脚兽，青蟒不太开心。

　　青蟒想了想，离开后，故意爬过了比较崎岖的地方，用尖锐石子磨掉了蛇腹下的绷带，拖着破碎的绷带，开心期待地往基地外头窜——啦啦啦，小大夫，我来了，我又受伤了！

　　心机青蟒：好想把温柔的两脚兽大夫拖回它的窝哦。

　　虽然，两脚兽长得丑了点儿。青蟒表示，我一点儿也不嫌弃你。

　　确定再没有动物冒出来的宋团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搞不太懂刚才金雕和青蟒突变的态度，但，没事就好。

　　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他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出丛林：“赶紧赶紧！，趁着其他动物没来，咱们赶紧跑。”

　　李队长：“……应该不会有其他动物来了。”

　　“那也赶紧跑！”宋团长跟屁股后头有狼撵着似的：“万一呢？”

　　战士们扛着早就昏死过去的李二龙坐上汽车，沿着前头留下的车辙印，一路疾驰。

　　李二龙迷迷糊糊清醒后，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双手，坐在军用越野车里。

　　引擎声轰轰隆隆，车窗外是飞速窜过的深绿浅绿。

　　那场景叫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惊慌地低垂下视线，不敢再瞧。

　　审讯找线索这事儿，还是李爱国擅长，他主动揽活，掏出笔记本：“说说吧，都犯了啥事。”

　　李二龙口干舌燥，全副武装的军人坐在他左右两侧，面无表情抱着枪，一副杀气腾腾的骇人模样。

　　李二龙吓得又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完全不敢回忆之前的事情。

　　“说话！”

　　李爱国眼神冷漠无情，仿佛刀子割在李二龙脸上，一副若是他不说，就要动手了的架势。

　　李二龙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后，终于不像之前那般慌张无措了。

　　他的手臂依旧在抖，嘴上却道：“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附近山村的村民，上山挖野菜而已，不小心误入了深山老林，还遇到了野兽追赶。慌乱之下，只记得逃命，脑袋都不清楚了，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李爱国冷笑起来，就猜到会有这一出：“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李二龙低头沉默，不讲话——他们这些毒贩子，一旦被抓，要么无期，要么死刑，后半辈子都没什么好盼头。

　　既然如此，他招不招又有什么区别？与其招了以后被记恨，还不如硬扛着，余三九担心他泄密，加上念着跟他的情分，反而会帮忙。

　　宋北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平易近人地拍拍李二龙肩膀：“我们现在要去执行任务，就把你放下车吧。毕竟，你一个普通村民不太适合参与我们的行动。待会儿，你自己回家。这里还不是翠莲山内围，你是这里的山民，回家不成问题吧？”

　　李爱国：这老家伙一如既往的毒。

　　果然，李二龙脸色更白了，吓得语无伦次，疯狂摆手，破了音地疯狂喊叫，还想往车座底下钻，被左右两边的战士重新压回了座位：“不不不，我不下车！我不要下车！”

　　宋北微笑：“你是谁？”

　　李二龙眼睛瞪大，犹疑不定，最后变得空洞起来。他颓丧地塌下肩膀：“道上的人都叫我李二龙，兄弟们给面子，喊我一声龙哥。”

　　宋北给李爱国使了个眼色，李爱国开始走流程，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来，李二龙有的回答，有的还是沉默不讲话。

　　李爱国不着急，早说晚说都得说：“学生挟持了你，为什么刚才只有一个人？学生呢？还在翠莲山里？”

　　说起学生，李二龙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恨不能立刻宰了那王八蛋。他死死攥着拳头，恨恨地回答：“这个小瘪三，把我当诱饵，他自己跑了！”

　　“还有人追杀你们？”

　　李爱国皱眉，却听到了李二龙无比惊恐又面带骇然的答案：“不是人，是神！翠莲山活了，它活了！它是活的，它能杀人！”

　　宋北和李爱国：“……”这小子好像真疯了。




88.  第八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都活了, 都活了！树活了，水活了……那湖里还有水鬼！”李二龙手大力抓向对面，无与伦比, 脸色煞白如金纸。

　　他脚尖碾地, 疯狂用双腿踢蹬地面, 拱着身子想钻进车座底下：“你们不懂，不懂……”

　　挣扎时的拼命力道甚至带起了左右两侧看守的年轻战士，咬牙给李二龙压到座位上：“李二龙，你冷静！我们这么多人都在, 根本没有什么鬼，更没有活过来的翠莲山！”

　　“你们不懂, 不懂……”李二龙屈膝抵住肚子，耷拉下脑袋缩成一团，喃喃自语：“……它们都活了，要勒死我, 想淹死我……”

　　不知为何, 宋北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动物大开会的电影画面, 嘴上笑呵呵, 露出不太相信的样子, 质疑：“李二龙，你待翠莲山里的时间比我们还长。有胆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贩毒, 怎么, 突然就胆小了？”

　　“若是草木有灵, 山水有灵, 你贩毒制毒、拐卖妇女儿童、控制他人人身自由、故意杀人！你早就被树枝勒死了，老天爷都容不下你这种畜生，来玷污翠莲山！”

　　宋团长语重心长, “不要封建迷信！我们要相信科学，走近科学！一切事情都可以用科学解释……”说到后半截宋北莫名有点儿心虚，底气不足。

　　因为他发现，李爱国和几个小战士都神色莫名地瞅着他——团长，现在你想起不要封建迷信啦？十分钟前喊着狐仙求变人的是谁？

　　宋北：“……”

　　团团威严地坐直身体，左右手分别放在膝盖上，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咳嗽了声，不动声色用胳臂肘戳李爱国——愣着干啥？说话呀！

　　色厉内荏的宋团团脸有点烧得慌，底气不足啊——都怪狐狸掀他老底！

　　李爱国同志虽然也封建迷信了，大家都一样。

　　毕竟没说出口不是？

　　他还是有脸装模作样的。

　　李队长深沉点头，一本正经赞同宋团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去哪儿了？遇见了什么事情？翠莲山活了又是怎么回事？都给我一一讲明白！”

　　李爱国当了这么多年刑警，在安抚罪犯情绪上还是有一手的。

　　用抚慰还是呵斥，该亲近还是威严？

　　各种手段都是手到擒来。

　　放到平时，李二龙这种老奸巨猾还滑不留手的毒贩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当我三岁小孩？！

　　可这会儿，想起之前遭遇的种种事情，李二龙哆嗦着嘴唇，濒临崩溃。

　　李队长的经验正好派上用场。

　　这会儿，钳制李二龙的两个年轻战士感觉……胳膊有点儿疼。

　　李二龙左右双手同时揽住了全副武装的小战士胳膊，还努力凑近他们。

　　鲁建华脸都绿了——李二龙个糙汉子跟姑娘似的窝你胳臂上，小鲁同志嫌弃得恨不能跳下车去：“坐好！就坐你位置上，别往我这儿挤！”

　　——啊啊啊！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二龙眼神湿漉漉，小可怜见儿的：“靠你们近点儿，有安全感。不然，我不敢说……”

　　迷彩军装严肃板正，精神昂扬的战士总会给人一种安全感，是那种鬼神不侵的踏实和稳妥。

　　李二龙死死抱住鲁建华胳膊，真情实感地赞扬：“关键时刻，还是咱们人民子弟兵靠谱！”

　　鲁建华恨不能一巴掌甩他脸上：“……”

　　“你想抱就抱着吧，小鲁，你给他抱着！”

　　鲁建华脸都快皱成苦瓜了，努力偏头，不去看李二龙那张老窝瓜脸，“团长……”这家伙都快拱他身上了。

　　李队长要笑不笑，憋得脸都红了：“谁叫你是军人呢，能人之不能！就当是特殊演习了，没事儿，就让他抱一会儿。”

　　鲁建华：“……”他当兵以前，真没想到自己当兵后的经历是如此多姿多彩，五彩缤纷。

　　呜呜呜……再叫那中年老男人抱着，他也要崩溃哭泣了。

　　“姓李的，就给我保持这个距离，不要再往我怀里凑了！”

　　妈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打人了！

　　李二龙靠着鲁建华，脸色真的比之前红润了些，也渐渐镇定下来。没有刚才那股被惊吓到极致，快变成精神病的疯劲儿了。

　　李爱国默默凑到宋北耳朵边上，压低了嗓音：“老宋，没想到，你们还能当镇定剂使唤，牛啊！”

　　“下回也借我身军装穿穿，指不定哪天就发挥大作用了。”

　　宋北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这时候，人们对警察的害怕恐惧多于亲任信赖，不似后世那般。很多时候，为了不跟警察打交道，很多人甚至会强忍着各种委屈，一退再退。

　　警察上门问话，他们也宁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跟警察说实话。

　　李爱国是吃够了这种苦头，有时候看见小孩子，他们更是看见自己这身警服就跑，生怕被抓走了。

　　相比之下，普通大众更亲近军人。反而是不会经常跟群众打交道的他们更能给人安全感。

　　李爱国其实有些羡慕，他们当警察的，给老百姓服务，惩奸除恶。但这时候，大家真的不太敢跟他们讲话，觉得公安跟他们有距离感。

　　这其实是种错误。

　　李二龙抱着生无可恋的小鲁同志，眼中的恐惧散去了些许，提起和学生在翠莲山奔逃的仓皇。

　　“学生压着我，想尽快逃离翠莲山，我只能跟着他走。正好，我们知道偷猎者进出翠莲山的隐秘通道，那条小道偏僻得很，是偷猎者出入拉货的地方。”

　　“其实吧，过大沐河之前还是好好的，没意外，跟以前在翠莲山里行动都一模一样。”

　　“我记得，好像是傍晚来着。过了河，我跟学生饥肠辘辘，也没带吃的，就四处打猎，最后逮了两只野兔跟野狼烤……”

　　李二龙敢在军事基地的眼皮子底下隐藏制毒村落，是做足心理准备和前期工作的。

　　他们早就派人伪装成进山村民偷偷靠近基地，将附近的地形摸了一遍。

　　各个路端都熟悉。他们知道哪里有猛兽，必须避开，哪里是安全无虞可以通过的道路。

　　“那条路我们是一直走的……本来该是普普通通的山路而已。平日里，不光我们走，也有进山伐木采摘的山民走……”李二龙因为回忆心中的恐惧，开始语无伦次。

　　情绪激动下，语句颠三倒四，来来回回地说同一件事。

　　李爱国和宋北没有打断，其他战士也默默竖起耳朵听——出一次任务，好多新鲜事。

　　李二龙没提，出发前，学生枪口抵他脑门上审讯。

　　情报和自己的小命孰轻孰重？李二龙毫不犹豫选择了小命，哆嗦着告诉了学生他想要的情报。

　　迫不及待的学生就想立刻离开翠莲山，学生当时似乎就预料到了翠莲山会非常危险，强逼着李二龙同行。

　　学生很想带走李二龙，李二龙不情愿，奈何情势比人强。

　　耍心眼子耍不过人家，他没枪没弹不能火力镇压，学生身手还是出了名的好。

　　是以，李二龙很识相地跟着走了。

　　过了大沐河，距离路口越来越近，李二龙基本放弃了逃离的打算，警惕性也跟着降低。

　　“因为那条小路很安全，又是经常出入的，学生决定连夜赶路离开翠莲山。约莫□□点，天彻底入夜……”

　　深深沉沉的天幕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可触，星子寥落，乌云遮月。

　　学生哼着他最爱的□□，压着李二龙走在铺满了腐朽落叶的土路上。

　　路边的草翠绿欲滴，土腥味和树木的淡淡草木香掺合在一起，不知不觉，心神恍惚的李二龙走着走着，眼前竟开始晕乎，天旋地转，周围的声音都在慢慢远去……

　　吸入鼻腔的淡淡草香味儿仿佛越发浓郁醇香，而长年累月挂在树枝间的安静藤条仿佛有了意识，绷直后，同时七八条藤蔓呼啦啦甩出，破空声起，朝着李二龙和学生迎面打过去。

　　啪啪啪的音爆声里，眼神茫然的学生迷迷糊糊起来，神情陡然变了，眉眼凌厉，褪去所有散漫，宛如利剑出鞘，躬身躲过近在咫尺的攻击后，他单手抓住粗壮树干，脚踩着树干飞速往上冲，宛如鹞子飞纵，须臾间冲进茂密的树冠，一手抓向刚才晃动的藤蔓根部。

　　底下道路上晕晕乎乎的李二龙没有学生的快速反应，被活过来的树枝噼里啪啦打了满身满脸。

　　脚下不知何时被缠住，给他摔了个狗啃泥。

　　“谁？出来！”

　　学生一手抓了空，半截身体从树冠中探出，居高临下地四下环顾。

　　万籁俱寂，虫鸣鸟叫。黑暗深沉的原始丛林仿佛在张牙舞爪，树丛里生长出无数根须，似魔蛇狂舞。

　　藤条还在半空中跳着舞蹈，根部隐没在黑暗的树，看不见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

　　“李二龙，屏住呼吸！”

　　“这里味道不对！”学生似乎对迷药有抗药性，他只甩了甩脑袋，慢慢适应后，神智彻底清明澄净。

　　李二龙晕晕乎乎，全靠着学生提着肩膀走。

　　他大半身子被拖拽着，学生也顾不得李二龙受伤与否，硬拽着他在树丛间狂奔。

　　李二龙只记得跑出高大浓密的树丛时，隐隐约约听到了后方尖锐又仿佛带着嘲讽意义的笑声。

　　笑声慎人，一浪压过一浪，有些像婴儿尖锐的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天灵盖儿都要掀起来的那种恐惧。

　　后来，李二龙是被疼醒的，有冰凉凉的湖水浸润全身。

　　李二龙在澄澈的湖水里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抬手，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能动了。

　　学生解开了绑缚他双手的绳子。

　　学生半蹲在湖水边，比寻常人瘦削很多的身形半蹲下来，湖面倒映出了他模模糊糊的影子：“情况不大对，李二龙，你赶紧洗完了上来，我们尽快离山。”

　　懵逼的李二龙虽然昏迷了，可他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脑海中还能记下那些藤条无风自动、遍布眼前的恐怖。

　　那些藤蔓仿佛有了意识，还主动缠绕住他脖颈，险些把他勒死。

　　“学、学生……这山里不会有鬼吧？”

　　学生手撩着湖水，在露出一线的月光下，慢慢抬高手臂，苍白的指节在月光下有些透明。

　　他轻轻叹息，慢悠悠在湖面划开一圈圈涟漪：“那你就跟我唱。”

　　“东方红，太阳升……”

　　激昂歌曲在山林间传开，李二龙：“……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些有的没的！命都快没了…”

　　学生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我才唱呀。”

　　“呸！那你唱了还不如不唱，他铁定不会庇佑我们这些人渣的！”

　　李二龙着急忙慌往河岸边儿上爬：“咱们赶紧跑吧！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不喜欢那些流行歌曲，咋的？就爱唱这些老歌。”

　　他认识那么多年轻小伙儿，也就一个学生，爱好特殊。

　　你说你干完杀手当毒贩子，还他妈装什么大头蒜呀！

　　以为唱几首□□，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警察又不会因为你爱唱□□就不逮你。

　　李二龙抖抖索索，还没爬上岸，水里的脚踝被缠上冰凉凉、柔软又滑腻的东西。

　　柔软滑腻的爱长条状食物轻轻卷住他脚踝，陡然发力！

　　力气之大，拽得李二龙仰面摔进水里，手也不受控制，被迫远离河岸边。

　　李二龙下意识伸手，抓到了一团团好似头发、又仿佛毛发的东西：“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惊恐喊叫，脸色狰狞带着溢出屏幕的恐惧。

　　是那种让人听了都觉毛骨悚然，可以想象的害怕：“学生，救我！”

　　刚才还平静的水面突然翻涌起大浪，李二龙无法承受水里那东西的力量，只坚持了短短两三秒钟，硬生生在河岸边儿抠下一大块儿泥土，咕噜噜吞咽了许多湖水，被拖拽着沉入水底。

　　被翻搅浑浊的河水黑漆漆一片，模糊的李二龙只能看到一抹青绿色的影子，还有许多摇晃的碧绿水草和他刚才抓的、宛如长发的东西。

　　惊恐和死亡的威胁同时来临，李二龙疯狂地踢，想挣脱脚踝上的东西。

　　奈何，他劲儿太小。

　　他宛如落入泥沼中的猎物，无法动弹。

　　明明是走过的路，经常来取水的水源地。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步步杀机，处处遭难。

　　学生带着他过五关斩六将，走短短百米路，好似是拍电影大片，度过了生死劫难。

　　平凡的翠莲山突然变了，四周的世界都奇幻起来。

　　“……翠莲山绝对有鬼，有问题的……”李二龙抱着鲁建华，仿佛真的有了安全感。

　　不像之前，动不动就情绪激动到无法自控，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是真的！”

　　“不然，我怎么走着走着突然迷糊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嘛！还有，树枝会自己动了，还会改变方向，想杀死我。还有那水鬼……”

　　宋北努力克制住上翘的嘴角：“你亲眼看见水鬼了？”

　　“对，它青面獠牙…虽然在水里看不太清楚，可是，我看到了头发！看见了它有青黑色皮肤，绝对是青黑色的，人绝对没有那样的颜色！”

　　宋团长手抚额头——好嘛，现在已经进化到装神弄鬼了吗？！

　　“还有蛇群……学生那个王八蛋，把我当成诱饵甩给群蛇，他自己跑路了…”李二龙：“两位领导，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这翠莲山里诡异得很，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越往里走越诡异，现在已经过了繁殖季，蛇群怎么会无缘无故聚集在一起，还只追我们两人？”

　　李二龙痛哭流涕：“这是山神的惩罚啊！”

　　宋北嘴角抽搐——这是什么品种的蠢货啊！

　　诡异你个头！自己会动的树枝儿，肯定是猴子或者其他动物隐藏着偷偷甩动。

　　大黑天的，它们个头又小，谁能发现？

　　捣鬼的水鬼还有蛇群……宋北都懒得说了：“行了，你跟我们在一块儿，肯定不会撞见水鬼的。”毕竟，他们不会打野味吃。

　　相较于装神弄鬼的动物们，他更关心学生：“学生往哪个方向逃了，那条路的出口在哪里？”

　　还有……宋团长眼眸深邃，手指敲击着膝盖，胖胖的圆脸笑容消失——动物们好像……真的聪明得过分了。

　　装神弄鬼……宋北又觉得不太对劲，青蟒它们真的能想出这种吓死人的主意？

　　山林中，一只哼着不伦不类腔调、却好似人在唱歌的红狐狸张开双爪，轻快地走着：“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夏夏骗阿九，阿九好伤心。

　　*

　　“啊呸！”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像滚地葫芦似的滚下山坡，学生吐掉了不小心呛进嘴里的草木渣子，回头看了眼连绵起伏、苍翠如龙的翠莲山，轻笑着摇了摇头。

　　口罩早在奔逃时不翼而飞，露出一张又白净带着点学生气的干净脸庞。

　　他一笑，露出了右边的小虎牙。

　　学生寻到了一处小溪流，蹲身脱下鲜亮的撞色衬衫，将衣裳整个翻转过来。

　　花里胡哨的衬衫立刻变成了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学生穿好衬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用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沉静的溪流倒映出了学生年轻俊秀的脸，眉眼秀致，被打湿的碎发压过了秀雅的双眉。

　　那是极好看的一张脸，精致俊秀，走出去不定能吸引多少小姑娘青睐。

　　“碰！”石子重重摔进水中，打碎了那张干净好的面容，荡起一阵阵涟漪。

　　学生面无表情看了会潺潺流水，起身，他这回没有戴口罩，踱步向前。

　　前方隐约可见一处村落，学生低头用双手搓了搓脸，抬头后又是张含笑灿烂的阳光模样。

　　他挑唇笑，口中吹着轻快的口哨，单手插兜，像是个还在上学的年轻学生，闲庭信步地走进了前方的小山村。

　　学生又微微偏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喃喃自语：“没看见小白猫呢……”

　　小猫雪白雪白的，肚子软乎乎，可爱得他心都化了。

　　他之前伪装成村民，在基地附近晃，看见了一回。

　　那小家伙比在医院时候胖多了，敦实得小肚子都拱出来了。

　　双下巴，脸大了一圈。胖猫还在臭美，花里胡哨地编了好几串小辫子。

　　五彩细绳被绑进雪白的毛发中，瞧着，倒是有几分娇俏可爱。

　　“真看不出来，秦萧那家伙还有这种爱好，啧啧。”学生嘴边笑意更深，夹杂点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叹息着仰头，看流云舒卷，饱满的唇形微微上翘：“我是不是应该把猫抢过来？应该会很有趣……”

　　他想抓那只猫很久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阿嚏！”

　　“啊啊啊！”

　　一只胖胖的漂亮波斯猫不停打喷嚏，她很不开心地用毛茸茸小爪擦湿润的粉红鼻头。

　　猫儿怀疑地看左后方、身形笔直的郭同志：“你这狗东西，是不是在偷骂我？”

　　猫眼神儿带着怀疑，郭朝明恨恨地伸手拽那坏猫地胖尾巴。

　　白夏夏赶紧往前挪了挪，抱住自己的大尾巴，躲过咸猪爪。

　　猫爪隔空点郭朝明——不准亵渎，本喵现在是威严的面试官。

　　秦萧彻底安顿好被那群受害者，走回来时，都惊呆了。

　　僻静无人又足够大的山坡上，蹲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动物。

　　部分凶猛的猛兽，例如狐狸、豪猪之类的排在了右边，一些体型比较小的小动物排在了左边，中间是体型较大的，性情比较温顺的动物。

　　秦队长一时间有些懵：“这是在干嘛？”

　　“咳咳。”早等在旁边儿的年轻队员跑过来，压低了嗓音：“队长，你小点儿声，好多动物都被你吓着了。”

　　秦萧看看在自己旁边、体型超大的亚洲象，突然有点巨物恐惧症，默默往远处挪了挪，嘴角抽搐——谁吓谁，还不一定呢。

　　“是这样的，秦队。郭副队长觉得强攻不太符合我们的预期。那群毒贩子指不定在村口埋了雷，他们丧心病狂，为了隐蔽封闭，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咱们不能小心大意。”

　　秦萧颔首，他也担心这个。

　　一旦动手，毒贩也不傻，知晓他们的身份后，绝对立刻将人质抬出来当靶子，叫他们投鼠忌器。

　　“所以……”

　　年轻队员激动兴奋地搓手手：“这儿开招聘会呢，你回来得正好，咱马上就弄完了。”

　　秦队长：“……？？？”

　　“小白会让它们帮忙，主要惊吓住那些家伙，在用各种手段，把他们吓到屁滚尿流，咱们趁机动手……”

　　“海陆空三栖部队都准备好了。”

　　秦队长无言以对：“海？在哪呢？”

　　“哦！就是那群穿山甲，就是那个意思嘛！其他小动物也给他们来个惊喜呢。正好，你回来了，咱们可以动手啦。”

　　别看他们成功把人救了出来，实际是提心吊胆。

　　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行动队的人太少，毒贩子人数是他们三倍还多，火力碾压都够了。

　　他们还想反过来逮住毒贩子，就得另辟蹊径。

　　幸好，那群家伙也是心够大的。到现在还没发现矿洞里的人被救走了，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

　　“秦秦，秦秦，快来呀～”

　　百无聊赖甩尾巴的波斯猫眼尖地瞅见了秦队长，兴奋地挥爪爪。

　　秦萧很不想过去，他突然觉得，有特别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

　　——那贼猫眼神亮晶晶的，铁定没好事。

　　他淡漠着俊脸，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大踏步走过去。

　　青年军官低头看波斯猫，白夏夏揣着爪，带着点骄矜地点右后方空位。那意思——去吧，右护法。

　　左后方的郭朝明同学脸已经臭到不能看了。

　　秦萧挑眉，疑问地扫向郭副队长，郭朝明冷哼着，不开口。

　　白夏夏等不及了，跳下方方正正的大石头，人立而起。

　　雪白毛绒的小爪按住秦萧小腿，推搡着他，猫脸着急：“快呀，快呀！我这动员大会都快开始了，你不到位，我好尴尬的。”

　　“小跟班儿就位，我才好动员嘛！”彰显她的特别地位，嘿嘿嘿。

　　秦队长面无表情，跟郭副队长并排，站在了开始激情昂扬、挥爪演讲的胖猫屁股后头。

　　大石头上的雪白波斯猫蹲坐着，毛发柔顺，有点儿像是串起来的大小汤圆儿。

　　偶尔撅起来的肥屁股让秦队长很想一脚踹过去——这猫，要上天了！

　　合着，把他俩当警卫员使唤了？

　　此起彼伏的猫叫声激情昂扬，石头下头蹲坐的大小动物听得可认真了。

　　秦队长抱着枪：真可惜，你们没钱，买不到笔记本。

　　郭朝明盯着胖猫的毛茸茸背影，抬手，右手手指敲击掌心，敲完了一段，转眸，征询秦萧意见。

　　秦萧：“……”他们现在交流都要背着这猫，鬼鬼祟祟地用摩斯密码了吗？

　　秦队长认真想了下，默默跟着敲。

　　两人手指敲击手心，用摩斯密码交流了会儿，最后达成共识——猫太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队长，有动静了。”

　　秦萧和郭朝明表情冷肃，奔向观察点。

　　秦萧伏低身子，趴到山坡上，拿过望远镜观察。

　　村子里的守卫脸色焦急，很多人开始在村子里乱找——他们没发现矿洞里的人少了，是找人干活，发现在房子里休息或者等死的家伙不见了。

　　“学生和李二龙到现在都没回来？”

　　“没呢队长，一点儿踪迹也没有。”

　　“算了，不等他们了。”

　　趴着的秦萧微微转身：“猫儿，别闹了。赶紧叫它们就位，就等你们呢。”

　　“喵呜～”

　　雪白波斯猫跳下石头，微微抬爪，然后霸气地挥爪：“兄弟们，为了光明的未来，冲啊！”

　　等待的小动物们骚动起来，兴奋地搓爪爪——冲啊！

　　白夏夏严肃着猫脸狂奔向后方，各种动物像是听命令的士兵一般，追随在雪白一团的毛茸茸后头。

　　穿山甲们按照规定路线钻进了地下，郭朝明仰望着头顶盘桓的十几只说不出名字的大鸟：“我觉得，团长可能要破产。”

　　——这一群或大或小的家伙，得多少玩意儿才能填饱？

　　秦萧却是顺着山坡滑下去，脸色很难看，眼中阴霾浓重：“白夏夏，谁叫你出去的，给我回来！那里很危险！”

　　“回来！”




89.  第八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还在一一辨认头顶大鸟的郭朝明回身, 某只波斯猫精神奕奕地上蹿下跳，威风凛凛，小胸脯挺得老高, 骄傲抬着小脑袋, 双下巴都出来了。

　　郭同志：“……”

　　“这家伙还没当官呢, 就开始摆官腔了秀姿态了。瞧那个臭美劲儿，还偷偷缩小肚子。这贼猫，真要是哪天弄个一等功，套上了军衔, 得踩咱们头顶上……”

　　秦队长瞥一眼他，眼神平静中透着鄙夷——这家伙好像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什么误解。

　　郭朝明：“你那啥眼神？”

　　秦队长发出了灵魂质问, “她现在不是踩你脑袋上撒欢？”

　　郭朝明被噎住，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秦队长想了想：“说不准，她可以踩团长脑袋上。”

　　郭朝明：“……”

　　骄傲的漂亮白猫鹤立鸡群, 皮毛柔顺光滑, 此刻, 在颜色神态各异的野生动物中, 精神奕奕的胖猫猫格外醒目。

　　山林里上蹿下跳这么多日子, 白夏夏雪白的毛发上也沾染了很多灰尘。

　　不过，秦队长早有准备。明明这些家伙自己都滚成了黑炭头, 偏偏对猫的卫生要求很高。

　　脏猫被秦萧用特意准备好的帕子擦了好几遍, 立刻变成了香香软软还贼干净的雪团子。

　　听秦萧说, 这个是去研究大楼找老教授配的方子, 好用还能给猫驱虫。

　　这家伙，明明知道白夏夏不掉毛也不生虫子，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猫咪的毛发是随季节变化的, 白夏夏的毛发却维持着不厚不薄的发量，不热也不冷，白夏夏也觉得玄学。

　　波斯猫尾巴拖在地上，蓬松的毛毛炸开，鸳鸯眼亮得宛如天上星辰，指挥着分好队的动物们：“按照我刚才讲的，大家尽量别发出动静。你们从东边儿走，你们绕到那边去……集体行动，一切听指挥！”

　　白夏夏严肃着猫脸，努力模仿秦队长六亲不认的冷酷姿态：“不准擅自行动，改变原定计划！如果因为你搅乱了行动，害得我在两脚兽面前出大丑，你不仅不会有报酬，以后，你们这个种群都别想再听我的课程，从我这里获得任务报酬。”

　　猫儿说话，缩起胖胖凸起的软肚子，将雪白漂亮的猫爪板板正正揣胸脯上，指点江山，好不快哉。

　　白夏夏气沉山河：“听懂了吗？！”

　　下头各种姿势的动物们安静盯着她看，不出声也不点头。

　　白夏夏：“……”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临时工。

　　好歹有点集体意识啊！

　　“我问你们，要回答，就是点头或者摇头……”猫儿语重心长。

　　小动物们懵懂点头，大大小小的毛绒团子或者揣爪爪蹲坐，或者嗷嗷乱叫。

　　整个画面一度像极了邪——教头子诡异的传教现场。

　　“很好！”过了一把将军瘾的猫儿玩够了，头一个跳进草丛，挥爪呼和：“二队都跟我来！”

　　动物们立刻依着猫将军的指令飞速前进，同一个种群的排队在一起，跟复制粘贴似的。

　　白夏夏沉浸在当将军的威严里，上辈子就没当过这么大的官！大学倒是当过，可大学的干部全靠你能吃苦耐劳帮跑腿，哪儿有指挥可爱的小动物们爽。

　　猫：嘿嘿，钞能力，无所畏惧。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饭能使动物跑。

　　特别是钞能力不花你的钱，就更美了。

　　美滋滋的猫儿耳边突然炸开带着怒气的呼唤声，前后脚的，一声微怒一声冷峻：“白夏夏，回来！”

　　“那里很危险，快点回来！”

　　秦萧和郭朝明一坐一立，两双眼都盛着焦急和责怪。

　　郭朝明臭着一张脸，平日里灿烂笑着的笑容消失了，跟猫欠了他800万似的。

　　秦队长表情淡漠，俊美冷硬的面容覆着浅浅一层冰霜，眼眸如寒月，遥遥对猫伸出手，催促她：“快回来，别胡闹。”

　　他们的预定计划中，会把白夏夏留在外头的安全地方。这也是他们早就形成的习惯，纵使有些时候带着她能更快完成任务，秦萧也会把白夏夏留在战场外。

　　揣爪的猫面对声声呼唤，毛茸茸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往前跳了两步，四肢着地，转头回望。

　　秦萧和郭朝明面对枪林弹雨都淡定得很，这会儿，脸上却带着很明显的焦虑和担心，隐隐还透着点生气的意思——这猫儿，完全不跟他们商量，就擅自行动了。

　　白夏夏抬高毛茸茸的小右爪，左右摆了摆，露出了柔软的肉垫：“我去帮忙呀，你们等我呀。”

　　——这里的动物们不如基地附近的家伙聪明。白夏夏担心有动物会慌乱紧张，四处奔逃，破坏了秦队长的救援计划。

　　同时，她也担心小动物们受伤。毕竟，毒贩子们手里有枪，轻而易举就能要了它们的命。

　　白夏夏提前说明了任务很危险，有生命危险。可对自然界的动物们而言，做什么都是危险的，都是可能会被猎杀沦为食物的，它们明白危险，也要选择接任务赚饭饭。左右，危险是没有区别的。而且，白夏夏给的酬劳很丰厚。

　　对白夏夏而言，动物们是她喊来的，她就有义务保护它们，尽量减少伤亡。

　　雪白漂亮的小胖猫轻快回身，招了招爪，欢快蹦跶着跑走了。

　　胖胖的一团小家伙似乎比之前大了点，毛发被风吹得乱晃，雪白一片。

　　——靠近村子非常危险，指挥动物们袭击村子给毒贩子们压力不是简单的事情。白夏夏明白这事的危险程度，更知道事情紧急。她应该做的，就不会推脱或者逃避。

　　她领了基地特殊的荣誉和工资，也必须做到最好。

　　平日里吃吃喝喝偷懒就算了，现在，不一样啊。

　　“这蠢猫。”郭朝明眉心皱成川字：“偷奸耍滑数她最擅长，叫她跑步也不跑，待会被逮住了，跑都跑不动。这家伙恨不得弄个小轿子给她扛着，这会儿，居然学会逞英雄了。”

　　波斯猫越走越远，胖胖可爱得毛绒小身子彻底消失，秦萧和郭朝明才慢慢收回目光。

　　秦萧遥望着开始骚动混乱的村落，沉吟着：“待会儿，我们先动手。”

　　“如何？”

　　秦萧用商量的口吻，看向其他队员们。郭朝明头一个点头，漫不经心挑高眉头，笑着，手指间翻转着细细的匕首：“当然。”

　　他们原先计划让动物们远距离恐吓骚扰毒贩子，再进村吓唬，如此之多的动物聚集在一起，毒贩子会心生疑虑，不敢贸然开枪。同时，会被动物们吸引注意力。

　　他们便可见机行事。可是，那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猫，自己跑了过去，指不定要发生什么呢。

　　必须要将战斗节奏，掌控在他们手里。

　　“队长，副队，你们决定吧。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完成的任务，不该让那些动物承担风险。”

　　“队长，不如，我们再等一会儿？团长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秦萧微微摇头，没有回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畏首畏尾，等这个等那个，想等最好的机会。

　　殊不知，战机稍纵即逝，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

　　队员们也不再开口，各自做战斗准备。

　　村子里骚动越来越明显了，很多闲逛游荡或是睡觉玩乐的毒贩子开始警戒起来，到处搜查失踪人口。

　　毒贩们几乎把村子翻了个遍，最后，只有被叫出房间干活的几个人还在。

　　其他人原地蒸发了，只留下黑洞洞的大洞。

　　毒贩子们对村子的守卫情况非常自信，认定逃跑的家伙是暗地里偷偷挖地道跑走了。

　　完全不知，他们已经被秦萧和一群穷疯了正想着冬眠或者为秋冬储存食物的打工动物们盯上了。

　　两个赤着膀子的毒贩一根接一根抽烟，白烟弥漫，狠狠烟蒂踩灭在脚底下，其中的胖子眼神阴霾，盯着匆匆忙忙向他们跑来的四五个年轻人，语气很是不好，质问：“人呢？”

　　“六哥，七哥，找……找不着了！”

　　“不过，咱只要沿着通道找出去，铁定能把这群家伙抓回来！”

　　“六哥，一点小失误而已，那群病秧子，给他们机会也是烂泥扶不上墙！交给我们兄弟吧！我们这就出发，将这几个找死的王八蛋逮回来，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被称作六哥的胖子疑惑不解，眼里涌出警惕和丁点儿焦虑，心里隐隐地不安：“龙哥好几天没回来了，一点儿消息都没往回透。这不是龙哥的作风。现在居然还有人跑了……”

　　“龙哥铁定没事的！”

　　“就是，龙哥是谁？那是道上有名的鬼见愁！公安都逮不住他，六哥，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六子想想也是，“这几个家伙怎么办到的？偷偷挖出了那么长的通道……”能躺在房间里休息的家伙，大多是生了病、没多少日子好过的病秧子和老弱病残。

　　这一群家伙根本没劲儿，且还有他们看着，居然能挖出这么多通道来。

　　这事儿透着股诡异。

　　“不行！咱们去矿井那边看看。”六子担心，叫了人一块去检查。

　　看守中年人见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吓了一跳，一激灵，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抹殷勤热情的笑：“六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下头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

　　“你下去看看。”

　　中年男人不大情愿，矿道里热得很，气味又难闻，到处都黑乎乎的。

　　最关键的是，下一回矿特别累人。

　　中年男人却不敢拒绝，不情不愿地应了。

　　“你们俩，跟他一块儿下去。”李二龙不在，六子就是临时主事人。

　　其他人心中不满，也不敢明面儿上反驳。

　　三人都不情不愿下了矿井。

　　约摸等了五六分钟，六子双手撑住井沿，往里头喊：“情况怎么样？”

　　喊声回荡在空旷的矿井中，无人回应。

　　六子看着黑黝黝的洞口，突然脊背发凉，汗珠从鼻尖沁了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又喊了好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那三人下了矿井，仿佛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该死！他妈的，果然出事儿了！”六子他们都是常年贩毒的老油条，也就惊慌了一会儿，大家商量后，立刻召集人手：“把村子里还剩下的人质压到一起，千万不能叫他们跑了！万一有个好歹，他们就是保障。”

　　“已经全锁进屋子里了，六哥，还要把他们带出来吗？太麻烦了……”

　　六子一巴掌打出去：“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我叫你给我带出……”

　　后半截话被赫赫赫的仿佛拉风箱般的声音堵住，殷红血从六子脖颈间的小洞中咕嘟咕嘟冒出来。

　　六子双手捂住脖颈，脸色血红，再也说不出话了，碰地摔倒，成了一具尸体。

　　“是狙击手！”

　　“快趴下！”

　　毒贩子能在翠莲山隐藏这么多年，也不是个个都是饭桶。

　　很快，村子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奔跑的人聚集又散落开，混乱又有秩序地干自己的活。

　　——他们都没想着逃跑。

　　村子一旦被发现，绝对是上百人围堵的大行动。这会儿，估计山下都堵住了，铁定没得跑。

　　毒贩子根本没想到，胆大包天主动出击的行动队，只有七八个人，跟他们的人数零头一样。

　　“这群家伙，倒也不傻。”郭朝明啧啧感叹。

　　李二龙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偏生又爱财如命。他将村子视为私有财产，不仅仅包括毒品，还有控制的工人和手下小弟。

　　李二龙做过演练，甚至，学着军队和公安做各种危险演习，倒是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枪声大作，安静的小村子突然变得混乱危险。

　　村民们吓得跑回了自己的家，赶紧紧闭门窗，在家里瑟瑟发抖，不敢冒头。

　　一些早就跟毒贩同流合污的村里青壮年扛着枪，跟着负责外围守卫的毒贩子疯狂向秦萧他们所在的山坡扫射。

　　“肯定是公安来了！”

　　“妈的！这群人狗鼻子！老大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现在怎么办？！”

　　“快，大家都……”

　　嘈杂的吵闹声中，有人脚底一个趔趄，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晃动，居然像是河水一般泛起波浪。

　　松软的泥土根本站不稳，他们被迫跟着摇摆不定，不停后退。

　　可是，他们走到哪里，泥土就翻滚到哪里。外围掩藏的毒贩子们被迫露出身影，踉踉跄跄地，一屁股摔坐下去。

　　“地震了？”

　　这个想法还盘桓在脑海中，摔了个狗吃屎的毒贩，突然觉得耳朵边儿上隆隆作响。

　　“砰砰砰！”掩体外头，似乎有什么非常重的活物在飞快靠近。

　　下一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毒贩子惊恐瞪大眼睛，看见一只巨大的象腿轻松跨过矮墙，从天而落，撞翻了毒贩子们藏身的掩体。

　　李二龙在村子外围修建了很多防御工事，当然，都是做了精心伪装的。

　　这村子易守难攻，不是说说而已。

　　毒贩能够从容地在村落外围来回穿梭，火力压制秦萧他们，自己这边零伤亡，全靠掩体。

　　可是，这些掩体被突然到来的亚洲象轻轻松松地抬脚，踹翻了。

　　偏生，刚才毒贩子们被穿山甲搅和地站都站不稳，没法子继续开火。秦萧他们更是看到大象就停止了射击，让大象轻轻松松靠近了毒贩子。

　　藏在掩体后的毒贩目瞪口呆，全他妈蒙了：“？？？”什么鬼？！他们的防御工事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头大象弄没了？

　　巨大的成年亚洲象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山，当人无遮无拦地站在它们面前时，会觉得自己渺小如蚂蚁。

　　毒贩子们被突然袭击，临时指挥被爆头，横死当场。李二龙他们都不在，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主事人。他们还能自如抵抗，全依仗这些掩体呢！

　　亚洲象的这一撞，撞翻了他们的依仗，撞翻了毒贩子们轻松维持的警戒线。

　　毒贩子一个愣神儿的功夫，掩体被毁，他们无遮无拦暴露在行动队射程之中。

　　几乎是立刻的，枪声响起，四五个毒贩眉心中枪，摔死倒地。

　　——对毒贩，秦萧他们压根儿不会手软。

　　“快往后退，往后退呀！！”反应快的毒贩子尖锐嘶吼，破了音的声线尖利难听。他慌不择路放低身子，几乎是匍匐在地上，一刻不停往村子里爬去。

　　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和恐慌：“这头象是哪里来的？！”

　　“快，快开枪！打死它呀！都是傻子吗？！”

　　“刚才要不是它，咱们哪会损失那么多弟兄？！”现在，大半的掩体都毁了，易守难攻的村子警戒线毁了大半。

　　最外围的七八个毒贩更是只撤回来三人，都是灰头土脸。

　　一个腿上中了一枪，血呼啦拖着残腿爬行：“快拉我一把！”“都是你们这群蠢货，早点开枪，能有这种事？！”

　　“他妈的，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一头大象！”

　　亚洲象充分理解了白夏夏所说的闪电战的内涵，冒个头踹两脚，冒个头，再踹两脚。

　　搞完破坏，象同志趁两脚兽没反应过来，撅着肥大的屁股，溜得飞快，赶紧跑路躲进树丛——啦啦啦，有香蕉吃啦！

　　毒贩子们负责最外围守卫的一波被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另外两波。

　　一波看守住出入村子的其他通路，以免有人偷偷潜入。

　　最后一波人负责看守人质，因为人质就是毒贩子们最后的底牌。

　　如果他们无路可走，被打得落花流水，人质在手，脱困不成问题。

　　不过，村子里警戒的毒贩子们还很乐观。李二龙设计的地形对他们相当有利，短时间内想……嗯？

　　“你们这就被打回来了？！”他妈的，还不到三分钟吧？！村里的毒贩子震惊到以为自己在做梦。




90.  第九十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工……

　　三个毒贩子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 灰尘泥土滚了满身，脑袋上还留着血印子，狼狈得像条狗。

　　拖着残腿的毒贩子呸得吐了口浓痰, 黑短裤被血色晕得颜色更深, 他痛得五官扭曲, 撕下块衣服下摆死死裹住伤口，语气又冲又急，：“你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自己去试试呀！保不齐, 冒头就被狙击枪打死了！”

　　这群乌龟王八蛋！他们在外头打生打死，差点儿被巨象从天而降的象蹄子一脚踩死！

　　这些家伙在村子里悠哉悠哉, 啥事儿没有，还好意思反过来嘲笑讽刺他们。

　　哪来的脸！

　　瘸腿毒贩骂骂咧咧，脏话问候对方十八辈祖宗。他因为枪伤失血脸色发白，憋了一肚子火气, 全把对方当出气筒了。

　　话越说越难听, 最后, 他怒从心头起, 猛地伸手, 狠狠推了说话毒贩子一把。他眼睛里冒着火，一团团地从眼睛窜出来：“老婆都跟人跑了的废物, 你讲话小心着点儿！再敢用这种语气跟老子讲话, 老子一枪崩了你！”

　　赵德柱看起来老实巴交, 是那种很典型的憨厚长相。他摔了个屁股蹲, 憨厚朴实的脸如阴雨天似的，也跟着狰狞起来。

　　全没了往日的忍让懦弱，他猛地爬起来, 冷笑着踹中瘸子伤口，瘸子左腿一软，扑通半跪下去。

　　村子里的变故似乎也刺激了赵德柱，这会儿大家都一样，头顶都没有人压着，谁都不想憋屈着。

　　赵德柱往腰里掏枪：“死瘸子，换了老子上去，比你强十倍！至少不会叫人打成孙子，还好意思说大话！以前老子懒得跟你计较，没了强子给你撑腰，你就是个屁！再敢出言不逊，现在就把你丢山里喂狗！”

　　“赵德柱！”

　　两个人骂着骂着，开始动手。红着眼打起来，你推我搡，互相拉拽。

　　旁边儿人见势不好，赶紧伸手去拽，却晚了。两个人抱成一团滚进泥里，滚地葫芦似的滚进了土路更深处。

　　泥土路上，溅起漫天烟尘。

　　“他妈的，一群王八蛋！都什么时候，还内讧！”

　　两个毒贩子被强行扯开，赵德柱一手血，瘸子痛得直抽冷气。他们被人拉着，嘴上互相问候。

　　“再吵，你们就出去！”

　　“都什么时候了！”

　　得赶紧想法子。现在，外围的那些掩体矮墙和堆积的柴火全被大象踹翻了，村子已经挡不住敌人了。

　　毒贩们失去了领头羊，吵吵嚷壤各抒己见，好半天都是各说各的，各有各的道理，还分成了三个阵营，互相对峙，没人能压得住其他人，鼎定乾坤。

　　有人想继续跟外头的公安干到底，有人想放弃村子逃跑，也有人想借村子的地利跟外头逃跑，三方人吵翻了天。

　　气氛逐渐焦灼。

　　乌合之众，终究只是乌合之众。

　　这边，毒贩子们吵得面红耳赤，三波人对峙着，差点就开枪干起来。

　　冷不丁，后头有人喊了一声：“他妈的，你们别吵了，有村民跑了！”

　　毒贩子们一惊，赶紧往回跑，顺着一毒贩子指的方向看去，村东口的小路有十几个村民着急忙慌往山道上跑了，估计是从篱笆墙翻出去的。

　　有的直接翻过围墙，钻进了丛林。逃跑的村民有老有少，有被迫给他们做饭干活的，也有跟毒贩子们混迹，算贩毒集团外围成员的青壮年。

　　公安代表着政府国家，他们打上门儿来，就是晴天霹雳，会给人一种清晰的认识——你犯了罪，你犯了法，你以后都是有案底甚至会上通缉令的罪恶滔天之人，

　　毒贩子们胆大包天，为了钱放弃所有，且四处游荡，清楚自己的定位，能承受住贩毒的后果。

　　可是，村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就算有些人鬼迷心窍，为了钱误入歧途，跟毒贩混迹到一起。可他们一直被锁在这处村落里，李二龙不敢相信村民，把他们当看守用，顶多交易时当成马仔跑腿的去壮声势。

　　更多的事情，村民们一概不知，他们也没怎么跟外界人接触。

　　这样的村民，遇到这种大场面不慌才怪。

　　还枪战！那简直是电影电视剧里才有的事情啊！

　　傻子才跟毒贩们一条路走到黑，硬扛到底呢。他们自然是能跑就跑，最好装成被迫的，反正公安也不知道。

　　扶老携幼逃跑的普通村民只是想单纯地想要寻求庇护。

　　他们留在村中，被毒贩子驱使做工。实际的生活状况跟被拐来做黑工的工人们差不多，稍微自由些而已。

　　不过，他们能给毒贩子们打掩护。李二龙担心对他们压迫太过，会起逆反心李。就给他们比工人好一些的待遇，每月发固定工资，还会给肉吃。

　　“回来！”“再跑我们就开枪了！”

　　“砰砰砰！”枪声连续，两三个人拔腿冲出去追，冲着逃跑的村民们开枪。

　　枪口下，一死一伤。伤的那个被强行拖回村子，其他村民们心肝儿都颤了，恨不得生了八条腿，头也不回地加快速度。

　　“别追了，留下这些也够了。”人质不需要太多。

　　一只窝在草丛里的雪白波斯猫目睹了过程，她有些愤怒地握紧爪爪，大眼睛里充满愤慨。

　　——王八蛋！

　　她看见了。那个死去男人是替他的妻子挡了一下，临死前，还在催着妻子快跑。

　　另一个被拖拽回去的少年瞧着才十七八岁，似乎是腿上中了一枪。

　　白夏夏气到猫脸变形，之前，她只当毒贩子是为了钱丧心病狂而已。现在看来，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白夏夏不停张望着四周的丛林，两只爪爪抱在一起——希望，她的任务奖励对动物们有吸引力。

　　上百只大小家伙的伙食费已经够多了，白夏夏不敢再承诺吃的了。因为，这波如果能摇人成功，数百大大小小的毛茸茸，想喂饱，不是容易事情。

　　白夏夏还不想被宋团长卖出去当伙食费，她只得想别的法子找动物们帮忙。

　　雪白波斯猫心怦怦乱跳，如果这次可以成功，以后，她就是有毛茸茸团的猫猫了。

　　谁再敢欺负她，白夏夏就摇毛茸茸围殴那些王八蛋！

　　“千万要来啊……无量天尊，阿弥陀佛，阿门……”

　　白夏夏祈祷，肉垫垫渗出汗水——现在，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刻。

　　毒贩子们露出颓势，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不会逃跑，会利用人质钳制秦萧他们，给自己当盾牌。

　　果然。

　　毒贩子们还是达成了一直，将所有人质绑到一起，他们带着人质聚集到村中心的大榕树下头，派出代表喊话：“我们要谈判，想保住这八个人的性命，必须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不准再开枪！”

　　脸色蜡黄、双腿颤抖的人质被被毒贩子们拽着挡在最前头。

　　毒贩子很有经验，选择了无遮无拦的空旷场地，附近没有任何能掩藏的地方。

　　秦萧他们想救人，偷袭几乎是不可能，必须正面碾压，顶着火力冲上去。

　　“咱们没别的要求，你们退出这里，放我们走，相应的，我们会放他们走。”

　　村口附近安安静静，没有丁点儿动静。

　　行动队员们悄无声息躲着，不停地移形换位，各自选择合适的攻击地点。

　　奈何这群毒贩子老奸巨猾，他们身后是大榕树，前头是人质。有两个毒贩子坐在人质后头，彻彻底底把自己藏了起来。

　　秦萧和郭朝明额头渗出汗水，郭朝明烦躁得很，压着唇角，隐隐显露出凶狠的煞气。秦萧也是眉心紧锁，眼中藏着汹涌波涛，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显露。

　　——还是失败了。

　　他们想趁着混乱潜入村子救人，可是，这村子似乎被李二龙改造过，地形复杂。秦萧他们手中的地图是工人们拼凑起来的，刚才他们照着地图跑，差点出了岔子。

　　还好行动队经验丰富，及时更换路线。可是，却错过了最佳时机。

　　此刻，他们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周围安静无声，只盯着榕树下的那群人。

　　四周回荡着毒贩子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他们扛着枪，叫嚣着，张狂着，得意极了：“来呀！开枪呀！只要你们敢开枪，开枪打死我一个弟兄，我们就杀一个！”

　　“不敢吧？”

　　“不敢，就答应我们的条件！咱们各走各路……”

　　秦萧他们始终没开口，郭朝明压住了冒头的想法——还不知道村子里到底有多少人。他们人太少了，贸然暴露一个，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肌肉粗壮的中年壮汉冷不丁伸手，弯腰抓起了缩一老人怀里才五六岁的小孩儿，那老人连忙去抢自己的孙女，直接被粗暴甩开。

　　壮汉硬生生将惊怕的娃娃提到半空，狞笑着，凑近她。

　　“妞妞，别伤害我的妞妞！”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顾不得自己，踉跄着爬过去，抱住壮汉的腿，眼含泪花，伸手去抱不停在半空里踢蹬腿的娃娃：“求你了，你行行好，孩子还好，你换我！换我好不好？别惊着孩子，你换成我，我来！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她胆子小……”

　　老人痛哭流涕，壮汉抬脚踹她，“老不死的！滚一边儿去！”

　　老人摔在地上，这次，她好久都没爬起来。

　　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哭成了小花脸，大大的眼睛溢满了惊恐。她张开嘴，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喊出啊啊啊啊的声响。

　　“混账！”

　　“该死！”

　　郭朝明咬得牙都快碎了，秦萧眼神沉沉，仿佛隐藏了暗流汹涌，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狰狞信任。

　　——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可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憋屈愤怒，无力又无可奈何。

　　他们的只能憋着，憋在这里，等待时机。

　　“要不？先叫烈阳从矿井那边儿绕过去。”

　　“不行！”秦萧目光始终在空地周围盘桓，中途略过了哭泣的小女孩，只是微微停顿了下，又立刻挪开，嗓音低沉冷厉，似是冬日寒风料峭：“继续等。”

　　他恨不得立刻开枪杀人。可是，不敢。

　　逞一时之快，后果难料。

　　“喵呜！”雪白漂亮的波斯猫生气地炸开了毛发，像是头愤怒咆哮的小狮子，大尾巴拖在地上扫来扫去，不停踱步，焦躁不安地回头逡巡。

　　——怎么还不来？

　　白夏夏从开始的期待慢慢到了失望，或许，她应该用食物勾的。管团团是不是会暴跳如雷，先救人再说。

　　“咻——”

　　白夏夏惊喜抬起毛绒小脑袋，头顶有色彩斑斓的鸟飞过，绚烂羽毛沐浴着阳光，居然映出了漂亮的光华。高亢的鸟鸣声悦耳动听，它们盘桓着飞了一圈，经过村子上空，最后，又飞进树丛。

　　没人知道，这几只报信的鸟儿飞进树丛，又偷偷摸摸，蹦跶着跑了出去。

　　白夏夏心跳猝然加快，猫瞳竖成立一条直线，带着点冷厉地瞅还猖狂的毒贩子。

　　——哼！

　　雪白猫咪清了清喉咙，毛绒小爪拍拍胸口，开嗓。

　　“喵——”

　　“喵喵喵喵——”

　　拖长尾音的猫叫宛如利剑，又穿云裂石。凄厉地响彻在村落四周，甚至，突然压过毒贩子们猖狂又肆无忌惮的笑声和讨论声。

　　那猫叫声太渗人，听得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手提着小女孩儿的壮汉被吓了一跳，摸摸胳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哪来的猫？”

　　他们村子里似乎没有养猫儿啊……

　　“大壮，快看，林子！”

　　这处偏僻的小村坐落在较平坦山腰处，村子外十几米就是丛林。

　　“看啥？猫吗？”下一刻，大壮偏头，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震撼场景。

　　树枝在摇晃，树木在窜动，泥土在向上翻滚。

　　山石后、灌木丛中、树冠里、草丛中……所有地方都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毛绒脑袋，有的可爱软萌、有的尖牙利齿、有的丑陋肥胖、有的瘦削似人……它们千奇百怪，它们姿态各异，它们睁着大眼睛看你。

　　“嘶——”哪里来的这么多动物？好像还是不同品种的。

　　平日里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小动物都冒头了，野兔、狐狸、山鸡、松鼠、土拨鼠……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

　　这群突然出现在村子外围的小动物数目之多，令人咋舌。

　　平日里还算可爱的野生小动物们冒头或跳或跑着出来后，选好位置，突然就一动不动了。

　　安静地或蹲或站，或揣着爪，无声默然凝望着大壮，凝望着毒贩子，眼神带着动物特有的澄澈和一些读不懂的情绪。

　　一只两只，十只八只不算什么。

　　可是，太多了！多到你数不过来，就会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大壮放眼望去，一时竟数不过来，心突然不安起来。

　　为什么来了这么多动物？哪里来的？

　　他提着小女孩儿的力道松了松，皱眉：“怎么回事儿……”

　　大壮说着，眼眸瞪大，嘴巴张开。惊异疑惑的眼神慢慢演化为不可思议和惊恐，带着浓浓的忌惮和警惕。

　　小动物离开的树丛后，亮起了一双双凶残的眼。

　　那些凶残而又慎人的目光，大壮很熟悉，它们属于狼。

　　翠莲山里，从来不缺凶猛的大型猛兽。

　　不，不仅仅有狼……大壮晃了晃脑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看见草丛突然晃动，咕噜噜滚出了个大家伙。

　　一身黑褐色的毛，皮肉敦实厚重，大家伙巴掌拍地，立刻尘土飞扬。

　　“吼～”

　　齐人高的大黑熊混的有些晕乎，懵懵地抬起脑袋，发现自己居然一脚踩空，没藏好就暴露了，有些讪讪。

　　说好的，隐藏在树丛里，露出眼睛看两脚兽来着。

　　这实在不能怪它，大黑熊委屈，谁叫它太胖，石头承受不住，自己滚开了呢。

　　大黑熊感觉到毒贩子们的眼神，抬起黑乎乎的毛绒脑袋，打招呼般地咧嘴笑了，熊爪友好地摇摆：“嗨，两脚兽们，我来赚外快了。”

　　山风呼啸吹过，毒贩子们突然手脚冰凉。

　　黑熊不小心滚出来，反而证实了那些隐藏在树丛间的眼睛属于谁。

　　那都是些凶猛的大家伙啊！他们心惊肉跳地盯着隐藏了好多双眼睛的树林看，觉得里头仿佛隐藏了几十头可怕的大家伙，随时会跑出来吃了他们。

　　空旷的地界挡住了偷袭的公安，可是，这样空旷地方反而给了动物们发挥的场所。

　　几十米的距离，对它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还没反应过来，獠牙已经到你眼前了！这就是它们的速度！

　　这个村庄似乎吸引了很多动物，小动物们一个个冒头，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诶呀，别挤我！”又有一头鬣狗不小心钻出半个身子，它急急忙忙扒住树干往回钻——开玩笑，说好的藏起来吓唬两脚兽，冒头不算任务完成，它岂不是白来了？！

　　鬣狗跟被狼撵了似的，着急忙活地重新钻回去。准备了下，在原来的缝隙露出一双眼睛，安静盯着两脚兽们看——嗯，只要我装作没冒头，谁也不知道。

　　毒贩子们：“……”

　　好了，这下彻底实锤了！

　　他妈的，树丛里藏着的都是能吃人的凶狠的大家伙们！

　　凶残的狼、成群行动的鬣狗、憨厚笨拙的大黑熊……

　　艹！想想都叫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窸窸窣窣……”听，那是蛇在草地上爬动发出的声响。

　　这一刻，仿佛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万籁俱静。

　　唯有冒出草丛的动物们的注视，掩藏在树丛缝隙间一双双凶狠食肉动物的眼神，神秘莫测，又危险迫人。

　　白夏夏充分拿捏住了动物们的特点，利用它们打造被围堵的气氛，惊吓住了毒贩子们。

　　动物们摆着pose，不敢乱动——开玩笑，动了就白来了。

　　它们本来就是想跑一趟蹭点便宜来着。

　　毒贩子们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诡异，完全没发现那些个安静的小动物们在偷偷做小动作。

　　——诶呀，屁股好痒。挠不挠呢？这是个问题。

　　——那边的土拨鼠好漂亮，哪里的？我要不要上去勾搭下？占便宜重要还是老婆重要？诶呀，怎么选呢？

　　动物们直勾勾的眼神只盯着毒贩子们看，目光汇聚到中心处——提着小女孩儿的大壮。

　　这本身，就足够神奇诡异了。

　　食肉动物……食草动物……大壮进了翠莲山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种类的动物。

　　而且，它们汇聚在一起，居然没有互相猎食攻击。它们泾渭分明，却又融洽地聚集在了一起，似乎短暂地成为了一个团体。

　　属于动物的，诡秘而又神奇莫测的团体。那好像是属于动物的默契，人类读不懂的默契。

　　大壮突然有些怕了，他不信鬼神。可是，这些动物的眼神令他突然恐惧起来。

　　他视线所落之处，都有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微微仰头，或是平静，或是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攻击性，凝望着他。

　　仿佛下一刻，这些动物都会一拥而上，遵循着某种指令，咬住他的脖子，一层一层地将他包裹。

　　白夏夏：你想多了，那是另外的价钱。穷且默的可怜猫给不起，快要破产的抠门团我给不起。

　　大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都没心思搭理慢慢停止哭跟着凝望动物的小女孩儿。粗鲁地随手甩到一边儿去，他忌惮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人群里。

　　老太太强忍着腰痛扑过来，急急忙忙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抱在怀里。

　　老太太痛哭不止。小女孩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向那些将包围过来的小动物们。

　　小动物们都是比较可爱的，至于隐藏在丛林间威慑烘托气氛的猛兽……小孩子还想不到那么多。

　　“怎、怎么回事？”

　　“突然冒出这么多只动物。咱们这儿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

　　毒贩子们还没到害怕惊恐的份上，他们只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别动，这些家伙过来了！”

　　动物们都有独特的行走方式，或快或慢，或跳或跑，还有的匍匐在地上爬动。

　　聚集在一起，小动物们有快有慢，行走的方式令人发笑。可是。这种场景落在毒贩怎么眼中。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了。

　　动物们走着，目光始终不离开毒贩子们半分。

　　缓慢却又坚定地步步逼近，毒贩子们头顶有猛禽振翅飞翔，它们也盘桓在毒贩子们头顶，好似准备着，随时都会俯冲而下。

　　动物集结成群，最前方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们在跑动跳跃，有蛇在树丛间游走。

　　最后的食肉动物隐藏在树丛里，露出一双双兽瞳，眼神里带着食物链顶层动物们特有的高傲和森冷。

　　偶尔，能看见缝隙中的利齿反光。一个个尖牙利齿，那种攻击性，想想都骇人得紧。

　　此刻，毒贩甚至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忘记了那些行动队员们。

　　秦萧他们的日子不比毒贩子好过，郭朝明心惊胆战的看着逐渐向他们逼近的鬣狗。

　　鬣狗嘴角还流差剌子，凶狠地伏低身体，呼哧呼哧喘气。

　　关键时刻，秦队长伸手薅过被挤在外头的两头狼，努力跟狼群融入在一起。

　　默默伪装自己也是狼，是动物这一拨儿的。

　　郭朝明：“……”

　　山野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努力往他这边儿缩的两只两脚兽，不太开心，从鼻子里哼出白气，扭脸儿，对那三只鬣狗发出低低的警告吼声：“看啥看，咱们是一伙儿的，傻子！”

　　三只鬣狗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绕过去，默默地融进狼群。

　　秦队长：“……”你这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儿？

　　三只鬣狗没有攻击，队员们也隐藏在狼群里，好歹是安全了点。

　　至少，不会被当成敌人。可是，他们不敢乱动。现在发出丁点儿动静，可能都像是水滴落进沸腾的油锅，炸起无数油花。

　　毒贩不敢动弹，秦萧他们亦是如此，生怕搞出问题来，刺激到这么多的动物。

　　大家心惊胆战的，秦队长探头，想去寻找那猫儿的所在。

　　奈何白夏夏窝藏得太隐蔽，秦萧多次搜寻无果，心中暗暗叹气。他擦掉掌心湿汗——这猫会搞事，现在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场子铺的这么大，待会儿怎么收场啊？

　　等团长来发饭吗？

　　动物们逐渐逼近，毒贩子们紧张地脊背发麻，他们下意识握紧了枪。

　　有毒贩后退，大家伙慢慢都聚集在了一起，背靠着背。

　　“咱、咱要不开枪把他们……”

　　“闭嘴，现在开枪，只能打中这些没用的小老鼠！这些大家伙万一跟它们是一伙的，咱们岂不是要被围攻？”

　　枪是有用，可是，一旦动物多了起来，他们开枪的速度绝对比不过动物扑上来的速度。

　　更何况，还有公安的人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击毙他们。

　　“还是试试吧，总不能这么僵持着。咱们早点摆脱这些人，就有可能逃出去。等到他们彻底封锁翠莲山，就晚了！”

　　毒贩子们正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只雪白波斯猫主动蹦出来，跳上了很高的大石头。她仰起毛绒脑袋，发出绵长不断的猫叫声：“参加外围行动的，免费听我讲课！”

　　“你们之中有表现出众的，有额外奖励！我说话算话，白夏夏从来不撒谎！”嗯，不跟小动物们撒谎！我只忽悠！

　　“大家伙，跟我叫，来一波，吓死两脚兽！让它们知道，翠莲山是我们的地盘！”

　　“嗷呜～”

　　“汪汪！”

　　“……”

　　大动物小动物们不明所以，不过，它们开心地附和，按照白夏夏吩咐做事儿，随便跑一跑，回头就能免费听一堂课。

　　听那些小动物们说，白夏夏的课，特别有意思呢。还能够掌握更多寻找食物的办法，避开两脚兽们。

　　后者才是它们努力想学习的。

　　波斯猫一直没有到这边来讲过课，因为它大本营在另一边。

　　这边动物们都没听过白夏夏的课，对白夏夏很好奇，能免费蹭一堂课也不错。

　　能摇这么多毛茸茸，全靠某猫名声在外！

　　动物们兴奋了，激动了，仰天长啸。

　　不同的叫声开始还嘈杂无比，慢慢的，宛如溪流汇聚成河，河水流淌进大海。

　　最后，诡异和谐地融在了一处。

　　连白夏夏自己都想不到，她只是想借着叫声恐吓住毒贩子，给隐藏在地下和天空还有村子各处的动物们创造机会。

　　万万料想不到，此处数不清的小动物大动物们的叫声，形成了极其玄妙的频率和叫声。

　　几乎是喵叫声几十倍的叫声覆盖整片丛林间，慢慢向外传荡。

　　白夏夏早发现不同动物间可以交流的。

　　它们的部分叫声，好似能传达出一样的意思。白夏夏也不知是叫声有特定的声波频率，还是其他原因。

　　动物的沟通隐藏着秘密，是后世动物学家门遍寻不得的大秘密。

　　数百不同的动物叫声串联，远比白夏夏想象的更震撼人心，来得威势赫赫，轰轰烈烈列。

　　不似人的鼓乐声大气磅礴，却带着原始的、仿佛来自于基因的远古兽性和野性，迎合着风声和这山林中的万千声响，形成特殊频率的吼叫。

　　这种吼叫似乐章，又似单一的音符，偏偏，来回传荡，震撼得人头皮发麻。

　　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毒贩子们都被震撼住了，有些大脑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那吼声仿佛天上来，玄奇之中透出动物叫声的纯，又仿佛是山神的怒吼，带着山林的蓬勃力量。

　　他们呆呆地又带着些许恐慌，望着那些缓慢逼近的动物们，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种这些动物就是为他们而来的宿命感。

　　——他们为我们而来，就是为了我们来的，我们畜生不如，我们触怒了山神……

　　毒贩子们震惊当场，隐藏着的行动队全体成员同样震撼莫名，说不出话来。

　　郭朝明听着耳朵边儿带着灵动的自然乐章，极具野性力量的吼叫声，喃喃自语：“百年难得一见啊……”

　　他们跟着这猫，真是见识到了以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场面。

　　村子里上演着仿佛电影般的震撼场面，白夏夏他们完全不知，这片区域的山林也因它们而震动。

　　因为动物们融在一处的叫声，寂静的山林仿佛动了起来。

　　一处洞口，好几只土拨鼠聚集带来一起，叽叽喳喳了会儿，突然一个接着一个钻地，穿梭过黑暗洞穴，疯狂往北方狂奔。

　　隐没在山林中，懒洋洋晒着太阳打哈欠的斑斓猛虎甩了甩尾巴，毫无征兆地跳跃而起。沿着吼声发出的地方追寻而去，速度迅猛之疾，片刻间，已是不见踪迹。

　　丛林突然被打破了平静，树叶沙沙作响，各种声音都在此刻动了起来。

　　天空中盘桓的鸟儿越来越多，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飞去。

　　“局长，这山里似乎不对劲儿啊。”

　　指挥车放缓了行进速度，王局长头探出窗子，也发现了丛林间的不对劲。

　　他们这一路行来，道路两旁安静极了，仿佛没有任何动物隐藏，顶多有一两只小野兔不小心窜出来被吓到，也会很快跑走。

　　那处村子处在翠莲山外围，他们绕路走，车子就一并开了过来。

　　因为身处翠莲山外围，又这么多人聚集，真没碰见多少动物。

　　可是，安静山林里突然变了，似乎有很多动物在快速奔跑，奔向同一个方向，不停地靠近他们。

　　“吼！”

　　一只豹子窜出树丛，骇得驾驶员连忙踩刹车，那豹子却只是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极速狂奔，须臾间，冲向道路尽头，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这山里的动物好像突然被惊动了？”

　　王局长想了想：“可能是我们进山的人太多，又开着车……”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基地的林参谋，她微微摇头，轻声提醒王局长：“并非如此，我们绕路而行，只是中途经过那段小路……就是车子难行的路靠近翠莲山内围。内围的确会有很多动物，外围一般不会有太多动物的。”

　　“特别不会有大型猛兽，小动物应该也少。”

　　“更别说达到现在的程度。”什么程度呢？他们能清晰听见山林里动物同时奔跑的动静。

　　那不该是翠莲山外围有的动物，比如刚才的豹子。

　　它们似乎都在匆忙赶路。

　　“那这是怎么回事？”

　　王局长皱眉，这些动物似乎跟他们走的是一个方向。他担心突然出现很多大型猛兽，会对营救行动造成破坏。

　　“宋团长他们还没跟上来吗？”

　　“没有。”

　　王局长沉思了下，手指敲击着车窗：“继续往前走，大家都注意些，不要跟动物撞上。”

　　车子刚刚发动，还没走呢，前头的树丛间突然窜出七八只山鹿，小鹿狂奔着，跑向道路尽头。

　　王局长：“……”

　　众人：“……”

　　大家伙儿都好奇起来，这群动物怎么会突然都往同一个方向跑？“嗯？”

　　副驾驶座上的林参谋长耳朵动了动：“前头似乎有动静。”

　　王局长表情沉静，严肃下来，几乎在同时，车队上的公安和军人们听到远远传来的、仿佛是许多动物发出的咆哮声。

　　咆哮声震荡耳膜，不似虎吼低沉，反而透着尖锐，掺杂着很多听不懂，分辨不出来的动物鸣叫声。

　　“这是谁在叫？”

　　经常出入山林的战士们也疑惑了，他们听习惯了猛虎咆哮、群狼嘶吼。类似于这种吼声，很多种动物掺杂在一起的，还是头一回听到。

　　“好像是很多种不同的动物在叫……”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很多不同的动物一块儿叫？”

　　聚集在一块儿都不容易。

　　总不能是跟他们似的，上音乐课，聚在一块儿唱曲儿呢吧。

　　有战士故意调笑着这样说，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这边儿隔得远，听的动静模模糊糊，实在听不出什么来。

　　指挥车上气氛沉凝，有些凝滞和严肃：“可以推测，动物突然行动与刚才的叫声有关。”

　　王局长头痛的不得了——他已经从一线退下来很多年了。这回，要不是案件关系重大，他也不会亲自跑出来到翠莲山里坐镇指挥。

　　可是，此刻的王局长觉得……嗯，他可能是太久没有到一线，真的有点儿麻爪子。

　　这翠莲山里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

　　“不好，那群乌鸦走了！”吴大陆不关心什么鸟叫动物狂奔，他一直盯着前头引路的乌鸦。

　　但是，就在刚才！那些还在半空里盘桓的乌鸦，仿佛也被动物的叫声引走了，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振翅飞走，加快速度。很快，便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中。

　　没有乌鸦引路，他们根本找不到那处村落。

　　“王局，你们怎么停下了？”

　　宋北他们开着车追上来，隔着老远就看见车队停在道路当中，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宋北弯腰，敲开车门，坐进指挥车，笑呵呵地挥手：“赶紧走啊！”

　　——再不走！你们还想立功？还逮毒贩？他妈的，连口汤都喝不上了！老子也要喝不上米汤了！赶紧着，一定要比这些动物跑得快，这样我就有借口拒绝付钱！

　　宋团长脸上在笑，心里哀愁。焦急地去看道路两边摇晃的树丛，偶尔，还能看见其中一闪而过的动物身影，比他们跑得快多了——我的钱包啊！

　　——白夏夏这小混蛋，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钱包，就是让它这么糟蹋的吗？

　　你叫一只两只就算了，你怎么能喊这么多只？你这是抄家吗？

　　我知道，你想抄家伙组团围殴。可是，你也不能太过分吧？宋北面无表情想：没钱，把毒贩子拆了当饭票吧！

　　宋北一路开车过来，道路两旁的树丛就没有停止过摇晃。

　　那一声声的吼叫，还有很多动物在隔空应和，动物吼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跑的动物吗？那是宋团团飞走的钱包啊！每一只都跑在了他心口上！

　　车队继续缓慢行驶，却走得特别慢。百兽吼声越发清楚了，这处山林好像都成了它们的演奏场。

　　王局长十分担忧，哪里敢走啊。这万一半道上跑出来只老虎，还有，接下来往哪里走？

　　“宋团长，给咱们引路的乌鸦不见了。”吴大陆还惦记着这事儿，焦急得很。宋北笑呵呵抬手，吩咐司机：“你跟着这道两旁跑的动物走，它们往哪儿跑，咱们就往哪儿走。”

　　“哈？”

　　司机：“？？”

　　宋团长拍脑袋的无厘头决定又来了，来得猝不及防。

　　“宋团长，你认真的？”

　　王局长早听说宋北了。之前，一直想认识，就是没机会。这是他头一回跟宋北打交道，只能说，的确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做安排下命令，好歹有个逻辑啊！宋北这一出出的，好似是想到哪儿就往哪儿走。

　　你跟着动物跑，还不被它们带到沟里去啊。

　　宋团长正了脸色：“司机，开车！小心点儿，别撞到什么动物。”

　　司机从镜子里打量了下局长的表情，跟着宋北命令走。默默开车，车队重新行驶在路上。

　　越往前走，远处遥遥传来的，好似动物合奏般的嘶吼声越发清晰起来。

　　同时，他们也都看到了在前方狂奔的许多动物。

　　有些明明是食物链上的捕食关系，此刻，却都往同一个方向奔，彼此保持着诡异的平衡与和谐。




91.  第九十一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龟速挪移的车队跟在狂奔的动物们身后, 越是跟下去，车队众人从最初有些惊讶到了震惊乃至于心惊肉跳的地步。

　　无他，前方跑出来的动物越来越多了, 见过的没见过似乎都出来了。

　　道路上的动物不说上百只, 几十只是有的。狂奔之下, 烟尘四起。动物爪子踩踏的声响明明该是轻微的，可是，动物群宛如军队碾压而去，他们踩踏土地的动静形成了闷闷的, 有些像闷雷的轰隆声。

　　那动静或许嘈杂，却足够震撼。狂奔的动物们没有嘶吼喊叫, 无声奔跑，隐隐的，藏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十块二十块……30块40块，45块50块……”宋北还不肯死心, 想算一算自己能留下多少钱。

　　心如枯井的王局长听见了很低的喃喃自语声, 他还以为听岔了, 仔细听才发现是宋北在数数。

　　王局长真对宋团长这个人挺好奇的, 想了想, 宋北坐车里数，应该是不怕人听见的。他就悄默声竖起耳朵, 凑近宋北, 终于听清楚了宋团长在数什么了……

　　王局长：“……”知道基地缺钱, 您这也不用时时刻刻惦记着吧？

　　宋团长现在全身心地关注奔跑的野生动物, 其他的，都是浮云了。

　　每一只新动物的加入，另一边围观的战士们看戏看得激动兴奋, 血都沸腾了——这种各种动物集结狂奔向同一处的神秘事件，总能引起人的好奇。

　　看好戏的战士们也在数着，数多少只动物在奔跑。

　　完全不知他们的大首长在心中肉痛惨叫，当新动物窜出树丛，他心跳都加快了，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别来了！真的别来了！求你们了，我真的快受不住了！再来，再来也没钱了！

　　“宋团长，你这是……”都啥时候了，还数呢？王局长突然很庆幸自己不负责财政。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瞧瞧，都把个大团长逼成啥样了。

　　不过，宋团长这数得还挺奇怪，怎么盯着前头动物数？五块五块的数，又十块十块地数……

　　王局长：“宋团长，你这是怎么数的？数什么呢？”这数工资，也不可能啊。

　　“……”宋北放弃了数饭钱，深沉忧伤地开始思考人生。

　　盘算着，该用什么法子赖掉这笔账。

　　没办法，不是他想当老赖大忽悠，实在是付不起呀！

　　瞧瞧，瞧瞧！东边儿的山头刚窜出两头狼，西边儿又有猛虎咆哮。

　　猛兽坠在队伍后边，吓得很多小动物们四散奔逃，重新窜入丛林。

　　猛虎自然而然融入兽群，霸道地挤开其他动物，跟另外两头斑斓猛虎并驾齐驱，狂奔在泥土路上。

　　这三头……就得150块啊！

　　宋团长嘀嘀咕咕，心中叨念着这些大家伙的饭钱。

　　他右手捏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有点像心脏病发，无力颓丧地窝进车座里——没治了！要破产了！

　　“宋、宋团长，我这边儿没办法加快速度了……”司机有点儿小心翼翼，带着些许试探口吻地询问。

　　他忐忑不安，生怕大领导不乐意。刚才，宋团长一个劲儿催他加快速度，要跑过那些动物们。

　　可是，前头的路都被挡住了大半，还有新动物不停加入队列。

　　动物们成排成队地奔跑，大的小的全部混在一起。他这边儿踩下油门儿，只要是加速……得了，东省这个月的最大新闻就出来了。

　　《男默女泪！通城公安总局与基地驻军联合作战，竟撞死十几头珍贵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用，你就这么龟速爬着吧。”反正，他已经注定要破产了。

　　宋团团：“呵呵。”躺平认嘲。

　　司机疑惑地从后视镜里扫脸色有点白的宋团长，不太敢说话，心中嘀咕——宋团长不会是有病吧？瞧这脸白的，心脏病发了？

　　司机师傅想了又想，觉得不大可能，就问：“宋团长，您在担心毒村那边的特战小组和被困人员吗？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

　　宋团长脸色是真的难看，脸白如同金纸，随着周围动物们的增加成指数上升。

　　他忧愁地捂住心口，胖胖的脸上写了丁香般的哀愁：“是啊！我真的很担心，非常担心。”

　　宋团长的叹息声九转十八弯，愁肠沁入骨髓，听到的人仿佛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哀愁与担忧。

　　宋团团：“我太担心了……”王局长坐在旁边，脸色有点儿僵硬，忽然觉得羞愧起来——宋北当了这么多年的特战团长，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能感同身受到这种地步。

　　担心被困在的可怜受害者们，愁得自己都面无血色。

　　王局长能看出来，宋北的担忧不是伪装的，他也没必要伪装。

　　王局长也是一线干起来的，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

　　他们遇到事情也会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地解救人质，尽量保护人民群众。可是，真叫他们如同受害者家属那般感同身受地担心，已经是做不到了。

　　医生大夫见惯了生生死死，亦是如此。你不能要求他们对每一个案子都投入全身心的感情，那是不现实的。

　　王局长拍拍宋团长的肩膀：“宋团长，我要向你学习啊。”

　　林参谋长怀疑地瞥过后方脸色煞白的宋团长，嘴上也关心了几句，心中却是疑惑不解——他们团长可不是这样忧愁似林黛玉的性格。

　　宋北是铁血无情的军人，她跟了宋北三年，还是头一遭见到宋北这种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表情。

　　林参谋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真要说哪不对劲儿，自己又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宋团长并不是因为担心受害者才变成这幅样子。

　　被误会的宋团长：“……”

　　没人知道，宋北担心的不是那些被困人质。

　　这么多动物狂奔过去，村子里指定还有很多留守动物。就这种大场面大架势，抄家都够了！

　　毒贩子们不足为惧，只要他们不被撕成片儿片儿的，就足够幸运了。

　　说不准，还得跟李文秀夫妇似的，吓成精神病儿。宋团长现在很担心秦萧他们，这万一给当成毒贩子，被误伤了可咋办？

　　还有，王营长带的队伍里普通士兵多，万一出事也不好。

　　宋北只能祈祷，王营长他们别跟动物们起冲突。

　　宋团长看不见其他地方的情形，可是，能从周围动物们的反应变化猜测个大概。

　　它们动了，同一区域的其他动物想必也闻风而动，呼喝着，冲着毒贩子们的村落奔去。

　　——是大场面，想想都是热血澎湃的大场面。如果，费用不是他来出，那就完美了，

　　此刻，王营长他们正在一处村口。

　　老村长抓住王营长胳臂：“同志，留下来吃饭吧。我都叫人回去准备了……”

　　王营长咕咚咚喝光了水瓢里的山泉水，抹了把嘴：“别别别，老大爷，我们有任务在身，必须……”

　　王营长和老村长同时回头看去，他们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

　　狂吠声起，只是叫嚷躁动的野生动物们变成了村子里的猫猫狗狗，牛羊鸡鸭。

　　这里是杜家村，王营长领着队伍一路排查过来，刚好排查完杜家村。

　　他正准备离开，老村长热情挽留他们吃午饭，突然就听到山林里的骚动。

　　这里距离太远，他们听不太清楚丛林间的特殊兽吼，可是，动物们听见了。

　　它们比人类灵敏得多。

　　于是，安静的杜家村突然沸腾起来，像是一锅烧开的热水。

　　村子里的狗啊，猫啊，羊啊……各种豢养的牲畜全都叫嚷起来，叫嚷声激动兴奋极了。

　　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开始大家没放在心上，直到动物们真的躁动起来。

　　各家养狗、圈养牲畜的主人们开始喝止，呵斥声和脚步声回荡在村子各处。

　　可是，平日里温顺又乖巧的动物浑然变了个模样。它们完全不搭理主人的命令，对食物不屑一顾。

　　羊圈里的羊跳跃着，想窜出羊圈，还有的直接用脑袋去顶木头门，拼了命地使劲撞。

　　一次次，一下下，门被顶得吱呀作响。

　　一只只狗的叫声欢快急促，同时，声音也最大。

　　被绳子拴住的狗还好，没被拴住的那些狗叫嚷着，一只跟着一只，疯跑出村子。

　　老村长和王营长刚好站在村口，狗子们成群冲过来。

　　老村长吓得赶紧后退，王营长有些好奇地盯着看，十几条狗经过王营长身边，头也不回，兴奋地沿着村口小路冲进路旁的茂密丛林，消失不见。

　　“诶呦！大黄，大黄！回来啊！别进去，你给我回来！”

　　“小黑，回来！狗子，快回来…”

　　又有七八条狗跑出村子，十几个村民追在狗子们身后，着急地边跑边叫唤，试图把发疯的狗子叫回来。

　　奈何，这些平日里最听主人话的狗仿佛已经听不见其他，耳朵里只有森林里重重叠叠的兽吼声。

　　那是各种动物叫嚷形成的声浪，压过了主人的呼喊，对它们吸引力更强。

　　狗子们吠叫着，形成一股浪潮，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山林里。

　　王营长皱眉沉思，好多村民都被各种动物叫声吓了一大跳。

　　老村长手一抖，拐杖差点摔在地上，王营长赶紧过去扶他，把老人扶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老大爷，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咱们村子的动物以前也这样？”

　　他们都听不见丛林里的动物叫声，一开始或许有，村子里动物们喊起来以后，就被彻底压过去了。

　　“这些狗和猫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老村长摇头：“之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是第一回。”

　　老村长也丈二摸不着头脑，佝偻着身子，回头问追出来的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高唐，你家大黄怎么了？受了啥刺激？”

　　“我哪知道啊！之前还好好的，就刚才那几分钟的功夫。我在家里头打地桩，冷不丁的，大黄就跟吃错药似的，一路从村东头跑到了村口来。我追了大半个村子都没追上，怎么喊也不听我的。”

　　“我还以为大黄吃了什么药呢，大黄平日里最听我的话，从来不到处乱跑的。”

　　“村长，该不是要地震了吧？动物反应都不大对劲儿，我家猫刚才也……”

　　村民话声未落，忽然发现，附近的平房顶和矮墙上走出来十几只猫，应该都是各家村民养的。

　　喵们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猫瞳竖成直线，动作千奇百怪，却都直勾勾盯着树林子里看。

　　猫咪们焦躁不安地用爪子刨地，尖锐指甲滑过瓦片，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这些猫蠢蠢欲动，似乎也想奔进树丛。又踟蹰不定地停留在了原地，七八只猫不停原地打转，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最后，不甘心地跳上平房顶，对着树林急促又尖锐地一通喵叫。

　　一副不甘心的遗憾小表情。

　　几十只猫都是一样的遗憾焦躁，这般人性化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几个村民都有些脊背发凉，突然，后头又有人狂奔过来，追着乱跑的羊。

　　“铁子，快，帮帮忙！在前头拦住我家的羊，它跑出来了！”

　　“咩-咩-”

　　七八只绵羊吨吨吨地极速往村口跳跃，目标竟然也是进入树丛山林的小路。

　　铁子他们赶紧站上路口去拦，可是，平日里温顺怕人的绵羊完全没了往日的敏感害怕，直愣愣往前头冲：“咩-”

　　“咩~”

　　羊叫声牛叫声……各种动物的声音吵翻了天。

　　铁子他们非但没拦下一头羊，反而被横冲直撞的羊挤得左右摇晃。最后，被挤进了旁边儿的野草丛堆里。

　　“我的羊，我的羊啊！”

　　村民急得不行，追上来直跺脚叹气：“诶呀，诶呀诶呀！真是……”这七头羊是他的全部家当，养家糊口全靠着这几头羊。

　　平日里好吃好喝地金贵伺候着，一点儿都不敢怠慢。哪儿想到，它们居然冲破羊圈，自己跑了。

　　“村长，我得把羊追回来！”

　　村民想也不想，就要往林子里冲。

　　他们这边儿靠近翠莲山外围，村民们经常进山放羊，摘野菜、野果子都是常有的事儿。

　　熟知地形，进山是常事，不会有太大危险。

　　只要不进入翠莲山内围，找羊轻而易举。

　　“同志，你等一等，最好不要现在进去。”

　　王营长伸胳膊拦住了那村民，村民急得直跺脚，眼瞧着，眼圈都急红了。

　　“别拦我，再耽搁会儿，这羊跑进翠莲山里，我就全完了啊！”

　　“同志，现在山里出了变故，你不如……”

　　他们这边儿正说着，后头又突兀响起了凌乱的声响。

　　一头壮实的黄牛拉着木板车，牛蹄子踩踏泥土，跑得轰轰烈烈尘土飞扬，咕噜咕噜的车轮子碾压地面，以令人震惊的速度急冲而来。

　　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稳当和缓慢。

　　“救命，救命，救命啊……”

　　“啊！”

　　牛拉着板车疯了似的往前冲，板车上还坐着七八个人，都被甩前仰后合，脸色发青。

　　她们互相抓着彼此，死死抱抓住板车，才稳住了身形。即便如此，也差点儿被牛甩下去。

　　赶牛车的中年男人不停拉绳子，牛发出哞哞叫声，牛蹄子跑得更欢了。

　　似乎前方有特别吸引它的东西，牛浑然不顾主人的强烈拉扯，拖着一车子人往林子里冲。

　　那牛横冲直撞，眼瞧着就要跑到老村长他们跟前儿了。

　　王营长面色微变：“快，去救人！”

　　木板车就是几块木板子拼接起来的，村子里的路不平坦，牛跑的又快，颠簸下来，眼瞧着就要散架了。

　　“我来！”

　　宋页和另一个行动队员速度飞快，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队伍。

　　宋页朝着那牛车冲过去，观察了下四周，冲刺借着惯性跃起，跳上牛车中间的空当。

　　牛车的中年妇女被颠簸得都快吐了，宋叶急促德说：“婶子，我送你下车。放心，我队友会接住你的。”

　　“你放松，千万不要乱动！”

　　“好，好、好的！”

　　中年妇人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只想立刻下车。

　　宋页力气大得惊人，半跪在牛车上压低重心，将车上的人送下去，她们撞进了陆陆续续跑来支援的战士们怀里。

　　都没受什么伤，就是惊吓太过，被救下来后，几个婶子手脚都软了。叫声喊着，以后再也不坐牛车了。

　　“大叔，你快跟我下去啊！”

　　赶车的中年男人也被颠簸得上下乱跳，根本坐不稳当。他被晃得脸都绿了，心里也害怕，却是咬牙摇头：“不行，我这牛跑没了可咋办？”

　　“我得跟着，我不能下去！”

　　这种时候，家里能养得起牛羊的都算富裕人家。

　　是农村人家里条件比较好的了。他们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这些牛羊就是家里的命根子，比孩子都金贵。

　　平日里当宝贝疙瘩似的照顾着，若是没了丢了，那真是剜他的心头肉！

　　牛羊比什么都重要！

　　“大叔，只要你下车。我保证，帮你把牛找回来！你再这么跟它跑下去，可能有生命危险！”

　　宋叶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耳聪目明，林子刚刚起了骚动，他就跑进林子外围探听了下。

　　丛林深处似乎隐隐有很遥远的吼叫声，宋页不清楚怎么回事，可他知道，那只猫跟着队长出任务去了！

　　小白总是能闹出很多叫你心惊胆战的幺蛾子！

　　如果是它突然召集丛林中的动物，这些人跟着牛羊一同进去……后果难料。

　　宋叶身形摇晃着——小白这是一次比一次搞得大！这是在搞什么？怎么连村子里的牛羊猫狗都扛不住了，打了鸡血似的要往外跑！

　　白夏夏只能说：“我是无辜的，我就开了个头。”

　　大叔明显愣了下，有些意动，又摇摇头：“你们不是在山里拉练演习吗？这集体活动，你咋能给我去找牛呢？算了算了，我跟着它……”

　　声音被颠簸的有些破碎，宋页没了法子，半劝说半强迫得地带着那中年大叔跳下牛车。

　　他们咕噜噜滚上泥土地上，爬起来时，牛早拉着牛车跑不见影儿了。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子，也不知那快散架的木板车还能撑多久。

　　宋页扶着中年男人站起来，替他扑掉身上的灰。

　　宋页克制不住地往山林里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了更远处摇晃不停的树丛。

　　“啾-”

　　宋叶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丛林深处有颜色各异、种类不同的禽鸟大批飞起，它们振翅飞向森林深处。

　　仿佛，与动物们奔向了同一处所在。

　　宋页深呼吸，几乎是下了肯定的判断——这绝对是小白弄出来的！

　　“营长，我们去瞧瞧！”

　　“带几个人去，让他们帮把手！”王营长意识到山里出了大变故，能引得这么多动物奔逃而出，铁定不是小事情啊。

　　“不必了，太麻烦，我们两个人去就行！”

　　没等王营长选好人，宋页跟另一个年轻队跑入丛林，它们与动物们走的是同一条路，须臾间，便不见了踪迹。

　　宋页钻进树丛后，正好看见一群松鼠覆盖似的窜过一小截路。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白夏夏，你到底在搞什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还是这一小片区域啊！

　　宋页难以想象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么多动物，来了，要怎么送走？待会儿，该怎么收场？！

　　“喵……喵呜……咳咳咳！”

　　白夏夏嗷呜嗷呜喊了会儿，真的受不了了，嗓子疼。

　　她变成猫以后，极少这样拖长了尾音拼命喊叫，多是低缓地喵叫一两声。

　　“咳咳咳……”白夏夏夏喉咙发痒，嗓子也火辣辣的，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

　　——这些家伙，喊叫都不费嗓子的嘛？它已经受不住了，动物们还贼有精神头地继续喊着呢。

　　“咳咳咳……”猫儿重重地咳嗽了下，清了清喉咙眼儿，想引起其他动物的注意——差不多就得了。

　　它们就是来壮个声势，装模作样一会儿就得了。干嘛这么真情实感的叫？

　　赶紧让隐藏的小动物们出场了！

　　白夏夏目光往那片空旷的场地上看，目光略过毒贩子们，疑惑地定格到村子后方：“嗯？”

　　白夏夏动了动小鼻头，似乎嗅到了很多不同动物的味道。

　　她想辨认下，又不太能认出来。这附近本来就有许多动物，气味都掺杂到一起，白夏夏也分辨不出谁是谁，到底有多少只动物。

　　猫儿盯着摇晃的树丛看了会儿，感觉……好像看见了一头陌生的大老虎？

　　白夏夏晃了晃猫脑袋，定睛一瞧，又什么都没有。

　　老虎好像是她太久没见到大花，产生的幻觉。

　　猫：“？？”

　　白夏夏又晃晃猫脑袋，她刚才全身心融入动物们的氛围里。

　　那一刻，她仿佛真正变成了一只猫，叫着嚷着，疯狂得叫嚷，喊得嗓子都哑了。

　　敏锐的猫晃着毛茸茸的猫脑袋，才注意到身边的嘶吼叫声。

　　不知何时，吼声不再单纯围绕着这小小的村落，四周的森林各处都有回应的声响。

　　叫声各异，却和谐诡异的融入进了乐曲中。

　　白夏夏缩了缩爪，不知为何，猫儿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脑袋也有点疼。

　　“别叫了，别叫了呀！”

　　白夏夏努力挥爪，试图用切断动物们的嘶吼。

　　猫叫声太细弱，生生被融合的嘶吼声压住了。

　　猫叫声切断在动物们的节点上，却并没有一只动物关注。

　　猫叫声短促又嘶哑，白夏夏生气着急地麻了爪子，肉垫儿隐隐渗出汗水——怎么回事？

　　现在，森林里回荡的吼叫声绝对不是身边这些动物叫的。

　　那一层层一浪浪，里三层外三层……交响乐似的，简直吓人。

　　动物叫嚷声重叠成海浪，磅礴浑厚，形成了无人可挡的声浪。

　　白夏夏深呼吸，似乎嗅到了很多陌生动物的气味儿，听到了远处的奔跑声。

　　“白夏夏，不要再等了，马上救人！”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白夏夏捕捉到了略有些违和的熟悉喊声。

　　声音焦急，同样是嘶哑得不行。

　　猫儿赶紧窜出动物群，寻到处较高的石台上。

　　踮起脚尖，终于隐约看见秦萧的身形，他们奋力挥手，脸上写满了焦急担忧。

　　——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似乎要失控了。

　　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白夏夏后知后觉意识到秦萧传达的意思。

　　她想威逼毒贩，似乎酿造出出乎预料的大麻烦。

　　猫炸着毛，宛如暴怒的小狮子，不顾一切地尖叫着，破了音地疯狂嘶吼：“动手！动手！马上动手！”

　　“穿山甲！”

　　“土拨鼠！”

　　白夏夏奋力挥舞起雪白的前爪：“你们忘了吗？忘记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还想不想要酬劳了？不想要的话，就继续玩好了！”

　　“不按照我的吩咐做，通通没有饭吃，通通没有课听！”

　　“打乱了我的计划，你们通通都白干！没有任何酬劳！”

　　波斯猫的叫声被淹没在动物的二重奏中，但，这次却有小动物听见了。

　　许多动物回过神来，脑袋里回荡着猫儿冷酷无情的那一句：“计划失败，全都白干！”

　　“没有饭吃，没有课听！”

　　“啊啊啊！快快动手呀！白夏夏生气了！”清醒的小动物在嘈杂吼声中继续提醒，它们像是被大浪裹挟着的一叶扁舟：“我们是来赚饭饭的！我们是来做任务的呀！”

　　惊呆了的毒贩子们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重新将注意力转到了村口那边。

　　只是，还时不时焦虑担忧地往村子四周看。

　　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并非只有秦萧他们感受到了，毒贩子们也隐隐生出了种大事不妙的不安感，脊背发凉，似乎，接下来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是那种，对他们极其不利的大事情。

　　焦虑感催促着毒贩子们，叫他们无法安心，想尽快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重新谈条件，其他的，我们都不要了！让我们从村口离开，我们立刻放人！你们放我们走，我们就放人！现在，这么多动物围堵在这里，双方开战，可能会引发动物暴动，大家伙都没好果子吃！”

　　这次，秦萧回答了：“可以！你们慢慢往这里走！不要惊扰到那些动物！”

　　“好！”毒贩现在一心想离开。他们这会儿真是难受得很，旁边儿有动物虎视眈眈，随时会一拥而上将他们包围。

　　另一边，还有公安伺机而动。

　　从村口走不是个好办法，可毒贩子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白夏夏一刻不停地强调，不给饭钱！任务白做！终于令许多沉浸在叫嚷中的动物们回过了神——不给饭吃？那它们千里迢迢跑过来干嘛？！叫几声图痛快吗？

　　雪白波斯猫前爪揣一起，屏住呼吸，看着毒贩子慢慢往村口自动——希望那些动物们都清醒过来了！

　　毒贩抓着人质，枪口抵在人质的脑门儿上。

　　他们万分小心，不敢有丝毫大意，将人质当成盾牌，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走着走着，突然有毒贩子脚下一空，分明坚硬的土地的脚底，却被他一脚踩了进去：“啊！”

　　那毒贩一脚踩空的同时，许多毒贩脚下同时一空，土地翻滚起来。

　　数十道小身影窜出来，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一口口咬中了毒贩握枪的手腕儿。

　　惨叫声接连不断，刚才还保持着队形的毒贩子们一下子慌乱了。

　　有的被土拨鼠咬中手指，有的被穿山甲用指甲死死抓住脚踝，卡在土洞动弹不得。

　　咬人的小家伙体积小，速度快，毒贩子们想开枪打死几只，都赶不上趟。

　　这些小动物窜得太快，又距离很近，子弹能追上，他们的手速追不上。

　　一杆杆枪摔落在地上，行动队抓住时机，冲散了毒贩子们的队伍，收缴枪支，去解救人质。

　　“原来，你们跟这些动物是一伙儿的，无耻！卑鄙！”

　　“啊啊啊！我手好痛……”一部分毒贩子被咬得表情扭曲，五官都变了形。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是疯狂甩动双手，想摆脱胳臂上的啮齿动物。

　　郭朝明一脚踹翻了大壮，脚踩着他肩膀，居高临下地冷笑：“想抢枪？晚了！”

　　郭同志趁机又重又狠地多踹了两脚，大壮痛得在原地翻滚，哀嚎惨叫。

　　人质被行动队员转移到旁边等待，秦萧他们虽然占据主动，奈何人太少。

　　行动队狠还残存战斗力的毒贩子们打成一团——现在，他们双方谁都不敢开枪，不想开枪。

　　秦萧把握住了毒贩的心理，大家都害怕惊动可怕的动物们。

　　若是开枪，指不定要被它们一哄而上，大家都沦为盘中餐。

　　小动物们的攻击和穿山甲并不能令毒贩子们都失去战斗力，将毒贩子们一网打尽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也如秦萧预料的那样，没有毒贩子敢开枪。

　　他们都忌惮，都害怕。

　　——被逮住了，牢狱之灾而已，指不定还有机会出来。现在开枪，就没有以后了！

　　如此一来，秦萧反而轻松了。

　　青年军官轻松踹翻一个，用手铐铐住对方，甩到旁边去。

　　手铐这玩意儿，他们也是有的。不过，平时很少用到。

　　“老秦，跑了六个。”

　　郭朝明又踹翻了一个。语气有些着急，可也无奈。可他们人数太少，根本抓不住这么多毒贩子，能救下人已经不错了。

　　六个毒贩子翻墙，跑出毒村，一头撞进了丛林中。

　　秦萧他们正遗憾呢，下一刻，突然听到了惊慌恐惧的惨叫声。

　　刹那功夫，六道人影以比离开时还快一倍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重新翻墙跑了回来。

　　不光秦萧愣住了，连还在跟行动队员们死磕的毒贩子们也怔住了——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六个毒贩跑回村子后，看看同伴，看看秦队长。

　　踟蹰一会儿，最后毅然决然地直接跑到被铐住的毒贩身边，默默抱头蹲下：“解放军同志，缴枪不杀，我们自首了！”

　　“待会儿，你们可得保护我们！等你们的支援来了，保护我们！我们都自首了，就是俘虏，就是自首想戴罪立功的，不可以放弃我们！”

　　“啊！对对对，待会儿，待会儿你们可得保护我们。”

　　“我们愿意自首，我们知道很多东西的，千万不要抛弃我们。”

　　妈的！

　　这群解放军似乎是跟村子里的动物一伙的。管他呢，先加入再说，好歹有条活路。

　　自己跑？那真是没活路了！过了这波，他们寻机会跑路也不迟。

　　秦萧：“？？”

　　队员们趁机把还在反抗毒贩制住，郭朝明膝盖顶着一人后腰，粗暴冷酷地把人压扑倒地。

　　他抬头：“你们撞鬼了？”

　　“可比鬼可怕多了……”

　　话声未落，所有人瞳孔一缩。行动队员们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肌肉紧绷起来，默默往后退了退。

　　那是三头雄壮威武的斑斓猛虎，眼如铜铃，尖牙厉齿。大肉爪拍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凶狠狂暴的气场迎面就来。它们不需要任何衬托，三头同时出现，就是王者威压。

　　它们肌肉结实，行走间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三头猛虎同时从树丛中越出，猛虎下山，气势磅礴，张嘴，发出震荡山林的咆哮。

　　“吼-”

　　紧跟其后的是七八只豹子，它们身姿矫健，落地无声。

　　长而灵活的尾巴托在半空里，体型修长的豹子们四下环顾后，同样张嘴咆哮，声浪不比虎啸声低。

　　那尖锐的獠牙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光泽，一只只聚集，宛如□□进村。

　　凶残的猛兽踱步向他们行来，山林里，还有更多大家伙小家伙一个个冒头，走出翠绿的树丛，走向他们。




92.  第九十二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简陋村落的小小矮墙根本挡不住老虎和豹子, 它们轻轻一跃，爪子扒住围墙，如履平地。

　　动物们巡视领地般地踱步儿来, 秦萧目光左右逡巡, 不停扫视后头跟出来的一群家伙。

　　冒头的猛兽很多, 不过，大自然的动物天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们严格遵守着自然法则，给森林里最厉害的几种动物让位置，只是默默地跟在后头。

　　最重要的, 还是那些食物链顶端的猛兽。

　　毒贩子们都不敢动弹了，人质们缩成一团, 完全不敢冒头。

　　队员们也屏住呼吸，大家的目光都转移过去，慢慢凝聚到缓慢靠近的动物们身上。

　　郭朝明和队员们手底下的毒贩怎么也挣扎了，跟被使了定身术似的, 僵硬地矗立在原地, 一动不动。

　　生怕自己吸引来猛兽攻击。

　　秦萧他们微微抬着脑袋, 同样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 连呼吸都放缓了。

　　所有人都轻声呼吸, 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

　　队员们无声无息、特别小心地靠拢到一起。全程都是乌龟挪移，不敢有丁点儿过大的动作幅度, 生怕一不留神就刺激到那些野兽的神经。

　　三头斑斓猛虎走在最前方, 须臾功夫, 最中央的大老虎已经走近, 肉爪踩到地面，烙下一个个大大的可爱梅花印，一直蔓延过来。

　　它们生得着实漂亮, 也着实危险，行走间，威武霸气，还带着百兽之王的煞气。

　　行动队员们都蒙了：“……”

　　又来了又来了！

　　之前是狐狸蟒蛇大老虎，现在，又来了三头新的。

　　最近他们不管做什么任务，全都会演变成动物大作战。

　　队员们肌肉绷紧，抱紧手中枪支，呼吸略略加快。

　　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有些汗水模糊了视线，眼前重影叠叠。

　　可他们完全不敢眨眼，生怕眨眼刹那，对面的三头猛虎便如饿狼扑食，已经扑到近前。

　　真正跟大花打过交道甚至还被迫玩过躲迷藏游戏的某些队员，清楚知晓老虎的速度有多快。

　　你永远别用人的标准去测量它们的速度和力量。

　　“队长，怎么办？”

　　年轻队员声线发紧，单纯是一头老虎还好些。

　　现在有三头，后头还紧跟着豹子，再往后看……还是才看了，心脏都快停跳了。

　　再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铁血硬汉，这……这也不太能扛得住这种大架势。

　　因为白夏夏的原因，行动队跟翠莲山里的许多动物都保持着比较友好的关系。

　　可现在情况不同，这些猛兽如果突然攻击，他们自然保命为上。

　　保不齐会伤害、甚至射杀这些动物。

　　而一旦开枪，后果难料……很可能是大家两败俱伤。

　　秦队长目光挪移，眼瞳深深，盯了一会儿走在中间的斑斓猛虎，秦萧微微放低了嗓音，嘴唇轻微蠕动着：“都别动！”

　　“等我下令，你们再开枪。”

　　说话时，秦萧目光仿佛不经意扫过附近毒贩子。

　　毒贩子们被秦队长凛冽如冬日刀锋的目光看得心发慌。

　　那目光里，带着浓重杀机，似乎在思考些很可怕的事情。

　　好几个人哆嗦着嘴唇，举高双手：“我们保准不动！”

　　“……解放军同志，我们不想死，都不想死……”

　　开玩笑！十几米的距离对老虎来说，算得了什么？他们真敢去捣乱，自己也捞不着好。

　　秦萧偏侧过脑袋，冷峻的眉目蹙起，发现某只明明站在大石头上的雪白波斯猫没了踪迹：“夏夏？”

　　青年军官微微放低了眸子，视线在动物群中左右逡巡。

　　刹那间，捕捉到了一抹鬼鬼祟祟、躲藏起来的毛绒绒身影。

　　只看到了小半个小身子，可是。那小家伙垫着毛绒小jiojio，弓着腰背，一副心虚想溜的架势着实好认。

　　“？？”

　　四周的动物吼叫声在逐渐减弱，直到几乎消失。

　　可是，附近聚集来的动物越来越多，已经多到包围了整个小村落。

　　附近的树丛不停晃动，其中不知隐藏了多少动物。

　　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村子里的动物大多都是猛兽，类似于老虎、豹子这般的食物链顶层狩猎者。

　　而动物们之所以安静围观等着，就是因为它们忌惮一些猛兽，比如老虎。

　　那老虎没有动作，它们还不敢有太大动静。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一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心虚地左右偷看，偶尔探出半个脑袋，从缝隙里观瞧。

　　有只大老虎还在缓步靠近秦萧，那只老虎花纹漂亮，行走间姿态高贵霸气。猫爪爪捂住眼睛——呜呜呜，怎么就碰上她了呢？

　　白夏夏生怕偷看被发现，两三秒就缩回了脑袋，赶紧跑到其他地方去蹲着。

　　走着走着，她发现村庄附近不知何时，居然聚集了她都数不过来的动物群。白夏夏倒吸一口凉气，鸳鸯眼瞪得溜圆——我的妈妈呀！

　　她之前还真没发现异常，因为村子里的动物本来就很多，加上还可能有其他动物喊了动物来，陆陆续续有新动物是正常的。

　　可是……事情发展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跟我没关系吧？

　　这铁定跟我没关系啊！猫郑重其事地点点猫脑袋：毕竟，我只是一只猫啊，木得这种召集群兽的大本事，嗯！

　　“队长，那头老虎过来了！”

　　“咱们要不……”

　　秦萧眼角余光不断在村子四周逡巡，逐渐那些聚集起来的动物开始冒头了。

　　打眼一瞧，他都觉得心惊胆战。

　　“现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你们往四周看看，不要看那几头老虎！”

　　行动队员们还没注意到村子外围，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近在咫尺的危险给吸引了。

　　被秦萧提醒后，队员们立刻看过去。这一瞧，顿时都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结巴了：“我、我的老天爷爷啊……”

　　他们被动物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

　　各种各样的食肉动物、食草动物，它们泾渭分明地占据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有的直接跳上了村落外围的围墙，有的爪扒住墙，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有的动物站起来就比矮墙还高，露出上半截身子，都睁着好奇的眼睛往这边儿看。

　　部分性情急躁的动物有些焦躁不安，发出了各种叫声。

　　远处，似乎还有动物在不断地往这一边儿奔袭而来，不断靠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跟刚才动物们的叫声有关，大家先别动！那头老虎过来了……”

　　秦萧说着，主动起身，他缓慢扔掉了挂在身上的枪。

　　站直了身体，双手微微抬起，看似随意地缓缓走出去，手臂肌肉却是绷得紧紧的。

　　年轻冷峻的男人行走到最前方，脊背挺拔，气势逼人，深邃冷淡的目光与那头踱步靠近的猛虎相撞。

　　“吼~”

　　老虎的吼叫声与其他动物不同，天生带着震慑人心叫人头皮发麻的震撼感。

　　“队长！”

　　队员们紧张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轻举妄动。

　　秦萧依旧很平静，他半蹲下身，用平视又随时可以自卫攻击的姿势。

　　老虎距离秦萧，仅有三四米远。

　　秦萧额头不断地往外渗着汗水，心跳如擂鼓。

　　他做任务喜欢兵行险着，通常都是用命去搏杀、谋一线生机。

　　可这样大胆跟老虎近距离接触，他也是头一遭。

　　骇人猛虎近在迟尺，青年军官不动如山，眼神刚毅而又平静沉静，仿佛面前的不是猛虎，只是只大猫。

　　他稳稳当当地半蹲着，一人一虎大约摸对峙了十几秒钟，老虎突然动了动鼻头，四肢着地，往前走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老虎鼻头耸动，左闻闻右闻闻，嗅着空气里带着点儿熟悉的气息，沿着气味，缓缓踱步靠近了秦萧。

　　它有些疑惑地左右转了转，最后，绕着秦萧踱步半圈，目光落到这只两脚兽的脸上，

　　“所有人……准备！”郭朝明手指按住扳机，准备着开枪射杀老虎，心在颤抖，说话还是沉稳如山，冷静锐利：“提起精神来，待会，给秦萧创造逃离的机会。”

　　“是！”

　　郭朝明左右观瞧，发现四周动物们都没有任何动作，好像也在等待。

　　它们神态各异，聚集在村落，，似乎懵懵懂懂，应该也是被这三头老虎威慑住了。

　　而这，才是秦萧冒着生命危险靠近老虎的原因。

　　——只要老虎稳住了，不攻击不动手，动物们就能保持短暂的和谐，维持在这个临界点上。

　　行动队员们都紧张得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周围的气氛宛如被绷紧的弓弦，它们用枪口对准了猛虎。

　　低头嗅闻着的老虎突然抬头，眼如铜铃，凶光毕露——没有人比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更敏锐。

　　人一显露煞气，它便感觉到了。

　　老虎伏低上半身，凶戾的眼神扫视队员们。

　　队员们被那突然而至的眼神吓到心脏骤停，幸好心理素质过硬，即便自己被吓到半死，面儿上还是稳住了，一动不动。

　　手指依旧稳当地虚虚按在扳机上，保持警惕。

　　秦萧右手置于身后，遥遥跟他们摆了摆手。

　　他敢出来，自然有所依仗。这头老虎眼神灵动，有点像大花，但似乎比大花更沉着冷静。

　　秦萧跟白夏夏在一起，见多了动物，各种各样的都有，大概也能分辨出哪些会更聪明些。

　　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这头老虎对他们并无恶意。

　　且某只猫莫名其妙跑了，秦队长大胆尝试，事情发展比他想象得更顺利。

　　老虎收回骇人可怕的视线，肉爪拍地，在秦萧对面蹲坐下来。

　　动作慢条斯理的，鼻头还是嗅闻着秦萧身上那种她很熟悉味的道，眯了眯眼：“果然是那个小王八蛋！”

　　“吼~”老虎仰天咆哮，抬起肉爪，居然用巨大的右爪按住了秦萧的右肩膀，伸出尖锐的指甲：“白夏夏，出来！”

　　老虎的突然动作惊了人一跳。

　　行动队员们简直吓得魂都飞了，要准备好扑倒秦萧带他滚出去的郭朝明上半身都跑出来了，这会儿，又生生顿在了原地。

　　秦萧呼吸微微急促，汗水淌过脸颊。

　　蹲坐的老虎斜睨后头蓄势待发的两脚兽们，目光在郭朝明身上顿了两秒。

　　它又抬起左爪，缓慢地伸出尖锐指甲。大肉爪似乎要拍小秦萧胸口。

　　郭朝明同志彻底扑在了泥土地上，啃了一嘴沙尘。

　　他看见，老虎左爪抬起，停留在半空，还歪着毛茸茸大脑袋盯着秦萧看。

　　秦队长试探性握住那只大大的肉爪，大老虎居然也没有挣脱，主动地上下晃了晃。

　　秦萧：“？？？”

　　吃了一嘴土的郭同志：“……”

　　秦队长懵懵地被迫跟虎握爪。

　　大老虎跟两脚兽握着手，圆圆眼睛带着点儿戏谑鄙夷，不屑地嘲笑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郭朝明同志：“吼~”

　　郭朝明：“……”他敢保证，这只老虎跟白夏夏那贼猫认识！

　　一丘之貉，不是啥好玩意！

　　他妈的，故意逗他玩儿呢？

　　“白夏夏，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给老娘滚出来！”

　　大老虎眼中露出人性化的嘲笑：“这山上的动物都是你勾来的吧？”

　　“能勾的来，待会，我怎么打发走！”这无耻贼猫，狐朋狗友遍天下！吃它儿子用它儿子的，还敢把它儿子当坐骑！

　　偏生那傻大儿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左一句夏夏，右一句夏夏。

　　咋滴？是不是都忘了你老娘是谁了？

　　给她气的咧！

　　这贼猫，都快把她虎儿子带成猫儿子了！

　　这令虎妈妈无数次懊悔，在窝就该好好教教那傻儿子，交友不慎是大忌啊！

　　“嗨？”

　　“花妈妈，好久不见呀！我可想你了……”漂亮波斯猫讪讪冒头，她躲在行动队员后头，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努力伪装开心，挥爪打招呼：“诶呦，今天的你好像比上次见，又漂亮了！”

　　蹲坐的大老虎鼻孔里哼出白汽，偏过脑袋，自顾抽爪离开。

　　它后退了，不再搭理秦萧，也没有搭理白夏夏的意思。

　　白夏夏抬起毛绒前爪，擦了湿润的鼻头。

　　老虎出窝后，母亲都不会管能够独立捕食的孩子。可是，总有些虎妈妈担心自己的孩子不能够在山林里茁壮成长，会出事情，它们会偷偷跟着自己刚出窝的孩子。

　　花妈妈就是其中一只。

　　抠门拐骗的某只肥猫把主意打到了大花身上，骗吃骗喝，顺便给大花当心理咨询师。

　　大花好忽悠，猫骗得可带劲了。于是，被虎妈妈目睹了犯罪全过程。

　　当时，白夏夏尴尬地恨不能抠出三室一厅。

　　在花妈妈的眼中，某只猫就是它家傻儿的狐朋狗友。

　　都把他的傻儿给带坏了，特别想把这猫从儿子朋友列表里删除。

　　虎妈妈退回动物群中，漆黑的虎目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瞥着猫。

　　“吼~”花妈妈突然咆哮，山林里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信，其他动物们跟着嘶吼叫嚷。

　　村庄附近已经聚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

　　野生动物很多，家养动物居然也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

　　白夏夏四下逡巡，居然还看到了一头拉着平板拖车的牛。

　　猫：“？？？”大哥，咱其实不用这么拼命。回去好好工作啊！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将雪白波斯猫抱进怀里，让猫儿蹲自己膝盖上。

　　秦队长扫视着周围逐渐嘈杂，并隐隐开始骚乱的动物们。

　　男人指节敲击着猫的毛绒脑袋，压低了嗓音：“你这小家伙，整日闯祸！没轻没重的，快叫它们散开！”

　　如此之多的动物聚集在这里，很容易出事。

　　秦萧望向远方，目光略过动物，看向更深处的丛林——团长他们，应该快到了。

　　“快叫它们离开这里！”秦萧手轻轻拍着猫脑袋，语气有些焦急——白夏夏还不能暴露的。

　　这猫太小了，她太弱小了。

　　白夏夏睁着茫然无辜的鸳鸯眼，还以为秦萧在责怪她，就揣着爪，有些委屈了：“喵呜？”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喊它们！

　　白夏夏委屈地背对着秦萧，好冤啊，她莫名其妙就背了一口大锅。

　　花花妈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把她叫出来。然后，等着瞧她热闹！

　　白夏夏忧愁的目光看往四周，竖起耳朵，又听见了很多动物们疑惑又茫然的叫声和交谈。

　　村子里的动物们还好，大家就是为了赚饭来的。

　　那些因为叫声聚集来的动物们压根儿不知发生何事，它们听到叫声后，本能地向这边跑。

　　仿佛耳朵边上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它们，这边有事情，它们必须要赶来。

　　来是来了，可是，来干啥？

　　白夏夏艰难地咽口水——好多动物啊，不说那些凶残的食肉猛兽，单单是食草的就好多大个头。

　　都也不是小猫猫能招惹的，人家一蹄子就踢死它。

　　白夏夏觉得自己有点悬，可怜巴巴用小前爪抱住秦萧裸露在外的胳膊，将猫脑袋压在他手腕儿上：“咪呜~”

　　正在这时，远方遥遥传来了警报声，那是公安局的警铃。

　　——支援来了。

　　秦萧皱眉，心下暗叹，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相反，旁边的毒贩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喜出望外：“咱们有救了，咱们能出去了！”

　　“支援终于来了！”

　　毒贩子们欢天喜地，恨不能立刻冲出去跟来支援的公安相逢一笑泯恩仇，热泪盈眶地感谢支援。跟毒贩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面无表情、隐隐还有些焦虑的行动队员们——要是被那些公安发现这事儿，事情就大条了。

　　他们要怎么解释村子里聚起了这么多的动物？

　　秦萧抱住白夏夏的手臂微微紧了些，肌肉绷紧，硬得宛如石块儿：“猫儿，如果解决不了，咱们就带着人先跑。”

　　跑了再说，到时候有人问，他们只说不知道。

　　毕竟，他们本来就不知道。

　　白夏夏仰脸，看着秦萧凝重严肃的表情，耷拉下脑袋，耳朵也垂下去——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快到了，通知下去，准备行动！”王局长表情激动，隐隐看见了远方村子的轮廓：“待会儿，大家都别下车，小心着些，别惊动了那些动物。”

　　“是！”

　　吴队长应了声，沉默的宋团长看了眼村子外隐约可见的、大只小只的动物群：“王局长，待会儿，请你们的同志先留守在外围。我会带着我的人进去解决这件事。”

　　宋北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猫啊，怎么就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翠莲山的事情……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徐徐图之，慢慢放出消息给上头。希望能给白夏夏尽量多的自由空间，能让她维持原本的生活。

　　那猫还是个孩子性情，冒冒失失的莽撞得很，这若是被外人带走了，他真的不放心。

　　没想到……

　　宋北表情严肃，并非在开玩笑。王局长微微愣了愣，皱眉：“宋团长，村子外头聚集了这么多动物，咱们必须要出动全部人手。指不定，还要再派人增援啊。你们这些人……”

　　宋北微微叹气，目光遥遥落向那边儿的村子：“这些动物聚集在这里，应该跟我派出去的特战小组有关。王局长，并非我刻意为难。只是此事事关我们基地，还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你带着人在外头稍后，我会解决村子里的所有事情。事后，也会给王局一个交代。”

　　宋北：“你放心，我保准将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不叫王局长难做。我会把人质们都带出来。”

　　“？”王局长先是诧异，脑子里飞速闪过了种种画面，嘴上不忘记应和着：“这都是应该的。不过，宋团长，一点都不能透露吗？”

　　宋北看着他，没开口，表情肃穆。

　　王局长便懂了，轻轻颔首，点头：“行，我明白。”

　　“我会配合你。”机密只是宋北口头话语，没有正式文件文书。王局长真的坚持进去，宋北也没办法。

　　事后，王局长完全可以说是为了救出人质。他如此配合，倒是让宋北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说道：“此事事关我们基地的特殊人员资料，一旦泄露，可能会对它有很大影响。”

　　“多谢王局长体谅了。”

　　王局笑着摇摇头，他是个识趣圆滑的。人宋北不愿意他进，不进就是了。左右任务出问题，宋北负责。

　　他巴不得呢。

　　车队在距离村子几百米外的地方停下，基地战士们飞速下车，包围住了整个村子。

　　公安们还坐在车上等候，本以为到地方就要干活了，居然还是不挪窝。

　　大家伙都有些疑惑，去问上头领导，也只说是局长的安排。

　　安排？到地方也不需要他们出警？那他们来干嘛？壮声势吗？

　　王局目送着宋北跟小宁绕过封锁线，缓缓靠进那些围拢在村子外围的动物。

　　宋北连林参谋都没带，自己亲自去了。

　　这下子，王局长真的相信宋北那话了。看来，真的事关重大啊。

　　“局长，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

　　“这可是我们的案子呀！”

　　王局长眼神有些异样，他看着那些动物，回想起了前几个月疯狂流传的有关动物的一些流言。

　　翠莲山基地是全封闭的，不容许外人进出，很多消息也是全封锁的。但是，王局长也听说过秦队长被猫和老虎救下的传闻。

　　不仅如此，宋北前些日子在寻买家转手一些品相极好的山珍药草。

　　王局长猜测着，这些变故可能都跟宋北所谓的重大机密有关系。

　　可以确定一点。

　　——大秘密跟翠莲山有关，这座山里的动物们似乎真的不大一样。

　　他妈的，有点成精的架势。

　　怪不得上头突然把宋北派来驻扎翠莲山基地。王局长之前还觉得奇怪，宋北这头猛龙跑来干建设基地的活儿？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原来，是有其他考虑。

　　“局长，你说话呀！”

　　吴队长急得不行，恨不能跟着宋北后头冲进去。王局长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负手站着，语气淡淡：“你这会儿着急有什么用？早些日子干什么去了？追着这案子多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怎么人家就能直捣黄龙？！”

　　“回去你就好好反省反省，你这几年工作都是怎么做的！”

　　“还有，你想违背条例，你就跟着冲进去。”

　　“我先提醒你，待会你冲进去出了任何岔子，后果自负，我可不给你负责任。”

　　翠莲山基地里还有那位国宝级的老人家呢，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这机密有多重要。

　　或许，他该回去找人打听打听。

　　特殊猫才白同志正蹲坐在一处平房屋檐上，猫爪爪雪白雪白的，她举爪，激情昂扬地开始忽悠：“大家，各位！今天，我们欢聚一堂，今天，我们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

　　“你们还想有一天被莫名其妙地射杀吗？你们还想有一天突然被偷猎者剥皮抽筋，被无耻的他们偷袭杀死吗？”

　　“今天，我是为了大家来的！为了我们所有动物的未来，为了翠莲山美好和平安宁的未来，召集大家！”

　　“真的想不到，我们小范围地动员会，也能吸引到这么多愿意参与保护翠莲山行动的动物们！这是大自然的指引，是上天的眷顾啊！”

　　“……”白夏夏爪爪踩住瓦片，霸气地挥爪：“我是白夏夏，很多朋友都知道我！我是只爱好和平，想为大家创造美好未来和更好生活环境的白夏夏！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可怕的消息——偷猎者，又进了翠莲山！”

　　“他们进入我们的领地，猎杀我们的同伴，卑鄙无耻地四处偷猎！如今，我已经在东边组织动员了很多动物，大家伙要行动起来，彻底打垮偷猎者。”

　　“今天，我千里迢迢赶来，也是想帮助这里的你们！动员起大家，驱赶偷猎者，翠莲山是我们的！”

　　“跟我一起！”白夏夏化身邪教头目：“驱逐偷猎者！”

　　不知不觉被猫儿忽悠的单纯动物们：“驱逐偷猎者！”

　　猫儿昂扬举爪，环顾下方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的动物们：“翠莲山是我们的，侵略者滚出去！”

　　“翠莲山是我们的，侵略者滚出去！”

　　“翠莲山是我们的，侵略者滚出山！”

　　动物们学着白夏夏，能抬高爪子的抬高爪子，抬不起来地就抬蹄子，嘶吼着，叫嚷着。

　　白夏夏默默蹭掉肉垫上的汗——搞定！




93.  第九十三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雪白漂亮的可爱波斯猫, 正襟危坐，尾巴翘起来，轻轻卷着自己蹲坐的左前爪。

　　右前爪时不时高举摇晃, 左右摇摆。随着猫咪的激昂挥舞, 蹲坐着的动物们逐渐地情绪上扬, 慢慢地，就上头了，一个个再次放开嗓音，吼声连绵, 震荡山林。

　　白夏夏满意了，伪装着我自己也撕心裂肺地跟着喊口号——金牌大忽悠手册第一条:忽悠到情绪上头, 理智木得了，你就完成第一步了。

　　白夏夏张大嘴巴，猫脸整个炸开，白须须呲呲地绷紧, 看似激动地不得了, 实际却在无声无息地张空麦对口型：“驱逐偷猎者！”

　　“驱逐偷猎者！”数不清的动物高声吼叫嘶鸣, 品类众多, 已经分不出来是哪一种动物的叫声了。

　　叫声汇聚成河, 比第一次混乱嘈杂的叫声更震荡人心，极具冲击力。

　　猫儿张大嘴, 差点一不留神打了个哈欠, 赶紧伪装成兴奋的模样, 疯狂挥舞了阵爪子, 借着影子遮挡住嘴巴。

　　目睹全程的行动队员们：“……”

　　郭朝明：“不知道为啥，我突然很想打她。”

　　这猫，太欠揍了！

　　猫儿打完哈欠, 贼兮兮地从爪子底下偷瞧下头蹲坐高喊的动物们，发现大家伙都上头了，高高兴兴又心安理得地偷懒不喊了。 

　　——嗯，果然还是可爱的动物们好忽悠！比某些贼精贼精的人好对付！

　　猫儿在邪教现场般的动物集会中，偶尔抬抬爪张张嘴，猫儿稍微有些动作，动物们就更激动了，昂扬兴奋，一双双眼睛逐渐褪去混沌茫然，带出了一点点清澈：“……咬死偷猎者！”

　　“把侵略者赶出翠莲山！”

　　“大家要团结，团结就是力量！”白夏夏：“对付偷猎者，我们要摒弃从前的一切！你们要记住，大家要在关键时刻一致对外！”

　　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集体的力量是无限的，放在动物身上亦是如此。

　　动物们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种群和生存习惯。

　　除了食物链上下级的动物，平日只偶尔会遇见，根本没有交集。

　　或许，今天是翠莲山历史最特殊的一天。

　　阴差阳错之下，各种不同类型动物聚集起来，而它们还被无耻的猫儿忽悠了，用集体概念忽悠了。

　　个体之于集体的新鲜感、突然发现它们属于同一个集体的冲击是如此不同，有些激动，有些骄傲，带着些许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它们未来是不是能有更好更安全的生存环境？

　　白夏夏屡次提及了集体概念，刻意将个体之间的差异缩小。树立翠莲山的整体概念，还把在场动物容纳到翠莲山这一集体当中。

　　它们是自然界的一部分，那些入侵者不是。它们之间互相捕食竞争，也可以在某些时候一致对外。

　　白夏夏本着忽悠也是认真的忽悠原则，在这些初次相见的动物们心中种下了翠莲山属于他们的概念，种下了侵略者就该联合起来对付的逻辑。

　　白夏夏：忽悠，我是认真且专业的。

　　经过上一次差点社死加忽悠失败的经验，白夏夏同志在事后做了认真的自我检讨，并且，为下一次忽悠做好了准备。

　　机会永远只留给有准备的猫。

　　这不，成功忽悠住了所有动物！

　　白夏夏如今也是翠莲山的一份子，她更明白动物的想法和处境。动物在人类面前是弱势的，不论是拥有尖牙利齿的老虎豹子，还是小巧可爱的野兔松鼠，它们知晓自己不是人类的对手。

　　除非别无选择，否则，绕着两脚兽走。

　　翠莲山是国内最早被树立成保护区的山林，森林公安局距离翠莲山只有两小时车程，更有守林员时不时巡逻看守。

　　纵使如此，这里也是从70年代就饱受偷猎者袭扰，动物们也深受其害。

　　现在，翠莲山的所有动物都拥有同一个天敌——偷猎者。

　　而现在，白夏夏告诉他们，有办法抵御这些天敌，能将那些混蛋赶出去。

　　“只要按照你说的做，我们就能将两脚兽彻底赶出翠莲山？”

　　被迫激情昂扬最开始喊口号喊到破音的白夏夏，口干舌燥，累得不行了。她小肚子贴着石块儿，闻言，耳朵都竖起来了，炸着毛：“当然不是！大家不可以一竿子打翻所有两脚兽，这样不好的！我说的坏蛋，特指偷猎者！那些躲在暗处，以猎杀动物为目标的邪恶两脚兽！”

　　“大家，两脚兽是非常厉害的，有时候，它们可以带来大家想象不到的帮助！两脚兽也有好的呀……”

　　白夏夏的这个理由太单薄，动物们压根儿不买账，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抗拒和不乐意。

　　猫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动物并不是基地附近经常跟战士们打照面的，对人类可能非常抵触。

　　猫雪白爪爪拍地：“当然！保不保护的没所谓，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好骗呀！！”

　　白夏夏：“随便帮点忙，就能忽悠他们赚饭吃的！你们真的要放弃这样好骗的饭票吗？”

　　“……大象，你说呢？”白夏夏明白这不是自己两三句话能说服的，立刻找厉害的动物镇压。

　　瘫坐在地上的成年亚洲象卷起长鼻，发出了响亮的响鼻声，闷声闷气，声音特别厚重：“你们怎么样，我都不管！反正，在我吃到香蕉之前，谁敢驱逐我的饭票，我跟它没完！”

　　“对对对！我们刚刚冒着好大的风险完成了任务，赚了一笔大的，我家里还有崽崽等着我带食物回去呢！”

　　“谁敢把两脚兽赶出去，我就跟他拼了！”

　　动物们吵吵攘攘，白夏夏往回缩了缩爪，开始休养生息——吵吧吵吧，吵着吵着，就歪话题了。

　　这是猫跟动物们相处许久的经验，它们总会莫名其妙地跑偏。

　　宋北被负责接应的行动队员接进来，特意绕路，走了没有动物的矮墙翻进村子。

　　踏进村庄的刹那，他仿佛进入了乡镇菜场，耳朵边嗡嗡嗡乱响，你吵我嚷，乱成一团。

　　宋北第一眼就看见村东头密密麻麻或蹲坐或趴着的动物们，当时，就是眼前一黑，脚下晃了晃。

　　幸亏旁边儿的行动队员扶了他一把，行动队员面露焦急：“团长，你没事儿吧？”

　　宋北深呼吸把气喘匀，艰难地绕过矮墙，径直往村子中央最高处看。

　　果不其然，那上头蹲坐着只挥斥方酋，贼有范儿的波斯猫。

　　某只猫毛绒爪爪揣在胸前，爪尖微微往下压着：“大家跑过来都不容易，我会免费给大家上一堂课，教导你们怎么抵御偷猎者！大家彼此帮助，最好在发现偷猎者猴，第一时间互相通知！在抵御偷猎者这件事情上，我们要一致对外，毫无余力地付出！彻底打垮打怕偷猎者，这样才能让那些偷猎者真正的害怕！以后，再也不敢到翠莲山撒野，盗猎我们的同伴！”

　　“打死偷猎者！”

　　动物们应和着——嗯，来都来了，听听传说中白夏夏的课，也不错。

　　有时候，动物跟人一样。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会自然而然地好说话起来。

　　白夏夏：忽悠第二步，我付出你占便宜，拉近距离！

　　有动物开心，有动物就不开心了。

　　一开始被请过来的那些动物们吵吵嚷嚷：“不公平！它们什么都没有干，凭什么跟我们有一样的待遇？”

　　“我们是干了活儿的！”冒着危险，嗓子都喊哑了！

　　“我们还是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呢！要不是你们乱喊，我们怎么会不受控制跑过来了？”

　　“那是你蠢！！”

　　“说谁呢？”

　　“说你呢！”

　　暴脾气的两波小熊猫最先开战，小家伙肚子顶肚子，举起张开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分别竖在脑袋左右，暴躁地你推我搡。

　　白夏夏：“……”混乱还是发生了。

　　波斯猫认命地跳下石头，钻进嘈杂的动物群：“别打了别打了！”

　　背影像极了拉架处理恩怨琐事的居委会大妈。

　　那边儿，动物们在吵吵攘攘，你推我搡。

　　这边，宋团长悄默声地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是空气。

　　默默跟着接应队员，匆匆忙忙奔到秦萧几人近前，秦萧眼眸微微亮了起来：“团……”

　　“嘘！”宋北偷瞟那边的动物们，“小声点！”

　　秦萧：“？？？”

　　白夏夏开会，东北角聚集了包围村庄的大部分动物，空出了很多地方，正好给了宋北撤离的机会。

　　宋团长急急忙忙，跟屁股后头着了火似的，拽着秦萧胳膊，一连声催促着，还时不时回头观察情况：“赶紧走，赶紧走！”

　　“对！那边的同志也赶紧起来，我送你们离开这里！”

　　惊魂未定的受害者们还沉浸在刚才的大动乱里，回不过神儿。

　　他们甚至忘记了此刻刚刚得救的处境，脑袋乱哄哄的。实在是这被救后的情势太混乱，都给他们整懵逼了。

　　“哎呦喂，你们都成啥样了，还看热闹呢？赶紧给我走呀！！”宋团长边吩咐秦队长他们把毒贩子们送出村落交给公安，一边急急地小碎步跑到墙根儿边上，温柔却不失坚定强硬，拖起瘫坐腿软的年轻小伙子：“还看呢！现在还在狼窝里呢，待会儿，这些动物突然暴走，咱们都得成野生动物的盘中餐！”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千万别被它们发现，咱们悄无声息地走！”

　　宋团长弓着身子——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只要我提前跑路，谁都别想掏空我钱包！

　　开玩笑，这波大的小的聚集了好几百只，道上没赶上趟准备分钱的，还不一定有多少呢！

　　宋北如临大敌，悄无声息地脚踩在地，踮着脚尖走路，

　　偶尔回头看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也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的受害者们，一本正经：“嘘……”

　　“趁着他们没人发现，我们赶紧跑！”

　　秦萧和郭朝明嘴角抽抽，“团长，咱们就这么走啦？”

　　宋北都不说话了，只连连摆手，皱着眉头无声催促——一路走过来，他已经负债累累！别再给肩上加重担了！

　　负责留守外围的两个行动队员压着毒贩子们离开村子，

　　现在，不需要担心毒贩会跑掉，整个村子都被基地的战士们包围了，这群家伙往哪儿都跑不掉。

　　除非常他们想朝东跑穿过动物群，冲进深山老林。

　　显然，毒贩子们都是明智且惜命的，暂时没有自找死路的打算。一个个乖乖地双手抱头，蔫头耷脑排成队，从村口往外走，一个接着一个。

　　各个脚步速度飞快，迫不及待地想投入公安们的怀抱。

　　行动队员们压着这些毒贩子，交给了留守在外头的公安干警们。

　　吴队长看见这些毒贩子，激动地眼眶都红了，手指在微微发抖。

　　“多谢你们了！”吴队长激动握拳，这次一定要抓到余三九！

　　二十多人全部被压出了村子，陷入了公安的包围圈。

　　依照常理而言，这种老奸巨猾、深陷泥沼的毒贩个个儿都不是善茬儿。

　　公安们警惕地防备着他们突然暴起，或者是闹其他幺蛾子。然而，直到他们坐上警车，毒贩子们都乖巧安静地宛如兔子。

　　最后一个毒贩子坐进车里，还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舒舒服服窝进车座，瞥了眼亲自压阵坐副驾驶的吴队长，喃喃自语：“我终于安全了。”

　　——不会突然被野兽撕咬成片儿，死状凄惨，死无全尸了！

　　跟着公安走，就算判死刑，那也是一下的事儿！如果被野兽吃了，这一下一下，血流老半天死不了，他铁定痛得生不如死。

　　吴队长：“？？？”

　　吴队长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他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极其害怕疼的毒贩子热泪盈眶：“太感谢你了！”

　　让他提前出了那个地狱！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吊的！

　　他连贩毒都敢干，敢跟公安对着放枪，这事儿上还有什么他害怕的事情吗？

　　还他妈真有！

　　三头老虎，七八只豹子，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大家伙流着哈喇子盯着你看……那是近在咫尺啊！

　　吴队长终于确定了自己没听错，毒贩子居然是真情实感地松了口气。

　　这会儿还背靠着车座，似乎在心有余悸的喘息。

　　其他毒贩子表现地没有那人情绪外露，可也是松了口气的。

　　吴队长：黑人问号脸.jpg

　　这下子，连吴队长都好奇了。

　　村庄里发生了什么？能把这群亡命天涯的毒贩子吓成这鬼模样？

　　吴队长想起那些聚集起来的动物，宋团长莫名其妙的态度……难道是跟动物有关？

　　这些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居然都不害怕被他们拘留了！

　　不光吴队长好奇，车里看其他警员们也好奇，正想开口问，车窗外头被人敲了敲。

　　王局长微微躬身，叫出了吴大陆，叮嘱他：“审讯这些毒贩的时候，注意点儿，尽量由你亲自来审讯。”

　　“过了这茬儿，宋团长那边儿会跟你签保密协议的。”

　　吴大陆：“局长，这事儿你清楚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当了这么多年公安，还是头一回见这种稀奇事儿，这群毒贩子见了我，跟见了亲爹妈似的。”说起来，吴大陆都哭笑不得。

　　王局长：“……”他也觉得稀奇，看来，这群毒贩子经历了不少摧残。

　　他突然就有点儿后悔了，别人进不去，他应该跟进去瞧瞧的。

　　王局长好奇心上来，亲自到村口外头等着，想等宋团长出来了，问问自己能不能也去瞧瞧——大场面啊。好不容易才撞见一回的大场面，错过了，怕是下半辈子都没机会再遇上了。

　　王局长等啊等，等来了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受害者们。吴队长和李队长他们指挥着公安干警们安置受害者们，让随行大夫照顾着，等回了警局会立刻通知他们的家人朋友。

　　“你们团长呢，怎么还不出来？”王局长拉住个行动队员，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团长不跟战士们一起走吗？还留在村子里？”事情都处理完了，他一个大团长，是想亲自动手收尾？

　　包围村庄的战士们陆续上了军车，军队开拔，引擎声隆隆。

　　这会儿，驾驶员已经发动汽车了，年轻的行动队员表情有些怪异，挠了挠头：“王局长，我们团长一时半刻走不了了……”

　　“事情不是都处理好了吗，这怎么……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需不需要我帮忙？”

　　年轻的行动队员讪讪地笑：“我们团长欠了人家的债，这会儿被扣住，不让走了。我们团长说了，要是王局您愿意伸把手，他感激不尽。”嗯，左右以后都得你们公安来掏钱，早晚都一样。

　　“我可以现在带您进去，看能不能把我们团长赎出来。”

　　王局长：“……”

　　宋北这老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想了想，摆手拒绝：“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跟他联系。”

　　王局长：这老家伙突然又想他进去了，铁定没好事。还赎金？你怎么不说你被狼外婆堵住了？

　　“王局长好像不太相信……”年轻的行动队员回望过去，忧伤的叹了一口长气——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与此同时，距离村口只有七八米远的宋团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踏了一步。

　　宋团长左侧的成年亚洲象卷了卷长鼻子，蒲扇似的大耳朵下压，瞥了这只两脚兽后，默默跟着踏前一步。

　　对大象特别小的一步，象腿刚刚好跟宋北踏出的一步持平，大家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宋北无语，偏头往右头看。

　　右边七八只土拨鼠叽叽喳喳，小碎步也跟上。它们排成一条直线，小爪爪跟宋团长的脚尖儿持平。

　　见宋北朝它们看，土拨鼠们歪着脑袋，七八双圆溜溜的眼直勾勾盯着宋北瞧。

　　仿佛在说——你这欠债的，想往哪里跑？

　　宋团长：“……”

　　秦萧肩膀抖动，郭朝明实在忍不住了，左手压住秦萧的肩，转身背对着宋北，捂住嘴巴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团长，那你先留下吧！我和老秦出去瞧瞧。”

　　郭朝明大踏步走向村口，给宋北气的呀。

　　下一刻，郭同志笑不出来了。他刚走出七八步，三只狐狸窜到他跟前儿，爪子牵着爪子，拦住了郭朝明离开的通路：“你们都不准走！”

　　动物们早知晓白夏夏的大名，在一定程度上相信白夏夏，并且接受它的任务。

　　不代表它们彻底相信白夏夏。

　　白夏夏说了，发两脚兽负责发食物。这三只两脚兽跑了，谁给他们发食物？万一这些家伙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他们岂不是白干活儿？

　　动物们：老聪明了，不干白工。

　　三分钟后。

　　秦萧、宋北和郭朝明三个大男人背靠背，清一色的苦瓜脸，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宋团长都想骂娘了：“这他妈是什么事儿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儿呗。”郭朝明说话腔调懒洋洋的，嘴里叼着根儿烟，烟雾袅袅，他眉眼松缓下来，煞气逐渐散去，吊儿郎当地抽着烟：“回头，你跟通城公安那边儿说声就是，这钱不该咱们来出。”

　　宋团长烦躁地右手抓脑袋，抬头，就看见四周虎视眈眈包围着他们三个的动物们。

　　其中还有两只是专门盯梢他的！就很非人类！

　　这些动物他妈的都成了精了，居然轮流值守了，不叫一个人逃掉！专盯着他们三个！其他行动队员们那是管都不管，你爱走不走。

　　宋团长生无可恋，双手捂住脸：“我的一世英名啊……”全被那只贼猫给毁了！

　　他响当当的特战团团长，居然、居然……居然有一天因为欠债不还被扣住了，还得叫手底下的兵过来赎他！

　　秦队长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右胳膊轴压住弯曲的右膝盖上，目光放空，悠然又带着些无奈地望着天空：“团长，别白费力气了，等着王营长他们来赎咱们吧。”

　　王营长他们是拉练，进山的时间没多久，带着锅灶，做饭很方便。

　　再去附近村子收点儿水果蔬菜啥的，勉强能还上这波。

　　“这是钱的事儿吗？”宋北拍着大腿，愤慨不已：“白夏夏那小王八蛋，开工资的时候可真大方！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勤俭节约啊！”

　　——今天这事儿给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放？

　　“团长，不能怪夏夏。这次任务格外棘手，要不是夏夏，行动队可能要减员大半儿。”李二龙的布置相当完整。巡逻的、守夜的、交替换岗的……连最外围防御工事都用掩藏性的柴火堆堆起来了。

　　他们强攻都是个问题，如此艰难的作战环境下，全靠白夏夏。

　　“她这样做，也是我同意的。”

　　“如果出了问题，我来扛责任。”秦萧语气认真，旁边儿的郭朝明踩灭了烟蒂儿，撇撇嘴：“我是副队，也扛一半儿好了。”

　　宋北狠狠瞪了一眼这俩货，面无表情：“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装什么大头蒜？！”

　　“猫才多大，她能懂什么？当然不能怪猫！该怎么做，你们难道不懂吗？！你们俩就不能靠谱点儿？！不要光想着完成任务，考虑下基地的实际状况，考虑下我们的资金运转情况！”

　　“完成任务，也要考虑性价比啊！”

　　宋北：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猫猫才多大，还没成年呢！做错事不能怪猫，只能怪这两个带坏猫、不知道帮忙纠正的小王八蛋！

　　秦萧并郭朝明眼皮子跳了跳：“……”

　　宋团团语重心长，偏心得光明正大：“咱们下次不要搞那些有的没的壮声势，要脚踏实地地完成任务！我们这种人，不能高调，就得低调无人知晓的才最好。”

　　“……回头，你们俩写检讨！”

　　宋北胖胖的脸上没了笑容，严肃得很。

　　“哗啦！”

　　灰不拉几的波斯猫从灌木丛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两只毛茸茸的前爪爪不安地揣在一起。

　　猫儿小心翼翼歪脑袋瞅它们：“咪呜～”

　　面无表情、神情中隐隐带着严厉表情的宋北超级可怕，猫儿无意识地往回缩了爪，脑袋缩回了灌木丛里，露出一双有些心虚的鸳鸯眼儿。

　　她小心翼翼地从树叶缝隙里观察，偷看着宋北的具体表情。

　　刚才上完课，她给动物布置了讨论组作业。正好，这些动物都不太聪明。经过白夏夏1+1=2的细心教导后，也只勉强听懂了一点点课程。

　　白夏夏开心地不行，顺水推舟，让它们回去想。

　　“喵呜～”波斯猫耳朵往后，撇成了飞机耳。有点灰扑扑的毛绒爪压在灌木丛底下，只露出了一撮小尖尖儿。

　　闹踟蹰着，似乎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这次的事情铁定闹大了，团团肯定不开心，会骂人的。

　　白夏夏来时，正好远远瞧见秦萧和郭朝明僵硬的表情。

　　到了后，就听见宋北冷酷严厉地惩罚两人回去写检讨。

　　呜呜呜……两个队长都写检讨了。她这个阴差阳错酿成大祸的倒霉罪魁祸首，铁定要完蛋了……

　　“白夏夏同志，出来。”

　　宋北眯着眼：“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波斯猫有点怕怕，先探出半个毛茸茸小身子，特别缓慢、有些不情愿地靠近。

　　“坐下，我们好好说一说今天的事情。”

　　宋北拍拍自己跟前儿的空地，示意白夏夏过来。

　　白夏夏最害怕宋北严肃起来说正事儿的态度，委屈巴巴的波斯猫尾巴都不甩了，拖着蓬松的尾巴吧嗒吧嗒走过去。

　　她耷拉脑袋，等着被宋北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做得很好！”宋团长：“非常好！救下了失踪多时的董飞，追寻毒贩踪迹，寻到线索。还有，最后帮忙捣毁毒贩老巢，第一时间拯救人质，彻底把毒村子一网打尽！”

　　“桩桩件件，有你一半功劳！白夏夏同志，你做得非常好！”

　　猫儿有点不敢置信地抬起猫脑袋。

　　宋北笑容灿烂，笑眯眯的模样像是白夏夏第一次见到时地笑容，平易近人，又没有距离感，像极了邻居家的大叔。

　　“咪呜……”白夏夏爪爪揣一起，爪尖点啊点……可是她不小心，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白夏夏鸳鸯眼儿湿漉漉的，好像随时都会哭出声。宋北伸手拍了拍小猫的圆脑袋，笑着安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危险紧迫的营救行动，能做到这种地步，我已经很满意了。”

　　“小白，你应该骄傲的。你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不，军喵了。”

　　白夏夏把爪放在了那只温暖厚实的大手掌心里，宋北轻轻握住她毛绒绒的小爪，语气很认真，“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会有很多瑕疵。没人能一次成功，一次完美。你完成就是成功！接下来，我们要吸取教训，再接再厉，争取比从前做的更好。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别以为自己做错了。你只是普通的队员，若是有错，也是秦萧和郭朝明指挥出错！”宋北冷笑：“都是他们没带好你！”

　　宋北低垂下眉目，面对猫时又是温暖和煦的模样，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秦萧：“……”

　　郭朝明：“……”

　　“嗯嗯嗯！”心情低落、还有些自责的白夏夏仰起猫脸儿，露出了大大的笑脸，耳朵也支棱了起来，开心地跳上宋北膝盖，轻轻一跃，最后蹲坐到他肩膀上：“喵呜！”

　　对！我只是只猫嘛！

　　别对猫要求太高！

　　开心的白夏夏听见了宋团长接下来温柔轻缓，又带着点儿危险的问话：“不过，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动物只堵着我们三个人？”

　　围堵秦萧和郭朝明情有可原，他一个后来者，这些动物却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白夏夏：“……”

　　猫抬抬猫爪，突然觉得毛绒爪下的肩膀有点儿烫，不太好蹲。

　　她想跳到秦萧肩膀上，却已经晚了，脖子被扣住。

　　宋团长笑容满面：“白同志，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猫儿：“额，这个……”

　　灰扑扑的波斯猫努力侧过脑袋，对着宋北喵喵叫，大小声，心里得意：“你问我有用吗？我解释给你听，你又听不懂！反正你都听不懂，那我为什么要解释呢？那我解释了不还是白解释吗？所以啊，你是个傻瓜！”

　　宋北：“……”

　　白夏夏得不得不得不得，念经似的，反正某人听不懂。

　　耳边响起了声叫她有点儿头皮发麻的熟悉狐狸叫。

　　“夏夏，你骗我。”

　　灌木丛中，钻出来只挎包的红狐狸。

　　小书包、大背带，斜跨在红狐狸肩膀上，他似人般用后肢走路：“你骗我！”

　　“进出两脚兽的领地，不需要证明，也不需要走关系，送礼物。”

　　雪白波斯猫爪爪更烫了，胖胖猫脸也有点儿烧得慌，鸳鸯眼儿贼兮兮的左右乱转，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狐狸：“阿九，你听我给你狡辩，啊呸！听我解释啊……”

　　阿九边走，边打开自己的小挎包，掏出笔记本和笔，右爪艰难写下几行字，摊开竖起来给宋北看。

　　“反正你听不懂我讲话，解释也白解释，白解释我干嘛解释！笨笨笨笨笨……”

　　白夏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鸳鸯眼微微瞪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贼生气地瞪着狡猾狐狸！

　　“你出卖我！”

　　阿九：“夏夏，你欺骗我。”

　　“我没有！我只是赚你外快赚得多了点儿而已……”猫声音慢慢弱下去，冷不丁被人揪起了耳朵。

　　猫儿赶紧用爪护住自己可怜的红色小耳朵，委屈巴巴：“好痛，好痛！”

　　宋团长眯着眼：“你以前就是这么跟我讲话的？没大没小？”仗着他们都听不懂她讲话，故意敷衍！

　　这两面三刀的小贼猫！

　　“没有，没有，它骗你们啦！”灰不拉几的波斯猫可委屈了，仿佛六月飞雪般的冤，控诉地爪爪指向阿九：“狐狸最狡猾了！狐狸都是骗子！”

　　阿九：“没有你狡猾，夏夏，你掏空了我的大半家当，”

　　白夏夏瞪大眼：“不准碰瓷！我没有，骗谁呢你！”

　　阿九叹气，小心爱护地放好本子和笔，耸肩摊手：“说真的。”

　　“那你也太穷了吧！”白夏夏不敢置信：“你是穷逼吗？！”就那点果子，还不够她塞牙缝的！虽然，那种果子很难找还很难摘啦。

　　阿九：“……我穷是为什么呢？因为，我有个好朋友叫白夏夏，她是只坏心肠又很可爱讨狐狸喜欢的波斯猫。”

　　红狐狸沉静的目光令奸商白夏夏心虚惭愧了：“好嘛，好嘛。那我可以把多余赚你的部分还给你。”

　　“你快收回你的话，就说开玩笑呢！”

　　“诶呦喂，好痛好痛！”波斯猫可怜巴巴用猫爪爪抱住自己耳朵，委屈到眼泪掉下来，“团团，人家知道错了嘛……”

　　“夏夏！”

　　“你是不是骗了我？”

　　蓦地，赤青色条纹的大蟒从树丛间窜出，蟒蛇高高昂起脖子，血红眼珠子居高临下瞧着下头的三人两兽。

　　白夏夏懵逼：“？？”

　　“说什么呢？我不承认，雨我无瓜！别瞎碰瓷儿！我没骗你！我没赚你的小钱钱！”阿九舌头矜贵爱干净，入嘴的全是最好吃的。

　　馋嘴猫控制不住嘴巴，多占了点儿便宜。可她给阿九当了语文老师的，猫不白占便宜！

　　小青这家伙见天地啃老鼠，吃得血呼啦，她才不爱吃！绝对没坑它钱！

　　白夏夏很有气势地瞪着青蟒，哼：“我才没骗你！”




94.  第九十四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小青赤青色纹路的蛇皮好似温玉, 沐浴着温暖阳光，流转着浅浅微光。

　　它缓缓爬出树丛，用粗壮的蛇身环绕住那棵大榕树树干, 沿着树干, 徐徐向上, 最后探出蛇头。

　　蟒蛇蛇尾巴不经意碰触到郭朝明的脚，冰凉入骨，郭同志下意识地往回缩了腿，抬手去偷偷掐猫屁股, 瞪着白夏夏无声警告：“小王八蛋，真坑了人家, 就赶紧道歉！该退钱退钱，别当老赖！”

　　他们三个戳在这儿，搞得好像跟猫一样老赖，真是现成的倒霉！

　　秦萧他们听不懂坏猫和学霸红狐狸的对话, 可是……瞧瞧这形势！不用猜都知道, 这猫又去忽悠小动物, 干上老本行了！

　　瞧, 四周都因为某只黑心贼猫信誉破产, 悄么声地偷偷包围上来了！那一双双眼睛藏着光，竖起耳朵看似只是安静地听。

　　实际上, 一只两只地指甲都出来了, 眼睛里隐隐有警惕。

　　——发布任务的猫儿是只坑蒙拐骗的, 那负责给饭的两脚兽呢？是不是也跟贼猫一伙？

　　郭朝明敢保证, 这猫真要信誉破产，他们三个绝对被当成人质。要么交换任务报酬，要么……直接当报酬给啃了！

　　动物们悄么声地呈环形包围三人, 顺便，也把阿九围在了中心圈儿里。

　　——狐狸最是狡猾，天生就不是啥好东西！铁定是跟这几个家伙一伙儿的，一块儿堵了！

　　阿九刚才还说了，它是这猫儿的好朋友，一丘之貉！

　　“啥意思呀？我是那种不讲信誉誉、坑蒙拐骗的猫吗？”白夏夏很生气了，她多善良啊，从来不坑害动物们，还为它们穿针引线找幼儿园，找工作干！

　　她容易吗她！

　　灰扑扑的波斯猫气呼呼，腮帮子也鼓了起来，瞪大鸳鸯眼儿，四下环顾。

　　被她扫视的动物们都偏开眼睛，不看猫。动作却很诚实，包围着他们不挪窝。

　　猫儿小爪爪拍着挺起来的胸脯，更不开心了：“我是有信誉的猫，从来不坑蒙拐骗！”

　　波斯猫澄净漂亮的鸳鸯眼儿倒映头顶湛蓝的天空，干净的仿佛能倒映出世间所有。

　　那是一双属于自然的眼，纯净如天湖。

　　真诚，真挚，诚恳地让人不忍心质疑。

　　瘫坐的大象低头卷石头玩，闷声闷气，用蹄子刨了刨地：“你骗了那只狐狸！它是你朋友，还有那条大蟒蛇……”

　　猫儿自信满满地保证：“放心，我只骗自己人！”

　　“咱们才认识，我怎么忍心骗你们呢？”

　　并不太聪明的动物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毛茸茸大脑袋：“这样啊……”

　　那他们应该不会被骗。

　　阿九：“？”

　　红狐狸像枫叶的蓬松大尾巴圈住猫后腿，扯着她到自己跟前：“所以，熟了以后骗更顺手？”

　　白夏夏：“……这个，我其实不爱骗动物。你不一样，你特殊的，因为你聪明嘛……我想测试一下，你能不能识破我的骗术！”

　　“恭喜你，成功破解第一道题目！”

　　猫儿夸张开心地拍爪爪，阿九目光沉静，重新用大尾巴盖住猫儿后爪，压住，不让猫动弹。

　　青蟒阴冷的蛇瞳森森然盯着下头某只毛茸茸灰扑扑的猫：“那我呢？”

　　猫儿被阿九看得心虚，不好意思，恼羞成怒正好把青蟒当发泄口，龇牙咧嘴露出猫科动物的凶狠相，愤怒地挥爪爪：“我哪骗你了？我为了给你治疗，跑前跑后，叫两脚兽帮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这条忘恩负义的蛇！”

　　白夏夏哼气，愤怒地白须须炸开，毛发都蓬起来。

　　波斯猫不停地左右踱步，骂骂咧咧，爪爪掐腰，贼有气势地骂人。

　　嘶嘶吐信的蟒蛇脑袋气势慢慢就下去了，耷拉下去蛇脑袋，有点儿讪讪。

　　它压低高度，前1/3的蛇身轻轻蹭到猫儿跟前，贴着地面游走。最后，可爱细小的尾巴尖轻轻勾住猫的毛绒小尾巴，上下晃晃：“咳咳，原来你没骗我呀，我跟你开玩笑呢，开玩笑……”

　　没诈出来，看来，这猫真没骗它。

　　白夏夏恨恨地抽回自己尾巴：“……泥奏凯！”这世道啊，猫跟蟒之间的信任呢？

　　我可是翠莲山第一善良猫——白夏夏！

　　居然不信我！猫伤心极了，翠莲山似乎越来越不好混了呀。

　　猫儿横行无忌，聪明绝顶的时代仿佛要过去了。

　　呜呜呜，白夏夏伤心哀悼自己失去的青春年华。

　　青蟒没有被骗，动物们略略思忖了下，又往后退了1m多，慢悠悠趴回远处。

　　“夏夏，刚才跟你闹着玩哒！别生气嘛～”

　　青蟒：“我是特意追过来的，我要和大蟒准备离开两脚兽的领地了。这里天儿在逐渐变冷，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走得太晚，可能会回不去的。”

　　蛇生存在湿热阴暗的环境，之前它们可以在附近水塘休息觅食，不影响太多。

　　可是，天气逐渐转冷。那蟒蛇需要捕食大量猎物储存冬季冬眠的能量，它们已经不适合它们待了。

　　而且，它们离开太久，也该回去了。

　　“啊？”白夏夏意外又有些失落：“你们这就要走吗？”

　　“不，还得等两三天的，那只白白的两脚兽还要给我再上一回药，我等了你好久，担心你很久回不来，才特意过来跟你告别。”

　　“大蟒呢？”猫探头探脑左右环顾，青蟒眼神闪了闪，垂下蛇脑袋，偷偷摸摸用蛇尾巴去撸猫尾巴：“那家伙指不定窝在哪个地方睡觉呢，舒服着呢别管他！夏夏，我要走了，我们来个离别的拥抱好不好？”

　　白夏夏：“？？？”

　　你连胳膊都没有，离别的拥抱？这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某只开心雀跃等烤肉的大老虎打了个喷嚏：“嗷呜～烤肉烤肉烤肉～”

　　青蟒没等到肯定回答，露出泫然欲泣的可怜小表情。小小圆圆的绿豆眼儿泪蒙蒙，好像真的要滴下眼泪了。

　　于是，宋北他们看见了大蟒蛇撸猫的全过程。

　　最开始，宋北以为青蟒真的暴怒，要卷起白夏夏绞死它。

　　宋北吓了一跳，差点儿要亲自扑过去阻止。

　　秦萧和郭朝明跟小青接触时间更多，他们明白这条蟒蛇有多喜欢白夏夏，“团长，稍等下。”

　　“小青应该是……”威胁恐吓不成，打算卖惨撸猫了！

　　宋北无言以对，看着好似吸了毒般飘飘然的青蟒，看它露出享受的表请。还用脑袋疯狂去蹭猫。

　　白夏夏灰扑扑柔软的毛被蹭得到处乱飞，白夏夏好几次都扑到了地上。

　　最后，猫儿索性不起来了，生无可恋地揣着爪趴在那儿，任由小青用下巴蹭。

　　小青爪尖勾猫的右jiojio——呜呜呜，好舍不得呀，好想把猫带回它的窝。

　　“夏夏，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没劲儿，跑不动……”

　　“我拖着你！”

　　雪白波斯猫蔫蔫的。

　　她上辈子当人的时候，特别喜欢去猫咖，抱起猫就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埋进毛绒绒里。

　　撸猫的感觉如此之好，现在，她变成了被撸的那个……感觉太奇妙了。

　　有种自己丢了节操，被白嫖的忧郁感。

　　青蟒絮絮叨叨的，蹭着可爱的波斯猫，诉说离别之情，依依不舍的情绪流淌于外。

　　那双蛇瞳里充盈的情绪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宋北他们都可以感觉到。

　　这条青蟒给他们基地送来了不少礼物。如今，基地能有现在的富裕，没有拖欠战士津贴工资，全依仗着青蟒的报恩。

　　宋北是记着这恩情的。

　　人类对阴冷的冷血动物大多是避之不及的，特别是蟒蛇这样巨大的蛇类，都有天然畏惧和厌恶感。

　　觉得它们冷血，它们没有情绪，没有记恩的可能。

　　此刻，宋北从青蟒身上感知到了与人类无二的感情。

　　“小白，青蟒要离开了吗？”

　　波斯猫微微抬起，脑袋轻轻颔首，爪尖儿遥遥指向东南方：“距离这里很远的。”

　　天气转凉，蟒蛇想离开也是正常的。宋北看着尾巴尖儿还想偷偷摸摸戳猫耳朵，却被白夏夏不耐烦拍开的青蟒。

　　他目露沉吟之色，有些踟蹰犹豫——他们并未替青蟒做过什么。

　　反而是这个大家伙，给基地送来了很多厚重的礼物。

　　药材、巨款、线索！

　　它是基地的福星啊，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赞助商了。

　　礼尚往来，或许，他该做点儿什么。

　　“大蟒和青蟒应该是要回东南谷地附近，”秦萧了解过这方面的资料：“它们来时，应该耗费了不少的气力和时间。团长，我们可以送它们回去，如果它们愿意的话。”

　　东南谷地与基地之间隔着丰峦峡谷，蟒蛇绕路而来，想再回去，怕是要耗费更多功夫。

　　“我们开车送它们回丰峦谷地，我记得谷地外应该有个落余镇，开车过去，也就一日多的功夫。”

　　郭朝明赞同秦萧的主意，他也很感谢青蟒。虽说是无心插柳，到底帮了他们大忙：“青蟒还受着伤，长途跋涉，的确不是个好选择。”

　　“夏夏，你觉得呢？”他们一厢情愿想帮忙，最后还是得询问当事蛇的主意。

　　白夏夏正抗拒地抬爪推折青蟒试图舔过来的蛇信子，听到这种好主意，开心地毛绒前爪啪叽拍上了青蟒的蛇脑袋，直接给它踩到了地上。

　　“嘶嘶——”青蟒有点儿委屈，用蛇脑袋蹭了蹭猫的可爱肉垫儿。

　　睁着无辜的眼睛瞅她。白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有了痴汉属性？

　　猫贼兮兮的，偷撇过秦萧。青年军官一双大长腿，松散地伸展，还微微垂眸，对着她扬起唇角。

　　背后是绚烂红日，光芒万丈，也将他的冷峻面容映照得温暖橙黄。

　　波斯猫眼珠子滴溜溜转：“小青，我叫两脚兽送你们回去，两三天就到了，你留下来给我帮个忙呗？”

　　铲屎官的生日快到了，猫到现在还没准备好生日礼物。

　　白夏夏很想给秦萧来一场毕生难忘又别开生面的生日祝福。

　　绝对要万众瞩目，万中无一！让秦萧开开心心过生日！

　　“我还想让你跟大蟒帮我个忙呢。”猫有些忐忑，很害怕青蟒拒绝。

　　动物们大多对类似车子的全封闭空间有强烈的排斥和抗拒感，家养动物都很少能安安稳稳待在车里。

　　它们会不停地上蹿下跳，试图窜出车子。

　　大蟒他们怕是就更不愿意进入封闭空间，那会让它们失去安全感，无法掌控环境。

　　青蟒反应却出乎白夏夏预料。它蛇眼眼睛微微亮了亮，爬动身体，背对着那边儿的三只两脚兽，嘶嘶吐着蛇信，声音特别低：“可以吗？”

　　“我早就想进那些黑乎乎的大东西里看一看了……”青蟒嘀嘀咕咕：“大蟒说，太危险了，不让我进去。”

　　“没事儿，有我呢，不会有危险的！”白夏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心里盘算起来，如何使唤大蟒和青蟒，为秦萧准备独一无二、羡煞旁人的生日礼物。

　　“那我们要从山外头走吗？”青蟒对两脚兽送它们离开这件事非常感兴趣，一叠声地抛出了很多个问题，好奇的不得了。

　　它也知道，那种黑乎乎的大东西是没办法横穿翠莲山的。

　　青蟒简直化身十万个为什么，把白夏夏都问蒙了。

　　猫后知后觉意识到——因为自己，青蟒似乎对他它原本不感兴趣的东西和山以外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外面很危险的，你千万不要乱跑，翠莲山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白夏夏郑重其事地强调，她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让青蟒接触这些东西的！她很怕自己给这些动物带来的改变，会成为毁灭它们的诱因。

　　“嗯嗯嗯！”青蟒卷卷自己的尾巴尖：“我这不是好奇嘛！”

　　小青鬼鬼祟祟的，脑袋跟猫脑袋凑在了一起，一蛇一猫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坏事儿。

　　一大一小两个家伙还时不时抬头目光在三只两脚兽脸上一一掠过。

　　眼神儿贼兮兮的。

　　郭朝明叹气：“这条青蟒终于还是猫化了……”

　　宋北回头，目光略过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时刻准备把催债人当货款的催债动物们：“翠莲山的画风不太对劲儿啊……”

　　“团长，我们来了！”

　　“来了来了！”

　　王营长带着炊事班跑得满头热汗，拉练之前，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拉练，队伍里最得用的居然会是炊事班。

　　忙了东头忙西头。

　　七八个炊事班战士背着锅灶，后头还有个骑着三轮儿车的，哼哧哼哧骑着拐进村口，车里都是些刚收上来的新鲜瓜果蔬菜。

　　“团长，这些物资都是我们跟杜家村村民们赊账赊来的。他们一听说我们需要用，就赶紧凑了这些东西给我们。”

　　宋北现在一听到赊账之类的词儿就头疼。

　　炊事兵们刚要起灶做饭，看看周围环境，跑进了家空空荡荡的院子借用厨房。

　　“团长，这两头猪现杀的……”王营长伸手指头跟宋北比划：“这个数！”

　　“别这个数那个数啦，赶紧的，分肉吧！”

　　王营长他们奔进来时。，包围宋北他们的动物们因为青蟒到来，忌惮地都隐没了身形。

　　这会儿，有胆子看守宋北他们的只有大象和黑乎乎的大黑熊，还有那三只狐狸。狐狸因为阿九跟他们是同类，这会儿，也没有跑。

　　王营长挠挠脑袋：“团长，咱不是跟公安同志们庆功吗？”

　　“我咋瞅着他们都走了？”

　　宋北语气莫名：“是庆功？对啊，这不，都来了！”

　　“可以准备庆功宴了。”

　　王和生参加了一次人生中最难忘也最梦幻绮丽的庆功宴。

　　这场庆功宴没有设置在光亮堂堂的厅堂里，没有高朋满座，没有精致完美的酒水，甚至没有多少人。

　　庆功宴有最特殊的客人，布置在简陋甚至是破败的村落里。

　　幕天席地，篝火晚会。

　　柴火上架着猪大腿，猪肉被烤得焦香，油点子刺啦啦响，掉入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

　　金黄色油脂覆盖在鲜嫩的猪肉表面，被涂抹上厚厚的孜然。

　　炊事班长也不敢多加调料，只是最粗地烤肉，但因为他手艺好，也是香飘十里。

　　大只小只的动物们跟前儿都摆放着或大或小的吃食瓜果，依着饭量大小和所做任务的危险程度，分发了不同大小的肉块儿。

　　动物们都怕火，距离火烧微远了些。

　　只是，火光依旧能照亮那一双双属于动物的脑袋，毛茸茸的毛发在黑夜里被照得分明，有些还映照出了发光发亮的兽眼。

　　宋团长抱着一块儿猪蹄子，没什么形象地狠狠撕下一块肉，嚼得满嘴是油，说话含混不清：“你们这群家伙真是占了大便宜，还蹭了免费烧烤的烧烤工！”

　　动物们听不懂这只两脚兽在说什么，有的兴奋到脑袋蹭脑袋。

　　有的毛绒绒们挨在一起，认真埋头吃烤肉。

　　它们用爪爪将那微烫的烤肉抱在怀里，幸福地啃一口，发出呜呜叫。

　　“嗷呜～”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动物们的叫声有长有短，有高有低。这回，嘈杂又混乱，反而更像普通人们组织的篝火晚会。

　　“总算是解决了这群家伙。秦萧，小郭，来来来，你们也喝点儿，放松下。”

　　接连数日的高强度任务最耗费心力，必须学会放松。

　　秦萧他们身心疲惫，被宋北晃着从村子里搜罗来的二锅头，亲自给秦萧他们都倒了一杯：“它们吃，咱也吃！”

　　香味能刺激人的食欲，喷香的肉令很多动物都觉得意犹未尽。

　　秦萧他们也是如此。

　　宋北耷拉着苦瓜脸，连连摆手，瞪着那些扭头看向自己的动物，脸色有些发红，板正了语气：“没了，没了，别想我免费给你们加餐！”

　　“吼～”

　　大黑熊和山野扭身钻进了树丛，还有其他的小动物也钻进了树丛里。

　　宋北当这些动物是吃饱了离开，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些家伙去而复返。

　　再回来时，大黑熊和狼群推着一头被咬死的山猪，咕噜噜推倒了篝火旁，微微仰头看向负责烤肉的炊事班长，发出催促的叫声。

　　炊事班长微微愣住，哭笑不得——这群家伙，居然还会指使人？

　　旁边儿帮忙的炊事员们也有些懵，低头看着那头已经死透的野猪。还没开始动作，野猪旁，又噼里啪啦甩下十几条大鱼。

　　“呜呜～”

　　刚才离开的动物们全都去而复返，有的捧了些果子，有的叼着刚逮到的鱼，摔到篝火旁。

　　那意思——我们自带食材了！

　　“呃……”炊事班长真是头一次撞见这种事情，郭朝明哈哈大笑，拍着腿：“班长，人家都把东西送来了，你就行行好，顺便帮把手，替它们烤一回。”

　　“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回了！”

　　炊事班长看着对面排排蹲坐，仰着脑袋的大小毛绒容。若是在野外其他地方撞上这些动物，他绝对退避三尺，跑得远远的。

　　可这一刻，他从对面那群动物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渴望和期待。对一个厨子而言，对他厨艺的肯定，就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特别是这些动物们，感情流露十分明显。那种搓爪爪期待吃肉的小模样，竟还有三分反差萌的可爱。

　　炊事班长带着炊事员们麻溜地处理野猪和各种食材。

　　不远处，一盏晃晃悠悠的油灯发出光亮，隐约照亮了村子一角。空地上的篝火光芒照亮了人和动物的脸，他们放松而又愉快，期待地等着烤肉。

　　燃烧的火光在黑暗的树丛里，一直亮到了深夜。

　　吃到肚子溜圆的白夏夏还偷偷摸摸喝了点儿秦萧的酒水，不得不说，这时候的二锅头是真辣！

　　从来没喝过白酒的猫晕晕乎乎，天旋地转，灰扑扑的毛绒猫脸，仿佛都透出了红色。

　　猫喵叫着，呜呜呜的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踉跄着蹭到秦萧怀里，鸳鸯眼亮晶晶：“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我唱歌可好听了！”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

　　猫边唱，边小心翼翼站起来，后jiojio踩住秦萧的腿，轻轻在他脸上咪啾一下，“噢耶！”

　　终于蹭到豆腐了！

　　秦萧低头瞅着捂嘴偷笑，跟偷到鱼腥似的白夏夏，青年军官认真地凝望着灰扑扑的可爱波斯猫。

　　蓦地，修长手掌穿过她腋下，把猫儿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脸前头，轻声问：“你真的是猫吗？”

　　“夏夏，你是不是可以变成人？”

　　秦队长眼神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旁边儿喝到上头的郭朝明笑哈哈地过来，搂住他肩膀，手往猫脖子上戳：“老秦，你真是喝糊涂了，还变人呢！你当听童话故事？”

　　郭朝明哼哼唧唧，嘴里哼着不成调儿的口哨，仰面倒了下去，仰望着头顶繁星夜空，双手撑住后脑勺，呢喃自语：“真美啊，其实一直留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没有外头那么多烦心事。

　　秦萧没有搭理他。

　　他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夏夏瞧，仿佛还在等她的问题答案。

　　被半抱着的波斯猫迷迷瞪瞪，认真想了想，歪着猫脑袋重重点头：“昂！”

　　波丝猫爪扯着自己的猫耳多，又在半空里点了点，迷糊着，爪爪仿佛在指向虚无的某处：“系统说了，我只要好好帮大家的忙，完成任务，我就可以变回人啦！”

　　“我要变回人！”

　　“当猫是挺好的，”波斯猫漂亮澄净的鸳鸯眼里慢慢凝聚了泪水，一点点地眼圈泛红。吧嗒嗒无声掉眼泪，干净的泪珠在黑黢黢灰扑扑的猫脸上蜿蜒淌下了两道灰色的泪痕：“可是，当猫再好，我也不是人啊。”

　　她每天早晨醒过来就照镜子，对着镜子里的猫努力保持开心地告诉自己——今天的白夏夏还是猫，那就享受当猫的快乐。

　　现在，她只是猫。

　　既然只是只猫，干嘛想那么多？又能奢求什么呢？让自己过的像人一样，已经挺好的了，已经比很多猫强太多了。

　　她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不要再奢求其他的。

　　作为一只猫，有时候求的太多，是种猫承担不起的负担。

　　“呜呜呜……”

　　“哇！”喝醉酒的波斯猫哭得越来越凶。泪水跟开闸的水龙头似的，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大滴大滴的，哭得猫脸全花了。

　　哭得秦萧心疼。

　　“……”他从认识这只猫以来，永远看见她乐呵呵的欢腾着。每天都元气满满，爱吃爱喝，还爱偷懒。偷蒙拐骗的，没心没肺地好像一点烦心事都没有。秦萧第一次看她这样悲伤，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差点背过气去。

　　“好了好了……”

　　秦萧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似的，低声：“我会陪着你的。”一路陪伴，不管你是猫还是妖精，能不能变成人。




95.  第九十五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有些喝醉, 宣泄情感的波斯猫在秦萧怀里上蹿下跳，来来回回折腾。

　　泪水洗过灰扑扑的猫脸儿，她低下猫脑袋, 把灰全都蹭到秦队长胸口衣襟上了。这会儿, 秦萧也是灰扑扑的, 大哥不说二哥，一块儿脏。

　　酒香四溢，宋北抱着空掉的酒瓶子，懒塌塌地仰望星空, 嘴里还呢喃着算今晚的账：“8毛一斤，1块2一斤……”

　　白夏夏哭着哭着, 哭睡了过去。猫委屈地揣着小爪，蜷缩成一团，窝进了秦萧怀里。

　　青年军官温柔抱着熟睡的波斯猫，背靠着大榕树, 微微仰起脸。他周围是趴伏的各种动物和战友, 青年冷峻的容颜舒缓下去。

　　头顶着绚烂星光, 看那一地月色如霜, 摸着猫儿柔软的毛发, 微微笑了起来——这样活着，其实也挺好的。

　　空地周围困了的动物们蜷缩在一起, 随便选了个隐蔽的地方当临时窝点儿, 跟着呼呼大睡。

　　它们小肚子一起一伏, 动物中只有大象不太开心, 用鼻子卷着苹果上下摇晃：“没有香蕉，香蕉，香蕉……讨厌……”

　　人和动物在这种有和谐诡异气氛中睡了一夜。

　　一夜未睡的秦萧负责守夜, 他清晨醒来，先去井边儿打了桶水。

　　用冰凉的井水擦干净脸，顺便浸湿了帕子，给某只还在睡眠中的波斯猫擦干净脏兮兮的爪。

　　白夏夏肉垫突然凉凉的，不开心地往回缩爪，粉红鼻头动了下：“咪呜～”

　　晨雾舒卷，笼罩苍翠丛林。

　　凝结的露珠顺着叶脉纹路滚落，渗进泥土中。

　　独属于自然的清新气息呼入肺中，仿佛，能解开人的一切焦虑烦忧。

　　刚清醒的猫还有些迷迷瞪瞪，空地上只剩下了他们几个。昨晚上聚拢在一起的动物们大部分消失不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炊事班长做了很简单的早饭，宋北一行人沿着村口，往来时的路上走。

　　出了百米多远，宋北都没见到熟悉的越野车，他左右环顾：“小宁，咱的车呢？”

　　小宁一板一眼：“团长，公安那边警车不够，毒贩子人数太多坐不下，就把您的车都借走了。”

　　“到时会派人送回基地去。”

　　宋北：“……所以，咱们怎么回去？”

　　他这憨批的警卫员把车借出去了，难不成，要他腿儿回基地？！

　　我好歹也算首长了，年纪大腿脚不好，能不能给点首长的待遇？！

　　三分钟后。

　　大首长坐上了他的移动座驾——大三轮车子。

　　郭朝明：“坐稳了，我就要启动了。”

　　生无可恋的大首长同志：“……”你以为自己在开飞机吗？

　　秦萧手撑着额头，昏昏欲睡。

　　运货的三轮车足够大，完全可以容纳宋北他们。大家伙坐成两排，靠着三轮车两侧边缘，位置刚刚好。

　　宋北往回缩了缩脚，低头看飞速窜上三轮车斗的两只。

　　脚旁边盘着鼓鼓囊囊、把三轮车中间空档塞满大半的青蟒。

　　宋团长眼皮子不停乱跳：“你一条蛇也想坐三轮车？赶紧下去，自己走！！动物必须要自力更生，坐车会产生惰性的！”

　　红狐狸已经坐好，闭眼睛把自己当雕塑。

　　赖皮的青蟒也在三轮车斗里团成蚊香盘。

　　不管那只两脚兽怎么嫌弃地用脚尖戳自己蛇尾巴尖儿，青蟒把蛇脑袋埋进团起来的蚊香盘里，学着阿九，全程把自己当成装饰品。

　　青蟒：听不见听不见！看不见，看不见！我是瞎子，我是聋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蟒蛇全靠颊窝来探测搜索信息，它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瞎子和聋子呀。

　　宋北抬手戳环抱着大苹果啃的白夏夏：“叫小青下去！”

　　“坐车可以，得付车票钱！”

　　白夏夏：“……”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古有雁过拔毛，今有蛇过要钱。

　　猫儿抬起鸳鸯眼儿，看傻子似地看宋北，然后，埋头抱着大苹果啃，咔嚓！

　　声音脆脆的，欢快极了——不怕被蟒蛇咬，你去要好了。

　　宋北：“……”他还真不太敢。

　　“团长，大家挤挤好了。”炊事班长默默把自己的腿往回缩了缩，努力踮起脚，把双腿后压。双手抱住膝盖，让出了更多空间。

　　“小郭儿，你能行吗？”

　　青蟒上来后，宋北明显感觉到三轮儿车又往下沉了。

　　山路崎岖，骑三轮车不轻松，偏头的郭朝明摆摆手，哼哧哼哧地蹬着铁三轮。

　　三轮车载着一车人和特殊的乘客出发了。

　　一路上，几个年轻战士轮流骑车，总算赶在正午回到基地的牌子。多亏了白夏夏到处问路，一路走直线抄近路回了基地。

　　快到基地时，伪装蚊香盘的青蟒突然活了，伪装雕塑的狐狸突然睁眼了。

　　两个白嫖的家伙飞窜下三轮车，宋北只来得及喊一声：“不准逃票，咱还没付车票钱……”

　　对面儿刚睡醒的秦萧：“……”团长，你现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满头热汗的郭朝明带着点儿鄙夷地瞅宋北：“团长，你可真是死要钱。”

　　宋北理直气壮：“一码归一码，这两个家伙坐了车，那还能不给钱吗？”

　　炊事班长和一众小战士们默默低着头，突然觉得……自己认识了新的团长。

　　宋北跳下车，也顾不得休息吃饭，匆匆往办公大楼去了。基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毒贩子的事情还没完呢。

　　秦萧和郭朝明带着白夏夏回家属楼修整，他们一身脏，脸上还残留着涂彩，都得好好洗漱。

　　坐着三轮车回基地的所有人都被颠到怀疑人生，还来来回回轮流骑车，累得够呛。

　　唯独某只波斯猫坐得舒舒服服，路上还啃了个大苹果。这会儿精神饱满，自己跑到专属的猫猫洗澡盆儿里洗了个澡。

　　猫出来后，看了眼还没洗完的秦队长，自己甩甩毛，顶着半软的湿毛发溜溜达达走出家属楼，找江大夫蹭饭去了。

　　湿着毛发的雪白波斯猫行走在屋顶高处，基地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小战士们热火朝天地扛着各种建材来回穿梭，训练场上的单杠有战士在一个个数着做引体向上。

　　呼呼的号子声响彻天空，处处都显得蓬勃又有活力。

　　在外游荡了好些日子的白夏夏闲逛着，忽然就有了种安稳舒服的幸福感。

　　她蹲坐到平房边儿上，头顶的阳光洒落，一点点地烘干猫的雪白毛发。

　　平房在训练场旁，当器材室用的。

　　距离训练场出入口不远，来来回回经过的小战士们一抬头，都能看见蹲坐在高处的雪白波斯猫。

　　“小白回来嘞？”

　　“咪呜～”阳光下的波斯猫甩甩漂亮的长尾巴，雪白毛发好似波浪一般翻滚，她蹲坐的姿势优雅又帅气，像一头白狮子。

　　猫儿微微转头，带着点儿猫科动物专属的贵族范儿。

　　白夏夏纡尊降贵地抬爪，算是跟这些小战士们打招呼。

　　屋檐下又走来三四个年轻战士，看见房檐边上的白夏夏，大家同时眼睛一亮，凑过去，扬脸儿看波斯猫。

　　它们嘀嘀咕咕了会儿，一个年轻战士高高扬起手：“小白，下来。”

　　“我这里有酱牛肉罐头！”

　　“三罐儿！”

　　年轻战士们互相挤眉弄眼的，一人肉痛地掏出了口袋里的罐头。

　　那罐头也就巴掌大，铝制的酱肉罐头，没有任何包装，只在盖子上戳了个钢印子。

　　懒洋洋晒太阳的白夏夏抬抬爪，露出属于猫的狡猾笑容，鸳鸯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万人迷猫猫要营业了。

　　十分钟后。

　　雪白波斯猫眼疾手快，背着小跨包从虎扑的战士包围圈中窜出来，三两下跳上房顶。

　　猛扑向猫儿的战士们撞了个脑袋贴脑袋，一个个捂住发疼的额头，狼狈地爬起来。

　　抬头，正好看见背着小挎包的波斯猫用爪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挎包。

　　猫儿微微偏头，用蔑视的小眼神儿撇过他们，摆摆爪，一溜烟跑了：“你们这群家伙，真笨！”

　　“得，又失败了！”

　　又被猫白嫖了三罐酱牛肉罐头！

　　“我攒了好久才省下的这罐酱牛肉啊……小白太鸡贼了，还小气吧啦的！就给我握了握爪！”

　　“哎呀，都怪你们！一个个慢得像蜗牛！”

　　“……”

　　收获颇丰的白夏夏哼着小曲，毛发被晒得几乎全干。

　　蓬松的猫儿发量增多了，显得更像小狮子了。她开心地背着小挎包——一群笨蛋，就你们那点儿钓鱼的技术，还想空手套猫？

　　我在翠莲山里被狼撵，被蛇追的时候，你们还在家睡大觉呢！

　　又骗来三罐酱牛肉罐头的猫开心极了，打算分出两罐儿贿赂江大夫，让他帮自己准备下秦萧的生日惊喜。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真是个偷懒的好天气。

　　鲁建华走到基地门口，跟上午值岗的小战士换岗。

　　小鲁同志站上值岗台，遥遥看见山路里走出来个瘦弱的年轻身影。

　　皮肤白净，瞧着20出头，有点像大学生。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苍白的皮肤透着孱弱，眉目清绝。

　　来人礼貌地跟鲁建华点头打招呼，露出浅浅笑容。

　　鲁建华不自觉的跟着点头笑，这年轻人的笑容有种特殊的魅力，让你感觉到亲近祥和，不自觉对他显露善意。

　　“同志，你有事吗？”

　　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笑着，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他皮肤苍白，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说话声音也低弱得很：“同志，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他叫东方正阳，应该在你们基地里当兵。”

　　鲁建华因为白夏夏的关系，刚跟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婚熟，闻言面上微愣：“你是东方正阳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登记下，我再去帮你喊人。”

　　学生模样的瘦弱青年咳嗽了两声，阳光下，那苍白皮肤仿佛都透明起来：“我姓郑，是从黔海来的。”

　　“你告诉东方正阳，就说快五年不见，老朋友千里迢迢来探望他，望能拨冗一见。”

　　鲁建华跑到值岗亭，亭子里有一部刚刚安装好的电话。

　　鲁建华拿起话筒打进基地，心里感叹——有电话就是方便。

　　“烈阳，快吃饭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哦，我有个朋友找。”东方正阳临出门前，想了想，回身跟战友说：“我一时半刻回不来，你给我请个假，就说我有事。”

　　“请假？”宋页挠头：“烈阳好像从来没有请过假诶。”

　　鲁建华远远瞧着基地里走出来的身影：“同志，人来了，你是要一块进来吗？”

　　“把证件压在这里就好了。”

　　年轻人微微摇头，他冲着额头沁汗、大踏步行来的军人微笑，笑意未入眼底，却如阳光照见溪水，泛着粼粼微光。

　　隔着不远的距离，东方正阳越走越近。年轻人微微抬起眼，笑容越发柔缓。

　　急奔而来的东方正阳其貌不扬，眉目刚硬，带着军人的风骨。

　　越是靠近，他走得越慢。在即将踏出基地大门时，东方正阳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走到了年轻人跟前。

　　东方正阳嘴唇蠕动了下，低哑着嗓音：“你是郑家人？”

　　“你要在这里跟我谈？这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不如，跟我下山去吃顿好的？”

　　年轻人缓声细语，听着有些沙哑，东方正阳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眼眸深深，定定地望了很久，回头就低垂下眉目：“好。”

　　“小鲁，我下山去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临时有事，至少要三四天才回来。”

　　鲁建华皱眉：“你还是先回去请个假吧？”

　　“会有人帮我的。”

　　鲁建华应了后，重新站上值岗台。他目送东方正阳和那个姓郑的年轻人远去，两个人消失在山路尽头。

　　“这个人好奇怪……”

　　脸色苍白，很明显，他气血不足。

　　身形也比较瘦弱，不太像军人。可是，他居然知道东方正阳在部队的代号，这就比较奇怪了。

　　特殊部队用代号，代号会取代名字。鲁建华也是无意中知道东方正阳的代号的，那个人却知道的很清楚。

　　而且……鲁建华总觉得东方正阳回头看基地的那一眼，情绪复杂，让他读不太懂。

　　鲁建华微微摇头，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值岗。

　　毒村子被一网打尽，接下来的事情都不归基地管，拉练部队也回归了基地。

　　通城公安缉毒科忙成了一团，几十个毒贩子郎等他们审讯，拘留所都塞满了。

　　吴大陆带着人连夜审讯，简直是有苦说不出，痛苦并快乐着。

　　案子的有些事情还不能叫旁人知道，他只能挪了几个人连轴转。

　　通城早报等各大媒体天天蹲在公安局门口守着，各家报纸的头版头条全是翠莲山毒村子被捣毁的新闻。

　　外头纷乱打扰不到休假的行动队，猫也跟着休假。

　　忙成狗的社畜只有可怜兮兮的宋团长，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

　　“团长，通城公安缉毒科。”

　　宋北走过去，接过话筒：“喂，我是宋北。”

　　电话那头的吴大陆大概给宋北说了下下审讯的结果，这事儿毕竟是基地帮忙，也参与的，还是得说一下。

　　他们局长最近两天脸色都不太好，吴大陆也不想去触霉头。

　　索性也没问他们局长，直接跟宋北这边儿通电话了。

　　“学生那边儿有消息吗？”宋北看了秦萧的行动报告，他对这个学生格外在意。

　　这种危险的家伙留在翠莲山里，他要是搞东搞西，宋北连觉都睡不好了。

　　“我问过有关学生的事情，李二龙他们都不太清楚。这个学生来路不明，最清楚他底细的，估计只有余三九。”吴大陆想了想：“……宋团长，多谢你。李二龙才能被逮捕归案，这个家伙居然还参与过四年多前的黔海2.19特大走私爆炸案。”

　　吴大陆絮絮叨叨，宋北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听见了2.19特大走私爆炸案几个字，突然拔高了嗓音，加重语气：“你说什么？！什么案子？”

　　“李二龙是从黔海来的？！”

　　吴大陆被宋北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这家伙是北安省人。据他交代，四年多前参与了一批货物的交接。那批货似乎格外重要，余三九指派他跟黔海的犯罪分子共同完成了繁琐的外围布置工作。也就这些了，具体压的是什么货，李二龙完全不清楚。”

　　“吴队长，这事儿你千万不要告诉秦萧和郭朝明。”宋北眉头皱得死紧：“还有，麻烦你给我安排下。我过两天下山，亲自去审讯李二龙。”

　　“……你要亲自来？”

　　“对。”

　　宋北挂断电话，有些凝重沉思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的桌面，低声呢喃自语：“……这个学生，到底什么来头？”

　　“李二龙，李二龙……”宋北发呆愣神，足足七八分钟，突然起身，去拨电话。

　　“老郝，我是宋北呀……对对对！我想问问，四年多前的黔海爆炸案资料能不能调？”

　　听筒里传出带着歉意的拒绝声：“老宋，你之前就问过了，别再问了。除非上头开条子，否则，我这边儿没法给你调。”

　　“我有条子啊！！”

　　“你有个屁，别拿你们军去的条子糊弄我。你真想调资料，让裴参谋长亲自打电话给我！”

　　“或者，你也可以叫他跟上头商量。只要我们军区领导同意调，我就调。”

　　“……”屁，他要是能叫参谋长允许他调资料，他早就去了！

　　宋北捂住话筒，压低了嗓音：“老郝，咱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偷偷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让我瞧瞧当年是怎么回事儿。秦萧和郭朝明这几年都没过什么好日子，他们的情况你都知道。给祸害成这副模样，好歹也给个知晓真相的机会啊！”

　　“不瞒你说，我找到了点儿线索，你得帮我这个忙！”

　　“老宋，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就他妈是个马蜂窝，你可千万别捅！”

　　“咱们都顶不住。”

　　宋北叹气：“不是我想查，小秦和小郭都在我手底下这么多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手底下虚耗时光。”

　　“你就告诉我，这事儿的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去。”

　　“过不去的老宋。你堂堂一个特战团团长，带了一两个营的兵力跑到通城犄角旮旯儿的破地方维护制安，你还不明白？”

　　宋北表情严肃，语气也有些冲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愿意！革命同志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维护治安怎么了？什么事儿不需要人做？”

　　“我看这任务挺好！”

　　郝平无语了：“行行行，你乐意给那待着，你就待着吧。”

　　“老宋，他们几个的事儿，你真的不要再掺和了。咱们都不够分量，填进去都是白搭！”

　　“我们军区大首长是真稀罕秦萧，看重他，器重他！可是，首长让他挪窝了吗？！没有！现在秦萧呆在你那边儿，他就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只要他们一回来，一挪窝，我敢保证，走到哪儿去都得掀起血雨腥风，没好事儿的。”

　　“咱们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听我一句劝啊，我是为你好。”

　　“好个屁！！”秦萧和郭朝明那俩小王八蛋，嘴巴闭得跟蚌壳儿似的，一句话也不往外蹦，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事儿。

　　“我是他们领导，老郝，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啊！他们应该有更好的去处！他们能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啊！”

　　宋北不傻，他知道老郝话中的意思。

　　过去几年，秦萧和郭朝明在他手底下活得好好的，两人也没缺胳膊断腿儿，还挣了功勋，升军衔儿。

　　这是有人坐不住了，觉得秦萧和郭朝明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跌宕起伏，凄凄惨惨牺牲在任务中，他们不乐意。

　　这是坐不住了。

　　故意把他调到通城，还把行动队调来，过来开荒来了。什么带新兵？那就是个借口。

　　“行吧，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对方跟狗似的咬着他们不放。”郝平微微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嗫嚅着，话筒里的声音格外低：“秦萧在大庭广众下，当着一群医生大夫还有军区领导的面，把当时负责指挥行动的那位暴打了一顿。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给那位打得门牙都飞了。”

　　“打的那位在医院里硬生生躺了三个多月。这要是你，你能不疯？”

　　宋北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说的是小秦？不可能！他性子稳重成熟，习惯三思而后行，谋定后动。最是冷静，怎么可能会……”

　　“这就是事实！”郝平：“……还有，那位去支援却迟到的队长……伤病退伍了。”

　　宋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认真的？！”

　　这可是犯了大纪律，要上军事法庭审判的。

　　“肯定是支援的队长有问题！否则，秦萧不会无缘无故出手。”

　　“可能吧，事情真相咱们谁都不知道。”郝平：“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严重性不用我多说了。”

　　“说真的。那案件资料我也没资格往外调，我也看不见。想要调阅，你必须得让上头亲自开口允许。这案子特殊，是大首长亲口吩咐过的，我也没办法。”

　　“邱宇的资料，我可以调吗？”

　　“不可以。”郝平：“老宋，换成你，被个年轻人暴揍一顿，还是当着那么多战友外人的面儿，你能忍？这事儿放在你身上，你能接受？”

　　“如果是我指挥失误，我害死了那么多年轻热血的生命，我就应该接受！得认！被人打了，那是我活该！”宋北一字一句：“据我所知，秦萧他们中了埋伏，一脚踩进了埋伏圈里。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能指挥成这样？让一只身经百战的尖兵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这案子里铁定有猫腻。”

　　“随便你怎么说，这案子都封存四五年了，你查了也白查。线索都断了，更别说被大首长封了资料。你啊，别白费功夫了，安安分分当你的开荒队吧。”




96.  第九十六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话筒传出对方已挂断的机械嘟嘟声, 宋北左手捏住话筒，力道微微加重了些许。

　　他右手按住办公桌边缘，轻松惬意的笑脸褪去, 眉目拧上沉重, 有片刻的失神。

　　最后, 宋北带着点失落地放下话筒，窝回办公椅。他布满伤口和厚茧的手掌交握在一处，疲惫缓慢地压住前额。

　　宋北轻轻的、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地叹了口气。

　　“小宁。”

　　“小宁？”

　　警卫员推门而入：“首长，我在。”

　　宋北手指按住眉心, 既然那件事还不能查探，就得先放一放了：“我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放心吧团长。消息都传出去了, 现在附近村子各种流言满天飞。通城早报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用的是村长家的电话。保准没人知道是您散布的消息。”

　　“那就好，乌鸦那事儿，你说了吗？”吃饭能打发一些动物, 可是, 动物要求不一, 他宋团长就得按需分配。

　　他这边儿还有很多欠账没还, 必须得他亲自过问。

　　动物们可不像人, 欠了人的账，宋团长还能厚脸皮地拖他一会儿。

　　没钱？你得等一等。杀了我, 那也没钱啊！

　　动物没有人的理智, 它们只知道要账要账要账！这要是那些动物们等不耐烦了, 铺天盖地地飞进基地里围追堵截地找他要账……画面太美好, 宋团长想想都心里打哆嗦。

　　——被堵家门口要账、被当人质扣住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背锅宋心里苦啊。

　　宁警卫员咧嘴灿烂阳光地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竖起大拇指：“江大夫写的稿子, 文笔生动深刻，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文章。”

　　“嗯？”宋北微愣，他只让小宁私底下找人，悄默声地别闹出大动静。几个小战士写写稿子，投到通城报社去。

　　千万不能暴露出是基地散布的消息就成。小宁怎么找到江平头上了？

　　江平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清高自傲，很难忽悠指使。

　　这次突然变成活雷锋了？

　　“是小白同志拿给我的。”小宁挠了挠脑袋，解释：“团长，这事儿我真的没跟别人说。”

　　他偷偷摸摸在背地里干这事，找的战友都很靠谱。大家都当成是私下活动，还以为小宁是想组织他们写民俗传奇呢。

　　小宁完全不知道白夏夏怎么知道的，那猫儿跟长了顺风耳一样，他们这边稿子没完成，猫儿直接拿了江平的稿子给他。

　　当时的小宁：黑人问号脸？？？

　　宋北无言以对：这猫儿已经混成基地百晓生了吗？各种正经不正经的消息都知道的比他还快。

　　何东缪个做政治思想工作的可能非常需要白夏夏这种能耐猫。

　　“团长，团长，出事了！！”一个文员匆匆跑上二楼，敲开宋北办公室。他跑得满头热汗，嘴上焦急喊着出事了，脸上居然还带着偃师不去的兴奋和稀罕劲儿：“您快去瞧瞧吧，军犬训练场那边来了好多动物！”

　　“钱主任叫我赶紧过来喊您呢！ ”

　　虽然动物训练队缺动物缺资金，甚至连个完整编制都没整出来。但是，钱忠胜的确是基地动物训练办公室主任。

　　“谁、谁来了？”宋团长小心脏扑通通乱跳，隐隐有种后脖颈发凉的不安感。

　　居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脑袋里自然而然冒出一个想法－－说他不在？去吃饭？他头痛的老毛病犯了你们找老何去？

　　他应该定时定点儿搞个失踪，四处溜达下，来个狡兔三窟。他总是赖在办公室，总能被人找到……

　　冒出这念头以后，宋团长突然羞愧－－老子当年打仗都不带怂的！居然被几只动物吓怕了！

　　“谁来了？”宋团长手握成拳咳嗽了声，自然而然地拖着椅子又往前坐了坐，威严开口：“瞧你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哪还有军人的沉稳！ ”

　　“回去写八百字检讨！”

　　年轻文员讷讷认错，旁边的小宁疑惑地看了眼被团长按住的椅子把手－－团长刚才，是想走吗？

　　年轻文员深呼吸，冷静下来，快速回答：“不是一只动物，是一群，刚才还霸占了军犬的训练场地。钱主任赶不走它们，怕出问题，就过来跟您报备下，想让您过去瞧瞧。”

　　基地跟好多动物接触过，钱忠胜应该是怕赶走了不该赶走的动物，才打报告的。

　　宋北撸袖子：“我去瞧瞧！”

　　军犬训练场地就是个泥沙坑，他知道的动物都对那种地方不感兴趣，肯定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

　　敢闯进他的地盘，就得好好教训！宋团长憋了一肚子气，打算教育下那些不懂事的家伙。

　　基地西南角。

　　相较于之前的坑洼泥地，这里又多了一排平房和训练用的部分器械。基地跟丛林间用简陋栅栏隔绝，栅栏上绑着铁丝网，用来阻拦小动物们。

　　不过这会儿，栅栏被挪开了，铁丝网也被从底部掀起，露出能容纳动物通过的空间。

　　钱忠胜忌惮地站在平常训练的泥沙坑旁，训练场上滚着七八只毛发乱蓬蓬、有些脏兮兮的小狼崽子。

　　狼崽子们欢快地跑来跑去，浑然将这里当成了它们的地盘，撒了欢地可劲造。

　　有大有小的狼崽们挤开了原本训练的预备小军犬们，特别强势霸道。

　　这会儿，军犬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完全不顾钱忠胜的指令，一个个怒火中烧，扬着小脑袋呲牙示威。

　　它们跟泥坑里翻滚的小狼崽子们对峙后，军犬们冲进去跟侵略者撕咬滚成一团。

　　你咬我，我咬你，毛发飞扬，一撮撮地洒落在泥坑中。崽子们虽然小，牙齿却尖利得很。张开口，犬齿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追逐着撕咬。

　　“小七！回来！”

　　“哎呦，我的个老天爷！”钱忠胜心疼地撮着牙花子，着急不已。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打转，想把那群鸠占鹊巢的小狼崽子赶出去。

　　奈何，被咬断的简陋栅栏外立着七八只威风凛凛的大灰狼。

　　瞧着各个凶残，很多身上还带着血淋淋的伤口。

　　它们看似安静地蹲坐着，一双双幽深狼母都盯着嚎叫打架的小狼崽子们看。

　　这些鸠占鹊巢的家伙明显是群狼的心头宝。

　　钱忠胜试探性地靠近泥土坑边缘，栅栏外的大灰狼便会呼噜噜咆哮，警惕地压低上半身，显露出攻击的预备姿态。

　　钱忠胜便也不敢靠近了，憋屈地看着军犬和小狼崽子们在泥坑里咬成一团。

　　他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瞧见宋北匆匆忙忙走来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疾冲上前。跟看见救星似的，急切地扯宋北胳膊：“团长，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咱们基地都成别人的了。”

　　宋北霸气挥手：“马上叫人，把……”后半截话被宋团长默默吞回肚子：“把它们照顾好。”

　　小宁差点笑出声，自从某只猫来了基地，首长的画风都变了。

　　钱忠胜：“？？？”你认真的？

　　“团长，别开玩笑了！你瞧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小狼崽子鸠占鹊巢，抢走了我们的训练场，还跟军犬打起来了……”钱忠胜话还未说完，头顶忽然有风声起。

　　宋北微微抬头，他们经过的梧桐树上落了三只威风凛凛的金雕。

　　中央的金雕眼神灵动，极具人性化地主动跟宋北扬了扬翅膀，似乎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眼神很友好。

　　只有这只爪子下面空空荡荡，左右两边的金雕利爪下都抓着毛发柔软，未完全长成的金雕崽子。

　　宋团长眼前一黑，突然有不祥的预感，再也维持不住笑容，默默后退开。

　　可是，已经晚了！

　　“啾呜——”

　　“天，太漂亮了！”钱忠胜惊叹，目光完全被三只帅气威猛的金雕吸引：“这是鹰吗？”

　　金雕转动过脑袋，黑褐色羽毛似闪烁着光芒。它尖锐宛如钢铁的利爪突然松开了，明显还不会飞的金雕宝宝砰地摔在了后退的宋北脚边。

　　金雕眼睛咕噜噜转动：空降成功。

　　想跑却已经来不及的宋团长：“……”

　　“啾呜——”

　　金雕张开近两米长的翅膀，扶摇而起，直冲云霄。

　　余下两只金雕恋恋不舍地在头顶低空盘桓，发出人类听不懂的鸣叫声。

　　它们飞了两三圈，还是振翅离去。余留下鸣叫声回荡在人耳中，久久不去。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了两只可爱的宝宝。

　　“啾——”

　　地上两只有些瘦弱的金雕宝宝眼睛雾蒙蒙的，努力拍打翅膀，想飞起来追上去。奈何它们飞得都像鸡，扑棱棱飞出去半米多高，就自由落体摔了个七荤八素。

　　它们眼睁睁看着飞鸟逐渐消失，在远方化为一个黑点。

　　还沉迷在金雕凶狠霸气的帅气里不能自拔的钱忠胜懵逼了，抬头又低头，看看两只像小鸡似的乱扑腾的金雕，张大嘴，倒吸一口凉气，指向宋北：“团长，你……”

　　“嗷呜～”

　　栅栏外的大灰狼也发出长长的狼吼声，咆哮声带起一连串的狼啸。

　　还扑腾在泥坑里的小狼崽子兴奋地嗷嗷乱叫，它们还小，却拼了命地叫着。

　　狗子们被刺激地汪汪，拖长尾音嘶吼。

　　跑了数日才到的山野深深看一眼懵懂不知的小狼崽子们，一瘸一拐地转身窜进丛林，背影果决，也如金雕一般消失不见。

　　其它的大灰狼蠢蠢欲动，似乎还对自己的孩子恋恋不舍，在栅栏外左右盘桓。

　　两只灰狼脑袋探进栅栏，看着一只瘦弱的小狼在泥土里打滚。钱忠胜生怕它们钻进来，提了一口气，两头狼却慢慢退去，夹着尾巴跳进茫茫山原。

　　同样的，留下了可爱的宝宝们。

　　钱忠胜懵逼了。

　　宋北头更痛了，心脏似乎也出了点小问题，开始抽痛：“？？？”

　　“团长你……”钱忠胜再傻，也看出点门道来了。

　　刚才那群灰狼等在这，却让小狼崽子跑进来，他还以为这些家伙是想鸠占鹊巢，过来抢地盘儿呢。心里还嘀咕：没听说狼会叫崽子抢地方。

　　合着，这是来找宋团长托孤来了。

　　他蹲这儿大半天，也没发现头顶藏着三只金雕。

　　这些动物见团长来了，是丢下孩子就跑啊。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宋北气得肺都炸了，在泥坑跺出了重重的脚印子：“白夏夏！白夏夏呢？你给我滚出来！”

　　把他的基地当成动物育儿所了吗？

　　他这是研究型军事基地，不是动物繁育基地！

　　还有你钱忠胜！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搞得老子好像是逼人家父子分离的人拐子一样！

　　我没想抢他们的孩子！

　　宋北左右环顾，咬牙切齿。今天这场面，铁定是白夏夏那小王八蛋搞的！

　　说好的就一两只小狼崽呢？说好的就只是喂饭呢 ？！

　　你现在不光包饭，还包义务教育了是吧？这泥坑里的，加上他脚边儿的，都能组个足球队了！

　　宋团团：惊喜太大，已经压不住想揍扁猫的手了！

　　一两只他可以接受，现在一下子来这么多，肉食的供应就是个问题！它们一天得吃掉多少战士的津贴？！

　　的确是机遇，可是，投入是巨大的。

　　“老钱啊！”宋团长手抵在嘴边儿，低低咳嗽了声：“我这可都是为你准备的！大惊喜！你天天跟我抱怨资金不足，购置的犬种可能不太适合做军犬。训练淘汰率也高，这些小家伙不一定能训练出一支完整的军犬队伍。这不，你瞧！我来给你送预备役了！”

　　“瞧瞧，瞧瞧！这精神头多好！！”钱忠胜沉默地看想抱着自己腿咬的小狼崽子，提着它后脖颈拎起来。

　　宋团长努力安利：“免费的！不要钱的，纯种的！你就喂它饭就成，偶尔也让它家长来探望探望。”

　　钱忠胜不说话，眼神幽幽盯着宋北看——你编，你继续编。

　　我看你还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宋北揪起一只金雕，小家伙暴脾气地想啄他手背，却勾不到。

　　宋北有照顾第一只金雕宝宝的经验，捏着小家伙的姿态娴熟，他抬高了那只乱扑腾的金雕，一本正经：“来！纯种的！血统高贵的！”

　　“一般人都买不起的！”

　　“谁能有你这种待遇？谁能有？！其他军犬警犬训练基地都有合适的品种犬，那不算啥！训狗算什么，训狼才算本事！咱们这有更合适的，更贵的品种，叫那些基地都望尘莫及！”

　　妈的！狗东西卡着不给他分军犬，他自己训练！回头吓死你们！

　　钱忠胜嘴角抽搐，那金雕宝宝着不到宋北，抬起脑袋就想往钱忠胜身上啄。

　　那狠劲儿，带着金雕的野性和戾气。

　　钱忠胜敢保证，绝对能给他咬下一块肉。

　　钱忠胜眼疾手快，躲了开去，心累还心伤：“团长，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是有正事儿呢！”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宋北：“咱们行动队的名字是什么？”

　　钱忠胜有气无力地躲避那契而不舍，想啄他肉的金雕宝宝：“特殊动物行动队呀！”

　　“对呀！动物！”宋北把金雕递过去：“以后，这就是你的动物了。动物！”

　　“咱们一夜暴富，开不开心？放心，你这边儿任务量增加，我会再调两个人给你打下手的。”

　　钱忠胜：“……”这他妈是打下手的问题吗？这他妈是我要违法犯罪的问题啊！

　　贵！的确贵！纯种的贵！能把你后半辈子搭进去的贵！

　　钱忠胜提着那只脾气暴躁的金雕宝宝：“团长，我是军犬训导员，没有养动物的经历，也没有训鹰驯狼的经验！”

　　宋北：“没事，咱这是联合培养，有专家帮忙教导你。”

　　“你放心。有小白在，这些狼崽子和金雕崽子闹不起太大的浪花，你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钱忠胜：“……”你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感觉后脖颈子凉嗖嗖的。

　　不过听宋北这么说，他也松了口气，有人帮忙就好，联合培养什么的一听就靠谱：“是哪边儿的专家，动物专家吗？”

　　宋北咳嗽了下，边大踏步往外走，边背对着他招了招手，大声回：“它爹妈。”

　　钱忠胜：“？？”

　　懵逼茫然脸的钱主任低下脑袋，手里暴躁的小金雕发出啾啾啾的尖锐鸣叫声，尖利的喙直冲他面门。

　　“诶呦卧槽！”

　　“小郑，快过来帮忙。”钱忠胜和助理训导员手忙脚乱的照顾着刚进来的小崽子们，宋北趁机跑路。

　　宋团长跑出去老远，回头看：“没追上来吧？”

　　小宁：“团长，钱主任哪儿能真追上来。”人家还有好多崽崽要养呢，哪里像你。

　　宋团长沉着脸背着手，在基地里胡乱晃悠。

　　他面沉如水，脸像是暴雨天前的天空。阴沉沉的，过路的小战士们跟宋北打招呼时，心里都心惊胆战的。

　　宋北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对战士们而言就像是家里的长辈，从来不摆领导的架子。宋团长从来只骂干部，出了岔子，就是他们工作没做好。

　　今天，战士们跟团长打招呼，依旧能得到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仿佛夹杂着雷霆万钧，随时有落脑门上的可能，战士们都给吓得不轻，匆匆忙忙跑了。

　　“小江，那小王八蛋呢！”

　　训练场边儿上的江平合上医书，微微摇头：“最近几天，我也没看见她。小白行踪飘忽不定，她不想被人找到，我们谁也找不到她。”

　　宋北本来打算继续走，突然想起什么，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眼江平，转移开了话题：“我记得你是特招进部队的，医生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当兵来了？”

　　江大夫淡淡看他一眼，白大褂下的修长双腿交叠，翻着医书，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我爱国。”

　　宋北：“……”

　　江平膝盖上放着兽医学，抬了抬镜框，目光放远。带着点儿遗憾地看着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战士们，他们有在极速狂奔，有的落在了最后，依旧咬牙坚持。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男人这辈子没当过兵，没进过军营，总会觉得人生缺了点什么。团长，你说是不是？”江平笑吟吟望着那些年轻的小战士：“我错过了，想再抛头颅洒热血，却已经过了年少轻狂时。自己办不到，看看别人也是好的。”

　　“看着年轻的他们，便也会想起自己年轻时。”

　　江平偏头，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眸柔和而又坚定。宋北失笑：“你才多大，就老气横秋的。”

　　“生命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江平温声细语，随手放下医书，脑袋枕着交叠双手微微后仰靠上摇椅，“团长，你有话就直接说吧，能说的我告诉你，有些我不知道的你问我也没用，不用拐弯抹角。”

　　江平微微仰头，眼眸沉静如秋水，等着宋北。

　　“不愧是孟老的学生，够敏锐的你。”宋北被戳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一屁股坐下来。两个人看着训练场，宋北：“你认识邱宇吗？”

　　“南方军区的，想必没人不知道邱宇。”

　　江平：“少林寺里出来的，身手奇好。走南拳的路子，单论身手，连秦萧都差他一筹。”

　　江平：“团长，您如果想问四年前的案子，那就不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见过邱宇两次，第二次是在手术室。”

　　宋北：“……”跟这种贼精的家伙说话，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宋团长被贼精的江大夫说跑了，他溜溜达达在基地里绕了一大圈儿，都没搜寻到猫的影子：“小宁，你说那贼猫是不是心虚偷溜走了？”

　　“可能吧。”您都打算找上门儿去找茬了，就白夏夏的性子。贼精贼精的家伙，闻风而动，能不提前跑路吗？

　　以前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有热闹事情发生，猫总会准时冒头，趴在某个房梁上凑热闹。凑得不亦乐乎，今儿个却是杳无踪迹，彻底消失了。

　　铁定是知晓没好事儿发生，可能要带小崽崽，猫儿就提前跑了呗。

　　宋北屡遭挫折，心情沉郁地向北走。

　　“团长，方向错了。”

　　“咱们去研究大楼，找刘老。”

　　翠莲山的事情闹大，他为了降低白夏夏在这件事情中的影响，故意散播各种夸大的谣言。

　　把这案子传得真假难辨，从动物们格外有灵性，因为毒贩子们暗地里猎杀野生动物们上门复仇到乌鸦引路，各种动物集体暴动……

　　总而言之，就是将那天的事情往最离谱邪乎的方向传。编成类似于民俗传说之类的故事。

　　当一些真实发生的事情被传得神乎其神，邪乎到一听就是假的，让人不敢相信时，大部分人会下意识将这件事当成以讹传讹的假消息。

　　如此一来，很多人都会对有关翠莲山的事情降低信任感，也降低翠莲山动物们的热度。

　　动物们被特殊关注，不是好事，只会招致灾祸。

　　研究大楼把守严密，长年累月有警卫守着，有些地方只能特定的高级科学家和研究员进入，连宋北想进入都得提前打招呼。

　　“宋团长，刘老去实验室了，我先带您去办公室等一会儿。”

　　宋北看了眼标着一号实验室的走廊，转身，大踏步离去。

　　于是，便也没注意到走廊里一闪而逝的雪白毛绒绒。

　　“不好不好，不好！”团团居然追到这里来逮她了！

　　白夏夏慌乱地从走廊里窜出来，探头探脑，决定先去刘老爷子的办公室躲一躲，避避风头。

　　刘老爷子的办公室一般人不敢闯，白夏夏只当宋北是来实验室找刘老爷子的，下意识抄了近路，跑进办公室。

　　猫前脚趴到了木质沙发椅上，后脚听见了房门的喀哒声，还有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啊！！不好！自投罗网了！

　　助理研究员引着宋北进办公室，笑着给他准备了茶水。没多久，头发花白、国字脸方正的老爷子拿着大茶缸子推开门，龙行虎步地进了办公室。

　　宋北主动迎上去：“刘老。”

　　老爷子四下看了眼，没发现那伶俐的小家伙，脸上就有点儿失望。他到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宋北跟着坐下：“小宋啊，有事儿吗？”

　　宋北简单将翠莲山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前因后果都讲了个明白：“是这样的，刘老，我个人觉得小白是留在咱们基地最合适，基地发展也需要它……”

　　宋团长长篇大论，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讲明白了要害利弊。

　　宋北没打弯弯绕，立场鲜明地表达了来意，一点儿也不委婉。他很清楚在这种年过花甲、历经过岁月沧桑大变革的老爷子跟前，千万别想耍什么心眼子。

　　他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你的想法很不错。”刘兴华喝了口茶水：“咱们这边儿有基础，也有这个先天条件，最应该……”

　　“彭！”

　　宋北警觉地站了起来，眼神如刀，还以为是有人躲在办公室里偷听呢。循着动静望去，发现是办公桌抽屉摔在了地上。

　　抽屉里爬出熟悉的猫儿，龇牙咧嘴地用爪摸自己摔疼的屁股，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惨兮兮的：“诶呦喂～”

　　疼死啦！

　　“你这小家伙，怎么什么地方都乱钻？”

　　宋北正想过去把那猫揪起来，旁边儿的刘老爷子满脸心疼地抱起猫放上办公桌。手掌轻轻摸了摸猫脑袋，关切的不得了：“哪摔疼了？”

　　“小于，赶紧把小江叫过来瞧瞧。”

　　“看有没有磕到骨头。”

　　宋北也站到办公桌边：“白夏夏！”

　　“你整天闯祸！”宋北表情严肃，冷厉的不行，揪着猫耳朵就要把它拽过来。

　　白夏夏可怜巴巴，委屈极了，喉咙里发出低低弱弱的咪呜声。刘老爷子一看，心疼的不得了，重重一巴掌拍掉宋北揪猫耳朵的手，气呼呼瞪眼：“你干嘛呀，孩儿都摔成这样了，你还要骂她。孩儿多委屈啊！”

　　以为白夏夏不经允许钻进刘老办公室的宋团长有点儿懵，他瞅着那躲在刘老胳膊肘旁边，还锲而不舍叼棒棒糖啃的鸳鸯眼猫：“刘老，就摔了一下，猫摔摔打打的很正常……”

　　“你摔一下试试！”刘老打苍蝇似的拍掉宋北的手，赶紧把宋北推开：“你起开！戳这里，再吓着小白！”

　　“瞧给我们小白委屈的 ，哎呦，别哭别哭！”

　　“想吃糖，爷爷赶明儿再去给你买。”

　　“还想吃棒棒糖啊？好好好！”

　　宋团长看着某只得了小祖宗待遇的得意猫，眼皮子不安地跳了跳。

　　——亏他还费尽心思做了准备，想过来给猫弄点儿保障。

　　他不想让白夏夏离开基地，有想保护白夏夏的原因，也有为基地考虑的原因。

　　来之前，他还担心刘老不愿意掺和这事儿，哪儿知道某只猫自己抱上了金大腿。

　　你这抱大腿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儿？！他都搁这儿快一年了，才混了个脸熟呢！

　　宋北头一次见到严肃板正刘老用这种语气讲话，居然还用叠词！ 

　　最后，刘老还是没叫江平过来给猫看，

　　白夏夏自己好了，欢乐地跳到茶几上，嘴里叼着那根棒棒陶蹲坐着，爪子边儿是刘老特意拿过来给猫玩儿的小玩意儿。

　　有些类似后世的电动玩具。

　　这玩具在九十年代很稀罕了，是刘老做实验随意鼓捣的附属品。

　　“哦，小宋，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宋北默默看刘老亲自给白夏夏倒了杯热水，居然还用温度计试了试温度。

　　咋滴？还能给她烫着啊？！

　　刘老：“这猫啊，最好喝温热的水，不热不凉最好。”

　　宋北：“……”您自己都没活这么精细呢吧？！ 

　　刘老眯起眼，似乎看出了宋北想说啥。

　　刘老：“想说啥就说！咱又不是封建社会，大家有言论自由！”

　　宋团团：“……”我还是闭嘴吧，我觉得我啥也不用说了。

　　半小时后，刘老亲自送宋北出门。

　　宋团长心如止水，没有一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反正人刘老送的也不是他。

　　“哎，这个拿着啊，这个也拿着……”

　　“瞧你瘦的。”刘老心疼地大包小包给猫带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猫要出远门去上学了呢。

　　宋北再也忍不住了，某只肥猫好不容易减肥减下来，也才瘦了一斤：“刘老！这猫都快胖成猪了，哪里瘦了？”

　　白夏夏不说话，扁嘴耷拉下脑袋，委屈巴巴。刘老凶巴巴抢过宋北拽住的袋子：“说什么呢你？！孩子这是在长身体，长大了就好了！大了就不胖了！”

　　“别搭理他！咱们猫儿一点儿也不胖，长得可漂亮了！”

　　白夏夏：“咪啾～”

　　被凶了满脸的宋团长：“……”

　　白夏夏欢快地踩着小猫步走下台接，出了研究大楼的大门。

　　一扭脸儿，感觉到一道带着点儿杀气的眼神儿，白夏夏往后跳了跳，抬头，宋团长一脸不善地盯着自己：“行！你真行！”

　　“这才多久，你就成人心头宝啦？”居然都成大孙女了？！

　　雪白波斯猫得意地喵呜一声，挺起小胸脯，骄傲极了：“那是！我都快被你欺负到家了，能不找个金大腿抱着吗？”

　　一只野生波斯猫的森林生活诀窍——什么都能缺，缺不了金大腿！

　　身为一只猫，你想要活的好，就要清晰认知到谁才是一家之主。

　　家养的猫如此，人如此，她也如此。

　　聪明的猫会任由你欺负吗？不！胳膊拗不过大腿，踏干嘛去扭啊？她找一只更粗壮的金大腿抱着。

　　白夏夏可骄傲了，斜着眼儿看黑着脸的宋团长：“干嘛干嘛呀？”

　　“想找我岔？”

　　还没等宋北开口讲话，猫抬起爪，做出往研究大楼里走的架势，边走还边扭脸儿，茶茶地盯着宋北。

　　那意思——你敢凶我，我就敢去告状！

　　宋北：“……”

　　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已经不是从前的白夏夏了！”

　　抱了两个大塑料袋的小宁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他凑到宋北耳朵边儿上，压低了嗓音：“首长，要不咱先撤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干不过猫，就别硬拧着了，干上火。

　　刘老得敬着，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宋北仰天长叹：“这一天，太难过了。”

　　这只猫都能踩他脑袋顶上撒野了，这是什么世道啊！

　　白夏夏哼着小曲，喵叫声高高低低，雄赳赳气昂昂地踩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经过小宁时，贼霸气地挥了挥爪：“你！回头把我的零食和玩具都送到家属楼去。”

　　“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啊～门外的灯笼露出红红的光景 ……”猫儿一跳一跳地走了，留下悲伤的宋团长哭笑不得。

　　小宁见宋团长迟迟不走，疑惑的催促：“团长，您还在等人吗？”

　　团长这表情也不太像被刘老拒绝，把事情搞砸的模样。

　　宋团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我是不是该带这猫去趟军部？”

　　小宁：“？？”

　　宋北：让这猫自己去军部厮混几天，指不定他连报告都不用打了，以后还能抱上猫的金大腿。从此，宋团团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宋北：“唉，这年头……人不如猫啊。”

　　小宁：“？？”团长今天好像似乎格外多愁善感。

　　跑出去一段距离的白夏夏选了个隐蔽的地点，偷偷摸摸探过脑袋，见宋北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眼神放空，仿佛在怀疑人生，猫用爪子捂住嘴偷笑：“小样的！”

　　跟我斗！

　　猫被压迫只是一时的。

　　你一个负责养猫的，还想压住猫儿？做梦。

　　白夏夏真不知道基地里的小狼崽子比预料中多了三倍，还多出来两只金雕宝宝。

　　猫不负责带娃，猫只负责玩耍。

　　白夏夏在基地里跟宋团团斗智斗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翠莲山的动物们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状态，好似那天的大暴动只是昙花一现的梦境。

　　山下的通城却因为这桩因动物而起因，动物结束的案子陷入了热烈的大讨论。

　　通城公安本就紧张的警力雪上加霜，王局长几乎抽掉了所有能抽调的警力，在全市大排查大扫荡。

　　藏污纳垢的娱乐场所、各个在街头巷角晃荡的二道毒贩子。一个个跟翠莲山毒村子有买卖交易的不同买家……数年时间，这案子涉及的人实在太多了，抓都抓不过来。

　　连着好几天，从早晨到晚上，通城各市区都响着急促的警笛声，奔跑的武警和公安进入各个地方捉拿案犯。

　　如此之大的案件，轰动全省。

　　各家报纸的头版头条全是此案的相关报道记载，然而，除了警方和军方联动捉拿案犯。报纸上更多的居然是那些看似民俗故事般的小说桥段，是近乎奇迹的破案描写。

　　由于事关重大，加上案件还在侦破中，虽然余三九贩毒集团被警方摧枯拉朽地捣毁了制毒窝点，但主犯在逃，集团关键人物神秘莫测，身份直到现在还没暴露出来。到目前为止，李二龙还是他们抓到的最重量级的犯人。

　　这件案子，还没完呢！王局长担心事情泄露，再三警告下头人闭紧嘴巴。

　　媒体们得不到更加细节的案件信息，没有办法，只能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是以，最近几日，通城当地报纸的标题大字号都显得格外像小说故事，民俗传说。

　　开玩笑似的。

　　“神奇乌鸦为破案指路，乌鸦出现到底是福是祸？”

　　“翠莲山制毒案中的神奇故事，它们为何暴动？”

　　“那些年，有关翠莲山的动物传说是真是假”




97.  第九十七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各家媒体报刊起的标题要多劲爆有多劲爆, 搞得不像报道真实新闻，反而像是在看故事会之类的小杂志。

　　若是单纯一家小媒体便也罢了，偏生, 各家风格皆是如此。

　　其中几家报社的稿子还相当生动有趣, 讲话本子一般, 活灵活现，生动有趣。仿佛是记者在现场目睹了那些神奇又有灵性的小动物们如何为警方引路，如何辅助人类捣毁毒贩子村落的。

　　通城流言传闻满天飞，逐渐散播到了临近的其他城市。

　　那些神奇又诡异说不明白的事情永远能博人眼球, 吸引吃瓜群众的注意力。

　　最近几天，被各种神奇小说故事吸引, 跑翠莲山外围瞧热闹的人络绎不绝，还给村民们创了不少收入。

　　村民们都快成说书的，特别是杜家村村民，经历了牲口突然狂奔不止, 狗吠猫叫这种神奇事情, 有一肚子话要说呢。

　　外头流言纷纷, 公安局电话也快被打爆了。通城虽然将翠莲山毒贩子窝点一网打尽, 清洗了整个通城, 到底还是受了不少诟病。

　　功劳有，攻击也有。王局长天天跟其他省市领导通电话, 沟通跨省拘捕重要毒贩的事宜, 平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宋北与忙成狗的社畜王局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会儿, 他解决了各种后顾之忧，正悠闲地抱着大茶缸子等在办公室。

　　偶尔接一两个公安那边来的电话，大概知晓案件进程, 就美滋滋了。

　　中途顺便从王局长那边儿敲了笔帐，来填补因为给动物们发工资造成的财政亏损。

　　王局长：就很淦！

　　“扣扣！”

　　翘着二郎腿的宋团长微微坐正了身子，语气严肃：“门没关，进来吧。”

　　秦萧穿着军装常服，眉目冷峻，笔直的军装长裤显得他极有军人风骨，是那种带着点寒山料峭、锋芒割人面的俊美。

　　含煞带着男人攻击性的俊，最动人心。

　　可惜……是个不懂风情的光棍。

　　宋团长叹气，长这么俊也白搭。你说你，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脸蛋子。从前，他手底下的兵找不到老婆，那是人家嫌弃他们太悍，一身煞气怪吓人的。

　　长得不俊，加上跟铁块似的冷硬，不就吓唬人小姑娘吗？

　　秦萧长得是好看了，招蜂引蝶的，最是招惹现在小姑娘喜欢。

　　九十年代，最推崇秦萧这样硬派正气的英俊。三庭五眼轮廓大气，还一身正派的军人感。

　　宋团长叹气，悠悠对秦萧说：“你这张脸，也就迷惑迷惑猫了……”这辈子，可能都没其他用处了。

　　秦队长：“……”

　　秦萧拉开椅子坐下：“团长，除了当红娘，你可以发展点其他爱好。”

　　宋北：“……”那是老子乐意的吗？那是老子被你们逼得！

　　秦萧依靠在桌边，双手板正地放在双腿上，脊背挺拔如松柏，漆黑眼瞳里透出些许郁闷和不开心：“团长，我有事找你。”

　　“嗯。”宋北从大茶缸子里抬眼，瞥他。

　　秦萧等了会儿，宋北没开口的意思，他又喊了声：“团长。”

　　宋北沉稳颔首：“嗯。”在呢！

　　秦萧：“……”

　　宋北饶有兴致等着：“……”

　　秦萧嘴唇蠕动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宋北笑呵呵地抱着茶缸子，晃了下，看清透茶水里摇晃的绿茶，慢悠悠等在那儿，一点也不着急。

　　换成从前，感动中国好领导宋团团铁定温暖贴心如三月春风。

　　先开口关心下秦萧最近的个人问题，绕着话题走，最后，小心翼翼试探秦萧来的意图，一步步猜测着，贼温暖贴心地猜中秦队长的困难和问题，主动且委婉地帮忙解决。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秦萧不是以前的秦队长了。

　　之前，秦萧困囿于任务失败的颓丧里不得安宁。

　　他始终认为是他判断失误，害得队员几乎全军覆没。指挥官失误是指挥官的问题，他是现场指挥，没有发现问题就是他的错误，他将责任都揽到他身上。

　　这种想法导致了他常年压抑，始终被在队友死亡巨大阴影里笼罩，走不出来，他也不想走出来。

　　因为后悔，因为无能为力，就自虐般地接受惩罚。

　　他对他自己的惩罚。

　　他陷入了自己的魔障，就像个机器人，机械执行任务，机械地活着。他拼尽全力地执行任务，无力却绝望地生活着。

　　他宛如布满裂纹的钢铁，看似坚硬，其实内里早已经千疮百口，破破烂烂。

　　宋北一度很担心他，担心到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十分害怕秦萧会自己把自己弄死。后来，宋北大概感觉到了秦萧的意图——这家伙，只想在任务里牺牲死去。

　　他死在别处，不划算。

　　这样简单的心理，宋北确定之后，眼眶都酸涩了好几天。

　　之前，他对待秦萧的态度有些类似于对待处处有问题的宝宝，就怕自己哪里说错了，弄得秦萧伤上加伤。

　　他体贴入微，细致观察，偷偷摸摸地观察，不敢戳秦萧心肺窝子。

　　从前的画风大概是——

　　秦队长经过。

　　团团：暗中观察.jpg

　　秦队长吃饭。

　　团团：继续暗中观察.jpg

　　秦队长训练，秦队长看病，秦队长出门……

　　团团：坚持不懈偷偷摸摸暗中观察.jpg

　　感动世界好团长——宋北！

　　诶呦，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宝宝不是宝宝了。

　　宋北悠悠靠上椅背，等着某个家伙主动开口。

　　啧啧，

　　某人现在是有了猫的人了。有心思到处玩，到处疯跑。

　　前几天，居然还跟某只猫跑下山去看电影儿。就这小资情调的，还心理创伤？

　　宋团长觉着，他挺创伤的。

　　就这心理状态，比他强多了。

　　“咳咳……”秦宝宝有点儿不适应风格突变、一点都不体贴的宋团长。

　　他咳嗽了两声，欲言又止，眼眸透着些许疑惑。

　　团长，你？？

　　宋北安静地看着他，继续微笑。

　　秦萧：“……”

　　秦队长手放上桌，迟缓着低声，冷峻眉目浮现出些许疑惑黯淡：“团长，猫儿最近好像讨厌我了。”

　　秦萧手指微微蜷缩，右手手掌收紧了些，眼眸微垂：“我也不知道我哪儿做错了，她最近老是躲着我，晚上也不回家睡觉，一直在外头溜达。”

　　他从来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

　　秦萧很清楚，或许有些人会在第一时间被他的脸迷惑，可终究会厌烦他无趣古板的性格。

　　与其闹出以后的麻烦，他宁愿在一开始放弃。可是，那只猫不一样。

　　宋北撇一眼真情实感，伤心失落的秦萧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听了，还以为你老婆跑了呢。

　　听听听听，什么叫睡觉也不回家？！

　　还有，你这么迟钝？真的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宋北想想，觉得秦萧记不起来才正常。

　　秦萧最近这几年过得跟行尸走肉似的，生日什么的完全没放在心上。

　　以前他过生日，大多是郭朝明记着，会找他吃顿好的，大家聚一聚，喝两盅。

　　这回，郭朝明被猫拉去当狗头军师了，宋北他们都保持沉默。

　　没人提醒，秦萧完全没想起来，明儿个是他生日。还沉浸在猫猫似乎另结新欢、抛弃他这个旧爱的可怕揣测中不能自拔，颓丧着呢。

　　宋北头一次从秦萧面上看到这种类似于脆弱的患得患失，那小表情、有点不安的小眼神儿，瞧着还挺让人心疼。

　　嗯！挺让宋北乐呵的！

　　团团只想笑，都快忍不住了。

　　秦萧：“团长？”

　　“嗨！”宋北：“别放心上！猫就是这种善变的性子，好一阵坏一阵，过几天她就自己好了。放心，那色猫可喜欢你的脸了，过几天她就会发现，基地里没一号比你长得好的。”

　　宋北可明白某只猫儿的审美了，他是当领导的，会不自觉观察下属的各种反应神态。

　　某只猫对秦萧，那真是“情有独钟”。

　　宋北有时候都怀疑，要是秦萧没长出这样一张脸，可能都没有基地的现在。

　　宋北伸手拍拍秦队长肩膀，鼓励他：“有空想这些，你还不如找小江去，好好保养保养你这张脸。嗯，有句话说得很不错。女为悦己者，虽然你是男人，也得有资本嘛。”

　　秦萧：“？？？”

　　宋团长的思想工作还不如不做，秦队长心情更差了。

　　秦萧沉默走出办公楼，顶着日头在训练场上疯狂加练，跑得满身热汗。

　　临近晚上8点，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进了家属楼，推开房门，电灯照亮了空荡荡的房屋。

　　秦萧下意识往阳台边儿上看，藤编的漂亮小吊椅上空空荡荡，被风吹起，吊椅上的一串串小饰品摇摇晃晃的。

　　从前让他觉得热闹轻快，今天没有窝在藤椅里臭美的猫儿，反而显出了三分清冷寂寥，

　　他又在房子里转了圈，喊了几声，揉着眉心坐下，确定猫还是没回来。

　　几个月前空荡的房子现在摆着各种大件儿小件儿，摇椅、吊床……冷硬的沙发凳铺着软软的垫子，角落里摆着可爱的小花瓶，茶几下头是猫儿的小私房宝库，门边挂着猫儿的不同样式的小背包……

　　这里，不再似是样板间般冷清。

　　满满当当，充满生活气息。可惜，猫儿不在。这些瞧着温馨可爱的家具好像也跟秦萧一样冷清起来。

　　洗完澡，秦萧关了灯，仰面躺在床上。他脑袋压着胳膊，翻来覆去等了会儿。

　　天已入夜，窗外月明星稀，依旧不见熟悉的波斯猫身影。

　　秦萧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上失落感又加重了些。

　　什么时候，白夏夏的存在，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

　　明明只是只猫，却像是点亮暖色的灯。

　　好像，也只是几个月而已。当初同意白夏夏住在自己家里，秦萧只是抱着先让她住几天的打算。等到有合适去处，就让她走来着。

　　半年前，秦萧还经常失眠，会大半夜跑到训练场上加练，练到第二天早晨。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闭上眼睛，梦里会浮现出那些死去人的脸。

　　一张张脸，一幕幕生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像是走马灯般的闪过。最后，轰隆一声，爆炸的火光和被冲飞起来的残肢断臂血红一片。

　　他一闭上眼睛，全是他们。

　　江平曾经建议他离开部队，还给他做了心理测试。他也知道，江平应该去找过宋北。

　　他这种情况其实已经不适合继续在部队服役。不过，国内对心理问题并不太重视。

　　秦萧也可以控制自己，任务从不出错，就没有让他退下的理由。

　　秦萧依旧在部队呆着。

　　他不想离开，对秦萧而言，即便是死，他也想死在任务里，想死在战场上。

　　后来，秦萧不管做什么，都有种周围世界与他隔了层膜，自己游离在外的空荡隔绝感。

　　一年又一年，情况越发严重。

　　连宋北都不知道秦萧的心里状况到底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他太会伪装，即便底下暗流汹涌，面上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冷静沉着。

　　连江平都只能凭着医生本能，看出一点点不对劲。

　　但这些伤痛，那些阴影，在白夏夏住进来后，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那只猫太能折腾，白日里操心，晚上也要操心。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秦队长突然想起时，竟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因为有这只猫陪伴，他没时间去关注其他，不知不觉，似乎已经走出了那片多年不去的阴霾。

　　黑暗中躺着的青年突然坐起，推门，走到客厅一角。

　　角落里放着栋三层的木质精致猫别墅，顶层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

　　别墅里有床铺有猫凳子，还有可爱的猫楼梯。

　　三层小楼像是栋完整的建筑，连天花板都是漆涂过的。

　　秦萧蹲下身看，手指戳了戳摇晃的栅栏木门。

　　木门上的可爱涂鸦小猫在对着他笑，笑容灿烂，门摇晃着，发出咿呀呀的声响。

　　白夏夏不喜欢睡猫窝，可以说是很讨厌。

　　她跟人一样爱睡小床，用干净的餐具。其实，她真的要求很多，也就秦萧这种好脾气的能忍受。

　　就连郭朝明那家伙，都会嫌弃白夏夏事多。

　　虽然猫别墅是秦萧和郭朝明特别精心做的，但白夏夏新鲜时当景点观光，平时要睡卧室的小床。

　　客厅里的猫别墅，白夏夏只有生气才会睡。

　　这小家伙只要跑进猫别墅里，秦萧就知道她生气了，要反省下自己有没有做错事。

　　月色如霜华，照亮了满室静谧。秦萧半蹲在空荡的猫别墅前头，失神不知多久。直到外头天光放量，他偏头看阳台，依旧没见猫儿踪迹，就有些疲惫地回了卧室。

　　清晨，五点多。

　　白夏夏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从窗台跳进房间，轻轻呼了口气。

　　波斯猫晃荡了下，本来还贼兮兮的，发现平时5:00准时起床洗漱的秦队长居然还睡呢。

　　而且，睡得很沉。

　　白夏夏跳上柜子，轻轻凑近熟睡的男人。

　　这家伙性子板正，连睡觉都是双手放在肚子上，直挺挺地睡着。中途可能翻翻身，可是早晨醒来，永远只能看见他板板正正平躺着。

　　有时候，坏心眼儿的白夏夏会故意霸占秦萧床中间的位置，让这家伙只能侧着身贴床脚睡。

　　侧着睡时，他居然也是板板正正，无趣的很。

　　白夏夏盯着秦萧看了会儿，冷峻面庞睡着时有些泛红，长长睫毛垂下去，还有点安静乖巧。

　　她瞧着，心跳又有点儿加快。忍不住抬爪，用粉红微凉的小肉垫轻轻摸了摸他睡着的脸，又做贼般地缩了回去。

　　“咳咳。”猫儿刻意转过脸，鸳鸯眼瞅着睡着的秦萧，有点烫的猫脸又失落地耷拉下去——想什么呢白夏夏，你只是只猫啊。

　　雪白波斯猫偷偷用肉垫贴了秦萧的脸，失落极了——呜，可怜的猫儿没有爱情。

　　上一世，她有个特别不靠谱的爹，天生缺乏安全感。因为心理上的本能不安，会偏向沉稳可靠的类型。

　　秦萧这家伙很多缺点，偏就是对了她的胃口，她真的超喜欢，呜呜呜。

　　脸也好看。

　　早晨六七点钟，家属楼陆陆续续有妇人带着小孩儿，提着水瓶或者是脸盆出门。

　　热闹的一天，从洗漱开始。

　　只是今儿个的家属楼，似乎与平常不同。

　　“哎呦，感觉今儿个多了好多鸟儿啊。”

　　色彩斑澜，羽毛漂亮的各种小鸟蹦蹦哒哒，它们在树枝间跳跃穿梭。

　　有的孩子顽皮，想爬树去抓鸟，那些鸟儿却精明地飞到树冠上，落在极高处。让下头的人只能望见它们色彩斑斓的羽翼。

　　“这鸟儿怎么飞这来？”

　　“好像都没咋见过……”头发花白的老人刚说完，那些鸟儿仿佛得了命令，抬起小脑袋，引吭高歌。

　　它们口中流淌出夜莺般美妙的歌唱声，婉约美丽，应和在一起，美妙得能让人忘记一切。

　　婉转动听的歌围绕着家属楼，最后，形成了一曲轻快而好听的动人曲调。

　　宋夫人推开窗户，四楼枝丫上正好落了只巴掌大的翠绿鸟儿，尾羽是嫩黄色的，色彩明丽，带着鸟儿的生动雀跃。

　　翠鸟张开小嘴，身体微微摇晃着，发出动听的歌声。它张开翅膀，飞到了宋夫人伸出窗户的手心里，在她掌心来回蹦跳歌唱。

　　可爱极了。

　　“老宋，如何？”

　　宋北随意披了件外套，也走到窗户边儿，探头往外瞧。

　　一只只鸟儿盘桓着飞翔，仿佛故意显露美丽般地张开尾羽，它们在空中唱着生日快乐歌的调子，一只只飞进飞出。

　　宋夫人望着那些鸟儿，眼中异彩：“如此绚烂美丽的鸟，比我之前见到的更多啊。”

　　那一只只鸟飞起来的模样，漂亮极了，好似有人指挥，来回都遵循着色彩变化的规律，美得好似一幅画。

　　迷迷糊糊还睡着的秦萧突然感觉胸口有点儿闷，似乎有东西压住了他，他呼吸略略急促起来。

　　猫看着爪下皱起眉头的秦队长，鸳鸯眼左右转动，略有些心虚地往回缩自己的毛茸爪——呜呜呜，猫儿好像又胖了。

　　秦萧毕竟是军人，警觉性极强，稍稍感觉到不对劲，就条件反射地想翻身跃起。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某只微胖白猫爪下不留神，惨兮兮滚落下去，猫脸写满慌乱，胖胖毛绒团子紧张地挥舞爪爪：“咪呜呜～救命～”

　　秦萧惊了下，右手从底下穿过猫儿软软的小肚子，一把抄起她，神情紧张：“下次别偷偷趴我胸口。”

　　猫有点委屈，扁着飞机耳：“我就是想叫你嘛。”

　　秦萧好脾气地把猫抱回来：“好好好，别怕，下次我会注意的。”

　　“嗯？”“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青年军官后知后觉，才发现被捧在掌心的波斯猫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毛绒脑袋上戴着歪斜着的猫发卡，粉红的发卡上还有小灯闪光。

　　小家伙还穿了件漂亮的燕尾服样式的白色小西装。小小可爱的软萌燕尾尖熨帖地贴在猫背。

　　小家伙胸口打着红色蝴蝶结，一本正经给自己梳理的小模样，可爱的不得了。

　　猫还懵懵的，努力抬爪去整理歪斜着的发卡，胸口蝴蝶松了一小块儿，打扮算是废了大半。

　　白夏夏哀怨又带着点儿不开心，去拍秦萧手腕。

　　猫咪仰起猫脸儿，湿漉漉的鸳鸯眼儿透着点儿矜持：“你怎么酱紫！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呀……”她是要美美地出场，让秦队长睁眼后第一个看到她，然后再美美地笑一下的。

　　呜呜呜，都木得了。

　　秦萧半侧着身窝在床，上半身贴身穿着迷彩背心儿，衣服上透出了肌肉线条。

　　刚睡醒，他额头还有些汗水，深黑的眼瞳还有点朦朦胧胧。

　　白夏夏在他手心里踩了下，柔软肉垫儿贴着秦萧掌心，凉凉的很是舒服。

　　秦萧轻轻摸摸猫脑袋：“我身上都是汗，你到旁边儿去等会儿。”

　　“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

　　秦萧还是惦记着白夏夏不着家的事儿，眯着眼戳轻轻戳猫脑袋，凑近了问：“去哪鬼混了？嗯？”

　　白夏夏无辜地抬着猫脑袋：“咪呜？”

　　秦队低声笑了下，眉眼似画，手揪着猫的红色蝴蝶结轻轻给猫拽过来：“说话。”

　　这一拽，秦萧发现不太对，仔细看，发现白色西装小外套外居然还套了浅浅的蕾丝边儿，有点像小裙子。

　　那布料摸着清凉，一点也不厚，轻薄贴在猫儿毛绒绒的小身子上，可爱又仙气。

　　白夏夏抬爪捂自己的小蝴蝶结：“干嘛干嘛呀…不准弄坏我的蝴蝶结！”

　　有点儿手忙脚乱的仙女白猫小心地保护着她的小裙子，矜持地很。不似平时贼兮兮的猥琐，反而透着三分呆傻。

　　秦萧低下头，蹭了蹭猫儿的小耳朵，又亲了口白夏夏的小蝴蝶结：“我帮你系上。”

　　秦萧修长的手指拨拉了下猫儿的发卡，刚好替她扶正。

　　白夏夏有点脸红，用爪爪推秦萧，一本正经：“不准随便亲猫！你太不矜持了！”

　　“只可以让猫先亲你！”猫咪啾一下亲在秦萧脸上，露出大大的好像阳光灿烂的笑：“小秦子，生日快乐！”

　　精致的像个小公主的猫儿跳上窗台，哗啦地坠着窗帘，随着窗帘被拉来，流泻进满地阳光。

　　秦萧右手撑在额前，微微眯了眯眼，朦胧中有万丈金光里洒落。

　　金光里，仿佛有什么色彩斑斓的羽翼似是蹁跹蝴蝶，优雅飞进。

　　美得不可思议。

　　“今天的秦同志是主人公待遇，”白夏夏像指挥官一般，跳上了专属猫凳子，微微抬爪，“喵呜～”

　　秦萧眯了眼，总算看清房间里飞进来的，是许多漂亮的、色彩斑斓的鸟儿。

　　嫩黄的，鲜绿的，湛蓝的，雪白的……

　　秦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的鸟儿，仿佛，世上所有美丽的鸟儿都在他面前展开了。

　　那些美丽的颜色是世上最顶尖的画家也调不出来的自然完美，和谐漂亮。

　　“咪啾～”

　　白夏夏抬高毛绒的右爪，轻轻往下一按，猫脸上表情严肃：“开工了，开工了啊，谁敢给我闹出幺蛾子，搞砸了我的森林梦幻生日会，我就一口吃掉它！”

　　□□猫张开尖尖锐利的雪白牙齿，飞舞在房中鸟明显抖了两下，漂亮的尾巴往上翘了好几度：“知道知道！”

　　呜呜呜！

　　它们这些长得漂亮的鸟，最近真是倒了大霉了。四处被各种动物逮，乖乖合作帮忙办事儿，有好处呢，敢不合作的，就一口吞了。

　　白夏夏动了动小耳朵，心里有点儿惭愧，可她也是没办法——地上跑的好抓，天上飞的太难逮了。

　　关键是一只两只的还显得单薄，白夏夏要成群结队，这样才有排面，还只要最漂亮最好看的鸟儿。

　　如此一来，时间就有些不够了。白夏夏也是昨儿晚跟计划具体实施狐阿九接头，才知晓这家伙居然采用敢非暴力不合作，就一口吞掉的吓唬策略。

　　可怜猫儿辛辛苦苦在翠莲山里经营好久的好名声都木得了，这会儿，她已经演化成了漂亮小鸟心目中的大魔王。

　　霸总猫儿抬着右爪，无奈地看一眼靠坐床头的祸水秦，痛心不已：“朕可都是为了你呀！！”

　　美人误猫啊！

　　“呦～”

　　鸟儿再次唱起那轻快的，刚刚学会的雨调。

　　想要短时间内将这些鸟合奏生日快乐歌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们的声部有高有低，鸣叫声有长有短。白夏夏这不懂音乐的完全搞不懂。

　　江平替她请了个外援——宋夫人。

　　宋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外交官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如此，她的曾祖母是民国极其著名的编曲家。

　　宋夫人连着三天早起熬夜，总算将这些鸟儿分门别类训练好，赶在生日前，教会这首曲子。

　　轻快嘹亮的合奏鸟鸣声环绕着家属楼，家属楼四周的天空来回飞着体型较大的美丽鸟儿。

　　这个早晨，家属楼仿佛成了森林的演奏场。

　　空地外乱跑胡跳的小孩子们也不跑了。

　　宋北和宋夫人携手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微微仰头。

　　空地上、天空中、枝叶间……能站的地方落满了五彩缤纷却又美丽至极的鸟儿。

　　它们的鸣叫婉转优雅，美丽而悠扬，余音入耳，绕梁不绝。

　　宋夫人手指无意间合着那节拍，有些沉醉地望着周围这些鸟儿，赞叹：“最美的歌，永远来自于大自然。”

　　她只是用节拍教导它们，这些鸟却合奏出了自然完美的乐曲。

　　它们是天生的歌者，自然的演奏家。

　　此刻，家属楼内楼外的嘈杂声都忽然消失了。

　　有人站在窗边，有人匆匆推开了家门都探头向外看去。

　　他们望见楼外一只只鸟引吭高歌，毛茸茸身子处在同一节拍下，微微摇晃着。

　　“你说，小秦这会儿是什么表情？铁定高兴坏了呢。”

　　宋夫人抬头看向某处大开却无人的窗户，抿嘴笑了下：“他一定会很惊讶的。”惊不惊喜就不一定了呢。

　　秦同志这会儿，已经被惊吓到了。

　　秦萧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背心，正有五六只鸟嘴叼住他的衣服，试图把他身上的背心儿脱下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秦队长冷峻的面容隐隐有三分惊慌，上头还没保住，下边又有两只鸟飞到了他的短裤拉链上。

　　似乎……还打算给他脱裤子？

　　秦队长手忙脚乱，左手按裤子拉链儿，右手压住自己的背心儿：“快起开，起开！”

　　那些鸟儿用尖锐的喙紧紧叼住秦萧衣角不放，还有两只鸟儿见秦萧挡住了裤子拉链，也飞到裤子边缘去拉扯，死命得往下拽。

　　白夏夏说了，它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创造梦幻的一天。

　　梦幻的一天是什么？不用做饭，不用换衣服，不用干活……有动物主动帮忙。

　　白夏夏小时候看灰姑娘，唯美的歌曲中，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勤快地帮忙打扫换洗整理家务，还会帮忙裁剪衣裳……

　　多么美好的一天！梦幻又咸鱼！

　　这梦幻一天的开头，赋予给秦队长，却遭遇了滑铁卢。

　　秦萧这家伙不太配合，确切的说，很不配合！

　　“你干嘛呀？”

　　雪白波斯猫跳到秦萧对面的小凳子上，张牙舞爪拍秦萧腿，还用猫爪扒住秦萧按住短裤的手掌，整只猫都勾在了他的手腕上，试图把秦萧的手撇开。

　　秦队长：“……”

　　秦队长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被动物强迫性脱衣裳的一天。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以自己脱，你们帮忙去干别的好不好？”

　　秦萧轻轻将叼住他衣角的一只翠鸟拉开，右手捏住背心，将波斯猫背对着自己，放上旁边小板凳。

　　白夏夏不开心了，赶紧扭过小脸，腹肌呀，不看白不看！

　　刚住进来那会儿，秦萧从来不没避讳过。

　　白夏夏偷偷摸摸地大饱眼福，还主动伸爪摸过秦队长的人鱼线。

　　可后来，猫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呜呜呜！猫后来就不是可爱的心头宝了，成了蚊子血。

　　秦队长微微垂下眼，看某只爪虚捂住眼，却半点儿都没挡住视线的贼猫。

　　这会儿，小家伙的视线不停往他衣服下摆里看。

　　“……”秦萧：“转过去，不准偷看。”

　　白夏夏不开心了：“干嘛呀，我只是只猫！”

　　都变成猫了，难道都不能光明正大看腹肌吗？

　　秦队长眼皮子上下跳动，微微侧身，背对着猫儿脱了背心，三两步走进洗漱间，牢牢关上门。

　　猫爪撑住毛绒的小下巴——屁股好翘。

　　听说男人的屁股比女人翘一点。秦萧是当兵的，他们经常锻炼，屁股好像比普通人更翘。

　　宽肩窄腰翘臀儿……

　　哎呀，可惜，这地方有点儿敏感，猫不敢摸。

　　洗手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白夏夏：“来来来，继续我们梦幻的一天。”

　　秦队长简单冲洗后，跨出洗手间，看到房中的情形，扶额。

　　鸟儿和小松鼠正在他房中来回穿梭，哼哧哼哧艰难地当苦力，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

　　房间里忙忙碌碌，小动物们艰难地热火朝天地给他大扫除，干活儿。

　　在看到两只小松鼠努力抱着大扫把扫地，结果不小心把自己扫进簸箕里后，秦队长主动过去抽走扫把，难以遏制地嘴角抽搐，手按住额头：“你们在干嘛？”

　　雪白波斯猫发出可爱的叫声，大扫除的动物们叽叽喳喳，欢快叫着，各就各位。

　　四只鸟儿飞起，叼着方方正正的白色桌布铺到饭桌上，秦队长被两只小松鼠推着往饭桌边儿走。

　　白夏夏领着一堆小家伙，主动拉开了椅子，猫特别绅士地抬爪，示意秦萧坐下。

　　秦萧：我就看，你这猫还能闹出啥幺蛾子。

　　“咕咕～”

　　“咕咕～”

　　秦队长在餐桌旁坐好。

　　打开的窗户飞进来第一只鸟，鸟儿嘴里叼着鲜嫩欲滴的盛放月季花，她从窗口飞进来，把月季放入猫爪推过来的透明玻璃罐中。

　　各种漂亮的鸟儿飞进飞出，口中都叼着各种美丽漂亮的花朵，一朵朵放入玻璃瓶里。

　　最后，透明的玻璃瓶插满了不同配色的花，相映成趣，格外美丽。

　　秦队长颔首：“不错。”插花的确不错，就是有点儿废鸟。

　　于是，不懂风情乐趣的秦队长贼直说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太费！下回直接插进去就行，我不介意。”

　　白夏夏：“……”

　　波斯猫恨恨地瞪了一眼秦萧。

　　秦队长冷俊的眉目动了动，感知到猫眼睛里燃烧的怒火，识趣地闭上嘴巴。

　　后知后觉的秦队长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可能有点儿特殊。

　　他的确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可是，敏锐性是天生的。

　　稍稍思考下，就能推测出这猫在给他庆祝生日呢。

　　他必须开心接受，毕竟是猫儿的心意。不过，这充满浓浓梦幻情怀的动物表演，秦萧嗯……

　　“咪呜？”波斯猫先是矜持地整理了下自己的红色小领结，人立而起，两只爪扒住桌沿，轻轻拍了拍。

　　白夏夏斜眼儿睨着秦萧：“我精心为你准备的奇幻生日大礼包，你不喜欢？”

　　可能是性格使然，秦萧和宋北他们都非常务实，对花里胡哨的过程无甚兴趣，只要结果好，就算成功。

　　“喜欢的。我只是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帮我摆上，我就开心了。”秦队长温柔了语气：“你摆的，我都喜欢。”

　　那是猫儿的心意，他说的是实话。

　　秦队长哄猫技能点满，白夏夏心花怒放：“咪呜～”

　　动物们：“？？？”

　　秦队长微微偏头，心中叹气。

　　一只只鸟排队飞进来，好看是好看。这会儿。那些鸟儿跟后世坐地铁似的，一只挤一只地窝在犄角旮旯里，瞧着怪可怜的。

　　它们不能随便乱跑。

　　毕竟，秦萧的房子就这么大，这些鸟儿飞进来就只能先神隐。这不，一群鸟儿都挤一块儿去了。

　　不仅如此，它们还得憋着，不上厕所。不然破坏气氛，大魔王就要吃鸟了。

　　真是愁鸟啊！

　　秦萧看这些鸟儿挤挤挨挨的：“夏夏，要不先把它们放出去？”

　　波斯猫心累！

　　她真的很想给秦队长创造一日梦幻舒心的奇幻生日会。

　　前几日任务繁重危险，正好趁着这机会，给他放松一下。

　　奈何，自己在这儿兢兢业业，主人公老是破坏气氛。

　　白夏夏想了想，挥爪示意。

　　把这些小家伙放进来，主要想待会当梦幻背景用，既然秦萧不喜欢，就算了。

　　“啪啪啪。”

　　猫拍拍爪，门应声而开，一只同样穿着白色西装款式的狐狸拖着大尾巴，拧开了房门把手。

　　紧急培训了三天的阿九像最合格的英国绅士。它微微弓腰，抬手往左边走，让开了后方。

　　露出头顶各色漂亮小餐盘的队伍，可爱的毛茸茸服务员们鱼贯而入。

　　小家伙们艰难地保持着两爪行走的姿势，爪尖儿只一点点扣在了餐盘边缘。

　　猫特意警告过，千万不能把爪放到盘子上来。之前，它们还被迫洗了好多次手。

　　这会儿看着没啥，其实，动物端盘得技巧性非常之高。

　　这些都是猫千挑万选，尽心选出来的聪明小动物呢。

　　小松鼠后头跟着小熊猫，小熊猫身后跟着小金丝猴……

　　阿九跳上空着的餐桌椅，爪接过小动物们端上来的餐盘，轻轻放到饭桌上。

　　动作带着点儿狐狸天生的媚态和优雅。

　　鱼肉羹、百果干，猴儿酒……一个个精致的小盘子端上来，摆盘也非常漂亮。

　　秦萧看着就饿了，水果鲜嫩，鱼肉奶白，香气四溢。

　　白夏夏跟贴身小女仆似的抽出筷子，放到秦萧手边儿上，还主动为他倒了一杯清甜的果酒：“早饭，请享用。”

　　秦队长接过筷子，眉目带了三分笑：“你不一起？”

　　波斯猫轻轻跳下饭桌，又跳上窗台，探出了个雪白毛绒的脑袋。

　　落在枝丫空地上的各色美丽鸟儿接到信号，赶紧摆姿势，立刻开始婉转动听的歌唱。

　　语音轻快，在清晨时听了，会心情舒爽，全身心的愉悦。

　　人听过后，仿佛被洗涤过心灵一般，舒缓放松。

　　繁忙的一天，好好似都因为鸟儿的歌唱美丽轻快起来。

　　白夏夏最终选了美丽的鸟儿帮忙，一方面因为它们更合适，更灵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秦萧肯定不想生日会闹得众人皆知，轰轰烈烈，吵得整个基地都不安宁。

　　白夏夏想过很多种方案，都会影响到秦萧的心情。

　　既然是他的生日，当然应该顺着他的心意来。

　　这些鸟儿，就是最合适的开篇。

　　美丽五彩的鸟儿落在家属楼四周，取代了晨起的鸡鸣声，演奏了一曲又一曲。

　　最后，它们飞上天空，在蔚蓝天空里消失不见了。

　　鸟儿飞走后，很多大人孩子还陶醉在婉约美妙的鸟鸣歌声里，久久回不过神。

　　宋北听着周围人的好奇讨论声，唇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带出点儿神秘又隐隐得意的笑。

　　大院儿的人讨论群鸟突然飞来的原因，只有他们知晓，这些鸟儿是被某只猫拽来当苦力的。

　　宋北凝望着森林深处。突然期待起来——不知道，那贼猫会如何给秦萧过生日呢。

　　“夫人，咱们也回去吧。秦萧那小子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你得换身轻便点的衣裳。”

　　“林子里可不好走。”宋夫人笑了笑，两人相携上了楼梯。

　　接下来的生日庆祝，除了被蒙在鼓里的秦萧，所有知晓的人都很是期待。

　　森林深处暗藏无数凶险杀机，可那猫儿带他们去的，铁定是林子里极好的去处。

　　毕竟，这猫会享受。




98.  第九十八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秦队长用过了可口的开胃小早餐, 精致的小餐盘里菜品琳琅满目，样数很多，盘子里的菜量却是很少的。

　　白夏夏了解秦萧的饭量, 连这个都考虑了进去, 保证不会浪费。

　　秦萧轻轻将筷子放到桌边：“我第一次吃这样的早餐, 很新奇。”

　　秦队长开口有点艰难，但还是说了出来，眉眼间透着些许愉悦的笑。

　　动物跟人不同，说话总是要直白些, 不管是夸奖还是批评。他闷在心里是不成的。不管这些小家伙们为什么来的，可它们努力为自己准备了一餐, 秦萧就很感谢。

　　管家阿九很有眼色地噔噔噔小碎步挪过去，轻盈跳上秦萧右手边的餐椅。

　　秦萧才发现，这只红狐狸居然还戴着白色露指手套。

　　阿九左手一个个挪过空掉的餐盘儿，飞速地将脏盘子从左手换到右手, 轻飘飘扔下餐椅。

　　餐椅下翘首以待的小松鼠色小金丝猴们昂着脑袋, 准确无误地接过一个个脏盘子。

　　它们训练有素, 精准地每只小毛绒绒抓住一只空餐盘, 两爪按住边缘顶在自己脑袋上, 继续踩着小碎步无声飘走。

　　毛绒绒的可爱动物服务员们踩着整齐可爱的小步点，排成一队, 盘子抵着盘子, 体型由小到大快速进入厨房。

　　秦萧目光落到最后, 那里有一只摇摆着蓬松大尾巴的红色松鼠。

　　小家伙摇摆在身后的超大尾巴蓬松极了, 几乎跟它小身子差不多大。似乎感觉到了秦萧的注视，小家伙微微转身，艰难空出右爪爪, 欢快活泼地给秦队长来了个飞吻：“咪啾！”

　　——两脚兽，你好呀。

　　秦队长冷俊眉目流露出三分笑意，放松地靠上椅子，唇角微弯。

　　最后一只小松鼠突然停下，它前头的松鼠回头瞧了眼——呀！这笨蛋为啥不走了？一个出岔子，它们都要被扣果果的！

　　前头松鼠放缓脚步，伸爪——抓！

　　“嘤！”

　　最后的大尾巴松鼠被厨房里突然伸出的超快速爪狠命抓了下。

　　它大尾巴被揪住，摔了屁股蹲。

　　那爪子猛地加大劲道，大力拽着它的大尾巴往厨房里拖。可怜的小家伙脸着地，尾巴朝上被拖进了厨房。

　　小家伙生无可恋侧脸趴地被拖走，顶着小呆毛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爆炸。

　　秦萧性格冷硬，都忍不住想去rua一rua小松鼠肉嘟嘟鼓起来的小腮帮子。

　　小家伙们动作特别快地收拾好脏盘子，鉴于现实的小动物们爪爪不干净，还带病毒。

　　白夏夏没有训练小松鼠们刷碟子洗澡，这些小家伙整理好厨房，整齐划一地在厨房门口一字排开。

　　一排毛茸茸爪揣胸口，努力挺着毛茸茸的小胸脯，一个个还不停吸气，收自己胖乎乎的小软肚子立正站好。

　　夏夏说了，要整齐划一，要集体行动，要给两脚兽展示下属于动物的精神风貌！

　　小家伙儿都是白夏夏精心挑选的，颜值超高，嗯，还好忽悠！

　　“那么，早餐就到这里了。”

　　阿九和白夏夏同时跳下餐椅，两只毛绒绒带领后头的小毛绒绒们行礼作揖。

　　红狐狸媚眼带笑，雪白漂亮的波斯猫笑容灿烂宛如明媚阳光。

　　两只毛茸茸行云流水地行礼，小毛茸茸们动作就有点笨拙了，一个个跟胖企鹅似的还有些笨拙迟钝：“咪啾！”

　　“嘤嘤嘤！”

　　“那么，今天的早餐就到这里了哦！”

　　小家伙儿们眼睛湿漉漉圆滚滚，躬身下去，还会偷偷摸摸观察两脚兽表情。

　　秦萧不自觉地笑了笑，笑容带着平日里没有的舒缓跟放松。

　　口中还带着野果的清甜，他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声，正襟危坐，也做出很严肃正经的模样，点评：“你们做的非常好，谢谢你们。”

　　小家伙们听不懂人话，不过，两脚兽笑了，那就是满意的！

　　哇吼吼，它们要有故事听了！

　　小毛绒们开心地摇摆尾巴，有些就忘记收起自己略略凸起的小肚子。

　　还有两三只小猴绷不住了，下意识地跳了两下，不小心在水泥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叽叽！”

　　“嘤！”

　　一只带两只，跟多米诺骨牌似的。本来就站不太稳的整齐小毛绒绒们一个带两个，摇摇晃晃互相冲撞，最后全部摔倒在地。

　　七扭八歪叠成一团，场面乱七八糟的。

　　“哎呦，你们在干什么！”白老师生气地跺着脚，抓起一只被尾巴埋脸的小松鼠：“万里长征都走过来了，你们偏偏摔在最后一步！”

　　“诶呀！”猫儿痛心疾首，有点儿不开心地垂下了猫耳朵。

　　——她好不容易才排练的一出奇幻早餐，最后，全毁了。

　　龇牙咧嘴抱着自己小屁股的小毛绒绒们紧张地爬起来，它们怕怕地看着耷拉下脑袋的猫儿，爪爪抓着胸口的毛毛，嗫嚅着，“夏夏……”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啦。

　　它们之前都没进房子，都是在外头的森林里排练。

　　泥土地哪里会摔跤呢？

　　白夏夏鸳鸯眼湿漉漉的，罪魁祸首的小金丝猴也有点怕怕地大眼睛积蓄雾气——呜呜呜，它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阿九抱起一只掉金豆豆的小金丝猴，“没事哦，只是出了一点点小问题的。”

　　小金丝猴忐忑不安：“……呜呜呜，可是我把事情都搞砸了。”

　　耷拉肩膀，垂着小脑袋的波斯猫被一只手从后面抱了起来，温柔地放到了肩膀上。

　　秦队长眉目染笑，眼中的笑意明显比平时多了许多。眉目如同舒卷的云，舒展放松：“你做得很好了，一点也不糟糕。”

　　秦队长伸手摸摸缩在大狐狸怀里的小金丝猴：“我真的很喜欢，谢谢。”

　　小动物们鞠躬行礼，它们努力模仿动画片里动物们的模样，反而更可爱。

　　完美的确会奇幻，不完美，反而更贴近了他年少时的梦。

　　这些小家伙让他想起了童年。

　　小时候，谁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为动画片里的主人公呢？

　　能够跟动物沟通，能有一只特别的动物陪伴着你，从年少到长大成人。

　　梦想能进入童话般的梦幻森林，有漂亮的鸟儿随风起舞环绕着你，能指挥猛兽披荆斩棘，破除邪恶，打败坏蛋。

　　他也做过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有无数小动物、大动物陪伴玩乐，它们带你进森林冒险，偷偷去各种不同的地方，甚至帮你写作业。

　　完成各种神奇又不可思议的小事情呢。

　　秦萧从没想过，长大遭遇了各种险恶不再有任何梦想的他，峰回路转，拥有了这样一只奇幻的猫儿陪伴，度过了这样一个幻梦般带着些许滑稽的早晨。

　　他轻轻揉了揉猫圆圆的可爱脑袋，捏着猫带着点毛发的薄薄红耳朵，声音有点怅惘：“我从来没想过小时候的梦想，长大居然会成真。”而且，是一只神奇的猫儿带给他的。

　　真的有小动物来给他做早饭，收拾房子……这样梦幻又可爱软萌，虽然有瑕疵，可也是瑕不掩瑜的梦幻啊！

　　有些惴惴忐忑的猫抬起毛绒脑袋：“你真的开心吗？”

　　白夏夏垂着圆脑袋，轻轻摇了摇头：“可是……可是它们都出错了。”

　　呜呜呜，排练明明好好的，上场却出岔子了。

　　好难过。

　　“我真的，真的一点也不觉得你们表演失败！”

　　秦队长抱起猫，看着她的鸳鸯眼：“很棒。”

　　“那、那好吧。”反正接下来还有节目，她一定会保证节目质量的！

　　猫儿努力振作，跳上小凳子，抬着下巴猫脸严肃极了。

　　她像是教训不听话小学生一般，对着怯懦还有点害怕的小毛茸茸们轻哼了声：“只此一次，再有下次，都别想听故事了！”

　　噢耶！

　　毛发软软的小毛绒绒们怕怕的小眼神立刻改成晶晶亮，揣着爪爪，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嘤嘤嘤！我们会努力的！不给你丢脸！”

　　——它们接下来还有表演场次，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小毛绒绒们梦幻地开场，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依旧努力振作起来，踩着梦幻的小步点，悠悠离场。

　　小毛绒绒们走的时候，秦萧仔细瞧了瞧，才发现小家伙们居然是踮着脚尖走路的。

　　怪不得……还带着点动画片儿的漂移效果，走路都没声。

　　秦萧哭笑不得：“……”看来，这些小家伙真的用心了。

　　雪白波斯猫微微躬身，像动画片儿里的小动物，贼礼貌地送走了毛绒绒们，啪地甩爪关上房门，明显松了口气。

　　秦队长慢悠悠走过去，蹲身到猫跟前儿，修长的手指如戳猫猫软肚皮：“你这小家伙，雇用童工啊！”

　　那些毛茸茸明显都很小，软fufu的，毛发颜色都还是嫩嫩的。

　　白夏夏有点儿累了，摊平成猫饼，拍掉秦队长的手掌，翻了个白眼儿：“我还是童工呢！”

　　秦萧以为生日就到这里为止了，起身走进厨房，打算刷碗，裤脚被猫儿勾住。

　　秦萧：“？？”

　　猫微微扬脸儿：“你干嘛呀？”

　　秦队长点点那边池子里的餐盘儿：“梦幻结束了，现实得继续。”

　　波斯猫轻哼了声：“才哪到哪呀！你也太小看我了！奇幻森林生日会刚刚开始呢！”

　　猫三两下窜上秦队长肩膀，咪呜着，发出长长的猫叫声。

　　“让一下，让一下！”

　　七八只斑斓色彩的鸟儿早在窗户外头等得不耐烦了，听着命令急急冲到厨房门口。

　　挡路的秦队长被鸟们嫌弃了，他赶紧侧身后退开，让美丽优雅的鸟们一只只飞入厨房。

　　猫咪呜叫一声，斑斓鸟儿各自寻了自己的工作。

　　有的扑棱着翅膀努力叼起餐盘儿，有的跳上水龙头打开水。

　　其中两只则是叼起刷碗布，沾水后，哼哧哼哧开始刷盘子。

　　与此同时，客厅里重新响起悦耳动听的婉转鸟鸣声，欢快的乐曲应和着厨房里来回穿梭干活的美丽鸟儿，宛如动画片。

　　白夏夏拍着小胸脯，骄傲极了。

　　它毛茸茸小爪贴住秦萧胸口，鸳鸯眼透出期待和开心，骄傲脸：“你今天是主人公待遇！男主角！不需要干苦力工作，躺着享受就行。”

　　“放心放心啦！它们都是很干净的鸟儿。”白夏夏特意咨询过江平，精挑细选了干净又漂亮的鸟，还让它们洗了好几次澡，勒令干完活后，才能吃饭。

　　小家伙们干净着呢。

　　秦队长眉头微微扬起，低笑着把猫捧起来：“我这是受宠若惊。”

　　嗯，鸟儿刷碗，参观下就行。

　　白夏夏扯着秦萧衣角：“快快快，去换件衣裳，我们马上出发。”

　　猫把秦队长推到衣柜前，小家伙自己登登登跑了。

　　“秦萧这家伙还享受呢？！这会儿都不来！”郭朝明蹲在地上，无聊地用石子瞎划拉，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小混子的模样。

　　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醋味儿：“不就过个生日嘛，这猫都快把他宠成宝了。”

　　郭同志羡慕嫉妒恨，柠檬酸到成精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生日在上半年？！

　　刚过完生日，就撞见这猫了。他好想换个生日！

　　宋页嘻嘻哈哈：“副队，谁叫你运气差呢！”

　　“关键不在运气，你压根就不是猫喜欢的类型。”江大夫悠悠开口。

　　他今天穿了身休闲运动装，天然色衬得他眉目似古画，气质隽秀空灵，身长腿长极有气质。

　　人高马大的何东缪也蹲在地上，还大喇喇地时不时回头瞧。

　　他这会儿还有些搞不懂状况呢。

　　何政委捏着张好似是藤条编织出来的邀请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小秦过生日？”

　　“这怎么要往林子里头跑？”之前不都是大家凑一桌吃顿好的嘛？今年突然变了？改成野餐了？

　　何东缪还带着他夫人，夫妻俩都挺纳闷儿。

　　“嗨！政委，嫂子，你们待会儿就等着享受吧！老秦过生日，咱们这些人都是跟着沾光的，来蹭吃蹭喝蹭光景的！”

　　王鄂有点儿紧张，僵硬着脸跟鲁建华站在角落里。

　　鲁建华表情自然，王鄂就很明显地带着局促。

　　周围都是行动队队员们，还有江大夫、何政委。就在刚才，团长和嫂子也都到了。

　　王鄂还是头一遭跟行动队的队员们、还有大领导单独接触，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前段时间，王鄂也跟着部队到翠莲山里拉练，前几天才回来。

　　最近一直没碰见猫，他正有些失望。昨个儿突然被猫敲了窗户，收到了张很特别、好似是细藤条编出来的邀请函。

　　邀请函很像工艺品，混杂着浅绿、淡绿、深绿色的藤条。

　　龙飞凤舞的几行字也苍劲有力，格外好看。

　　“欢迎参加奇幻动物生日会。开场时间：明早7点准时入场。地点：基地西南角狐狸洞。注：请轻车简从，礼品莫带。”

　　王鄂压根儿不知道这场生日会是替秦萧庆祝的，兴冲冲地，6点多就来这等着了。

　　王鄂完全没有普通人那种不把猫当一回事儿的意思。

　　他的心理状况有些严重，也或许是因为如此，反而格外敏感。他隐隐感觉到白夏夏跟普通的猫不一样。

　　并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原因，他就是只是单纯觉得，白夏夏不是普通的猫。

　　王鄂等来了鲁建华和几个小战士，接下来就是宋页他们。郭朝明和江平，最后连政委和团长都等来了……

　　“别紧张，没事儿的。”鲁建华是个热情外向的，他感觉到王鄂的紧张，安慰道：“今天大家都是帮秦队长庆祝生日的。宋哥说的你也听见了，咱们跟着蹭吃蹭喝就行。”

　　王鄂咽了咽口水，偷偷看那边儿的团长和郭副队他们：“我、我……”

　　他头一遭近距离跟基地大领导和行动队接触，心里其实是兴奋激动的。

　　他很想过去跟行动队员们认识一下。

　　王鄂踟蹰着，又有些自卑。

　　他就是个炊事兵，人家都是天之骄子，百里千里挑一选出来的尖兵。

　　他们是不一样的。

　　鲁建华看王鄂频频抬头偷瞄那边儿的行动队员们，当时就明白了。

　　他以前也跟王鄂一样，向往又敬佩着行动队，做梦都想跟宋页一样，参加行动队。

　　如果不能通过选拔，认识一下队员们也好啊。这种心情，他也有过。

　　“别一个人戳在这儿。”鲁建华拉着王鄂，强行拖拽着他，拐到宋页队伍里：“诶？宋哥，烈阳怎么没来？”

　　今天是休息日，行动队又刚完成了大任务，大家都闲得很。

　　三个人休了探亲假回家了，还有下山陪女朋友的，过来参加活动的只有六个人。

　　宋页吊儿郎当：“烈阳那家伙出去见朋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儿个还没回来。”

　　“他以前都没说过，自己有海东的朋友。”

　　宋页说话声音有点大。也没发现他提到海东，那边儿蹲坐的郭朝明明显动作停顿了下，回头扫了他一眼。

　　郭朝明微微皱眉：海东的朋友？来找烈阳？

　　基地的特别行动队是后来重新组建的。

　　当初跟着秦萧他们的队员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就烈阳一个人还能留下来，继续在部队服役。

　　新队员们都不青清楚秦萧和郭朝明从前的事儿，只有烈阳是老人，参加过那次的任务。

　　郭朝明皱眉，莫名对烈阳那个海东的朋友有些在意。

　　等烈阳回来，得问问他。

　　宋页是个性子外向的，絮絮叨叨，话唠说个不停。白子皓没他爱说话，可插科打诨的，也是个开心果。

　　大家说说笑笑，慢慢的，王鄂慢慢舒缓下来，也没那么紧张了。他听着队员们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期待，也对接下来的行程产生了特别的期待感。

　　白子皓边儿跟大家伙说话，眼角余光时不时斜睨着那边讲话的团长。

　　等到他们说完了话，聊天儿告一段落，白子皓鬼鬼祟祟地偷摸过去：“团长！”

　　“我又咋了？你为啥扣我津贴！”白子皓生气：“我最近这个月可老实了，啥都没干！”

　　宋团长莫名其妙：“我啥时候扣你津贴了？发津贴这事儿，你找会计去。”

　　白子皓憋屈极了：“会计说了。是你让小宁去通知他，要扣我的账。”

　　宋北疑惑：“？？？”

　　宋团长瞅旁边的警卫员，小宁一本正经：“您说了，坏了的桌子从小白津贴里扣。”

　　宋团长嘴角抽搐了下，扯过小宁，压低嗓音：“谁说白子皓了，我说的小白！是那只胖猫！”

　　“从那小王八蛋津贴里扣！”

　　“啊？”小宁：“我以为你说的是白同志呢。”

　　宁警卫员一本正经地严肃脸，批评团长：“团长，下次你要讲明白了。”

　　听完全程的白子皓悲愤：“团长，你还我的津贴！”

　　宋北有点儿心虚，低低咳嗽了声：“账都走完了，呃，你回头去找小白要去。”

　　白子皓盯着宋北，眼神哀怨——说这话你不亏心吗？就白夏夏那只只进不出跟貔貅似的抠门鬼。能给他津贴？

　　“小白来了，你赶紧去，找她要账去。”宋团长匆匆忙忙跑路了。

　　白子皓：“……”

　　穿着常服的秦队长踏步而来，肩膀上趴着只特别精神漂亮的小白猫。

　　白夏夏今天反戴一顶红色小旅游帽。

　　帽子左右两边儿开了个口，露出了尖尖可爱的三角耳朵。

　　特制的红色小帽子脑袋尖尖上竖着一面小旗子，特别显眼。

　　红白搭配，猫儿雪白的长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晃，漂亮又帅气。

　　“咪呜～”白夏夏跟奇幻森林旅游团的大家伙打招呼，嗯，这就是她今天要招待的人了。

　　“小白，你这坑货，你还我津贴！”白子皓冲到白夏夏跟前儿，絮絮叨叨地讲完了事情前因后果，蹲下身特别悲愤：“你这猫破坏公物钱，算到我脑袋上了！”

　　“八块钱啊，还我！”

　　蹲坐的白夏夏眨巴眨巴眼，鸳鸯眼迷蒙，含着飘渺雾气。

　　眼睛像是透亮的玻璃珠，特别无辜单纯，猫儿歪脑袋看他：“啊！我聋了！”

　　猫眨巴眨巴眼儿，好像没看见前头站了个人，默默地直愣愣往前走，忽略掉他——刚才有人跟我讲话吗？哦，好像没有。

　　想从猫口袋里掏钱，做梦！

　　白子皓：“……”

　　江大夫双手环胸，“啧。”

　　某只猫左嗅嗅右嗅嗅，好像盲猫似的，挪开位置，远离了白子皓。

　　白子皓：“！！！”

　　“别想赖我的帐！白夏夏！”

　　白夏夏跳上高高的栅栏，蹲坐在最上头，居高临下地左右环顾后，眼眸凝实：“嗯？”

　　好像缺了个人。

　　白夏夏目光在远处逡巡，突然眼眸微亮，高高兴兴地冲处小跑过来的老人抬爪：“喵呜喵～”

　　这里这里呀！！你迟到了鸭！

　　刘老笑呵呵儿的：“哎呦，人还挺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放松状态的宋团长和何政委下意识紧了喉咙，脊背挺直。

　　“刘老好！”

　　年轻人们赶紧恭恭敬敬打招呼，刘老和蔼可亲地笑呵呵应了。宋北上去想扶他，反手被刘老推开：“别扶我，我还精神着呢！没到走不动道儿的地步。”

　　宋团长眉心跳了跳，太阳穴隐隐可见青筋暴起，暗地里狠狠剜一眼那边儿的猫：“刘老，不是说您年纪大。可您这身子骨儿……山里树大根深的不好走，还有各种野生动物到处乱窜！你这万一出点儿事儿，我怎么跟大家交代…”

　　刘老：“放心，放心，这猫儿特意给我准备了线路呢，没事儿的。我出事，不用你交代！我都多大人了，难不成还得你天天看着？”

　　线路？

　　众人还疑惑呢，白夏夏已经跳上前方的泥土路，高高举起爪，红白相间的毛茸茸跑跳着在前头。

　　她头顶着红色小旗子引路。

　　刘老头一个跟上，走得稳稳当当，一点儿也不显老态。精神矍铄，健壮的很。

　　宋北赶紧给郭朝明他们使了个眼色——快啊！跟上！

　　——刘老毕竟年纪大了。这猫怎么搞的？把这当儿戏呢？万一刘老在林子里出点事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团长，小白心里有数，你不必这么慌张。”江平和秦萧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秦队长冷漠地撇开脸，大踏步向前。

　　江平笑呵呵地抬了抬眼镜框子，右手插进裤兜，悠哉悠哉挑高隽秀的眼眉。

　　郭朝明默默闭嘴——过往的惨痛经历告诉他，他是斗不过这两个卑鄙无耻小人的。

　　最好远着点儿，钞能力最适合他。

　　“团长，您别担心，小白可聪明着呢，会给刘老安排妥当的。”

　　宋夫人扯了扯宋北袖子，温婉一笑：“大家说的对，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觉得小白做的不对。”

　　“小孩子做事也有她的道理。她小，她是猫，并不代表着她做的就是错的，你说的就是对的。”宋夫人慢悠悠跟上去：“小白特意邀请了我们来，你这样做会伤人心的。我跟杜嫂子也跟不上你们的体力，还不是来了。想必，小白那里也有适合我们的路线。”

　　这小家伙，肯定会准备得妥当。

　　宋北抬了抬手，无奈，“好吧。”

　　他倒也不是不相信白夏夏，只是，保姆做惯了，总会忍不住做最坏的打算。

　　一行人从基地西南角直接进了茂密根生的翠莲山。

　　基地处在翠莲山的腹地内围，与外围有一段距离隔绝。

　　大约走了十分多钟，白夏夏停下，轻盈跳上一处较高的大石。

　　她牵引着他们来到杨子鳄们常居的那处湖畔岸边。

　　不知不觉，秋意深浓，落叶洒落在地，飘扬着落在了行走的人们肩膀上。

　　摇曳飘落进满地尘埃里。

　　“喵呜～”

　　雪白波斯猫高高抬起爪，众人停下脚步。

　　树林间，举着旗子的狐狸阿九缓步行出林子，也轻盈跳到空地中央。

　　阿九站到最显眼的位置，将手中旗子往地上轻轻一插。

　　“嗡呼～”

　　白色小旗随风展开，两头大象踱步走出，一步步，带起泥土的震动，蹲坐到小旗子后头。

　　“路线一：我们走得慢了点儿，但我们抄近路，带你看红枫落叶，霜红美景。”

　　见两脚兽们看向自己，两头大象齐齐卷起长鼻子，发出嗡鸣的叫声，期待地星星眼看他们。

　　选我，选我啊，两脚兽！

　　“啾！”

　　白夏夏再次抬爪爪，阿九默契地掏出第二个红色小旗子，在大象右边儿的地上插。

　　“喵呜～”

　　白夏夏高高喵叫两声，宋北他们听到林子里响起马踏踩地的震动，地面泥土在颤动。

　　他们回身望去，刚好看见林地中有三匹神骏漂亮的枣红色大马腾越而出，日光下，鬃毛飞扬，似天降神骏。

　　马儿嘶鸣，呲牙露出一排雪白的牙。它们扬着马蹄，高高越过天空。

　　踩地时发出震荡的声响，在秦萧他们跟前人立而起，嘶鸣着扬蹄，走到了第二只小旗子后头。

　　三头神骏的野马都被打扮地漂亮干净，见两脚兽们星星眼地望着自己。

　　为首最高大的大马得意地甩着长尾巴——就知道你们这些两脚兽逃不过我的美貌。

　　马儿发出嘶鸣声——两脚兽！选我，选我呀！！

　　秦队长目光扫向红旗，旗子上一排大字龙飞凤舞：“带你驰骋山林，感受与风并行的刺激。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摔下来的，除非你特别笨。”

　　“好帅！”

　　年轻战士惊叹又渴望地看着三匹宝马，心仿佛都被它们带得兴奋激动起来。

　　即便他们不会相马，也能看出这三匹马的不凡，绝对是品相上佳的好马！

　　毛发颜色鲜亮，脖颈修长，肌肉结实，还带着野马的桀骜不驯和威武神气。

　　到这会儿，大家都明白了——这是要各自选择合适的动物和路线，喜欢什么就选什么。

　　第三面小黄旗帜后，等待的是赤鹿和梅花鹿。

　　“我们跑的不快也不慢，但我们长得可爱，叫得也可爱。”梅花鹿是驼不动人的，赤鹿可以，白夏夏特意选了几头最壮实的成年赤鹿，保准够稳当。

　　大象够高大，野马够神骏，骑鹿却是足够仙气又唯美。国人驯鹿的历史悠久，传说故事里骑鹿而行的都是圣贤仙人。这个选择，也很是诱人。

　　小鹿们睁着可爱的鹿眼儿，乖巧温顺地趴着。

　　那种渴望的小眼神，谁看了都会不忍心拒绝它们。

　　大大小小的动物们，有志一同地摆出最迷人的风姿，诱惑两脚兽们。

　　那架势——跟旅游景点上摆摊卖货的小贩儿一个样。

　　欢快地发出各种叫声，仿佛在说——选我，选我呀！！

　　选我，你们会拥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体型巨大的成年亚洲象蹲坐在地，鼻子微微卷起，雪白的象牙弯曲着。坐上它，能居高临下，观赏美景。

　　中间的三匹神骏宝马睁着又圆又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刷子一样，脖颈修长，皮毛油亮。只是看着它们，都能够想象到在丛林间奔跑驰骋的爽快。

　　路边儿的小梅花鹿发出呦呦鹿鸣，叫声软软的。小家伙不安地来回蹭着小蹄子，在地上蹭出一个个小坑。叫声脆弱好听，简直能软进人心坎。看，那软软可爱的绒毛，干净又漂亮……

　　众人站在三个选择前踟蹰不定，宋北蠢蠢欲动，很想尝试这神俊漂亮的大马。

　　可他瞅过身旁的宋夫人后，还是忍住了，一直没开口。

　　“秦队，你选什么呀？”鲁建华也踟蹰不定，三个他都想选。

　　大象体型宽阔，他还从来没有骑过象呢。

　　野马帅气，小鹿也可爱极了。

　　这三种动物似乎代表了不同的三种路线和风格。

　　选择困难症的小鲁同志踟蹰着，每一种都想尝试。

　　秦队长目光在三匹骏马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转眸看向白夏夏。

　　果然，波斯猫人立而起，拍着自己的小爪，喵叫高亢又尖锐：“大花！”

　　“吼！”

　　兽吼声起，从林子越出只吊睛白额猛虎。

　　大家伙臭着脸越步而出，肉爪拍中地面。

　　它全身是纯白色的，有美丽的黑褐色花纹蜿蜒，映衬地大老虎宛如《山海经》中的神兽在世。

　　唯美之中，带着猛虎咆哮山林的威猛和霸道。

　　仿佛介于真实和梦幻之间的白虎踏步走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动物的风头。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凝聚到白虎身上，看着它极具王者姿态的威势，踏步，向着秦萧而去，咆哮着：“啊啊啊！”

　　“臭两脚兽，都怪你！”

　　唯美带着极致凶猛的白虎好似天地钟爱的精灵，一直踱步到秦萧面前，微微抬起骄傲的头颅，与秦萧对视：“吼～”

　　白虎压低上半身，脑袋嫌弃地扭开不看两脚兽，那意思——哼，今天我驮你！算你这混账玩意走运！

　　秦萧也很是意外和惊喜，心跳微微加快，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美丽而又危险的猛兽。相比于大象野马，当然是白虎更香。

　　臭着脸的大花暗地里瞪了一眼那边儿的白夏夏，大猫猫垂着白须须，漂亮的圆圆大脑袋还有点委屈——夏夏还叫人家变色，人家原来长得不好看吗？扁嘴委屈。

　　波斯猫心虚避开了眼神儿——看啥看！要梦幻的一天，你这黄色的老虎咋梦幻？咱就要白虎！

　　秦队长微微蹲下身，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那压在地上的雪白大肉爪。

　　花花忍住一巴掌拍到两脚兽骨折的冲动，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咆哮声。

　　“大花！”

　　狐狸阿九又抱着面小旗子钻出，它行走都是悄无声息的，毫无存在感。

　　狐狸将旗子递给大花，趴伏的白虎臭着脸接过，把艳红三角旗插在自己两爪间，用肉爪爪抱住那旗子。

　　“今天，你是森林之王。”臭臭脸的漂亮大白虎爪拍到秦萧手背上：“只给你一天，听见没？到了点儿就赶紧还给我，讨厌！！”

　　心情不甚舒爽的花花臭着脸，两只虎耳朵耷拉下来。一副没甚精神的模样，丧丧脸的大老虎反而有点可爱。

　　反差萌的不要不要的。

　　外场人不管男女，此刻都羡慕极了蹲身在白虎身旁的秦队。

　　连宋北都蠢蠢欲动，很想去摸一摸白虎。

　　不过，大家伙一副我很不好惹、脾气很差的暴躁模样。他们害怕过去被咬，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老虎，毕竟是老虎。

　　郭朝明和鲁建华还好些，试探性地往那边绕。

　　没跟花花过多交流的行动队员们还有何东缪他们都隐隐忌惮着，白虎危险，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宋北好奇：“翠莲山里还有白虎？”白化动物好像大多出现在神农架。

　　刘老得意地凑上来：“我特意找老朋友调了天然的中药染色水儿。我亲自上手画的花纹。怎么样？好看吧？”

　　“这效果，这美感！能持续一个多星期呢……”

　　宋北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着，行动队员们也默默转头看臭着脸的吊睛白额猛虎：“……”他们终于知道，大老虎的脸为啥这么臭了。

　　都把大老虎毛色染成白的了，能开心起来吗！

　　大家对她的成果都很震撼。

　　白夏夏得意极了，无视了花花那点小委屈——两只烤鸡的小委屈，不算啥。

　　“喵呜～”

　　白夏夏刺溜窜上树，决定给他们来点更爽的。

　　猫儿遥遥对着天空尽头、丛林的更深处发出鸣叫声：“向导，陪玩们，出来赚肉肉了。”

　　“咻！”

　　从林树冠处突然晃动起来，天空尽头同时有十几道不同的身影直冲云霄。

　　它们在蔚蓝天空伸展羽翼，飞翔着来回翻转，风姿卓绝，有的灵巧有的孤绝，有的霸道有的张扬。

　　它们翱翔长空，各有各的风采。猛禽的鸣叫声压过周围那些婉约脆弱的鸟鸣，一只只陡然从天空尽头俯冲而下，直冲他们而来。




99.  第九十九只猫猫崽   打工猫，打工魂，打……

　　展翼飞翔的猛禽落下, 仿佛带来了天空的自由气息。

　　所有人都仰着脑袋看，林子里有轻微的响动，似乎有鸟儿振翅飞跃, 引吭高歌。

　　倾斜的阳光洒落, 那色彩明丽、极致美貌的鸟儿迎着阳光飞翔。

　　展开的羽翼带着霞光, 熠熠生辉，花了人的眼。

　　“喵呜！！”

　　神俊威猛的禽鸟落地，落在道路两旁的树枝上。

　　左侧威武凶猛，右侧唯美明艳。

　　它们或者高贵自傲, 或者灵动可爱，各有各的风格。

　　有的落下后低头梳理羽毛, 有些活泼的就歪着脑袋，看惊叹的两脚兽们。

　　两脚兽们：“哇哦！”

　　鸟儿们：“哇哦！”

　　互相对视，都把对方当西洋景看。

　　这次，由飞鸟猛禽们挑选能接受的两脚兽当向导。

　　白夏夏选定好的路线复杂多变, 小动物们迷失方向不要紧, 万一把宋北他们带得找不着北, 会出大事的。

　　有猛禽或是斑斓美丽的鸟儿当向导, 不仅可以提升幸福奇幻度, 还可以保证不走错方向。

　　神俊漂亮的猛禽有金雕、海东青……不下五种特殊又漂亮的猛禽在侧。

　　这些家伙骄傲又凶戾，它们只偶尔落下, 纡尊降贵地在两脚兽跟前稍微停顿, 便立刻振翅飞走, 并不与他们亲密接触。

　　金雕威猛, 海东青神骏……它们聚集在一处，着实震撼又惊喜。

　　宋北他们蠢蠢欲动，可惜, 白夏夏提前警告过他们不要伸手摸。

　　大家伙们脾气暴躁，她能请来已经走大运了。想让它们乖乖给摸？

　　做梦！大家伙们脾气上来了，吭哧给你一口，猫儿也没办法。

　　猛禽难以接近，美丽的鸟儿却温顺柔婉，能乖巧落在人肩膀上。

　　小家伙儿们蹲在人们肩膀上，漂亮好看的羽毛带着绮丽梦幻的浓郁色彩，圣洁出尘。

　　“大家，出发吧！”白夏夏高高举起雪白的毛绒爪爪。

　　众人艰难对比后，陆续选择不同路线观光。

　　白夏夏偏头等待秦萧的选择，眼眸晶亮亮，“喵呜！”

　　“小秦子～”猫儿轻轻跳上秦萧肩膀，爪爪点像大猫脸儿臭臭的花儿：“大花可以载你跑一小段儿路，不能跑远哦。”

　　猫科动物不能进行长距离奔袭的。

　　蹲坐着的秦队长摸摸老虎耳朵，目光投向嘶鸣的骏马，眼里隐隐有跃跃欲试的兴奋：“我们骑马吧。”

　　“还是不要麻烦大花了，让它跟着我们就好。”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骑马吗？”秦队长垂眸笑，轻轻揉白夏夏支棱起来的毛绒三角耳朵，。

　　小家伙一听他要骑马，眼睛都亮了。

　　小家伙鸳鸯眼亮起来时，澄净明亮，格外吸引人。

　　白夏夏兴奋拍爪爪：“骑马骑马！”

　　老虎骑过了，马却没有。

　　马上颠簸，没有人带着白夏夏，猫就没办法自己骑马……

　　秦萧灵巧帅气地翻身，坐上枣红色骏马。

　　他右手手臂虚虚拢着波斯猫，白夏夏只露出半个脑袋，两爪尖扒住秦萧手臂：“呀呀呀！骑马啦，出发！”

　　秦萧压低身子，左手手掌抚摸过马儿长长的鬃毛，抚慰般地摸了两下。

　　马蹄声起，骏马嘶鸣着，狂奔而出。

　　它载着一人一猫越过嶙峋怪石、草坡树丛。奔驰的骏马在翠莲山里快得如同闪电，两侧风景飞速后退，风呼呼刮过面颊，鼻尖弥漫着花草的清香。

　　大花好似保护神一般紧跟左右，雪白的皮毛在高高低低的山坡间一闪而过。

　　偶尔，白虎会高高跃出，露出神骏的毛绒大脸，咆哮山林，吓退周围的野兽。

　　保镖花尽职尽责，押送这趟镖。

　　野马奔驰的路途平坦宽阔，适合极速奔驰。

　　大象慢悠悠穿过溪流，见霜红枫晚。

　　赤鹿和梅花鹿清脆好听的鹿鸣声盘桓山野，鹿群簇拥着旅客走得不急不缓，悠然踏过草地。

　　三条路或刺激或祥和或唯美，当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分走不同路线的众人集合起来，乘坐着白猿划动的竹筏，漂流过碧水波涛，冲进激流峡谷。

　　两岸峭岩飞瀑，有奇花异景，听猿鸣声啼。

　　水流激荡，水珠溅落，在日光下映出绚烂彩虹。

　　“啊～”

　　沁凉水珠湿了面颊，郭朝明摇摇晃晃站起来。

　　那竹筏还在激流中穿梭冲撞，随水流去，速度极快，隐隐有一日千里的势头。

　　摇晃的郭朝明甩掉短发上的水珠，眉眼被水洗得更加清冽，他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喉咙大声嘶吼。

　　喊声在山水间回荡，兴致来了的年轻战士们纷纷跟着大喊。

　　他们在山水中穿梭，一声声喊越发嘹亮，似是喊出了背疲惫，喊出了畅快。

　　一口气，舒到底。

　　江大夫笑着，眉眼弯弯。那笑容不似平常温和，反而透着点似水的温凉。

　　可那笑容，入了眼底深处。

　　他歪斜着双手撑住身后竹筏，相机在胸口来回晃荡。

　　“大家小心些，前头的冲劲儿比较大！”前方，秦萧的提醒声模模糊糊，被水流吹得零零散散，已经破碎不清。

　　话声落下，竹筏陡然拐弯，冲出水面。

　　郭朝明和几个站着的年轻队员差点儿被甩出去，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扒住竹筏。

　　竹筏边员蹲着的财白猿嘿嘿直乐，爪子稳稳当当扒着竹筏。

　　竹筏冲上高空，毛发半湿的波斯猫小心翼翼缩在秦萧脖颈后，依旧被淋了个湿透。

　　毛发紧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猫儿扁嘴，不开心地耷拉着脑袋，耳朵也垂了下来。

　　“咔嚓！”

　　闪光灯亮起，江平眼镜被水打湿，眼前视线朦胧，模模糊糊的。

　　他歪斜着身子，几乎是后仰着，平贴在竹筏上，在半空里按下了快门。

　　模糊视野里是替愁苦波斯猫挡水的秦队长，是几乎在竹筏上跳起来的年轻战士们，是摇摇晃晃，表情狰狞的郭副队长，是想献殷勤替夫人挡水却被无情推开的宋团长……

　　刺激的快乐，定格在这一刹那。

　　小小的竹筏在阶梯般的小瀑布上三级跳，最后，划入狭窄的河流中。

　　平静的河面突然涌动，两条巨大的蟒蛇在水中翻滚，牵引着竹筏，飘入一处地下溶洞。

　　黑暗无光的溶洞遍布礁石，白猿起身，开始慢悠悠划水。

　　河水冲刷的巨大声响和各种细碎动静在进入溶洞后都消失了，周围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

　　黑暗里的钟乳石映出浅浅细碎的微光，越往深处，那微光越是亮。

　　最后，点点萤火之光繁盛起来，几乎照亮了头顶的溶洞天空。

　　细细碎碎的莹绿色光泽遍布空间，宛如星辰点缀在头顶。

　　这星辰触之即散，却是你伸手可触的光。

　　美得梦幻迷离，不似人间景色。

　　后知后觉的众人才意识到，那并非是钟乳石在发光，而是一只只美丽的萤火虫。

　　数不清的萤火虫聚集在地下溶洞中，伴随着他们飞舞。

　　飞舞的绿莹莹光辉映照在晃动的水面上，仿佛，也在水里映出了星辰的光辉。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仰起毛绒小脑袋，目光追随着萤火虫，顽皮地抬爪，拍散开一团流光。

　　竹筏漂出短短的萤火虫溶洞，百米多后才见天光。

　　竹筏在水面上随波逐流，众人还沉浸在唯美的画面中，久久回不过神。

　　“从来不知，翠莲山有这般美的地方。”宋北发出感慨般的轻叹，“山水如画啊。”

　　“喵呜～”

　　“那是这猫会享受。”　

　　秦萧爽朗地笑。

　　冷峻的面容被洗去了往常的沉郁淡漠，露出了属于青年人的光辉灿烂。

　　他双手捧起猫儿，用修长的手指轻戳猫鼻子，白夏夏痒得打了个喷嚏。

　　“那是！”

　　“咱们基地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比小白同志会享受的。”他们整日忙前忙后，感觉自己活得还不如猫快活。

　　白夏夏低低喵呜了声。

　　后世的年轻人追寻享乐，追求享受。推崇咸鱼躺平的日子，她也是个恨不能成天躺在床上、坐吃等死的懒货。

　　可90年代的人不一样。

　　宋北不如此，秦萧不如此，基地里奔波劳碌战士们不如此。

　　为理想奉献一生的刘老也不如此。

　　一路欣赏风景，从支流飘来的刘老爷子坐在竹筏上，手偶尔划两下清澈碧绿的河水，泛起淡淡涟漪，他开口唱，“啊～”

　　刘老头戴斗笠，悠悠唱着山歌。旁边有只老白猿同样动作慢悠悠，不紧不慢地划动竹筏。

　　他们由远及近飘来，在青山绿水之间，带着悠闲的惬意和放松。

　　“来来来，大家一起唱呀！”

　　刘老歌唱声中气十足，偶尔带着点跑腔的调儿，却无伤大雅，反而更显原生态的醇厚。

　　苍老的歌声中，有青色纹路的蟒蛇从河流中窜出。

　　青蟒高高昂着蛇脑袋，将口中叼着密封的坛子轻轻抛上竹筏。

　　密封盖子打开，立刻有香味四溢。

　　两条蟒蛇在河流间来回穿梭，它们绕着竹筏，仿佛在跟竹筏上的人玩耍。

　　带起的水流也推动了竹筏，缓缓前进。

　　顺水而行的竹筏漂到下游河岸。

　　波斯猫爪爪踩着各种各样的鹅卵石，这里时不时有螃蟹横行过沙滩，摇曳的水草晃出长长的绿色倒影。

　　“温泉？！”

　　众人跟着猫儿走，看见一处颇大的泉水池。

　　淡淡的硫黄气息从洞口里飘出，高温的雾气笼罩着四方的清林翠竹。

　　白雾笼罩四野，迷离梦幻感深深。

　　这方小天地，安静祥和，完美地宛如世外桃源。

　　梅花鹿咬出白夏夏早就准备好的衣裳，温泉池旁，有小松鼠在乱窜。

　　头顶上，金丝猴扯着藤蔓左右摇晃跳跃。远处偶尔有一两头野猪路过，它们在林间晒着太阳，悠悠行走。

　　温泉的池水使此地温度更高，山里其他地方早已百花凋零，此处却依旧繁花盛开。

　　嫩黄色的小花在林地间开得遍地都是，生机勃勃。

　　清风拂过，带起飞翔的蒲公英种子。

　　天然的温泉池水洗去了一路行来的冰凉和疲惫，星光落幕，刘老坐在篝火旁，吃着白夏夏早准备好的烤肉。

　　他们目不暇接地望着在黑暗中亮起光芒的奇花异草。

　　一簇簇含苞待放的雪白花朵刹那间盛放，花朵舒缓身子，低垂的花苞慢慢抬起，迎着星光，花蕊好似是含羞草般微微颤动着。

　　坐在温泉池旁的动物时不时窜出来，好奇地看他们几眼，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还有小野兔蹦蹦哒哒跳到温泉池边上，有些还大胆地跳到了他们腿边儿。

　　兔子们大耳朵垂在脑袋后面，三瓣儿嘴嚼着青草，细细碎碎地咀嚼。

　　奇花异草，温泉池暖，星光月华……他们仿佛也融入了自然，融入了这片天地中。

　　不再是早已离开自然森林的人类，而也是大自然中的成员。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风吹草动，白夏夏无声无息钻进树丛。

　　“祝你生日快乐～”

　　换了干净衣裳的宋夫人唇角含笑，忽然轻轻拍手，眼神带着点笑意地望向秦萧。

　　秦队长微愣，郭朝明带着点儿不爽地跟着轻哼起歌曲——多大人了，还唱生日歌！幼稚！

　　“呦呦～”

　　“啾～”

　　树枝中、草丛中、溪流里……白日里跑过经过的大小动物们一个个冒头，用它们的叫声合成了轻快的歌声。

　　阿九和白夏夏一块端着点起蜡烛的生日蛋糕，烛光照亮了小家伙毛绒可爱的脸。

　　它们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向秦萧。

　　白夏夏身后是或大或小一只只活泼可爱的毛绒绒，跟着她，慢慢从藏身地点里走出来，聚拢靠近过来。

　　毛绒绒们也轻轻拍着可爱的小爪，一只两只都用圆眼睛盯着秦萧看。

　　雪白波斯猫和红狐狸轻轻将蛋糕放下，白夏夏开心地跟秦萧挥舞爪爪：“来，来来来呀！”

　　“我们可以许愿啦！”

　　秦队长缓步走到石台边儿蹲下。

　　他蹲下，石台前头拱出了一个个的毛绒小脑袋。

　　毛茸茸们一只挨着一只，高高低低，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宋北他们也缓步走来，聚集到石台边。

　　“……快许愿吧，谁都没有你这待遇呢。”

　　秦队长看着那摇曳的昏黄烛光，还有周围带上了温暖颜色的面容，笑了起来。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奇幻迷离，也最真实的一个梦。

　　“我希望……”秦萧冷俊的眉目转向开心瞅着自己的波斯猫，唇角往上翘了翘——他希望这一切都不是梦，能继续下去。

　　他想养这只懒惰又聪明的猫一辈子。

　　不管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她到底是不是猫。

　　“起床了，起床了！”

　　“啊啊啊啊！”

　　鲁建华和王鄂大清早被冲到自己跟前儿的恐怖蛇脑袋吓得心脏失衡，扑通一下咕噜噜滚下树，滚出去七八米远还惊魂未定。

　　青蟒得意地甩甩尾巴，继续去叫下一个。

　　“这就结束了呀？”何东缪依依不舍地回头，走出七八米远，依旧能看到那冒着袅袅晨雾的温泉池水。

　　他一转头：“诶？”

　　“你们快看。”

　　“那些小动物们在送我们！”

　　依依不舍的众人驻足停步，回头望去。

　　在温泉池水旁的树丛间、山石里……依旧如同昨天那般，探出了一个个不同小动物、大动物的脑袋。

　　青蟒环绕着绿树，白虎趴在温泉池旁。野兔、小松鼠们揣着小爪凑一起，一个个脑袋偏向他们，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去。

　　“好想就这么住在这里呀！”

　　世外桃源，自然纯净。

　　大动物、小动物们揣着爪，好似是极其热情好客。

　　等目送两脚兽们离开，在两脚兽踏出他们视线范围的刹那，动物们冷漠地转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Vip1日待遇结束了。

　　活儿干完了，该得拿酬劳了。

　　夏夏说的这个服务行业的活儿，还真不好干！

　　两只小松鼠揉了揉自己有点儿僵硬的脸，明明是张动物脸，差点儿笑成僵尸。

　　“两脚兽好烦哦！”

　　“就是！”

　　“不过，这回赚的不错，没亏。”

　　大小动物们麻溜跑了，离开这处人工打造的世外桃源。

　　回城的两脚兽们完全不知，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动物们便跟四川变脸似的，冷漠又无情地走了。

　　——啊！可爱的小动物们为何如此亲近两脚兽？

　　因为钞能力，有钱能使鬼推磨。

　　临近第二日傍晚，风尘仆仆的白夏夏他们踩着夕阳余晖赶回基地。

　　明知道已经距离很远，看不到了，宋页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仿佛隐藏着无数危险和美丽的翠莲山。

　　“夏夏！小白同志！我过生日能不能也去一回啊？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你重新带我再去一回就成。”宋叶厚脸皮凑到猫跟前，白子皓挤掉宋页，舔着脸笑：“桌子钱我就不跟你你要了！小白同志，咱俩谁跟谁呀！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铁定得先给我安排，对不对？”

　　雪白波斯猫：“？？？”你认真的？

　　猫抖了抖猫耳朵，对他们露出个灿烂的猫笑容。高高举起右爪，掌心朝上，把粉红的肉垫儿挪到两人跟前，搓搓爪。

　　“？？”

　　白夏夏冷脸：“世外桃源要给钱！很贵！”

　　“猫儿，你也太黑心了吧。”

　　“居然要我们这么多？！”

　　白子皓和宋叶想伸手rua猫，白夏夏眼疾手快，轻盈跳上郭朝明的肩膀，对他们扭扭屁股：“没钱就想要世外桃源？做梦！穷逼走开。”

　　“知道这场生日会要花多少钱吗？”猫儿把这些日子坑蒙拐骗来的私房都贴进去了。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呜呜呜……

　　郭副队长戳猫后腿：“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我想上天。”

　　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也用爪爪尖戳郭副队长胳臂：“我还想下地呢！”

　　无情拍掉郭朝明的咸猪爪，猫跳上江平肩榜。

　　白夏夏探头探脑，爪压住江平手腕儿，好奇低头：“给我洗几张呀！”

　　江大夫捏着乱蹭的猫爪，揪到旁边。他漫不经心蹭一蹭爪：“放心，有你的份儿。”

　　王鄂跟鲁建华他们勾肩搭背走了。

　　宋北也想带着夫人回家属楼休息，结果，刚一进基地，就有等待很久的小战士匆匆跑过来：“团长，政委。军区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任务。”

　　“都打三四回了。”

　　宋北跟何东缪表情严肃起来，衣裳也顾不上换，匆匆跑去办公大楼。

　　郭朝明看了一眼四周，扯过秦萧，两人走到基地僻静处：“当年在海东，烈阳有比较要好的朋友吗？地方的朋友。”

　　“？？”秦萧眼眸微凝，白夏夏有点儿担心地爪蹭了蹭他脖颈。秦队长回过神，面容恢复平静，冷淡地回想了下：“当年烈阳是个沉闷性子，脾气却爆，说话也冲，没有什么朋友。”

　　“他认识的大多部队里的，在外头应该没有很要好的朋友。”

　　“这就奇怪了……”郭朝明简单将烈阳去见朋友的事儿说了下。

　　秦萧皱眉：“那就等他回来问问。”

　　雪白波斯猫歪着脑袋，也露出一本正经严肃沉思的小模样。

　　沉吟的秦萧和郭朝明回过神儿，瞅见波斯猫蹲坐着，如临大敌贼严肃的小表情，都给逗笑了。

　　郭朝明手指轻轻点着白夏夏脑门儿：“你这小家伙！”

　　“军部那边连催了三四个电话，有任务？”休息日打电话，明显是有事儿啊。

　　还是大事。

　　的确是大事。

　　此刻，宋北阴沉着脸，表情隐隐显出了三分凶戾暴躁：“参谋长，你是什么意思？！故意的？！”

　　“叫郑卫东到我们基地来当教官？还要跟秦萧他们一块儿？他怎么不上天？要找死自己弄根绳子上吊去，别过来碍我的眼！”宋北直拍桌子，一点儿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参谋长，我就跟你明明白白说了。你想叫郑卫东死在咱这儿，你就叫他来！”

　　“小宋。你怎么说话呢？”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中正平和，透着些许无奈：“当初这训练尖兵的计划就是……”

　　“我不管。”宋北态度强硬：“我们已经被赶到这里来了。怎么？还嫌不够？！这家伙非得跑过来落井下石，看看小秦的笑话？千里迢迢追到翠莲山来给我添堵，我为啥要同意？”

　　“参谋长！我直白跟您说！他来，我能做的就只有准备好医生大夫了。到时候，他出了岔子，你可不能赖我。”

　　“我们这儿危险着呢，翠莲山里拉练不是陌生人能干的。这里处处都是蛇虫鼠蚁，还时不时有豺狼虎豹呢。翠莲山的原住民，它们排外。”

　　裴参谋长：“呸！”我信你个鬼！

　　“他如果非要跟小秦过不去，坚持要过来。到时候自己闹出岔子，我不会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闭嘴！”裴参谋长忍无可忍：“宋北，我是你领导！你怎么跟领导说话的？！”

　　宋北虽然是团级，却因为编制特殊，直属军区管辖，裴参谋长就是他直属领导。

　　宋北低低咳了两声：“行行行，我知道你没法子。可这么多地方呢，军区人才济济，又不是只能我们基地训练选拔尖兵。你把这些人送到别的地方去，顺便把郑卫东也送去。”

　　“我倒是想！大首长说了，把最好的苗子都送到你们基地去培训，这样，才能有最好的训练效果。”裴参谋长语重心长：“首长是为了你们好，有任务才有功劳。小宋，你也得体谅我们，工作不好做啊。”

　　“人郑卫东也是一顶一的好手，总不能把你们挑剩下的给人家。”

　　“那把他挑剩下的给我，我不介意。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不要。这边儿开荒，事情忙着呢，我没空陪他玩过家家。”

　　“反正军区不缺教官，你直接把人都交给郑卫东得了。”

　　宋北：“首长，我不介意，小秦也不会介意。我就替他们做主了。”

　　“闭嘴！！你这是要做谁的主？要不要我叫首长亲自来跟你讲？”

　　宋北手哆嗦了下：“……咳咳，参谋长，您别激动嘛！我们还可以谈。”

　　裴参谋长：“……”你个小王八羔子，把他这儿当菜市场了，还带讲价的？！

　　“谈个屁！你给我听好了，今年冬季又征了新兵，我们已经从各部挑好了人选，都是好苗子，回头就送你手里。”裴参谋长：“给我拉出一支队伍来，记住了，我要最好的！回头就让他们去碾老彭的脸，叫他老跟我嘚瑟。”

　　宋北嘴角抽搐：“……”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搞得跟街头小混混干架一样。

　　“郑卫东我管不了，你要是能让他主动退出，那是你的能耐。你有胆子，你就跟秦部长打电话，叫他把儿子叫回去。”裴参谋长喝了口茶：“你自己考虑吧。”

　　宋北叹气，最近事情咋就这么多？

　　他想了想，决定接受：“首长，我上回跟您说的那个军功章和军衔的事……”




100.  第一百只猫猫崽   〔崽崽混乱基地的训日……

　　“这样吧, 有机会你带着那猫到军区来转转，我们重新谈。这事儿从前没有先例，不过你的想法很不错。就是实施起来有很大问题, 我们得考虑考虑细节问题……”

　　“参谋长, 我现在就有空, 明天可以去军区。”宋北殷勤得很：“我也好久没见首长了，挺想您的，还有嫂子做的菜……”

　　裴参谋长面无表情：“啪！”

　　宋团长猝不及防被挂了电话，他忧愁地握着话筒, 有些哀伤地叹气：“参谋长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真是……”

　　与此同时, 军区的裴参谋长失笑着摇头，扭脸对身旁的人道：“这个小宋，路子越来越野了。”

　　“他自从跑到了翠莲山，跟被解放了天性似的, 一点儿也不克制, 还跟我耍心眼子。”

　　郑卫东是秦萧继弟, 秦萧是跟秦部长关系僵硬, 又不碍着郑卫东的事。

　　这个小宋, 是想借着郑卫东动用关系调职这事，跟他讨好处呢。

　　对面头发半灰、面容坚毅的老人也笑：“也不能叫他们老是窝在那里不动弹, 四五年了, 该挪窝了。”

　　老人说着, 目光看向窗外, 苍老的眉目透着些许空悠，寂寥地叹了口气：“年轻人啊，爱折腾就叫他们折腾。有活力折腾这些, 就是好的。”

　　“郑卫东那边想去就叫他去，小秦有分寸的。秦部长都没拦着，咱们也别干讨人厌的事。”

　　裴参谋长笑了下，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翻来覆去的看了两三遍，递给老人：“您怎么看？”

　　裴参谋长面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好一只聪明的猫，我觉得，小宋的想法可行。”

　　“若是能成，咱们就能有一支特殊的队伍。”

　　“不好办，也得好好考虑。”

　　“那猫倒是可以见一见，聪明啊。”

　　聪明的猫奔波劳碌了大半个星期，累得狠了。

　　她坐着自己的专属人形小轿子回了家属楼，任由秦萧给帮她擦爪梳毛毛，自己迷迷瞪瞪地已经睁不开眼了。

　　猫儿无力地软踏踏歪到专属猫猫床上，小脑袋挨着枕头就睡了。

　　秦萧还捏着她的小肉垫，猫儿半抬着爪爪，乖的不得了。

　　他看小家伙睡得小肚子起伏，小被子外头露出了小小的尾巴尖，尖尖来回晃悠，只冒出了小小的头儿。

　　半蹲的青年握住睡着的猫猫小爪，不自觉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猫儿这一觉睡得沉，一觉到天明。

　　早晨5:30，洗漱完毕的秦队长重新蹲身到圆圆还带花纹的可爱小床旁边儿。

　　床上被子鼓起一团可爱的小凸起，被子蓬松软乎，还有猫猫图案。他轻轻用手戳了戳露出来的小尾巴尖儿和耳朵，温声细语，“猫儿？去跑步？”

　　“跑一圈儿就好了。”

　　这小家伙瘦了一斤，怎么也算是瘦了。暂时让她休息几日。

　　“咪呜！”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夏夏朦朦胧胧睁开眼，有点委屈地低低叫了声。视线里，浮现出张英俊正派的冷峻面庞。

　　不过这会儿，青年军官冷硬好看的眉目染了些许笑意，英挺眉毛还带着点水珠，板寸发比之前长了些，恍惚间，俊美地带了三分温柔。

　　“咪啾！”

　　迷迷糊糊的猫心动极了，昂起猫脑袋，在秦萧脸上咪啾了下——嘿嘿嘿，蹭了豆腐。

　　开心心！

　　超级开心的猫儿扭脸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翻过身，毛绒的小身子缩成一团，软乎乎的，只露了个背给秦萧看。

　　秦队长无奈，戳戳猫撅起来的小屁股：“行吧，今天你就在家里休息。”

　　“老秦，走了。”

　　“来了。”

　　秦萧和郭朝明他们都没打算吵醒白夏夏，让这猫好好休息。

　　他们久违地带着基地里的年轻战士们训练，奈何天不遂人愿，闹出了不得不请白同志亲自跑出来处理的事。

　　“砰砰砰！”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砰砰响，猫在软软的被窝儿里缩回身子，将枕头压在自己圆圆的毛绒脑袋上，耳朵被压得扁扁的，努力装聋子。可依旧隔绝不了那砰砰砰的敲门声。

　　敲门声又重又急，绵延不绝，带着不将她吵醒就不罢休的架势。

　　白夏夏烦躁地推开小被子，带着起床气，登登登跑出门。

　　猫儿愤怒地都快炸开了，白须须绷紧在猫脸两侧，砰地打开了门。

　　“小白！”

　　宋页低头，看见门后毛茸茸的一小团，面上露出点儿放松的神情，刚要开口说话，某只猫人立而起，左爪扒住门，歪斜地露出了半个脑袋。

　　猫儿微微歪斜着身子，对他露出了锋锐的尖牙利齿：“小混帐玩意儿，敢打扰我睡觉，你不说个1234！我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猫还打着哈欠，猫脸儿却凶凶的，尖锐的牙齿在齿缝间闪着寒光。

　　宋页：“我有急事儿。正事儿！你去操场上看看，叫那些小狼和金雕赶紧走。”

　　“？？”猫儿走出来蹲坐，爪爪踩地。她歪着可爱的毛绒脑袋，圆润可爱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狼崽子，金雕宝宝？”

　　“钱队长不是在照顾它们吗？”

　　钱忠胜是训练队负责人，小崽子们这会儿应该被精心照顾着，在基地角落里跟着钱忠胜训练呢。

　　猫只大概知晓些情况，她不想当崽崽队的奶猫。

　　猫早就跑得远远的，最近都是绕着钱忠胜走。

　　钱队一有寻猫的兆头，猫就搞失踪。

　　左右，猫科动物隐蔽起来，谁都找不到。

　　钱忠胜没法子，从基地里精挑细选了三个在家里养过动物的年轻战士，过来给他们打下手。

　　“别愣着了，赶紧跟我去看看！”

　　“救急呀。”

　　宋页一把薅过睡得迷迷瞪瞪的猫往楼下跑，白夏夏不开心想跳下来，她还没有洗漱，梳头刷牙呢。

　　战士们的专属训练场上，这会儿，一团乱。

　　“快跑，快跑啊，它们又追上来了！”

　　几十个坠在最后跑的最慢的小战士，回头一看，后头狂奔的小狼崽兴奋地冲着他们嗷嗷乱叫，发出尖锐的狼叫声。跑动间，还露出了尖锐的犬齿和裂齿，一排森冷牙齿在日光下隐隐生辉，锋利又残忍。

　　这要被咬上一口……

　　年轻战士们想了下那种凄惨的未来，跑得脸都绿了。

　　在小狼崽子们的督促下，各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拔租狂奔。

　　三四秒钟跑出去十几米远，再次拉开了跟小狼崽子们之间的距离。

　　“啊啊啊！”

　　“秦队长，钟主任，快救命啊！！”

　　看戏顺便发现新大陆的秦队长沉思：没想到，他还没有几只小狼崽子威慑力大。瞧瞧，几个平日里吊车尾的家伙居然能跑这么快！秦队长想都想不到。

　　还是潜力没被彻底激发出来呀，还得加练！

　　“班长，我跑不动了。”

　　被人喊的班长也在前头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跑得脸红脖子粗，一转头，眼眸惊得瞪大，撕心裂肺喊：“快跑！！快跑啊！”

　　“叫你平时偷懒，这会儿还跑哪里去偷懒去？！赶紧的，快跑！它们快追上来了！”

　　手撑住腰侧的两个年轻战士体型比其他战士略胖一点儿。同时转头，目眦欲裂地看见了几乎要咬到自己脚后跟儿的两只小狼崽子。

　　两个小家伙兴奋极了，眼睛发亮，卯足了劲儿，准备扑上来，吭哧咬他们的屁股。

　　两个小战士惊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手臂左右摆动，脑袋抬起来，像风火轮似地拔足狂奔。

　　短短功夫，就超越了一大波人，把刚才说他们跑的慢的队长甩在身后，跑得都不见踪迹了。

　　班长微微张大嘴，目瞪口呆：“你们就这潜力，他妈哪里跑得慢了！”比老子跑得都快！

　　“这两个王八蛋看来是平日里留力偷懒了呀！”

　　班长都懵逼了，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右边儿一个年轻战士扯过他胳臂，脸都绿了，边回头看边往前狂跑：“还愣着干什么？咱们都掉到最后排了，赶紧跑！”

　　年轻战士们个个脸色发青，时不时回头看。

　　全都一脸便秘的表情，就跟被狼撵了似的……哦不，他们的确被狼撵了。

　　小狼崽这么成群地在操场上撒欢，随着它们嗷呜嚎叫着靠近，被落在最后的年轻战士们来回加速，轮流一个个往前冲。

　　这奇妙景观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研究大楼窗户边儿上站着的刘老美滋滋砸了一口茶水：“哟，很有活力嘛！”

　　助理研究员憋着笑：“都快被咬到屁股蛋儿了，能不有活力吗？”

　　刘老：“这模式挺好，以后就把这群小狼崽子放到他们屁股后头，谁敢偷懒，吭哧咬一口。”

　　“保准一个个儿都能发挥潜力，跑得飞快。”

　　白夏夏跑到操场边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奇妙景观？

　　猫鸳鸯眼微微发亮，爪爪捂住嘴，笑得肚子都疼了。

　　左边的操场上，一群平日里跑得跟乌龟似的、落在最后头的年轻战士们卯足了劲儿，跑得那叫一个快。

　　右边儿的障碍训练场上来回蹦跶着三只上下扑腾的金雕崽子，这三个小家伙跟霸王似地来回踱步。

　　看见后头有人迟迟不走，就感兴趣地冲上去，冲着他们撅起来的屁股狠狠啄一口。

　　“哎呀！！”

　　隔着裤子被啄到的年轻战士眼泪狂飙，手足并用，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急速冲过了前头三个人。

　　他匍匐爬过铁丝网，三两下冲上矮墙，以第二名的成绩冲到终点。

　　计时的行动队员都懵逼了——这家伙，居然可以跑第二？！

　　平日倒数第二的年轻战士捂着自己的屁股，疼得上下乱蹦跶：“江大夫，江大夫！”

　　“江大夫，快给我看看……”

　　坐在单双杠旁边儿的江大夫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努力忍着笑，可眉宇间依旧带出了星星点点的细碎笑容：“行，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瞧瞧。”

　　那年轻战士顿时露出了张苦瓜脸，江大夫板正面庞，表情严肃：“快点儿脱！我看看有没有出血，受伤得赶紧给你消毒。”

　　“来，你们帮帮他。”

　　踟蹰犹豫的年轻战士想后退却，硬是被压到简陋的木头桌子上，扒了裤子。

　　他听见操场旁边儿有经过的人发出笑声，虽然那群人看不到他屁股蛋，总是丢人的。

　　年轻战士整张脸都涨红了，埋进胳臂肘里。

　　江大夫表情严肃：“下次注意点儿，谁叫你跑这么慢的？跑快点，就不会受伤了。”

　　年轻战士声音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咬牙切齿地坚定语气：“下次，我得跑第一！”

　　让其他人被啄屁股。

　　宋页捂嘴偷笑，把猫带来之后，他就悠哉悠哉靠到旁边，跟秦萧和郭朝明他们一块看西洋景了。

　　其实吧，秦队长他们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瞧瞧那些个平日里跑得最慢的家伙，这会儿跟着，也跑得飞快。

　　宋页是被几个交好的年轻战士催着去找救兵的，找来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雪白波斯猫出现在操场上，明明只是一小团毛绒绒，却霎那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操场上，训练场上狂奔的战士们眼睛都亮了。

　　一个个儿的跟看见救星似的：“小白，小白…快过来帮忙啊！”

　　“小白来了！”

　　“小白，快叫它们停下，快救命啊！！”

　　“啊，你不要咬我裤子！”

　　训练场上回荡着中气十足，活力四射的求救声，雪白波斯猫优雅踱步靠近。

　　猫站在跑道旁边儿蹲坐下来。

　　雪白波斯猫优雅尊贵，虽然毛发有点儿蓬蓬乱，却如同小狮子似的威武好看。

　　猫儿歪着脑袋，眼里带着点儿戏谑和看好戏瞧热闹的八卦：“喵呜～”

　　“哇哦！”

　　猫儿眼眸微微瞪大，瞅着跑在第一波人群里的王鄂，略有点儿惊讶，不可思议地发出了喵叫声：“哇，你这潜力还是很足的嘛。”

　　波斯猫优雅看着狼狈不堪的小战士们狂奔靠近，露出了专属于猫猫的坏笑容。

　　“小白，小白，救命啊！”

　　波斯猫人立而起，微微摊开前爪。猫儿耸着肩膀，又把爪揣回小胸脯前头。

　　那意思——我只是猫呀！

　　猫救不了你们哦！

　　“还是去找钟主任吧。”

　　秒懂的战士：“我出一罐酱肉罐头。”

　　“小白，你救我。”

　　“我出两罐儿，先救我。”

　　“……”猫鸳鸯眼瞬间发亮，期待地搓搓爪——呦呵！这还带内卷的？坐收渔翁之利、守株待兔的好机会来了！

　　右边儿传来有气无力地喊价声：“小白，我……我出一包虾条。”

　　“你先救我。”

　　白夏夏期待搓爪，看向人群——快，快快！还有哪家要出价的？

　　奔跑训练的战士们，有人压低了嗓音：“混账玩意儿，你们当这是拍卖会吗？”

　　“这贼猫最坏了。”

　　“咱们得一致对外，不能内讧。”

　　“先让它把操场上的小狼崽子弄下去，咱们所有人出十罐，其他人跟着一块儿凑。”

　　“你们是不是傻？！干给一个精明的贼猫赚钱！”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战士跑得越来越近，窝在一起，眼神带着点警惕和蠢蠢欲动，嘴上却还是一个个地喊着加价。

　　训练场那边苦哈哈的战士们都懵逼了，扭脸，瞅着操场上狂奔的一群家伙——疯了吧？这是要给那贼猫赚多少？

　　囤货猫猫心花怒放，眼神儿都开始发亮了——啊啊啊！一夜暴富的机会来了！

　　“你觉得，如何？”

　　郭朝明双手环胸，肩膀轻轻撞了下秦萧。秦队眼眸深邃，嘴角含笑，微微摇了摇头：“这傻猫！”

　　“我出……”

　　蹲坐着，等待坐收渔翁之利的大白猫轻快得意地甩了甩尾。

　　可爱小爪在跑道上磨蹭两下。

　　年轻战士距离越来越近，逼近的速度越发快了，后头小狼崽子嗷嗷嗷嗷乱叫。

　　猫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不好！

　　白夏夏拔腿就跑，奈何，已经晚了。

　　距离他最近的年轻战士一个饿虎扑食，整个儿将毛绒团子压在了自己手心里。

　　年轻战士就地翻滚，抓起猫就跑。

　　换成普通猫被这么吓唬，铁定会对人又抓又咬又挠。

　　奈何白夏夏有洁癖，她爪爪捂住鼻子，身子往后推搡了下——这混蛋身上都是汗臭味儿。

　　“抓到了！”

　　“哈哈哈哈！”年轻战士欣喜过望，激动兴奋地跑上来。

　　老是空手套白狼的坏猫白夏夏终于翻车，被围在中央，哪儿都跑不了。

　　“绑架成功！”

　　年轻战士双手抓住白夏夏微微举高。

　　他们脚下跑得飞快，白夏夏被颠得上上下下，难受极了，眼前一阵晕眩。

　　“对，我们绑架！”

　　“你们快退下！不准再追我们！”

　　苦猫久矣、总是吃亏的年轻战士兴奋了，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把白夏夏当旗帜，扬给后头的狼崽子们看，试图用猫儿威胁狼崽子，

　　白夏夏：“……”你们这群坏胚！敢算计猫，猫生气了。

　　猫要跟你们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雪白波斯猫被绑架跑了，却死活不开口叫狼崽子们走。

　　战士们只能硬撑着，倒霉地被追到飘飘欲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猫儿眼前一阵晕乎，用爪去拍那小战士，斜睨着他，猫满脸威胁：“小王八蛋，再不松开我，我就放大招了。”

　　“嘿嘿，小白同志，赶紧叫那些小狼崽子退下，再不退下，我就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猫翻了个白眼：还真把我当它们爹妈啦？你都试过了，有用吗？

　　小样儿的，以为逮住我，你们就能逃出生天了，给你们来波大的！

　　猫的毛绒爪探进脖颈间，抓出了方方正正的猫牌儿。

　　轻轻一扯，猫牌儿后头居然还隐藏着只特别小的哨子。

　　白夏夏手速飞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吹响哨子。

　　旁边儿狂奔的鲁建华脸都变了：“别让她吹！”

　　白夏夏这种架势，明显是要吹号子摇人啊！！

　　她能摇来谁？

　　鲁建华：“……”死了死了，让我死吧！

　　尖锐的口哨传出很远，这口哨是白夏夏特制的，跟基地中常用的口哨音不同。

　　趴伏在基地外头等烤鸡的某只斑斓猛虎嗅了嗅鼻头，微微转过脑袋。

　　虎目如铜铃，毛绒绒耳朵颤抖两下，大老虎轻车熟路地从某个狐狸洞拱了进去。

　　大老虎经过某个长吁短叹的动物训练负责主任跟前，还在找狼崽子的状况外钟主任惊得整个人正面摔进了泥坑里。

　　大花轻快地跑着，它晚上经常跟白夏夏偷偷接头儿，大猫小猫在一些少有人烟的基地犄角旮旯里逛过。是以，还挺熟悉部分路线的。

　　大花轻车熟路地避开某些人的视线，狂奔向本就人声嘈杂，闹成一片的操场。

　　“你吹啊，我看你能吹出谁来……”秦队长和郭副队就在操场旁边儿呢，哪儿能被这猫……

　　“吼！”

　　绑架了猫猫、得意非常的一群战士们乐极生悲了。

　　被一声老虎咆哮吓到小腿肚子颤抖，他们一扭身，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了只斑斓猛虎。

　　“卧……卧槽！”这是那只猫儿传说中的好朋友老虎？

　　大花如同闪电，猛扑而出。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发出高高的喵叫声：“那群小王八蛋，再敢给我乱跑，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吃早饭，午饭，晚饭。”

　　“三天没肉吃，饿死你们！”

　　“全都给我乖乖在原地停下，再乱跑，我打不死你们！”

　　喵叫声带着威慑力，加上小狼崽子们到基地前就被狼王特别严肃地警告过——绝对不能惹白夏夏生气。

　　嗷嗷叫的小狼崽子踟蹰地蹲在了原地，被他们追赶的其他战士压根没发现多了只老虎，发现狼崽子不追了，慌忙跑出跑道，双腿一软，又累又后怕地一个个都瘫倒在了操场上。

　　“哎，那边儿是不是有头老虎？”

　　“我我操！！”瘫软在地上的年轻战士们寒毛都立起来了，正打算狂奔着跑开，却发现那极漂亮的东北虎对他们视而不见。

　　老虎直接无视了他们，直冲向最前头抱着白夏夏的那群战士。

　　“这就是救了秦队的那头老虎吧？我听说它可有灵性了，喜欢吃烤乳猪，之前还跟团长讨账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文书说的！当初，团长还叫炊事班长去烤肉呢！错不了！”

　　“六子值岗回来，一大早晨就说看见老虎在咱们基地门口晃悠了，铁定是又等着蹭团长的肉呢。”

　　其实，这些日子，战士们都有些习惯基地附近冒出老虎和青蟒了。

　　大花总是爱在基地附近晃悠，找白夏夏玩儿。

　　它也不会靠近人类，跟两脚兽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忌惮着两脚兽。

　　但是，你又能够在丛林间发现它的踪迹。

　　而且，白夏夏跟大花接头，一次两次没什么，多了总有人瞧见的。

　　大家没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是青蟒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战士们都感觉到了他们伙食水平呈直线上升，日子也比之前好过了。

　　津贴奖金能顺利拿到，战士们也在私下讨论过，都很高兴。

　　青蟒送礼这事儿瞒不过人，宋北虽然封锁了消息，但人口是封不住的，总是能冒出些许流言来。

　　总而言之，大花虽然没有真正在基地出现过，可是，大家眼熟它呀！

　　老虎危险，却也威猛漂亮。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老虎的时候，远远看着，大家都在，都不觉得会出事。

　　反而，个个都兴奋得很。

　　很多战士默默退出了跑道，只留下乖乖蹲坐的一群小狼崽子和狂奔的斑斓猛虎。

　　当然，还有前头脸都跑绿了的倒霉家伙。

　　“笨蛋哈哈哈，让这群王八蛋得瑟！”

　　“明知道那猫不好惹，非要招惹猫。”

　　“滑铁卢了吧？”

　　自己被狼崽子们追赶的时候，他们觉得天都快塌了，倒霉催得哀怨不已。

　　可当他们退下来，看一头斑斓猛虎追着那群成绩最好的家伙狂奔，追得他们跟孙子似的狼狈不堪，个个都心情爽上天了。

　　哦，万一老虎发狂怎么办？

　　秦队长他们还在旁边儿看着呢！秦队长都不说什么，他们当然不用担心。

　　跑了一阵儿，大家都能看出来，大花就是为了吓唬那群家伙。

　　老虎跟狂奔的战士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候，故意假动作装成吭哧咬人的假象，快咬上去又会给人险而又险地躲过去。

　　短距离冲刺，人怎么能跟老虎比？大家就很容易看出老虎在放水，故意吓唬人呢。

　　白夏夏依旧被颠得上下摇晃，脑袋都晕胀胀的。

　　可她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腿儿，任由那战士将她捧在手心里也不动弹，还唱歌：“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爷，猫爷！我错了，求你了，赶紧放过我们吧！”

　　可怜的战士们又跑过歪着脑袋排成排，好奇看着他们的小狼崽子。

　　这群罪魁祸首似乎还觉得挺有趣，试探性地追在大花身边跑。

　　见白夏夏不阻止，一个个又嗷嗷嗷地叫起来。

　　三只金雕扑楞楞也飞过来，落到跑道边儿上。

　　四周聚集了很多年轻战士，他们兴奋地跟着瞧热闹，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啊！加油！别怕，跟老虎干！”

　　狂奔的战士们气得想吐血！

　　大家一点也没有战友爱地，看七八个倒霉蛋儿前头狂奔，后头的斑斓猛虎散步似地追赶他们，老虎偶尔还会加下速度吓唬人。

　　“哈哈哈……”

　　绑架成功却惨遭老虎追袭的战士们鬼哭狼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小白！”

　　“不，白爷！”

　　“队长，秦队长，快救救我们呀！”年轻战士们风一般经过秦萧和郭朝明，都快吓哭了。

　　他们知道，或许自己停下老虎不会咬死他们。可是，心里害怕！

　　扭头看，那斑斓猛虎神骏威武，对你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利齿锋锐无双。奔跑中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一看就是最顶级的狩猎者。

　　他们想停下来，脑子告诉自己没事，腿却不听使唤……

　　“我们出十罐儿酱牛肉罐头！”

　　“猫爷！你是爷，我们都错了，成不？”

　　“喵呜！”

　　雪白波斯猫哼了声，她毛发乱蓬蓬跳到地上。

　　猫儿优雅地用爪梳理了乱乱的雪白毛发，给了那群终于可以瘫下的年轻战士们个眼神儿——算你识相。

　　“我、我以后再也不招惹这猫了……”

　　呜呜呜，他们当兵以后天天跑，天天练！可这谁都没经历过被老虎在屁股后头撵着训练的经历呀！

　　太他妈刺激了！希望这辈子都别有第二回！

　　鲁建华摊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等、等……我老了以后，我就跟我孙子炫耀，你爷爷当年被老虎追过，还成功脱离虎口，丁点儿伤都没受！”

　　“……那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人家老虎哪儿跑了？明明是在踱步，玩闹地追他们。

　　大花吓唬完跑得贼慢的两脚兽们，选了个距离其他人都很远的地方休息。

　　大猫揣着肉爪爪，虎目圆滚滚的，圆圆的大脑袋也漂亮又威武。大老虎趴在角落里，星星眼看着白夏夏，也有些好奇地左右转脑袋，打量两脚兽的领地。

　　——有只两脚兽似乎还欠他一头烤羊来着，要不要顺便去要个账？




101.  第一百零一只猫猫崽   〔rua大猫日常……

　　揣着肉爪爪的斑斓猛虎沐浴着正午的阳光。

　　它趴伏着, 后方有一簇簇的小叶灌木丛。大猫的半个毛绒大身子压进草丛，翠绿草丛外只露出了交叠的大肉爪。

　　大花有些倨傲地昂着圆脑袋，极具威势的眼眸好似是巡视领地般地左右环顾, 威严又帅气。

　　90年代, 动物园虽然少, 却也是有的。

　　可动物园里的老虎懒洋洋的，都好似没了精气神儿。它们跟大花这种生活在野外的、带着野性桀骜和勃勃生机感的老虎截然不同。

　　大花只是趴在那里，看着还有些懒洋洋，偏生就给人一种极其危险凶戾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但真正去过动物园的人都能感觉到——存在于野生老虎身上的暴戾兽性，是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凶劲。

　　它隐藏在眼神和肢体动作里, 若有似无地警告着所有人——面前的大家伙是绝对危险，不可靠近的。

　　大花偶尔动动鼻头，嗅着空气中漂浮的味道。

　　老虎的嗅觉在动物中算不上顶尖，却也极强, 它们能够嗅到五公里范围内的敏感气味, 从而分辨出入侵者。

　　大花慢慢昂起大脑袋, 转头, 带着点兴奋地看向远处的三层办公小楼——那里, 有属于花花的烤全羊味道。

　　还在办公的宋北：“？？？”

　　大花收回视线，烤全羊一直在, 不着急。

　　它好奇观察着两脚兽的领地, 周围战士们偷偷摸摸靠近它, 又不敢太过靠近。大家兴奋又激动, 眼神里带着隐隐的畏惧感，观望着好奇的斑斓猛虎。

　　“好漂亮！”

　　猫科动物总是最美丽、最能引起人喜爱之情的动物，即便, 它们充满了危险。

　　秦萧郭朝明他们没觉得什么，只是懒散地站在在操场边上，偶尔看几眼趾高气昂、踩在斑斓猛虎脊背上嘚瑟的某只得意猫。

　　此刻，某只猫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何为猫假虎威，猫仗虎势。

　　“这老虎可聪明了！”鲁建华手舞足蹈、激动地跟战友们讲当初大花驮着秦萧出现在山路上的详细经过，说得眉飞色舞：“哎呦！当时真给我吓一大跳。”

　　“是直接吓尿了吧。”

　　“哈哈哈！说的对！”

　　人群中发出哄笑声，鲁建华眉毛僵硬了下，强撑着辩解：“哪有！我发现了秦队长后，就赶紧跑回去叫人了。”

　　“我当时一瞧，就知道这老虎就跟普通的老虎不一样。”妈的！这只老虎格外大！混账玩意说什么大实话，他也就是腿软了点儿，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钟而已。

　　负责计时的白子皓看这些人休息差不多了，走到他们身旁，翻开记录本，一个个念这一次的成绩。

　　平时部队训练，每次都会有人计时也好，对比前后训练后的成绩高低，状态好坏。

　　王鄂心跳得极快，脸涨红着，还心有余悸地害怕着。他听到白子皓报了一遍自己的成绩，王鄂登时就愣住了。

　　“白子皓，王鄂是多少？”鲁建华走到白子皓身边儿，白子皓翻了个白眼，将记录本拉给王鄂和鲁建华看，他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夸奖道：“这次跑的不错，下次继续努力，争取保持住。”

　　王鄂目光盯在自己的名字上，脸上慢慢带出了意外和不可思议的笑——哪里是成绩不错，这分明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他从参军入伍以来，成绩总是在吊车尾。一开始还好些，随着他的努力，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可那点儿进步真的算不上什么，特别是在进翠莲山基地后，就更算不上进步了。

　　有了目标之后，他一次次逼迫自己，一次次加练。

　　从来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好成绩，反而在巨大的期待和压力下，成绩一次比一次更差，事倍功半。

　　后来，就陷入了这种错误的循环轮回，像脚踩进沼泽，不可自拔。

　　王鄂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他也没办法。

　　成绩退步后，只能继续加练。

　　毕竟，练了总比不练好。

　　可今天，他居然跑在了战士们成绩最好的那波人里，而且，没有掉队。

　　王鄂算是被鲁建华他们连累的。这群家伙自己作死，招惹来了大花，一群人疯狂在操场上狂奔。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王鄂努力回想着之前的场景——他什么都没有想，没有去想成绩，没有去想自己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和愿望，也没有去想其他任何人。

　　他只是本能地、拼了命地往前跑。

　　大脑一片空白，空寂地死命往前跑。

　　不想那么多，反而有了意外的收获。

　　鲁建华也知道王鄂的情况。他高兴地拍拍王鄂肩膀，很替他开心：“王鄂，你能跑的。而且，跑得很快。”

　　“那是！有头老虎在后边儿追着，谁能跑得不快？”

　　“咱都小命儿快没了，还不跑？！”

　　鲁建华瞪了一眼那边儿说话的两人。想安慰一下王鄂，王鄂却猛地抬头，眼眸发亮，紧紧攥住了手指，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神璀璨地看着那边儿趴伏的斑斓猛虎。

　　这会儿，大花七八米外已经聚集了好多蠢蠢欲动、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的年轻战士。

　　想空手套白狼，结果啥也没套住的漂亮波斯猫正失落呢，感觉情况不太对，她仰起猫脸。

　　猫儿爪爪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清晰捕捉到战士们看大花眼眸中的蠢蠢欲动和欢喜。那眼神儿跟她想rua大猫时一模一样。

　　雪白波斯猫澄净的鸳鸯眼贼兮兮地左右转动，轻快跳到斑斓猛虎身旁。

　　小家伙蹲坐跟大花的圆脑袋差不多大，白夏夏用猫爪爪压住大花耳朵。

　　她踮起脚，余光瞅着那边的年轻战士，凑到大花耳朵边儿上跟它嘀嘀咕咕。

　　“吼～”

　　大花喉咙里发出低低呼噜咆哮声，开始不太乐意。

　　可听着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若有似无地扫着七八米外傻子似的两脚兽。

　　就这点儿距离，愚蠢的两脚兽居然敢靠他这么近，只要自己轻轻一扑……

　　“大花，这笔买卖你干不干？！笨蛋两脚兽的肉，不吃白不吃呀！错过太可惜啦！”

　　白夏夏鸳鸯眼滴溜溜乱转：“要不要？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赚点儿回去！”

　　大花最近赚的外快比较多，它已经有点嫌弃未经处理烤制的生肉了。

　　不过，狩猎是大老虎的本能和猫生乐趣。大花还是按照从前的习惯捕猎，就是降低了下频率。

　　大猫小猫嘀嘀咕咕，没多久，雪白波斯猫兴奋地跳到跑道旁边儿，窜上江平面前的桌子。

　　江大夫很快撕下两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白夏，夏。

　　这猫想干什么？

　　郭朝明打了个哈欠：“我有不祥的预感。”

　　秦萧手指微弯，轻轻扣着额头，似笑非笑：“这猫能干啥好事？她整天想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都快把缺钱市侩刻脑门上了！！基地里，敢靠近这猫的都被坑蒙拐骗过。

　　雪白波斯猫瘫坐在地上，尾巴挡住软乎的白白小肚子，把两张纸分别放在大老虎左爪右爪旁边。

　　“摸爪爪，要鸡翅。”

　　“握手手，要鸡腿。”

　　“高级vip待遇的全套服务，请给半只烧鸡。”

　　“猫猫店铺，小本经营必写欠条。童叟无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众人看清楚白纸上的字迹，目光瞅着换了个姿势的斑斓猛虎。

　　不知道为啥，看着瘫坐的小猫趴着的大老虎，脑袋里想到了这样的词——狐朋狗友，狼狈为奸。

　　换成旁人在部队里做生意，那铁定得教育批评处分一条龙。

　　可问题是……这大猫小猫的窝在那边儿做买卖，人家还自己卖自己，你能咋办？

　　秦队长和郭副队面对面叹气。

　　郭朝明：“都是这市侩的贼猫，那些动物都被它带坏了！”

　　“我来，我来！”宋页早就对老虎的大肉爪子垂涎三尺。

　　奈何胆子小不敢咸猪爪，这大老虎脾气可是爆得很。

　　这会儿有机会，他兴奋得一溜烟儿窜到大花对面儿，笑容灿烂：“我来一整套。”

　　“半只烧鸡，是吧？没问题！”

　　小宋同志以为自己还要主动。他正准备绕过去，大花撇了他一眼，主动抬高了大肉爪爪，伸到宋页跟前儿。

　　隐藏着利爪的虎爪沉颠颠的，一握进手里，跟那种握住小猫爪的柔软脆弱感截然不同。

　　宋页能感觉到大肉垫的粗糙，还有手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的沉重感。

　　宋叶甚至没办法整个把肉爪爪圈进手里，他蹭了两下手指，感觉到虎爪在手心里上下摇动，似乎在主动跟他握手。

　　虎爪的毛发不十分柔软，还带着点儿刺刺的硬。

　　宋页却是又激动又亢奋，感觉心都快化了。他握住大花的爪，舍不得撒手。

　　宋页没控制住，自己低下脑袋，用脸去蹭大花的虎爪。

　　一副登徒浪子摸到了心上美人纤纤素手的沉醉表情，一脸猥琐，活脱脱就是个痴汉！

　　大花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老虎突然感觉面前这只两脚兽的表情似曾相识，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花花偏过脑袋，大脑袋轻轻抵住旁边儿心花怒放等着赚小钱钱的波斯猫：“夏夏！”

　　白夏夏冷不丁被老虎脑袋顶了下，一个侧扑摔进草丛里，撅着屁股瞪眼回头：“干嘛呀？”

　　大花现在不似之前一般懵懵懂懂，那双虎眼里露出了些许清明。

　　大猫猫冷酷无情地抽回大爪，无视宋页满脸失望的表情。

　　花花大肉爪特别重地拍到了猫面前的泥土上，虎爪上的毛和肉肉微微颤动着：“夏夏，你又骗我！”

　　总是被骗的单纯老虎想起来了，每回夏夏贼主动的说要给它按摩时，就会疯狂蹭着它虎爪，还老爱压在它身上。

　　一次次地用爪爪摸它耳朵。

　　明明，夏夏比它还懒的！却特别爱给它按摩。

　　原来，夏夏也是在rua它！而且，夏夏都不给烧鸡吃，还反过来骗虎虎辛辛苦苦捉的小鱼。

　　大花气愤：╰_╯

　　突然翻车的坏猫：“……”最近真倒霉，总是翻车。

　　猫猫眼神飘忽，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捧着小心心一脸哀伤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想我？我那都是在帮你找虫子呀！”

　　“你老是在各种脏兮兮的地方跑，咦！都脏死了！没有我，你身上好多虫子！”

　　“真的吗？”大花爪爪扯耳朵，老虎眼的压迫感褪去很多。它盯着白夏夏看了会儿，圆圆的漂亮老虎脸压住两只肉爪爪，脑袋埋中间。

　　大猫小猫对视。

　　体型超大的老虎却似乎被压住了气势，被雪白波斯猫爪爪戳脑袋。

　　猫儿两爪掐腰，一副心碎的愤怒小表情，还跺着后爪：“当然了。”

　　白夏夏痛心疾首：“我都是为你好，你身上长虱子不好！”

　　“会很痒的。”

　　大花又被唱念做打俱全的白夏夏忽悠了，着急地用脑袋蹭它：“你别生气嘛！”

　　白夏夏扭脸：“哼！”

　　扭过脸的波斯猫松了一口气，眼睛里透着点心虚。

　　——诶呀，猫儿翻车翻的有点儿多呀。她得提前做下准备。

　　白夏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得拉一张表格算一算那些年被猫儿坑过的倒霉蛋，尽量降低翻车的可能性。

　　宋页成了第一个吃螃蟹摸老虎的人，其他蠢蠢欲动的年轻战士也按捺不住了。

　　很快，大花跟前儿开始排长队。

　　心花怒放坐等吃肉的猫兴奋来回折腾，为烧鸡忙活着！

　　老虎微微抬着大脑袋，看兴奋不已、好似摸到他的爪就特别开心加激动的两脚兽们。

　　大老虎矜持地抬高了下巴——我果然是百兽之王，就给摸下爪，这群没见识的两脚兽就开心成这样。

　　鲁建华拽着王鄂胳膊：“走走走，咱们也去排队。”

　　他想摸大花都很久了。每次都只敢在心里想想，偷偷瞧大花一身油光水亮的毛，不敢上爪。

　　现在不一样了！能摸诶！

　　动物园还要门票呢，还只能隔着栅栏看里头无精打采的大老虎！

　　面前这头老虎是真真正正的森林之王，野性桀骜的派头都不是普通老虎能有的。

　　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能亲手摸野生大老虎的爪了。

　　比去动物园划算多了！

　　“你也想去？”

　　刘老看忍不住靠到窗户边儿上，目光不停往那边瞅的助理研究员。

　　三十多岁的助理研究员有点儿讪讪：“毕竟是老虎嘛！”

　　刘老笑了笑：“那走吧！”

　　助理研究员微愣，刘老主动转身，走向房门：“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摸过老虎爪，我也想去试一试。”

　　刘老笑着：“说不准，还能摸摸老虎须子。”

　　白夏夏以为大家害怕花花，对它有本能的畏惧厌恶。

　　就算有不那么害怕的，也不敢靠近。现实却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某花斜着眼，睨着排在自己跟前儿星星眼的两脚兽们——好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大花疑惑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肉爪——摸一摸就要给它肉吃，这些两脚兽却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明明是它占便宜才对。

　　只给摸爪就能赚到肉肉——两脚兽好像不太会算账，个个都笨蛋。

　　他的大爪这么吸引两脚兽？？

　　大花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唉，朕这无处安放的美貌啊！连两脚兽都扛不住了。

　　摸到后来，大花都累了，开启了贤者模式。由激动地两脚兽蹭它爪——反正这群两脚兽都不敢用力。

　　白夏夏都有点儿羡慕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只是只猫？出卖美色，也赚不到二十多只烧鸡的。

　　不过，白夏夏心头也微微松了口气。方才她一时气愤，召唤大花进基地。当时也没考虑太多，现在想想，有些冲动了。

　　不过幸好，没造成太大的骚乱，反而有意外收获。

　　这些战士比白夏夏想象中的更喜欢大花。

　　毕竟，谁会不喜欢长得漂亮还威猛霸气的大猫猫呢？

　　白夏夏心花怒放地数着账单，眼角余光扫在旁边踟蹰的王鄂。猫走过去，用爪子拍拍他小腿：“咪呜？”

　　恭喜恭喜呀，你今天的成绩不错！

　　王鄂目光时不时扫向那边懒洋洋用大脑袋压住左爪的大老虎，一咬牙一跺脚，做了决定。

　　他眼里带着些许诚恳和真挚：“小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想请大花帮我训练，我可以出钱！对！我用烧鸡来换！”

　　雪白波斯猫鸳鸯眼睛微微瞪大，愣住了。哈？

　　猫仰着猫脸儿，看见了阳光下年轻战士青涩脸上的坚定和一往无前的锐气：“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

　　他不是真的比不上别人，他是心理素质太差。

　　只要抛去那些顾虑，他也能完成从前不可想象的任务。

　　“求你帮我！”

　　王鄂半蹲下身子，眼眸带着诚恳的请求，白夏夏用爪子扯了扯耳朵，一时有些踟蹰不定：“咪呜～”

　　猫正不知该怎么办，两道脚步声伴随着颀长瘦削的身影靠近。

　　秦萧淡漠又冷肃的声音平静无波，透着些许警告和提醒：“大花虽然聪明，到底是老虎，骨子里存着属于动物的野性。人尚且有无法自控的时候，你若是用它来当成训练自己的训练官，万一出事，后果难料。”

　　“你自己要想好。”

　　白夏夏迈着优雅的小猫步。跑到秦萧和郭朝明身边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雪白波斯猫露出审视的小眼神，掠过两人期待的目光，窜上了江大夫的肩膀。

　　最近，猫儿很喜欢窝在江大夫肩膀上，这里有淡淡的花草清香。

　　秦队长和郭副队同时偏头，左右两张脸面无表情，看唇边含笑的江大夫。

　　秦队长：“江大夫不去忙吗？”

　　“最近，江大夫好像都没有下山义诊。”郭朝明提醒：“村民们跑趟医院不容易，江大夫有空的话，还是多出去帮帮忙。”

　　江平微笑：“不需要两位操心。”

　　旁边儿的宋页鲁建华隐隐约约嗅到了冲撞的张力和火药味，默默偏开脑袋，低头数蚂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还是远着点儿。

　　“秦队长，我想好了。”王鄂看着百无聊赖，脸上写满了嫌弃和生无可恋的老虎。

　　大花越来越聪明，如今，脸上的表情也极具灵性，仿佛跟人一样。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江平微微蹙眉：“王同志，你不要心急，你这个心理问题是长时间压抑形成的，想解决不是一蹴而就的简单事情……”

　　“可是，我现在有办法，能够很快解决。”王鄂看向江平：“江大夫，您说的法子我知道。可是，我不甘心。”

　　让他放松，让他舒缓情绪，不要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训练和加入特别行动队上。

　　那他为什么要来参军？？

　　只为了跑到部队里来做饭嘛？！

　　“秦队长，我想好了！这事情跟基地无关，是我个人跟大花之间的约定，出了事情，也与基地无关。”

　　秦队长微微抿唇，叹气：“你不要太心急……”

　　“可是，等新兵一到，咱们基地就要开始新一轮的选拔了。错过这一次，我就再也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能参加尖兵选拔的队员，都是从各部优秀人才中挑出来的，优中择优。

　　若是让他去参加选拔之前的选拔，都不一定有机会出头，站到秦萧面前。

　　他们占了地利之便。在新兵到来之前，团长会在基地里选拔出优秀人才，跟着那些人进行选拔训练。

　　他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江平脸色不太好看，王鄂露出了带着些许抱歉的表情，眼神却带着尖锐无比的锋芒：“谢谢你，江大夫！如果我失败了，可能我会按照您说的那样做。”

　　“但不让我试一下，我是不甘心的。”

　　“而且，不是还有小白在吗？”

　　白夏夏赶紧挥爪爪，她可不敢承诺：“不不不，你还是要自己考虑明白。”

　　真叫大花当什么训练官，说不准，大花兴趣一上来，就一爪子拍到他背上。

　　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她只能尽量帮忙。

　　跟着大花，监督大花。可是，连她也无法百分百保证这事儿的安全性。

　　秦萧冷着脸，想驳斥回王鄂异想天开的计划。

　　可是，面对那张期待的脸，他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刚才被金雕崽子啄了一口，走路还有点别扭的年轻战士跟在江平身后走了过来：“秦队长，我可以也参加吗？”

　　秦萧太阳穴青筋突突跳：“你们简直在胡闹，疯了吗？”

　　“秦队长，我很冷静。”那个刚刚跑了第二的年轻战士，眼里闪着光：“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成绩。”

　　“我也想拿第一。”

　　军营里是个很讲究竞争力的地方，不仅仅要求各项训练成绩出众，最好还要有自己的特长。

　　有些战士可能天生体能跟不上别人，但有些人却是存在惰性，必须要外力来催促他们。

　　这种人不仅有，而且很多。

　　想自律却无法自律，想尽力做到最好，可是总在关键时刻松一口气，放弃了去。

　　这种时候，一般的催促是没有用的。

　　他们需要外力，暴戾的外力压住他们，彻底激发出潜力。

　　王鄂：“秦队长，我们不是疯了，只是寻到了一种不同的训练办法而已，这有危险性。难道我们平时训练就没有危险了吗？”

　　“白子皓他们训练时还时时刻刻有大夫在旁边儿守着呢。训练就会有危险性，不过是危险的来源不同而已。”

　　“秦队长，若是您不同意，我们也可以找大花在基地外训练。”

　　“说什么胡话呢！”郭朝明都被这几个年轻战士的异想天开和疯狂劲儿吓到了：“你们还年轻，不要……”

　　“行，这样吧。等团长来了，跟团长报告下，再考虑考虑。”

　　秦萧撇了一眼郭朝明。郭副队长咬了咬后槽牙，不再开口，他们都往后退了退。

　　“江大夫，靠你了！”

　　秦萧和郭朝明都不是爱做思想工作的，江大夫不是在学心理学吗，让他来。

　　“心理学能够掌握人的心理，正好给江大夫活学活用的机会。”郭朝明推了江平一把，江平翻了个白眼：“我是在读，还没有学成呢。”

　　“这事儿得跟团长打报告，最好劝他们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野兽终究是野兽，而且是极致危险的老虎。

　　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自己作死！

　　江平叹息，望着那边的王鄂，他冷不丁开口：“秦队长，郭副队。你们有过落后于同龄人的经历吗？”

　　“就是那种自己疯狂学，拼了命的学习，依旧比不上别人玩着学习考第一的憋屈和无力感。你们曾经有过吗？王鄂就是这样。”

　　秦萧没讲话，郭朝明挠了挠头：“当然有，我又不是每年霸占第一的命。”

　　“第一都被某个人霸占了。”郭朝明双手环胸，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江平：“……”

　　江大夫不搭理郭朝明，表情淡淡：“你们都不明白，你们也没有感受过。”

　　“那种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无论你如何付出，永远都事倍功半的感觉，太难受了。”

　　“而身在军营，这种无力感会更重。”军营里或许没有外头的勾心斗角，可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却更直白，更不加遮掩。你强我弱的淘汰规则明显且清晰，比社会中的隐晦规则更逼迫人上进。

　　想要在军营里过的好，有光明的未来。你就要够强，够强悍！压得过旁人，才能出头。

　　“他们不是在儿戏，他们清晰且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王鄂是用错方法，有些人是无法自控。”

　　“……”

　　气氛一时有些沉凝，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宋北：“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好答应他们？”

　　“团长。”

　　“别喊！”宋北看一眼那边的大花，低低咳嗽了声：“待会叫他们去操场，我简单说点事。”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宋团长跑的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秦萧：“？？？”团长在玩什么？




102.  第一百零二只猫猫崽   〔大猫追债日常〕……

　　秦队长挑眉, 带着点疑惑的目光转向宋北。

　　宋团长在警惕还无声鬼祟地踮脚走路，背影都透着小心翼翼。

　　他还在故意偏着方向走……秦队长深黑瞳仁深邃如渊，跟郭副队长看了个对眼。

　　刹那, 两人都心领神会。

　　郭朝明默契地扯着秦队长后退, 秦队嘴上迟疑动作一点也不慢：“咱俩这样不好。”

　　江大夫抬了抬金丝边眼镜镜框, 扬声：“团长，你走路弓腰、肩膀还塌着，走路居然内八，最近腰疼病又犯了吗？”

　　“我这边儿有副中药, 回头给你熬上，对腰疼病很管用的, ”

　　秦队长手抵在唇边，故意露出了后方的大老虎身影：“江大夫，有空给我熬一副。”

　　郭副队长微微一个旋身，撞开了挡住宋北身影的小宁。他殷勤地扶宋北, 笑容灿烂如夏花：“团长。”

　　“同志们都在这里, 索性在这里开个会。干嘛非得跑到操场, 那边隔得远还麻烦。走这些形式多浪费时间。”

　　“团长, 你说呢？”

　　歪着头的漂亮波斯猫目光在四人间流转, 蓦地，白夏夏偏过猫脑袋, 高高喵叫：“大花, 烤全羊逃跑啦！！”

　　宋北心虚下跑路的架势跟想逃单的猫心虚时一模一样。

　　他蹑手蹑脚, 还故意把自己藏在警卫员身后——这里就那么多人, 堂堂基地大团长，首长领导，他还能躲谁？

　　不就是某只多出来的大老虎嘛。

　　“吼！”

　　贤者模式趴伏的大老虎耳朵动了动, 突然，它嗅到了什么，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扫而空，跟打了鸡血似的低吼咆哮。

　　从趴伏的姿势改为站姿，环顾左右，又蹲坐下去。

　　震荡耳膜的虎啸将刚刚靠进的战士吓了一跳，年轻战士伸出去的手颤抖了下，哆嗦着嘴唇，脚底一滑，一屁股摔坐在了大老虎跟前儿。

　　这、这老虎该不会是发狂了吧？

　　年轻战士正心惊胆战，周围人也被虎啸惊得没反应过来。

　　大花瞥了眼傻乎乎一脸惊恐的愚蠢两脚兽——未来的烧鸡啊！烧鸡没到手，不能吓着两脚兽。

　　大花爪子勾住年轻战士的胳膊，大脑袋轻轻咬住他的作战服，一扯一带，小战士稳稳当当地重新站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年轻战士双腿还有些发软，眼眸微微瞪大，空洞的目光重新聚焦——他、他被老虎扶起来了？

　　后头刚才没反应过来的战友急急跑到了他身边儿：“没事儿吧？”

　　年轻战士表情还有点懵：“我，我被老虎扶起来了？”这事儿说出去，别人都不敢信！

　　宋团长太阳穴青筋突突乱跳，斜眼睨旁边儿笑容灿烂的郭副队长，他咬牙切齿：“小兔崽子，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几个祸害呢！

　　“团长，以前我不懂事儿，这不！现在我懂事了，知道关爱老领导了。”某人假模假式地慰问，还用手去揉宋北的老腰：“团长，你这年纪也大了，以后可得悠着点儿。”

　　宋北：“……”我怀疑你在影射什么，可我没有证据。

　　“很好。”小王八蛋，我记住你了！

　　宋北粗暴撩开某人的爪，急急回头，发现某只大老虎还被挡在人群中没过来，大大松了口气——赶紧跑！

　　下一刻，宋团团三步并作两步，挺直腰杆儿，小碎步地跑路了——他都躲在基地里好几天没出门了，要不是真有事，他才不会出办公室来自投罗网呢。

　　小跑逃债的宋团长狠狠剜了一眼那边儿满脸无辜的三个家伙——三个狼狈为奸的小王八蛋，没一个好玩意儿，都给老子等着！

　　秦萧：“团长……”

　　高抬腿的宋团长突然放下腿，左手背在身后，很想爆粗口——艹！被发现了。

　　花：“嗷呜～”

　　——可恶！卑鄙无耻两脚兽，都躲我好几天了，还想躲！天啊，连贫穷花花的烤全羊都想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三分钟后，训练场上。

　　年轻战士们整齐排列，负手而立的宋团团满脸威严地给大家训话：“半个月后，大家有一次参加选拔的机会。前三名能够随同预选队员们一同参加选拔。通过选拔考试的十个人，可以成为真正的行动队员，国家尖兵。”

　　“行动队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不需要我多说。不同的岗位能做不同的贡献，也不必太过追求训练成绩，毕竟个人有个人的追求。有这方面意愿的，可以在接下来半个多月里多加训练，争取拿到最后的三个名额。想报名的，去找秦萧。”

　　“……有些人不是办不到，他是太懒！”

　　宋团长絮絮叨叨，年轻战士们听到这消息，自然是心情澎湃，期待不已。

　　不同岗位都可以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可是，行动队跟炊事兵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有些士兵是真的想稳稳当当过完自己的从军生涯。

　　可大部分士兵还是想拥有一段真正的行伍经历，那是枪林弹雨、危机四伏，而不是天天开车搞运输、接打电话……

　　宋团长在训话，年轻战士们边听着听着，目光不由自主被不远处趴伏的斑斓猛虎吸引。

　　花花大肉爪爪叠在一起，漂亮圆脑袋无精打采，肉乎乎的毛绒下巴压在了地面上。

　　它圆圆的虎目一瞬不瞬盯着宋北看——行！夏夏说，两脚兽干正事不能打扰，我等！

　　胖虎永不放弃追债！

　　宋团团被看得脊背生凉，浑身发毛，很想立刻跑路，紧迫感十足。

　　宋团长说了多久，某只追债的花就盯着他看了多久，都不带错眼的。

　　宋北：“……”

　　素来长篇大论的宋团长被看得焦虑不安，简简单单地公布了半个月后选拔考试的消息，抬抬手，示意大家散伙。

　　宋北：啊啊啊！要疯了！你是老虎还是狗？！

　　年轻战士们三三两两离去，有人忍不住回头去瞧，正好看见宋团长抬脚离开。

　　他朝左走，漂亮的大老虎默不作声儿，抬起爪爪往左拐。

　　宋北往右走，大老虎默默也往右走。

　　总之，宋北往哪走，大老虎就在后头跟着，跟个跟屁虫似的。

　　花花矢志不移、锲而不舍地追着心爱的烤全羊。

　　某只两脚兽似乎依旧很不识相，装作不认识它的模样，特别气虎。

　　不开心的大花低低咆哮一声，虎啸声如晴天炸雷，震荡山野。

　　大花猛扑向宋北，尖牙利齿渗人心魄，惊得四周战士们惊呼一片。

　　只见雄壮的斑斓猛虎高高跃起，身姿矫健地从宋团长头顶窜了过去，挡住了宋北的前路。

　　大老虎扭脸，毛发炸炸的。

　　它圆圆大脑袋漂亮又带着老虎的威势，警告般地瞪着宋北——坏蛋两脚兽，我警告你哦！再不付账，胖虎会一口吞掉你！

　　宋北装傻：“有什么事吗？”

　　大花瞪大虎目，它非常聪明，多次跟两脚兽打交道已经摸出了一点规律。

　　两脚兽不同表情代表什么含义，大花也很清楚。

　　大花爪爪划地，眼神威胁：“啊啊啊！你居然敢赖本王的账！”

　　果然夏夏说的对，两脚兽都不是好东西！要警惕他们赖账！

　　大花仰天咆哮，猛虎咆哮的模样震撼人心，吼声威严霸道：“阿九，阿九！”

　　“来了，来了！”

　　熟悉的红狐狸背着小挎包，轻快甩出一张纸，精准无误落在斑斓猛虎肉爪子底下。

　　大花冷笑——幸好，夏夏教过我打欠条！

　　小样的！夏夏说了，这只两脚兽最爱面子了。敢不付账，它就带着欠条昭告天下！

　　两脚兽欠账不还啦！

　　“那是什么呀？”

　　有眼尖的年轻战士吸了口气，兴奋压低声音：“好像是团长打的欠条诶！”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我之前就听说了，咱们团长欠了翠莲山里好多动物的债，都被追着要债呢。”

　　“……”

　　将那些讨论声听进耳朵里的宋团团脸都黑了——他一世英名啊！

　　宋北想叫白夏夏跟大花沟通，好歹让这家伙先离开基地，他会叫人去送烤全羊。

　　漂亮的东北虎突然聋了，大脑袋埋进肉爪里。漂亮的耳朵低垂下去，它晃了下圆圆的脑袋，瞧着竟有些可爱：“不要不要！我走了，这只两脚兽又要很久不出现，我的烤全羊都拖好久了。”

　　他在基地晃好几天了，这只两脚兽就是不出现，气死虎了！

　　这只混账两脚兽再不付账，它就要堵大门了！

　　雪白波斯猫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摊爪爪：“团团，你信誉破产了，花花才不信你。”

　　“要么，你死赖着不还账。嘿嘿，正好让花花跟我住基地。要么，你就现在还大花的债。”猫儿认真脸，伪装出呲牙裂嘴的凶狠模样：“花花特别生气哦！”

　　宋北：“……”

　　旁边儿，郭副队嘴贱地嘲笑：“团长，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现在都开始欺负小动物了，啧啧，连人家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都要贪污。”

　　“小可怜见的。”

　　宋团长：“……”老子想打死他。小动物？你说它还是说我？跟它比起来，我才是被欺负好吧！

　　宋团团赖账不成反被逼债上门，摸了一把辛酸泪，他肉痛地叫炊事班杀羊烤肉。

　　在心黑的猫儿趁火打劫之下，还被迫赠送了半只烧鸡当慰问品，以此证明宋团团“过人”的信誉。

　　没办法，大花是固定合作对象。以后，说不准还得找花花帮忙。这会砸了招牌，他以后可咋办？

　　宋团团精明的小算盘破了，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以为小动物们记忆力不佳，不会数数，记不清楚自己到底赚了多少肉肉呢。

　　惨痛的现实令宋团团伤心到想哭——妈的，你一只动物干嘛学数数啊！学习鱼的七秒钟记忆不好吗？

　　烤全羊的肉香味儿飘散四溢，大花跟二大爷似的蹲坐等秦队长伺候。

　　秦萧亲自上手，割下一大块儿一大块儿的肉，放在大花跟前的干净空地上。

　　白夏夏将王鄂他们的请求跟大花讲，猫儿歪着脑袋：“你觉得咋样？”

　　大小只的猫喵叫低吼着，此起彼伏，跟人讲话似的。

　　它们对话了一阵儿，猫轻盈跳到烤全羊旁边，偷偷摸摸也给自己划了块儿香喷喷的羊肉，美滋滋咀嚼起来，吃的满嘴流油：“喵呜～”

　　猫儿摇脑袋：“不行，不行哒。”

　　“大花不乐意干。”

　　秦萧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一茬儿，他们只考虑了大花当训练官的危险性，压根儿没想过老虎会严词拒绝。

　　郭朝明新奇：“嘿，有肉吃居然也不干？”

　　白夏夏将刚才的小账本挪到了秦萧他们跟前儿。

　　账本一笔一划，清楚明了。

　　秦萧他们突然默了——艹！你一头老虎要不要这么会赚钱？

　　握个爪就赚了这么多？！比他们还赚！

　　郭朝明仰天长叹：“为什么！老虎都比我有钱！”

　　精明胖虎优雅地啃着羊腿：“干嘛自己找事？等我想吃烧鸡，我就给两脚兽摸爪爪。”

　　那些两脚兽还主动给按摩呢，它享受就行。

　　宋北众人：“……”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咳咳～”猫儿轻快喵叫，漂亮鸳鸯眼转了下，轻轻凑到他们跟前儿，利爪在泥地上划出字：“厨子。”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点一点大花，回身，将毛茸茸的可爱爪压住那两个字。

　　宋北他们思考了好一会儿，秦队猜测：“这是跟咱们……借厨子？”

　　白夏夏：“昂！”

　　江大夫眼皮子上下跳动了下：“这年头，连老虎都学会借厨子了？”

　　母猪上树算啥，老虎借厨子才是大新闻！

　　胖虎得意洋洋：精明的虎虎不干一锤子买卖了！虎要长久发展，可持续地吃烤肉。

　　宋团团：“……”

　　大花开心地甩起了又长又粗的大尾巴：“嗷呜～”

　　花花：我，聪明胖虎，打钱，给我烤肉！

　　大花当训练官的日常意外地悠闲懒散。

　　秦萧他们担心大花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会吓到人，刻意挑选了偏僻的小训练场。

　　这里是行动队员们训练的地方，平日里不对外开放，不允许外人进入。

　　这个外人也包括家属楼那边的家属们。

　　正好，给大花和愿意加练的人当训练场所。

　　第一次参加的就有八个人，倒是让秦萧和郭朝明他们有些意外。

　　猫揣着爪爪，趴在单双杠上，漂亮蓬松的长尾巴轻轻晃着。

　　它仔仔细细跟大花讲过当训练官的注意事项，生怕生猛威武的老虎对王鄂他们造成意外伤害。

　　加练时间在晚上8:30。

　　开始的两天晚上，秦萧和郭朝明还有白夏夏都守在跑道边儿上，主要是担心出事情。

　　然而，某只特别会偷奸耍滑的大老虎窝在黑暗里，压根儿没怎么动弹。

　　完全不似是上一回，特别实在地追着绑架白夏夏的年轻战士们跑了三四圈。

　　它好似是在悠闲散步，优雅踱着猫步，慢悠悠绕着操场转。

　　偶尔抬抬爪，大多时候会发出那种振荡耳膜的咆哮声吓唬跑步训练的战士们，就当日常口号了。

　　猫科动物的反应和敏锐度都远超常人，一有人回头，花花反应都极其迅速。

　　所以，每次战士们回头，又总能看见近在咫尺的老虎。

　　黑暗中，猛虎的兽目带着兽性的残忍光芒。

　　尖牙利齿闪着寒光，近在迟尺的威胁会令人下意识忘记一切，脑袋空白地拔足狂奔出去。

　　王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训练时不顾一切，真真正正的忘记所有，投入到训练中去。

　　只有全神贯注，才能完全激发出自己的潜力。

　　“看来，我们都白担心了。”郭朝明嘴里叼着根烟，快秦萧一步，抄起窝单双杠上的雪白波斯猫狂奔离开。

　　青年军官笑着捏猫爪：“猫儿今晚跟我睡。”

　　胖猫猫想了想，点了点下巴。

　　郭朝明黑黑的眼睛立刻亮起了光芒，他笑容灿烂，开心的不得了。

　　白夏夏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好长时间没去郭朝明那边，跟他一起睡了。

　　猫儿安慰般地拍拍郭朝明胳膊，小家伙可爱的小肉垫冰凉凉的很舒服：“好吧，今晚翻小郭郭的牌子。”

　　王鄂他们那边不知是真的选对了训练方式，还是被老虎激发了潜力。

　　没有人受伤，反而在一次次的训练中，真正地提升了自己。

　　参加进训练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训练并不算基地的，只能算是战士们自愿跟特殊训练官花的约定。不过，行动队员会在旁边看着，确保安全。

　　还没到半个月，大花的入账越来越多，小账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多个战士的名字。

　　行动队的小训练场也快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了，秦萧他们只能重新将大花和战士们的训练场地挪回操场。

　　翠莲山基地的训练场，便出现了格外特殊新奇的一幕。

　　几十个战士在前头拼了命拔足狂奔，逃命般你追我赶。一只斑斓猛虎懒洋洋趴跑道上晒太阳。

　　大花偶尔会抬抬爪，发出咆哮声催促。

　　它并不会真正去靠近那些战士，偶尔会短时间内急速狂奔逼近人群，有些散漫的战士又会再次打了鸡血般地往前冲。

　　漂亮的波斯猫窝在江平的办公桌上揣爪，猫微微歪着脑袋，鸳鸯眼里带着点儿疑惑和不解：“非要这么拼命吗？”她不是军人，不太明白那种感受。

　　不过，大花越来越聪明了。不需要白夏夏提点什么，这家伙为了烤鸡烤全羊无师自通，精明地压根儿不跟两脚兽们做任何身体接触。

　　某只经历过猫猫毒打、社会欺骗的花振振有词：万一有两脚兽碰瓷儿，不给它酬劳可咋办？

　　那它岂不是白干了？！

　　聪明花不干这么傻的事儿！

　　听完全部的猫都惊呆了。

　　临近正午，猫低头看了眼小猫牌子上镶嵌的表盘——11:30，该吃饭了。

　　揣着爪的猫开心地挎着猫包包，颠颠地自己跑去小食堂。

　　猫儿最近喜欢在食堂吃饭，王鄂他们特意给猫支了个小桌子，隔开了其他人。

　　白夏夏特别注意着与其他人保持距离，她又有专属小餐具，在食堂专门辟出来的小角落吃饭，也没有闹出任何麻烦事情。

　　至于对猫过敏什么的，它从来不走食堂正门，直接绕路，从小窗户里跳进猫的专属小角落，很方便。

　　去食堂吃很麻烦，但猫儿可以自己选菜吃。

　　不用看某些家伙的脸色了，想吃多少吃多少，开心！

　　“小白，又自己来吃饭啊！”

　　路上有战士遇见优雅踱步的小白猫，会笑眯眯跟猫儿打招呼。

　　轻快跑步的白夏夏微微扬起脑袋，咪呜声算做回应。

　　今儿个午饭是毛豆烧鸡、醋熘白菜、馒头。

　　爱吃鸡的猫开心地吃了一大碗，她爪爪揉揉凸起来的小肚子，收拾好自己的可爱小餐具。

　　猫猫要回家睡午觉了。

　　猫会走食堂后少有人走的小路，清净。

　　今天食堂后停了辆物资车，白夏夏奇怪地跑到车轱辘旁，看见轮胎居然是扁的，似乎被什么东西扎破了。

　　不远处，炊事班长和司务长讨论声急促又烦躁。

　　“最近怎么回事，你们班的开销又超支了。”

　　“司务长，我也没法子！咱们基地的采购车最近出去总是遇上事儿。半路上车胎被扎了、车玻璃碎了……好不容易回到基地，发现居然少了好多东西，篷布居然被划破了。”

　　“我特意叫战士们留意了，路上根本没有人。他们还是很谨慎警觉的，走了两三趟也没发现不对劲。主要是，哪个小偷胆大包天，敢偷咱们基地的东西啊！！”连军事基地的物资都敢偷，这小偷得有多疯狂？这不是老寿星上吊，自找死路吗？！

　　司务长烦躁地左右乱转：“刘班长，你真得注意着些！咱们基地的财政状况刚刚好转，你要是闹出了岔子，得受处分的。这两天的事情你没处理好，我得严肃批评你！”

　　“司务长，我怀疑有人暗地里捣乱。”刘班长压低了嗓音：“我们采购车回来时，在车里发现了死老鼠。”

　　“不光是车里有，这两天我还在厨房里发现了老鼠。天天打扫厨房，最近每天都能发现死老鼠，你说怪不怪？”

　　司务长吓了一跳，厨房是做饭的地方，入口东西最是要干净：“死老鼠，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讲？”

　　“嗨！小白不是爱往咱们这儿转悠吗？我还以为是它逮了老鼠，玩够了忘带走呢。”

　　某只小白：“！！！”诬陷谁呢？

　　她刚准备窜出来大声控诉，司务长嘴角抽搐，大手一挥，冷着脸反驳：“你做梦呢？！还叫小白逮老鼠？”

　　“你看那猫像是能逮老鼠的吗？整天吃喝玩乐，老鼠不逮她就不错了！”

　　白夏夏：“？？？”这是夸我吗？

　　刘班长回忆了下白夏夏的模样，摇了摇头，又有些怀疑：“好歹是只猫啊，还真能不会逮老鼠？”

　　货真价实不会逮老鼠的猫：“……”

　　“司务长，这些都是小事，就是有些奇怪。我之前没注意才给人钻了空子，我叫他们注意些，想找出罪魁祸首很简单的。”

　　司务长想了想：“不行，咱不能这么糟践东西！而且，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偷咱们基地的东西，这是挑衅！绝对不能姑息，叫那些小人猖狂！明天我叫两三个战士，叫他们跟着物资车出去。”

　　“我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敢偷基地的物资车！”




103.  第一百零三只猫猫崽   〔猫与铲屎官日常……

　　白夏夏对胆大包天、居然敢对基地物资下手的小偷来了兴致——牛啊！不管什么年头, 敢跑到军事基地里来偷物资，这是凤毛麟角的傻大胆儿呀！

　　白夏夏着实好奇，特别想瞻仰这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偷。

　　接下来几天, 她时不时溜达到食堂后头的菜地观察。看物资车有没有被损坏, 围观刘班长他们的逮小偷进城。

　　艺高人胆大的小偷似乎也格外精明, 似乎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太猖狂，已经引起基地警惕，毫无预兆地停手了。

　　刘班长他们轮流值守在仓库附近，却是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小偷身影。

　　食堂小偷不见了, 司务长叫两个战士跟上运输车去，躲藏起来等着逮人。

　　敢破坏运输车的犯罪分子也不见了, 叫司务长惆怅不已。

　　白夏夏也很失望，吃饭都没啥心情了。

　　基地里的日子很平淡，跟□□十年代搞建设开荒的基地一样，平凡辛苦, 但这里的人们乐在其中。

　　六点钟响起床号, 战士们要早起训练, 上午训练过后, 下午跟着班长排长们领任务, 完成搞建设开荒的阶段目标。

　　如今，基地的模样已经很白夏夏第一次来时不同了, 又建起新的实验楼, 部分必要地方也铺上了水泥。

　　战士们好像什么都会干, 都能干。

　　最近一个多星期, 基地附近扬着漫天烟尘，白夏夏鼻子嗅觉非常敏感，一出门就打喷嚏, 没法子到处玩乐，只能窝在家属楼当宅猫。

　　猫儿已经两天没出去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叫秦萧给自己按摩下，为她绑个漂亮小辫子。

　　只是，白夏夏心里总惦记着小偷的事儿，想知道那边结果如何了。

　　秦队长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手上一使劲，冷不丁给猫拽下了一搓毛。

　　痛得白夏夏立刻回神，大眼睛含泪，委屈地用爪爪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花，控诉一点也不走心的秦队长：“呜呜呜，好痛！”

　　秦队长呆呆的，眼神放空，迟钝了三四秒，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里，有一撮蓬蓬的白色长毛。

　　青年军官伸手，摸摸猫儿的圆脑袋：“掉毛了呀！”

　　白夏夏：“？？？”你良心不会痛么？！

　　生气的波斯猫猫脸儿都要炸了，爪爪狠狠踩着秦萧的手掌跺跺跺。

　　猫的喵叫声骂骂咧咧，高亢又带着些激情昂扬的愤慨：“你说，你是不是外头有猫了？！”

　　“呜呜呜！”

　　“现在给我编辫子，你都走神了，你再也不是我爱的小秦秦了。”

　　猫生气地抱着自己的蓬松大尾巴，恶狠狠从秦萧手掌心里夺过属于自己的可怜一撮毛，哒哒哒转身。

　　猫团着毛茸茸小身子，背对着秦萧，不再搭理他了——哼！

　　女孩子的头发多重要呀，现在，猫身上的毛就是她的头发！

　　少一撮肯定很难看。

　　秦队长后知后觉，白夏夏在那用她的专属猫镜子上上下下打量，发现自己耳朵后面少了一撮毛，有点禿。

　　“好难看！”

　　波斯猫的毛发很蓬松，又长又软，白夏夏很喜欢这种毛发柔柔的蓬松感。

　　古人夸临清狮子猫坐姿如狮，白夏夏以前看镜子，就觉着她也是这样像小狮子一样好看又威武漂亮的猫猫。

　　现在，耳朵根后头少了搓毛……镜子里的白猫委屈到尖耳朵垂下来，猫脸写满了不开心。

　　秦队长伸手，动作温柔地抱起白夏夏，让她踩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他轻轻给猫转了个身儿，低下头来，男人冷峻的眉目透着些许焦躁，但还是耐心地跟猫儿道歉，语调温柔地安慰：“看不出来的。”

　　毕竟，某只猫浑身上下都是毛，谁会去仔仔细细左右对比啊。

　　“你还推卸责任。”生气的波斯猫抬爪推搡秦萧的脸。

　　她瞪眼睛，跟生气的小姑娘似的，鼓着腮帮子，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气鼓鼓模样。

　　“那……”秦队长提出了毫无情商的直男解决办法：“我再把右边的毛给你剃了？对称点？”

　　白夏夏：“……”

　　白夏夏怒火中烧，抬爪戳向秦萧耳朵根后头的板寸发，用柔软的小肉垫儿拍他那处。

　　猫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鸳鸯眼仿佛在说——把你头发剃了！

　　哼，你这个王八蛋！！

　　秦队长突然放下猫，起身去了洗漱房。

　　白夏夏失落地蹲坐在书桌边缘，爪爪按着耳朵后头那一小撮没毛的地方：“系统，我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啊？”

　　“努力努力吧！”系统：“你多多完成任务，满足大家的心愿，总有一天，积分会够的。”

　　秦萧头洗漱房出来时，书桌边的波丝猫侧身蹲坐，微微抬高猫脸。

　　她沉静的湛蓝色眼眸映着窗外的湛蓝天空，隐隐的，秦萧竟能从那双仿佛明镜般的眼里感受到哀伤和忧愁。

　　金辉在波斯猫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秦萧看见空气中漂浮起的尘埃颗粒，光芒映照，波斯猫的毛发看起来有些透明。

　　忧伤的白夏夏轻轻叹息：做了这么多任务，系统却始终没有告诉她到底需要多少积分。变回人的愿望仿佛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好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悬挂在天空。

　　“这么生气？”

　　“别生气。”青年军官将自己的耳后鬓发给白夏夏看：“我把我的剃了，开心了吗？”

　　冷应整齐的板寸发型出现了一小处不和谐的光秃。

　　白夏夏呆傻地用肉垫蹭蹭那一小处有点秃的皮肤，能感觉到肉垫下的滚烫。

　　光秃秃的一处圆圈在板寸头上格外滑稽，白夏夏忍不住笑出声来，咪呜叫着：“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你是不是傻啊！”

　　“哈哈哈哈……”猫越想越好笑，捂住嘴巴乐不可支。

　　秦队长若有似无地捏捏猫的可爱小肉垫儿，声音有些暗哑：“烈阳请假了。”

　　烈阳？

　　白夏夏回忆了下，想起秦萧说的东方正阳。

　　行动队员们年纪不大，性格有内向外向的。白夏夏都能记住他们的不同和特点。唯独东方正阳……白夏夏想了好一会儿，勉强记起那个存在感很低，平日里也极少说话的青年队员似乎叫烈阳。

　　东方正阳给白夏夏留的印象就是普通且少言寡语。

　　猫不太喜欢东方正阳，对他也没有兴趣，一听这话题，就兴致缺缺趴下了小脑袋：“哦。”

　　休假就休假呗，左右行动队员们一年休假次数极少，他们也很少主动去休假。

　　基本上都是两三年才攒着，一次性休长假。

　　比如秦萧，他已经连续三四年没有休过假了。

　　“我给东方正阳家里打过电话，他并没有回家。”秦萧微微低下眼眸，话语里少见的带出了焦躁和忧虑：“夏夏，他会去哪儿呢？”

　　白夏夏没开口，任由秦萧一下轻一下重地捏着自己的肉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秦萧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把她当成了倾诉对象而已。

　　秦队长又有些失神，思绪放远。

　　“啊……”

　　“老鼠，有老鼠！”

　　惊恐害怕的尖锐叫声刺破窗户，秦萧蹙眉。

　　他身前的白猫耳朵动了动，小脑袋带着点瑟缩地埋进爪爪里，粉润的鼻头动了动：“嗯～”

　　秦萧笼着白夏夏耳朵，抱起猫回了卧室，一块儿睡回笼觉去了。

　　春困秋乏，一人一猫睡得酣畅。宋团长急急忙忙披了衣服，走出家属楼。

　　宋北出门时，家属楼附近的死老鼠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吓昏的妇人也被送去医务室了。

　　小宁去看了下，回来告诉宋北，那些老鼠全都死得透透的。而且，血糊啦皮肉翻卷，十分恶心。

　　“老鼠？”

　　宋团长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起小青，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小青很聪明，之前送礼物都是趁着夜色，想给惊喜。从来没有这样大喇喇把死老鼠扔在基地里。

　　不太像小青的作风。

　　“去问问，有没有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

　　司务长和刘班长最近上火很频繁。

　　前两天，他们又守了两个通宵，依旧没逮到人。不过，倒是发现了动物的踪迹。

　　今儿个准备好了捕鼠网和报警器。他们卯足了劲儿，打算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哪里想到，几只老鼠居然惊动了宋团长。

　　“得，这下咱俩都要受处分了。”

　　司务长无精打采，刘班长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头儿也很差。

　　两人都跟霜打茄子似的，蔫蔫的没精神。

　　最近这两天，食堂小偷又猖獗起来。

　　那小偷似乎是黄鼠狼，个头跟老鼠似的，速度特别快，到处乱窜。

　　体型也不大，黑暗里，大家瞧不清楚模样，也没法子确定是什么动物。

　　这群家伙行为越发猖獗，一开始只敢拿点儿东西。昨个晚上，连刘班长刚刚剁好的猪大腿都拖走了。

　　刘班长又着急又上火，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心疼那一大块猪肉！给动物吃了，多浪费啊！刘班长一晚上起了满嘴燎泡，司务长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火气都很重，一副头昏脑涨的模样。

　　“动物偷食？还有小偷敢破坏咱们的物资运输车？”

　　宋北参军这么多年，头遭听这种新奇事。

　　他站在道边儿上：“死老鼠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知道吗？”

　　说起这个，刘班长脸色更难看了，眼下都是青黑。

　　他眼袋深重，比一个星期前憔悴了两三倍：“我们怀疑是食堂里乱窜的黄鼠狼干的，之前我们在基地里发现死老鼠，也是死得一只比一只凄惨。”

　　“一开始只是出现在厨房里，最近几天……”刘班长看向司务长。

　　司务长叹气，主动跟宋北承认错误：“团长，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做检讨。之前也就是小事儿，本来都没想跟你报告的。我跟王营长打过招呼了，叫他带后勤连的战士打药放夹子，把那些狗东西逮了就是。”

　　真的只是件小事而已。

　　司务长真没放在心上。

　　死老鼠那边儿可能是最近入秋冬，有森林里的小动物储存食物，跑进了他们基地偷食，结果弄成了到处搞破坏的模样。

　　只要逮几只，再吓唬吓唬放点儿药就行。实在不行，拿药弄死就是了。

　　“我想先逮住那搞破坏、影响咱们运输物资的犯罪分子来着。”人才危险，几只偷食的动物真算不得什么。

　　宋北听了个全须全尾儿，拍司务长肩膀：“你们就没想过，弄死老鼠的跟划烂篷布、搞破坏的家伙是一伙的？”

　　司务长啊了声：“团长，难道有人特意带着训练的动物跑咱们基地搞破坏？”这是来找死的吗？

　　“现在还不清楚。”宋北眯眼：“这事儿我叫人处理，炊事班那边儿正常运货做饭就行。瞧你这个黑眼圈，能确保战士们的补给吗？”

　　“你们负责干活儿就是，逮小偷这事儿我找人干。捕鼠网加耗子药什么的，也先别放了。”宋北觉得这事情有蹊跷，打算先咨询动物专家。

　　“可是……”司务长有点儿无奈：“团长，您可得动作快点儿！基地到处都是死老鼠，太影响卫生安全了！”弄出鼠疫就麻烦了。

　　宋北：“放心，效率快着呢。”

　　司务长带着刘班长走了，路上两人还纳闷儿——效率快？难不成团长是要叫秦队长的特殊行动队去抓黄鼠狼逮那群偷食的？

　　“白同志，来活儿了。”

　　猫在它的专属小床上睡得正香，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想搭理人。

　　猫用爪爪揪住小毯子上拉，盖住了自己的毛绒小脑袋。

　　——讨厌，为什么梦里都能听到叫社畜猫干活的声音。

　　咸鱼猫猫要等上供，才不干活呢。




104.  第一百零四只猫猫崽   〔破案〕

　　宋团长声音重重地喊了好几声, 小清新的碎花隔帘儿似乎摇晃了下，宋北赶紧凑过去。

　　等了会儿，里头丁点动静也无。

　　宋北踮起脚尖, 右手扒住隔断架子, 想探头往里边看。

　　然而秦萧这帘子挂的很高, 竹竿头几乎顶在了天花板上，宋团团抬手扒住了架子，身高却够不上。

　　宋北：“……”显你高啊！

　　宋团团又喊了两声，隔断帘里毫无动静, 猫猫安静如鸡。

　　他略无语偏头，秦队长刚醒, 还赤着上半身，下身套了件宽裤衩。

　　他双手环胸打着哈欠，懒洋洋依靠窗户边儿，冷峻眉目这会儿浸润着散漫, 语调慢悠悠的：“团长, 未经同意, 你别随意开人家的门。”

　　“小白是女孩子来着, 你擅闯闺房, 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要被谴责的。”

　　宋团长：“……”

　　已经捏住隔断花帘的手抖了两下, 宋团团眼皮子上下跳动。很想质问秦队长：这是养猫？还是养祖宗呢？

　　——闺房？！

　　宋团长最近忙得很, 很少有时间待在家属楼, 好几个晚上都直接睡在了办公大楼。

　　今儿个还是他在秦萧伤好后, 头一遭登门进房。

　　大变样的客厅就不说了。

　　宋北敢打保票，从他认识秦萧以来，就没见过这小伙用超出标配规格的精致玩意儿。

　　什么休闲娱乐……都是扯淡。秦萧顶多看看军事杂志, 从来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过得像个苦行僧。

　　现在……呵呵。

　　进客厅那会儿，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悠闲小吊床、摇椅、游戏机、扑克牌、娱乐杂志……他还特意后退看了看门牌号。

　　进门以为那相当豪华的猫别墅是顶配，宋北真没见过这样式的猫窝。

　　后来一进房间，他妈居然还有更顶配的。

　　秦萧住的主卧居然被隔成了两个部分，左边1/3逼仄得只剩下一张单人床和床头柜。

　　右边2/3的空间都被遮挡住，看不清楚里头的摆设布置。

　　宋北隐隐约约记得那里原来有个大衣柜，还有秦萧健身用的器械。

　　现在，已经挪给猫儿当房间使唤了。

　　宋北对秦萧丧心病狂养猫的方式惊呆了。

　　瞧！那精致的碎花小门帘儿。

　　瞧！底下整整齐齐排好的小柜子……

　　宋团长捂住脑袋，心累地后退开，手有点儿颤抖地指着门帘儿：“那你、你赶紧把她给我叫出来。”

　　还闺房？

　　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猫猫有隐私权？！

　　他堂堂一个团长，都没啥私人空间呢！

　　这猫儿过得比他强多了！

　　秦队长又打了个哈欠，他睡到一半儿给宋北拍门拍起来。这会儿，神情空蒙，也蔫儿蔫儿的。男人顺手扯了门边儿的小风铃，挂在隔断门帘上的漂亮小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宋北瞪眼：“……”你居然还装了门铃？！

　　“咪呜～”

　　“咛～”

　　一只睡得迷迷糊糊的波斯猫耷拉着眼皮，不情不愿地从碎花门帘儿底下探出半个猫脑袋。

　　猫儿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可怜委屈模样，两只三角耳朵被门帘压在后头。

　　她努力撩开眼皮，却总是一副睁不开眼睛的迷瞪模样，眼皮子耷拉着，两爪轻轻扒住为小床增高的小床头柜。

　　猫儿歪斜侧躺着，毛绒脑袋压住爪爪，爪儿在虚空里挥了挥，不开心地瞪宋北：“干嘛呀？”

　　猫耳朵被压在后头，脑袋更加圆乎。

　　她的漂亮大眼睛里盛满焦躁和不耐烦：“干吗？干吗呀？”

　　“快点说，再不说我要走了哦！”

　　猫儿才睡着呢，还得睡个回笼觉。

　　宋团长抓紧时间凑上去：“有个活儿……”

　　宋团长话声未落，迷迷登登的可爱猫迅速往回缩爪。

　　脑袋也缩回去了，她毛茸茸的爪似乎在门帘后摸索着东西。

　　白夏夏摸了一会儿，最后毛绒白爪爪抓着个小小的竖牌戳在门帘外头。

　　“做五休二，休息日不加班。催猫加班，罪大恶极，不是好人。”

　　宋北：“……”

　　秦队长眼眸微微扬起，手抵在唇边，遮掩住了微微翘起的弧度。

　　宋团团不肯放弃，试图忽悠某只不想加班的猫连夜赶工干活。

　　宋北激情昂扬，奈何白夏夏早吃透了后世那些心灵鸡汤，心如止水。

　　一点儿都不给宋北熬心灵鸡汤的机会。

　　宋北没办法，扭脸看半闭着眼睛的秦萧，胖脸威严：“小秦。”

　　赶紧着，把猫忽悠出来啊！我们才是一伙的！你忘了吗？

　　秦萧：“……”

　　秦队长想了想：“猫儿，团长说，你听他忽悠，他给报酬。”

　　宋北：“……”

　　猫果然探出了小脑袋，清澈的眼眸悠悠，带着点儿属于动物的澄澈清透，仿佛在说：你编，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宋团团到嘴边儿激情昂扬的大忽悠话语生生被咽了回去，片刻后，宋团团沉痛无可奈何地竖起两根手指：“我给加班费！”

　　白夏夏心中暗喜，表面还是兴致缺缺。

　　猫微微偏着脑袋，漂亮好看的鸳鸯眼带着猫科动物的骄傲和矜持：“哼！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的猫吗？以为我可以用一点加班费就买通的吗？”

　　十分钟后。

　　宋团长悲伤地用很多加班费买通了不想加班的猫儿。

　　雪白波斯猫终于从门帘后探出了整个脑袋，漂亮的三角尖耳朵抖了抖。

　　猫儿仰起猫脸，软fufu地跟那边儿的秦队长伸出了爪爪，鸳鸯眼亮晶晶地闪着光：“小秦秦，抱抱！”

　　撒娇的猫又乖又软，叫声也软软乎乎。跟刚才大小声的猫截然不同，宋团长微微瞪大眼——你这猫偏心的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秦萧把白夏夏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秦队长熟练地拿起旁边儿桌子的细梳子替白夏夏梳毛，从头顺到尾，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遍。

　　猫儿全程都是享受地半眯着鸳鸯眼，美滋滋。

　　宋团长头一次看到秦萧这家伙会对任务之外的事情如此精细，而又有耐心。

　　看着看着，宋北眼里慢慢沁出讶异。

　　他之前就看出秦萧格外喜欢白夏夏，或许是因为这猫救过他的原因，也或许是天性投缘。

　　总之，冷情冷性的秦萧跟古灵精怪的猫儿意外地很搭配。

　　秦萧颓丧抑郁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因为养猫得到了很大缓解。

　　宋北私底下跟江平讨论过这事，这两年，他们一直都很关注秦萧的心理状况。

　　江平也一直在暗中观察，以小窥大，加上他向来观察力惊人，多多少少能看出秦萧的基本情况。

　　毕竟，心理问题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

　　几个月前，秦萧处在对未来失去期望的状态里，时时刻刻都等着赴死。

　　可现在，秦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截然不同的，这从眼神和训练时的精气神都能看出来。

　　宋北只当秦萧有了白夏夏这样极通灵性的小动物为伴，有了点生活乐趣。

　　小家伙不是人，能够极大地缓解精神状况。并且，还古灵精怪地能跟人沟通，一项项加下来，秦萧能在白夏夏身上得到很大的心理慰藉。

　　问题是……你这不太像在养猫啊。

　　他养闺女都没这么精细呢。

　　猫再如何聪明像人，它也不是人呀。宋团长隐隐觉得怪异，有点别扭。可真让他说，又找不出来具体问题。

　　秦队长熟练地替猫梳理好毛发，顺便在她耳朵后边绑了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将镜子给猫看，嗓音含着点温柔：“这样，就没人看出来了。”

　　小辫子将猫儿耳后的毛发都藏起来了，猫儿开心地爪爪抱住秦萧胳臂：“咪呜！”

　　秦队长摸摸小猫脑袋，抱起白夏夏：“团长，你等等，我带她去刷个牙。”

　　宋北木着脸：“好的。”

　　你这会儿就算跟我说要给猫儿化个妆，我都不会奇怪的。

　　现在很多不讲究的人都不会天天刷牙，这猫儿倒是好待遇，一天两次不带差的。

　　宋团长走出秦萧房门，刚好撞见郭朝明满头热汗地跑回来。

　　“哟，团长，你来找老秦啊！”郭朝明刚跟几个战友打完篮球，汗涔涔停下，蠢蠢欲动地探头往秦萧房里瞧。

　　洗漱房里有哗啦啦的水声。猫儿不见踪迹。

　　郭朝明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有些失望——还想拐猫跟他一块儿睡呢。

　　“你还想养猫啊？”宋北笑眯眯问。

　　郭朝明理所当然点脑袋：“正在努力中。”他日久天长轮锄头挖老秦墙角，不信挖不到猫。

　　从前博爱的海王、喜欢各种各样的郭副队长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他只想养白夏夏，要是有一天能拐带猫回家，就好了。

　　宋团长叹着气，拍着郭朝明肩膀，慈爱老人家看这辈子都考不上清华大学的学渣一样，眼神儿怜惜：“你啊，没心没肺还大大咧咧不懂事，等下辈子吧！”

　　宋北终于明白，这猫为啥总偏爱小秦了。不管别人对她多好，给猫总是站在秦萧那边，好似一开始就认定了秦萧似的。

　　绝对不单单是因为这猫颜控，只喜欢小秦那张精神劲儿的脸。

　　就小秦伺候猫的架势，一百个郭朝明也拍马难及。

　　并非别的，郭朝明就是个人来疯。自己都不注意自己的个人生活，平日里丢三落四的，自然不可能似秦萧一样把猫儿照顾得那样精细妥帖。

　　宋北：“我要是猫儿，也不选你。”

　　郭朝明懵了：“为啥？我哪里比不上老秦！”

　　宋北叹气：“小秦要是能把照顾猫的劲儿拿出来找媳妇，这会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他那张脸，对姑娘家稍微软和点，保准小姑娘脑袋一热，就晕晕乎乎跟他走了。

　　可惜呀，可惜！

　　宋团团痛心疾首，哀叹秦队长的不开窍。

　　郭朝明板着脸：“团长，我对猫也很好的！”

　　“是啊！你再这么下去，你们俩就打一辈子光棍儿吧！”宋北冷哼，眼睛瞪得像铜铃。

　　宋团长：超凶.jpg

　　郭朝明莫名其妙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宋北骂完了，踩着重重的步伐，特别生气地走了。

　　无辜的郭副队长：“哈？？”团长今儿发什么疯？跟嫂子吵架了？

　　下午3点多，一辆基地的物资运输车行驶在狭窄山路上。

　　山路凹凸不平，运输车开得速度不快，晃晃悠悠着。

　　这条小路通往基地，也通往翠莲山深处的内围地带，平日里只有基地的人会来回行走。

　　是以，道路并不宽阔，顶多同时容纳一辆军卡通过。

　　今天的运输车斗上也不似往日，没有战士看守。他们只用绳子将篷布牢牢实实捆住，遮挡住了下方的货物。

　　司机右手按住方向盘，悠闲哼着小调，目光警惕地在前方山路左右观察。副驾驶座上年轻人用军帽遮挡住了有些刺目的午后阳光，仅仅露出弧线完美的下巴颏。

　　“咱不会白跑一趟吧？”年轻司机的眼神有点儿哀怨：“团长可真够偏心的，那猫有加班费，咱俩就得白送。”

　　副驾驶座上的冷峻青年微微挪开军帽，眼神淡漠似云烟：“你要能使唤动老虎蟒蛇，你也行。”

　　“……”郭朝明默了。

　　山路上的运输军卡晃晃悠悠，速度缓慢。

　　“快到刘班长他们说的地方了，小心点儿。”

　　郭朝明嗯了声，表情严肃起来，微微坐直身子。

　　“叽叽叽！”

　　茂密的常绿阔叶林中隐藏着来回乱窜的小型食肉动物，里头掺杂着小刺猬和小松鼠之类的小型杂食动物。

　　一双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在山路中行驶的车子，可爱的小萌物们却各个都气势汹汹，眼中杀气浓重。

　　“没有两脚兽看守！”

　　“咱们赶紧过去！”

　　小动物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了会儿，很快，讨论出了结果。大家给彼此打气，发出一声声的叫，小小圆圆的可爱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不多时，一只飞狐从高处展开飞膜，在半空中滑翔了三四十米，刚刚好落在篷布中心。

　　它左右环顾，确定没有危险，立刻行动起来。尖锐的爪子划开篷布，自己窜到靠近车斗把手的位置。

　　“叽叽叽！”

　　塑料篷布发出声音，小家伙似乎很有经验，边搞破坏边看车后窗。

　　它贴着军车车斗行动，车子依旧在稳稳当当的前行。

　　小家伙彻底刮开篷布，赶紧对着森林里的小动物挥舞爪爪。

　　得到信号的小家伙儿们成群结队，速度飞快，一只跟着一只，几乎是以人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窜出丛林，追在军车后头。

　　飞狐钻进篷布下方，从车上往下扔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还有处理好的肉食。

　　追着军车狂奔的小动物们跳起来，准确无误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各种食物。

　　一只只小家伙动作训练有素，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已经形成默契，来回做过很多次的成果。

　　第一只动物接过瓜果蔬菜，扔给后头的，小动物们接力接过偷来的东西，丢进某个早就准备好的方位。

　　“咻！”

　　“好啊！原来你们这群家伙在偷东西，敢偷到我的地盘儿上来！当我白夏夏是死的吗？”

　　“大花！小青！大蟒！阿九！赶紧出来呀！！人赃并获，给我一窝端了！”

　　“一只都别放过，全带回去！”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在空中愤慨喵叫着，金雕爸爸不轻不重地将它抓在爪子里。

　　张着羽翼的巨大金雕在空中俯冲而下，夏夏借着惯性狂奔出去，刚刚好，也落在破碎的篷布中央。

　　“呀！”

　　“快跑！！”

　　还在军车附近的小动物们大惊失色，一只只慌不择路地向丛林间跑去。

　　不等他们跑出多远，两边的丛林和道路前方同时窜出斑斓猛虎和巨蟒。

　　青蟒和大蟒分别堵住了树丛两旁的道路，大花从军车后头追赶而来，速度极快。

　　伶鼬发出尖叫，小刺猬瑟瑟发抖地将自己团成团，翻滚着往前冲。

　　“来都来了，先别走了吧。”阿九笑眯眯，狐狸脸上带着天生有些妩媚优雅的笑容。

　　它俯下上半身，前爪锋锐，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势前冲，同时逮住了两只乱扑腾的小白鼬。

　　他单手倒拽着两只小家伙，提着它们的长尾巴给倒挂在半空，歪着脑袋笑：“原来是你们呀！”

　　“不好好去储存食物，怎么，非要去偷别人的食物？”

　　那两只白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愤慨地在空中乱晃，却怎么都脱不开拽住它们的尖锐爪子：“啊啊啊！你们这群狼狈为奸的骗子，混蛋！”

　　“我们才没有偷，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白夏夏，这个骗子！”

　　“还我食物，还我辛辛苦苦储存的粮食！”

　　“对，白夏夏，你这个骗子！！”

　　“坏蛋，我跟你拼了！”

　　猫刚跳下车抖，正准备得意洋洋、居高临下地跟这几只小偷的来一堂爱的教育课。

　　冷不丁发现，那些被大蟒他们围堵的小松鼠和小刺猬还有鼬鼠们突然不跑了，转身，都用一种非常愤怒、怒火中烧的愤恨眼神盯着她。

　　紧接着，它们发出了几乎类似于咆哮的尖锐声响，个个不顾一切、带着同归于尽的凶猛势头冲向白夏夏。

　　一双双尖利的爪子在空中飞舞，带着挠花白夏夏小猫脸儿的狠劲儿，抓向她脑门儿各处。

　　这些小型动物本就是以速度见长，青蟒它们也没想到，被逮住的小家伙们仇恨值全点在白夏夏身上了。

　　猫炸着毛往后退，鸳鸯眼写满了无辜，还有点点惊慌：“呀，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呀！”

　　得意的猫得意不起来了，疯魔小动物们仿佛真的恨急了，夏夏，拼了命地要截住她。

　　它们尖锐的牙齿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猫惊得不停后退，不小心踩住了小石子，摔坐在地上。

　　千钧一发，金雕发出鸣叫声，从后头抄起白夏夏，展开羽翼，飞上天空。

　　“我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雪白波斯猫摊在金雕两只爪里，金雕爪子钳住猫儿的前爪。

　　风吹起她长长的绒毛，猫瞪着鸳鸯眼儿，莫名其妙：“搞什么嘛！”

　　晚一步赶来的秦萧和郭朝明也惊住了，跟动物相处久了，他们也知晓，聪明的小动物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也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错事。

　　这些小家伙偷他们的食物也就罢了，还搞破坏。

　　不仅如此，现在被逮住了，还将怒火都发泄到了白夏夏身上。

　　事情不太对呀？

　　秦萧跳上车斗，掀开破碎的篷布，从最里面拿出了三只很大的笼子。

　　斑斓猛虎和巨蟒在旁边虎视眈眈，小家伙们虽然愤怒，可还是被青蟒一尾巴甩进了笼子里。

　　“先把他们带回基地。”

　　金雕俯冲而下，松开爪。秦队长在下方刚好接住，还有些心有余悸的猫。

　　他轻轻摸摸猫炸起来的毛，替白夏夏将蓬乱的毛发弄顺：“别怕。”

　　加快了些许速度的物资车驶进山路，拐过了路口，不见踪迹。

　　山林里跑出一只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脏兮兮的毛发几乎挡住了它毛绒绒的脸。

　　小家伙慌不择路，跑进丛林更深处：“不好啦，不好啦！大家都被两脚兽抓走了，被那个坑骗我们血汗钱的王八蛋白夏夏抓走啦！”

　　“阿嚏！”

　　“阿嚏！阿嚏！”猫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她抬爪，揉了揉，有些湿润的鼻头。

　　白夏夏歪着脑袋，气势汹汹地瞪着笼子里聚在一起的小动物们，眼神儿带着凶狠：“你们偷东西还有理了！居然敢咬我。”

　　“混账玩意儿，王八蛋，一群小偷！”

　　“你们都是小偷。”

　　白夏夏特别生气——她这盛世美颜的猫脸儿，差点儿就被挠花了。

　　笼子里的小松鼠也人立而起，两只爪爪扒住笼子，大眼睛燃烧着愤怒，蓬松的尾巴在屁股后头左右摇晃，比白夏夏还激动愤慨：“你才是小偷！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强盗！”

　　“你还我的松果！”愤怒的小松鼠骂着骂着，大眼睛积蓄了泪花子，委屈到不行：“你这个大骗子，骗走了我辛辛苦苦积攒了好久的储存粮。”

　　气势很足的大白猫突然有点儿萎靡：“咳咳，额……你、你是哪，你是哪只呀？”

　　她刚来翠莲山那会儿，的确坑蒙拐骗欠了不少债。后来努力还上了一些，可有些小家伙也找不着了。

　　说不准，这次还真是只被她骗过的。

　　“你这个大骗子，居然都忘记骗了多少小动物……可怜我们辛辛苦苦储存的粮食！”

　　“我们才不是小偷，我们才没有干坏事！你偷了骗了我们的储存粮，我们就要找回来！”

　　“对！别以为你躲在两脚兽的领地里，我们就没法子了！我们从两脚兽的食物里抢回来。”

　　“我们没有偷，我们只是拿回我们的东西而已！”

　　“你才是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白夏夏开始对那小松鼠有点儿心虚，后来瞧着两个大笼子里满脸愤慨，一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架势的刺猬和鼬科动物们，白夏夏扯了扯自己的毛绒耳朵：“？？？”

　　猫努力回忆。

　　刚来翠莲山那会儿，她慌不择路，吃的大多是小松鼠们储存起来的坚果之类的玩意儿。

　　毕竟，剥开就能吃。

　　肉是没有动过的，里头有些小家伙吃的都是肉食，她肯定没骗过它们。

　　记忆中，真的没有骗过这些家伙。

　　半蹲下的郭副队嘴角抽搐，瞅着笼子里那群谁都不鸟，一个劲儿用杀人目光盯着某只猫的小动物们。伸手，戳了戳猫屁股，郭副队幸灾乐祸：“你个小王八蛋，这是被复仇上门啦？”

　　“叫你坑骗小动物们。”

　　刚到没多久的宋团长也乐了，还有点儿开心，也蹲下来，心花怒放地道：“小白同志，因为你直接或间接给基地造成的损失我会算明白的。那么这样，不仅没有加班费，损失还要从你工资里扣哦。”

　　猫特别生气，跺爪爪回头瞪着两个看热闹的：“我没有骗它们。”

　　猫委屈地红了眼眶，眼巴巴看着旁边还站着的秦萧，秦队长赶紧抱起猫：“团长，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怎么能怪小白？”

　　宋北：“……行行行。”要不要这么护短？他就是想逗逗这猫，让这家伙非跟他要加班费。

　　“到底怎么回事？”

　　白夏夏揣着小爪，一脸委屈：“我也不知道，他们都不跟我讲话。”

　　这些家伙只一个劲儿骂她是骗子，让她还东西，都不跟她讲话的。

　　白夏夏一靠近，它们会立刻从笼子里探爪，想挠花白夏夏，甚至还想抓死她。

　　白夏夏也没法子。

　　笼子里的小家伙们一见白夏夏，会情绪激动，上头地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这会儿，还撞得笼子哐哐响。

　　秦队长只能先带着白夏夏撤退。阿九接了宋团长的外快，它爪爪扒在笼子边缘，跟那些小动物们交流沟通。

　　“哼！你跟那白夏夏是一伙的，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走开。”

　　阿九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来，笑盈盈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其实，我也被她骗过。我特意跑来两脚兽的领地，就是来跟她要账的。”

　　想套消息，那得先打入敌人内部。

　　阿九只用了五六分钟功夫，从小家伙们敌视的白夏夏罪恶团体变成了可怜巴巴、比它们还惨，被白夏夏骗到裤子都没了的可怜狐狸。

　　“阿九，你比我们还惨啊！”

　　“就是！我们好歹只是被骗了果子，你还被她骗得团团转，居然还替她干活儿。”

　　阿久站累了，倚靠在笼子边儿上。它两只爪爪揣胸口，姿势有点像人类的双手环胸。

　　阿九垂下狐狸脑袋，赤的毛色在阳光下隐隐泛着些许光亮：“是啊。”

　　狐狸轻轻叹气：“她总是骗我。”可是，猫那么可爱，骗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更可爱。

　　所以，骗他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狐狸能怎么办呢？只能可怜巴巴被猫骗了呢。

　　骚操作成功打入敌人内部的狐狸获得情报后，慢悠悠打了个响指。

　　它绕了个圈儿，走到躲藏起来的小猫对面儿。

　　猫还有点儿委屈，耳朵都耷拉下去，揣着爪爪，一副无精打采的小模样。

　　阿九在小猫对面儿蹲坐下来，赤色爪子轻轻揉了猫垂下的小耳朵。

　　他也窝在猫对面儿，笑：“你还委屈呀。”

　　不开心的白夏夏扭过猫脑袋，不看他，哼哼唧唧的：“我当然委屈了，我没有骗它们。”

　　白夏夏耷拉着脑袋，嘀咕：“我才不会骗它们呢，我骗的都是家有余粮的地主。”

　　比如压根儿不愁吃喝的、面前这只红狐狸。

　　阿九rua了rua猫垂下来的耳朵，细声细语：“别生气，它们是被伪装成你的动物骗了，被卷走了所有储存的粮食。”

　　猫愕然抬起猫脑袋，眼眶还有点发红。鸳鸯眼因为惊讶瞪得圆圆的，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伪装成我？”

　　她可是一只纯白的波斯猫啊！！森林里哪里会有波斯猫？！

　　“难不成是有另外的波斯猫，装成了我？”

　　阿九摇头：“我仔细问过了，这些小家伙从来没有见过波斯猫，只知道那只动物是纯白色的，自称是白夏夏。”

　　“我猜测，那东西估计不是猫。可能是找什么东西染了色，应该不是纯白的动物。”夏天森林里是没有天生纯白的动物的，不利于隐蔽的颜色。

　　白色猫？简直是找死。没几天就会被凶残的猛兽吞掉。

　　白夏夏：“？？！！”

　　这是什么动物迷惑行为？！

　　现在的动物都成精了吗？居然有人冒充她的名头，坑蒙拐骗。

　　白夏夏突然又想起了红白鼬鼠之前提过的事情，她当时只是惊愕了下，也没放在心上，难不成是同一只？

　　阿九爪温柔抱住小白猫，将她从瘫坐的姿势抱了起来，放到地上。

　　阿九摸猫脑袋：“不关你事。但是，要解决呢。”

　　猫之前靠着自己的名头在翠莲山里经营出了很好的局面，但是，事情总有利有弊。

　　这不，麻烦事儿自动找上门了。

　　猫突然无精打采，旁边儿宋北他们有些着急，追问，白夏夏也没搭理。

　　猫儿就自己蹲坐着，脑袋里乱哄哄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以为来看热闹，事情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

　　秦萧他们有点担心蔫蔫的猫，可是，他们都听不懂白夏夏的猫语。

　　这猫一旦拒绝沟通，大家伙儿都束手无策。

　　阿九从随身揣的小包包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是很普通简陋的白色小册子，宋北瞅清楚册子扉页印刷的书名，嘴角抽了抽。

　　这不是他们基地每个战士都会发的部队注意事项吗？

　　红狐狸摊开册子，爪子一个个地指出字，目光盯着三只两脚兽，示意他们看过来。

　　“你居然识字？！”郭朝明低呼出声，眼瞳里都是惊讶和不可思议，旁边秦萧也很是惊讶。

　　除了白夏夏，他们第一次见到能识字的动物，这么说……这只狐狸能听懂他们讲话？

　　宋北语调深沉：“老祖宗诚不欺我。”狐狸成精啊！

　　阿九：“……”这几只两脚兽为什么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愣模样？

　　狐狸会识字，怎么了？吃你家饭了？！

　　阿九不耐烦地爪爪扣字，事情有点儿复杂，很耗功夫的。

　　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后，宋团长终于得知真相，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这年头，骗子已经普及到动物界了吗？

　　还学会招摇撞骗了？！

　　宋北并郭朝明并秦队长：乡下人进城，真他妈长见识了！

　　森林套路深，好深啊！动物们好时髦，骗术居然走在潮流前线。

　　三人低头看蔫儿蔫儿不想说话、一脸深沉揣爪的猫：“白夏夏？”

　　猫低头看自己的爪，毛绒脸呆呆的，没反应。

　　秦队长皱眉，这事儿真得解决。小动物们居然也能被骗，猫儿这么喜欢交朋友，被坏了名声，以后在山里都会寸步难行的。

　　他倒是不担心别的，白夏夏就喜欢跑进山里，就瞅着那些笼子里小动物的架势，恨白夏夏恨得都牙痒痒了。阿九的意思，那假冒的家伙骗得小动物多着呢，远远不止笼子里这些。

　　放任那东西在翠莲山乱搞，猫儿以后进山都危险了。

　　可想解决这事儿，就得找出冒充白夏夏的罪魁祸首。

　　翠莲山那么大……“什么声音？”

　　秦萧最先转头，宋北他们紧跟着，偏头往后看。

　　“咔嚓咔嚓咔嚓！”

　　基地一角的简陋栅栏被两三只有点像是老鼠，身长又有些像白鼬的动物咔嚓嚓咬得断裂开。

　　栅栏断开，一只又一只不同的中小型动物冒头，从丛林间探出脑袋。

　　充当先锋的愤怒小家伙们钻进栅栏，到处乱窜。发现自己进不了基地，这儿都在拼了命地咬铁丝网。发现宋北他们过来了，小家伙们一个个叽叽喳喳，圆眼睛充满愤怒，利爪尖牙全部露了出来，龇牙咧嘴地凶相毕露：“大骗子！放了小松鼠它们！”

　　“再不放它们，我们跟你们拼了！”




105.  第一百零五只猫猫崽   审案日常，无快节……

　　小动物们叽叽喳喳, 尖锐的牙齿在铁丝网上咬下了点点痕迹。

　　奈何，那铁丝着实硬了些。且后勤部战士干活都很实诚，不似后世偷工减料。

　　铁丝网密实厚重, 根本不是中小型动物能咬开的。

　　于是, 来救同伴的小动物们一只只趴在铁丝网外头, 一双双眼睛带着燃烧的愤怒火苗，直勾勾盯着被秦萧和郭朝明挡住的猫儿看。

　　各种嘈杂尖锐的叫声编织成网，声音在白夏夏耳朵边上回荡。

　　猫抬爪，烦躁地捂住耳朵, 可依旧挡不住那些小家伙们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知不觉，铁丝网外头竟然聚集了几十只大大小小的动物, 它们爪子扒住铁丝网，有的直接从小小的铁丝缝隙中探出了脑袋，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密密麻麻的小脑袋埋在铁丝网上的画面，乍一看, 实在是有些恐怖。

　　有时候跟动物对视久了, 会发现它们的眼神带着天生的恐怖感。

　　郭朝明又有些头皮发麻, 他无意识往后退了退, 搓着自己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下意识地寻找外援：“猫，想法子呀！”

　　旁边的秦萧眼神冷锐, 刺到郭朝明脸上。郭副队长微楞, 才发现那平日里欢脱的猫大脑放空, 蔫蔫地爪爪撑住猫脸, 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因为太生气了，反而让白夏夏的可爱小猫脸儿显出了空白。

　　郭朝明微微颦眉, 目光又掠过铁丝网边上的小动物们，眼神微冷。

　　该死。哪个胆大包天的黑心王八蛋冒充了他家猫，郭副队长拳头握紧，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敢欺负他家的猫儿，看他不把它找出来，打得满地找牙。

　　秦队长这会儿有些担心一反常态安静下来的猫儿。

　　他撇了一眼半蹲在地上、前肢压住小腿的红狐狸。

　　秦队长微微抬脚，不动声色地脚尖戳红狐狸拖曳在地上的蓬松大尾巴尖儿。

　　阿九：“？？？”

　　阿九扭脸，对上秦萧隐晦的眼神示意。

　　红狐狸眨巴了下狭长的狐狸眼儿：“……”这只两脚兽居然知道它能看懂？

　　秦队长微微偏头，扫了一眼那边群情激昂、乍一眼看森然可怖的小动物们。

　　那些小家伙一层叠一层，一浪叠一浪，已经有些过分的家伙开始攀爬铁丝，想钻进基地。

　　却碍于铁丝网旁边警戒的战士们，战士们目光冷锐如刀，吓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阿九爪子从后头抄过自己的蓬松大尾巴，右爪嫌弃地掸了掸赤红尾巴尖儿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的，居然还挺优雅。

　　秦队长：“……”

　　他越来越觉得这只狐狸比白夏夏更像动物成精。

　　动物成精的感觉……在阿九身上，才真正正正体现地淋漓尽致。

　　这种感觉跟白夏夏的灵动和聪慧感截然不同。

　　白夏夏虽然是只猫，体内的灵魂到底还是人。平日里的生活习惯、行为动作会偏向人，或许有时会被动物身体引导。可是，那种冥冥中偏向于人的感觉不会错。

　　阿九却不一样。

　　它只真正的动物，行动体态透着狐狸的狡猾媚态，尽管聪明，却脱不开动物。

　　它看人的眼神更像动物，偏生又褪去了浑浑噩噩的混沌混乱感，有了属于人的清明。

　　这两种复杂的气质矛盾交织在红狐狸身上，跟阿九接触长了，有时会不受控地生出害怕感。

　　这种感觉有强有弱，是人面对动物成精的本能惧怕。

　　白夏夏跟动物们相处久了没发现，宋北他们却感受得相当明显。

　　这也是他们下意识想避开阿九的原因。

　　——这只狐狸看得时间久了，总会产生种淡淡的、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感。

　　这种阴霾，根源于阿九动物与人之间交织的矛盾融合。

　　但也正是如此，人能清晰感知到阿九的聪慧。

　　细思极恐的阴霾来源于此，惊艳也来源于此。

　　阿九轻轻看一眼颓丧蔫儿蔫儿的白夏夏，从前元气满满的猫，这会儿有点儿像霜打的茄子。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白夏夏在翠莲山里努力经营好名声，主动给小动物们、大动物们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是想让自己以后在翠莲山行走自如，也是真的想让翠莲山的野生动物们过得更好。

　　现在呢……却有人一通乱拳打得她两眼一抹黑，大半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这种事情，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阿九竖起尾巴，从蓬蓬的尾巴毛里拽出了两个小小的果子。

　　低头数蚂蚁的猫眼前突然摊开了一只红红的爪，爪子里有两颗有点像小番茄、却是浅黄色的野果。

　　“咦！”

　　白夏夏眼眸亮了，开心地抓过了那两颗小果子。

　　这种野果在翠莲山中心地带才有，那里距离这里很远。但白夏夏很喜欢这种果子，它吃起来甘甜爽口，跟其他水果的口感不太一样。

　　这种野果子树只生长在翠莲山最内围地带，白夏夏懒，不愿意跑那么远的距离摘果子。阿九却是个四处乱跑的，它的小仓库跟百宝囊一样，什么都有。

　　“你不是说没有了吗？”雪白波斯猫宝贝珍惜地咔嚓啃一口果子。

　　开心到眼睛眯起来。

　　阿九捏了捏面前低头吃果子垂下去的毛绒小耳朵，捏住猫的耳朵尖儿：“夏夏开心的时候没有果子。”

　　“不开心的小猫有果子吃。”

　　白夏夏抱住跟前儿的蓬松大狐狸尾巴，下巴蹭住那软毛毛：“狐狸你真好。”

　　“那我现在比刚才更伤心了，赶紧再给我两颗。”

　　猫趁机讨好处，阿九冷酷无情地抽出了自己的大尾巴，跟刚才掸灰尘一样，嫌弃地用爪抓顺被猫弄乱的尾巴毛。

　　“叽叽叽！”

　　铁丝往外头的小动物们眼瞧着，就要不顾一切的跑进基地了，嘴上还嗷嗷骂着大骗子。

　　白夏夏情绪重新起来了，开心地吃完果子，掐着腰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雪白波斯猫人立而起，气得白须须炸开，猫脸崩紧，呲着牙，嘴唇上的肉不停颤动，眼中中凶光毕露：“别一口一个大骗子，混蛋！好好看看我是谁！我什么时候骗你们的储备粮了？”

　　“我有吃有喝，有两脚兽供养着我，干嘛要去坑蒙拐骗？要你们那点儿又色又难吃的储备粮！”白夏夏本来想对这些被骗的受害动物们客气点儿，奈何它们活像是被人下了蛊，完全失去了理智，有些家伙还红了眼。

　　刚才，差点儿咬伤了警戒的年轻战士。白夏夏火气上来，直接凶狠开骂。

　　隔着铁丝网，雪白波斯猫气场十足，来回剁脚。她唾沫星子乱飞，喵叫声高亢激昂，碾压性地压过外头叽叽喳喳讨钱的动物们。

　　“我前几次上课，哪一次要过学费？哪一次收过小动物们的储备粮食？”

　　“看看！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子，你确定骗你们的是我？！”

　　“我压根儿都没见过你们！”

　　小动物们被气场暴涨的白夏夏惊了下，一时都有些说不上来话。猫儿继续掐着腰，气场十足跟对面儿这群家伙们掐架互骂。

　　铁丝网外头的家伙们被骂得开始自我怀疑，重新观察白夏夏，都开始踟蹰不定，扒着铁丝网也不再开口。有些被骗了储备量、被愤怒冲昏头的暴躁小动物们还是不顾一切还想往基地里冲。

　　对这些家伙，白夏夏一点儿也不客气。

　　“小青，小青！快来！！”

　　“让它们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什么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这些家伙冥顽不灵，白夏夏也失去耐性。

　　翠莲山里从来没有好好讲道理。只要你拳头够大，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让它们知晓彼此的实力对比，自然就会乖乖听话。

　　五分钟后。

　　基地边缘的小角落。

　　战战兢兢、整齐排列着几十只大大小小、品种不一的小动物。

　　其中十几只被甩得七荤八素，眼前一片金星。还有两只被青蟒用尾巴甩在半空，摇摇晃晃，不停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大花趴在地上，肉爪里玩儿着毛绒团子，那团子完全不敢动弹，跟毛绒玩具似的被大花左右拨拉。

　　巨大的蟒蛇和斑斓猛虎呈三角鼎立之势，凶悍残酷地将那几十只小动物笼在了其中。

　　三只大家伙带着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的强大威势，恐吓住了这几十只大小不一的家伙。

　　白同志狐假虎威，掐着腰，贼得意站在三角圈儿外头。笑得那叫一个奸诈，似乎完全没了之前的颓丧：“骂呀！继续给我骂呀！”

　　她白夏夏可是有数不过来金大腿罩着的猫。

　　就算名声臭了，依旧能在翠莲山里横行霸道地横着走。

　　哼！

　　宋北他们早习惯了这猫的社交牛逼症。

　　好似能指挥各种大型猛兽猛禽，不分动物不分大小。

　　宋团：可惜了，这猫不会游泳。不然送进海里，说不准比渔船有用，能捞上来某些大家伙呢。

　　头次遇见这种情形的司务长和刘班长他们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司务长喃喃自语：“这、这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百兽之王了吧？”

　　恐怖阴冷的大蟒环成圈、青蟒蛇尾巴圈地盘，斑斓猛虎桀骜不驯，威武霸气。

　　可它们都保镖似的，护卫着某只得意洋洋的猫。

　　刘班长深以为然：“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能立二等功了。”

　　宋北唇角翘了翘，在心里头想——说不准，马上就要有一等功了。

　　算上之前的帮忙冒险，如果还有组建基地特殊动物大队的功劳……一旦组建成功，白夏夏的一等功跑不了。

　　对基地而言，这就是开创性壮举了。

　　对军区而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创新。

　　白夏夏超有气势，像审讯的法官一般，板起猫脸：“我问，你们答。不知道的就闭嘴，知道的举爪。”

　　“敢不回答的……哼哼。就让它们吃了你。”

　　猫发出超凶的嗷呜叫声。

　　小动物们瑟瑟发抖，一些被半路冲昏头脑、红了眼的家伙，也被残酷的现实打得清醒了。

　　——动物记仇，可它们也更惜命。某种意义而言，甚至比人类更现实。

　　白夏夏一条条问着，旁边儿的红狐狸抱着个小本子，好似是记录员，书写记录着宋北完全看不懂的字句。

　　经审讯，白夏夏获得以下信息。

　　假冒白夏夏的家伙似乎两个多月前就开始行动了，开始骗得东西比较少。也只骗小松鼠小刺猬储存的小坚果小肉干，还没有这么大胆子欺骗其他动物。

　　慢慢的，他的名声在翠莲山里传开。没有分辨能力的动物都被他骗了，被卷走了全部家当。

　　那家伙就溜之大吉，跑到了两脚兽的地盘儿躲起来，再也不见踪迹。

　　偏生，这家伙似乎格外受两脚兽的喜欢，得到了两脚兽的庇护。

　　那家伙能在两脚兽的领地里到处乱窜。两脚兽不会刻意去追打宰杀它，有时候还会主动送上食物，送它离开两脚兽的领地。

　　而这也是假冒白夏夏的大骗子，欺骗小动物们的资本。

　　谁都知道，白夏夏跟两脚兽关系亲密，是这方面的专家。

　　普通动物，谁能有那样的待遇呢？

　　猫揣着爪爪陷入了沉思，阿九盯着毛绒爪里的册子看。

　　一大一小两只毛绒绒在思考，青蟒它们把小动物当成足球来回玩弄，不过，倒是没随随便便张口，把它们吞吃进腹。

　　“那家伙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小动物们叽叽喳喳，白夏夏好一会儿才听懂了。

　　他们所说的两脚兽领地，是靠近山脚和山腰的村落。

　　猫抬头看阿九，红狐狸，正好合上册子，狐狸眼儿动了动：“可能是只……黄鼠狼。”

　　白夏夏重重点了点脑袋，眼神气愤：“对！八成就是！”

　　能聪明地漂白颜色、伪装成白猫，敢肆无忌惮进出村子，让让村子里的人对它忌讳地远远避开，甚至有部分人主动给食物送那动物走……九成八是只黄鼠狼。

　　黄鼠狼在山林间，是种普通又不普通的动物。它在很多人眼中，是被忌讳着的。

　　虽然打击封建迷信，崇尚科学的文化运动轰轰烈烈进行了这么多年。可是，总有流传了许多年的民俗传说风靡。

　　那是很多人从小听到大，在老一辈人口中代代相传的故事。

　　似真似假，却总有些可信度。并不会因为某种被打击而消失。比如，狐仙黄仙。

　　白夏夏刚进翠莲山那会儿，就曾经在山里发现了好几座神庙。东省沿海地带素来有拜神的传统，翠莲山里也有不少神龛。

　　有些年久失修，可也有很多依旧有香火延续，大多是村民经常拜祭的动物神、山神之流。

　　附近风靡着五大仙儿的传说，就算白夏夏没有跟村子里的村民有过太多接触，可也听说过这事。为了这事，宋北似乎还刻意让战士们出去开展过活动，普及科学知识、打击封建迷信。

　　不过，没啥用。

　　民俗是一个地方的文化衍生出来的支线。这里流行着这样的传说故事，已经折射出了村民的态度。

　　他们忌惮又有些敬畏某些“动物神”。

　　其实，靠近山水、野生动物出没多的村子大多都会有类似的民俗故事和忌讳。

　　白夏夏的故乡村子没有太多民俗故事流传，可村民也对黄鼠狼很是忌惮，有类似于不要大声喊黄鼠狼名字的禁忌。

　　白夏夏小叔曾经进山打猎，捕兽夹不小心逮住了只黄鼠狼。她小叔硬是找了兽医给它上药包扎，还主动留了食物。

　　带着下夹子的同族兄弟连连给那黄鼠狼作揖赔礼后，才匆匆下山离去。

　　这里面存在一定的迷信元素，也有对黄鼠狼性情的忌惮。

　　黄鼠狼极为记仇，且性情凶猛。

　　得罪了它，可能第二天会有一窝黄鼠狼窜进你家报复。

　　——有胆子冒充她，管你是啥，通通要倒霉！白夏夏恨得磨牙，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106.  第一百零六只猫猫崽   聚集群鸟逮骗子……

　　雪白波斯猫漂亮毛绒的爪爪揣在一处, 鸳鸯眼盈盈，闪动着水光。

　　她似乎是为难，又似乎是忧愁。可爱地歪着脑袋, 眼神放空, 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团长拳头抵在唇边, 低低咳嗽了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郭朝明敲秦萧肩膀，秦队长偏头，郭副队长：“团长又要被猫踩了。”

　　郭朝明幸灾乐祸。

　　秦萧：“……”

　　宋北加重咳嗽声, 奈何，某只猫仿佛在思考人生大事, 依旧没扭过头来搭理他的意思。

　　宋团团：“……”

　　这猫！宋北只得自己默不作声、小碎步挪到某只猫对面儿。

　　宋北站定，淡定地双手背在身后，很有气场、又若有似无地微微抬着下巴暗示：“这事儿……你做起来比较麻烦，不容易解决啊。”

　　宋团长期待着, 星星眼瞅猫儿——对呀！你不容易解决, 就交给我嘛！

　　他直接叫小秦和郭朝明去处理这事儿, 然后给猫来个坐地起价, 说不准可以赖掉某只大老虎的账……

　　宋团长面上含笑。他平静的胖乎脸上隐隐显出了三分激动和兴奋, 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缩起手指——终于，有一次能够反过来赚某只猫的外快了吗？

　　听说这猫为了给秦萧过梦幻生日会, 搞得自己都快破产了。

　　这家伙前几天到处蹭吃蹭喝, 坑蒙拐骗回血呢。

　　不过, 基地里的年轻战士们都掉进过某只猫的各种圈套。现在, 年轻战士们都聪明了，一个比一个精，不会轻易踏进白夏夏简单又基础的套路陷阱了。

　　小白同志：ò?ó

　　她坑蒙拐骗不成, 大忽悠事业惨遭滑铁卢，最近可忧伤了。听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窝在家属楼里闭关呢。

　　宋团长畅想美好未来：我也没别的要求，只需要在猫猫破产的事业上狠狠推他一把，就心满意足了。

　　让这只绿茶猫总告他黑状，在他夫人跟前装无辜小可怜。

　　记仇宋团团：摩拳擦掌.jpg

　　雪白波斯猫微微抬头，对上了宋团长不怀好意，还带着点儿暗戳戳，幸灾乐祸的眼神儿。

　　猫呆住：“？？”

　　团团干嘛用这种眼神儿瞅她？

　　宋北半蹲下身，胳膊肘压在膝盖上。

　　拜白夏夏所赐，可怜的宋团长最近这段时间天天被夫人催着早晨锻炼跑圈，非让他重新瘦下来。

　　偷懒的猫儿半途而废，只瘦了一斤。可宋团长却是遭了殃，结结实实跑得瘦了一小圈儿，足足有五六斤。

　　宋团长笑得超级像诱拐小孩子的怪蜀黍，温润儒雅又超具亲和力。

　　他温柔握住白夏夏雪白可爱的小爪儿，一脸真挚道：“看在你是基地动物大队大队长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精明猫听到折扣，激灵地竖起耳朵——嗯？坏心团团居然想抠她的小钱钱？！

　　宋北正经脸：“小秦他们可是一等一的尖兵。平日里帮其他系统出任务，也都是要给外勤费的。”

　　“费用都不低！”宋团团疯狂暗示，还给后头的秦萧他们打手势。那意思——敢说免费帮忙，我就打死你！

　　猫眨巴眨巴眼，软软叫：“喵呜？”

　　乖巧可怜的波斯猫小学生似的蹲坐着，一双鸳鸯眼干净澄澈，还透着点儿天然纯真的无辜。

　　她懵懵懂懂又似乎带着点儿被欺压的小可怜架势，特别乖地仰起扁平猫脸儿，实际说的却是：“你说啥？”

　　——叫猫给钱？！

　　你想都不要想！大白天的你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全程目睹宋团长坑蒙拐骗从m猫口袋里赚钱的司务长和刘班长都惊呆了，目瞪口呆！

　　要裂开的那种。

　　从前，宋团长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是：和蔼可亲，威严又不失风度老领导。

　　此刻，宋团长在他们跟前简直变了个画风：一个连猫猫猫小金库都不放过的怪团长！

　　刘班长都有些不忍看了：“团长好过分啊！”连那样可爱天真的猫都不放过。

　　司务长深以为然。

　　大石头上可怜巴巴的猫儿两只小爪并拢，胖胖的毛绒小团子一副被欺压无人爱的小可怜样儿，睁着大眼睛，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团长，你好过分！！

　　此刻，瞅见某只猫忧愁伤心模样的人大概都会起怜悯侧隐之心，觉着宋北太过分。

　　郭朝明看一眼那头忍不住要出来谴责老领导的司务长，无声蠕动嘴唇。

　　“团长，想太多。”

　　某只小气巴拉的猫根本就是貔貅属性，只进不出。

　　想从猫袋里骗出钱？呵呵。

　　秦队长也不说话，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准备瞧热闹。

　　除了他们，那些被点名过来帮忙把守铁丝网的年轻战士和司务长其实都搞不太清楚状况，不明白团长怎么这样黑心，连猫都要欺负。

　　熟不知，某只猫可不像外表表现得这么小可怜劲儿。

　　白夏夏爪爪啪打掉宋团长伸来的手，她微微昂起头，无视了宋北的“善意帮忙”，猫脸儿露出类似于不屑鄙夷的情绪。

　　雪白波斯猫骄傲矜持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有意无意向她看来的年轻战士，最后落在包围圈里的大小动物们身上。

　　“喵呜！”

　　蹲坐姿势端正，又带着点儿威武霸气的漂亮波斯猫抬了抬爪。

　　平日纯净的鸳鸯眼儿，此刻倒映着天空的蔚蓝之色。

　　猫儿倨傲地抬起毛绒圆脑袋，动作之中透着猫科动物的优雅和贵气。

　　对宋北他们，也对那些半信半疑被欺骗的动物们超霸气地宣布：“今儿个，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一呼百应！”

　　猫的目光凌厉，落到那些格外激动的动物们脑袋上。

　　猫儿的眼神头一次带出了隐隐的、令人无法逼视的亮光：“我让你们自己知道，自己辨认出谁才是真正的白夏夏！”

　　猫不发威，真当她好欺负了！

　　真是……气死，气死猫啦！！

　　猫儿左右瞧了瞧，三两下窜到最高大的树木树冠中。

　　很快，雪白波斯猫背着自己的专属小包包，再次窜回到石头上。

　　宋北他们都有些不明白，白夏夏这是要做什么。

　　雪白波斯猫爪爪探入小挎包里，勾出挂着不同小哨子的钥匙环儿。

　　白夏夏拿出小哨子。一个接一个吹响。尖锐的哨子声传荡出去，又传荡回来。

　　突然，宋北想起了那次在森林里狂奔的兽潮，想起了一只接一只出现的猛兽猛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现在他已经够受刺激了，债主够多了，别再来新的了！

　　“等一下。”

　　白夏夏：“晚啦！”

　　雪白波斯猫抱着一只黑色哨子吹啊吹，不停地吹。

　　那哨子声音其实不算尖利，完全比不得部队里用的哨子，哨声轻灵且响亮。

　　哨子声响了三四分钟后，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

　　宋团长反而越发紧张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微微偏头。

　　听到了什么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声音似乎是高频率翅膀扇动形成的风声。

　　也有点儿惴惴不安的白夏夏眼睛唰地亮了：“附近有啊。”

　　雪白波斯猫鼓起腮帮子，努力地继续吹黑哨子。

　　那风声更近了。

　　不仅更近，且越发重了。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壮大，声音频率由嘈杂转为一致。

　　秦萧微微抬头，在视线尽头发现了一抹黑色，黑色身影逐渐形成一条线，从视线尽头的森林里飞出来。

　　“嘎！”

　　“白夏夏！”

　　“找我们有事吗？”

　　开始只是一只，紧接着，来了一只又一只。

　　黑乌鸦降到偏僻的角落上空，数量已经从小小的三四只变为五六只。

　　须臾功夫，头顶就聚集了几十只纯黑的乌鸦，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乌鸦群里，一只体型极大的黑乌鸦震动翅膀，落在距离白夏夏最近的松树树冠上：“你帮了我们，我们都记得。但是，你只有一次让我们帮忙的机会。”

　　乌鸦记恩。

　　上次，白夏夏安排了乌鸦给警方指路，配合宋北他们的宣传，事情在附近各个城镇村落被传得神乎其神，越来越玄乎。

　　后来，乌鸦又依着白夏夏的安排做事。在这段时间特别注意着两脚兽的动静，想趁热打铁做出些神奇的事情，阴差阳错居然还救了一个不小心落水的孩童。

　　那孩子夏日贪玩，跑到野河里游泳。

　　乌鸦群发现后，叼住他拼命往上扯，才没让小孩子被河水淹没冲走。

　　乌鸦又绕着村口不停盘桓飞翔，引来了村民，让人发现落水的小孩子，将那小家伙救上岸。

　　它们为警方带路的传奇故事还在发酵，又救了个小孩子。

　　翠莲山的乌鸦群成功披上神奇外衣、通灵的名头。

　　这事儿也传遍了整个翠莲山的村落，乌鸦们成功塑造新形象，再没有人会故意驱赶打扰休息的乌鸦了。

　　相反的，还会有人主动拿出食物来给它们喂食。

　　由于是白夏夏帮他们出的主意，很多聪明的乌鸦感激白夏夏的，便允诺白夏夏，允诺一次帮忙的机会。

　　白夏夏很是心痛，雪白爪爪抓紧握住那黑哨子：“我知道。”

　　“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忙，把一只可能染成白色的黄鼠狼带到我这里来。”

　　“我们抓不住黄鼠狼，也找不到它。”

　　猫眯起鸳鸯眼儿，自信满满：“我有法子。”

　　“我会给你们找帮手，在此之前，你们先帮我在森林里散布消息，帮我通知一些朋友。”

　　雪白波斯猫微微抬高，右爪悬挂的钥匙环微微摇晃。

　　钥匙环上悬挂的，有的是特殊的小药水儿，有的是类似于黑哨子的、能够发生的物件。

　　猫能在翠莲山里活这么久，第一是学会了抱大腿，第二……是广撒网，交朋友。

　　那冒牌儿货真当她白夏夏这名声是随随便便传出去的？

　　全靠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关系网。

　　朋友遍天下，走到哪里都不怕！

　　猫儿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好，最初几个月可是辛辛苦苦、拼了命地努力呢。

　　白夏夏露出了有点奸诈得意的找表情：“让你见识见识，我白夏夏真正的能耐。”

　　上一次，她阴差阳错造成了兽潮。

　　这一次，猫真的要摇兽了。

　　白夏夏打开两罐儿气味非常刺鼻、味道却很特殊的药粉，将药粉涂抹在乌鸦的爪爪底下。

　　“那你等我，我们传出消息就回来。”

　　乌鸦叫着，振翅飞走，雪白波斯猫微微抬高脑袋，猫脸儿上少见地带着严肃和冷淡。

　　大花懒洋洋甩开吓到自闭的毛绒团团，大花肉爪爪捂住嘴。动作竟然跟白夏夏有些相似，它嘿嘿偷笑。

　　——有好戏瞧了。

　　大蟒和青蟒还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大蟒一如既往的孤高冷傲，纵然心里好奇，依旧摆着超高冷的范儿，没啥动作。

　　青蟒自来熟地尾巴尖儿戳大花：“夏夏去找谁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花兽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哎呦！有笨蛋要倒霉了！

　　想当初，某只不懂事的虎想欺负猫，都差点儿被教做虎。

　　一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蠢货，居然敢借着夏夏的名头招摇撞骗。

　　漂亮凶狠的威猛东北虎眼睛里凶光隐隐，齿间有血红色——等那家伙到了，他就一口吞了！

　　青蟒兴致勃勃，尾巴尖儿左右晃了晃——哎呀，可惜没有吃食当零食呢。

　　“小白，你刚才干啥了？”

　　乌鸦来了又飞走，宋团长隐隐有了不太好的感觉。

　　白夏夏又软又甜地喵叫了声，毛绒脑袋却倨傲地偏向了一旁，不看他：“不告诉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任何动物过来。

　　包括那些乌鸦，也都消失了。

　　宋北微微松了口气——这坏猫平日就爱坑蒙拐骗，骗这个骗那个。这回该不会也是故意骗他，吓唬他呢吧。

　　想叫他主动帮忙？

　　宋团长倒不是真要跟猫计较。

　　刚才就是想逗逗某只无法无天、总爱捣乱的猫儿。

　　但似乎……白夏夏从来不给他计划成功的机会。

　　“那家伙想干嘛？”

　　“他到底是不是骗了我们全部家当的大骗子呀！”

　　“哼，肯定是！刚才装模作样的，铁定是想吓唬咱们的，让咱们知难而退！”

　　被抓住的小动物们又骚动起来，长时间的等待让它们已经不耐烦了。

　　“吼！都给我趴好了！谁敢动，老子咬死它！”

　　猛虎咆哮，震荡耳膜带着天生威慑力的吼声令动物们又在短时间沉寂下去。

　　可是，大老虎已经不能完全震慑它们了。很快，有动物蠢蠢欲动地四处观察。

　　开始，它们的确被青蟒这几个大家伙吓住了。

　　还有那最可怕的、从天而落极具威慑力的金雕。

　　老虎和蟒蛇不惧怕金雕。它们这些中小型食肉动物却是害怕得很，金雕就是他们的天敌。

　　这会儿，最可怕的金雕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光剩下大花他们几个……

　　“快！大家一起跑啊！”

　　一只黄鼠狼率先窜向青蟒和大蟒中间比较大的空隙，其他蠢蠢欲动的小家伙们也都忍不住了，一窝蜂跟着跑出去。

　　坐以待毙等死？它们才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认输呢！

　　至少，也要让白夏夏付出代价！欺骗它们的代价！不然，这口气憋在心里，实在忍不下去！

　　他们这边儿至少有几十只动物，是碾压大花和青蟒它们的数目。

　　没了金雕在天空虎视眈眈，大花再是厉害，也不可能挡住所有小动物。

　　“别叫它们跑了！”

　　秦萧反应极快，一脚踹回了只窜出来的松鼠，将它踢回到包围圈里。

　　但是，却有更多动物逃跑了。

　　很多小动物趁机窜出了包围圈。战士们想阻挡，可着实跟不上那些小家伙儿的超快速度。

　　大蟒和青蟒的蛇身在地上蜿蜒爬动，速度飞快。

　　粗壮的蛇身来回晃荡，有力且迅速。七八只小动物惨叫着被卷起摔回包围圈，却有更多的窜出大花它们拦不住的空隙。

　　“小白！”

　　郭朝明语气带着点儿催促和着急，雪白波斯猫却似乎是成竹在胸地蹲坐在原地，一点也不着急。

　　猫儿还笑嘻嘻望着四处乱窜的小动物们，澄净鸳鸯眼里带着点戏谑：“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阿九慢悠悠带着点儿斯文感地抬起狐狸脑袋，将重新梳理好的狐狸尾巴放下。

　　“三。”

　　“二。”

　　“一……”狐狸叫声很低，最后一个数还没落下。阿九已经感觉到有狂风飞过头顶。

　　狐狸头顶柔软的毛发被倒悬着往前压，混乱着呲了起来。

　　“咻！”

　　不仅是阿九，同处在同一处空间的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异样。

　　有风声划过皮肤或者是皮毛。

　　不是一道，而是数道。

　　眼前或是头顶有极速的闪电黑影略过，它们从高处俯冲而下。

　　“叽——”一只想钻进地里的胖松鼠突然尖叫，拼命挣扎却无果，被一双利爪冷酷无情地直接带起，进而飞上天空。

　　逃出老虎和巨蟒包围圈的动物们不管速度如何快，都快不过天空中的猛禽霸主，逃不脱那一双双锐利的鹰目。

　　人与动物的头顶交汇着高亢嘹亮的长鸣声，鸣叫声悠远而又锐利。

　　秦萧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都下意识随着风声去捕捉落下来的黑影。

　　前后只有刹那功夫，刚才还满地乱窜、想逃亡各处的小动物们居然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它们一只只被带起，飞入了天空。

　　咆哮的大花蹲坐下来，甩动粗壮蛇身的大蟒和青蟒重新盘起蛇身。

　　它们将没来得及逃走的部分动动物甩进包围圈，小家伙完全被吓呆了，不敢叫也不敢动弹。

　　一只两只瑟瑟发抖地窝在原地，它们扬脸儿看着头顶。

　　那里，出现了二三十只猛禽、飞鸟。

　　相较于天空的广远，这点儿数量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一只只隼鸟、鹰雕还有秃鹫的身影在天空中威猛凶狠，那是天空翱翔的霸主。

　　猎隼、游隼、海东青、金雕、秃鹫、乌鸦……蔚蓝天空上飞翔的猛禽太多，好似在猛禽博览会。

　　叫声此起彼伏，又带着点儿争斗意味的各自飞高飞低。每只猛禽爪尖都抓着只完全被吓呆的小动物。

　　大花打了个哈欠，重新摊趴到地上，懒洋洋甩了甩大尾巴——讨厌，就知道是这群不招人待见的家伙。

　　大花抬起肉爪爪，不开心地摸了摸可爱右耳朵后头的一小片秃毛，大猫撇嘴。

　　花同志的大脑袋压住肉爪，没精打采，开始闭目养神地休憩。

　　花可不想跟这群天生带着制空优势的家伙见面。

　　有仇。

　　“别抓伤它们呀，把它们放下来就好啦。”雪白波斯猫兴奋地在下头挥舞爪爪。

　　天空中盘旋的猛禽飞鸟各自发出鸣叫，放缓速度落在地上。

　　一只只被吓到毛发倒立、大脑空白的小动物直接被甩到了地上，重新落进包围圈。

　　这回，小家伙们似乎都被吓住了。

　　天空中走了一圈儿，个个瑟缩起来，再也不敢动弹冒出幺蛾子，也没啥动静了。

　　“嘿嘿，又要麻烦你们啦！”雪白波斯猫两只爪爪揣在一起，特别有诚意地低下脑袋。

　　漂亮的鸳鸯眼眨巴着，期待又气愤地说完了前因后果：“能不能帮我找到呀？”

　　“放心，能找到。”

　　最左侧的漂亮海东青低下头，慢悠悠梳理翅膀上的漂亮羽毛。

　　两只乌鸦飞入高空，发出高亢的鸣叫，其他猛禽也同时振翅飞起，重新冲向蔚蓝天际。

　　雪白波斯猫烦躁地爪爪扯耳朵：“这么点儿数量不太够啊！”

　　乌鸦数目似乎比她预料中少多了。要不要再叫些？可是，她也只能叫来这么多家伙了。

　　“够了，足够了。”

　　“太阳下山前我们会回来。”

　　“在这儿等着我们。”

　　雪白波斯猫点点脑袋，心里还踟蹰犹豫，想着，是不是再去找些家伙帮忙。

　　——那些家伙怕是太自信了，就这么点……嗯？

　　猫正思考呢，远处天空铺天盖地地飞出了色彩斑斓或是颜色单一的美丽鸟儿。

　　一刹那，仿佛无数人打开了笼子，在放飞鸟儿。

　　目光还追随着飞翔猛禽们的年轻战士眨巴眨巴眼，只觉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头顶似乎有灿烂各色羽毛形成的绚烂颜色架成了彩虹长桥。

　　“好多鸟……”

　　“怎么会有这么多？”

　　若说刚才猛禽带来的是对危险猛禽的崇拜喜爱，这些灿烂彩色鸟儿飞出来时，带给人无上的视觉享受和震撼感。

　　惊呼声和惊呆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白夏夏也惊呆了，猫脸懵逼。

　　在数量上的期盼，猫儿还是指望着乌鸦群充数。

　　翠莲山里的乌鸦群十分庞大，自己好歹帮过它们忙。

　　乌鸦记恩重情。

　　乌鸦愿意帮她一次忙，白夏夏是尽量往好处想，盘算着会有不少数量的同族响应。

　　可是、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飞鸟儿飞过来？

　　白夏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刚低下头，发现了在场所有人和小动物都用一种被震撼到的目光盯着她。

　　特别是那些小动物，完全是崇拜加不可思议的懵逼。

　　宋北也呆住了。

　　头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的司务长和刘班长有些头皮发麻，蛇群聚集他们遭遇过，只有恐怖阴冷的恐慌。

　　可这些鸟儿出现，带来了心灵上的震撼和美丽。

　　群鸟飞过，追逐着飞向同一个方向的场面……太震撼。

　　宛如电影大片做出来的特效一般。

　　不！特效也做不出这样生动却又自然的画面。

　　刘班长他们尚记得，这些鸟是被白夏夏哨子吹出来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妈的，就这能耐，二等功算啥？！这都成森林之王了！

　　郭朝明也有些愕然。

　　大花，挺青蟒和大蟒……这些都有迹可循的。

　　可是，刚才头顶飞过的群鸟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一只猫都能认识的程度。

　　这猫到底是猫还是凤凰？百鸟之王？

　　“猫儿，你居然还有这本事？”

　　白夏夏：“……”别问，问就是玄学。

　　猫也惊呆了好嘛！

　　两脚兽们为之惊叹，再一次被白夏夏的号召力和社交能力镇住。

　　刚刚回过神、目光还追在鸟群身后的小动物们也懵懵懂懂地呆愣着。

　　这些小家伙没看出别的，只是本能觉得：“……这么厉害？！还会来骗它们的储备粮？难道……我们真的被骗了？”

　　“两只白夏夏相比，肯定是这只厉害的更像白夏夏呀！”哪只骗走它们储存粮的家伙顶多在两脚兽地盘上晃晃。

　　可是，眼前这只猫它……不仅找来了老虎，蟒蛇，金雕当干活的，叫它们言听计从。

　　还有那么多的飞鸟……都被她找来了。

　　完全不明白咋回事儿的雪白波斯猫懵逼着，本能挺高小胸脯——管那群家伙是来干嘛的呢？反正，是被我喊来的。

　　嗯，就是我喊来的！没毛病！

　　此刻，飞翔于半空中的鸟群叽叽喳喳。

　　一只黑乌鸦懵逼地瞅着加快速度，跟她并排飞行的斑斓彩雀：“你来干啥？”

　　它们乌鸦群是为了还白夏夏上次帮忙的恩情，承诺帮白夏夏一个忙，这才来。

　　可后头这些鸟是咋回事儿？你们咋也急吼吼地跟它们抢位置？！

　　“你不是说去逮冒充白夏夏的骗子吗？刚才你在林子里喊，我都听见了，大家都听见了！我要去瞧热闹。”

　　乌鸦：“……”

　　乌鸦回头，发现自己身后飞翔的队伍似乎越来越长。

　　明明刚才没有多少只鸟的，都是她的同族。

　　此刻，乌鸦身后紧追着各色鸟雀，它们不明不白地跟上，聚集了过来。

　　“后面追来的鸟儿，都是跟你一样来瞧热闹的？”

　　乌鸦在森林里的名声不太好，这家伙性格霸道，老爱抢别人的口粮。

　　大家都绕着它们跑，不敢靠近。

　　可这会儿，彩雀因为好奇，暂时也顾不得往日对乌鸦的忌讳了，跟乌鸦聊得火热。

　　“那当然了，好不容易能撞见白夏夏，我当然要来瞧热闹。”

　　队伍前头、中部跟队伍后头的对话截然不同。

　　乌鸦大部分飞在前部，前头的鸟儿大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头就不一样了。

　　飞着飞着，后头跟上来的鸟儿掺杂了更多其他种类的，不再是以乌鸦为主，甚至，慢慢发展到了一只乌鸦都没有的地步。

　　乌鸦群完全不知道，后头到底飞上来多少鸟儿。

　　大家伙从众地跟过来，都懵逼着呢，你一只，我一只地叽叽喳喳讨论，老熟鸟互相打招呼。

　　“呀，你也来了？”

　　“老远就看见你啦，你在这，我就飞来啦。”

　　“哎呀，大家这是去干嘛呀？怎么还有乌鸦？前头好像还有大家伙诶！”

　　“不知道呀，我看好多只鸟都往这飞呢。”

　　“我的同族也在里头，我就跟着飞来了。”

　　“我也是，我也是。”

　　“先跟着吧。”

　　莫名其妙的，乌鸦的逮捕小队伍壮大到了令人惊呆的规模。




107.  第一百零七只猫猫崽   轰轰烈烈逮骗子

　　某只看似骄傲镇定的波斯猫爪爪蜷缩着, 心里慌得一匹。

　　因为，猫猫突然发现，五彩斑斓羽翼架起的移动彩虹长桥居然还没有彻底飞过去, 反而, 长桥似乎有蔓延着蓬勃生长的架势。

　　雪白可爱的猫爪爪不受控制地蜷缩回去, 雪白肉爪踩着地面，印出了小小的梅花印。

　　猫儿肉垫感觉到了清凉，鸳鸯眼儿倒映头顶的蔚蓝天空和斑斓羽翼，沉静似湖水。

　　唯有微微晃动的尾巴泄露了猫的心情, 她内心疯狂嚎叫，慌里慌张忐忑得很——别来了！别来了！你们来干什么？

　　这又不是超市跳楼价大酬宾！

　　白夏夏可不相信自己有这样大的号召力, 真能引来那么多鸟儿。

　　这会儿，不光是猫激动，其他人同样有些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心情激昂。

　　仰着头看天的年轻战士们看得脖子都酸了, 依旧不舍得挪开视线。

　　他们等了很久, 终于, 那彩虹长桥似乎有了变狭窄、开始断裂的趋势。

　　宋北手痒痒, 眼神幽幽, 极具压迫力地盯着白夏夏：“你又想搞事情？白同志！”同志两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楚。

　　猫：“……”我说，与我无瓜, 你信吗？

　　猫真的真的很无辜。

　　她又不是凤凰, 百鸟之王, 哪有这种召唤群鸟的本事啊！

　　也太高看她了！

　　别说宋北他们了, 其实，这种浩大场景谁都没见识过。

　　常年在翠莲山里晃荡的白夏夏头一次见到这样多种类的鸟。

　　好似是捅了马蜂窝，一只接着一只, 各种各样、不同种类、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鸟儿都混在了鸟群中。

　　头顶群鸟飞舞，色彩斑斓。恍惚间盛开了一片片美丽的色彩羽翼图画。

　　如此绚烂美丽又壮观的美景早引起了基地很多人的注意。

　　训练的战士们、在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员们……包括家属楼里来来回回忙活的家属们都仰起脖子，遥望着仿佛从是天际远方飞来的群鸟，它们好似是从童话世界里飞出来的美丽生物，形成了色彩斑斓的、神话般的彩虹桥。

　　它如风如光，又如虹。

　　鲜艳羽毛沐浴着璀璨金光，那羽翼划过太阳，隐隐有些刺目。

　　很多仰着脖子观望的人被刺得都下意识用手遮挡，眯着眼睛去看。

　　“妈妈，妈妈，好漂亮啊！”

　　“好多鸟啊！”

　　“奶奶，前头好像有一只好大好大的鹰呢。”

　　坐在小马扎上的老人半眯起眼睛，疑惑地自言自语：“真是奇了怪了，这鹰雕……居然会跟鸟儿飞在一起？”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龙不与蛇居。

　　彩鸾飞鸟虽然与搏击长空的猛禽隼鸟同属鸟类，可它们有天壤之别。

　　羽翼漂亮的中小型飞鸟在隼鸟和鹰雕眼中，与其他入口的食物并无区别。

　　猛禽追着鸟儿飞翔，捕捉它们充当食物才是常态。

　　从不见，猛禽与彩雀飞鸟在一处。

　　可它们居然飞在了一起……实在是匪夷所思。

　　离奇到匆匆赶回翠莲山，正寻村民们打听消息为研究做准备的文教授懵逼地摔掉了笔记本。

　　文教授最近运气特别差。

　　他自从见识到了金丝猴群的不同，就萌发出了一个想法。

　　翠莲山与神农架一般，存在着跟特殊的秘密。为探寻这个秘密，文教授四处奔走，几乎吃住在了翠莲山。

　　前段时间学院有事，匆匆叫他回去。文教授没法子，可他前脚回去，后脚翠莲山就闹出了大动静。

　　刚好，文教授错过了最精彩的大场面。兽潮和乌鸦引路那事还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文教授扼腕痛惜，遗憾地郁卒了好几日，简直憋闷到吐血。

　　他顾不上学院召开的重大会议，匆匆跑回了翠莲山来。

　　基地里宋北下了禁令，文教授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公安那边更是跟据了嘴的葫芦似的，一点消息也不透。

　　文教授只能跑进附近村落寻村民打听。

　　他刚刚寻到了个合适的人选，听他讲前几日村子里野猫野狗、牲畜突然爆动的细节，正听得心潮澎湃呢。

　　文教授琢磨着，想探究是何原因？

　　旁边儿有两个助理学生，也在安静听着，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

　　就在此刻，似乎有狂风由远及近而来。

　　那呼呼风声伴随着嘹亮的猛禽鹰隼叫声，又掺杂了无数鸟儿鸣的鸟唱声。

　　形成了特殊的乐曲音调。

　　文教授微微蹙眉。

　　下一刻，他眼眸瞪大宛如铜铃，惊呆又不敢置信地看着头顶成群结队飞过的猛禽。

　　金雕、秃鹫、猎隼……这些猛禽飞鸟隐隐带着点竞争意味地你追我赶，彼此都不服输地争斗。

　　可它们又不拉开距离，依旧聚在一起。彼此之间，隔着相对安全的飞行距离。

　　若即若离，却又好似有一条线牵在它们中间，令它们聚集着，没有彻底分开。

　　文教授目光追随着那二十多只远去的猛禽，这些家伙速度飞快，几乎是在刹那间，消失在远方。

　　“奇怪……”文教授喃喃自语着：“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属类的鹰雕飞在一起？？”

　　似乎还有秃鹫……

　　“老师，老师，你快看看那边呀！”一个学生用力扯着文教授胳膊，声音隐隐颤抖，激动的情绪粘稠极了，仿佛要流淌出来。

　　“我的个老天爷爷呀！”五六十岁的村民惊叹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手交叠起来，按在胸口上：“这、这这这……”

　　“果然不是普通的鸟，这些乌鸦真的有灵性！”

　　村民激动地回身往村子里跑，扬起手臂，不停高喊着：“村长，村长！你快出来看啊！”

　　“大家赶紧出来看！”

　　“柱生啊！咋滴了？”老村长脚步稳健，走出一栋方正新颖的房子里。

　　老村长仰起头，头顶正好飞过漆黑的乌鸦群。

　　乌鸦紧跟着金雕它们飞在队伍前方，身后两旁都是斑澜五彩的彩鸾飞鸟。

　　它们飞过人们头顶，好似是受到什么召唤一般，振翅飞往远方，飞往同一个方向。

　　老村长有些浑浊沧桑的眼睛看着头顶上方飞过的鸟儿，被极其美丽梦幻的场景震撼了，嘴里念念叨叨，喃喃自语：“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咱们村子肯定要有好事发生了，小叶，快，去叫你四叔公他们，我们开祠堂。”

　　文教授急匆匆跟着，眼瞧着鸟儿越飞越快，他也跟着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追赶着那鸟儿飞走的方向。

　　两个学生快步紧跟上去：“老师，这是候鸟迁徙吗？”

　　文教授心跳地飞快，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耳朵边都是风声，呼呼刮进了嘴里。

　　此刻，文教授眼里没有别的，只有头顶聚集飞翔的各类鸟儿。

　　文教授没有回答，旁边更加年长的男学生道：“现在还没到迁移时候呢。而且，你仔细看！这里头好多都不是随气候迁徙的候鸟！”

　　“一堆留鸟都在里头呢。”

　　迁徙？迁徙个屁！

　　你见过让金雕、秃鹫、海东青……各种猛禽隼鸟开路，乌鸦群在前头引路的迁徙候鸟群吗？

　　这得多脑残？还没到地方，路上就被吃光了！

　　群鸟飞翔在蔚蓝天空中，俯冲高悬，翅膀上下震动。

　　文教授他们拼了老命地跑，彩虹桥飞速掠过，似是无情开动的列车，没有丝毫停顿。

　　可是，那最前方的乌鸦群似乎已经只剩下一抹黑影了。

　　文教授实在跑不动了。双手压着膝盖，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整个村子都被头顶飞过的群鸟惊动了，兴奋的村长当众宣布开祠堂。

　　这些鸟儿出现……铁定是是村子里有好事情要发生了！

　　辈分较高的老叔公盘算着什么时候开祠堂，给老祖宗敬香，请祖宗们保佑。

　　文教授急匆匆跑到老村长旁边：“村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以前也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老村长：“没有，没有。我活了七十多岁，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大场面呢。”

　　“咱村子里的小冬青前些日子刚被乌鸦救起来，今儿个又遇上这种事儿！咱得开祠堂，感谢感谢老祖宗，肯定是老祖宗保佑咱们呢！”

　　“说的是。”

　　同样年迈苍老的七叔公拄着拐杖：“乌鸦有灵，翠莲山里的鸟儿都不一般。咱们以后都得敬着点儿。”

　　“在村子里呀，给它们放几个鸟食笼子，以后多关注关注。”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起来这茬儿呢！你说得对！”

　　文教授也懒得跟这些老人家纠正，打击封建迷信了。他着急地不行，再三追问，老村长连连摆手：“它们飞的那方向还有好几个村子……似乎是往山下飞的。”

　　“你要是想追啊，你就从西南边儿的那条小路走。”

　　文教授拔腿就跑。

　　农村的泥泞土路崎岖不平，文教授大踏步往前跑，从高处的小土坡急急冲下去。

　　一不留神摔跤滚落下去，两个年轻学生吓得赶紧冲过去，扶起文教授：“老师，你怎么样？”

　　文教授摆摆手，眼里带着与平时温润平和模样截然不同的炽热光芒：“别管我，快去追！”

　　刚刚错过了一次翠莲山的神奇动物兽潮。这次，他刚刚好撞上了好机会，绝对不能再错过。

　　翠莲山的动物们肯定隐藏着与其他动物不同的东西。

　　或许，这一次只要追上去，他就可以寻到问题答案。

　　两个年轻学生看着执拗狂奔出去的老师背影，相互对视一眼，没办法，只能撒丫子往前追去。

　　老师的性子就是如此，碰上了与研究专业相关的东西，总是会不顾一切，不顾生死地去追寻。

　　翠莲山里杀机重重，危机四伏。

　　虽然会有战士和向导帮忙带路，可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要靠自己。

　　他老师身子骨弱，还不是带着他们俩在翠莲山里驻扎了数月？

　　两个年轻学生没办法，追着文教授而去。

　　靠近山腰山脚的村落最近都很热闹，不光有想研究翠莲山大秘密的文教授在，还有一些不肯放过这新闻的媒体记者和好奇摸索过来的闲人在。

　　他们没法子进翠莲山。

　　再往深处走，是政府设立的自然保护区，想要进入，必须要有通行证。

　　加上驻扎基地的存在，山里对来往人盘查更加严格了。

　　也因此，这些来瞧热闹的人大部分都待在了村庄之中。

　　铺天盖地的彩鸾长桥似乎是神话传说故事才能出现的梦幻美景，引人瞩目。

　　它们在森林上空盘旋，飞到在各个村落之间，游荡着。

　　这些鸟儿似是在毫无目的地飞翔，又似乎有坚定目标，从始至终不曾分开。

　　从一个村庄飞到下一个村庄。队伍不曾有丁点减少。

　　反而莫名其妙的，队伍规模越来越大。

　　到最后，群鸟部队几乎成了铺天盖地之势，压在翠莲山上空。

　　群鸟低空略过时，一对对翅膀带起的风席卷而过，呼啸着，拂过人面颊。

　　那不仅仅是不同鸟儿聚集起来的美丽，在越来越多的集群里，已经产生了来自于自然的、震撼人心的压迫感。

　　鸟儿在人们心中从来都是脆弱和美丽的代表。

　　可此刻，头顶的美飞过时，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它们形成了自然色彩的流光彩带，美丽又危险。

　　群鸟日头高悬的正午飞到金乌西落，从翠莲山山阴处，飞到翠莲山向阳处。

　　大小不一的山中村落无一例外都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那规模庞大到不可计数的鸟群太过显眼，不单单是翠莲山附近村落能看到。隔着遥远路途的通城城郊也有许多人远远望见了盘桓飞翔的群鸟。

　　它们鸣叫着，左右盘桓，始终不曾聚散离开。

　　一位恰好经过通城的国家台记在日落的余晖下，拍到了猛禽为首，乌鸦居中，无数鸟儿聚集成一条长龙的震撼画面。

　　照片上了当月的国家地理杂志，引起国内外轰动。

　　90年翠莲山的群鸟大聚集，也成了后世鸟类学家多次研究，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的未解之谜。

　　鸟儿们当然不管两脚兽们怎么想。

　　有些蔫儿蔫儿飞了小半个钟头的鸟儿不耐烦了，可前头始终不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后头跟着的鸟儿开始骚动起来。

　　“这是要往哪儿飞呀？左飞右飞，咱们又绕回来了。”

　　“哎哎，停下了，好像停下来。”

　　“最前头飞的那些大家伙想干嘛？到底是去找什么东西？”

　　“咱们还是不要靠近吧，万一被他们一口吞掉……”

　　“怕啥呀？咱们这么多只鸟儿呢！这些大家伙肯定不敢轻举妄动，敢吃掉咱们，咱们就啄死它！”

　　“……”

　　群鸟聚集飞过。鸟鸣声、翅膀振翅声、风声纠缠？

　　不仅仅吸引了两脚兽的注意，同时，也引起了翠莲山里很多野兽动物们的注意。

　　走兽们有的从洞里探出了脑袋，有的跳上树梢，高高昂起头颅，也有点儿困惑：“这些鸟儿要去干嘛？”

　　在最粗大树冠上的老金丝猴，笑呵呵抱着二锅头：“最近，山里可真热闹。”

　　“好看！你不准给我出去捣乱。”

　　某只想跟着鸟儿偷偷溜走的漂亮金丝猴撅着屁股，偷溜走的身影僵硬在原地，不开心地耷拉脑袋趴回树梢。

　　半圆形的湖泊里，阳光正好。

　　沐浴着水与阳光的扬子鳄们慢吞吞抬高脑袋，像史前巨兽的丑陋大脑袋，依旧没表情，波澜不惊地撇了眼那些鸟儿。

　　扬子鳄们继续随波逐流，慢悠悠过着老大爷的退休生活。

　　——都飞这么久了，精力真好啊！

　　大大小小的扬子鳄们动了动眼皮，闭上眼，继续闭目养神。对鸟儿的去向波澜不惊，不好奇更不关心。

　　林子里却有些好奇的大小动物忍不住了，它们跑出栖息的山洞，兴奋追着飞鸟去。

　　也来凑凑热闹。

　　这么多只鸟聚在一起。少见得很。左右没啥事儿，就去凑凑热闹吧。

　　鸟儿在地上飞，好奇跟询的走兽在地上跑。

　　最近，翠莲山的新鲜事儿格外多。

　　文教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如灌了铅一般，累得几乎难以拔起。

　　他机械抬着脚，小碎步跑。已经不是最开始那般急切。

　　鸟群规模太大，即便隔得老远，他也能看到鸟儿身在何方。

　　“老师！”

　　“那些鸟儿似乎停下来了。”

　　眼尖的学生兴奋地抓住了文教授胳膊：“你别着急，我们慢慢走过去。”

　　“不行，得赶紧过去。”文教授特别担心迟到一步，又错过了这次的好机会。

　　学生无奈，主动伸手扶住他：“老师，你身子骨弱，我扶着你吧。”

　　文教授还未开口说话，听得旁边树丛有什么东西飞速窜过。

　　三人警惕握紧□□和电击棍，文教授抬了抬眼镜，捕捉到树丛间的动物身影，他眯了眯眼：“好像是只金钱豹。”

　　“……”

　　“老师，咱还过去吗？”

　　“当然过去！”文教授斩钉截铁，眼神坚定：“这次是个好机会。”

　　“我一定要知道，翠莲山里的动物到底因何与其他地方的动物不同，它们似乎很通灵性，似乎有思想一般……”

　　文教授在翠莲山待着几个月，也不是白待的。

　　他常去金丝猴的领地观察那些猴子。

　　文教授把驻军基地当成补充水和食物的暂时停住点。偶尔，也会不小心捕捉到大花它们的身影。

　　越是在翠莲山里待下去，他越是觉得——动物会沟通交流。有它们自己的想法。

　　并不是遵循动物本能的，浑浑噩噩地活着。

　　“老师，林子里好像还有其他动物在跑。”

　　“也是去那个方向的。”

　　两个学生有点胆战心惊，生怕林子里扑出来头豹子，一口咬向他们。

　　他们经过训练，能在山林间行走。可是，跟真正军人和专业人完全不能相比。

　　“你们如果害怕，就先留在外面，或者退出去，我自己去。”文教授握紧拳头，两个学生吓了一跳。

　　他们哪儿敢让文老师自己一个人去，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文东坚定疲惫地走向群鸟聚集的落脚点，越往那边靠近，清脆的鸟鸣声听得越清楚。

　　叫声此起彼伏，好像形成了一曲乐章。

　　而文教授也看到了从林子里探头出来的动物。

　　有几个小家伙探头探脑，似乎有点好奇，发现他们后，忙不迭跑了。

　　文教授行走着，前后左右，皆有动物奔跑。

　　前方有鸟儿鸣叫聚集，崎岖山路热闹得很。

　　他目光始终凝望着飞翔的鸟儿，带着点不知名情绪地喃喃自语：“我们脱离了自然，就再无法融入这里，重新回到这里……”

　　文教授步履有些蹒跚，却一步比一步更坚定地往前走。

　　他们对国内动物的研究太少，连下载资料都要去找国外的网站。

　　他既然有机会追寻翠莲山里的秘密，就在眼前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耳边的虫鸣鸟叫越发清晰。文教授叹息：“有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就是只动物。”

　　“听清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金雕和海东青率先落在空地上，锐利双眸锁定了一只穿梭在村落街道中的纯白毛绒动物。

　　说是纯白色，其实，白色之中还夹杂着一点点黄。能看清处毛根处的颜色是黄黑的。

　　黄鼠狼大摇大摆，在村子的房屋之间行走。

　　偶尔欢快地叫上一两声，一副自得悠闲的闲适模样。

　　这处村庄的村民们有很多跑出了房屋，跑到村口的空地前。

　　他们仰望着那些飞来的鸟儿，看见神骏危险的金雕和海东青落在村口的大喇叭上。

　　“呀，这些鸟怎么飞到咱们村子里来了？”

　　“嘿，还真停下了！”

　　金雕锐利的眼隔得很远，就能够清晰捕捉到黄鼠狼的动作。

　　“啾～”

　　金标正欲伸展翅膀，飞向天空，直接逮住那只黄鼠狼。

　　海东青发出叫声，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颤抖，被风吹起一层浅浅的绒毛：“等等，咱们包抄过去。”

　　“夏夏说，这只黄鼠狼格外狡猾，还是小心些。必须一下子把它逮住，带回去给夏夏。”

　　“你自己飞过去，不保险。”

　　金雕锐利的鹰眼对上海东青眨巴的圆眼睛。猛禽默契地冲进高空，消失在蔚蓝的天空和白云间。

　　飘荡白云彻底遮挡住了飞翔的鸟儿。

　　“咦？”

　　慢悠悠晃荡着的黄鼠狼刺溜窜上房顶，也看见了远方浩浩荡荡飞过天空，似乎要落在这村庄附近的群鸟。

　　黄鼠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贼兮兮地两爪揣一起，微微弓着身子，叫声尖厉：“哪来这么多鸟儿？”

　　前些日子干了一笔大的，它害怕翻车，最近一直躲在两脚兽的村子里，肚子都快饿扁了。

　　两脚兽的确不会对黄鼠狼动辄呵斥打骂，逮住黄鼠狼当食物。可是，黄鼠狼行走在两脚兽的领地还是很艰难，畏首畏尾，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这只无师自通当上了大骗子的黄鼠狼非常聪明。

　　他知晓自己流窜在两脚兽的领地，想要留下，就绝对不能偷这些两脚兽养的鸡鸭。

　　也就隔三差五会有两脚兽喂一下它，勉强叫黄鼠狼填一填肚子，可是，那点儿肉食实在不够填饱一只成年黄鼠狼的胃口。

　　黄鼠狼眼珠子贼兮兮地转悠：“……该不会是那只肥猫发现了吧？”

　　白夏夏对黄鼠狼没有印象，也不清楚这只黄鼠狼为什么冒充自己。

　　可是，猫却不知，它在林子里出现，上第一堂课开始，这只黄鼠狼就暗戳戳地观察着她。

　　若说最忠诚的粉丝和学生，在整个翠莲山里，这只黄鼠狼都算是顶号的了。

　　它从来不会错过白夏夏在翠莲山里开的每一堂课。

　　从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隐隐有了自己的想法。它聪明地甚至弄清楚了两脚兽对自己的态度。

　　这些功劳……全部都要归于白夏夏。

　　猫儿不知道，有只黄鼠狼亲眼看着它从最开始的慌张无错到逐渐打开局面，又发展到后来过的如鱼得水。

　　黄鼠狼目睹了全程。

　　黄鼠狼在翠莲山里数量极多，这些家伙身上味道很重。

　　白夏夏嗅觉敏锐，还有点儿洁癖。猫儿特别害怕遇上味道重的家伙。所以，她遥遥发现黄鼠狼的踪迹，会立刻远远避开。

　　以至于，猫儿始终没发现这只有些特殊的黄鼠狼。

　　黄鼠狼揣着爪爪，尾巴不安地在后头瓦片上左右扫动，眼珠高频率转动着，瞧着很是精明：“那只大肥猫的靠山太多了，难不成……还有鸟儿？？”

　　“……应该不会的。”

　　肥猫再厉害，也没办法勾搭上总是在天空上飞翔的鸟儿啊！

　　听着村庄里逐渐骚动起来，甚至带着点儿激动兴奋的讨论声。黄鼠狼有点儿胆战心惊地夹起尾巴，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早跑路为好。

　　热烈讨论着的村民们着急忙慌跑进了家，有些村民主动拿出食物，放在村口的空地上。

　　看那些鸟儿不敢靠近他们，村民们就自觉地放下食盆，默默后退。

　　“它跑了。”

　　猎隼将自己隐藏在白云之间，发出高高的鸣叫声。

　　叫声传荡四方，在天空中四处飞翔猛禽都听到了那声叫。

　　在村庄间狂奔的黄鼠狼在叫声中跑得更快了，匆匆冲向一处小树林。

　　黄鼠狼心跳如擂鼓，爪抓紧了泥土，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

　　动物天生拥有比人更强的危险感知，隔着很远，它们就能够感知到四方是否有天敌存在。

　　这只黄鼠狼明显比其他黄鼠狼更加聪明。

　　它奔跑着，忽然也发出叫嚷声。在奔进一处林子时，突然。同时有好几只黄鼠狼窜出来。

　　大小形貌几乎相似，同时奔跑，扰乱了局面。

　　金雕俯冲而下，羽翼滑翔，在风头上加快了速度：“想跑？”

　　你跑了，我拿什么给我儿子交伙食费？！

　　金雕穿云裂石，以一种撕破空气的威势急飞而来。

　　黄鼠狼以为弄这点儿小把戏就能骗过它？可笑，无知！

　　金雕在极高的高空，就能锁定地面上奔跑的猎物。

　　过人的视力让它们几乎不会产生错误判断。

　　金雕完全不管那些被黄鼠狼放出来扰乱视线的同族，紧追着跑得最快的一只。

　　“快，抓住它！”

　　“咻——”

　　是数只猛禽振动翅膀的声音，是它们嘶鸣的高亢叫声。

　　文教授急匆匆跑来时，刚好看见崎岖小路有只黄鼠狼在夺命狂奔。

　　以逛逛为中心，辐射出半圆。

　　各个方位皆有猛禽虎视眈眈，它们极速落下，紧追不舍。

　　一只只乌鸦在翱翔盘桓，同样叫着，红着眼睛格外可怕。

　　乌鸦从另一个方向绕路飞行而来，乌鸦群分出一小股队伍，冲撞向狂奔的黄鼠狼，将它撞了个趔趄。

　　尖锐的喙啄得黄鼠狼发出凄厉惨叫。

　　“别跑了，你逃不掉的。”

　　乌鸦群好似是忠实的卫兵，挡住了前路。

　　黄鼠狼脑袋被啄出了血，血染红皮毛，毛发粘连。

　　黄鼠狼在虚空不停挥舞爪子，惊得乌鸦重新飞起。

　　却又有新一波同伴代替了它们，凶狠蛮横地冲撞向那只黄鼠狼。

　　金雕兴奋地鸣叫。

　　它们仿佛是忠实卫兵在捕捉罪犯，彼此分工，合作无间。

　　文教授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那好似动物警察捕捉罪犯的刺激一幕。

　　一只又一只才追上来的美丽鸟儿落在或是高大或是低矮的树枝间。

　　美丽的羽毛在夕阳余晖中折射着七彩光华，这些鸟儿好似是追着来瞧热闹的看客。

　　一双双绿豆小眼儿盯着那只倒霉的、即将落网的黄鼠狼。

　　“嘻嘻嘻，好惨。”

　　“它们好可怕呀！”

　　“为什么抓黄鼠狼？它怎么啦？”

　　百年树龄的树冠树枝间落着看热闹的八卦鸟儿，树下的灌木丛中探出了许多个瞧热闹的动物脑袋。

　　一只或大或小的毛绒绒晚一步而来，它们也仿佛是来瞧热闹的看客。一只只安静揣爪，歪着脑袋，看着猛禽暴戾捕捉黄鼠狼的大场面。

　　不捣乱，不出声。

　　文教授在路上遇见的金钱豹轻跃上巨大山石，美丽的皮毛斑纹柔顺而又威武，尾巴垂下，“嗷呜～”

　　——啧，哪来这么倒霉的黄鼠狼呀？这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居然惹恼了这些禽鸟？有意思。

　　回过神来的文教授立刻发觉身周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动物看客，大大小小落在山路周围何处，几乎是相互挨着蹭着地拥挤。

　　头顶树梢都快站不下了，有些鸟儿还在找地方，甚至为争夺位置你推我搡地开始互殴。

　　不过，文教授不动声色观察动物们，那些眼神有的懵懂，有的带着瞧热闹的戏谑。

　　其中格外显眼的就是……那只趴伏下来的金钱豹。

　　文教授发誓，他绝对从金钱宝的眼眸里看到了极具人性化的八卦和兴奋。

　　好似在搓爪爪说：“啊啊啊！继续打！打起来，打起来！赶紧打起来呀！！”




108.  第一百零八只猫猫崽   逮住了

　　黄鼠狼左突右冲, 试图跑出包围圈。奈何，它就像是一头被困的羔羊。

　　拼了命地左突右冲，中途也寻找了很多机会, 玩弄各种各样的把戏。

　　不得不说, 这只黄鼠狼格外聪明, 跟普通动物有很大的智商差。

　　若是换成地面走兽来包围它，还真可能被它一不留神跑掉。

　　奈何，此刻包围它的是一群猛禽。任由黄鼠狼玩弄手段，偏偏就是不得其门而出。

　　乌鸦兴奋的叫声尖厉而又带着邪异的重叠感。

　　它们在山林间, 攻击黄鼠狼后又回到天空里。

　　盘旋的猛禽飞鸟速度更快，它们贴着地面, 低空滑翔。

　　秃鹫抓住机会，眼眸眯起，飞速伸爪。

　　它尖利的利爪抓向黄鼠狼后脖颈，一击即中。

　　它利爪抓起黄鼠狼, 第一时间带起它飞向天空, 速度快得几乎飞出了残影。

　　黄鼠狼在被抓起后, 突然就直挺挺地不动了, 身子像是死了一般, 软塌塌倒下去。

　　刚兴奋起来的群鸟都下意识停止鸣叫，一双双锐利的眼紧盯着似乎死掉的黄鼠狼。

　　金雕爪子握紧, 语气很紧张：“那秃头！你该不会把这只黄鼠狼捏死了吧？”

　　秃鹫阴冷锐利的眼瞳满含杀气, 冷冷伸展开羽翼, 撞向金雕。

　　金雕在天空中左右盘旋, 同样不甘示弱，两只大家伙互相冲撞后，金雕贼兮兮地偷笑：“秃头, 你把事情搞砸啦！”

　　“小白会埋怨你的。”

　　秃鹫高昂的气势突然一滞，有点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场都没了。

　　它尖锐的爪子下意识收紧，又不太敢用力——不、不会真死了吧？

　　死了，那它岂不是……

　　明明是威武神骏的猛禽，这会儿却抓着猎物畏首畏尾，好像干了错事的小学生。

　　秃鹫顾不得搭理金雕那儿边儿的挑衅言语，正自我怀疑中——真死了？不能吧！刚才它用的力气很小的。难不成，这黄鼠狼太脆弱，刚才被乌鸦啄死了？

　　——夏夏会生气的，爆哭的那种。

　　迎风飞翔的秃鹫突然打了个哆嗦。

　　脑海中跳出了一只大眼睛含泪，委屈巴巴两只爪揣一起的小可怜猫。

　　小家伙肯定会一副受了大委屈却又不敢说的悲伤模样，怕怕地盯着它，然后，就耷拉着小脑袋哭。

　　那模样……让秃鹫想想都头秃。

　　带着这只死黄鼠狼回去，爱哭的小可怜猫肯定会用眼泪淹了它的。

　　大秃鹫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没力气。

　　煽动翅膀的力度都没有之前那么有力了，威猛霸气一去不复返。

　　“喂，别装死，赶紧给老子起来！”

　　“再装死，老子一口吞了你。”秃鹫试图对某只黄鼠狼做最后的抢救，不停用爪摇晃它。

　　起来啊！你起来了，爱哭猫就不会拿眼泪淹它了。

　　黄鼠狼依旧一动不动，秃鹫继续恐吓。

　　它虽然以哺乳动物腐烂尸体为主食，腐烂动物肉质更能够适应秃鹫特殊的生理结构。

　　但有时候，秃鹫也是吃活物的。

　　秃鹫脖颈圈的黑色绒毛被风吹得呼呼响，它低着脑袋，看爪下抓着的死黄鼠狼。

　　利爪再次剧烈地左右晃了晃，黄鼠狼仿佛已经死透了。

　　身上还带着生前的温度，被摇晃着，却没有任何本能反应。

　　秃鹫锐利的鹰眼里透出戾气，利爪深深抓进黄鼠狼的脊背。那一小块儿毛色立刻氤氲出鲜红的血迹，可怕骇人。

　　利爪中的黄鼠狼仿佛已经死透了，没有丁点儿反抗的意思，也没有疼痛下的各种反应。

　　秃鹫：“……”啊啊啊啊啊！

　　完了！

　　晴天霹雳打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

　　暴躁秃鹫老大哥脑子里不停冒出一只爆哭的雪白波斯猫，小猫爪爪抱住自己，一副自闭的小可怜样。

　　秃鹫耳朵边儿上仿佛响起了高高低低、错落有致、能喋喋不休叫三天不卡顿的可怜哭泣。

　　“呜呜呜，大鸟把我的黄鼠狼弄死了……嘤嘤嘤……”猫猫哇的一声哭出来。

　　“……夏夏好伤心，呜呜呜……”

　　秃鹫想想那画面就头痛，深吸一口气：果然，还是赶紧跑路吧！

　　于是，它当机立断，立刻松开爪，任由黄鼠狼向地面摔去，它振翅凌空飞向天际远方：“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哈！”

　　“你们就当没见过我，跟夏夏说，我搬家了，下次再告诉她我新家的地址。”

　　秃鹫彻底展开羽翼，足有3m多长的庞大翅膀迎着太阳光，直冲云霄。

　　装死的黄鼠狼万万想不到有这么一出。

　　它想着，让这些家伙降低警惕性，给它个逃走的机会。

　　可是……你这也太干脆利落吧。发现我死了，立刻撒手不管，飞奔跑路？

　　飞走前，某只秃鹫还不忘甩锅：“我抓起它的时候，黄鼠狼已经死了！肯定不是我弄死的，这群乌鸦砸了小白的摊儿，我是无辜的！”

　　——秃鹫是无辜的，别来它窝里哭。

　　强盗秃鹫：接下来三月，不回窝了。去抢个新家躲一躲。

　　乌鸦们不乐意了，愤怒地发出嘎嘎叫声：“死秃头，不准跑！”

　　敢陷害它们？白夏夏要活的，送了个死的回去。这死秃鹫甩锅，它们的人情咋算？还得再帮白夏夏一次？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只鸟，救救我呀！！”黄鼠狼感觉到自己在不受控制飞快摔向地面，它睁开了一只眼，发现那地面距离它越来越近。

　　装死的黄鼠狼再也没法子冷静了，在空里疯狂的挥舞，试图吸引四周鸟儿的注意：“救命，救命啊！”

　　——你们不是要抓我吗？赶紧救我呀！

　　文教授眨了眨眼，懵逼。

　　大石头上的漂亮金钱豹两只肉爪抱着肚子，笑得在石头上左右打滚儿。

　　粗壮的大尾巴愉悦地翘起了尾巴尖儿：“哈哈哈，一群蠢货！”

　　变化来的太快，快到文教授他们都来不及反应。

　　那一刻，局势混乱。

　　秃鹫好似是杀人犯在逃离案发现场，狂飞远离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狼狈逃窜的疯狂劲儿。

　　整齐的乌鸦群突然改变了飞翔方向，气势冲冲地追杀秃鹫，怼着它屁股咬。

　　半空里跌落的黄鼠狼惨叫声连绵不绝，凄厉难听，四周鸟儿齐刷刷抬头。

　　金雕边大骂着秃子不靠谱，一边飞快俯冲冲向黄鼠狼。

　　海东青等一众猛禽拼了命地扇动翅膀，加快速度，试图在某只倒霉黄鼠狼彻底摔成肉泥前抓住它。

　　文教授：“？？？”

　　他看着那四周好像救火队一般冲向黄鼠狼的猛禽，懵逼——这还要抓活的？

　　没错！

　　的确要活的。

　　死了，那怎么证明白夏夏的清白呢？

　　以速度见长的游隼身形虽小，却飞得最快。

　　第一个冲到那黄鼠狼身边，利爪揪住了黄鼠狼尾巴，竭力拖着它往上飞。

　　后续飞来的金雕抓住了黄鼠狼的后脖颈，利爪托起黄鼠狼。

　　游隼立刻松开了爪，金雕带着黄鼠狼，再次飞往高空。

　　悲催想逃跑的黄鼠狼经历了高高低低、仿佛跳楼般的心理刺激，都吓懵逼了。

　　被重新带起，飞往高空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秃鹫：“？？”活着？没死？

　　是它逮到的！

　　小白肯定崇拜地绕着它团团转，鸳鸯眼亮晶晶地拍秃鹫彩虹屁。

　　秃鹫：“……我是功臣！”

　　秃鹫当机立断飞转回来，去追金雕。

　　金雕：“？？？”

　　金雕飞得更快了，想抢功？做梦！

　　乌鸦群在后头气势汹汹地追，被某只不要脸的秃鹫气到了。

　　“卑鄙！”

　　“无耻！”

　　平时大家在同一口锅里吃饭，这群秃鹫就喜欢仗着体型跟它们抢！

　　新仇旧恨加一起，乌鸦们锲而不舍地跟不要脸秃鹫开干了。

　　追在秃鹫后头，一只两只地想去啄秃鹫屁股。

　　秃鹫立刻加大了翅膀振翅，风力掀飞了好几只乌鸦：“走开，走开，走开！”

　　它竭力摆脱乌鸦，去追金雕。

　　金雕爸爸抓着黄鼠狼飞得贼快，见谁都绕着飞。

　　其他干了活的猛禽们：“……”战况好像比刚才更激烈了。

　　乌鸦群气势汹汹追杀秃鹫：“你这混帐玩意儿，王八羔子！”

　　秃鹫才懒得搭理他们，丝毫不觉得它拔腿溜走的行为多么可耻。

　　追着金雕，融入了飞禽队伍。

　　乌鸦追杀它，秃鹫就故意往猛禽身边飞。搞得一群鸟怨声载道，乌鸦都快气炸了——啊啊啊！头一次遇见比他们更不要脸的！

　　头顶上跟唱大戏似的，一出出上演戏目，不停来来回回折腾。

　　下头吃瓜群众：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某只金钱豹开心地揣着大爪爪看戏：“唉，打不起来了呀！”

　　金钱豹优雅跳下石头：要不要跟去瞧瞧呢？嗯，不是很想见某只戏精猫。

　　金雕捉住了目标，带起黄鼠狼飞往高空，急速飞回基地。

　　一部分鸟儿想飞起重新跟着，却被乌鸦群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威胁着后退，又不敢太靠近它们了。

　　乌鸦可是会吃它们的。

　　文教授仰头，望着那即将飞走的猛禽，锲而不舍地拔足狂奔，想追上他们。

　　金雕拖着黄鼠狼在天空上飞，乌鸦群坠在身后，地面上遥遥坠着三个人。

　　只是这次，飞翔的猛禽微微转头，看向了紧追着他们不放的文教授三人。

　　两脚兽，真讨厌。

　　“咻！”

　　金雕在空中翻转一圈，黄鼠狼吓得发出凄厉惨叫。

　　金雕漂亮地翻转后又加快速度，冲上更高处的天空。

　　乌鸦群应和地叫着，飞出一小只队伍，转身飞回来处。

　　乌鸦从高空俯冲而下，居高临下冲向追着它们的文教授三人。

　　尖利的警告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纯黑色乌鸦来回在空中盘桓，挡住了文教授他们的去路。

　　文教授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旁边依旧有凑热闹的动物在底下追赶。

　　很多动物都想跟着去瞧瞧热闹，飞鸟猛禽却并未搭理他们，唯独拦下了他。

　　文教授试探性地又往前走了走，乌鸦立刻做出了攻击姿态。

　　“老师。”

　　两个学生有点儿胆战心惊，他们手里虽然有武器，可挡不住乌鸦群的攻击呀！

　　文教授又往前试探性地走了几步，两只乌鸦飞起，从半空飞来，冷锐地冲向文教授面门。

　　文教授惊得连连后退，两只乌鸦贴着他脸颊划过。

　　羽翼冰冷，眼神带着警告的煞气。

　　文教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旁边悠悠然走过的优雅金钱豹：“算了！”

　　这是真的，不要他们跟着呀！

　　依旧有部分鸟儿坠在乌鸦身后。

　　乌鸦群也并未驱赶，还有地上的走兽，也颠儿颠儿地追着猛禽们跑。

　　一只两只的，眼神都盯着那半空中倒霉催的黄鼠狼。

　　偶尔会有几声叫嚷，还带着点儿兴奋，仿佛是野兽在叽叽喳喳讨论。

　　文教授颓丧地停下脚步，心中十分遗憾惆怅——可惜呀，这样好的机会。

　　日头西沉，夕阳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

　　基地角落的人和动物已经等了许久，白夏夏等得昏昏欲睡。

　　猫爪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子，白夏夏有点忍不住了，轻轻跳下石头，走到宋团长身边儿。

　　可爱的猫爪拍拍宋团长的小腿。

　　宋北低下头。

　　白夏夏微微扭脸，看了眼今儿个替她打工的三只大可爱。

　　小猫咪对宋团长露出了大大的、超级灿烂的殷切笑容。

　　爪爪特别费力、又艰难地在胸口摆出了一颗红心的形状。

　　猫猫比心，特别殷勤地绕着团团打转，喵叫声又软又甜：“团团，快吃晚饭了。要不要请我们吃饭呀？请猫猫吃饭好不好呀？”

　　雪白的波斯猫眨巴着鸳鸯眼，澄净的眼眸里闪着莹莹水光。

　　那乖巧柔顺的模样简直能软化人的心！

　　猫儿还踮脚，两只前爪扒住宋北膝盖，前爪爪可爱地给他敲大腿：“请客嘛请客嘛～”

　　总是被猫挖坑的宋团长本能警惕起来，一本正经地压上石桌：“嗯？”

　　“小白同志，怎么了？”

　　雪白波斯猫鼓起腮帮子，后爪踩地后退开。

　　她软乎乎用水汪汪眼睛看宋北，像个撒娇的小娃娃。

　　猫扁着嘴巴，用雪白毛绒爪爪摸扁平的软肚子，大眼睛晶晶亮地瞅宋团长：“团团，请客吃饭呀！好不好嘛～”

　　拖长的猫咪尾音软的不行。

　　宋北面无表情，冷酷无情：“……”

　　宋团长不想说话。

　　因为，就在这片刻功夫，他身前儿又多出了三团大家伙。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的大可爱们贼精明，在宋团团跟前儿一字排开。

　　——夏夏说了，这只两脚兽可以管饭。这只两脚兽最有钱。

　　我，国家保护动物，得包饭。

　　雪白猫猫蹲坐在最左边儿，右手边儿紧挨着星星眼蹲坐的大脑斧。

　　大猫猫的漂亮圆脑袋威猛霸气，这会儿，也是大眼睛含着水光，圆圆眼睛超期待地盯着宋团长看。

　　——先不跟你要债了，先请我吃饭。

　　大花超级主动，用大肉爪按住了宋北的膝盖。大猫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两脚兽，请我吃饭呀！”

　　宋团长很想拒绝，可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大花右手边的两坨超大号蚊香盘。

　　一团黑的，一团青的。

　　大蟒和青蟒吐着蛇信子，兴奋地用阴冷的蛇眼盯着宋团长。

　　宋北硬生生吞下了到嘴的拒绝话语。

　　团长微微低头，看到了自己脚踝上缠绕上来的冰冷蛇尾巴尖儿。

　　可爱蛇蛇露出骇人听闻的期待蛇蛇脸，吐出的蛇信子猩红一片：两脚兽，要请蛇蛇吃饭哦。

　　我来都来了。

　　宋北：“……”

　　我是拒绝成为下盘菜，还是给它们一盘菜呢？

　　正在此刻，一声嘹亮又带着点儿高昂激动的鸟鸣声划破长空。

　　远处，一抹小黑点很快冲到近前，神俊英武的金雕须臾间冲来。

　　“砰！”

　　带血的凄惨黄鼠狼被摔到地上，金雕收拢羽翼，左右瞧了瞧。

　　发现大家伙儿似乎都聚到东边儿，它盘算了下，也飞到宋北肩膀上——跟着小白走，有肉吃。

　　宋团长肩膀一沉，差点儿从小椅子上摔下去。

　　他生无可恋地偏过脸，对上了一双飞速转动的锐利鹰眼。

　　金雕爸爸可爱地眨巴眼睛，眼巴巴：“大家是在等饭吗？”

　　好饿啊，飞了一下午。

　　我也要加入等饭队伍。

　　宋团长从金雕爸爸晶晶亮的眼神里看到干饭雕的期待，沉默了。

　　白夏夏期待：“喵～”

　　大老虎兴奋：“吼～”

　　蚊香盘们开心：“嘶嘶嘶～”

　　郭朝明和秦萧看着那边儿被动物包围的、突然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可怜的团长，忍俊不禁，差点笑喷。

　　团长差点哭出声：不敢动不敢动。

　　下次，他得胸口贴上一个牌——我，穷逼，没钱。

　　“刘班长，去烤些肉来。”

　　被迫请客的宋团长：幸好，上次坑了王局长不少经费，正好拿来填这个空。

　　以后吸取教训，有动物的地方，就没有我宋北！




109.  第一百零九只猫猫崽   动物日常过渡……

　　白夏夏喜出望外, 本以为宋北这抠门的家伙不会同意的。

　　必须要她三催四催，五请六请才能磨得他答应。

　　没想到，团团这回如此大方且上道。

　　精明宋团长的目光在一众大可爱们之间游移不定, 眼神里隐隐带着些许审视——或许, 是个拓展队伍的好时候。

　　单纯波斯猫完全不知宋团长的算盘, 这会儿还开心着呢。

　　猫咪可爱毛绒爪抱住宋北手臂，像小孩子撒娇似的，轻轻蹭他手腕儿。

　　漂亮的猫仰着猫脸儿，双眼亮晶晶软乎乎地叫：“团团, 你真好！”

　　宋北还没回应，雪白波斯猫象征性表达了谢意, 扭脸儿就跑了。

　　猫开心地跳到旁边儿去，自顾自拆开小挎包，瘫坐起来，开始咔嚓咔嚓地欢快啃零食。

　　宋团长早就习惯了, 这猫就是这种过河拆桥的性子。

　　倒是包围着宋团长的四只大可爱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形, 看见白夏夏跟两脚兽的相处方式。

　　嗯, 跟它们想的不太一样。

　　大花毛绒大脑袋蹭到白夏夏旁边儿：“两脚兽同意啦？”这么简单？

　　“昂！”小猫眯爪爪里抓着牛肉干儿, 把肉塞进大花嘴里。

　　牛肉干厚实好吃, 就是有些有点干瘪。

　　大花嘴里咀嚼着小小的牛肉块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猫也不厚此薄彼, 又给青蟒他们扔了几块牛肉干儿。

　　“两脚兽这么大方, 我们都没有给他帮忙诶。”居然就同意请它们吃饭啦？它不过是顺便试一下的, 哪里想到, 还真有这种好事。

　　雪白波斯猫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爪爪掐腰：“因为，我可爱呀！”

　　蹲坐波斯猫抱着自己的宝贝包, 不停从小挎包里掏零食。

　　偶尔也会投喂下那边儿的秦萧和郭朝明他们。

　　猫很有自知之明的，从来不把小爪碰过的肉食拿给人吃。

　　即便她的小包包里常年放着湿巾，吃东西前也都会擦爪爪。

　　她从来只给他们有单独小包装的零食，这样，不会闹出让大家都尴尬的事情。

　　顺便，猫也投喂了下那边儿的年轻战士。

　　年轻战士们踟蹰不定，不知该不该把扔过来的小零食捡起来。

　　宋北开了口：“大家都饿了，吃点吧。这猫富得流油，不吃白不吃，左右也到午饭时间了。”

　　不是拉练训练，叫他们过来，是为了看着这些小动物。

　　这会儿，小动物们都被吓瘫了，已经不会乱跑。

　　战士来，其实也是为了当摆设戳那儿，吓唬小动物而已。

　　白夏夏的小挎包看着小，却有足足里外三层。

　　折叠小包是宋夫人精心设立制作的，能够展开变成很大的背包，也可以折叠让猫跨在脊背上，一点不碍事。

　　包包设计地十分巧妙，打开合上都不影响白夏夏取用东西，更不会累赘。

　　白夏夏很喜欢这个包，更喜欢心灵手巧超漂亮的大姐姐。

　　一群人和小动物就呆呆地看那猫不停掏零食。

　　小小的挎包仿佛接通了个无限大的空间，猫边分给大家边自己吃，居然还没有吃空。

　　于是，他们都信了宋团长的话——这猫富得流油。

　　九十年代大家都不富裕，还有地方不能温饱。这时候物资也不丰富，零食什么的都是稀罕物，

　　条件好的人家能给孩子一月吃一回，那都是奢侈了。

　　这猫呢？居然有满大包的零食，似乎还不是她的全部家当。

　　来自后世的金贵猫：可以不吃饭，不能没零食。

　　又蹭了两口牛肉干儿的大花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有了个好主意——这群两脚兽……看起来很好骗的亚子。

　　大自然里没有不劳而获，更没有随便撒撒娇、卖卖萌就可以得到食物的天降好事儿。

　　两脚兽的领地似乎不一样诶。

　　贼精明的花同志有了个超级棒的好主意。

　　这会儿，大家都在等饭。

　　年轻战士们也在警惕小动物们逃跑。虽说这群小家伙算不上大威胁，可跑进基地也是件让人头痛的麻烦事。

　　小动物们看见黄鼠狼后，似乎有清醒过来的了。

　　一群小家伙叽叽喳喳，目光在白夏夏和摔地上又开始装死的黄鼠狼之间转悠。

　　黄鼠狼很聪明，当初直接接触它的小动物并不多。很多小动物就像是社会上的倒霉蛋一样，是被朋友间接坑骗的。

　　这里很多动物完全没见过黄鼠狼，只知道是白夏夏骗了它们，卷走了它们的储存粮食。

　　这会儿，大家犹豫起来。

　　小家伙们不能确定，是不是这只黄鼠狼欺骗了它们。

　　黄鼠狼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四脚朝天，直挺挺装死。

　　白夏夏还以为它会来个死不认账之类的，但这家伙只装死不动弹。

　　宋北他们就当没看见，目光时不时扫过黄鼠狼。

　　能装一时，不能装一世。

　　黄鼠狼都逮到了，也不用太着急处理它。

　　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先填饱肚子再说。

　　宋团长其实也饿，他想将窝肩膀上的大金雕挪开——这家伙着实有些重。

　　跟帅气猛禽亲密接触的代价有点大，宋团长脖子都快木了，完全不敢动弹。

　　突然，宋团长腿边儿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下。

　　漂亮的斑斓猛虎挨挨蹭蹭凑上前，学着白夏夏，软乎乎把自己的凶戾超大肉爪爪揣胸前，虎目瞪大宛如铜铃，努力用软萌的语气、发出了很威严吓人的恐怖猛虎咆哮。

　　小波斯猫扒住人小腿，仰起猫脑袋看人——湿漉漉的圆眼睛、可爱的毛绒小身子……想想都能萌化人心。

　　可，一只成年斑斓猛虎人立而起，炯炯有神的虎目含煞带凶盯着你，大肉爪朝着你重重拍下来的时候……你会是啥感觉？

　　那一刻，宋团长脑袋是空白的，表情也显出了刹那的茫然。

　　秦萧和郭朝明跟大花相处时间最长，不管什么情况，从来没受过大花的攻击。

　　大花很是聪明，加上大家伙友好态度在那摆着，又有白夏夏在，他们真没有太大的警惕性。

　　是以，大花突然站起，凶神恶煞地用超大的肉爪抓宋北时，所有人都懵了。

　　秦萧反应最快，条件反射猛扑过去。

　　郭朝明下意识伸手摸腰侧枪支，却摸了个空。

　　秦萧身影如同猎豹，直冲向宋北。

　　“团长！”

　　“首长！”

　　小宁也吓得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撞向大花。

　　可宋北距离他太远，小宁和秦萧的速度都快不过大花。

　　两人眼睁睁看着漂亮威猛的东北虎落下了虎爪，两只超大的虎爪扣向宋北。

　　大花学着白夏夏的模样，特别软乎地爪爪抱宋团长。

　　就是肉爪爪太大，身子也太大，直接把懵逼的宋团长圈在了温暖柔软的大猫猫怀抱里。

　　宋北：“？？？”

　　雄壮大老虎笨拙地学着刚白夏夏撒娇的动作，大脑袋可爱地蹭宋北。

　　奈何，毛茸茸体型太大，非但没有小猫撒娇的可爱，反而把宋北撞翻在地。

　　宋团长闷哼了声，胸口压着坨非常重的东西，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

　　大花的圆脑袋搁宋北胸口上，肉爪爪按住宋北肩膀，星星眼用超可爱软萌的眼神儿盯他瞅：“两脚兽，提前还我的账呗？”

　　夏夏说了，两脚兽不喜欢有人讨债，更不喜欢被追着屁股要债，那会让他们觉得没面子。

　　小白可以撒撒娇蹭饭，那它也撒撒娇，你还我的账呗？

　　宋北被大花的猛虎落地式撒娇硬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晚一步冲上来的秦萧和小宁：“……”

　　他们站在抱成一团的团长和大老虎旁边儿，沉默了。

　　猛男式硬核撒娇花疯狂蹭宋团长胸口：“还我账，还我账还我账嘛～”

　　大花想起白夏夏撒娇时的模样，跟着两只爪爪摇宋北，晃悠得宋北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秦萧：“……”

　　松了口气的小宁看着宋北生无可恋的模样，默默手捂住脸，偏开头：“……”他家团长好惨。

　　这就是欠动物债、还试图逃单的下场吗？

　　“咳咳。”秦队长对老领导还是有呵护之心的，蹲身下去，拍打大花隆起的结实肌肉：“大花，别闹了。”

　　“团长，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宋团长：“……”我的老腰啊！！

　　闻风而动、屁颠颠跑过来的白夏夏也松了口气。

　　她很相信大花，可是，相信归相信，刚才也有点儿吓到她了。

　　还以为大花发狂了呢。

　　雪白波斯猫跳上大花脊背，压在它后脖颈处，小爪揪住大花的耳朵，给了它一爪：“你干嘛？想压死他？”

　　蹲坐的大花委委屈屈，两只超大的肉爪并拢在一起，语气无辜：“两脚兽这么好骗，随随便便就请我们吃肉了。”

　　“那我……我都是跟你学的。”大花也想吃白食。

　　小白可以撒娇，为什么大猫不可以？

　　撒娇就能骗到一顿饭，顺便还可以把自己的债讨回来。

　　百兽之王当然不带犹豫的，莽着就冲上去了。

　　白夏夏：“……”你可真是只聪明虎。

　　宋团长扶着老腰站起来，仰天长叹——这人啊，真是不能做亏心事。

　　“行行行，我赶明儿就把欠你的饭还上。”宋北想了想：“还了你的债，我再送你半只烧鸡。”以后，别再找我了！！我们恩断义绝，没有下次交易了！

　　白夏夏戳着花花脑袋，翻译了遍。

　　大花兴奋着，眼眸晶晶亮——哎呦，两脚兽似乎超级好骗诶！

　　他给摸摸爪，赚了好多烧鸡。刚才撒撒娇，又赚了半只烧鸡。

　　大花：我寻找到了一条新的致富道路。

　　目睹全过程的金雕爸爸和两条巨蟒疯狂心动——两脚兽这么好骗的吗？

　　三只大可爱默默挪了下位置，金雕爸爸赶紧落回宋北肩膀。

　　这回，不像以前了。没有摆着冷漠鸟儿的王者姿态，金雕爸爸挨挨蹭蹭，决定跟着撒娇。

　　宋北还没反应过来，脸庞就是一阵温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特别大力地磨蹭自己。

　　宋团长正肉痛自己送出去的半只烧鸡呢，不仅脸上一阵温热，脚踝也冰凉凉的，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蹭着他。

　　宋团长懵逼，低下头：“？？？”

　　啥情况？

　　金雕爸爸和青蟒它们也是第一次看见白夏夏蹭饭，轻而易举就能忽悠两脚兽请客。

　　这群家伙看起来傻乎乎的。

　　不用出力就能蹭饭，为什么不蹭？

　　金雕蹭了一会儿，见宋北没啥反应，更加努力地蹭他。

　　不请我吃烧鸡，肯定是因为我撒娇力度不够！

　　青蟒和大蟒默默加重力道。

　　宋北：黑人问号脸.jpg

　　“团长，这几个家伙怕不是在跟你撒娇吧？”郭朝明站得远，一直关注着那几只大家伙。

　　他们从某只猫撒娇蹭饭，要求团长请客后就不对劲儿了。

　　宋北：“？？”撒娇？

　　没见识的两脚兽们盯着那三个似乎在猛蹭撒娇的大家伙，眼皮子都抽了抽。

　　妈的！长见识了！

　　自然界食物链顶端的天花板撒娇，够……野生！

　　就差把团长脸皮子撒下来了。

　　宋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撒娇？

　　宋团长赶紧拍飞肩膀上的金雕，逃也似地跳出青蟒和大蟒的撒娇包围圈。

　　跑到秦队长身后躲着，离那些大家伙远远的。

　　年轻战士们看得忍俊不禁。

　　白夏夏哧哧偷笑，猫正趴在大老虎脑袋给它逮虱子。

　　好久没给大花驱过虫了，这家伙脏的不行，回头得帮它驱下虫。

　　猫认真地低头，用爪拨拉大花脑袋上的绒毛。

　　漂亮大老虎乖乖趴地上，嘴上倒是没停，嘲笑：“就你们长得那个丑样，还想跟我们学。”

　　它跟夏夏好看，你们这群丑逼，撒娇没用！

　　四个大家伙吵了起来，叫声吼声此起彼伏。

　　虽然没动手，但那副街头大妈吵架的架势实在太明显，看得周围一圈人瞪大眼。

　　实在是……这xxj吵架的既视感太强。

　　给大花上驱虫药的雪白波斯猫重重拍大花额间的王字纹路：“闭嘴吧你！”

　　“短时间内不要动，别把药水甩掉了。”

　　“瞧你脏的！身上不痒吗？整天就知道瞎跑。”猫絮絮叨叨，

　　大花顶着满脑袋药水儿，大圆脑袋也不敢动。

　　特别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任由波斯猫在它耳朵边儿上唠唠叨叨。

　　“痒！”

　　大花下意识用肉爪蹭耳朵，被白夏夏冷酷无情地拍下了爪：“痒，给我忍着。”

　　“看你脏的，耳朵里这都是什么玩意？”

　　大花委屈巴巴，嘟囔着：“我不脏。”老虎可爱干净的，经常洗澡。

　　“身上有虱子，不痒？”

　　“我之前给你留的驱虫水儿，你怎么没涂？”

　　大花大眼睛滴溜溜转，一副心虚找借口的样子，脑袋上又被狠狠拍了一爪：“痒不知道自己涂药水儿？你这懒货！”

　　“……我想你给我涂嘛。”大花脑袋低下去，圆眼睛湿漉漉，把自己的脸埋进并拢肉爪里，不太开心地低声嘟囔。

　　白夏夏辛辛苦苦帮他抓虱子，盘算着，回头再替这头脏老虎洗洗。

　　野生动物免不了到处跑，会招惹很多虫子虱子。那些玩意拘身上会很痒，难受得很。

　　白夏夏是看到大花疯狂用后背蹭山石，蹭得差点出血，才发现它身上全是虱子和虫子。

　　出入野外，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大花被痒得烦，很多地方它又挠不到。白夏夏就去寻了药水儿，替大花做了简陋的驱虫药。

　　某只猫认认真真给大老虎驱虫，没听清楚大家伙嘟嘟囔囔的委屈叫嚷。就听它呜呜咽咽的似乎还挺委屈失落，抬爪给它顺了顺后脖颈的毛：“你说啥？”

　　“……没啥。”大花垂下耳朵，没什么精神地趴在地上，目光偶尔扫过那些两脚兽。

　　目光盯了会儿两脚兽，大花又偏开脑袋，不去看他们了。

　　大老虎任由某只猫在自己身上上下乱窜，时不时，猫还会嫌弃又凶巴巴地给它一爪子。

　　大花体型太大，白夏夏忙活了很久，确保药水涂抹到了它皮肤上，这才松了口气。

　　白夏夏重新顺好大花毛发，眼神犀利地警告：“待会儿不准舔。”

　　猫说完跳下了大花脊背。

　　没多久，就看见某只大猫偷偷摸摸扭脸儿，去舔后脖颈上的毛。

　　雪白波斯猫瞪起鸳鸯眼，气势汹汹跑过去：“你在干嘛？”

　　秦队长看着那边儿被吓得嘴唇哆嗦，毛发都快竖起来又不敢的大老虎，轻轻挑了挑眉头，

　　低垂着脑袋的大花眼神飘忽，带着点儿心虚，肉爪爪虚虚地陇住白夏夏：“夏夏，我好痒。”

　　“痒也不准舔。”猫儿凶得像个母夜叉，大花委屈低下头：“……好叭。”

　　白夏夏也不敢走了，这家伙没啥自制力，得盯着驱虫药起作用。

　　小猫辛辛苦苦在大老虎身上上上下下来回折腾，那都是体力活。

　　她可不想再来，第二遭了。

　　白夏夏索性蹲坐在大花生边儿，偶尔看一眼大花有没有背着自己做小动作。

　　被小猫监视的大老虎瞪着水盈盈的大眼睛：我超乖.jpg

　　瞧着大花委屈忍耐的样子，白夏夏不太忍心，又跳上它脊背：“哪里痒？”

　　“我给你按一下。”

　　花花开心地摇脑袋，还不敢动作太大：“……往前一点点。”

　　夏夏最好啦！

　　白夏夏给大花按了按，微微挪开视线，眼神不经意略过还在装死的黄鼠狼，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

　　黄鼠狼也心里苦啊！

　　十面埋伏，豺狼虎豹。

　　他就是骗了点儿小果子呀，要不要搞这么大阵仗？

　　“来来来，大家过来吃烤肉。”

　　刘班长动作很快，没多久，领着炊事班战士抬过来大型铁盘子，铁盘子上架着烤全羊。

　　时不时偷看白夏夏的大花抽动鼻子，试探性地伸出大肉爪，白夏夏冷酷无情：“你在这待着，不准动，我给你拿肉。”

　　秋日里气温不高，她涂抹的药水儿多。待会大花吃开心了，一兴奋起来，肯定满地乱滚，把药水全抹地上了。

　　大花不太高兴：“嗷呜——”斑斓猛虎突然昂起脑袋，喉咙里发出高昂凶猛的咆哮声，

　　白夏夏：“嗯？”

　　小小的波斯猫回头盯着它看，眼神危险。

　　张开大嘴的猛虎一点点闭上嘴巴，威武咆哮声变成了呜呜呜的呼噜噜声响，肉爪爪只露出一点点毛尖，可怜巴巴：“那、那夏夏给我拿……”

　　“我要大块儿的。”

　　秦萧他们看着那只称霸山林的百兽之王在某只猫跟前乖得像小孩子。

　　有时候，明明委屈巴巴，瞧着都快掉泪儿了，却还是乖乖听白夏夏的。

　　白夏夏用小肉垫摸大花脸，温柔地喵叫应下，“好，你乖，等药水干掉。我给你弄块儿最嫩、最好吃的。”

　　左右，这群家伙不可能吃个全饱。

　　尝鲜而已，自然吃最好吃的。




110.  第一百一十只猫猫崽   倒霉团又被欺负日……

　　大花蜷缩爪爪, 圆眼睛期待极了，特别乖巧等投喂。

　　白夏夏颠颠跑到烤全羊旁边，猫举起爪爪, 指挥秦萧割下大半块羊腿。

　　刘班长的厨艺极好, 羊腿被烤得外焦里嫩, 焦黄酥脆的羊皮微微卷曲，还带着一点点焦糊颜色，十分诱人可口。

　　白夏夏这种不太喜欢吃羊肉的都开始咽口水了。

　　波斯猫体型太小，秦萧割下来的羊腿几乎跟猫的毛绒身子差不多大。

　　白夏夏抱肉走太艰难, 秦队长左手环抱猫，右手端起烤羊腿, 将盘子放到玩木头人的大老虎跟前儿。

　　“吼～”哇吼吼，我的肉！最重要的是……白嫖来的肉吃起来格外开心满足！

　　郭朝明和小宁他们负责切肉，也拿着烤肉盘子，一一端到了青蟒跟前儿。

　　之前给动物们烤肉的刘班长已经有些经验了, 还摸索到了动物们的大致食量。他指点着小宁按动物的饭量比例分烤肉, 大家都是尝几口吃不饱的分量。

　　诱人的烤肉香味弥漫开, 宋北团长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给动物们分完食物, 才轮到他们吃——没办法，来者是客嘛。

　　宋北也饿的前胸贴后背, 靠着强大自制力才没有一直咽口水, 却有些急切地接过了郭朝明递来的烤肉盘儿。

　　“阿九, 阿九。”

　　白夏夏转了一圈, 才发现红狐狸正揣手坐在那群毛茸茸里，跟毛茸茸混在了一起。

　　那架势——活像它也是被欺骗团体中的一员。

　　白夏夏：“……”

　　从被暴力镇压后，小家伙也安分了。

　　不知阿九跟他们说了什么, 一个两个都瞪大眼睛，瞅着那地上装死的黄鼠狼。

　　一副愤恨到恨不得撕碎黄鼠狼的模样。

　　愤怒到眼里都能喷火。

　　白夏夏挥舞着小爪，摆动频率非常快：“阿九！快来呀，给你留了一份儿肉！”

　　“你再不过来，就被大花偷吃了。”这可是她眼疾手快抢下来的。

　　红狐狸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笑容，不经意捕捉到狐狸笑容的年轻战士近距离看到后，后背都有点发凉，默默拉开了跟阿九之间的距离。

　　狐狸，总是有些妖的。

　　那骨子妖气跟人扯上关系后，就更会令人从生理上感到不适，心理上恐惧。

　　“算你这小家伙有良心。”阿九揉乱了白夏夏的毛发，接过属于它的那盘儿烤肉。

　　烤肉很香，阿九慢腾腾吃，完全不似其他动物狼吞虎咽，虎囫囵下肚。

　　那动作——反而更像人了。

　　战士们接过了属于自己的午饭盘，拿筷子吃饭，宋团长心花怒放，赶紧揪了一小片儿烤肉放进嘴里。

　　微微发烫的羊肉入口，膻味非常淡，只有一点点腥气。

　　刘班长已经从新手成长为烤肉好手。

　　之前来来回回好几次折腾，作为还账的具体实施人。刘班长的烤肉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部队这边基本不会烤肉，一是麻烦、二是单吃肉填不饱肚子，做起来也不划算。

　　基本都是把肉处理了，做炖菜炒菜吃。

　　的确是肉菜，可菜总比肉多，一人顶多分一两块肉。都是年轻大小伙，饭量各个都大的很，吃两块肉？也就能尝个味道。

　　烤肉，顶多野营活动弄一弄，也就意思下而已。

　　可自从撞见了一群会赚外快的聪明动物，刘班长烤肉次数直线上升，与日俱增地提高了烤肉水平。

　　“刘班长，你这肉烤地真不错！”

　　“好吃！！”

　　战士们吃的满嘴流油，狼吞虎咽地竖大拇指。

　　刘班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志得意满也很开心：“好吃就行！等我以后开家烤肉店，你们来，都免费！”

　　战士们纷纷应和说要去他店里捧场，宋团长也在旁边儿听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

　　刘班长的烤肉的确不错。

　　他正准备拿起第二块烤肉，天空中突然有东西在震动，数道身影前后脚落在了宋团长跟前。

　　宛如道道残影，划过烤肉盘子。

　　一个大家伙叼一块儿，瞬间，烤盘就空了。

　　宋团长的手还僵硬在半空呢，顺着惯性摸进盘子里，就只有空荡荡的烤盘了。

　　哪还有烤肉？

　　宋北：“？？？！！”

　　宋团长真生气了，眼瞪如铜铃，愤怒抬头：“哪个小王八蛋跑来抢我的烤肉？”

　　真当他好欺负不成！

　　基地发展是好了，可他这团长……当得也太憋屈了！

　　是！他是领导！他是基地负责人！闹出各种幺蛾子倒霉事情，都得他来扛，他来担责任。

　　可是，你们这群不厚道的毛茸茸也不能只抓着一只羊薅啊！

　　可怜宋团团被蟒蛇报完恩，又被金雕爸爸找上门。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这群大家伙，居然送上门被当成人质要求还账。

　　就因为他是领导……

　　我是领导，你们就可以这样苛责我吗？能不能给点生存空间？！

　　宋团长悲愤欲绝，暗戳戳的下了个决定——以后，他走到哪儿，就把老何带到哪儿！

　　他是管军事工作的！老何那家伙才是管政治思想和日常工作的！

　　正在家里逗娃娃的何政委，突然打了个喷嚏。

　　“老何啊，你这该不会是感冒了吧？”何夫人端着菜走出厨房，何东缪摸鼻子：“肯定是哪个小混账玩意背后骂我呢！别管他们！”

　　“咱吃饭。”

　　小混帐宋团长抬头，要暴打罪魁祸首一顿的话生生吞咽回了喉咙。

　　他跟前落了很多只大大小小、个个带着尖喙利爪的猛禽，都盯着他，嘴里还咀嚼着刚抢来的烤肉。

　　某只秃鹫吃得欢畅，不忘记含混不清地给自己邀功：“夏夏，夏夏！那只死黄鼠狼是我第一个逮到的。”

　　海东青附和：“是啊，幸亏他没死，不然，你这会儿都寻到第二个家了。”

　　秃鹫：“……”

　　就知道你海东青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瞧你长得那个死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几只刚飞回来的猛禽抢空了宋团长盘子里的吃食，眼睛滴溜溜转，还盯着宋团长的空盘子看呢。

　　一只两只地凑到宋团长跟前儿。

　　宋团长脸都僵了，手在抖：“干嘛，还想抢我的？！”

　　我都没了！

　　宋团长想哭，真心想哭，爆哭给你们看！

　　——你们不能因为我是团长就欺负我呀！

　　你们这是歧视！

　　是不公平公正的行为！

　　“夏夏，夏夏。”

　　秃鹫睁着咕噜噜的眼睛，雪白波斯猫三步并作两步，轻盈窜过去，挡在秃鹫和宋北之间。

　　宋团长看着温和，可这暴脾气一上来，才是真真正正的难搞。

　　可不能真把宋团长欺负急了。

　　雪白波斯猫特别乖巧温柔地把餐盘递到宋团长跟前儿，漂亮鸳鸯眼儿软乎乎，轻轻小肉爪蹭宋团长绷紧的手臂：“给你，给你嘛！我的都给你，你看，我的还没吃呢。”

　　“别生气了呀。”

　　“它们不是故意的。”

　　秃鹫它们只抢宋北手里的肉，还真不是看出宋北是老大。

　　不过是因为其他人眼疾手快，战士们各个抱着饭盆，脸都快埋盆子里去了，哪还能看见肉。

　　秦萧和郭朝明这会儿还搁那切羊肉呢，手里有刀，似乎不太好惹。

　　秃鹫们自然盯上了宋北跟前的烤肉。

　　白夏夏软着嗓音，绕着被欺负的宋团团可怜巴巴转悠，总算给他安慰好了。

　　秃鹫瞪着那边儿低头吃烤肉的金雕，不太开心：“夏夏，我们也帮忙了呀！”

　　它们因为白夏夏而来，没惦记着什么吃食。

　　可是，金雕有的吃，它们没得吃，这就叫鹰不开心了。

　　白夏夏烦躁地爪爪挠脑袋，落下来的猛禽近20只……这么多张嘴让宋团长请客，猫不好意思。

　　“刘班长，你把剩下那半只羊烤了。回头算我账上，我会给炊事班补上的。”半蹲在烤全羊旁边儿割肉的秦队长冷不丁开口，郭朝明也撇了眼着急无助的可怜猫：“顺便再看看，有什么能吃的都烤了端过来。回头，我们给你补上。”

　　猫是被他们养着的。

　　小家伙的事情，自然得管。

　　该他们出钱，就他们出钱。

　　刘班长有些踟蹰，很快，又转身匆匆跑回后厨。

　　秦萧端起手边儿一盘切好的烤肉，顺手，把郭朝明的那份也拿走了，一并放到刚落下来的秃鹫它们跟前儿。

　　白夏夏眼眸晶亮，猛扑到秦萧结实的小臂上，开心地仰起猫脸，整只都窝到他胳臂上，狂蹭：“咪呜～”

　　秦队长微微缩回手臂，避让开，怕白夏夏沾染到他手上的油。

　　郭朝明臭着脸，跟在秦萧身后走过来：“我可真是倒霉哟！明明干了一样的事儿，某只猫啧啧啧……厚此薄彼。”

　　“可惜呀，我没生出跟某人一样俊俏的小脸蛋儿。”

　　郭朝明酸溜溜说着，好似倒掉了八缸醋。

　　秦队长轻挑眉梢，夏夏赶紧跳过去，也环抱住郭朝明胳膊，继续八爪鱼扒他胳膊。

　　猫微微摇晃着郭朝明手臂：“别生气嘛！”

　　郭朝明扭开脸：“哼！”

　　一群大家伙小家伙前前后后地落下，刘班长忙乎了会儿，急急忙忙把剩下半只烤全羊搬上草坪。

　　小动物们也对烤肉垂涎三尺，可瞅了瞅大快朵颐的猛禽们和大花……又默默降低存在感，不敢有多余动作。

　　——虎口夺食啊！找死！它们还没这么大胆子。

　　黄鼠狼嗅着鼻头，也被烤肉香味儿熏得饥肠辘辘。

　　没忍住，不自觉睁开了半只眼睛，正好对上阿九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既然醒了，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

　　这会儿，动物和人几乎呈圆形包围住了黄鼠狼和受骗的小动物们。

　　黄鼠狼这会儿想跑，依旧没地方跑。

　　秦萧也盯着黄鼠狼看，阿九叫几声后，睁了眼的黄鼠狼特别不做作又茫然地爬起来：“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呀！？我做什么了？”

　　阿九角度犀利地提出了数个问题，黄鼠狼对答如流，演技之自然流畅，吊打后世某些小鲜肉。

　　白夏夏瞪大眼：这令人惊叹的演技……绝了！

　　演技这玩意儿，真是不分种族、不分语言！没有边界的。

　　郭朝明同样为之惊叹，竖起了个大拇指：“老秦，就这演技……拿个金奖没问题！”

　　“比那些奶油小生强多了！”

　　他们的确听不懂黄鼠狼的叫声，搞不太清楚意思，可他们会看啊！

　　瞧瞧！那自然流畅、恰到好处的茫然无辜，瞧瞧那那从心底流淌出来的委屈……简直天花板的巅峰演技！

　　宛如天成的自然，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太自然了！

　　宋团长拍巴掌赞叹：“厉害，厉害！”

　　刚刚跑来凑热闹的江大夫撩起宽大的风衣衣摆坐下，戳着抱超大羊肉块儿啃的胖猫：“瞧瞧人家！比你那浮夸的虚伪演技强多了，好好学学。”

　　看人家黄鼠狼，多厉害！！

　　隔着种族都能够令他们感觉到那份超乎寻常的天然演技。

　　感觉到……黄鼠狼不输于人类的聪明和精明，狡诈和奸滑。

　　黄鼠狼眼睛含泪，委屈控诉：“是！我是跑进两脚兽村子里偷鸡吃，可我偷鸡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黄鼠狼愤怒嘶吼：“我当然要跑！金雕是我的天敌，我远远就发现它了，不然等着被吃掉嘛？！”

　　“我假冒白夏夏当骗子？你们能不能编个更离谱的借口？我是黄鼠狼，怎么能变成猫坑蒙拐骗？！”

　　阿九眯起狐狸眼，重新审视狼狈不堪、满脑袋污血的黄鼠狼，偏头对白夏夏笑：“这家伙很聪明，怪不得敢冒充你。”

　　“你……说不准需要它。”阿九凑到茫然抬头的猫耳边，温柔提醒：“两脚兽或许需要它，待会，威胁它留下来给你干活。”

　　白夏夏眼睛唰地亮了：对啊！最近人手不足，她正愁着呢！猫不想当奶妈子，偏生这事缺了她还不行。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嘛！

　　雪白波斯猫开始温柔打量黄鼠狼，看得努力装坦荡的戏精黄鼠狼毛都炸开了，忍不住后退，这只猫看它的眼神好可怕：“你、你想干什么？”

　　雪白波斯猫露出了猥琐又狡诈的笑：“嘿嘿……嘿嘿嘿嘿嘿……”

　　黄鼠狼毛彻底炸开了。




111.  第一百一十一只猫猫崽   猫猫原来是王者……

　　雪白漂亮的可爱波斯猫猥琐搓爪逼近, 忐忑的黄鼠狼肚肚皮贴地，软趴趴地爬着后退。

　　白夏夏：“嘿嘿，嘿嘿嘿……”

　　黄鼠狼：⊙﹏⊙∥

　　“你别过来, 你别过来！”黄鼠狼再也顾不得躺地上装死。

　　秃鹫暴戾抓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黄鼠狼甚至忘记了疼痛, 不受控制地步步后退，眼皮子上下跳动，心跳前所未有得快。

　　——这只猫想干什么？？它想对我做什么？！

　　黄鼠狼暗戳戳跟白夏夏上了很多节课，是了解这猫心软性子和行为作风的。

　　有时候不着调, 却又特别心软。

　　黄鼠狼咕噜噜转着眼珠想法子——它得卖惨了！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霸气招手，毛绒爪爪挥舞：“敢冒充我到处败坏我的名声, 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什么叫……恶有恶报！”

　　管你承不承认，敢冒充我，猫儿就得先出气！

　　雪白波斯猫突然冷酷起来, 暴戾有劲地挥舞着右爪。

　　小右爪明明可爱又软萌, 然而, 它在所有人的眼中虎虎生风地砸中黄鼠狼右眼睛。

　　想卖惨的黄鼠狼被打了个趔趄, 仰面摔在地上, 痛呼惨叫：“我是无辜的，我没有……”

　　“我叫你没有！”

　　“叫你没有！”

　　黄鼠狼凄惨喊一声, 身上就落下重重一拳。

　　黄鼠狼被打得抱头鼠窜, 雪白波斯猫冷笑掐腰, 气势凶猛宛如是□□混子。

　　眼里捎着桀骜不驯的火, 霸气猫爷有范儿得意地昂着下巴，冷哼：“居然敢败坏我名声！我今天不打的你爹妈都认不出来，再也不敢做坏事！我就不叫白夏夏！”

　　“啊！”

　　黄鼠狼刚经历过心跳极速的大逃杀, 被猛禽来回折磨。

　　这会儿，虽然没有大伤，可是跑得都快废了。

　　它刚才故意装死，也才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可爱软萌的波斯猫一拳拳揍得黄鼠狼惨叫，揍得那些看戏的小动物们胆战心惊、个个抱头缩爪——这只猫好凶啊！！

　　打架好厉害！

　　所有毛绒绒和两脚兽都震撼莫名地围观猫猫痛揍黄鼠狼。

　　看这那可爱软萌还有些胖胖的猫咪，漂亮优雅还贵气干净，多么像没用的小废物花瓶啊！

　　结果却是……一只暴戾凶狠超级猫。

　　波斯猫抬爪暴怒地砸黄鼠狼，抬爪踹得黄鼠狼人仰马翻。

　　黄鼠狼开始还伪装，后来被打得开始反抗，眼中凶光隐隐约约。

　　感觉到黄鼠狼情绪变化的宋北他们蹙起眉头，都觉得这猫得吃亏。

　　“老秦，这猫怎么突然想起打架了？”郭朝明有点儿牙酸，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按住黄鼠狼。

　　某只猫养尊处优，贪懒金贵。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水完了，就到处坑蒙拐骗地疯玩。

　　哪还有猫科动物的凶性。

　　人家黄鼠狼的确是只大骗子，可到底是在森林里过活的。

　　不像某只猫儿，吃东西都挑挑拣拣。

　　被他们养得像只小废物，要洗脸刷牙抱抱按摩还臭美绑小辫子……这种小废物猫儿能打架？

　　秦萧淡淡开口：“你们看。”

　　宋北和江平微微侧头，顺着秦萧的视线望过去。

　　大花虎目闪着星光，吃瓜群众揣爪爪瞧热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咱们的速度比不上它们。”就那些大家伙溺爱又贴着白夏夏的劲儿，小猫真受伤了，大家伙们铁定比所有人反应都快。

　　而且……

　　宋北挑眉：“大花这眼神儿……”居然好像有点儿幸灾乐祸？是替谁？

　　总不能是那只黄鼠狼吧！

　　秦萧他们依旧紧紧盯着左右乱跳的波斯猫，生怕它被阴险毒辣的骗子黄鼠狼一招制敌，不小心受重伤或丢了性命。

　　那真会把他们吓死。

　　然后，看着看着……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基地里胖成小猪、到处坑蒙拐骗吃零食的大懒猫居然……赢了？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是什么动物界迷幻打架？！

　　黄鼠狼拼了命地凶狠反击，凶性大发。

　　黄鼠狼愤怒咆哮，毛发炸开，凶相毕露。

　　任谁都能瞧出，它是真真正正发了狂。

　　然并卵。

　　看着特别厉害的黄鼠狼，只是这样子货。

　　它……它他妈地居然打不过白夏夏。

　　波斯猫灵巧避开黄鼠狼的尖锐利爪，脑袋撞上黄鼠狼柔软的肚皮。

　　白夏夏两只后爪重重踩地，借着前冲的力道和惯性，在黄鼠狼反应过来以前，撞得黄鼠狼直冒金星，不停哟哟惨叫。

　　瞧着可怜的不得了。

　　活脱脱就是只遭受森林□□迫害的可怜弱势小黄鼠狼。

　　所有人：“？？？？”

　　黑人问号脸.jpg

　　江大夫愕然地微微张嘴，郭朝明惊得差点儿丢了烤肉。

　　这还是他认识的、矜贵臭美就爱撒娇卖萌的大忽悠猫吗？

　　黄鼠狼真的完全没放水，是拼了命地在战斗。

　　或许它最初示敌以弱，有尽量避让白夏夏的意思。

　　白夏夏却是火气上涌，下手不留情。

　　黄鼠狼本来就是记仇小气的性子，吝啬偏执。

　　凶劲上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黄鼠狼盯着白夏夏，中途就疯狂反扑。伸出利爪，跟白夏夏打架撕杀，凶狠地拼斗起来。

　　特别像吉祥物的雪白波斯猫微微呲牙，上嘴唇颤抖着，白须须炸开。

　　雪白毛绒的猫脸此刻格外凶厉，乍一瞧，像是炸开毛发的帅气威武小狮子。

　　猫利爪尖牙，动作敏捷，行动迅速，反应极快。

　　黄鼠狼根本抵不过它，很快就伤痕累累。

　　脸上还切切实实挨了好几爪子，血糊拉地糊在脑门儿上，瞧着可怜极了。

　　动物之间的打架厮杀带着原始兽性和凶戾粗陋，又意外地热血激昂。

　　“哼！”白夏夏收起沾染了零星血迹的尖锐利爪，后爪踩上黄鼠狼的软肚皮，直接将他踩在地上不得动弹。

　　猫猫居高临下，特别冷酷：“下回，还敢不敢了？”

　　白夏夏很清楚，对这些动物来说，什么都是虚的，唯有争斗生存和食物才是真的。

　　黄鼠狼眼神惊恐——从来不知这只好似只会卖萌、到处坑蒙拐骗的猫这么厉害！

　　刚才，白夏夏差一点点就咬断了它的脖子。

　　“我在问你话。”

　　白夏夏爪压住黄鼠狼脖子，黄鼠狼立刻感觉呼吸困难，可这会儿，再也不敢做其他的。痛哭流涕认错：“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天知道，他如果早知道这猫这么凶狠暴力！傻子才冒着她的名头去骗吃食。

　　霸气的漂亮波斯猫满意了，开心了。

　　痛扁这家伙一顿，心情都舒畅了。

　　猫优雅蹲坐，恢复成可爱又无害的小猫猫。

　　漂亮的鸳鸯眼澄净美丽，碧绿和湛蓝色仿佛是湖水蓝天，相映成趣。

　　可这会儿，再软萌，都是隐藏的凶狠猫科动物。

　　吃瓜群众：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人和动物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漂亮波斯猫身上。

　　猫咪优雅贵气，两只爪爪可爱乖巧地并拢在一起。

　　发现好多人都盯着自己，猫猫仰起脸，露出了个超级可爱灿烂的软萌笑容。

　　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喵呜～”

　　好几个年轻战士抱着饭盆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谁说这猫是撞了狗屎运才立下二等功的？！

　　白夏夏平日就像只被养废的小废物猫，在基地里不务正业地乱晃。

　　的确可爱，她偶尔会卖卖萌，逗一逗基地里的年轻战士。

　　开始听说白夏夏立了二等功，好多战士对这只猫特别感兴趣，追着她跑。

　　后来，随着白夏夏整日在基地里悠闲乱逛，无业游民似的坑蒙拐骗卖萌。

　　大家都对猫没了敬畏心和好奇心。

　　就是只猫呀！

　　大家都产生了一种想法——这猫肯定是阴差阳错，走了狗屎运立了功勋。

　　瞧瞧，那副没什么用的小废物花瓶样！

　　根本就是个连老鼠都逮不到的小废物嘛，也就能当花瓶蹭一蹭了。

　　现在……战士们：我呸！哪个瞎了眼的说这只猫是小废物花瓶？

　　一点不夸张的说，就这猫的速度和聪明，绝对能趁人不注意咬断人喉咙。

　　——凶得很！

　　白夏夏无辜地眨巴鸳鸯眼，缩起可爱小爪：“干嘛都看着我呀！我会害羞哒！再看，我就要收门票啦～”

　　众人瞅着娇羞低头，又开始臭美顺毛的漂亮波斯猫，个个呵呵脸。

　　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白夏夏突然暴起，暴力镇压黄鼠狼的一幕幕。

　　——突然就觉得，反差萌的猫猫好帅呀，超级带感！

　　战士们看白夏夏的眼神儿都变了！隐隐带上了点儿炽热，完全掩藏不住眼底深处的喜爱之情。

　　军队崇尚强者。

　　白夏夏这么受欢迎，一方面因为她讨巧可爱。更大原因却是白夏夏立过二等功。

　　猫猫可爱聪明，大家也喜欢。可是，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也就陪着白夏夏瞎玩。

　　软萌猫猫突然爆发，特别凶残冷酷地痛扁黄鼠狼一顿，年轻战士们突然就热血沸腾激动了——猫猫挥舞爪子的模样特别帅！又帅又萌！啊啊啊！好想冲过去强抱猫猫！

　　猫猫帅呆了！！

　　白夏夏：“？？？”

　　猫无辜地歪着猫脑袋，心里还有点悲伤：呜呜呜！可怜猫猫经营了好久的小仙猫人设崩塌了。

　　都怪可恶的黄鼠狼！

　　她一时没控制住脾气，上爪就暴揍了它一顿。

　　哎，太久没动爪，身手都有点退步了。

　　白夏夏微微抬起毛绒左爪，躺平的黄鼠狼条件反射抖了抖身子，死的心都有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可不要再打我了……”黄鼠狼心里苦，苦到想哭——说好的软萌好欺负呢？！

　　白夏夏出了一口闷气，开心了。猫屁颠颠跑回秦萧身边儿，继续当她的小咸鱼猫猫。

　　白夏夏软乎乎张开前爪，抬着猫脸撒娇：“抱抱。”

　　秦队长身形微微顿了顿，蹲身下去，轻轻抱起胖胖的撒娇白猫。

　　白夏夏嫌弃地沾了血的爪递给秦萧，娇娇气气：“好脏。”

　　江大夫上下眼皮子跳了跳——这猫，居然这么能打！

　　怪不得能在原始丛林里活下来……

　　江大夫眼神异样：我以为你是只青铜，原来你他妈是王者段位！

　　白夏夏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出对宋北这群人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震惊伤害。

　　两脚兽：我以为你是个只会抱大腿当翻译的小骗子。

　　实际，你却是背着我们偷偷练成了神功的功夫猫猫？

　　猫开开心心伸爪，任由秦队长帮忙擦爪。

　　“这就完了，这黄鼠狼也太弱了。”大花嘟囔着：“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青蟒和大蟒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尖儿：“夏夏三两下就搞定了，真无聊。”

　　金雕爸爸：“秃子，不如你再去跟夏夏打？”

　　秃鹫：“……”泥奏凯！你们这群吃生肉的，故意排挤我们这些吃腐肉的！都不是好玩意！哼！

　　动物们很习惯猫爆表的战斗力，一点也不惊讶。

　　这……小意思，不算啥！

　　毕竟，在中小型动物里，白夏夏厉害的不得了。

　　“猫儿，你居然会打架。”郭朝明戳戳白夏夏后背，语气里带着点纳罕。

　　漂亮波斯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是哪里来的铁憨憨？！

　　世界上没有不打架的猫，只有打架菜的猫。

　　而她，是一只学会食物链顶端动物们捕猎技巧并融会贯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融合系打架大师。

　　野外生活中，逃命是第一要义，抱大腿是生存的基本原则。

　　反攻击加挖坑则是恶心狩猎者、摆脱追捕的必要手段。

　　攻击才是最好的逃命手段呀。得罪过她想吃猫的家伙只有两个结局——成为猫猫金大腿、掉进猫坑毕生绕着猫走。

　　白夏夏：野外生存，我是认真的。




112.  第一百一十二只猫猫崽   拓展动物行动队……

　　黄鼠狼微微颤抖着爪, 带着血污的毛发紧紧贴在额头上。

　　受伤的黄鼠狼可怜巴巴趴着，狼狈又可怜。

　　“呜呜………”

　　仿佛受尽了无尽苦难的黄鼠狼无力又弱小地摊平在泥土中，似乎是受尽欺凌折磨。

　　白夏夏心如止水, 甚至还特别不要脸地跟大花它们点评起黄鼠狼装可怜的姿势位置。

　　白夏夏指点黄鼠狼：“你应该这样躺, 看我的！”

　　雪白波斯猫突然用爪爪捂住肚皮, 大眼睛含泪，蜷缩起来：“啊！啊！啊！”

　　富有节奏的惨叫声令黄鼠狼感觉到了动物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黄鼠狼在波斯猫嘲讽的眼神里蹲坐起来，诚恳又痛心地进行自我检讨。

　　像极了真心懊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会改过自新, 重新做狼！”

　　黄鼠狼叽叽喳喳自我反省中，猫儿听着听着, 感觉不太对。

　　她眯起了圆圆鸳鸯眼儿，上上下下打量黄鼠狼，“你听过我的课。”

　　白夏夏是用平静笃定的语气说出这话的。

　　因为黄鼠狼的说话逻辑非常通顺了，没有颠三倒四, 也没有类似于动物的混沌不明感觉。

　　其实, 动物之间不似人类讲话, 有非常清晰的逻辑线和具体字句。

　　只是。叫声里包含了一种共通的、含有些许情绪、能够让其他动物读懂的意思。

　　黄鼠狼不同。

　　黄鼠狼心肝儿微微发颤往回缩爪, 不敢讲话了。

　　白夏夏其实对它并不关心, 随口一问罢了。

　　她对黄鼠狼没有任何好感。

　　猫儿打击完黄鼠狼，软趴趴、舒舒服服缩回秦萧怀里。

　　漂亮波斯猫享受着秦队长的按摩爪爪服务, 看着阿九审讯黄鼠狼, 偶尔也插嘴, 漫不经心问：“你骗了多少动物的东西？都还回去！”

　　不知不觉, 黄鼠狼被后方虎视眈眈的小动物们包围了。

　　一双双愤怒喷火的眼睛盯着它，黄鼠狼艰难地吞咽口水，本能夹起尾巴, 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它惧怕又胆战心惊地踟蹰犹豫着说：“它们的可以还，但是以前的……”早就没了啊！

　　黄鼠狼再聪明也学不会空手套白狼。

　　有些骗局，是要提前投资的！

　　开始黄鼠狼都是用自己储存的食物诱骗其他小动物。

　　后来，大忽悠骗子事业步入正轨，也都是用其他小动物们的储存粮换来的。

　　黄鼠狼害怕地观察着白夏夏，眼一闭心一横：“……其实，要还的也没多少，也就几百只小动物而已……”

　　“几百只？！”你这个业务都已经在翠莲山全线铺开了？！几百只？！

　　舒舒服服享受的猫炸毛了。

　　晴天霹雳啊！怪不得，它最近出门都觉得不对劲，似乎总有人在骂她。

　　白天黑夜的打喷嚏！

　　猫猫突然就背负了几百只小动物的庞大负债！

　　负债猫泪目了：“啊啊啊！我掐死你！”

　　天降几百口锅砸中了猫。

　　富裕有小金库的小猫猫又一次变成了负债累累还名声在外的老赖猫。

　　如果不还被骗动物们的债，澄清真相。从此以后，聪明可爱人缘爆好的猫儿就要成为翠莲山里臭不可闻的大骗子了。

　　这怎么可以？！

　　“……猫爷，我真的拿不出东西还债了。”黄鼠狼生怕白夏夏觉得它在撒谎，赌咒发誓地保证，生怕白夏夏真的冲过来。

　　白夏夏伸展开雪白可爱的毛绒前爪，痛心疾首：“我来还！”

　　黄鼠狼：“？？”这么好？

　　白夏夏咬牙切齿：“你留在这打工还债，哪天把欠下来的粮食还了！不，双倍还了！你才能走！”

　　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只坑蒙拐骗的黄鼠狼！

　　对，就交给阿九！让阿九□□成社会主义接班人，让它洗心革面，重新做狼！

　　“嗯嗯嗯，我保证安分地忏悔还债。”黄鼠狼动了动耳朵，低下脑袋，眼珠子却咕噜噜乱转，一副贼兮兮的狡诈模样——先跟你虚与委蛇，找个缝隙我就跑！

　　秦萧派了几个年轻战士提着黄鼠狼去寻它偷藏食物的储粮点，得将那些骗来的东西还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有黄鼠狼冒充你，我们保证，再也不来捣乱了！”

　　小动物们叽叽喳喳，看白夏夏的眼神如同看洪水猛兽——这只猫好会打架，打不过打不过。

　　小动物们慢慢后退，偶尔有动物看一眼那边儿立着的两脚兽，带着点儿愧疚不安：“我们以后会赔偿两脚兽的。”

　　这群倒霉的两脚兽被它们误会，丢了好多吃的。

　　不过，食物已经吞进肚子，它们得另找办法，还这些两脚兽的食物了。

　　两脚兽很凶的。最好别得罪他们。

　　宋北：“？？？”

　　大部分小动物们纷纷逃走，一只接着一只爬过栅栏。

　　一群毛绒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里，宋北目光落在在摇晃的树丛间，他微微挑了挑眉头，目光又转回来：“夏夏。”

　　宋团长去握住白夏夏柔软的雪白小爪：“我想拓展动物行动队的规模，寻找一部编外人员充当外援。你问问它们的意见，我们可以给任务补贴。”

　　“具体的行动规划方案我已经做好了，绝对不会改变它们原本的生活的。”

　　宋团长眼睛微微笑眯起来，格外亲切无害。只是，精明的眼眸里闪着比星辰更璀璨的光。

　　窝秦萧肩膀上啃牛肉干的雪白波斯猫，抬头，眼神异样地瞥宋北：“做梦呢你。”

　　宋北想法不错。可是，大花它们是动物，不是人。

　　你以为你用点儿糖衣炮弹，就能打动它们了？你又不是可爱的白夏夏。

　　跟后世不同，翠莲山生态环境被保护的极好，物种资源丰富，大花他们压根儿不缺食物。

　　想用你那点儿福利让它们当社畜？

　　白夏夏传达了宋北的意思，大花歪脑袋，嘴里还咬着烤肉。

　　青蟒卷着蛇尾骚扰大蟒，粗壮的蛇身压大蟒尾巴，大蟒平和地甩飞了这家伙。

　　金雕也是伸展羽翼，伸懒腰似的舒展骨头。

　　它微微扬起脑袋。

　　金雕爸爸有儿子寄养在两脚兽的领地，它明显犹豫了下，却也没出声。

　　其他动物吃烤肉的吃烤肉，发呆的发呆，没有一个回应的。

　　白夏夏早有预料，甩给宋团长一个你懂的小眼神儿——这事儿，猫猫爱莫能助。

　　猫儿当完翻译，揣爪开开心心等投喂。

　　秦队长摸了摸白夏夏雪白的绒毛。

　　毛茸茸的小家伙紧挨着你时，总会令人产生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舒适又温暖。

　　宋团长不死心：“帮我劝劝他们呀！”这猫不是很能忽悠吗？

　　雪白波斯猫充耳不闻，两只可爱的三角耳朵塌了下去，紧贴着圆圆的可爱脑袋。

　　聋子猫咬住江大夫小刀尖上插的烤肉，美滋滋。

　　“……我加钱！”宋团长咬牙切齿，觉得白夏夏故意跟他抬价：“除了接任务以外，我每个月给它们免费赠送一顿烤肉。”

　　宋团长肉痛到心在滴血。

　　这些大家伙全都是肉食动物，想要填饱他们的肚子可不容易。

　　白夏夏转达了宋北的意思，心里想——也就大花这吃货了，金雕大蟒它们不会答应的，想当初，猫抱大腿，这些家伙可骄傲了……

　　“可以可以！”

　　刚才还漠不关心的动物们有眼睛亮了，纷纷抬起脑袋，有的直接飞到宋北身前，叫声吼声连绵不绝。

　　白夏夏：“？？？”当初我用烤肉贿赂你们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你们可骄傲了！

　　宋北欣喜又激动，他想以白夏夏为翘板，为基地的发展开创出一种特殊的新模式。

　　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雪白波斯猫懵逼地扯耳朵，听那群吃货有志一同的：“好呀好呀！不吃白不吃！”

　　白夏夏鸳鸯眼瞪得溜圆，痛心疾首：“你们不再考虑考虑？”

　　“给两脚兽干活有很大风险的呀！你们可是自由的，野性的，怎么可以屈从于两脚兽呢？”

　　大花：“夏夏，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交易吗？”

　　整天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夏：“……额。”

　　“而且，寻找食物也有风险。”

　　很道德的猫完全不知道动物们特别直白的想法：烤肉是白送的，先吃了再说！额外做任务有任务奖励，它们可以不接呀！

　　精明的动物们彼此对了个眼神儿：两脚兽，好忽悠！

　　真傻！

　　宋北：“？？”

　　白夏夏：“……”说好的猛兽骄傲呢？

　　你们可是食物链顶端的捕猎王者呀，怎么可以为区区五斗米折腰？！

　　太让猫失望了！

　　于是，白夏夏赶紧喵叫几声，雪白爪爪扒住了宋北胳膊，仰起圆圆的扁平猫脸，义正言辞：“都是我给你帮忙，好不容易说服它们加入的！要给我加薪！”

　　宋北：“……”

　　某猫理直气壮要求加薪的小表情太生动，宋团长微笑着捏捏白夏夏高举起的右爪爪：“你做梦。”

　　黄鼠狼被逮住了，却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接下来几天，翠莲山里鸡飞狗跳，白夏夏到处道歉还账，澄清事实真相。

　　黄鼠狼盘算着中途偷溜走，想寻找机会逃跑。

　　某只早有预料的猫特别黑心。

　　让秦萧和郭朝明短时间内赶出了木头手铐。

　　四只手铐正好拷住黄鼠狼四只爪上，过重分量拉低了黄鼠狼的快速度，让它根本没办法迅速逃跑。

　　白夏夏贼冷酷无情地无视黄鼠狼声泪俱下的表演：“完成任务，就给你摘下来。”

　　“你可以跑，跑了，你就一辈子都带着木头手铐吧。”

　　白夏夏把黄鼠狼交给了钱忠胜后，开开心心跑了。

　　猫猫忙着围观训练选拔呢。

　　黄鼠狼孤零零的一只窝在泥坑里，低头看爪上的木头手铐，有点失落。

　　“嗷呜～”

　　两只特别壮实的狼崽子嗅着味儿，跑到黄鼠狼身边儿，特别嫌弃地把黄鼠狼顶了个趔趄，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然后，没等黄鼠狼反应过来，顽皮黑心的小狼崽子拔腿就跑。

　　黄鼠狼看见了它们被风吹起的灰黑色绒毛，摇摆拖地的小尾巴特别活泼。

　　虎落平阳被犬欺！

　　黄鼠狼愤怒追过去：“给老子站住！”

　　雪白波斯猫沿着墙头走出空地，红狐狸正揣爪窝在墙角，狐狸眼盯着挥洒热汗的年轻战士看，很是好奇的模样。

　　“阿九，你真的要留在基地吗？”

　　雪白波斯猫紧挨着红狐狸蹲坐，有点纠结，“两脚兽的世界很复杂的……”她担心阿九吃亏。

　　阿九狐狸眼望着从训练杆上摔地的战士。

　　战士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训练选拔加练。摔地上又很快爬起来，继续训练。

　　“危险，但带着无穷的魅力。”阿九狐狸眼茫然：“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我从哪里来？将来又要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要活着？”

　　白夏夏：“……”哥，你真是我哥。

　　10月末，天气彻底转冷，基地的人都换上了秋装。

　　一只雪白波斯猫和赤色红狐狸挨着蹲坐在墙头，遥遥看见它们的战士都有些习惯这画面了。

　　远处训练场只有零星几人，空荡荡的器材上已经没了训练的战士们。

　　秦萧负手站着，对面站着三个被晒得黢黑，眼神坚毅发亮的年轻战士。

　　三人中有白夏夏很熟悉的两张脸。

　　“大花的危险训练很有用嘛。”

　　王鄂通过了魔鬼加练，居然真的扛住了精神和□□的双重压力，凭借着过人的心理素质，成为了第三个通过训练的人。

　　这种结局，简直跌破了所有人眼镜，连宋团长都惊住了。

　　这也导致某花业务量成直线上升，有很多训练成绩拖后腿的战士想学王鄂，危险训练提升训练成绩，集中注意力。

　　花教官已经成为了基地最受欢迎的编外教官。

　　对此，某花表示：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老子吃腻烧鸡了！

　　现在，大花已经不爱在基地附近晃悠了——总是遇见特别热情的两脚兽，花教官难受。

　　“队长！”

　　鲁建华顶着黑瘦一圈儿的脸，精神奕奕，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郭朝明懒洋洋双手环胸：“别高兴的太早，你们只是通过了最基础的选拔而已。”

　　“这个选拔，水分很大。”

　　“叫队长还为时过早。”

　　“是！郭副队，我们一定会更加努力！争取通过最后的选拔，不给团长和您丢脸！”

　　秦萧冷淡开口，完全没有恭喜他们的意思：“后天，参加选拔的队伍会抵达翠莲山。你们这段时间也都累了，先休息休息。”

　　“最好别松懈。你们拿到了入场券额，不代表就能参加选拔。”

　　鲁建华、王鄂和拿到了第一名的陌生战士离开训练场，三人并排，沿着操场往出口走。

　　鲁建华挠头，忍不住回头。

　　秦队和郭副队朝着狐狸和波斯猫走去。

　　秦队长轻轻抬手，漂亮波斯猫跃起，刚好跳上秦萧肩膀。

　　阿九也跟在郭朝明身旁，两人两动物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王鄂微微松了口气，他最近的精神压力很大。昨天，终于通过了最后的测试。

　　王鄂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他的确在老虎和一狼崽子的威慑下因为集中注意力，大大的提升了训练成绩。

　　可也不过是摸到了第一梯队的小尾巴而已，没有成为基地部队里最拔尖儿的那批人。

　　倒是鲁建华和门东升两人训练成绩一向很好，体能过人。

　　王鄂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好好休息几天了。”

　　鲁建华应和着，露出憨憨的笑容。

　　鹰钩鼻的门东升有极其锐利的眼眸，不似鲁建华和王鄂那般乐观，他沉思着，慢慢说：“大家别高兴的太早。”

　　鲁建华和王鄂同时看向他，门东升：“秦队长说，我们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鲁建华疑惑：“对呀，我们已经通过选拔了。团长说，头三名可以参加选拔。”

　　门冬升明显是个冷静理智爱分析思考的人，他摇头，慢条斯理道：“若是这样，秦队长可以告诉我们，大家能够参加选拔训练了。”

　　“什么意思？”

　　门东升回头，看向秦萧他们离开的方向，语气忧愁惆怅：“我们都是基地里的，应该相互扶持，争取一起通过秦队长的选拔。这样，才能给团长和秦队长争脸。”

　　“我就直说了吧。队长的意思应该是……在开始正式训练之前，还有一轮筛选。”

　　“还有一轮？”

　　门东升重重点头：“这是秦队长的提示！行动队是军区的精英尖兵，肯定要百里挑一。”

　　“秦队长的性格我们都知道，追求完美，精益求精。各部挑选上来的人水平参差不齐，秦队长不会照单全收的。”

　　王鄂和鲁建华皱眉，都觉得门东升说的有道理。

　　门东升叹着气，无奈摊手：“所以啊，咱们都别高兴再早。”

　　三人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气氛和表情都没有开始的兴奋激动了。

　　心上沉甸甸的，压力山大。

　　与此同时，宋北办公室。

　　要是这会儿有人推门而入，肯定会被办公室里奇葩的一幕惊到。

　　宋北和何东缪坐在上首，秦萧、郭朝明坐在左手边。

　　白夏夏蹲坐在右手边办公桌边缘，右手边蹲坐着的红狐狸阿九。

　　这会儿，阿九认认真真看着一份文件，眼神专注。

　　何东缪很想仰天长叹——搞什么！之前动物执行任务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动物参会了吗？

　　——咱们这到底是训练基地还是动物园？！

　　宋团长右手食指敲击桌子边缘，嘟嘟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语气慢条斯理：“特殊选拔这事儿我已经跟上头报告过了，裴参谋长同意了。但是，要求我们确保战士们的安全，不可以做的太过火。”

　　“裴参谋长说了，只要流程没出错，没有违反部队规定就行。选择什么样的训练方式是我们的自由，让我们自己决定。”

　　何东缪握紧手中文件：“老宋，小秦，你们是认真的？”

　　“万一出了事……”

　　宋团长语气郑重：“那就确保不要出事情！调集人手，确保第一次选拔的安全性！”

　　“老何，这样，我们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宋北语气真诚。

　　“这……”

　　何东缪闭眼：“行，我拗不过你们！我同意！”

　　的确，他们要的是能在战场上灵活敏捷，应对各种突如其来变化的尖兵，而不是莽夫和傻子。

　　这样的选拔从来都是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是不人道的。

　　从来，不存在安全无虞的训练。危险各种各样，他们只能尽量降低风险，无法确保一定安全。

　　“既然如此，就必须掌控战局。”

　　秦萧看着对面大小两只毛茸茸：“这事儿，得靠它们了。”

　　“我会让一部分同志外围策应，我和郭子带着队员还有小白它们，尽可能掌控局势。”

　　宋团长：“那就这么决定了。”

　　希望能成功吧！

　　这次，他和裴参谋长都冒了巨大风险。

　　成败，在此一举！

　　办公室里剩下何东缪和宋北两人，何政委给宋北倒了杯茶，慢悠悠的调笑：“你倒是不怕上军事法庭。”

　　“真出了事儿，咱俩就完了。”

　　宋团长出了口茶水，转眸看向老战友，认真开口：“那你还同意？”

　　“我不过是觉得，我要是不同意，你得跟我拼命。”何东庙开了句玩笑，想了想，也认真回道：“我有种感觉，要是不跨出一大步，尝试一下，可能会错过这唯一的好机会。”

　　“如果成功，或许，我们能给后辈们留下可以继承的宝贵东西。”

　　何东缪玩笑着：“真成功了。说不准，咱们也能青史留名呢。”

　　宋北翻了个白眼。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咱们得亲自去盯着。”

　　——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出了岔子，可能会让正值青春年华的战士自此改变人生。

　　就算出事，也该是他们先冲上去扛着。

　　10月17，清晨五点。

　　裴参谋长慢悠悠走出军部，沿着街道，拐进一处把守森严的训练场。

　　训练场有年轻战士排成队列，精神饱满地等着。

　　“首长好！”

　　正在训话的中年人一见是裴参谋长亲自来了，诧异又疑惑，匆匆迎上去：“首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新的行动队选拔算是军区重要的选拔计划。

　　可这点小事，也不能惊动裴参谋长亲自跑来吧？

　　裴参谋长笑了笑，眸光脊背挺拔的战士们脸上扫过：“没事儿。我顺便路过这里，过来瞧瞧。”

　　“您放心，同志们都准备好了！”

　　“保证完成任务！”

　　裴参谋长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和煦，轻声跟前排的战士们交谈了几句，他认真又温和地说道：“特别行动队是军区的尖兵利剑，选拔条件极为苛刻。我们希望有勇士能挺身而出，承担责任。也希望，你们能量力而行。”

　　“特别行动队的确立了赫赫战功，但是，当初选拔时，也有人逞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你们都是好样的。但我要说的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体能极限和适应方向，不一定非要当特别行动队员才是立功。”

　　“选拔中如果体力不支，或者是觉得无法胜任的。不要逞强，立刻打报告，退出选拔。”

　　“这次训练比较特殊，危险性很高。无论你们因为什么原因、什么时候退出，都是情有可原的。”

　　裴参谋长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踱步离开。

　　没多久，军车载着年轻战士离开，裴参谋长望着那离开的军卡：“怎么样？有人退出吗？”

　　“签了生死状，没人退出。”中年军官低声应道：“首长，他们不会退出的。”

　　裴参谋长目光悠远，也不知道在望着，流露出叹息般的情绪。

　　“也不知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相信小宋，只希望，选拔可以顺利完成。




113.  第一百一十三只猫猫崽   选拔队员抵达……

　　东省省会东安市通往通城的国道上, 军车稳稳当当行驶着。

　　车斗内坐着120名年轻战士，军装笔挺，脸上还带着青涩和稚嫩。

　　这些年轻战士分别通过各部的推荐选拔, 或者是自行报名选拔, 参与选拔考试后, 最终选定的120名预备人选。

　　来之前，大家彼此不认识，最开始的旅程有些沉闷。

　　慢慢的，有外向活泼的战士主动自我介绍, 活跃气氛，大家简单沟通, 很快就愉快开心地交谈讨论起来。

　　相熟的人坐在一起，不相熟也慢慢打开话匣子，大家都很期待接下来的选拔测试，他们都想通过选拔训练, 实现梦寐以求的理想。

　　车内的讨论声慢慢热烈起来, 开始是小圈子, 只有一两个人之间小声说话。

　　说着说着, 熟悉起来, 就很多人参与了对接下来特殊选拔训练的讨论。

　　“首长今天亲自过来了，肯定是想要鼓励我们, 努力通过测试。首长肯定希望有更多的人成为特种尖兵, 我们不能辜负首长的期望！”

　　“对！”

　　大家都很兴奋激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大首长。受到大首长的重视, 大家都特别兴奋。

　　车子摇摇晃晃开着，负责过来接人的基地汽车连战士听着那些讨论声，跟副驾驶上的战友说：“这会儿还没搞清楚状况, 秦队长的训练跟普通训练可不一样。他们有苦头吃了。”

　　副驾驶座上的战士握住把手，叹气：“团长很……重视经费的。”

　　秦队长的性格，跟他相处久了的人都能摸清楚个大概。

　　对别人苛刻，对自己更苛刻。想从他手底下通过测试，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司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次选拔，估计最多十人能通过。”

　　“你怎么知道的？”

　　“秦队长以前也当过教官，他要求很高，宁缺毋滥。有一回，直接把手底下那些预备人选淘汰了九成九，最后就留下一个人给了首长当交代。”

　　“首长都气得亲自把秦队长喊去了，这事，你们不知道。我之前给团长开车，我大概知道点。”

　　“这么多人，的确挺多的，不知道能耐怎么样。希望能有十个人留下吧。就怕，最后通过选拔训练的只有两三个……”那可就滑稽了，还组建个鬼队伍！

　　军车通往未知的前程，战士们紧张又忐忑，眼睛里却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向往，期待着成为真正的战场尖兵。

　　也能够为军区创造出神话般的赫赫战功，成为下一个秦萧。

　　这些士兵来自不同的队伍。曾经是不同的兵种。

　　有的曾经只是普普通通的通讯兵，整日接打电话，完全没有经历过从军入伍时梦想的枪林弹雨，轰轰烈烈的军旅生涯。

　　有的却身经百战，是真真正正执行过任务的狙击手、侦察兵。

　　他们性格各异，经历不同，能力有高有低。

　　有的是训练成绩极好，被领导看中，亲自推荐入选。有的是为了梦想拼命训练，自己报名，总算在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

　　堪堪通过测试，拿到了这张入场券。

　　他们不管经历过什么，来自哪里，此刻，都期待着接下来的选拔。

　　期待着通过测试，成为真正的军区王牌部队。在军旅生涯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家情绪高涨，都激情昂扬，不知不觉，在军卡里唱起了军歌。

　　车子在国道上开了约摸四个多小时，慢慢驶入崎岖小路，进入深山。

　　车外风景慢慢转变，战士们看着国道两旁的零星民房村落消失了，他们进入高大茂密的丛林。

　　翠绿深绿的颜色交织着，深山老林，头顶树冠伸展、藤蔓交织不见天光。

　　小路崎岖，凹凸不平，偶尔有石头滚落。

　　司机车依旧开的稳当，也免不了摇晃，突然，车子停了下来。

　　战士们等了会儿，发现熄了引擎，有些诧异，“到了吗？怎么突然停了？”

　　“是到了吗？”

　　车门旁边儿的年轻战士八柱车斗篷太深，往外看：“没到呢。”

　　“同志，怎么停下了？”年轻战士喊声喊着，努力探身出去，只能望见无边际的丛林。

　　司机拉开车门跳下来，走到后车斗旁，替他们打开车门：“到地方了，你们下车吧。”

　　“有人在前头等你们。”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踟蹰着左右环顾。

　　停车的地方在深山老林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上。

　　路面非常狭窄，仅容一辆车通过。

　　体型庞大的军卡占据了道路的大半面积，战士们只能小心翼翼贴着军卡从旁侧绕路。

　　环顾左右，入目皆是高大宽阔的针叶林。

　　丛林内偶尔有虫鸣鸟叫声，头顶有飞鸟来回盘旋，树枝上倒挂着猫头鹰，远处似乎有黑色鸟儿振翅飞起。

　　时不时，能听到远山深处的虎啸狼吼。

　　声音带着大自然的野性，也令人本能地生出警惕性，感觉到危险的临近。

　　前方的路面比较宽阔，司机等所有战士跳下车，自顾自关上车门。

　　重新走回前方驾驶室，拉开车门就要爬上去离开。

　　“同志，等等！”司机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年轻战士抓住胳膊。

　　“同志，我们的教官在哪儿？基地还没到呢！这是让我们去哪？”

　　司机笑了笑，憨憨的笑容显得格外淳朴：“我说了，有人在前头等着你们。你们一路跑过去，就能找着你们的教官了。”

　　“哦，对了，你们有20分钟。”

　　“超过20分钟，没准时到达找到教官的，会被提前淘汰。”

　　战士们：“？？”考验来得猝不及防，这么快的吗？！

　　司机麻溜爬上驾驶座，开着军卡，飞快驶入山路。

　　车子拐入右侧的岔道，很快，就不见踪迹了。

　　参加选拔的战士们被这一手搞得措手不及，可他们到底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又打起精神，摆出战备状态，沿着山路向前跑。

　　军卡走过的路是一条笔直通道，没有其他岔路。

　　可他们跑出几十米远，前方出现了好几条岔路，并且，一路分叉，通向不同的方向。最后，南辕北辙。

　　这要是跑错了方向，绝对赶不上20分钟的。

　　“小秦子，你好奸诈哦！”

　　白夏夏揣着爪，盘在秦萧肩膀上。

　　今儿个，波斯猫威风凛凛，毛发蓬松，像只威武的小狮子，格外威武。

　　波斯猫还穿了件小巧可爱，格外帅气的皮甲。

　　皮甲样式有点类似后世的军犬、警犬制服，皮甲上还印着翠莲山基地的字样。

　　白夏夏穿上以后，觉得自己更加帅气了。

　　人靠衣装，猫也要靠衣装呀。

　　秦队长按住今天格外活跃，很爱刷存在感的猫：“你好好待着，别捣乱。”

　　“待会儿，配合我们。”

　　秦队长说话时，目光扫过了郭朝明腿边儿蹲坐的红狐狸。

　　阿九依旧是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白衬衫，脖子上挂了很漂亮的圆框眼镜。

　　圆框眼镜在赤色皮毛中显得醒目惹人注意，它蹲坐着，却很像人。

　　阿九优雅带媚地翻了个白眼儿，象征性叫了声——装傻？它们拿手得很。

　　第15分钟，小路尽头出现了第一个身影。

　　第17分钟，七八个年轻战士前后脚冲到秦萧他们面前，立定站好。

　　十几个人第一波到达，后头的战士们成批成批地紧跟而来。

　　个个憋了一口气，急冲到队伍后方，自动排好队列，立定站好。

　　第20分钟过去，郭朝明按下计时器，懒洋洋双手环胸，倚靠着旁边粗壮的松树树干，吊儿郎当地笑了笑，眼神意味不明：“不错嘛。”

　　年轻战士们身姿挺拔，宛如一棵棵松柏，眼神平视前方。

　　秦萧：“报数。”

　　“1！”

　　“二！”

　　“三！”

　　“……”

　　战士们报数，某只猫精神奕奕地瞅着他们看——呀！这就是传说中要接受选拔训练的尖子生！

　　猫鸳鸯眼亮晶晶看他们，战士们也有志一同地往秦萧肩膀上瞅。

　　冷俊平淡的青年军官负手而立，硬朗英俊，眉目波澜不惊，平静如雪。

　　他面容刚毅冷静，表情淡淡的，却似经历过无数雨雪风霜。

　　并没有摆出多么严厉的姿态和教官高高在上的命令架势，却让年轻战士们下意识挺直身板，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不过，秦萧冷峻的疏离冰寒被他肩膀上趴着的漂亮波斯猫破坏了。

　　白夏夏揣着爪，可爱地猫脸左右两侧编了对称的小辫子。

　　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猫咪圆圆的鸳鸯眼里带着点好奇和跃跃欲试——训练诶！白夏夏莫名激动，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

　　猫猫还没有见识过部队里真正训练选拔的热血场面呢。

　　猫挺着小胸脯，在战士们的打量目光中露出特别帅的笑：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教官啦！

　　你们的猫教官，超凶。

　　年轻战士们好奇得很，但没人敢开口问。

　　怎么会有只猫趴在秦萧肩膀上。

　　——只听说过军犬，从来没听说过有养军猫的。

　　不仅如此，刚才讲话的军官旁边儿还蹲坐只赤红色的大狐狸。

　　这到底是特别行动队，还是训犬基地。

　　“小宋。”

　　秦萧喊了一声，宋页应了一声，立刻拖着个大麻袋跳下军用越野。

　　咣当！

　　满当当的麻袋东西摔在地上：“队长，东西都准备好了。”

　　年轻战士们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开始训练？

　　他们行李都没放好呢！这就开始？是不是太快了？

　　秦萧眸光扫过参加选拔的预备役队员，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地平铺直述：“你们通过了军区的考验，得到了参加选拔的入场券。但是，你们还没有通过我的测试。”

　　“一百多个人，太多了。我只会给满足要求的人当教官，不会在废物菜鸟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

　　秦萧目光冷静平淡，冷酷无情的话语听得年轻战士喉头发紧，秦队长眼神如霜雪：“半分钟，所有人分成六队。”

　　战士们精神紧绷，以最快速度组队。他们到底是各部选拔的人才，分队还是很简单的。

　　刚才那会儿，鲁建华三个也进入了队伍。

　　只是，如此一来，便多出了三个人。

　　秦萧随手一指，将多出来的三个人分别编入三个队伍。

　　“待会儿，每个人领三天补给。基地画出了区域，我在这片区域中插了六面旗帜。”

　　秦萧看郭朝明，郭副队长慢悠悠掏出地图，跟宋页各自捏住一角展开。

　　地图上有划分出来的红色区域，还有六面旗帜大概的位置。

　　战士们纷纷抬头看，郭朝明过了会儿，慢悠悠说：“还有一分半。”

　　白夏夏：“……”咦！小郭子真鸡贼黑心，故意慢悠悠的，给这些家伙造成错觉，然后突然插刀。

　　啧啧啧！

　　白夏夏：我喜欢！

　　三分钟过去，郭朝明不顾那些战士们渴盼的眼神，立刻收起地图。

　　“划定的区域中遍布猛禽野兽，还有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你们能分到的只有一把匕首和工兵铲，整个队伍可以分到一把手枪。”

　　“这是你们的武器。”秦萧又略提了一些基本行军装备，大概意思是物资背包里都有。

　　详细地给队员们重点讲述了第一次选拔考试的规则。

　　“记住了！这些野生动物都非常聪明，而且爱报团。你们必须尽量不惊动区域内的野生动物，寻找那六面旗帜，带着旗帜回到原点交给我。你们可以把自己当成潜入敌人阵营的潜行者，旗帜就是你们要争夺的目标。”

　　“刚才的地图你们已经看过了，这六面旗帜都在野生动物们的活动范围。它们大部分是大型食肉动物，非常危险。有些动物不仅危险，而且，它们还是国家保护动物。”

　　战士们：“？？？”

　　郭朝明：“这都不懂？意思是——杀它们，犯法。你们最好确定策略，悄无声息地夺走旗帜。一旦惹怒了那些动物，生死我们也不能保证。生死状，都签了吧？”

　　战士们：“！！！”

　　郭朝明故意把事情往严重里说，给这些战士添加各种限制条件。给战士们都听无语了，就没这样的选拔！

　　“记住，那些动物非常聪明。”

　　秦萧：“考试中拿到旗帜最多的队伍按照名次加分，个人则按照具体表现加分。”

　　“不及格者，淘汰。”

　　“每支队伍可以分到一把枪。枪里子弹有限。紧急情况下，你们可以开枪。但你们一旦开枪，会惊动区域内的野生动物，反而可能会遭遇更加危险的状况。”

　　“如果有想要中途放弃者，可以按动报警器，我会立刻派人接你离开。”

　　“遭遇变故，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不要盲目坚持。提早报警，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秦萧又补充了几句具体的选拔规则，宋页打开麻袋，笑嘻嘻招手：“来来来，过来领物资和装备。”

　　年轻队员们排成长队各自领取装备，秦萧带着白夏夏他们坐回到越野车上，留给这些队员半小时的修整和熟悉时间。

　　年轻队员们分成六支队伍，坐在泥土路上，脸上都带着愕然和茫然无措。

　　他们中也有身经百战的，真正的任务不是没做过。

　　可是，这次选拔考试危险而且条件苛刻。

　　每只队伍居然只有一枚麻醉子弹，用完就没了！

　　有战士经历了很多次选拔考试，是一次次训练里走出来的。

　　却从来没有一次选拔考试，是这样奇葩的！

　　鲁建华安静地坐在队伍角落，听着同队队员们激烈又有些困惑的讨论声。

　　他所在的队伍总共有21人，一个瞧着二十三四岁，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率先开口：“我们只有半小时时间，建议大家先各自确认下物资装备，确保没有遗漏和损坏。”

　　一些还茫然的队员猛地回过神，赶紧转身拿起背包，检查里头的物资装备。

　　鲁建华拿到物资包的时候，就暗中检查了一遍。

　　他可是很清楚郭副队长蔫儿坏的性格。

　　秦队长掌控大方向，郭副队长负责暗中给他们使绊子。

　　郭副队长不会给他们舒舒服服通过选拔的。

　　他昨天跟王鄂他们讨论了大半个下午，都觉得秦队长会大刀阔斧砍下近1/3甚至近半数的选拔队员。

　　鲁建华他们三个参与进这次选拔考试，其实有些没必要。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考题，可是，隐隐约约能确定秦队长他们的出题范围。

　　可秦队长依旧将他们扔进了选拔队伍，参加这次选拔考试，一来是让他们融入队伍，继续提升自己。

　　二来，如果真出了岔子，鲁建华他们也算是暗中埋的支援了，能够及时出头帮忙。

　　当然，鲁建华他们三个如果达不到秦萧满意的成绩，依旧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踢出选拔队伍。

　　甚至，鲁建华他们三个经讨论后，还下了结论——如果他们没有取得比旁人更好的成绩，秦队长和郭副队长可能也会把他们踢出选拔队伍。

　　因为，他们拥有比其他预备队员更多的信息。而这，已经是很大的优势了。

　　鲁建华猜测着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考题，琢磨着选拔赛规则，耳朵边儿上接连响起了几声惨兮兮的喊。

　　“指南针是坏的。”

　　“……这枪有问题！”

　　“……”诸如此类的事情出现了很多次，鲁建华嘴角抽搐——果然是郭副队长的作风。

　　刚才，提醒大家检查装备的年轻战士又开口了：“大家都把坏的、不好的装备拿出来，大家群策群力，看能不能修好。”

　　他们这边儿检查出了问题，旁边的队伍被提醒了，纷纷打开背包，检查装备。

　　“……这、这坏的，怎么用啊？！”

　　“就是！搞什么嘛！”

　　就算物资紧缺，可是，分发到他们手里的东西至少是好的。特种兵要掌握的技能很多，这些选拔出来的很多战士有的一直做文职，根本修不好坏掉的装备。

　　战士们之前压根儿没想到。基地的行动队会这么损，居然给他们的装备是坏玩意儿。

　　郭朝明漫不经心地手敲额头：“居然还有一两个聪明的。”

　　郭朝明戳胖胖的猫儿：“你这猫，比我还损！”

　　鲁建华以为分发坏东西是郭朝明的主意，实际上，郭副队长从前也没想过这招。都是损猫从后世军旅片里得到的灵感，顺便告诉了郭朝明。

　　“小宋，刚才那俩叫什么？”

　　宋页掏出报道册：“跟小鲁一队的叫吕寄，侦察兵出身，身手似乎不错。这次军部的报名选拔考试，他排名第三。”

　　“剩下的呢？”

　　“那跟铁塔似的壮体格年轻人叫李云彪，体能非常好，训练成绩排第一。”

　　宋页提早做好了功课：“李云彪力气很大，看着蛮力就能跟吕寄打平手。”

　　“待会儿，重点观察他俩。”郭朝明瞅着那边闹哄哄的年轻战士，又随手点了几个人，宋页都一板一眼地圈出了他们的姓名，标注好特长和特征。




114.  第一百一十四只猫猫崽   今天更新加昨天……

　　六支队伍成员很多, 秦萧他们暗中观察着一些比较出色的。

　　思维活跃、能够提早发现问题的年轻战士更符合他们的要求，当然，这次筛选就是随便看看, 也没有太认真。

　　毕竟是第一次试探性训练, 认真细致观察都是浪费。秦萧他们只是想在训练之前对这些人的水平有初步了解而已。

　　秦萧必须结合大部分人的训练水平、心理承受能力、反应速度等各种综合素质, 从各方面考虑，最终制定出最适合他们的训练计划。

　　当然，第一次训练，更重要的侧重点还是……下马威。

　　国内目前的尖兵选拔很大程度上参考了国外特种选拔的模式, 他们的特种选拔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体系和标准，可以借鉴。

　　而国外的训练教官会在学员们心中树立起威严且不可违抗的冷酷形象, 心狠手辣，凶狠蛮横。

　　他们拥有绝对掌控力，会完全掌握学员心理和训练进程。

　　能够参加进选拔的都是天之骄子，他们或者天赋异禀, 或者自信昂扬, 或者拥有极强的适应学习能力。

　　总之, 各有特长, 各有特色却又足够优秀, 才能够站到这些教官的面前。

　　也因此，他们大多骄傲且自信。而教官要做的, 是打碎一切, 重新给这些人塞进去新的东西, 才能让他们成为新的、不一样的特种尖兵。

　　秦萧不会如同那些极其严苛, 甚至带着疯狂的教官一般，疯狂打击学员自信，让他们放弃一切, 将自己彻底贬低到尘埃里去，从头再来。

　　但是，打击学员自信、让他们忘记从前的骄傲成绩，放低姿态、重头再来是这种训练选拔的固定模式，几乎没有其他模式。

　　这种百里挑一的选拔，苛刻而且冷酷，很多学员到最后，只会留下一身伤痛，受到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黯然退场。

　　抗压能力，抗打击能力都是选拔训练的内容，秦萧他们故意把训练放在深山里，就是想将部分心理素质训练挪到动物们身上。

　　猛兽天生拥有对人的威胁性，会令人本能感觉到不适和害怕。

　　克服恐惧，克服生理本能，就是他们要教这些学员做到的。

　　秦萧和郭朝明大概观察了这些学员一圈后，不在意地挪开了目光。

　　郭朝明打了个哈欠：“你那弟弟啥时候来？”

　　秦萧淡淡瞥他一眼，没甚表情。

　　郭朝明自讨没趣，很自觉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都很放松，因为，今天只是试水，危险性其实非常低。不过是因为开启新模式，特殊的动物教官非常危险，宋团长那边才千叮咛万嘱咐的。

　　其实，真的没那么大危险。

　　两个主教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对学员们关注度很低。这么多学员不知能留下多少，很有可能得走一半。与其浪费时间多观察，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宋页拿着小册子，忠诚记录着比较出色，又各有特点的重点学员。

　　“小白同志，我们的监察队伍到齐了吗？”

　　宋团长拿到充足的经费后，前些日子就选购了很多部队缺失的活动装备，进一步确保了基地各部的建设进程。

　　其中有通讯设备。

　　但是国产品牌的科技发展远远比不上国外。在深山中，信号若隐若现，时不时就会断线，实在难用，秦萧他们尝试很多次，还是放弃了。

　　这些设备无法在学员遇到生命危险时及时联络上基地，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

　　不过，有白夏夏在，这些困难都不是困难。

　　小白同志这些日子在翠莲山来回奔波，选拔了一批忠实粉丝充当动物摄像头。

　　小家伙儿们已经分布到学员们选拔考试的区域关键节点，监视着学员们的每一步行动。

　　从某一方面来讲，这些空中部队也是秦萧他们的人工摄像头，能记录并且观察到学员们在选拔考试中的表现。

　　这也是宋团长上报后，自信心满满，确保不会出大问题的重要后勤保障条件。

　　对抗演习、联合作战行动大多设置在深山老林里，演习双方都要穿梭在茂密根深的丛林中。

　　不似后世，一旦演习就会安装摄像头。

　　这时候，各种条件无法保障，经常会出现意外状况。有很多演习战士会误入歧途，不小心脱离队伍，摔进山崖、陷入沼泽湿地……因为各种原因牺牲身亡的士兵很多。

　　虽然，演习作战前都会派人探地形。

　　但是，没有人能够确保真正的安全？

　　而这些问题，白夏夏解决了。至少，不比后世的监控摄像头差。

　　“差不多了，老秦。”

　　“好戏要开锣了。”郭朝明笑得眉不见眼，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模样。

　　旁边儿，宋页收回记录本儿，也露出了满脸的期待。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些倒霉菜鸡跑进翠莲山，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到最后全军覆没的倒霉样子了。

　　等六支队伍进入特定区域后，他们会发现，不仅彼此的队伍是对手，队伍内部是对手。

　　这山山水水……仿佛大自然都会跟他们作对的。

　　行动队员们猜拳，宋页输了，倒霉地作为体验者头一个进去趟雷，连他都被吓到了。

　　“嘿嘿嘿……”宋页眼眸晶亮：“队长，咱们可以开始了。”

　　三人一猫一狐狸下了军用越野，宋页随手捡起根细树枝掰断。

　　长短不一的树枝被他攥在手心里，只露出整整齐齐的一端，给学员们看：“六支队伍，都上来个代表。各自抽签，选择你们进入的入口。”

　　“记住了，翠莲山是政府重点保护的自然保护区。最好不要伤害山中动物，更不要随便抓野鸡野兔的来打牙祭。”

　　这年代，不仅村民会上山打猎，驻扎在山中的部队也经常会打猎补充下部队伙食。

　　不过，近些年的情况好了许多。

　　宋页一脸认真，强调地盯住他们：“翠莲山跟其他驻扎地不同，这里有很多珍稀保护动物，还有珍稀保护植物。”

　　“你们要是不小心打杀了那些国家级保护动物，是犯法的。而且，翠莲山中野生动物很聪明，得罪它们，我们也救不了你们。”

　　学员们有点茫然，他们倒不是非要去打猎。毕竟，三天补给都是充足的。

　　可宋页说话内容很是奇怪，直接说不准随便伤害动物就是了。怎么还说什么得罪动物？

　　很多学员想了想，把宋页这话当成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宋页说了，他们就不会去随意伤害动物。本来嘛，就没这个打算。

　　而且，学员们压根儿不太关注宋页一遍遍强调的危险动物。

　　他们甚至怀疑秦队长之前说六面旗帜都插在了大型猛兽猛禽的活动范围，也是故意吓唬他们。

　　依照常理而言，演习或者训练都会选择少有大型猛兽出没的地方，尽量减少跟这些动物打照面儿碰面的几率。

　　学员们下意识觉得秦队说的猛兽活动范围是指旗帜附近隐藏了人手，会对他们造成一定打击。

　　这次的训练内容真的非常奇怪，学员们从来没经历过。不过，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可能这就是首长将他们送来翠莲山基地的原因吧。

　　因为训练内容特殊。

　　“好，过来抽签。”

　　六支队伍嘈杂了一会儿，很快，分别走出了六道身影。

　　白夏夏趴到了郭朝明肩膀上凑热闹，秦萧那家伙这会儿窝在车门边儿装高冷。

　　猫头一次参加训练选拔，还当教官。可以折腾[划掉]训练学员，很兴奋，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她得凑热闹，就给自己换了个移动座驾。

　　郭朝明和秦萧是多年搭档，默契十足，都有自己的清晰定位。

　　秦队长冷厉无情，郭朝明就笑眯眯凑过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总共三个入口，两个队伍走一条，祝你们好运。”

　　郭副队长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瞧着就是好说话的温和性子。

　　他肩膀上趴着的雪白波斯猫漂亮极了，鸳鸯眼儿晶晶亮，软萌软萌的。

　　这会，猫咪揣着爪爪，左右两边的小辫子来回荡着。

　　波斯猫完全不似应该出现在行动选拔现场的家伙，反而，更应该出现在城市的富贵人家里。

　　这家伙，一瞧就给人一种我超级贵的感觉。

　　学员们开始就对这只穿着基地军式制服的漂亮波斯猫有些好奇。这会儿，更好奇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时不时扫过那边儿，跟秦队长窝一块儿的红狐狸。

　　某只哲学狐狸明显对选拔不感兴趣。

　　狐狸学家两只红爪爪拨弄着胸口挂的圆框眼镜，再一次陷入了哲学沉思。

　　思考者的姿态显眼而醒目。

　　秦队长感觉到旁边儿时不时扫来的目光，余光垂下，看自己腿边儿深沉思考的红狐狸。他眼皮子上下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每回看到这只红狐狸做出人的姿态，学习人的动作语言，秦队长总会有种心惊肉跳、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似这只红狐狸下一秒就会仰头，盯着他的脸，对他说出一句话来。比如：“我像人吗？”

　　秦队长定定地看了阿九好一会儿，红狐狸随手将圆框眼睛架到眼睛上。

　　圆框眼镜明显是根据人的面部构造设计的。对狐狸很不友好。

　　阿九爪捏着镜腿儿，微微偏头，对上了秦队长深沉的眼眸。

　　一人一狐狸对视，五六秒钟过去，秦队长轻轻松口气——没说话就好。

　　阿九：愚蠢的两脚兽，总是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又陷入了思考——两脚兽这么愚蠢，为什么能写出这样多书，而且还创造了文字语言？

　　为什么狐狸没有？

　　那边，六支队伍的代表已经从宋页手心里抽出了不同长短的树枝。

　　“教官，这只猫……”

　　有些实在好奇的，没忍住，目光停留在白夏夏可爱的扁平猫脸上。

　　“她叫白夏夏，也是你们的教官之一。”

　　这期学员训练内容分成了两大块儿。

　　一块儿由秦萧他们负责，是常规内容。另一块儿是某只特别积极的猫统筹规划的特殊动物训练。

　　因此，白夏夏还真是教官之一。

　　雪白波斯猫骄傲极了，微微昂起下巴，略带着点儿矜持地扫了一眼说话的年轻学员：“喵呜～”

　　“教官？这只猫？”

　　膀大腰圆的学员以为郭朝明在开玩笑，玩笑般地反问了句：“教官，要我们跟这猫学撒娇吗？还是学编辫子？”

　　郭副队长双手环胸，笑而不语，某只猫哭得自己被贬低了，很不开心地瞪了眼学员。

　　很好，我记住你了！

　　白夏夏努力回忆，这壮得像头熊的年轻学员……叫什么来着？

　　郭朝明戳了下肥肥的猫屁股。哪还不知道猫的心思，不怀好意笑眯眯问：“同志，你叫什么？”

　　“李云彪！”

　　李云彪完全不不知道自己要大难临头，被猫惦记上了。他心中一喜，兴奋极了，毫不犹豫地快速回答。

　　能够提前被教官认识，混个脸熟也好啊！

　　他可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倒霉场面。

　　“祝你好运。”郭朝明笑得特别开心。

　　开心到李云彪有点茫然。

　　六人抽签后，分别摊开手心，对比长度。

　　宋页：“一队三队，从一号入口进。”

　　“二队，六队，二号入口。”

　　“四队五队，三号入口。”

　　宋页说完，手抵在唇边，打了声呼哨。

　　呼哨声悠扬好听，随着他的口哨声，旁边的树丛飞出了三只灰斑鸠。

　　灰鸽子依次落在宋页肩膀上，白夏夏紧跟着喵呜一声翻译，宋页语速飞快，讲述最后的规则：“这三只鸟是你们的向导。”

　　说话间，第一只灰斑鸠伸展翅膀飞起，在宋页头顶上飞翔盘桓。

　　宋页表情冷肃，手指点向头顶的灰斑鸠，：“一号入口的，跟它走。”

　　“听到灰斑鸠鸣叫声后，你们才可以进入入口，这次选拔开始。”

　　“听懂了吗？”

　　学员懵逼又有些惊讶地看分别飞向三个不同方向，震动翅膀的灰斑鸠，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还以为会有教官带他们进入。

　　之前的地图上没有标注入口，只是详细描绘了训练区域的地形以及六面旗帜的方位。

　　若是记不住地图，被打乱方位进入区域，他们很有可能会迷路。

　　因为，三支队伍的指南针都是坏的。

　　一想到这里，学员们就恨得牙根痒痒，只想仰天长叹——损啊！实在太损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想出这么绝妙的点子？！

　　他们拿到的关键装备也有坏的，但可以修好。一些小玩意却根本修不好，就是发下来故意恶心他们的。

　　太生气了！

　　“教官！万一……”

　　学员们议论纷纷，有很多问题想问。

　　郭朝明明显不想听，吹了个呼哨，无视学员们的问题，

　　呼哨声悠扬动听，三只灰斑鸠闻声而动，立刻振翅飞远，完全不管后方那些学员是不是能跟上来。

　　这三只灰斑鸠是白夏夏精心挑选过的。

　　早就训练好了。

　　依照固定的模式和速度演练过很多遍，灰斑鸠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正确流程。

　　它们完全不需要搭理学员们，只依照流程，定时定点儿飞到目的地。

　　至于学员们……你们能不能跟上来，关它们什么事情。

　　灰斑鸠：我，无情的赚钱机器。

　　很明显，秦萧和郭朝明让鸟儿带路并且迅速离开的骚操作让学员们有些措手不及。

　　学员们憋了一肚子疑问和火气，非常怀疑这些鸟是教官们特意拿出来戏弄他们的。

　　等他们追上去，教官就冷嘲热讽一番。

　　学员们踟蹰不定，实在是基地教官的操作太离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啊啊啊！说好的秦队长特别冷酷古板呢？就你这些操作，哪里冷酷古板了？你就是单纯的损！

　　眼看着灰斑鸠离开，鲁建华、王鄂、门东升几乎同时冲出队伍。

　　他们在不同入口，都各自选择一只灰斑鸠，目光直勾勾盯着它们的身影，极速狂奔，很快冲进原始丛林。

　　鲁建华目光紧盯着低空飞翔，却时不时飞远，身形隐现在树丛中的鸟儿。

　　他嘴角微微抽搐。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能够感觉出来，灰斑鸠飞翔速度恰好卡在队员们能够捕捉、却又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确保不掉队的标准线上。

　　鲁建华：“……”这肯定是郭副队长想出的损点子！

　　鲁建华他们跑出去之后，有反应速度快的人，脑子微微一转，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刚才，经过简单交谈，已学员们都知道鲁建华他们是基地里选拔出来的人。

　　论对基地和教官们的了解，没人比得过他们。

　　这三个家伙都第一时间跑出去了，他们掉队，那就是找死。

　　有反应速度快的人第一时间冲出去，反应慢的却跑得快的人也急急追赶上去。

　　鲁建华他们影响了所有人。

　　李云彪身形高大，壮得像头熊，肌肉虬结，一点也不输给美国大片里的肌肉猛男。

　　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发力，李云彪三步并作两步，短时间内就追上了第一个冲出去的门东升。

　　跑在门东升身边儿，与门东升并排：“门东升，你是基地里出来的。能不能透露下，这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续有追上来的其他人纷纷追问，竖起耳朵听。

　　门东升边跑着，目光紧盯着穿梭在丛林偶尔冒头的灰斑鸠，头也不回：“基地有动物训练队。”

　　他没有鲁建华了解翠莲山的动物，可是，同处一个基地，有些消息是瞒不住的。

　　而且，潜移默化之下，会改变战士们的态度和思想。门东升就是如此。

　　他不知道基地怎么训练灰斑鸠的，但可以确定，它们会严格依照秦队长的命令考验他们。

　　灰斑鸠飞的速度并不快。

　　刚开始，灰斑鸠似乎是故意照顾这些学员。

　　跑着跑着，灰斑鸠的速度趋于平缓。

　　学员们逐渐适应了这种模式，各自扛着背包，不急不徐的紧追在灰斑鸠身后。

　　听到门东升回答，疑惑的学员们更是满头问号，动物训练队？那是什么？

　　他们只听说过训犬基地，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动物训练队这种模式。

　　是军犬训练队吗？

　　李云彪特别好奇，正想再问，门东升看见灰斑鸠左转，飞向东北方。

　　他微微愣住，脚步放缓，目光转向右侧的岔路口，明显有些迟疑。

　　犹豫了下，门东升还是跟在了灰斑鸠身后，跟着跑向东北方，嘴上忍不住骂出声：“我操！！”秦队长真的会玩！

　　你好毒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这点儿运动量对学员们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

　　但门东升对秦队长设置的考验着实佩服，居然还能这么干？！这你都能利用上？！

　　那饱含怨气的国骂非常响亮，学员们都对门东升投去了注目礼。

　　跟门东升、李云彪跑在同一队列的娃娃脸学员开口：“你咋啦？”

　　他说话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大概明白话中意思。

　　门东升无奈地盯着前方飘忽不定，在各个岔路口绕路乱转的灰斑鸠，无可奈何地叹气：“这只鸟在故意带我们绕远路，估计，是想故意打乱我们的节奏，彻底打破方向感。”

　　门东升毕竟是翠莲山基地的，对基地附近的地形有些许了解。

　　他不了解细致的区域地形图。但是，这条路他来过，知晓能够通往哪里。

　　他们要去的那片训练区域是动物们盘据的范围，非常危险，平时，基地的战士们训练不会深入。所以，他也得背地图。

　　但之前后勤连在整个翠莲山加固防护网，人手不够，门东升他们被调去帮忙了。

　　门东升也是因为这，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的。

　　“绕路？”

　　门东升想了想，微微有些喘气地分析道：“秦队长太厉害了，连这个都能利用。大概是想考验我们对地图和环境的掌控能力。”

　　作为行动队员必须拥有随时随地适应环境，并且在短期内了解掌控环境甚至加以利用的学习能力。

　　毕竟，如果你是个路痴，上级委派你潜入到危险环境里做任务。

　　你自己都迷路了，如何能完成任务？

　　学员们都懵逼了：“这也行？！”他妈，这都能行？

　　大家跟着灰斑鸠跑，来回转悠，都快跑晕了。

　　这灰斑鸠简直跟遛狗似的，带着四十多个学员来回转，故意折腾他们。这就算了，他们跑得路似乎是精挑细选的，能够最快打破所有人的方向感，让他们迷失在原始丛林里。

　　而且，某只灰斑鸠似乎折腾上瘾了，明显比一开始更来劲。

　　灰雀偶会尔回头看他们一眼，之前保持平缓速度。

　　现在，它已经是一会儿加快速度，一会儿放缓速度，搞得队员们叫苦不迭，掐死这只灰雀的心都有了！

　　“秦队长也太损了！”有学员苦兮兮地嗟叹：“完全打破了我对秦队长的刻板印象，这都能算计！算无遗策啊！”

　　你妹啊！！

　　灰斑鸠不走寻常路，故意跟绕迷宫似的带着他们在山林丘陵、草木之间来回穿梭。

　　开始大家还努力记忆，可来来回回的，很多能勉强辨认路途的队员头昏脑涨，本来记不太清晰的地图更加模糊了。

　　刚才跑过的路，都他妈忘了。

　　山林中本来就难以辨认方位，学员们的指南针又是坏的。

　　他们对枪械了解，修指南针，真不是他们能会的。

　　幸好，大家可以从太阳和树木等各种各样的天然指南针中辨认方向。

　　大家开始会记下中途经过的道路特征。

　　灰雀带他们绕路，虽然一条路来来回回走，可大家都身经百战，记路线都是小事。

　　丛林间各种山石林立，草木不宜辨认，随便用山石形状就能记住。

　　大家记了会儿，突然发现，他妈的！之前以为没来过的地方，居然是一样的石头被换了个方位形状。

　　早跑过三四回了。

　　学员们发现以后，彻底惊呆了，简直要崩溃了！

　　要不要这么疯狂？！我们记个路，你都不给机会吗？！

　　他们边跑，边四下环顾，很怀疑这条路上就藏着基地的人，暗中给他们捣鬼。

　　有些学员憋着口气，就想把人揪出来，暴打一顿，出心头恶气！

　　门东升心累的不行：“别看了，没用的。”

　　“你们找不到他们。”

　　“凭我们的本事，根本找不到的。”人家本来就是这片林子的原住民，你找个鬼呀找！

　　学员们却误会了门东升的意思，以为门东升是指他们能力低下。

　　丛林间隐藏的人是特殊行动队队员，潜藏隐匿本事是一顶一的厉害。

　　不是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寻到的，努力过后又发现的确如此，大家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家伙儿只能认命地，在心里狂骂秦队长，边跟着那只故意折腾他们的灰斑鸠跑。

　　开始还信心满满没当回事儿。

　　到中途，他们都怒火燃烧，很想掐死这只恶心人的灰斑鸠！

　　到这会儿，学员们已经心如止水，开启贤者模式——你飞，你继续飞！我看你能嘚瑟多久！

　　这一路上跑着，路两边儿还时不时就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的鸟儿围观。

　　它们踩在树枝上，蹦蹦跳跳，跟看好戏似的看着他们。

　　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那一双双咕噜噜转动的豆豆眼，队员们硬是从里头看到了八个大字——幸灾乐祸、吃瓜群众。

　　这种感觉不仅门东升这边儿的学员有，另外四支队伍也都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大家全都被灰斑鸠耍得团团乱转，还被围观吃瓜。

　　鲁建华正好对上了一双兴奋的豆豆眼儿，无语凝噎，无言以对。

　　这一路跑来，他们已经看到了不下百只各种各样、颜色各类的鸟儿。

　　鲁建华有一种他们在给这些围观小动物们演大戏的感觉，最关键的事，这些动物都他妈不要脸的白嫖！

　　围观大戏都不需要付门票费的！

　　“啊啊啊！”

　　“这只鸟太可恶了！！”

　　来来回回，他们已经跑十五六分钟了，耍猴呢？！

　　已经有学员开始怀疑：“真能带我们到入口吗？该不会是随便乱飞吧？”

　　只听说鸽子送信的，没听说过还能带路的。

　　几个人看向鲁建华，吕寄也有些不安：“教官该不会是在故意诈我们吧？”

　　“这只灰斑鸠只是烟雾弹，我们必须自己找到入口？”

　　“可是，咱们根本没看过这片区域的地图，现在又绕迷路了。”他们背的是训练区域的地图，这些外围区域的地图，根本没有了解过。

　　很多人看鲁建华，鲁建华挠挠头：“这个……应该不会。灰斑鸠是秦队长和郭副队长故意丢出来，让我们练习掌控能力的。”

　　“你们放心，灰斑鸠肯定会带我们到指定地点。现在乱飞，应该是为了打破我们的方向感，让我们无法确定入口在区域的哪个方向。这样，就能够考验大家的方向感，必须得能力过人，才能确定地图方位，从而快其他人一步寻找到旗帜。”

　　大部分人都将信将疑，实在是……太奇葩了！

　　他们今天到以后，基地的各种骚操作令人应接不暇，简直突破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灰鸽子而已，确定训练下就能做到故意耍弄带他们绕路，最后还在二十分钟内能找到入口？灰鸽子这么聪明的吗？！

　　鲁建华踟蹰了下，他不敢说其他的，便把白夏夏拿出来点了点：“我们基地有动物训练队的。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只波斯猫……郭副队长说它是教官，没骗你们。她的确是教官。”

　　“小白荣立过二等功，三等功。我还听说，团长正在给她申请一等功勋章呢。”

　　“我们基地的动物训练队很特别，动物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不会出现差错。这三只灰鸽子也是如此，它们只会按照秦队长的要求执行命令。”

　　鲁建华随随便便几句话，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吕寄睁大了眼，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十几分钟前见到的那雪白漂亮、更像花瓶废物的波斯猫，都顾不得看前头的灰斑鸠：“鲁建华，你该不会是在故意糊弄我们吧？！”

　　他们这么多人也有参加过任务的。但是三等功有，二等功……抱歉少年，那还是个梦想。

　　一等功，更是遥不可及的天梯！

　　那只其貌不扬的猫居然荣立过二等功三等功，甚至，还有资格申请一等功勋章？！

　　其貌不扬的猫：“……”说谁呢！

　　鲁建华认认真真点头：“你们不要怀疑我的话，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能够跟你们出现在同一个选拔训练场上，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受了她的鼓励和刺激。”

　　鲁建华是最初见到白夏夏的人，同时，也是基地中跟白夏夏接触最频繁的人之一。

　　因为考不上高中，他才入伍当兵。义务兵津贴少，学历低，在部队里没什么前途。

　　鲁建华脑子笨，反应也慢。只有体能比较强，可这在人才济济的部队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在部队里按部就班地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起床，训练，值班，吃饭，搞建设，干活儿。

　　然后，等着退伍。

　　后来，他遇见了白夏夏。

　　看着白夏夏一步步进入基地，看着这只金贵的品种猫荣立二等功三等功，看她在基地里坑蒙拐骗、却依旧让大部分的战士们很喜欢。

　　甚至，鼓励了很多战士奋斗。

　　他就想，一只猫都在拼命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过得更好，也让别人能够受益。

　　他也要把握机会，力争上游。

　　是白夏夏给他带来了改变的机会。他认识了特别行动队的队员，平时有机会看行动队员们的训练。借此磨练自己的意志，也拼命加练努力。

　　偶尔，秦萧和郭朝明也会指点，指点他的身手。

　　普通的战士没有这样的好机会，鲁建华自然倍加珍惜。他拼了命的训练学习，慢慢的，也在众多普通战士中脱颖而出。

　　学员们开始还不太相信，可瞧着鲁建华认真的表情，又抬头看一眼那嚣张还故意折腾他们的灰鸽子，沉默了。

　　吕寄喃喃自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儿后背发凉。”

　　“我脚底板有点儿发凉。”

　　这开头发坏装备，带路还故意打破他们的方向感。

　　这么普通的事情都能搞这么损，放到其他地方，绝对就是普普通通开场。翠莲山基地呢？这基地哪一个环节都透着地狱风，这刚开头呢，把他们心态都快搞崩了。

　　接下来的训练还怎么过？！肯定更损！

　　果然，传说中的秦队长真的是魔鬼教官，损的咧！这普通教官，谁有秦队长损？

　　啥事儿没干过的秦队长：“？？”

　　狼狈为奸的郭副队长和某猫：“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其实你们也别担心，今天最倒霉的肯定不是咱们，是李云彪。”

　　学员们来了劲儿：“这个怎么说？”

　　“嘿嘿，等着瞧好戏吧！”鲁建华似乎想到了特别有趣的场面，嘿嘿偷笑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某只猫，可记仇的很，还小心眼。

　　众人：“？？？”

　　“啊！”突然，一声惨叫响彻山林。




115.  第一百一十五只猫猫崽   　　　　惨叫声……

　　惨叫声来自李云彪, 门东升伸手，几乎跟李云彪右侧叫闵韩的娃娃脸青年同时扶住了他。

　　李云彪似乎是踩到了石子之类的障碍物，脚下一滑, 身形摇晃, 差点儿摔坐到地上。

　　闵韩有些无语：“你回头要不要去拜拜, 去去霉运？”

　　李云彪同志路上脚底打滑了不下五次，每次都莫名其妙踩中石子儿，差点摔倒。

　　最重要的是，同样的路别人跑不会摔跤, 也没有石头。李云彪过去，就有了。

　　也是因为如此, 闵韩才跑到了李云彪右边，跟门东升默契地给李云彪保驾护航——虽然没啥用，但好歹能扶一下。

　　“你怎么又摔了？”门东升无奈得很，左右环顾, 真是太疑惑了。

　　他们穿的是军靴, 平日训练也常走山路, 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

　　山路跑步训练都是大家习惯的事情, 新手会摔跤。可都是常走山路的老手了, 应该是稳稳当当才对。

　　可李云彪路上摔了六次，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从第三次之后, 李云彪就特别小心, 不停观察着路面。

　　没啥卵用, 还是照摔不误。

　　李云彪都摔出心理阴影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眼神茫然迷惑——待会，我先抬左脚呢，还是先抬右脚呢？

　　他跑步姿势是不是不对？

　　怀疑人生的李云彪低头琢磨, 耳朵边儿蓦然听到了好几声惊呼。

　　那声音来自于后方的学员们。

　　“小心！！”

　　“快躲开！”

　　李云彪他们本能抬头，警惕地戒备起来。

　　然而，来不及了。

　　视野中，一道风驰电掣的身影从天而落，神出鬼没又出人意料地直冲李云彪而去。

　　一双利爪揪住李云彪的背包，振翅飞起。

　　李云彪：“？？？”

　　抢劫？？！！还是抢我的？你做梦！

　　黑鹰飞得太快，李云彪只来得及揪住背包一角。

　　李云彪气得咬牙切齿，表情发狠。

　　他同时伸出右手，奋力去抓自己的补给背包，肌肉紧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后拖拽。

　　队伍停下，门东升和闵韩比李云彪反应慢。

　　大家都没想到这鹰居然是来打劫的！

　　还以为它路过呢！

　　结果人家直奔着他们来了。

　　两人紧跟着扑过去，想帮忙拖拽鹰爪抓住的背包。

　　李云彪力气非常大，虽然只拖拽住了背包一角。

　　可即便如此，鹰的力气也根本比不过他。

　　背包带着猛禽一同被发狠用力的李云彪拼命往下拽，黑鹰不停扑腾着翅膀，发出尖厉的鸣叫声。

　　可它还是抗不过李云彪的力气，被一点点拖下天空。

　　“欺负到你爷爷头上了，他妈的给我下来！！”李云彪肌肉绷紧，往下狠命一拽。

　　然而，他身形微微摇晃，似乎被人狠狠撞了下。

　　有只黑乎乎的超大毛茸茸从丛林中滚了出来，它就地翻滚，撞翻李云彪，继续车轱辘似地来回冲撞。

　　大部分学员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李云彪那里，立刻开口。

　　“是熊，快闪开！”

　　学员仓促之中怒吼出声，可他那声喊刚出口，已经被黑熊撞得摔倒在地。

　　黑熊在学员群中来回冲撞，搞得学员们人仰马翻，来回退让。

　　李云彪摔倒在地，雄鹰趁此机会，用尖锐利爪狠狠挠过他手腕儿，留下了隐隐可见的血痕。

　　李云彪吃痛松手，黑鹰抓起他的背包扬长而去，得意地在头顶盘桓三圈儿，消失在远方天际。

　　李云彪摔地屁股都跌成八瓣儿了，右手撑地想站起来，眼眸却陡然一缩，怒吼：“大家小心！”

　　伴随着他话声落下，同时有七八只猛禽落下，跟那损鹰做了相同的事情。

　　它们或者叼起学员的水壶，或者是拽起他们的背包。

　　总之，各抢各的，哄抢了一轮。

　　趁着学员们没反应过来，立刻叼着各自的战利品扬长飞走，只留下一声声盘桓在天空中的得意鸣叫。

　　“它们是强盗吗？！”

　　李云彪刚撑地站起来，旁边林子里又窜出似乎是松鼠的小动物。

　　它们叽叽喳喳，来回跑。

　　速度飞快，正好窜过李云彪腿边儿，对着军靴狠狠咬了一口。

　　军勋皮厚，李云彪没觉得有多疼。

　　不过，打在他脸上的蓬松大尾巴，让李云彪感觉到了来自大自然的嘲讽。

　　李云彪气炸了，愤怒地想伸手去抓故意跑来捣乱的小家伙。

　　然而，这群小家伙跑的比来的时候还快。它们还特别会抓时机，在学员们手慌脚乱的时候出来。

　　等学员们反应过来，小家伙们已经跑了。

　　一支支呲溜爬上树，瞬息间，消失在树林里，不见踪迹。

　　李云彪是最倒霉的，其他队员也好不到哪去。

　　强盗飞鸟有的抢走了队员的水壶，有的夺走了他们的整个背包。

　　好不容易躲过飞鸟强盗们学员刚松懈下来，那一波以松鼠为首的小动物们跟小偷似的，特别贱！

　　趁他们不注意松懈，又猛扑过来，不仅捣乱，还故意偷东西。

　　一些体型大的毛茸茸从学员们手中抢走了他们好不容易包下来的玩意。

　　有些体型小的就偷偷打开了学员的水壶盖，等学员们反应过来，水已经淌了满地，只留下个空荡荡的军用水壶。

　　那打开的水壶口好像是嘲讽的大嘴巴，特别气人。

　　这一幕，同时发生在六支队伍，所有人身上。

　　除了鲁建华他们有心理准备的。其他队员完全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大家都损失了一些东西，区别在损失多少。

　　有些损失惨重的，譬如李云彪这种，整个背包都没了。

　　把叫人气得吐血三升。

　　学员队伍中骂声连天，学员们脸色也很不好看。

　　都快给气出心梗来了！

　　“这些动物是怎么回事？”

　　李云彪攥紧拳头，指节嘎吱作响：“敢抢走我的物资，我……”

　　“吧唧！”

　　一泼鸟屎从天而降，正中李李云彪额头。

　　李云彪抹了一手鸟屎，脸都黑了。

　　整齐的学员队伍被那波猝不及防的打击搞得完全混乱了，已经没了开始的整齐有序。

　　部分学员脱离了队伍，去追物资背包。

　　李云彪倒是想追，奈何背包是直接被会飞抢走了。

　　背包都飞上天空了，他倒是想飞，飞不上去啊！

　　“物资丢了就丢了，我们待会儿帮你想办法。快跟上去，那只灰斑就马上就要飞走了！”门东升也有些损失，不过，好歹保住了大部分东西。

　　“对，先别纠结物资了，待会儿，大家一块儿想办法。赶紧追上去，要是连入口都找不到，我们都会被淘汰的。”闵韩捏着只剩下一半水的军用水壶，小心翼翼握在手里，丁点都不敢大意——秦队长，太狠了！

　　步步挨灾啊！

　　李云彪有些无奈地跟着追上去，这会儿，他们三个已经不在队伍最前方了。

　　反而，被落在了队伍中后部。

　　狼狈的队员们经历过翠莲山的毒打后学精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松垮垮的。

　　他们反过来背包，时刻警惕着周围树丛。

　　正常而言，这种训练选拔在抵达入口，正式训练之前，都不会起任何幺蛾子。

　　只需要大家安安心心抵达入口，进入入口，然后开始。

　　现在呢？？

　　这还没到入口呢，大家都被又抢又偷的。

　　有些学员两手空空，惨兮兮地成了光杆司令。

　　队伍稀稀拉拉跑的四十多人锐减成三十多人，有一部分人去追自己的物资包了。

　　飞很快的灰斑鸠发现两脚兽们追了上来，反而，放缓了速度。

　　它跟看好戏似的，居然飞回来，重新在学员们头顶上转了一圈。

　　豆豆眼儿活泼地转着：“啾～”

　　“啾～”

　　领路的灰斑鸠一直都沉默着，把学员们当空气。

　　这会突然不当哑巴了，瞅着遭受到严重打击的残兵败将，特别欢脱。

　　“啾～”

　　灰斑鸠蹦跶了俩下，一副幸灾乐祸吃瓜群众的开心样，学员们都无语了。

　　之前还有逮住欠揍灰斑鸠拔毛的心思，这会儿，啥想法都没了。

　　物资包都丢了，还有什么心思想其他的？！

　　接下来小半截路程，学员们高度警惕。

　　完全没了一开始抵达翠莲山的兴奋、激动和期待，而是满心憋屈。

　　紧张忐忑的学员都以为训练还没有正式开始，然后，就被打击到了怀疑人生。

　　物资包丢了，水洒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换成其他地方，逮只山鸡野兔的打牙祭就是了。

　　可是，这里不行！

　　只是想一想接下来要面对的艰辛旅程，地狱模式……学员们都苦涩极了。

　　害怕死秦队长接下来的安排——不用想了，甭说！肯定比这更损。

　　你发坏装备带我们绕路就算了，你连我们的物资包都派强盗抢了，你是不是太黑心了点儿？！

　　而且，学员们还一肚子问题——秦队长是怎么指挥那些猛禽走兽的？！

　　总不能是他们点背，正好撞上森林流氓了吧？！那也肯定是秦队长安排好的，知道这边路上有动物强盗！

　　太黑心了！

　　刚刚爬上某处小山坡，观察四周地形的秦队长，连打了七八个喷嚏。

　　他有些莫名其妙，揉揉鼻子，眼神茫然。

　　趴他肩膀上的雪白波斯猫，微微歪过脑袋，正好对上了秦队长扫来的眼神。白夏夏赶紧露出无辜的小表情，可爱软萌地撒娇：“喵呜～”

　　“老秦，你感冒啦？得加强训练啊！”郭朝明吊儿郎当调笑，秦萧在他说话时，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秦队长眯起眼睛：“你搞了什么幺蛾子？”

　　今儿早一开始，这猫和郭朝明就不大对劲儿。

　　一副打了鸡血的兴奋样子，都快把看好戏三个字儿刻脸上了。

　　秦萧一直带着行动队员和战士观察地形，绘制地图。走过了这片区域的每一片地方，排查危险，减少意外的发生。

　　那些训练规则和细枝末节的考验都是郭朝明负责的，秦萧都没怎么过问。

　　左右也就是那些流程。可这会儿，秦萧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郭朝明嘻嘻哈哈笑：“放心，他们不会有危险的。顶多是苦了点，累了点而已，谁训练不是这个流程。”

　　漂亮的波斯猫煞有介事地点头，猫脸认真，猫爪抓拍了拍秦萧肩膀：“嗯，小郭子说的对。”

　　反正，被折磨的也不是猫。

　　秦队长撇了眼，神秘兮兮的郭朝明，倒也没有继续追问。郭朝明看着吊儿郎当，在正事儿上一直很靠谱的，不需要他过度关注。

　　“宋页。还要多久？”

　　“队长，他们还有五分钟时间。”

　　“好。”

　　与此同时，提早抵达入口的年轻战士等来了参加选拔的学员队伍。

　　与战士们想象中激情昂扬，精神饱满的尖子兵队伍完全不同。

　　入口指引的战士嘴角抽了抽，眼神扫过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学员们，眼皮子上下跳了跳——秦队长好狠！

　　王鄂看到基地的战友，有些意外，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秦队长嘴上说让灰斑鸠负责一切，但动物就是动物，还是得让人守着才能安心。

　　“你们有五分钟时间休整，五分钟后进入训练场地，选拔测试正式开始。”守门的年轻战士一板一眼，依照郭朝明交代他的，一字一句讲述：“地图你们已经看过，三天内，擅自闯出地图的，视为自动放弃，直接淘汰。”

　　学员们微微愕然，一时有些哗然。

　　大部分学员记地图只记个大概，哪里能圈定出那么准确的范围？

　　什么意思？只要他们走出了区域的划定范围就算被淘汰了？

　　这条件也太苛刻了！！

　　战士被学员们怒目而视，他摊手，耸肩膀：“你们看我也没用，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士兵而已。”

　　“郭副队长让我告诉你们，最好别怀着侥幸心理。选拔区域内埋藏着我们的人，他们会随时随地的监察所有人的表现。”

　　学员们：“……”

　　那年轻战士见学员们个个眼神不善，自己补充了句：“郭副队长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训练场地是秦队长他们精心挑选过的，每一处地方都走过，能够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当然，你们可以想办法不让我们发现，但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翠莲山里很危险。遍布各种凶禽猛兽，它们真的会吃人的。”

　　学员们完全不知道这是在故意吓唬他们，还是在诈他们。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教官这样说，传达的信息定然是真的。可是，这里不一样。

　　教官说话半真半假，故意让他们无法辨认真假。

　　全程都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硬扛过这场训练选拔。

　　王鄂他们所属的队伍遭遇到了跟另外四支队伍相同的境遇，频频遭到袭击，大家被弄得手忙脚乱，物资包和基础装备丢的丢，没的没。

　　无法改变规则，就只能接受。

　　大家席地而坐，检查自己还剩的物资装备。

　　队伍里的学员频频发出惨叫哀嚎，哀怨的表情好似是6月飞雪，可怜兮兮。

　　王鄂也席地而坐，简单检查自己的装备。

　　其他学员在相互交换物资。或者约定路上相互帮扶，彼此互助。

　　王恶不善与人交流，他安安静静窝在角落里。

　　偶尔左右环顾，目光扫过此地的地势和地形，又定格到周围的高大树木上。

　　王鄂心中暗暗琢磨，回忆之前跑过的崎岖小路。

　　灰斑鸠带着他们四处乱转，大部分学员因此失去了方向感，又被后来的飞鸟走兽频频袭击，剩下那点方向感也被彻底放弃，

　　王鄂不同。

　　他方向感很强，灰斑鸠带他绕过的路，王鄂都能一一记在心里。

　　王鄂是炊事兵，没有走过这边的路，但他走过一遍就能清晰记得。

　　这会儿，王鄂默默在心中模拟地图，回想训练场地的区域地形图，大概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他们所在的方位应该在地图的东南角，王鄂正在仔细思考着。

　　守门的年轻战士喝道：“可以进入了。”

　　学员们虽然被秦队长骚操作搞得心态失衡，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军人。

　　略作休整后已经恢复了许多，大家眼神坚毅，大踏步走进入口。

　　——秦队长真损，故意折腾他们。好，看你能把我们折腾成什么样子！还有什么招，尽管来就是！

　　王鄂安静跟随着队伍，依旧走在学员队伍的最后一波人里。

　　他注意到，负责守入口的一个战友也跟随他们进了林子，应该是充当监督员，来观察学员具体表现的。

　　学员们进入真正的选拔训练场，本能警惕起来。

　　他们立刻环顾四周，率先熟悉周围环境，努力辨认方位。

　　试图跟地图对应起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想拿到旗帜，高分通过淘汰赛。

　　必须确认方位才可以，根据位置和地图寻找旗帜，

　　他们都经历过专业训练。倒不担心迷失在这里。可是，选错道路，会失掉先机，比其他队伍晚一步找到旗帜。

　　经过多次修整，学员们彼此也熟悉了。

　　一部分学员组织大家回忆地图，集众人之力画出区域地形图。

　　王鄂嘴唇蠕动，尝试了好几次，有些不敢开口。

　　大家都是同一队伍里的，有相同的目标。

　　可一直当炊事兵，天生自卑。

　　这次虽然有了参与选拔的机会，王鄂还是压不住心中存在的自卑感。

　　加上他本来就性格内向，这一路上就没怎么说过话。

　　虽然牢牢记住了地形图，可尝试几次，硬是张不开口。

　　这么多学员，还都是从各部精心选拔，上来的人才，应该能确定出正确方位。

　　王鄂好几次都想凑过去，加入讨论。脚却像生了根，扎在地上，动弹不得。

　　王鄂没入伍以前就是个闷葫芦性子，在基地憋了大半年，差点憋出病来。

　　江平一直鼓励王鄂多跟人交流。

　　可是，这非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王鄂叹了口气，默默退到角落。

　　他这会儿冒头，告诉大家清楚确定的方位，能够替整支队伍节约时间。

　　可一来，旁人不一定相信。

　　二来，王鄂一想到要冒头说话，说服别人。他就掌心冒汗，实在是做不到。

　　王鄂的队伍还在激烈讨论，三队悄无声息地拐进丛林中，化整为零，刻意隐匿起了身形，没给王鄂他们确定己方行踪的机会。

　　三队率先离开，王鄂这边儿的队伍有些急躁起来，学员讨论更加激烈。

　　主要对抗点还是集中在定位上。一方支持东南，一方认为他们在西南。

　　“大家都说服不了彼此，那就举手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好！”

　　两方人争得面红耳赤，很快各自投票举手，王鄂也选了东南。

　　然而我大部分人都选错了方位，认为他们此刻在西南。

　　“好！那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

　　学员们纷纷沿着错误的路径向前，王鄂有些着急。

　　秦队果然是秦队，稍微用了点小手段，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王鄂踟蹰不定，额头隐隐渗出汗珠，最后扬声开口，冲到了队伍前方拦住他们：“先别走，我们所在方位在东南，并非西南。”

　　“这条路是错的！”

　　学员们看了眼紧张讲话的王鄂，“已经投票选好了。”

　　大部分人并不搭理王鄂，还是继续沿着错误的道路向前走，王鄂开口：“赞同的人多，并不能代表这里就是西南。”

　　王鄂用树枝在地上划出地图，开始讲话有点磕巴，慢慢进入状态后，讲得越来越好。

　　口齿清晰，简单明了的讲述着灰斑鸠带他们绕过的路，分析后，最终定格到东南角。

　　他们背的地图没有标注入口，王鄂说完，清清楚楚在东南一处角落标注出了入口。

　　“此刻，我们就站在这里。”

　　王鄂着急说完，就怕大家不信。却发现，学员们不知何时都围了过来，个个表情认真的盯着地上的地图看。

　　“那王八蛋灰鸽子带我们绕路，还有动物袭击，你居然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很多学员相信了王鄂。

　　因为他说的有理，部分路线也跟部分学员记的路途吻合。

　　王鄂集中注意力讲述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发现所有人目光都盯着自己，无意识紧张起来，有点儿结巴道：“就、就是记个路而已。”

　　“厉害啊！”

　　学员多多少少记住了部分路，王鄂讲的能跟他们记住的部分路线对上。

　　大部分人都相信了王鄂，兴奋起来：“那我们就往这边走！”

　　“快快快，你来领路，我们大家跟着你走！”

　　“嗯，好。”王鄂有点儿紧张，还是走在了队伍最前方。

　　有些人天生拥有无与伦比的方向感，总能够选对最正确的道路。

　　即便他们是头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但扫一眼地图，就能精准无误选对正确道路，找到目的地。

　　王鄂就是这种人。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方向感能成为他的优势。

　　有队伍选择第一时间去争抢旗帜，也有队伍选择暗中埋伏，决定去抢其他队伍争到的旗帜。

　　鲁建华所在的队伍选择了这样的战略。

　　他们不着急第一时间争抢旗帜，还在某个隐秘地点画地图，在讨论如何精准打击对手，选择埋伏点，抢到旗帜。

　　“鲁建华，你能不能跟咱说说之前那群强盗小偷是咋回事儿？也是基地动物训练队的？”

　　“鸽子就算了，这还带训练大雕的？”

　　“不仅有雕鹰，还有黑熊和一群乱七八糟的小动物。”有学员咬牙切齿，抱着空荡荡的军用水壶，恨不能把那只拔开瓶塞子暗中捣鬼，最后还敢跟他示威的松鼠暴揍一顿。

　　鲁建华陷入纠结中。

　　他现在跟学员们是同队队友，应当分享信息。

　　但是，他又不能透题。

　　鲁建华性子憨直，一时陷入了两难之中，憋了半天，憋得脸都涨红了，憋出一句：“我们团长说了，要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走双方互利共赢的长久道路。”

　　学员们：“？？？？”

　　这他妈是什么鬼？！

　　与此同时，场地外不远的小丛林里。

　　大黑熊，小松鼠，小刺猬，金雕，海东青……一群动物聚在一起，围成圈儿的空地上是堆积成小山的各种物资装备。

　　“夏夏说了，抢到的就是我们的，不用还。”

　　赤红纹路的松鼠兴奋搓爪爪——它们过来吃瓜，可不是白吃的，要连吃带拿，还白嫖。

　　大黑熊憨憨笑，大小毛绒绒们有志一同地往自己跟前扒拉各种罐头吃食。

　　嘿嘿嘿……赚翻了！

　　基地，办公大楼。

　　想亲自去训练场所坐镇的宋团长与何政委，被人堵在了办公室里。

　　宋团长心中烦躁，面上伪装疲惫地捏着眉心。

　　何政委暗地里用脚踩宋团长的军靴，被宋团长不动痕迹地躲开。

　　他们对面儿站着个军装笔挺，神情冷峻的青年军官。

　　板寸头下是深邃的五官轮廓，眼眸瞳色偏向浅棕。

　　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是非常典型的混血长相。

　　只是，此刻青年军官表情严肃，冷峻的神色竟隐隐跟秦萧有三分重合：“宋团长，我也是这次训练的教官。训练选拔不通知我，是不是不太好？”

　　他语气很冲，宋团长露出干巴巴的笑容，反过来用脚狠狠踩何东缪。

　　那意思——赶紧的，你打圆场呀！

　　说好的你最会做思想工作呢？

　　何政委眼观鼻鼻观心，就差脑门上写个不关我事了。

　　郑卫东也不知有没有看懂宋北和何东庙的眉眼官司，他冷冷淡淡抛出一句：“我要见秦萧。”

　　宋北拳头抵在唇边，心里想：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小郑啊，你别着急。咱们还没开始正式训练呢，军部那边送来的人太多，我们基地没钱没人手的，连住的地方都不太够。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决定提前筛掉一批人。”

　　“那些底子不厚实的，早晚都得淘汰。不如，别让他们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宋团长面带笑容，讲话温和如春风。

　　郑卫东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眉眼中的冷然神色简直跟秦萧如出一辙：“这跟我无关，我要见秦萧。宋团长，我是考官之一。既然是淘汰训练，不管什么淘汰训练，我都有资格参加。”

　　宋北苦口婆心：“小郑啊，不是不让你参加。你舟车劳顿，还大老远风尘仆仆赶过来，先休息会儿。”

　　“来来来，我先带你去宿舍看看。”

　　郑卫东冷漠脸：“我不累，谢谢团长关心，我太感动了。我有手有脚，还能走。”

　　宋北：“……”

　　宋团长被郑卫东噎得无言以对。

　　他也是头次见秦萧的这个继弟弟。之前，他拒绝裴参谋长也不是因为全秦萧，一方面是觉得两人一同工作会出问题。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宋北不想让别人插手自己基地里的选拔训练，传出去，还当他们基地没人了呢。

　　郑卫东要调过来当教官，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头次见郑卫东，宋团长只想去问秦部长，您到底是怎么调教儿子的？

　　你亲儿子是坨冰块就算了，为啥继子也冷得像坨冰块？！还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会冷场。

　　一个两个惜字如金，单字往外蹦。面瘫一张脸，白费那盛世美颜。

　　宋北忍不住脑补秦部长跟两个儿子相处的画面。

　　秦部长笑容温暖，秦萧面无表情，郑卫东冷漠以对。

　　那场面，肯定……冻死个人。他要是秦部长，肯定支撑不住。

　　“就算不吃饭，总是要先去放行李的吧？”

　　郑卫东：“我不着急，您先送我去训练的选拔场地就好。其他事情，我会跟秦萧沟通的。”

　　宋北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这个郑卫东简直比秦萧还刚！他当然不想带郑卫东过去，因为这次淘汰赛有动物们参加，太重要了。

　　何东缪见宋北表情冷了一些，赶紧打圆场：“就算现在赶过去，也需要时间的。老宋啊，小郑同志也是为工作考虑，别打击年轻人的热情嘛。”




116.  第一百一十六只猫猫崽   谁俘虏谁

　　何东缪放缓语气, 轻轻踹了下宋北的小腿。

　　他主动站起来，热情拉开办公椅，按着郑卫东肩膀让他坐下：“小郑, 你别着急, 咱们坐着说。这边不是故意压着不通知你, 今天本来就不是正式训练选拔的日子。上头要求的训练时间还没到，本来应该给他们三四天时间休整适应的。不过，我们商量后觉得没必要，加上人太多了, 索性组织了个小测试，先淘汰掉一些人。”

　　“等正式选拔开始, 再通知你也来得及。测试本来也不重要，你想去我们也没意见。主要是这边深山老林的，就算过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还白费功夫。你不如先在基地适应适应, 等接到小秦那边的消息, 我马上派人带你过去, 怎么样？”

　　何东缪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

　　郑卫东态度软化了些，不过, 依旧冷漠着一张脸。见郑卫东没继续纠缠这件事情不放, 何东缪松了口气, 赶紧招手叫人进来：“小乌, 你带小郑去宿舍楼，再带他熟悉熟悉基地。”

　　“咱们基地还在建设中，条件差, 比不上军部。有什么缺的，你尽管跟我说，我来安排。”

　　进来的年轻女文员看了眼郑卫东，乍一瞧见这位新来的郑教官模样，明显愣了下。

　　这位郑教官长得可真好看。

　　就是跟秦队长似的，冷冰冰的，瞧着一点儿都不好接近。

　　年轻女文员想：跟秦队长一个类型的，还是算了。

　　白瞎一张好看的脸，倒是可以欣赏欣赏，中午食欲都能好一点。

　　“秦萧住哪儿？”郑卫东认真询问，他做事一板一眼，很有军人风格。乍一眼瞧着，跟俊美到有些不真实的面容有些不搭。

　　郑卫东很白，跟秦萧一样都晒不黑，单纯肤色而言，他比秦萧还要白一点。

　　何东缪表情有些僵硬。干巴巴回：“秦萧住家属楼那边儿。”

　　这位该不会是……

　　郑卫东如何东缪预料中的说：“那麻烦政委也给我安排到家属楼吧。”

　　何东缪脑袋冒出几个问号，不动声色，再次打量轮廓深邃的年轻军官，心里嘀咕——就算是死对头想找茬儿，你也不用非得跟他住一块儿吧？

　　给彼此找不自在？

　　“额，这个……”

　　何东缪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想让郑卫东自己改主意。

　　郑卫东特别不识趣，脊背挺得笔直，认真板正地严肃着脸：“条件不要紧，地方多大我都可以住。真没地方了，我可以跟秦萧挤一挤，麻烦您了。”

　　宋北：“……”

　　何东缪：“……”

　　你认真的？！

　　何东缪打量郑卫东表情，发现他居然不是在开玩笑，神态非常认真。

　　何东缪迷茫了。

　　继兄弟诶，天生就是个尴尬的词，戳一起，除了给彼此找不自在还能有啥？

　　他不信郑卫东不了解秦萧的性格，秦萧很独的。

　　何东缪哪敢不经秦萧同意，就把这位刚来的瘟神安排到他家里去。

　　幸好，基地人手不足，刚盖起来的家属楼还有很多空房子，何东缪把郑卫东安排到了距离秦萧最远的一间房。

　　“接下来半年，要叨扰两位首长了。”

　　宋北笑着摆手，他对郑卫东没有意见，只是因为训练这事找了外人有点郁闷而已。

　　这会儿，人都来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郑卫东很有礼貌地口头感谢后跟他们道别，就跟着领路年轻干部到家属楼去，收拾房间了。

　　留下宋团长和何政委面面相觑。

　　宋北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巴：“这个小郑看起来挺正派的，不是个邪派的人，应该不会故意找事的。”

　　“最好别给我闹幺蛾子。”他不希望好好的基地弄得乌烟瘴气。

　　何东缪摊手：“谁知道呢？走着瞧吧。”

　　“咱俩还去不去了？”何东缪看了一眼钟表，这个点儿再去，有些来不及了。

　　而且，他刚跟郑卫东说了寻不到人。扭脸儿，他们俩亲自跑去了？

　　被郑卫东发现，那不是啪啪啪，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宋北有些犹豫：“要不你在基地里坐镇，我过去瞧瞧？”他还是担心参加训练的战士们。

　　“小郑问起来，我怎么说？”总不能叫他撒谎吧？人郑卫东也不是傻子，既然到了他们基地，就不能欺骗啊。

　　好歹得以诚待人，不然，让郑卫东觉得自己是外人被隔离在外，肯定得难受。

　　将来工作也不好开展。

　　宋北叹气：“那就只能相信小秦他们了。”

　　与此同时，鲁建华跟吕寄还有同队队员们终于画出完整的区域地形图，也制定好了详细的夺旗帜方案。

　　时过正午，大家奔波劳碌一上午，也都饿了，正填肚子呢。

　　鲁建华小心翼翼吃着压缩饼干，像做贼似的，鬼鬼祟祟不停左右环顾，偶尔还探头往洞外看。

　　警惕的不得了！

　　“你做贼呢？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没事儿的。”

　　“就是。”大家都有野外拉练的经验，经常也会在山里撞上野生动物。

　　正常而言，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算是大型猛兽也会对他们退避三舍。

　　鲁建华跟这群人讲不清楚。

　　他特别担心那猫儿暗地里使绊子害他们，又担心郭副队长和秦队长对他们暗下毒手。

　　吃的紧张又忐忑，特别警惕。

　　他的目光总是从山洞中的缝隙和各个角落里扫过，生怕突然窜出毒蛇或者是老鼠之类小动物。

　　他还刻意观察过头顶，生怕小青或者大蟒就盘踞在他们头顶，一抬头，发现有条巨大的三角蟒蛇头静静的盯着他们看。

　　幸好，这些想象中的坏事都没有发生。

　　“你们不懂。秦队长他们肯定会设置很多陷阱，让我们在这三天内寝食不安，走路休息都安分不了。”

　　“哪有那么玄乎？”

　　就算是演习，也没有那么玄乎紧张的时候。

　　他们演习会设置红蓝双方对抗，各自领取任务，也有各自的规划和行动方案。

　　有时候，演习里的部分士兵甚至是悠哉悠哉摸鱼的，大家没什么警惕性，跟平时在部队里摸鱼没差别。

　　这次训练选拔是秦队长他们精心设计过的，可是，他们这一路走来一直保持警惕，也时刻关注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地方能够隐藏教官，这才安安心心选定了地方。

　　做好了所有的侦查工作，大家都不慌。

　　“就算有教官跟着我们，咱们这么多人，没事儿的。”

　　他们有近20个人，一两个教官跟过来，能有什么事情？

　　如果是五六人甚至七八人，人太多了就隐藏不住。

　　总会被发现蛛丝马迹，毕竟，行走就会留下痕迹。

　　“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是小心些。”鲁建华苦着一张脸：“秦队长，他们手段很绝的。”

　　有些学员听了后半信半疑，本能的警惕起来，时不时观察四周。有些学员却身心俱疲，来的路上那一拨拨的攻击叫人烦躁。他们低着脑袋，大口大口吃饼干。

　　山洞里，人影晃动。

　　山洞外，崖壁上有七八只猴子在来回晃荡：“叽叽叽！”

　　猴子在山壁的藤蔓间轻盈跳跃，旁边树丛探出来好几只臭鼬和黄鼠狼。

　　“叽叽叽！”

　　不同动物的叫声交叠，猴子无声无息从山崖顶上的藤蔓趴下来，丢出爪子里攥紧的小玩意儿，甩进山洞中。

　　“大家小心！！”

　　须臾功夫，白烟弥漫在山洞中，部分靠近洞口的警惕学员立刻攥紧匕首，朝着山洞外冲去。

　　然而，刚冲到山洞口边儿，猝不及防的一股恶臭窜入鼻腔。

　　熏得几个队员眼冒金星，胃里一阵翻滚，刚吃下去的饭全吐了出来。

　　鲁建华死死掐住鼻子，眼前都是弥漫的白烟：“大家屏住呼吸，快往外边儿冲。”

　　很多学员被熏得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头昏脑涨。

　　鲁建华和吕寄还有几个警惕性比较高、反应极快的学员小心翼翼试探，第一波冲出山洞。

　　他们跑出弥漫的白烟范围，一路狂奔。

　　始终弥漫在鼻尖若有似无的臭味儿被风吹淡，白雾变淡，鲁建华他们扭头看向四周。

　　丛林摇晃，风声呼呼，偶尔有虫鸣鸟叫，远处山林如巨龙趴伏。

　　静谧的丛林只有些许的树叶沙沙声，根本看不见任何攻击他们的身影。

　　“我们回去瞧瞧。”

　　鲁建华他们慢慢往回走，因为他是学员中最为警惕的，反应也最快的。

　　这会儿，从山洞外头往回走时，鲁建华冷不丁后头跑出山洞的学员发出了一声声迫不及防的惨叫。

　　“啊！”

　　“啊！”

　　洞内洞外还弥漫着浓重的白雾，遮挡住了鲁建华他们的视线。

　　吕寄从旁边树丛摘了蒲扇大的树叶疯狂挥舞，大家也跟着去摘树叶驱散白雾。

　　总算是稍稍挥散开了那聚集在一处的浓重白雾。

　　五分钟后。

　　鲁建华低头，八个如丧考妣的年轻学员聚在一起，脸上或者脖颈都留下了红色印记。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有些学员则是脖颈间有道浅浅的红色印子。

　　他们都被淘汰了。

　　红色印记和痕迹出现的地方都是人的致命部位，遭受攻击，必死无疑，也就意味着这些学员的训练之旅到此结束。

　　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学员沮丧着脸，脸上还残留着要呕不呕的恶心表情：“秦队长，他们也太损了吧！”

　　“居然用臭蛋。”

　　刚才短短几分钟功夫，学员们有的踩进了陷阱，被吊在树上，有些则是被劈头盖脸砸了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一部分则是躲在山洞深处警惕着，才免于遭难。

　　“看清楚攻击你们的人了吗？”吕记表情凝重，眼眸中隐隐有困惑和不可思议：“我们来的路上一直警惕着，还不停侦查四周环境，是确保没有人偷偷跟踪，才选择这处山洞的。”

　　“为什么还会有人埋伏在这里？”总不能是他们都瞎了眼，侦查出错了吧？！

　　那不可能！

　　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再不警惕再差的侦查能力，也不可能被人一路跟随到这里。

　　而且，他们不是随便选个地方休整的。

　　虽然大家都很疲惫，可是都强打精神，一路侦查，精心挑选山洞当休整地。

　　休息前，也对周围的环境做了细致检查，确保无人埋伏，这才在此处歇脚。

　　他们没有派专人在山洞外守着，因为侦查过了，大家都比较放心。

　　而且，这片区域非常大，除非秦队长动用了基地的所有人埋伏在这里。

　　否则，绝不可能走到哪里都被埋伏的。

　　而且，这里是区域外围，距离争夺旗帜的位置有很长一段路途。

　　依照常理而言，秦队长埋教官也应该设定在争夺旗帜的必经之路上，或者是旗帜周围，不可能设在最外围。

　　吕寄困惑了，学员们的想法跟他一致，大家面面相觑。

　　刚才那点变故，直接把二十多人的队伍去了一小伴儿。

　　人多，大家意见不一致，可能会有些麻烦。

　　可是，一下子去了这么多人，相较于其他队伍，他们明显失去了强攻的能力。

　　“有没有看到刚才袭击你们的人，是从山洞外哪个方向冲进来的？”

　　被淘汰的学员们想了想，摇头：“白雾太浓了。我们根本没发现。”

　　“不过，感觉不太像教官。”

　　淘汰的学员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被打得都懵逼了。

　　那么一小会儿，再出来时，已经被淘汰了。

　　七八个人蔫蔫地互相搀扶着起来，有气无力地沿着来路向出口走去。

　　谁能想到，才开始他们就被淘汰了。

　　“这可怎么办？”

　　剩下的学员们都很是为难丧气，大家才制定好了战略。

　　还没开始行动，队伍被打击得去了一小伴儿。

　　人数少了硬杠不过其他队伍的，他们只能搞偷袭战了。

　　“大家别太泄气了，被袭击的肯定不单单是我们。所有队伍都会有人被淘汰的，秦队长肯定会一视同仁。”

　　“只不过，我们这边儿比较惨，淘汰的人有点儿多。接下来的局势会对我们不利。”

　　鲁建华他们无奈地再次检查，依旧没有寻到任何异样。

　　似乎，刚才袭击他们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消失了一般。

　　“该不会……又是动物吧。”

　　有学员皱着眉头。

　　从一开始袭击他们的就都是猛禽走兽，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人影。

　　“我也觉得，”吕寄认认真真的分析：“我是侦察兵出身，一路上都很警惕。大家也都很小心，检查过周围环境。真的有人隐藏，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发现。”

　　“就算是教官们的隐秘技能比我们高超，那么，后来他突然袭击，好歹是要留下脚印或是踪迹的。”

　　这来来回回攻击加离开也就三四分钟。袭击他们的教官总不能厉害到连脚印都处理了。

　　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然而，四周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脚印。

　　“八成以上是动物。”

　　吕寄推测完后，学员们都陷入了沉默，最后，所有学员刷刷刷地眼神幽怨瞅鲁建华。

　　鲁建华同志涨红了脸，被那些眼神盯得忐忑不安起来，结结巴巴说：“你、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鲁建华左右的年轻学员脸上带着审视和逼迫，缓慢靠近鲁建华，将鲁建华团团包围住。

　　吕寄双手环胸，眼神危险：“小鲁同志，咱们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我好，你好歹给我们透露点儿消息。”

　　“左右，我们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有些学员看着鲁建华的眼神，还带着点儿异样。

　　鲁建华掌心渗出汗水，大概猜出部分学员心里想了什么，他赶紧摆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里是秦队长和郭副队长亲自负责的！演习的考题和内容，我丁点儿也不知道的。”

　　“至于……为什么我比大家都警惕。我们基地平时的训练就有些特殊，是跟动物训练队一起的。”

　　“秦队长在这片区域布置动物暗中偷袭我们，完全是可以的。”

　　“动物比人更好隐匿而且速度更快，它们能够执行秦队长的命令，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警惕动物，所以，一路上我才提醒大家小心些。”

　　学员们看鲁建华有些着急的解释着。

　　一部分学员相信了鲁建华的说法，他们还真不是怀疑基地的教官给鲁建华作弊，就是想趁机逼他一逼。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有机会了！这些动物肯定有人指挥着，我们只要跟着动物的脚印走，铁定能寻到指挥他们的教官，到时候……”吕寄的眼神中隐隐涌现出兴奋，其他学员有的迟疑，有的跃跃欲试。

　　真是要能逮住个教官当俘虏，那分数肯定少不了。

　　“……”鲁建华：“……”

　　你们真是想多了。

　　“没用的。”

　　“我们基地的动物跟翠莲山里的动物跟你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它们很聪明，非常聪明。”鲁建华着重地加重语气强调：“想一想那只给我们带路的灰斑鸠。”

　　鲁建华没有明说，可意思展现的很明显。

　　攻击他们的动物根本没有教官指挥，大家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怎么可能？”

　　吕寄满眼不可思议。旁边儿一个学员也皱眉头：“绝对不可能。基地能训练除军犬外的其他动物，的确很厉害。但是，不管什么动物，都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它们必须要得到指令才能够行动。若是没有训导员在旁边发布命令，动物根本无法自主行动。”

　　鲁建华没讲话。

　　那学员又继续说：“我就是训犬基地的。鲁建华，你肯定是被秦队长骗了。秦队长故意给你散布假消息，来欺诈我们呢。”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其他学员恍然大悟，纷纷赞同，愤愤不平：“秦队长太过分了，还故意用你给我们埋坑，无耻！卑鄙了！”

　　鲁建华：黑人问号脸.jpg

　　到处埋坑，卑鄙无耻，你们说的是秦队长？你们都脑补了些什么啊！

　　吕寄拍拍鲁建华肩膀，还以为鲁建华是被自己信任崇拜的上级欺骗伤心了，安慰他说：“你也别太伤心，这事儿，怪不得你，是秦队太狡猾了。”

　　“居然连这个都骗。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他们的阴谋！”

　　鲁建华嘴唇蠕动了下：“……”

　　“其实吧，这个是……”鲁建华很想解释，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就算说出来，眼前这群人也不一定相信啊。

　　鲁建华硬着头皮，顶着同队学员们同情怜悯的目光开口：“大家相信我！真的没有教官指挥这些动物！它们是自主攻击我们。”

　　开玩笑，就那群见钱眼开，有任务就上的家伙，还需要指挥？

　　“:-(！”

　　吕寄叹了口气，满脸同情：“你就是太相信秦队长了。”

　　“我们想要通过测试，绝对不可以相信秦队长的花言巧语！”

　　“秦队长太狡猾了！”

　　“对！”

　　学员们纷纷赞同，点头：“秦队长这种狡猾奸诈的人，绝对不可以盲目相信，我们要时刻警惕着秦队长的坑！”

　　“鲁建华，你现在是跟我们统一战线的，大家现在都在参加选拔训练。秦队长对我们格外严格要求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也不要怪秦队长欺骗了你。”

　　天生长了一张好骗脸的鲁建华：“……”

　　行吧，你们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好，大家现在就跟着山洞口的脚印一路往外找，一定能找到教官！”

　　“抓住教官，我们就可以加分了！”

　　与此同时。

　　刚干了一票的小动物们兴奋地窜了出去，沿着来路，一路跑回最开始跟阿九约定交任务的地方。

　　“阿九阿九，我们完成了！”

　　小动物们连蹦带跳，跑到大石旁的红狐狸面前，取过了纸条。

　　它们特别小心地用爪爪握住，兴奋地四散离去。

　　阿九爪着地，飞快窜进一处树丛，寻到某处树下呼噜噜打哈欠的斑斓猛虎：“大花！大花。”

　　大花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这会儿，太阳正好，有些炽烈的阳光被树木过滤遮挡后，洒落在大花的皮毛上，并不过分炽烈，也带着点儿温度。

　　刚刚好。

　　大花昏昏欲睡，迷迷蒙蒙的睁开。

　　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正对上一张狐狸脸。

　　漂亮的斑斓猛虎虎眼中涌出，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超大肉爪推开近在咫尺的狐狸脸。

　　“两脚兽到啦？”

　　依照两脚兽那慢吞吞的脚程，至少得到晚上才能抵达他的旗帜附近。

　　大花懒羊羊的大脑袋压住肉爪爪：“这么快呀！”

　　阿九：“他们没有去找旗帜，可能要先来找你了。”

　　大花歪着圆圆的老虎脑袋，眼神茫然——不去找旗子？过来找他？

　　自找死路过来，为了全军覆没的吗？

　　那好吧，既然他们不客气的自己送上门儿来，我就笑纳了。

　　大花：唉。本来不想额外赚的。既然两脚兽如此热情，送饭上门，我盛情难却啊。

　　吕寄他们兴奋地压抑着情绪，一路沿着奔跑的小动物脚印走。

　　它们缓缓靠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一步，还侦查四周。

　　他们要降低存在感，还不可以被教官发现。

　　是以，行动比较缓慢。

　　“大家别心急，都慢着些，肯定能找到指导动物的教官。”

　　学员们重重点头，兴奋不得了：俘虏了教官，他们绝对能弥补淘汰学员的劣势。

　　鲁建华无语地跟在最后头，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很不安的大祸临头的危机感。

　　我还是别冒头的好。

　　可是，他又说服不了那些执意要去找教官的队员。

　　鲁建华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半小时后。

　　十几个脑袋抵在一起，队员们兴奋地涨红了脸——就是这里！

　　他们蹲守在树丛后，远远发现一只小猴正窜过树丛，留在地上的脚印跟他们一路追踪的脚印一模一样。

　　大家无声无息地比划手势，彼此对了个激动的小眼神。

　　各自默契散开，呈包围趋势围拢向小猴去的大石头。

　　路口有块大石头，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但他们很确定，教官就躲在那块大石后。

　　吕寄压抑着兴奋，小心翼翼，弓着腰，右手按在匕首上。其他学员几乎是跟吕寄同样的姿势，成包围圈绕过巨石。

　　冲出的刹那，吕寄心中兴奋。

　　热血往头顶冲，心里嗷嗷的兴奋乱叫——逮住你了！

　　吕寄如同猛虎下山，猛地窜出去。

　　他就地一滚，与此同时，掏出匕首，高高跃起，冲向巨石后方的教官。

　　刹那间，吕寄对上了一双凶戾冷淡却又含着无限期待的威严虎目。

　　成年雄壮的斑斓猛虎趴伏在他面前，它在队员们成环形的包围圈中。

　　猛虎四肢着地，发出震荡山林的咆哮：“呦…真自己送上门来了。”

　　都不需要他去守株待兔了，这么客气，那我就毫不客气地接收了。

　　夏夏说了，一个人头，半只烧鸡。

　　学员们的眼神刹那从兴奋转为惊恐，浑身汗毛乍起，血都凉了——草草草草草啊！

　　耳膜被猛虎咆哮震荡震荡声，回声响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神骏猛虎仰天咆哮，肉爪子拍飞了第一个冲过来的吕寄，拍得他匕首飞了出去。

　　吕寄整个人摔在地上，懵逼惊恐地倒滚出去三四米远。脑袋懵逼茫然，飞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说好的教官呢？

　　这会儿，哪还有俘虏教官的兴奋，他要被俘虏了！

　　斑斓猛虎踱步，威风凛凛，肉爪爪从一个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姿势顺着惯性飞来的两脚兽胸口拍过。

　　大花：“诶呀，你们连姿势都准备的这么好。我都不太好意思了～下手轻点吧。”




117.  第一百一十七只猫猫崽   菜鸡们

　　吕寄又惊又怕, 刺激得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本能去拔□□。

　　一伸手，摸了个空。吕寄低头一看，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地吞咽口水, 目眦欲裂——麻醉、枪不见了。

　　“你们快闪开！”

　　吕寄额头因为害怕担心渗出密密实实的汗珠, 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顾不上隐隐作痛的胸口，右手撑地，拼命往距离他最近的战友冲去，铆足了劲撞飞出去, 顺着惯性带起战友一同翻滚出去。

　　吕寄本能地盯着神骏威武的成年东北虎，大花正歪着圆脑袋, 悠闲蹲坐着——两脚兽真菜。

　　大猫猫好看的毛绒尾巴在屁股后头左右摇摆，超大肉爪下压着□□。

　　电光火石间，吕寄扫见了自己的□□。

　　他来不及思考，脑子蒙蒙的, 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只是来回荡着同一个想法——这头老虎居然第一时间就抢走了他的□□！

　　他刚才是被一巴掌拍出去的。

　　不真正经历, 你很难想象成年老虎掌力有多重。那一下子, 大花都没有真正使劲, 吕寄已经觉得自己胸口差点裂开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会儿, 他呼吸都是疼痛的, 有些困难。

　　吕寄跟战友滚落在地, 距离最近隔着大花不到一米。

　　吕寄心中警铃大作, 刹那间，寒毛都炸了起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称霸山林的百兽之王是真正凶悍难以对付的。

　　就算他们手里有枪, 也不敢近距离靠近接触老虎。

　　人类反应速度永远比不上猛兽猛禽，若是反应速度慢些，在你开枪之前，它会骤而扑在你身上，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鲁建华看见熟悉的斑斓猛虎，眼前就是一黑——完了，完了，完了！

　　他们要团灭了！

　　鲁建华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匆忙往前跑。

　　他不敢贸然冲过去，绕着大花屁股后头，隔着一段距离大声嚷嚷。

　　与此同时，狠狠拽住了坠在队伍最后头的两个人，力气之大，直接把队友摔到了地上：“你们别过去。”

　　“不行！”

　　“我们得过去救人！”

　　他们手里只有分发下来的匕首和军工铲，还有部分野外生存的基础装备而已。

　　攻击力量太薄弱了。

　　唯一的□□被老虎抢走，战友们危在旦夕，他们必须想办法转移老虎注意力，尽量保住学员们的性命。

　　鲁建华肌肉紧绷，硬生生拽住了两个想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同行队友，他额头青筋暴起，暴吼了声：“你们过去自找死路吗！？”

　　“吕寄，不用顾及其他的，赶紧跑！分开跑，它不会真正伤害你们的！”

　　“这头老虎是秦队长安排的考验，你们赶紧跑，大花很有灵性的，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顶多把你们淘汰掉。你们马上分开，赶紧跑！能少淘汰一个是一个！”

　　五六个年轻学员肌肉紧绷，摆出了攻击姿势跟大花对峙着。

　　常年行走在外，大家都有跟野兽对峙的经验。

　　野外遇到了猫科类大型猛兽或者是毒蛇类的动物，千万不要转身就跑。

　　猫科动物会将你转身逃跑视为胆怯害怕，会抓住时机猛扑过去。

　　蛇类会因为害怕，被你吓到，本能发动攻击。

　　对质才是保持现状，能护住自己性命安危的办法。

　　吕寄和另一个年轻队员捂着胸口，大家胸口都火烧火燎地疼，耳朵边上因为紧张也嗡嗡的。

　　对外界反应速度有些缓慢起来。

　　“咱、咱们跑不跑？”

　　这头老虎是秦队长安排在这里的，真的假的？

　　教官变猛虎……学员们被打了个猝手不及。

　　这会儿，性命危在旦夕，又听到了这种令人不敢置信的爆炸性消息，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僵硬蹲守在原地，继续跟大花对峙。

　　花花圆圆漂亮的老虎眼里闪过戏谑和幸灾乐祸——这群两脚兽好像比欠债的笨多了。

　　是不是……能多赚点？

　　大花安安稳稳蹲坐着，歪着脑袋，一副我很无害的模样。

　　学员们浑身紧绷，不敢有丁点懈怠——老虎可爱，可它吃人啊！

　　他们僵硬立在原地，突然，嗖嗖嗖破风声穿空而来。

　　一点点红色印记精准无误砸到了部分学员脑袋和脖颈上。

　　一点嫣红的染料，宣告他们的失败。

　　鲁建华痛心疾首，气愤地绕绕着大花屁股跑，大花回头瞪了他一眼，鲁建华一激灵，赶紧拉远距离，坚持不懈地想要弥补过错：“其他人分开跑，往不同方向跑！”

　　“吼！”

　　大花转身，猛扑向鲁建华。

　　老虎身影若讯雷，鲁建华倒吸一口凉气。

　　他早有准备，立刻翻滚着扑进灌木丛。很快，就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没在了茂盛的灌木丛中。

　　灌木丛左右摇晃，大老虎肉爪爪磨地，在灌木丛外头踟蹰几秒钟——夏夏今儿早才帮它驱过虫子，还洗了个美美的澡。

　　它半天就脏兮兮了，有点点可惜。

　　大花转身，奔向其他人。

　　吕寄终于反应了过来，各自奔往不同的方向。

　　大花突然仰天咆哮，三个分别跑向不同方向的学员惨白着脸，从原路返回，一步步往后退。

　　吕寄和冒头的鲁建华：“？？？”

　　一头斑斓猛虎踩着优雅的步伐，缓缓从外头逼近而来。

　　吕寄瞪大眼：“我操！”

　　他妈的！一头不够，居然还有一头！

　　“鲁建华，鲁建华，你赶紧给我滚出来呀！再不出来，咱们队就要团灭了！”

　　吕寄很想哭，爆哭给秦队长看的那种。

　　“就咱们剩下这点儿人，还去抢什么旗！”

　　“等淘汰得了！鲁建华，别躲了，赶紧出来。”

　　鲁建华冒出半个脑袋，这会儿才发现，被堵回空地上还没淘汰的学员加上他也只有四个人了。

　　二十多个学员，只剩下四个人。

　　吕寄满脸绝望，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斑斓猛虎：“完了，完了，我这一世英名啊！”

　　他从入伍之后各种训练成绩、考试测验成绩一骑绝尘。

　　从来没有拿到过前三名之外的成绩。

　　本来雄心万丈，雄赳赳气昂昂来参加基地选拔测试，还没有开始正式测试的，自己的队伍就要被团灭了。

　　“这就是特别行动队的地狱级难度吗……”

　　其他学员也满脸绝望——他们被偷袭也就罢了，还能说是秦队长不做人。

　　可这次，是他们自己主动上门送菜来的。

　　想想都怄得要吐血！

　　鲁建华发现队员似乎都躺平等着被淘汰了，赶紧冒头出来。

　　他努力思考，手在大背包里左右摸索，高举起牛肉罐头，抖抖嗦嗦站到吕寄身旁：“我、我们投降，我们可以拿牛肉罐头换一个生存机会。”

　　满脸绝望的残存学员们：“？？？”你傻了吧？这又不是教官，还可以贿赂。

　　事实打破了学员们的三观，花教官是可以被贿赂的。

　　五分钟后。

　　两头斑斓猛虎蹲坐着舔肉爪爪，鲁建华和吕寄他们化身倒霉社畜打工人，替大花打开牛肉罐头，收集所有牛肉。

　　学员的物资背包里都有一罐牛肉罐头。

　　现在，肉食还很贵。

　　部队里虽然能吃到肉，可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的。牛肉罐头保质期很长，还很好吃，是非常紧俏的。

　　基地里的普通战士们进山拉练一个月，每人也只能分到两个罐头。

　　宋北是念在这些学员刚来，才三天分了每人一个牛肉罐头。

　　学员们也都很珍惜牛肉罐头。

　　大家都存着，想等到第三天再吃。

　　甚至，有的学员会留下来，一直攒着到训练结束，

　　这年头，很多战士都会将分到手里的罐头攒下来。攒个半年或者是一年，攒出些数量了，给家里人寄回去改善伙食或者拿出去卖点钱。

　　因为牛肉金贵，学员们都没有动自己的牛肉罐头。

　　这会儿，全便宜两头大猫了。

　　吕寄认命地一个个掰罐头，被淘汰的学员们灰头土脸，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大家围拢过来，垂头丧气的，十分憋闷。

　　雄赳赳气昂昂，怀揣着满腔热血的闯了进来。

　　这倒好，还没开始行动呢，全都一窝蜂自己送菜上门，栽在这里了。

　　到最后，连头罐头都没捞着，还进别人肚子里了。

　　就他妈就离谱！

　　战士们颓丧着，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转到那蹲坐的两头斑斓猛虎身上。

　　战士们还会看一眼认栽的鲁建华，目光不断在牛肉罐头上来回转悠。

　　目前，他们硕果仅存的四名队员未被淘汰。

　　因为鲁建华鸡贼地用所有人的牛肉罐头保住了最后四人的名额。

　　他妈的，这林子里的考官居然还能用罐头收买。而且，特别有原则，只可以买还没被淘汰的学员名额。

　　已经被淘汰的不可以。

　　老离谱了。

　　学员们到这会儿还懵懵懂懂，脑袋转不过弯儿。

　　三观崩裂，有种身处梦幻森林世界中的飘忽感。

　　根本不能理解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存活下来的学员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一样的如丧考妣。

　　机械地打开牛肉罐头，倒出牛肉给大——他们就这么活下来了，贿赂了老虎考官。但是，就他们四个，给其他队伍送菜吗？！

　　巨大雄壮的老虎漂亮帅气，威武的不可思议。特别是近距离观察，更帅了。

　　完全长在了大家的萌点上。

　　不过，这会儿大花的王者风范有点儿被破坏了。

　　两头老虎垂涎三尺，盯着牛肉。

　　大花还好些，被他扯来当外援的老虎明显按耐不住了，呲溜溜咽着口水。

　　大花恶狠狠瞪了眼比他小了一圈的小老虎，小老虎害怕地垂脑袋，委屈巴巴揣爪看大花，去舔大花脖颈：“哥，我饿了。”

　　大花有点儿无奈，恋恋不舍地看了跟前儿一小堆牛肉。

　　牛肉散发着美味的肉香。

　　大花咽了咽口水，将牛肉都推到了一起，挪给小老虎。

　　“吃吧！”

　　大花瞪蠢蠢欲动想对两脚兽挥爪的弟弟：“吼！”

　　大花的超大肉爪抓拍飞了他弟弟，小老虎耳朵都扁了。

　　小老虎有些委屈，两只大爪抓抱着石板往后挪。

　　它用毛茸茸前爪笼住牛肉块，大快朵颐。

　　“鲁建华，这头老虎好像没打算攻击我们诶。”

　　“看起来好聪明。”

　　“……”

　　花教官带着弟弟吃完了收上来的贿赂，警告般地扫视一圈儿被淘汰的学员们，转身，优雅踱步而去。

　　——外快赚完，该去干正事了。

　　两头斑斓猛虎一前一后高高跃起，流畅的肌肉线条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和危险度。

　　被淘汰的学员们相互搀扶着，沿着来路，往出口走去。

　　临走前，将能用的装备和吃食全部留给了鲁建华他们。

　　硕果仅存的四名学员盘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风吹过，满地凄凉哀伤。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相同的苦涩笑容。

　　——就四个人，打酱油嘛？

　　吕寄咳嗽了声，努力活跃气氛：“大家也别激动嘛，我们好歹剩了四个人！说不定，其他的队伍比我们更惨。”

　　“团灭也说不定呢！咱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其他三人眼神幽幽。盯着吕寄——太阳还没下山呢，你就开始做白日梦？

　　沉痛哀伤的气氛弥漫在硕果仅存的队伍里，相互搀扶着离开的淘汰学员们气氛也非常压抑。

　　有人很小声地说：“这根本不能怪我们，秦队长不按常理出牌，换成别人，还不一定有我们做的好。”

　　“……哼！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好推卸责任的。”

　　“咱们如果不头脑发热，全部都扑出去，找个人先探查一下，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那一刻，大家都想第一个抓住教官。

　　“秦队长要求太苛刻了，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能修整的时间，他们故意折磨我们！”

　　“……”

　　有人抱怨，也有人表情冷漠，有人眉宇间还缠绕着浓重的颓丧和落寞……第一次选拔测试，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淘汰了。

　　突兀地结束了，所有人都有种戛然而止的莫名其妙。

　　很多人不服气，也有很多学员在默默反省刚才行动中犯下的错误。

　　“唉，咱们这么多人都被淘汰了，只留下鲁建华他们四个，能干点儿啥？”

　　“只怕，我们大家的分数都要排倒数。”

　　话一说出口，吵架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所有人反应过来，突然被泼了盆冷水——是啊！如果这次成绩不佳，他们真的会被淘汰。送回原部队的！

　　刚走就被淘汰掉，回到原部队，那可真真是丢脸丢回姥姥家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谁都没有心思去吵架了。各自颓丧地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回走。

　　“诶？前面好像有很多人啊。”

　　“大家这是……都被淘汰了？”

　　有眼尖看见了入口外的情形，其他人纷纷抬头，都看见了入口聚集的学员。

　　人数还不少。

　　大家都如丧考妣，眼神落寞，带着些许茫然。有的盘坐在地上，有的面无表情，低着脑袋。

　　入口处分明那么多人，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呼呼，鸟叫兽吼。

　　“二队的人又过来一批。”

　　入口的学员们纷纷抬头，也发现了刚被淘汰下来的学员。

　　“这么多，咱们三队不是唯一一只被团灭的了！”

　　“大家都一样！”

　　一群明显最压抑失落的学员看见二队的人走过来，都抬头，压抑的表情都散了很多。

　　刚被淘汰的二队队员：“……”

　　老子被淘汰，你幸灾乐祸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等等。他们刚才说什么，也被团灭了？

　　三队也被团灭了？！

　　二队学员们突然就有了心理安慰——我们才不是被团灭呢！我们还有四个队员活着，对！我们一点儿都不磕碜！我们没有被团灭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感，这么一想，二队的学员们突然就平衡了。

　　秦队长一视同仁啊啊！

　　感谢小鲁同志保住了，我们是硕果仅存的四名队员，我们不会成为倒数第一！

　　噢耶！开森！

　　守入口的基地战士瞥一眼乌泱泱的学员，太阳穴突突跳动了下——不愧是秦队长，下手真狠。这还没到一天呢，已经被淘太近一半儿了。

　　学员们被淘汰了，闲来无事，便询问是各自的淘汰过程。

　　留下的学员们是千篇一律的身手好，反应敏捷加运气好。

　　而被淘汰掉的学员们，各有各的倒霉。

　　比如被团灭掉的三队队员，他们选择了分兵两路，一路提前踩点儿争夺旗帜，另一路负责四下搜寻探路。

　　其中一队学员遭遇到了跟二队一样的臭蛋攻击加尾随袭击，动物们轻而易举灭掉了大部分学员。

　　三队余下学员四下探路，也担负着补充物资的责任。

　　他们想了又想，便到水塘边去插鱼烤肉。

　　中途，遇上了同样来寻找水源的部分一队队员。

　　大家彼此警惕，因为还没有到争夺旗帜的时候，倒也没立刻大打出手。

　　人数相当，彼此又警惕着。贸然出手，只会闹得两败俱伤。

　　他们就相安无事地各据一方，灌水的灌水，叉鱼的叉鱼。

　　“我们就在水塘边儿上，还派人放风。哪儿知道，突然窜出两头黑熊来，直接把我们撞下了。水塘深处……那水潭里居然还隐藏了两条巨大的蟒蛇……”

　　说话的年轻学员，想起之前令人恐惧绝望的场面，脸色还有些发白。

　　在水下昏暗的视线中，被死死缠住脚踝不能动弹。

　　那种无力感，面对死亡的恐惧感太浓郁了。浓郁到谁都不想再提起第二次。

　　水下是蟒蛇的主场，大蟒和青蟒都是粗大的巨型蟒蛇，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策略。

　　将这些队员分而化之，一个个憋到水里头。

　　“我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那蟒蛇突然又放了我们。等我们出水，有教官告诉我们，我们已经被淘汰了。”

　　其他队学员们想一想都觉得手心冒汗——被一下下拉进水里，每次都将你拉到水潭最深处，只能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湖水和昏暗恐怖的蟒蛇……

　　那种感觉，想想都恐怖。

　　“二队的，你们撞见什么了？”

　　二队学员闷闷道，“我们以为有教官暗中尾随袭击，想过去瞧瞧。没想到是两头斑斓猛虎，直接把我们团灭了。”

　　说话的学员还揉着胸口，苦着一张脸，憋屈道：“秦队长分明是作弊，我们只有匕首和□□。开了□□之后还会被扣20分，谁能扛得过那些猛兽啊？！”

　　“说的就是！”

　　也有学员持不同意见。

　　虽然被淘汰了，却是满脸兴奋，激动地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们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脑海中还残留着面对大型猛兽的战栗和兴奋：“你们不觉得这样才刺激，才是真正的对战吗？！”

　　“大家在被淘汰的时候，有没有种身处绝境、濒临死亡的感觉？”

　　“我参加很多演习训练，都知道是假的，根本提不上兴致。虽然也在努力，但是跟真正上战场还是不同的。这次不一样。”

　　“我知道，我欠缺的是什么了。”说话的学员满脸认真：“我一直觉得，假的就是假的。上了真正的战场才能拼尽全力。但是，不管什么样的战场，我们要打起精神，全力应对。连假的额度应付不了，以后怎么能应对真正的战场？我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骚扰袭击，但是那真的无解吗？无解就不会有人继续留下来了。其实，我们有办法存活下来的。”

　　“只是，没有做到最好而已。”

　　这话一出，所有学员都沉默了。

　　他们蹲坐在一起讨论，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被淘汰的学员。

　　夕阳落山，橙红色余晖笼罩大地。

　　这片芒茫无际的原始丛林更显得神秘危险，隐隐摇晃的树丛宛如张牙舞爪的魔鬼，令人本能地感觉到了压抑。

　　“咻——”

　　高亢的猛禽鸣叫声自天外而来，守在入口的战士猛地抬起了头，目光上移，看见了头顶飞过的海东青。

　　年轻战士立刻拿起哨子，一连吹了五声。

　　尖利的哨声划破夜空，四处盘桓飞翔的海东青从高空俯冲而下，威武漂亮的羽毛柔软鲜亮。

　　海东青并未落下，依旧保持着飞翔的姿势，低空盘桓。

　　“好了，你们都被淘汰了，现在去集合吧。”

　　学员们被神俊漂亮的海东青吸引了目光。

　　海东青是极富盛名的猛禽。

　　其它鹰雕属类都没有海东青有名。

　　海东青盛名在外，是很多古代部落的图腾，也是很多电视剧喜欢用的鸟儿。

　　大部分学员们是头一次看到真正的海东青。

　　一双双眼睛发亮地望着伸展羽翼飞翔的漂亮海东青，眼里带着喜欢。

　　海东青发出高亢的鸣叫，锐利鹰目扫过下头如丧考妣的两脚兽，懒得搭理他们。

　　它俯冲而上，低空滑翔，借着风势，一路直上高空。

　　“快跟着它走！”

　　“它会带你们找到秦队长。”

　　“去得晚了，你们就只能在这里过夜，等下一波人一起。”

　　下一波？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学员们立刻打起精神，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飞翔的海东青。

　　海东青的飞翔速度比白日的灰斑鸠提升了一倍，这家伙也没有灰斑鸠贴心。

　　压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自顾自飞自己的。

　　有时穿从过林，不管后方两脚兽是不是能确定方位跟上来。

　　懒散的学员们生怕掉队，在黑暗中追随着飞翔的海东青，重新打起精神。

　　这样的经历，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他们被淘汰了，可是，反而被带起了热血和激动的情绪。

　　一双双眼在黑暗中发亮，凝望着飞翔的海东青。

　　“太帅了！”

　　大家拔足狂奔，目光追随着海东青。

　　海东青偶尔偏过脑袋，瞅一眼下方的两脚兽。

　　呦，跑的挺快嘛！

　　高强度的快速奔跑很快让学员承受不住了。

　　连续跑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到达目的地。

　　最前方的学员也都顶不住了，他们呼哧呼哧喘着气，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有人高高举起手，不抱希望的喊：“我们跑不动了，能不能慢点儿？”

　　“真……真跑不动了。”

　　他们白日跑了一整天，还被连续骚扰。这会儿又拼尽全力地高强度奔跑半个小时，实在是扛不住了。

　　大家机械抬着腿，没有停下，速度却不受控制地慢慢放缓。

　　“能不能慢点儿？”

　　很多学员不抱希望地喊了好几声，高喊的声音惊飞了丛林中的许多鸟儿。

　　“别喊了，海东青飞远了。”

　　学员们唉声叹气，直勾勾盯着前方许久。

　　然而，飞入树丛深处的海东青依旧没有冒头。

　　一直跑在最前方的矮小学员目光炯炯有神。

　　一直是他在鼓励淘汰的学员们，教导大家调整步伐和呼吸频率，才能带起所有人跑这么久。

　　韩立是比较倒霉的。

　　他被黑熊青蟒同时攻击，两个家伙搞得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韩立见学员们很是丧气，玩笑般安慰：“别灰心，海东青领了任务，肯定不会把我们丢在这儿的。”

　　他话音刚落，头顶响起嘹亮高亢的鸣叫声。

　　那海东青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飞在他们头顶，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们。

　　明明是在黑暗中，海东青的目光在月色里格外清晰。

　　好似是在嘲讽：“一群蠢货跑的这么慢！怪不得你们被淘汰了。”

　　学员们：“……”

　　这群有的衣服被挠破，有的全身湿漉漉，有的从泥地里滚出来的残兵败将出现在秦萧和郭朝明他们面前的时候，秦队长和郭副队长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有点儿惨啊！

　　比他们想象中惨多了。

　　这还不到一天呢，怎么就有接近一半的人被淘汰了？

　　学员们自动在教官们跟前排成队列，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依旧努力挺起腰杆，平视前方。

　　于是，所有人看见有只漂亮的雪白波斯猫盯着他们，捂爪爪偷笑。

　　开始还遮遮掩掩，后来就盯着他们嘲笑。

　　白夏夏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了。

　　她爪爪捂住肚子，在秦萧怀里，笑得眼泪流出来：“这群乞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说好的精英呢，说好的尖兵呢？

　　这才半天呢！

　　这群家伙破衣服的破衣服，挂彩的挂彩，居然还有个跑丢了一只鞋，有人裤子被撕成了破洞装……

　　“啊哈哈哈……”

　　学员眼神幽怨，瞅秦队长。

　　秦萧努力板正表情，微微偏头，目光落到了郭朝明脸上。

　　他不说话，那意思——你这考验难度，是不是设得太高了？

　　还不到一天，就把一半人淘汰了。

　　难不成明天他们就把这刚刚抵达基地的120人，全都原封不动的给裴参谋长还过去？

　　就说，菜鸡不配接受训练？

　　来的时候光鲜亮丽，回去的时候全都变成了乞丐装。

　　参谋长肯定很“开心”。

　　郭副队长低低咳嗽了，扭头靠近秦萧，用压低了嗓音却又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他们这么菜。”

　　“我就随随便便设计的关卡，这群人就自己掉坑里去了。”

　　“这也太菜了，要不还是给参谋长退回去吧，咱们重新选一批。”




118.  第一百一十八只猫猫崽   第三天

　　秦萧有些头痛, 目光从整齐排列的学员们身上扫过，脑海中转过不同的念头——他们原本打算根据个人表现和淘汰时间来判断打分，分数低的人被淘汰送回原部队。

　　可现在这种情况……都快被淘汰一半儿了。

　　这次选拔测试的情况不似秦萧他们想象中那般好, 也可能是动物们的考验太苛刻。

　　郭朝明错估了年轻学员的水平。

　　秦萧摆了摆手, 懒得跟他们废话：“大家各自休息, 反省反省，等着吧。”

　　秦队长懒得跟这群菜鸟费嘴皮子了。

　　换成其他时候，铁定要雪山加霜地打击学员自信，彻底打崩他们的自信心。

　　可这会儿, 瞅着对面儿那些年轻学员满脸的怀疑人生和颓丧，精神肉体双重打击, 秦队长要是再雪上加霜……这群倒霉蛋怕不是要彻底崩溃？

　　还是算了吧。

　　短短半天，两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其他队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秦队长也担心自己随便说几句，这些骄傲的年轻学员真的颓丧了。

　　学员们没声息地各自盘坐下, 天光暗淡下来, 头顶乌云笼罩, 遮挡住了月光。

　　燃烧的篝火在黑暗中映出了学员们隐隐泛红的脸, 白夏夏跳下秦萧肩膀, 绕着这群可怜的残兵败将来回转。

　　猫猫偶尔驻足停步，蹲坐在某个学员对面儿。

　　她会微微仰起猫脸儿, 歪着脑袋跟特别颓丧的年轻学员对视, 主动用爪拍拍他表示安慰。

　　可爱的波斯猫眼眸晶亮, 澄净的鸳鸯眼雾蒙蒙的, 格外璀璨美丽。

　　猫笑完了他们，又觉得有点儿愧疚。

　　毕竟，这群学员八成是被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的。

　　白夏夏看他们蔫头耷脑的, 又有点担心。

　　她主动伸爪，安慰他们。

　　小猫猫喵呜叫，叫声软软的：“别灰心嘛，下次再努力。”

　　猫猫的小肉垫儿拍在学员盘坐的腿上，那学员微微怔愣了下，低头对上漂亮小猫鼓励的眼神儿。

　　雪白波斯猫特别漂亮，眼神水润润的含着鼓励。

　　软软的毛发看着就很好摸。

　　年轻学员没忍住，轻轻伸手，握住了白夏夏放到自己膝盖上的毛绒爪爪。

　　毛绒爪儿软软的，带着点儿温度。

　　那年轻学员没忍住，露出了一抹笑。

　　这只小猫似乎有天生吸引人注意力的能耐，她转悠了下，就让周围好多学员聚了过来。

　　大家都绕着白夏夏，目光在毛茸茸的小可爱身上来回打转。

　　有的想伸手摸她，被白夏夏轻而易举躲开。

　　学员们安静等着，秦队长和郭副队长面无表情看着白夏夏四处乱窜。

　　两人心知肚明——这猫，开始发展预备零食仓了。

　　郭朝明瞅着那群傻憨憨，心想，这群家伙知道自己能变成这样九成九得赖这猫，那得是什么表情？

　　肯定特别有意思。

　　郭朝明挪开目光，又担心这次训练选拔赛由学生被全部淘汰作结局。

　　这样，就完全没有测试的必要了。测试难度过高，一个学员都通不过，那他们还忙乎什么？

　　“老秦，要不要现在通知下去，让他们把难度降低一点儿，好歹留下一两个。”

　　秦萧想了想，摇头：“已经安排上了，那就继续看。看到底有几个人能通过测试，站到我们面前。”

　　这些动物的骚扰袭击的确是一拨拨的，让人心神不宁，随时随地都有被攻击的危险。

　　可是，这样的选拔训练难度并不高。

　　不过是需要你提高警惕，随时随地都保持警戒心而已。

　　秦萧他们这次的选拔剑走偏锋，利用了动物们超高的隐秘能力和天生与环境合二为一的融入度。

　　学员们手中只有匕首，并没有枪械在手，面对这种大型猛兽袭击，很容易丢盔卸甲，惊慌之下就会被淘汰掉。

　　但这种难度，并没有高到无人可以通过的地步。只要他们能提高警惕，完全可以在动物们发动攻击前进行快速反应。

　　真正执行任务时，要面对比现在艰难百倍的情况，他们难不成也就这样放弃？

　　当然不可能。

　　那时，即便是全军覆没，他们也得顶着巨大危险冲上去，并且想尽办法寻找突破口，完成任务。

　　秦萧眉宇间隐隐带出戾气，声音冷冰冰的：“我就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会全军覆没，让裴参谋长丢这次大脸。”

　　军区选拔上来的精英人才，结果连一次特殊的选拔测试都无法通过，全军覆没。

　　那才是大大的笑话呢。

　　不光裴参谋长，负责选拔的长官也会面上无光。

　　郭朝明嘻嘻哈哈笑着，凑过去搂住秦萧肩膀，挤眉弄眼：“你这家伙比我黑心多了，你是不是打算等他们全军覆没，就把人丢回去？正好连你那个弟弟一块儿打包丢走？”

　　秦萧没说话。

　　散去的乌云重新聚拢，遮住星光。

　　篝火的光照亮了这片空地，气氛有些压抑。学员们都能感觉到，秦队长心情很差，浑身都笼罩着低气压。

　　偶尔，秦队长目光扫过他们，眼里都带着令他们心惊胆战的情绪。

　　学员们噤若寒蝉，安静如鸡。

　　他们是被淘汰的废物，不敢讲话。现在，只能期待队员们能拿出令秦队长他们满意的答卷了。

　　否则，大家可能都没好果子吃。

　　丛林中，山洞里篝火明亮，很多学员在此休息。

　　虽说大家都只有三天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但是，余留下来的学员们都是经受过重大打击的，深刻意识到这片林子的恐怖，大家不敢再掉以轻心。

　　走一步，看三步。

　　现在的三十多人是不同队伍聚集起来的，残留的队伍遇到其他队伍，双方交涉之后，决定先集合起来抵达目的地，夺到旗帜再说。

　　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残酷的现实——争斗并非只限于他们内部，只限于六支队伍。

　　若是他们再不集合起来，很可能被森林里的动物考验官分而化之，猥琐偷袭导致大家全军覆没，一杆旗帜都拿不到。

　　他们这么多人，到最后两手空空的被淘汰掉。哪还有脸面对秦队长？

　　凭他们脸皮厚吗？

　　阿九懒洋洋窝着，狐狸眼在黑暗幽光流转。它遥望着不远处山洞内燃起的篝火，还有山洞内外晃动的人影。

　　——嗯呐，两脚兽反应好快。这才有意思嘛，阿九喜欢这种游戏。

　　这条山路再往东走约莫两里地，就是大花守护的旗帜所在。

　　“阿九，要不要动手呀？”

　　小动物们兴奋地摩拳擦掌，爪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眼眸晶亮晶亮的。

　　光是白天，他们就赚了好多好多肉食。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回去给夏夏可以换更多吃食。

　　今天这趟，赚大了！

　　天光逐渐明亮，朦朦胧胧雾气笼罩四野。

　　这会儿，正是有人学员们精神最疲惫睡得正沉的时候，等候已久的小动物们再次冒头了。

　　还是白天的套路，小家伙儿们已经玩的炉火纯青了。

　　烟雾弹加臭屁袭击，暗地里搞破坏偷东西，顺便淘汰一两个学员。

　　轻轻松松搞定。

　　但这次，小动物们刚开始行动，守夜的学员立刻闻风而动，骤而睁眼。

　　四个守夜的学员同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定点打瞌睡的意思。

　　烟雾弹被投掷到他们身边儿，两个学员精准无误抓起烟雾弹，绕着原路投掷回去。

　　这四个学员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尖子生，他们的各方面成绩在学员中都是顶尖，也会被派出来守夜。

　　李云彪和门东升赫然在列，身高马大的李云彪爆吼：“大家动手。”

　　小动物们开局失利，反被烟雾呛到。

　　不过，小家伙们也有准备，跑的飞快。

　　阿九爪爪捏住胸口摇晃的眼镜，眯了眯狐狸眼：“这些两脚兽聪明了。”

　　这些小动物们大多体型较小，速度极快，单纯论速度，人类无法比拟。

　　人类反应速度再快，也没法子……

　　“嗯？”

　　阿九微微瞪大狐狸眼，看见冲出来四个学员，齐心协力拉起一张大网，疯狂奔跑，直接兜住了七八只逃跑的小动物。

　　李云彪冷笑，步步逼近：“敢在老子头上拉屎，我非得打的你们亲爹妈都认不出来。”

　　阿九的蓬松大尾巴在身后左右晃了晃：“翻车了。”

　　幸好，狐狸早有准备。

　　聪明阿九，吸取夏夏教训，留一手，永不翻车。

　　阿九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叫声在黑夜中凄厉难听，仿佛婴儿啼哭。

　　听到的学员们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很多人下意识停住脚步。

　　吃一堑长一智。

　　他们白日里吃了太多亏，这会儿，宛如惊弓之鸟，稍微出现变化都会令学员们提高警惕，不敢鲁莽行动。

　　“艹！”

　　“大家快后退！！”

　　门东升头皮发麻地从草丛地跳出来，疯狂往回跑，本能拽住了还想继续追的李云彪：“有蛇群，赶紧跑！”

　　四个拉住大网的年轻学员脚边儿冒出了许许多多粗细不一的蛇，有蛇爬上了学员军靴。

　　群蛇狂舞，秋天本来就是蛇类经常出没的季节，丛林里到处都有蛇。

　　学员手一抖，不由自主松开了那网兜。

　　小动物们早有准备，立刻从那突破口窜出去，须臾间，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阿九歪着脑袋，悲伤叹气，拖着大尾巴跳进树丛——嗯，去找大花。

　　目标是——干掉所有两脚兽！

　　阿九动力十足，还很兴奋，有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它看过兵法，可以用上哪一条呢？

　　小动物们消失得干干净净，群蛇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空荡荡的树丛只能听见虫鸣鸟叫声，学员们僵硬地矗立在草丛。

　　他们左右环顾，只听听见彼此的呼吸心跳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蓦地，李云彪气愤地唾了一口，重重跺脚：“他妈的，秦队长作弊！！”

　　“秦队长，这是在作弊！”李云彪对着跟着他们的基地战士喊。

　　基地战士微笑：“秦队长吩咐过了，如果不想参加，可以主动退出。我们不强求，你要现在放弃吗？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秦队长的。”

　　李云彪：“……”

　　学员们本来也想跟着喊两句发泄发泄，这会儿，赶紧闭嘴。

　　他分努力打起精神，实在是被刚才冒出来的群蛇乱舞吓到腿软，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过来。

　　重新回到山洞，大家没精打采，眼神飘忽——又出现了新的动物！

　　这次，还是一群！

　　啊啊啊啊！一群蛇啊！想想都头皮发麻，要是他们去抢旗帜，一群蛇围堵他们，还抢个屁！

　　“这可怎么办？”

　　“这片林子里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动物，可能都是秦队长安排的。我们身处在丛林中，只要动物们不想让我们拿到旗帜，大家都没办法。”

　　学院分情绪都很低落，他们吸取了白天的教训，信心满满应对接下来的突然袭击。

　　可是，群蛇的出现又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大家心情低落，很多人听到这话，脸色又黯淡一些，不知所措了。

　　现在的三十多人是好几只队伍凑起来的人数，要是再被打散，大家就真的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李云彪瞪一眼那说话丧气的学员，翁声嗡气冷哼：“你们这就被打倒了？！”

　　“一群废物！就你这样的，还想通过选拔？参加特别行动队？做白日梦去吧！”

　　“李云彪，你说什么呢？！老子什么时候怕了？我这是实话实话！你以为自己有多牛吗？有种的我们出来单挑。”

　　李云彪冷笑：“老子看不起你这种怂货！你没资格跟我单挑，滚一边儿去。”

　　“你他妈说谁怂？”

　　“我说你！”李云彪梗着脖子，眼神轻蔑嘲讽：“不就是这点儿困难？你们再困难，有我活下来难吗？”

　　被讽刺的学员：“？？？”哈？

　　李云彪说起这事就一把辛酸泪，面上努力显现自己的骄傲：“老子还没进这片林子，就被个小心眼记仇的家伙针对了。走三步摔一跤，走三步摔一跤！时不时就有鸟屎从天而降，被攻击的时候，那群家伙也要先攻击我。”

　　而且 ，他妈每次都是群起而攻之！

　　“它们会故意把我引入陷阱，头一个把我踹下湖，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好好活下来了？！”

　　“你们才哪到哪？！”

　　那说话的学员：“？？？”真的假的？这家伙脸这么黑的嘛？你这都能活下来？！

　　李云彪拍拍胸脯，骄傲地梗着脖子，豪气干云：“老子就要趟着雷，头一个抢到旗帜，走到那小心眼儿的家伙面前，狠狠打它的脸！”让那个小王八蛋针对他！老子跟你拼了！

　　李云彪因为被针对，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血性，不服输地冷笑，“针对我，那我就抢到旗帜给它看看！”

　　他只会越挫越勇，绝对不会被吓趴下！

　　被吓趴下的人都是懦夫！

　　被李云彪骂的学员满腹狐疑——这家伙说真的假的？该不会是故意糊弄他吧？

　　门东升赶紧冒头，出来打圆场：“大家别吵了！”

　　门东升跑到学员旁边儿，笑着按住他肩膀，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其他人都听见：“李云彪没骗你，他运气特别差，被那些动物针对了。你看他身上，伤痕累累的。脸上也都是被摔出来的印子，哪个地方没挂彩？”

　　大家都是经历过各种袭击的，身上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伤。门东升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发现，李云彪身上伤痕特别多。

　　横一道竖一道，伤痕累累。胸口还有道特别大的划痕，似乎是被树枝戳破的。

　　“他说的都是真的？”走三步，摔一跤，就这……你还没被淘汰呢？！还活着呢？！

　　门东升压低了嗓音，有些无奈：“计珂，你想一想，刚才往他身上扑的蛇是不是数目最多？”

　　计珂回想了下，似乎还真是如此。

　　不仅朝李云彪身上扑的蛇最多，刚才攻击的小动物们也有五六只同时扑向了李云彪。

　　他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计珂嘴角抽抽，突然就心里平衡了，并且还起了看戏的乐趣。

　　计珂重新坐到篝火旁边，对着李云彪扬眉冷笑：“你都这么倒霉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等过了这次测试，我们俩单挑！老子打的你满地找牙，让你再出言不逊。”

　　“打就打，谁怕谁呀！！”

　　李云彪发现其他学员都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自己。挺直了脊背，激情昂扬地发布宣言：“看啥看？看也没用，这次的第一肯定是我！”

　　学员们：“……”第一是谁的还不确定，第一倒霉的肯定是你。

　　因为李云彪，学员们反而重新有了斗志，打起精神。

　　——李云彪都能活，我也能！

　　而且，这家伙可以拉出去吸引仇恨，自己趁机抢旗帜。

　　门东升暗地里给李云彪竖了个大拇指，两军对垒勇者胜。

　　大家士气低落，必须重新振作起来，才有赢的希望。

　　李云彪嘿嘿笑，心里想的是——混账玩意，那可恶的猫，等老子出去了，跟你算账！

　　他就是随口说句这猫花瓶，她就记仇！

　　李云彪：老子一定要找回场子！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学员们坐在篝火旁，没有继续睡。

　　大家重新振作起来，激烈讨论起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和策略。

　　不管如何，先把旗帜夺到手！绝对不可以全员淘汰，被秦队长笑话！

　　选拔测试第二日，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人被淘汰。

　　其他人却都没了动静，林子里安静下来。

　　被淘汰的学员也加入大部队，白夏夏时不时撇一眼崎岖小路，猫揣着小手手，窝在秦萧怀里打了个哈欠。

　　她鸳鸯眼朦胧含着水光，蹭了蹭秦萧手腕儿，尾巴无聊地甩来甩去：“怎么还不出来呀？”

　　没有摄像头看实时影像，在外头等结果，就非常无聊。

　　白夏夏在选拔区域内安排的动物摄像头，只会在发生危险状况时报信。

　　这会儿，里头稳稳当当的，小信使们自然没动静，她也不知道林子里发生的事情，有没有人抢到旗帜。

　　她想进林子看看，被秦队长按回怀里：“乖乖等着，你是教官，不可以随便乱走。”

　　白夏夏委屈，发出呜呜猫叫。秦队长没办法，寻了处安静地方，给她讲故事。

　　男人声线低沉，慢条斯理地讲故事，偶尔替猫揉一揉蓬乱的毛发，白夏夏气鼓鼓背对着他：“哼！不听不听！”

　　秦队长没办法，想了想：“要不，我让小宋带你先回基地？”

　　猫儿耷拉脑袋，爪爪压住秦萧膝盖，默不作声把脑袋埋进爪爪里：“算了吧。”

　　她走了，林子里动物出事，秦萧他们肯定束手无策。

　　第三天，正午阳光洒落大地。

　　被淘汰的队员们提前返回基地，这里，就剩下秦霄他们了。

　　白夏夏无聊地跟秦萧他们斗地主。

　　猫猫毛茸茸的小身子贴满小纸条，她特别气愤地甩掉临时纸牌：“你们作弊！”

　　郭副队长笑眯眯用手指戳着猫儿脑袋，“你太菜了，猫儿。”

　　“哒哒哒，哒哒哒……”似乎是人跑步的声音，秦萧抬头，白夏夏兴奋地仰起猫脸，终于有人出来了吗？

　　一道踉跄又狼狈不堪的身影抱着破烂不堪似乎被扯成步的旗帜跑出小路，说是跑，其实跟走没有太大区别，格外缓慢。

　　他死死抱住怀里的旗帜，满身灰尘，隔着很远就对着秦萧高喊：“秦队长，我、我们抢到了旗帜！”

　　那人的脸乌漆墨黑，只能看到一双眼。

　　白夏夏从他高大的身形判断——这人，好像是叫……李云彪？额，这么惨的吗？如果说上一批人是乞丐，这家伙……可能是被抢劫过的乞丐。

　　李云彪前脚慢腾腾跑到终点，后脚，林子里传出各种凌乱脚步声和叫声，还有很多动物狂奔的声响。

　　他们和它们，都冲着终点极速狂奔而来。




119.  第一百一十九只猫猫崽   选拔结束，兄弟……

　　“教、教官, 我抢到旗帜了。训练选拔是不是可以宣布结束了？”李云彪几乎是跌撞到了秦萧腿边儿上的，扑起了飞扬尘土。

　　他破烂的衣服染了更多脏污灰尘，李云彪根本不顾及这些, 高高举着破烂旗帜递给秦队长。

　　白夏夏微微低头, 眼眸微微睁大, 赶紧把脑袋撇开。一双漂亮的鸳鸯眼瞪得溜圆，爪爪捂住了嘴——这个李云彪咋回事儿？你、你穿破衣服也就算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漏着两个屁股蛋儿裸奔是不是不太好？！

　　就算你参加训练选拔，咱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呢！

　　这里还有一只性别为女的未出嫁猫猫呢！

　　秦队长嘴角抽了抽, 他同样看见了李云彪光裸的屁股，还有那破烂不堪, 几乎已经失去后半部分的裤子。

　　郭朝明和等待的行动队员们本来都板正着脸庞，表情严肃。

　　大家毕竟是教官，要摆出教官的姿态。

　　可是，大家目光不受控制的往李云彪裤子上瞅, 眼神儿都有些飘忽和不可思议。

　　这是去参加训练选拔了？还是被人占便宜了？

　　李云彪刚才的跑路姿势就有点儿不对, 他们还以为是受伤, 才一瘸一拐。

　　这会儿仔细回想, 分明是在提□□啊卧槽！

　　郭副队长手捂住额头, 假装思考地偏开了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啊哈哈哈哈哈！

　　白夏夏没好意思继续看李云彪露出的屁股, 她被那由远及近而来、逐渐加重加大的凌乱跑步声吸引了, 忍不住就往林子深处看去。

　　宋页把踉跄摔在地上的李云彪扶了起来, 扶他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

　　这会儿, 大家都微微偏侧过头，看同一个方向。

　　鲁建华和王鄂前后脚冲了出来，两人都是同样的姿势, 同样一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还在捂着屁股狂奔。

　　他们小腿上缀着两只松鼠，松鼠大门牙磕在裤脚上，死活不下去。

　　就是坚定矢志不渝，努力往上爬，试图将他们的裤子撕咬出个大洞。

　　狂奔的鲁建华脸是惨白的，遥遥看见了秦萧和郭朝明。他几乎是绝望的脸露出了一丝狂喜：“小白，小白，救命啊！小白！”

　　内向且爱掩饰情绪的王鄂少见地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两人同时无视了秦萧和郭朝明，直奔着一脸迷惑的波斯猫而去：“小白，你快叫它们停一下，我扛不住了，我扛不住了！”

　　鲁建华拼了老命地朝着白夏夏那边儿跑，后头，冷不丁探出一只超大的肉爪。

　　从上而下，刺啦一声，鲁建华的训练服裤子从后头裂开。

　　“啊！”

　　鲁建华发出绝望的惨叫，手忙脚乱捂住裤子，坠在他裤脚上的两只松鼠拼了老命往上爬，趁着机会使命往下。

　　它们借着本身的重量和惯性，只听得撕拉一声，鲁建华的作战服裤子彻底没了。

　　白夏夏目瞪口呆地看着狂奔中的鲁建华裤子突然解体，露出了光裸的……

　　白夏夏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呢，晶亮的双眼已经被黑暗挡住。

　　秦萧手掌捂住了猫的脸，整只猫脸都被挡住了，完全看不清前头的光景。

　　“非礼勿视。”

　　秦队长低低咳嗽了声，白夏夏软软小耳朵蹭到了秦萧手心，触感痒痒的。

　　白夏夏：本来就没打算看，可是，我只是一只猫呀！干嘛挡住我的脸？

　　白夏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萧的态度不太对劲儿……

　　还没等猫想明白，耳朵边儿上已经被各种嘈杂的惨叫声和动物们愤怒的咆哮声取代。

　　鲁建华的绝望惨叫声格外悲惨凄苦：“早跟你们说了，不要用这招！不要用这招！你们都不听我的，现在惨了吧。”

　　王鄂闷闷的声音夹杂其中：“大花！我啥也没干，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是无辜的！”

　　他就是想苟到最后苟个及格成绩。

　　我想当伏地魔有错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着那两方打的正欢，他偷偷摸摸抢个旗帜容易吗？

　　伏地魔也很累的！

　　结果？结果鲁建华这群王八蛋战术如此猥琐，搞得他们都遭了殃。

　　一块儿被凄惨围攻。

　　他被无差别攻击了！

　　“队长，秦队长，你快救我呀！”

　　“队长，你快叫他们停下来。”

　　“训练选拔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闯出来了，你快点叫它们停下来，这样是犯规的……啊，不要咬我□□！”

　　学员们在空旷草地上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到处乱跑。

　　身为教官的行动队员们目瞪口呆，看着这群人跟猴子似的四处乱窜，屁股后面追着愤怒的动物们。

　　“无耻，卑鄙！！”

　　“两脚兽都不要脸！”

　　教官们听不懂大小毛绒绒们愤怒的骂声，他们只看大花带着自己的弟弟凶狠追击。

　　两头斑斓猛虎轻轻一转，就撕裂了学员的作战服。

　　可怜的学员们提着裤子，有些人的裤子都碎成布条了，还艰难提着不布条，无助地到处躲避。

　　场面一度非常魔幻。

　　学员们很快发现，这些动物们似乎不会殃及池鱼，都绕着教官们走，他们跟着学习，也绕着教官走。

　　跟这群动物玩起了捉迷藏。

　　动物们圆圆的眼睛燃烧着怒火，愤怒瞪着对面那群狼狈不堪的两脚兽，咆哮声鸣叫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学员们被追杀的欲生欲死，大家都快成乞丐了，各个都穿着乞丐装。

　　有的浑身湿漉漉，有的像是从泥里打滚出来的，还有的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

　　动物们碍着白夏夏，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学员被追杀了一路，也郁闷憋屈。

　　隔着秦队长，他们艰难地跟那群动物对骂，好歹找回点心理平衡，弥补下被追杀成乞丐的面子：“你来呀，你来呀！”

　　“吼！”

　　秦萧他们被吵得不胜其烦，秦队长冰冷眼神扫过后头蹦跶的正欢的狼狈学员们。

　　学员们讪讪低下头，顿时变成了冰雕。

　　鹌鹑似的缩回去，提着自己的裤子不敢再说话。

　　白夏夏两只爪爪扒住秦萧，喵呜着：“大花，你们怎么了嘛，别激动呀！”

　　五分钟后。

　　秦队长跟猫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白夏夏坐在左边儿，前头是一群端坐的大小毛茸茸。

　　秦队长两手压住膝盖，微微前倾着身子，面无表情看在地上的学员们。

　　乞丐装的学员们低着脑袋，大家这会儿都没法子挺直脊背坐人了，因为，衣服都快被撕成布条了。

　　门东升深吸一口气：“教官，我们没有违反您制定的规则，都在规则之内行事。”

　　学员们连连点头，同时怒目瞪着，旁边儿那群居然卖萌卖惨装可怜的动物们。

　　无耻！卑鄙！

　　是的，这群无耻的动物刚才还凶巴巴挠碎了他们所有人的裤子。

　　他妈的，还专门儿挑着他们的裤子咬！分明是故意的，想让他们丢脸！

　　一个个一只只都是猥琐不要脸的，这会儿还敢装委屈！

　　趴伏在地上的毛茸茸脑袋压爪子上，一副我好乖、我好可怜，我被无耻两脚兽欺骗了，你们要给我做主的可怜样子……

　　学员们就很气。

　　白夏夏偷偷摸摸瞅那群被□□过的学员们，爪爪捂住嘴。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啊！

　　或许是郭朝明制定的难度太高了，这群学员们想尽了办法，绞尽脑汁都突破不了动物们的守护防线。

　　他们甚至还动用了□□，奈何大花它们早就学精了。

　　一个个滑不溜手，学员们总共就那么几枚子弹，用光了之后，更是对动物们束手无策了。

　　于是，这群学员们经过再三考虑之后，开始了骚操作。

　　装死，碰瓷儿，跑路一条龙。

　　李云彪吸引大部分火力，同时，队员们装成是最后冲锋的架势，摆出了要跟动物们同归于尽的勇猛姿态。

　　然后，一个个开始倒地装死碰瓷儿，打了大花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小毛绒绒们都被吓住了，然后，这群装死的家伙一个鲤鱼打挺，趁着毛茸茸们不注意，抢走了大花爪子下的旗帜。

　　双方在最后一天开始了你追我赶的生死突袭。

　　学员们接力保护旗帜，将旗帜在每个人手中来回游移，让动物们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正常情况下，旗帜被抢走，动物们的确不会再追。

　　可是，大花它们被吓了一跳。

　　大家伙们被激怒了，硬是追着这群人跑了整整一天半。

　　跑得他们□□，从精神抖擞的精英尖兵变成了乞丐。

　　白夏夏无言以对。

　　这些学员们还真是想出了好法子。

　　大花委屈巴巴，两只大毛绒绒蹭着白夏夏。

　　大花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噜声，大眼睛雾蒙蒙的，瞧着可怜巴巴，委屈极了：“两脚兽都不是好东西。”

　　毛绒绒们很生气。

　　白夏夏使出了浑身解数，总算安抚住了愤怒中烧的大家伙们。

　　秦萧面无表情接过破破烂烂的旗帜，张嘴，本来想说点儿什么，可瞅着下方那群乞丐装的学员，秦队长选择沉默：“小宋，先带他们回基地，休整一下。”

　　学员们不仅仅成了乞丐装，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而且，连续高强度作战，被动物们一刻不停歇追赶，再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心理抗压力也受不住了，必须好好休息。

　　学员们精神疲惫匮乏，已经到了身体极限。

　　秦萧盯着手里破烂不堪的旗帜，微微抬头，看着还坐在原地的学员们，露出极浅的笑容：“我以为，你们连一杆旗都拿不回来。”

　　“你们，及格了。”

　　学员们的眼神明亮起来。

　　秦萧摆摆手，宋页：“大家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回基地休整。”

　　这里没办法开军卡，疲惫的学员们跟着宋页，慢慢走回基地。

　　秦萧和郭朝明目送那背影没入丛林深处，郭副队长挑唇笑了笑：“总算没全军覆没。”

　　“老秦，这次成绩可不太好判！”

　　六面旗帜只拿到了一面，而且，用了足足三天。

　　踩在任务时间即将结束的时间点儿上出来，只能算及格。

　　“咱们也回去吧。”

　　秦萧和郭朝明绕路，坐军用越野车返回基地。

　　“秦队长，您回来了。”值岗的年轻战士笑着跟秦萧打了个招呼：“郑教官前两天到基地了。”

　　开车的秦萧转头：“他住在哪？”

　　“不知道，首长说等您回来，让我跟您通知一声。”

　　白夏夏有点疑惑，歪了歪脑袋，郑教官？

　　是秦萧的弟弟？就是最近几天，郭朝明老师经常提起的，那个秦萧的继弟弟？

　　听这意思……两人关系似乎不太好呀。

　　年轻战士目送越野车驶进基地，两个年轻战士对视一眼。小声嘀咕：“秦队长，好狠啊。”

　　“太可怕了，那些学员出现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呢。”

　　上波回来的学员就已经够惨了，听说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他们都觉得这些学员够惨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关键是都惨成这样了，那些学员还满脸兴奋，笑容灿烂跟太阳花似的，吓死人了。

　　郭朝明跳下越野车，砰地关上车门：“先去吃饭，这会儿，食堂应该还有菜。”

　　误餐饭一般都比较清淡，没什么油水，最好能吃上饭点的饭。

　　白夏夏趴秦萧肩膀上，开心的晃着尾巴——吃了三天烤肉了，总算是能吃点别的了。

　　猫满脸向往，猫眼直勾勾盯着食堂方向看。

　　看着看着，视线里出现了一道英朗挺拔的身影。

　　同样是军装笔挺，身姿硬朗。

　　扛着的肩章跟基地里战士们的有所不同，白夏夏顺着肩章往上，看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俊美面容。

　　高鼻深目，眉眼冷漠，五官深刻，就是整个人都没带人气儿。

　　冻得白夏夏都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秦萧脖颈间缩了缩——这人帅得刺人。

　　秦萧平素也是没表情的，可他的冷淡来自于少言寡语的疏离，沉淀于枪林弹雨冲刷出来的铁血。

　　冷峻铁血，却不是冷漠。

　　对面儿走出来的年轻军官带着刺人的冷漠感，如冬日冷锋，刺人。

　　因为冷漠，更显得那张偏于精致的面孔轮廓不似真人。

　　对面行来的青年军官目光扫过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雪白波斯猫。目光在猫跟秦萧之间转了转，眉梢不可查地动了下。

　　郑卫东停住脚步，秦萧也在他两三米外停住脚步。

　　“好久不见。”郑卫东语气冷漠，随手喝掉茶杯里的最后一口水，放到了石台上。

　　猫儿眼皮子跳了跳，看见冷漠到没人气儿的俊美军官拿着搪瓷大茶缸喝水，突然有种二次元和三次元崩裂、人设崩破的幻灭感。

　　秦萧没说话，郑卫东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白夏夏隐隐嗅到了两人气机的变化，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偏生就是有剑拔弩张的张力在。

　　秦萧左手抱起白夏夏，递给左手边的郭朝明。

　　白夏夏：“？？”

　　漂亮波丝猫下意识挣脱开秦萧的手，重新跳回他左边肩膀上趴着。

　　猫有点儿不开心，脑袋顶了下秦萧下巴，鸳鸯眼瞪得大大的，有些埋怨：“干嘛呀？我就要在这儿。”

　　猫瞬间脑补出了无数有关兄弟相残的豪门大戏。

　　秦萧这家伙在不出任务的时候，就是个软包子，看着冷冰冰的，实际心肠特别软。

　　她要留下来保护他。

　　“乖，听话。”

　　秦萧捏了捏白夏夏的小爪，催促着他离开。

　　白夏夏偏开脑袋，装听不懂。

　　对面儿，郑卫东依旧是面无表情。

　　“你先下去。”秦萧微微皱眉，抬手又想去抓白夏夏。与此同时，一道凌厉拳风迎面袭来，秦萧下意识侧身躲避，左手按住了因为他突然动作。身形摇晃的波斯猫。

　　白夏夏有点懵逼，郑卫东眼神冷锐，出手毫不留请，两人居然就在通往食堂上的小路上打了起来。

　　郭朝明懒洋洋依偎在墙边儿上，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看到激动处就兴奋地吹个口哨：“牛啊！！老秦。”

　　“郑卫东，打他脸！”郭副队长兴奋地摇旗呐喊，看热闹不嫌事大：“郑卫东，你不行啊！你这身手是不是退步了？打他脸！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就让人来气！打他！”

　　“哎呀，错过了好机会！”

　　白夏夏懵逼地在秦萧和郑卫东之间来回乱窜。

　　幸好，她在翠莲山里就养成了极好的攀爬本领。虽然两人动作极快，可是，白夏夏爬树的速度不比他们的速度慢。

　　完全把两人当成了树干，猫到处乱窜。

　　白夏夏曾经想往地上跳。奈何两人你来我往，那大长腿往猫脸上一扫，白夏夏就得当场骨折。

　　白夏夏试了好几次，差点儿被郑卫东踢到，再也不敢随便乱窜了。

　　就在他们身上来回蹦跶。

　　郭朝明看得更起劲儿了，跟免费看大戏似的：“这招好！”

　　“牛逼！”

　　郑卫东和秦萧面无表情，突然前后脚出腿。

　　两条笔直长腿同时踹向郭朝明面门，郭朝明猝不及防地蹲下，就地翻滚躲避。

　　白夏夏懵逼的挂在郑卫东肩膀上，两爪钩住了他的肩章：“？？？”

　　这局势发展太快，猫都反应不过来了。

　　郭朝明刚想站起来，两双军靴同时逼近，冷冷酷无情往他胸口上踹。

　　郭朝明没办法，又滚出去两三米远，让他们踩了个空。

　　两人明显都没有留力，军靴在地上踩出重重的脚印。郭朝明脸都黑了，再次躲开踹来的两只脚，骂骂咧咧：“我呸！！”

　　“两个王八羔子。”

　　踹走了讨人嫌的看客，秦萧和郑卫东踹出去的腿同时踹向了对方。

　　“诶呀呀～”白夏夏爪子没勾住郑卫东肩章，摇摇晃晃地往下头摔。

　　秦萧皱眉，下意识伸手去捞摔下去的波斯猫，郑卫东本来没打算去接白夏夏，看到秦萧伸出手，比他先快一步揪住了白夏夏后脖颈，随手抄进了怀里。

　　冷漠的青年军官提着满脸不开心的波斯猫，面无表情：“秦萧，你都开始玩物丧志了。”

　　白夏夏：“痛痛痛！”

　　郑卫东受手劲特别大，又重又大，他没有留力的意思，白夏夏毛都被揪掉了。

　　猫委委屈屈，大眼睛瘪着，不开心地跟秦萧伸着爪诉苦：“小秦子，他欺负我。”

　　“放开她！”

　　秦萧本来没波动的表请浮现出了三分怒火，伸手去捞白夏夏：“你这样提着她，她很不舒服。”

　　“赶紧松手，”

　　郑卫东眼中诧异更浓，修长的手指微微一转，看见了被他提着后脖颈、写满恼怒和不开心的白夏夏。

　　嗯？

　　这猫表情好生动。

　　郑卫东诧异地抬高了手，把那张委屈的猫脸凑到自己跟前儿，想仔细打量打量。

　　“看啥，看你这王八羔子！看你就长相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白夏夏骂骂咧咧，愤怒的抬爪，啪地给了郑卫东一巴掌。

　　拽我的毛，打你！

　　郑卫东有瞬间的懵逼：“？？”他被一只猫打了？

　　郑卫东垂下眼，面无表情：“我从来不吃亏。”

　　这次换白夏夏蒙了？？

　　哈？所以呢？

　　郑卫东面无表情地打了回去，还给白夏夏一巴掌，打在猫屁股上。

　　啪地一声，特别响亮。

　　白夏夏：“？？？”

　　漂亮的波斯猫眼瞪得溜圆，爪爪下意识捂住自己屁股，猫被打了？

　　啊啊啊！小秦子都不打她屁股的。

　　白夏夏特别生气，愤怒地炸开了白须须，从郑卫东手里挣扎出来，一溜烟儿跑到秦萧裤脚边儿上，两只爪爪扒住他的小腿儿，委屈巴巴地开始大小声，吧嗒嗒掉泪花花：“他打我……呜呜呜……”

　　“你快，你快给我打回来！”

　　猫猫自觉自己被欺负了，特别不开心，愤怒地决定找回场子。

　　两个同样身姿挺拔，表情冷漠的青年军官重新打了起来，这次，打得比上次更激烈。

　　拳脚碰撞声又硬又重。

　　看戏的郭朝明懒洋洋坐在地上，还想吹口哨呢，裤脚被狠狠拽了下。

　　有只猫愤怒地用爪不停拍他小腿，仰着猫脸大小声：“不准看戏，他欺负我，你赶紧给我打回来。”

　　白夏夏账算的特别明白。

　　她打郑卫东一巴掌，因为郑卫东特别凶地提溜他后脖颈。

　　给猫拽断了好几根毛，白夏夏打回来算是两清了。

　　这家伙居然还敢打她！

　　不找回场子，她就不叫白夏夏。

　　“这不太好吧？”

　　郭朝明有点儿为难，右手摩挲着下巴：“人家单挑呢，我上去不就成群殴了吗？”

　　郭朝明盘算着，得从白夏夏这捞回点儿好处来，一低头对上了波斯猫愤怒生气的小眼神。

　　白夏夏夏掐着腰，生气地脸都大了一圈，不停用两只前爪努力推他小腿，撒娇：“去呀，去呀～”

　　郭副队长认命从地上爬起来，拳风凌厉，破空声直冲郑卫东太阳穴。

　　郑卫东有点仓促地躲避，还是被打到了肩膀。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扭动胳臂，皱眉看向郭朝明。

　　郭朝明嘻嘻哈哈笑：“别看我，谁叫你欺负人家。这猫觉得自己吃亏了，委屈呢。你让她把那一巴掌打回来，我就不掺合你们的事儿了。”

　　郑卫东露出迷茫的表情，郭朝明手指戳了戳蹲坐在旁边儿的小猫，白夏夏倨傲矜持地抬着下巴：“对！还我一巴掌，我们才两清呢。”

　　这家伙莫名其妙打她，太令猫生气了。

　　还揪掉了猫好多毛，猫的后脖颈痛痛，也不知道有没有斑秃，呜呜呜……

　　混账！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力气，猫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二打一？就怕打不过我。”

　　郭朝明本来是抱着打酱油的态度进去掺和一脚，瞅着郑卫东那副自信的模样，突然有点儿来气。他吊儿郎当的挑眉笑，笑容有点飒：“好呀，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白夏夏瞅着打成一团的三个人，猫脸沉思：“该不会要打半个小时吧？”

　　那可不成，猫还要去吃午饭呢。天大地大，吃饭饭最大！

　　白夏夏想了想，毛茸茸小身子窜进树丛。

　　不到三分钟，波斯猫揪着江平的裤脚，拽着江平跑：“快快快，给我打他！”

　　江大夫还穿着白大褂呢，有点无奈地抱起猫，打量了会那边的形势：“别闹了，他们打他们的，我带你去吃饭。”

　　雪白波斯猫立刻委屈掉金豆豆，大眼睛含泪，委屈巴巴泪汪汪的。

　　猫两只爪爪捧猫脸，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可怜表情：“呜呜呜，江江，他打我，你看，还揪我毛毛……”

　　白夏夏给江平看她后脖颈，江平摸了摸有点薄的毛发，蹙眉：“揪掉的？”

　　“嗯嗯嗯。”毛茸茸小家伙期待地看着江平，爪爪戳那头的郑卫东，气鼓鼓：“就是他！”

　　江大夫捏了捏眉心，正对上了郑卫东投过来的冰冷目光。

　　他无奈耸肩，放下愤愤不平的白夏夏。

　　他慢条斯理脱下白大褂：“郑教官，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好意思欺负一只猫？”

　　“这猫得罪你了？你就揪人家毛？太过分了！”

　　江大夫掏出零食，“夏夏乖，我给你打回来。”

　　郑卫东：“？？”

　　江平挽起袖子，优雅从容地朝着打架的三人走去——本来不想搭理你们的。你一来，就欺负我们猫。过分。

　　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小家伙呢。

　　江平叹着气，长腿如风，凌厉踹向郑卫东面门：“下次，不准再欺负夏夏！你打秦萧就打，欺负猫算什么本事？”

　　“艹！”郑卫东心里狂骂，冷漠的面庞有片刻龟裂——老子他妈的这是戳了马蜂窝吗？

　　他下意识看看戏的波斯猫，某只猫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对着郑卫东得意地挥舞爪爪，猫脸上写满了狐假虎威的嚣张：“敢欺负猫，哼！”

　　我欺负死你！




120.  第一百二十只猫猫崽   两兄弟

　　秦萧与郑卫东单独对打, 两人势均力敌，下手都冷硬狠辣，彼此出手都是拳拳到肉, 不带丁点儿含糊。

　　郭朝明加入后, 秦萧和郭朝明两人压制着郑卫东。

　　郑卫东节节败退, 但秦萧和郭朝明下手都很有分寸。

　　江平突然袭击，腿风横扫来势汹汹，凌厉而又快速。

　　郑卫东一时躲闪不及，被踹中了腰腹。

　　他借着惯性踉跄后退, 就地滚出去，正好躲开了秦萧和郭朝明的联手攻击。

　　“三打一？”郑卫东表情冷淡, 眉宇间透着淡淡嘲讽。

　　江平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拍了拍衬衫上沾染的灰尘，温柔一笑，笑意零零碎的。

　　笑得温柔, 下手却比另外两人都狠：“你揪人家毛的时候, 怎么不掂量分寸？仗着你个头大就欺负猫？这会儿我人多欺负人少, 有问题吗？”

　　郑卫东：“……”还能这么盘算？

　　有问题！

　　而且, 问题很大！那只是一只猫, 我是人！

　　秦萧和郭朝明出手比较保守，江大夫却是处处不留情, 打得郑教官节节败退, 俊美的脸蛋上多了一小块淤青。

　　波斯猫开心地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拍爪爪, 眼神晶亮亮的：“江江帅炸啦！”

　　猫儿星星眼，崇拜地看着江平。

　　“艹！”郑卫东狼狈躲过了江大夫的长腿，身子微微后倾, 用右手侧压住草坪，借力侧翻出去，冷漠的表情比之前更甚：“不打了，你们作弊。”

　　无耻！秦萧居然也变了！

　　“那你给猫道歉。”

　　郑卫东从地上爬起来：“？？”

　　我都被你们联手揍了一顿，还要给猫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三分钟后。

　　郑教官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俊美面庞森冷极了。

　　此刻，他呼气都是冷的。

　　眼神如刀，凉嗖嗖撇自己肩膀上雄赳赳，气昂昂蹲坐的波斯猫：“食堂人多眼杂，她一只猫进去是不是不太合规矩？给人家添麻烦，不好。”

　　郑卫东看自己肩膀的毛绒小家伙，越看越是贼眉鼠眼！

　　好些日子不见，秦萧居然玩物丧志，开始养猫了。

　　养猫也就算了，还被猫反过来，玩的团团转。

　　郑.人间清醒.教官.卫东：我一定得叫这群家伙清醒过来！

　　白夏夏获得胜利，雄赳赳气昂昂的，懒得搭理被迫成为临时小太监的郑卫东。

　　这会儿，猫也看这家伙不顺眼。

　　白长了张漂亮小脸蛋，脾气比秦萧还臭，冷漠暴躁不讨喜，讨厌。

　　猫猫跟郑卫东两看相厌。

　　秦队长有些无奈，手按住额头：“夏夏，你还是跟我吃饭，好不好？待会给你拌猫饭吃？”

　　郑卫东都快爆发了，偏生那猫还故意在郑卫东身上折腾。

　　郑卫东脸色黑如锅底，特别难看。

　　“我不！我就要他伺候我。”漂亮波斯猫两只爪爪从郑教官板寸头顶收回来，哼了声，猫背靠郑卫东脖颈，坐他肩膀上。

　　两只爪爪超有气势，环在小胸脯前头：“我就要气死他！”

　　猫换了个姿势，继续斜眼睨着郑卫东，可爱的毛绒小猫脸儿写满嚣张：“哼！”

　　郑卫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咬牙切齿：“不用。我这样挺好的，呵。”

　　秦萧：“……”你都不会说话了，还好呢？

　　郭朝明吊儿郎当笑着看热闹，江大夫慢条斯理擦眼镜：“秦队长，我看郑教官很喜欢夏夏嘛，可能一见钟情了，想跟夏夏多相处会儿。你就别抢了，郑教官会很难过的。”

　　就差手掐猫脖子上的郑教官：“……”

　　论睁眼说瞎话，没人比得过江大夫。

　　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平时，这时候只有误餐饭，但今天不太一样。

　　学员们刚刚抵达基地，又是各个伤痕累累，衣衫褴褛。

　　宋团长知道后，特意吩咐炊事班那边多加饭菜，正好让秦萧他们撞上了。

　　“呦，小白来了呀！”

　　炊事班长精挑细选了个超大的四喜丸子放进郑教官的饭盒里，熟稔地开口问：“今天有西红柿炒蛋，要来点儿吗？”

　　郑卫东：“随便。”

　　炊事班长抬头，猫脑袋摇地像拨浪鼓，嫌弃地摆爪爪，不要西红柿炒蛋：“喵呜。”

　　“那行，就吃醋溜土豆丝吧。”

　　炊事班长多往郑教官饭盒里打了半勺饭还有菜。

　　郑卫东眼眸动了动，也没说什么。

　　他坐到餐桌旁，正准备吃饭，一只猫爪子很生气地重重拍向他脖颈。

　　郑卫东修长的右手精准无误捏住白夏夏猫爪，皱眉：“一边去。”

　　郑卫东表情嫌弃，这猫烦死了，待会还要去洗手。

　　白夏夏瞪大鸳鸯眼，表情比郑卫东还嫌弃，愤怒地拍爪爪：“那是我的饭！你要不要脸？！赶紧把我的饭还给我！”

　　连猫猫的饭你都不放过，òó！

　　白夏夏有专属小餐盒，毕竟是猫用的，不好直接去舀饭菜。

　　平时她到食堂吃饭，炊事班长会多给陪猫吃饭的人一小份儿饭和菜。

　　吃饭时，大家会将那小份饭菜挪给白夏夏？可是，今儿个的郑教官明显没有这份觉悟。

　　郑教官理所当然认为那多给的半份儿饭是因为他刚来，炊事班长特意表示的呢。

　　郑卫东瞅着猫愤怒的小表情，白夏夏瞪着饭菜的模样太好懂了。

　　郑教官沉默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只猫还是人？！

　　郑教官仔细回想了之前跟炊事班长的对话，怪不得……他总觉得有哪不对！

　　原来，是不对就在这儿呢。

　　怪不得他点了两个菜，炊事班长都下意识抬头看他，还主动推荐了其他菜。

　　郑卫东对饭菜没要求，加上刚才心不在焉没注意。

　　所以，炊事班长给他换菜，郑卫东没放在心上。

　　这会明白了。

　　因为那两个菜，这猫不爱吃！

　　郑卫东：“……”

　　“赶紧还我的菜，不准吃独食，抢猫猫饭的大坏蛋！”

　　郑卫东冷漠着俊脸，将多出来的半份儿饭菜挪到干净的猫猫饭盒里。

　　白夏夏这才开心满意了，开心地带着她专属小饭盒跳上专属的猫猫小餐桌。

　　漂亮波斯猫先是从小背包里抽出的湿纸巾，认真用爪揪住纸巾，擦干净小肉垫儿。

　　猫猫擦干净前爪爪，又擦干景小餐桌。最后，爪爪戳中了一小块馒头，低头吃饭。

　　目睹全程的郑卫东：“？？？”

　　这猫吃的比人都金贵干净！

　　郑卫东后知后觉发现，这猫似乎跟普通的猫不太一样。

　　他今日来，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秦萧身上，对这猫没怎么关注。

　　刚才带着猫打饭一直心不在焉地想事情，此刻，郑卫东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意识到——这猫似乎成精了。

　　郑卫东憋了一肚子问题，都梗在喉咙里，憋得难受。

　　食不言，寝不语。

　　江平他们吃饭都安静地各自吃各自的，基本没人讲话。

　　郑卫东观察了白夏夏好一会儿，猫儿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斜眼撇过那家伙，猫猫呲牙，凶巴巴竖起耳朵，奶凶奶凶的：“你走开！”

　　再敢偷窥猫，我叫老爷爷来降维打击了！

　　回头就告你黑状，说你欺负我！嗯，就酱愉快地决定了。

　　白夏夏吃完饭，擦干净小爪，抬头看秦萧他们还在吃。

　　猫儿饭量比较小，秦萧他们饭量大，吃完了还要去加饭，可能得等好一会儿。

　　白夏夏歪头思忖，要不要留下来等。

　　猫儿正犹豫着呢。

　　“小白，小白。我们准备去打球，你要不要一块儿来玩儿？”

　　两个年轻战士从食堂窗户边儿上探进半个头，双眸晶亮又期待。

　　“喵呜～”

　　趴小凳子的雪白波斯猫开心地从窗户跳出去，跟着那两个战士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郑卫东微微皱眉，吃好了后，他放下筷子：“秦萧，这猫怎么回事儿？她似乎有点儿不大一样？”

　　“是的嘞，这猫它特别记仇。”郭朝明嘻嘻哈哈笑，幸灾乐祸地不要太明显。

　　郑卫东：“？？？”

　　郑教官双手环胸，丹凤眼微微上翘：“好啊。我看看这猫有多记仇，能把我怎么样。”

　　一只猫而已，他还能怕了？

　　*

　　是夜。

　　白夏夏裹住小薄毯子，毛茸茸圈成一团。

　　圆圆鸳鸯眼在黑暗里亮着光，不知道为什么，白夏夏今晚格外亢奋，有点睡不着。

　　猫无声无息翻身儿，犹豫着要不要去蹭秦萧的床，跟男人挤一挤。

　　秦萧有安全感，能让猫睡得更稳妥点儿。可是，秦萧火力有点旺盛，跟他睡到半夜总是热得猫出汗。

　　白夏夏刚抬起小爪，冷不丁，听到了秦萧起身的动静。

　　猫儿以为秦萧起夜，没当回事儿，等了会儿，却听到了关门的声响。

　　白夏夏竖起耳朵——嗯？这家伙背着猫想去哪儿？

　　是不是要偷偷做坏事？

　　白夏夏突然有些小兴奋，蹑手蹑脚跳下猫猫小床。

　　她轻盈跳上窗户，躲在窗帘后，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瞧。

　　等了会儿，很快有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踩着月色朝着训练场走去。

　　秦萧走偏僻小路，很快，就不见人影儿了？

　　白夏夏跃出窗户，顺着松树树干一路跳到草坪上，无声无息没入夜色，在黑暗中跟踪秦萧。

　　白夏夏：秦萧要背着猫偷偷干坏事？藏钱？跟小姐姐幽会？

　　白夏夏天马行空地想着，远远捕捉到了训练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白日里军装笔挺的模样，郑卫东套了迷彩背心，手指叼着根烟。

　　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呛人烟气缭绕，隔着老远都闻见味道。

　　猫儿不开心地用爪爪捂住鼻子，遏制住了打喷嚏的欲望。

　　——这两人半夜里偷偷接头？

　　白夏夏更好奇了，毛绒绒小身子穿梭在树丛中，她肉垫儿踩着草坪，没发出丁点儿动静。

　　秦萧站到郑卫东身旁，郑卫东看了他一眼，随手递出去一根烟。

　　白夏夏气得鼻子都歪了，白须须炸开——猫猫好不容易才叫秦萧戒掉了烟！

　　郑卫东这王八蛋，就是跑来跟猫猫作对的！

　　秦萧下意识要接过，中途又放下手，眉如远山清淡：“戒了。”

　　他今晚上要抽了烟，就得半夜洗澡。

　　然后，被猫发现。

　　不洗澡，也被猫发现。

　　明儿个早晨，那猫就会不开心地在他胸口上愤怒蹦迪，追着他一整天大小声地絮絮叨叨，自己要是不想听，那猫铁定就委屈巴巴装可怜掉金豆豆……

　　郑卫东诧异了下，没追问，冷着脸，继续低头抽烟。

　　这两人都是冷淡不爱讲话的性子，郑卫东抽烟，秦萧安静站在旁边儿。

　　冷峻挺拔的身影立在萧瑟秋风里，虽然站在一处，又有种泾渭分明的隔绝感。

　　白夏夏窝在冷风里瑟瑟发抖——你俩搁这儿演默剧呢？

　　就算不爱讲话，大半夜接头，好歹来点儿寒暄之类的话吧？

　　猫儿等得不耐烦了，郑卫东才掐灭烟蒂，声音在秋风里更显冰冷感，似金石相击，毫无波澜：“秦叔叔要调到东省来了。”

　　“你四年没回家，秦叔叔挂念你。”

　　秦萧同样淡漠回答：“……知道了。”

　　猫竖起耳朵，以为关键来了。

　　白夏夏对养出了两个冰坨子儿子的秦爸爸特别感兴趣，赶紧认真听。

　　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得花都要谢了，这俩大冰坨子惜字如金，没了后续。

　　郑卫东应该是来给亲爸爸当说客的，可惜，他明显不太合格：“四年，很久了。”

　　秦萧：“……还行。”

　　白夏夏：“？？？”你们是来搞笑的吗？双人相声？

　　郑卫东深吸一口气，冰冷寒气进入肺部，清凉入骨：“别留在这儿了，秦叔叔就你一个儿子。你死了，有些人就开心了。”

　　秦萧：“……”

　　白夏夏：“……”

　　白夏夏琢磨了好一阵儿，总算明白郑卫东的意思，他应该是来劝秦萧转业退伍的，想让秦萧回去从政。

　　白夏夏仔细琢磨，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秦萧在这里被人压着，转业退伍后，影响就会小许多。

　　他功勋在身，转业后，肯定能谋个不小的职位，加上秦爸爸……秦萧转业后的日子应该会过得很滋润。

　　白夏夏耳朵垂下来，对郑卫东表示唾弃——那位秦部长眼瞎到什么程度了！你选了个惜字如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还得让别人揣测意思的家伙来当说客。还不如我来呢！

　　郑卫东这是纯气人的吧？！

　　白夏夏：我推荐你俩春晚来一段，保准技惊全场。

　　风吹过，卷起满地萧瑟。

　　郑卫东说了几句话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秦萧微微仰头，月明星稀，星空朗照。郑卫东微微侧着身子，两人眉宇间的冷淡有三分相似。

　　他们似乎无话可说，气氛很冷，就如同这料峭秋风，如同白夏夏同学冰凉凉的小肉垫。

　　白夏夏爪爪抱紧自己，突然很想知道秦部长跟两儿子坐一起是啥样的。

　　肯定很难受。

　　秦部长是冰坨子，三块冰坨子难受。

　　秦部长是春风，春风吹不化冰坨子，更难受。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最后，郑卫东递给秦萧几张纸：“走了。”

　　秦萧嘴唇动了下，低声嗯了下。

　　两人没有叙旧，没有聊天，跟陌生人似的一起待了会儿，随后各自选了不同的路，分道扬镳，回家属楼睡觉。

　　白夏夏：黑人问号脸.jpg

　　某只猫看了看南辕北辙绕路走的两个家伙，认真想了想——嗯，我选第三条路。

　　“叮铃铃！”

　　“叮铃铃！”

　　值班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值班文员迷迷糊糊接起来：“你好，翠莲山研究基地，这里是团委办公室……”

　　“急、急救中心？你说什么？！好好好，好的。”文员几乎是刹那间清醒了过来，声音有点抖，“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我这就跟团长报告。”

　　“麻烦你们先照应着，我们两小时肯定赶到！千万不要放弃，请你们想想法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他的性命……嗯好，我会跟团长请示。”




121.  第一百二十一只猫猫崽   案子

　　深夜, 迫切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像是贴在人耳朵边儿，格外恼人。

　　团成圈的小波斯猫软软地往秦萧怀里拱, 毛茸茸小脑袋压住男人结实的小臂。

　　前爪紧抱住秦萧手腕, 被吵得很不耐烦, 烦躁地翻了个身儿——大半夜的，谁家这么扰民！

　　猫儿睡得朦朦胧胧，突然感觉脑袋被小心挪动开，自己的小枕头起来了。

　　白夏夏睁开眼, 不开心地抱回自己的小枕头：“咪呜～”

　　我的！

　　小猫睁着漂亮的鸳鸯眼儿，霸道地扒住秦萧胳臂, 不给挪地方。

　　我哒！

　　白夏夏眼神还迷迷糊糊的，动作却很霸道。

　　那意思——不准抢我枕头！

　　秦萧本来想抽出胳臂给这猫垫个小枕头，没办法了，只能给猫抄起来, 搂怀里一块带走, 声音有些沙哑无奈：“好, 不抢你的枕头。”

　　白夏夏满意地点点头, 寻了个舒服的好位置, 迷迷糊糊继续睡。

　　睡觉都不忘记搂住自己的小枕头，谁都不给。

　　秦萧：“……”

　　“夏夏？我要出去一趟。”

　　“我送你去跟嫂子一块睡。”

　　白夏夏被拨拉着耳朵, 她半睁着眼, 不开心极了：“干嘛呀？”

　　“你去跟嫂子睡几天, 好不好？”秦萧温声哄着。

　　猫困着还被迫睁眼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秦萧半弯着腰，捏着她小爪：“大半夜的，外面还下着雨, 你乖乖在基地呆着，我几天就回来了。”

　　半睡半醒的白夏夏赶紧收紧爪爪，前爪扒住秦萧手腕不肯松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她才不要去当电灯泡。

　　秦队长没法子，单手把猫儿楼进怀里，随手抽了件外套，匆匆忙忙跑下楼。

　　秋夜寒霜料峭，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雨幕笼着不见天日的夜，寒冷刺骨。

　　一踏出家属楼大门，细雨伴着秋风吹了人满脸。朦朦胧胧睡着的白夏夏被吹得一个哆嗦，茫然地抬起小脑袋：“喵？”我怎么出来了？我不是在睡觉吗？

　　郭朝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边搂袖子边抬头。

　　看了一眼被冻得哆哆嗦嗦、猫脸呆滞的白夏夏：“你怎么把这家伙带上了？”

　　“她非要跟着我。”

　　郭朝明撇嘴：“哼！整得跟小情人似的。”还非要跟着我～跟谁秀恩爱呢！

　　雨下得逐渐大了，噼里啪啦遮挡住了视线。

　　不远处，隐隐有灯光闪烁，轰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而来，远光灯撕破黑暗，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白夏夏被寒气给冻得清醒了，正懵逼呢，眼前突然一黑，被从天而落的外套裹了个严实。

　　秦萧和郭朝明顶着大雨，三两步冲到越野车旁，坐到后驾驶座。

　　宋北坐在副驾驶座上，衣服上还有雨水的痕迹：“小孙，开车。”

　　夜里山路不好走，何况此刻大雨连绵，小孙也不敢开太快。

　　军用越野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沉闷的气氛蔓延着。

　　宋北望向后视镜，黑暗里，秦萧和郭朝明都没讲话。

　　两人板寸头沾了雨水，湿哒哒地往下滴落水珠。

　　白夏夏艰难从秦萧外套袖子里探出了个毛绒绒小脑袋：“喵呜？”

　　宋北看见白夏夏，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嗓音有些沉闷：“本来，只想叫小郭去一趟的。”

　　宋北眼神犀利。

　　郭朝明讪讪偏开眼，避开了宋北的目光。

　　他若无其事转头，装成看风景的样子。

　　车里很冷，虽然关着车窗，可总有冷风从缝隙里呼啦啦往里头吹。

　　噼里啪啦的雨点拍打车窗，狂风席卷呼啸，天地都是黯淡的。

　　车里灯光有些暗。

　　白夏夏爪爪扒住宽大衣袖袖口，微微仰起猫脸，从下面看见了秦萧锋利的下巴弧线。

　　青年眉目似乎比平时更冷，似是冬日结了冰霜的铁，沁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是彭城那边儿打来的电话，说烈阳受了重伤，危在旦夕。”

　　“彭城医院治不了，已经连夜转院，往省军医送了。”

　　窝在秦萧怀里的白夏夏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瞬间紧绷，笼着她的胳臂肌肉硬邦邦，不似之前松缓。

　　宋北不再开口讲话，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小孙专心致志开车，竭力将速度提到最高，车轮碾过山路，冒着骤雨狂风往省城赶。

　　“喵呜～”

　　白夏夏窝在秦萧外套里都身体僵硬了，小心翼翼伸出毛茸茸的小爪。

　　冰凉肉垫儿贴着秦萧虎口处，猫猫特别担心：“你没事吧？”

　　秦萧下意识将白夏夏抱紧，却感觉到掌心湿湿的。

　　他低头去看，裹住白夏夏的一小截衣袖被雨水淋湿了。

　　这猫的后脖颈处被那一小块儿湿润的布料弄得湿漉漉。

　　秦萧摸摸白夏夏鼻头，冰凉凉的。

　　小家伙儿两只爪爪扒住衣袖口，正有点儿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

　　秦萧解开袖扣，把有点儿受冷的波斯猫重新抱到怀里。

　　用另一头干燥的外套拢住白夏夏，将她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怀里，挡住了四处泄露的冷风。

　　“喵呜～”白夏夏一下子就觉得暖和起来。

　　秦萧顺便捏住了白夏夏冰凉的小肉垫，轻轻捏了两下。

　　他手心滚烫，很快捂热了白夏夏的小爪子。

　　“睡会吧。”

　　秦萧捏住白夏夏微凉的薄红耳朵，低声：“还要很久才到。”

　　“喵～”

　　雪白波斯猫爪爪抱住秦萧手腕蹭，猫猫柔软的触感让秦萧感觉到了温暖。

　　暗地里观察着秦萧表情的宋北和郭朝明同时松了口气。

　　宋北：幸好，幸好带了这贼猫。

　　小家伙平时娇气，关键时刻还是很懂事的。

　　郭朝明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他绷紧的手指松了力道。

　　他也不知道告诉秦萧这事对不对，可是，还是告诉了秦萧。

　　就怕他想起邱宇，又魔怔起来。

　　郭朝明看着外头飞快移动的斑斓树影，车窗映出他茫然僵硬的面孔。

　　那张脸跟数年前的脸，表情如此相似。

　　郭朝明脑子里浮现出了数年前的场景。

　　那时，也是同样的天气，乌云遮月，如同他的心情一样差。

　　军用越野风驰电掣，赶往军区医院。

　　*
　　东省，省军区医院。

　　手术室外的长走廊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秦萧跟在凤北身后，走着走着，眼前恍惚起来。

　　手术室上方亮着刺目的红灯，恍惚间，所有一切都远去了。

　　他仿佛回到数年前的那一天。

　　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声响，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吵闹声和哭泣声，愤怒的咆哮质问声……各种声音混杂着，混乱而又急促。

　　秦萧仿佛看见有人推开手术室的门，听到耳朵边儿上有人在说：“节哀。”

　　秦萧眼眸越来越冷，无意识收紧了手掌。

　　白夏夏开始还忍着，可秦萧手劲儿越来越大。

　　白夏夏着实忍不住了，惨兮兮地痛叫着，爪爪特别重地拍打秦萧手腕儿。

　　猫眼中含着大大的泪花子，可怜巴巴，超级委屈：“你干嘛揪我？”

　　平时被轻轻拍一下，就会立刻将注意力转过来的秦队长跟魔怔了一样。

　　他眼睛死死盯着手术中的牌子，那牌子好像凝聚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白夏夏仰头，看着秦萧的表情，敏锐感觉到了那双深黑色眼瞳里掩埋的压抑和暴躁。

　　那种急需宣泄的暴躁压抑感是她从来没在秦萧身上感觉到的，是天生跟秦萧冷静性格背道而驰的。

　　然而，此刻，白夏夏清晰感觉到了。

　　隐藏在最深处，仿佛压抑很久又无处发泄的暴躁阴翳。

　　“喵～”

　　白夏夏爪爪蜷缩起来，露出了尖利的指甲。

　　指甲划过秦萧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出了浅浅的红印子。

　　秦萧低头，正对上某只猫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猫脸。

　　白夏夏揣着爪，泪花吧嗒吧嗒往下掉：“呜呜呜，疼～”

　　秦萧愣住。

　　之前感觉不到的声音又在此刻重新回来。

　　他听到了宋北跟陌生中年公安交谈的声音，感觉到郭朝明在用力拖拽着他，往休息椅走。

　　秦萧单手抱着白夏夏，松了力道，跟着郭朝明一块儿坐下。

　　郭朝明明显松了口气，暗地里给白夏夏竖了个大拇指。

　　秦萧无意识摸着白夏夏温暖的毛发。

　　猫被摸得很不耐烦，想了想，还是乖乖窝在了他怀里——这家伙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来来来，这位是赵局长。”

　　宋北带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双方寒暄，满脸疲惫的赵局长开门见山：“我就不跟几位绕弯子了，宋团长，说真的，我这也还云山雾绕的，搞不清楚状况呢。”

　　“接到了群众报警，说听到了老城区那边儿有枪响声，跟放炮仗似的。我就派手底下的刑警队去那边查探，发现了东方同志和一些死去的毒贩子。”

　　“还逮住了来不及逃窜的通缉犯。”

　　彭城是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刑警队平日只能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们大半年也撞不上件大案子，这一跑，就是枪战的大案子，都给出警的队员们弄蒙了。

　　东方正阳虽然重伤，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简单交代了些事情，彻底昏迷了过去。

　　队员们赶紧将东方正阳送到彭城人民医院，但他受伤太重，县城医院条件差，根本没办法治疗，只能立刻转院。

　　赵局长亲自联系了省军区医院，护送东方正阳赶过来：“你们来了就好，大夫说东方同志受伤太重，只怕是……”

　　白夏夏路上迷迷蒙蒙的，半睡半醒，就听有人受伤了，还以为小伤呢。

　　这会儿，听清楚赵局长说的，她整只猫都蒙了。

　　手术室里躺的是东方正阳？他不是去休假了吗？

　　而且，白夏夏记得东方正阳老家不在彭城啊，他跑到彭城去干什么？

　　度假？那种小地方也没啥好去的。

　　宋北：“麻烦赵局了。那几个通缉犯有没有交代出案情？”

　　不光白夏夏奇怪，宋北和秦萧他们更奇怪。

　　东方正阳是身经百战的行动队员，怎么会愚蠢到孤军深入，自己一个人跟一群亡命徒杠上？

　　“这个……”赵局长还真不太清楚，招了招手：“小周，你过来。”

　　年轻公安掏出了个记录本儿，低头翻动：“据已落网的嫌疑人交代，他们是余三九贩毒集团的成员。”

　　“余三九一直藏身在彭城老工业区里，最近风声紧，他们很谨慎，不敢跟外界接触，也不敢顶风作案。”

　　“前几天，他们的二当家学生带了个年轻人回来，据说是寻到了新买家，有门路开启新业务。那年轻人就是东方正阳。学生跟余三九商量着开拓新市场，不知道怎么的，矛盾突然激化。据毒贩交代，双方发生了激烈冲突，突然就打起来了。”

　　“余三九被当场击毙，其他人死的死，逃的逃。他们运气好，躲过了这次枪战。”

　　白夏夏赶紧竖起耳朵，学生？怎么又是这家伙！

　　“学生？”秦萧和郭朝明都表情复杂，茫然诧异又难以置信：“哪个学生？！”

　　东方正阳为什么会跟学生一起出现？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秦萧眼神带着浓浓的煞气，表情冷得吓死个人。那年轻公安吓了一跳：“就、就是学生啊，外号学生，余三九贩毒集团的二把手。”

　　这、这两个军官为什么这副表情？难道不是他们派那位东方同志去卧底的吗？

　　彭城公安这边都以为是东方是军方派出去的卧底，中途失去联系出了问题，被毒贩子发现后起了枪战。难道不是？

　　宋北笑了笑：“不好意思，小秦是烈阳的队长，担心他这才有些情绪失控。”

　　“没事没事。”赵局长自然不会介意，秦萧和郭朝明都有些精神恍惚，两人一时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烈阳是他们的兄弟，当年的行动队除了秦萧和郭朝明，就完整活下来一个东方正阳。

　　烈阳跟他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哦，对了。”赵局长：“看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赵局长掏出张染血的纸，是很普通的笔记本撕下来的纸，血滴溅在纸上，红的刺目：“秦队长，东方同志昏迷之前，让我们帮忙交给你的。”

　　那张纸上的内容是一行行乱七八糟的代码，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也读不懂。是秦萧他们曾经用过的密码。

　　行动队有自己通讯的专属密码本，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秦萧接过那染血的纸，烈阳字迹很潦草，他看到第一行字，眼神陡然变了，变得凌厉渗人，隐隐透着锋锐寒芒。

　　“邱宇他疯了，秦哥，快……去找他。”字迹很重，显然，写这行字的时候，东方烈阳情绪非常激动。




122.  第一百二十二只猫猫崽   案子，过渡章……

　　纸条上的内容零零碎碎。

　　前几行字逻辑清晰, 但到后来明显开始逻辑不通顺，甚至出现了混乱不清的字句。

　　秦萧必须要仔细辨认联想，才能大概读懂那些混乱字句的意思。

　　显然, 到后来, 东方正阳精神已经开始模糊, 留言也写得乱七八糟。

　　秦萧捏住纸张的手无意识收紧，在印着红血迹的笔记本纸页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

　　“姚安，姚安，去找姚安……他肯定会找姚安的。”

　　“……几年前, 我就该死了，该死的是我。是我对不起邱子, 我欠他的我还了。队长，我也对不起你……我一直留到现在，他果然来了。我等着，等着……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彭城的事情我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趁着其他人不知道, 队长, 快把他找回来。”

　　“队长, 把邱宇……找回来, 他还有以后，他活着……他得活着回来！他不能、不能, 他不该……不能！！！”

　　到了最后, 字迹已经彻底凌乱, 写得乱七八糟, 所有字迹混乱掺杂到一起，一层叠一层。

　　秦萧只能辨认出一两个字，看到重叠的字迹力透纸背, 字迹末端戳破了纸张。

　　秦萧捏着手中的纸，僵硬立在原地。

　　有刹那，他脑袋是空白的。

　　整个人如同被点了定身术，僵硬成雕塑。

　　深邃的眼瞳无神凝望着头顶发光的白炽灯。

　　赤亮冷白的灯光映照秦萧面庞冰冷苍白，是那种无血色的苍白。

　　郭朝明本来依靠在休息椅上等手术结束，冷不丁，发现秦萧面色僵硬，顺手抄过那张纸。

　　他极快速浏览一遍后，郭朝明舌尖抵住后槽牙，用力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按住了腮帮子：“尼玛！我艹你大爷的！！”

　　邱宇，你这个王八羔子！！

　　你踏马，你他妈居然还活着……还活着……他妈还活着啊！

　　郭朝明微微仰头，嘴唇哆嗦着，眼瞳颜色史无前例地漆黑深邃，黑得仿佛望不见底。

　　有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眼里一片通红。

　　郭朝明不比秦萧，秦萧在行动队中的定位其实相当冷酷无情。

　　他与队员们感情深厚，可是，总是隔着一层，队员们并不敢与秦萧无所顾忌地插科打诨。

　　秦萧好似行动队中的定海神针，但是，他性格天然冷肃，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

　　会让人本能地产生疏离感。

　　是以，虽然大家同是过命的交情，但秦萧少言寡语，平时跟队员们交流不多。

　　反而是郭朝明，担当着类似政委的贴心哥哥角色。

　　当年，同期的行动队员残的残，伤的伤。

　　只留下东方正阳囫囵一个，跟着他们一路到翠莲山基地。

　　郭朝明一直暗地里观察着东方正阳，他始终觉得几年前的那次任务蹊跷。

　　可东方正阳是他们过命的战友和兄弟，他又不愿意这样去想。

　　东方正阳的状态并不比秦萧好到哪里去，他同样是经历了极其大的挫折。

　　自那次任务后，东方正阳少言寡语，甚至，比秦萧还要少言阴郁。

　　秦萧是战场上出任务不要命，东方正阳是阴郁得让人难以靠近。

　　同是战友，郭朝明也不敢光明正大问东方正阳，担心惹得大家一起伤感，再激起东方正阳的心理反应。

　　那是所有人心上的一道疤，他们都不想提起。

　　于是，他拖着拖着，拖到了今日。

　　“秦萧，”郭朝明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秦萧手腕儿。

　　郭朝明用力非常大，几乎在秦萧手臂上攥出了咯吱咯吱的骨头碰撞声。

　　秦萧微微半仰着头，头顶的白炽灯光如此明亮又冷漠。他眨了眨眼，眼眸里遍布红血丝——没死，没死。

　　两人四目相对，郭朝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烈阳不会的。”

　　东方正阳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他做了错事。什么错事？不知道。

　　白夏夏默默往秦萧怀里缩了缩，她看不懂那纸张上的密码文，不过，只需要戳开这两人头顶上突然冒出的泡泡，就能弄清楚事情。

　　猫瞅了一眼那边儿茫然疑惑、又碍于外人在场，没法子过来问的宋团长，有些惆怅地爪爪撑住了下巴——听起来，就是个很惨的故事。

　　那个身上带香味儿的学生模样年轻人，就是邱宇吗？

　　可他为什么总给自己一种极度危险可怕的感觉，就像是行走在丛林间、游走在钢丝线上的亡命徒？

　　那种能叫她炸毛的危险感令白夏夏记忆犹新。

　　而且，如果是的话，邱宇跟秦萧和郭朝明是过命的战友和兄弟，为什么面对面见到了，这俩人都没认出来？

　　“啪！”

　　手术室的灯光突然黯淡。

　　白夏夏立刻仰起猫脸，努力地从人流缝隙中探头往里瞧，想去看一眼东方正阳。

　　如果他还活着，就算是……

　　“抱歉。”

　　头发灰白的专家医生解下口罩，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后头的年轻护士推着手术车走了出来：“来得太晚了，我们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几位，病人受伤太重，且求生意志不强。我们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接下来。只能看天意了。”

　　努力用爪爪扒住秦萧胳膊探头看的白夏夏毛绒身子突然僵住，茫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视线直直落在了手术台上。

　　宋北无意识握紧了拳头，表情有些僵硬，心里很是难受——烈阳才二十多岁！大好年华，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大夫虽然说的委婉，可那话跟判东方正阳死刑并无区别。

　　就差直接说，你们给他准备后事吧，我们没法子了。

　　白夏夏鸳鸯眼儿带着点儿茫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确不喜欢东方正阳，每次，看到东方正阳，那家伙表情都阴沉沉的。

　　浑身上下像是笼罩在了又黑又重的阴霾里。

　　白夏夏嗅觉极其敏锐，人的情绪和性格会影响自己的气味。

　　白夏夏经常能清楚嗅到这种气味。

　　也因此，她不太喜欢东方正阳，因为东方正阳给白夏夏一种很不好的颓丧感。

　　那种颓丧感在基地部队里是很少见到的。

　　因为年轻战士们大多精力十足，带着向往，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阳光，连伤心的气味都是灿烂明媚的。

　　东方正阳就像是在太阳花里的枯草，安静地枯萎着。

　　白夏夏观察过他好几天，奈何，东方正阳活像是没有多余思绪似的机器人。

　　他脑袋顶上从来不会冒出泡泡，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摆弄各种枪械，拆了装装了拆。

　　好像，那枪就是他生命中的所有。只有碰到枪械时，他才有情绪起伏，有不同于平时的感觉。

　　白夏夏尝试过好几次，她跟着东方正阳，想故意逗他讲话好逮，冒出个泡泡给自己瞧。

　　奈何，这家伙阴沉沉的，冷酷无情。

　　白夏夏只能放弃。

　　可是，他就要这么没了？

　　秦萧和郭朝明两三步冲过去，他们看向病床上无力躺着的、氧气罩下苍白无血色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东方正阳紧闭着眼，五官透着一股子死气。

　　苍白淡青色的肤色，冷淡得好似再也不会醒过来。

　　宋北紧紧抓住主刀大夫，眼圈发红：“医生，烈阳还年轻，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再想想法子，想想法子啊！”

　　老医生对着旁边的年轻医生摆摆手，示意将东方正阳推到Icu去。

　　“宋团长，我们不是不治，是真的无能为力……军人同志是保家卫国才受伤的，如果可以，要我怎么着都行。咱们真的没办法了。”

　　白夏夏窝在秦萧怀里，鸳鸯眼瞪大，盯着昏迷不醒的东方正阳。

　　猫儿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

　　她一直盯着他头顶，奈何，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丁点儿冒出任务提示的意思。

　　“系统。”

　　白夏夏忍不住了：“我……”

　　“不行的。”

　　“系统无法提供超出世界医疗水平的帮助。”系统慢腾腾显示出一行字来：“我只可以利用积分为他提高运气，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太危险。即便第耗费很多积分，只可以提升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存活几率。”

　　“最关键的是，你无法接收任务，想什么都是白搭。东方正阳昏迷不醒，求生意志薄弱。”

　　这种情况，白夏夏想要花费积分都没办法。

　　因为，东方正阳昏迷，不能发布任务。

　　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忧愁地目送着护士推着车子远去，突然亮起了鸳鸯眼，兴奋地一拍爪：“我可不可以接收别人的任务？”

　　秦萧郭朝明他们肯定会希望奇迹出现，有希望东方正阳活下去的愿望，只要她接受了……

　　“没用的。”

　　系统给白夏夏泼了盆冷水：“利用积分提高生存几率，与他本人的求生意志息息相关。”

　　“别人的愿望可以略略提升东方正阳醒来的几率，但是，却无法真正决定他自己的生死。”

　　白夏夏蔫蔫垂下猫耳朵：“没有办法了吗？”

　　郭朝明和宋北他们站在重症监护室在，弯着腰，透过小窗口竭力想往里头看。

　　然而，只能看到一片雪白。

　　宋北叹气：“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能这么冲动？”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宋北脚步沉重，压着脸坐下，神情说不出是沉重担心还是其他的。

　　天光暗淡，乌云遮日。

　　瓢泼大雨转为小雨，可依旧不见日光。

　　宋北他们随便在医院食堂吃了个早饭，赵局长见情况安定下来，人直属领导都来了，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索性，带着人赶回了彭城。临走前，他跟宋北约定好，有案子进展，会立刻打电话通知他们。

　　宋北他们都没什么心情，各自坐在医院休息椅上，气氛沉闷。

　　医院给宋北和秦萧他们安排了休息室休息，被宋北婉拒了，他们想在病床外头守一会儿。

　　他们还想等一等，说不准，东方正阳就醒过来了呢？

　　怀揣着那么一二分的渺茫希望，也是要等的。

　　“对了，烈阳家属那边通知了没有？”

　　“我叫小孙去办了。”

　　零星几句话，大家都低头沉默下去。

　　白夏夏蹲坐在三楼的窗户边儿上，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了。

　　她只是只猫，虽然有个系统，可这系统太菜了，不能给太多帮助。

　　大部分时候，白夏夏都拿系统当读心术和任务发布npc用。

　　至于积分，谁知道能不能让她变回人呢？走着瞧呗。

　　猫儿有些惆怅，猫猫仰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极低的乌云就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下沉，压到人心上。

　　猫低着头，目光扫见一楼门口站着的秦萧。

　　青年军官微微低着头，指尖夹着根烟，慢吞吞用牙齿咬住烟头儿，迟迟没有点燃。

　　淅沥沥的小雨连珠成串，青年军官望着窗外雨幕，眼神有些怅惘迷茫。

　　是白夏夏少见的，仿佛失去了方向的迷茫。

　　秦萧一直是个内心坚定，目标明确的人。

　　他自律克制，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克制隐忍而又冷静。

　　是白夏夏最羡慕、这辈子都变不了的那种人。

　　可现在……

　　白夏夏缩在窗台角落，猫儿下巴搁在两只爪子中间，惆怅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会儿不管是秦萧还是郭朝明，都需要一个人安静思考，才没去打扰。

　　秦萧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在屋檐下看了半个多小时的雨。

　　看那些来来往往践踏雨水的路人，看头顶阴沉沉的天……许久，他抬起长腿，走进了逐渐转小的小雨里。

　　“秦同志，你怎么连伞都不打？是没带伞吗？”一楼值班大夫见过秦萧，看他淋着小雨走进来，赶紧给他递了根毛巾，秦萧摆摆手：“能借下电话吗？”

　　“行。”

　　秦萧拿起电话，看了眼那值班大夫。

　　中年大夫很有眼力，笑哈哈拿起病历本儿：“小丽，差不多到点儿查房了。”

　　秦萧站在电话前，一下一下，用力拨通了基地的电话。

　　“江大夫在吗？”

　　秦萧捏着话筒等了会儿，约摸五分钟后，有人拿起了电话。

　　青年大夫熟悉的礼貌嗓音温柔而又平淡：“秦萧？”

　　江平按住话筒，对面却久久没有声音传出，他微微蹙了蹙眉：“跟我玩游戏呢？”

　　秦萧沉默了半分钟左右，声音沙哑：“江平，我再问你一遍，邱宇到底有没有死？”

　　桃花眼的年轻大夫眼眸轻挑，他下意识抬了抬眼镜框，含着笑音回：“秦萧，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怎么，你又出现幻觉了？你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是长久的执念导致……”

　　“我见过他了。”

　　“嗯？”电话里有些失真的男音流露出了自然而然的诧异和疑惑：“见过谁了？”

　　“……”江平继续：“秦萧，你这莫名其妙的，怎么又突然提起邱宇？当初，邱宇的伤势你是知道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他能不能活，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可能是心理病症加重了，真的严重起来，心理病很难治的……”

　　“……”秦萧喉咙压抑着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含着勃发怒意：“江平，别再说你那些无谓的废话！”

　　青年军官说话的嗓音似冷似怒，又仿佛冰冷无情，透着秋日寒霜般的料峭：“你还要继续跟我装？有意思吗？”

　　江平懵逼：“……说啥呢你？”

　　“啪！”秦萧表情冰冷，江平这狐狸果然不好糊弄，根本欺诈不了。

　　电话被挂断，江平招牌式的温柔笑容收敛了三分。他若有似无的笑意清清淡淡的，青年大夫冰凉手指抬起眼镜镜框，看向值班文员：“不好意思，我想打个私人电话。”

　　“哦哦哦！”

　　值班文员匆匆忙忙走出办公室，出门时，还贴心给江平带上了房门，心里嘀咕：秦队长打电话的语气不是很好呀，刚才，江大夫的表情也不太好。

　　两个人吵架了？

　　江平手指飞快播出一串号码。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声响了很久，被有些苍老的女声接了起来：“哦，是小江啊。”

　　“老孟老孟，快来，小江给你打电话来了……”

　　与此同时，秦萧面无表情听着话筒里的温柔女声：“孟医生还没有来上班呢。不如，你留个姓名，我下午通知孟医生，让他给您回个电话，好吗？”

　　“不用了，谢谢！”

　　秦萧站在办公桌旁，思忖许久，蓦地，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团长，我要请假，我要出去一趟。”

　　宋北看着前后脚回来的秦萧和郭朝明，眉头皱成了川字：“你俩这一出出地干什么呢？”

　　“都想请假？不成！基地那边儿一堆事情等着你们，我正想跟你们说，东方正阳这边儿找两个战士过来守着就行。基地那边儿的训练选拔非常重要，必须得有人看着。”

　　“他去！”

　　秦萧和郭朝明同时看向对方，宋北都给气笑了：“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秦萧和郭朝明沉默下来。

　　他们并不想将把宋北也卷进几年前的案子。

　　宋北已经被他们连累，跟着他们一块儿被调到翠莲山基地，可到底只是受了池鱼之殃。

　　真把事情告诉宋北，他可能会被波及到。

　　宋北眯起眼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眉头紧蹙：“不能冲动行事。”

　　“你们俩，只能去一个。”

　　“小郭，你留下吧。”

　　“为什么？”

　　郭朝明很不甘心，宋北面无表情：“裴参谋长铁定不想要一群冰坨子。”

　　一个秦萧就够冷酷无情的了，再加上一个郑卫东。

　　这两人一坨冻一坨，到时候训练出来的学员……宋北都没法子想。

　　郭朝明得留下来做中和剂。

　　郭朝明：就很淦！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那猫陪我回去！”

　　白夏夏慌里慌张跳上秦萧肩膀，小爪爪抱住秦萧脖颈，亲密地下巴压在秦萧肩膀上：“不行，我要跟小秦子一起。”

　　小秦子出去肯定有危险，她要去帮忙。

　　基地里训练随时可以回来看，白夏夏不人心叫小秦子一个人出去。

　　“不行。你一只猫乱逛，不好！你不知道小秦这趟出去要干什么，很危险的。你会给他添麻烦……”

　　宋北试图忽悠，某猫骄傲挺起小胸脯：“喵呜！”

　　谁说我不知道的，我知道呢！

　　宋北：“？？？”

　　宋团长太熟悉白夏夏了，瞅猫那骄傲小表情，他眯起眼睛：“你知道？”

　　“那当然！”雪白波斯猫重重点头，蹭着他家小秦子：“才不会给小秦子添乱呢！”她要跟小秦子在一起，免得这家伙又一阵阵的情绪失控。

　　宋团长突然很不开心，重重冷哼：“哼！”

　　“你们俩！行！”

　　宋团团吃醋：“告诉猫不告诉我！”

　　混账玩意！

　　宋团团：真.人不如猫！

　　秦萧：“……其实，我没告诉……”下半截话被宋团团冷笑嘲讽的眼神瞪了回去。

　　秦萧很无辜：我真的没告诉这猫啊！




123.  第一百二十三只猫猫崽   秦爸爸出现

　　秦萧请下假, 窝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

　　他轻轻捏了捏白夏夏冰凉的小肉垫，抬眸时，漆黑眼瞳透出茫然。

　　秦萧有些头痛, 手按住额头,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邱宇未死, 当年在手术室中的江平不知道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不知邱宇的具体状况。

　　孟医生和江平那里，他肯定得不到信息的。

　　顶多确认下当年邱宇的确未死。

　　这些年，邱宇定然改头换面, 孟医生只是中途帮忙做了一套程序，他想要寻到邱宇的踪迹, 非常麻烦。

　　秦萧倒是可以豁出去跑到军部去找大首长，开门见山询问当年的事。

　　可……这样就更不妥了。

　　秦萧和郭朝明这些年都遵守上头安排，火里来水里去。

　　他们枪林弹雨里走过来，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做其他的。

　　他们也没有办法挪出手去调查当年的案子。

　　秦萧和郭朝明本身就是被注视着的, 他们一旦有过界的行为, 立刻会被发现。

　　是以, 秦萧此刻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脑快速转动, 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白夏夏毛绒绒的小脑袋。

　　神情冷峻的青年军官用手掌轻轻环抱住波斯猫，将她抬起, 与自己视线齐平。

　　秦萧额头蹭着白夏夏柔软的毛, 低头, 脸埋进了它柔软的小肚子里：“夏夏, 我该去哪儿呢？”

　　姚安。

　　姚安是当年支援来迟，伤残退伍的军官。

　　秦萧有些头痛。

　　他想要去找姚安，就得调出他的转业退伍资料。

　　这样, 势必要经过军区那边的关系。

　　根本躲不开大首长的视线，指不定他前脚电话打出去，后脚就被叫到军区去了。

　　“……”这可就麻烦了。

　　秦萧不能走军区的关系，相当于断了他大半关系网。这年代资料还没有完全输入电脑系统，资料库不能共用。

　　他寻到其他地方是没有用的，除非已经明了姚安的转业地，找到地方去。

　　白夏夏歪了歪脑袋，戳开秦队长脑袋顶上的泡泡，漂亮鸳鸯眼咕噜噜转动：“喵呜～”

　　白夏夏爪爪啪啪打过秦萧手背，鸳鸯眼亮亮的。

　　秦萧：“？”

　　“有事情，找爸爸呀。”你爸爸，你爸爸！

　　秦队长：“……”

　　白夏夏很确定，秦萧听懂了自己的话。

　　然而，冷俊青年面无表情将白夏夏重新抱进怀里，他倚靠上身后的休息椅，闭上眼睛，装成没有听懂的样子。

　　“你想不想找邱宇了呀？”白夏夏爪轻轻拍秦萧胳膊，鸳鸯眼儿带着点儿好奇——其实，她就是想试探下。猫真的非常好，养出秦萧和郑卫东这俩冰坨的秦爸爸是什么模样？

　　打个电话，又不碍着什么。

　　毕竟，秦萧跟秦爸爸的关系只是僵硬，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打个电话而已。

　　秦萧在这半年里，过节时也会给秦爸爸打个电话的。

　　宋北提起过的。

　　这会儿就是打个电话问问而已，又不会掉你一块肉。

　　秦队长似乎真的不乐意在他亲爹跟前儿低头，白夏夏抖了抖白须须，两只毛绒前爪巴住秦萧手腕晃了晃：这么刚的吗？

　　“郭子。”

　　秦队长身体力行地证明了白夏夏的猜测。

　　他宁愿转个弯儿，旁敲侧击让旁人开口，也不乐意自己在秦爸爸跟前儿低头，或者说是交流。

　　郭朝明微微扬高了眉梢，双手环胸，跟兴致盎然的猫来了个对眼，笑眯眯扯着秦萧胳膊：“那行，我去问问。”

　　秦队长板着脸，冷峻眉目流露出些许烦躁感，那是提到秦爸爸后的本能反应。

　　他坐在椅子上不挪窝，郭朝明强行扯着他往办公室去。

　　郭朝明跟秦萧是多年战友，打个电话而已，简单。

　　他先是拨出了一串号码，中途转接过三四回，总算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董秘书，我是郭朝明，秦部长在吗？”

　　不知电话里听到了什么，郭朝明略带诧异地扬起眉梢。

　　偏头，看旁侧面无表情秦队长，有些痞子地笑了笑：“行。”

　　“没问题。”

　　白夏夏两只爪扒住秦萧肩膀，猫猫超级好奇的——小秦子反应真奇怪。

　　猫鸳鸯眼儿滴溜溜转：“还没说事儿呢，怎么就挂了？”

　　郭朝明笑嘻嘻地手伸过白夏夏胳膊肘，抱小孩儿似地将猫抱进怀里，慢条斯理地捏住猫爪，对秦萧扬了扬：“秦伯父就在省城，马上派人过来接咱们去机关大院儿。”

　　秦萧：“……”

　　秦队长干脆利落转身，迈开了大长腿就走：“我有事儿……”

　　“你爹都来了！你不去见见？”

　　秦队长转身就跑的姿势格外熟练帅气，看得白夏夏都蒙了。

　　白夏夏：说好的冷酷军官绝不低头呢？

　　猫揣着爪，茫然眨巴了下眼睛。

　　秦爸爸这么厉害的吗？

　　人还没到呢，就把亲儿子给吓跑了？

　　猫儿头一回看到秦萧避之不及的样子。

　　人还没到就吓得他转身逃跑……或者，不是吓得？单纯不想看见他爸？

　　秦萧转身跑，被郭朝明死死攥住了手腕，

　　秦萧冷冰冰偏头，眼神隐隐带着点杀气：“撒手。”

　　“我不。”郭副队长慢悠悠回答，吊儿郎当带着点儿痞气的笑容里，充满了吃瓜群众的期待和兴奋：“你这儿子怎么回事！秦伯父好歹把你拉扯这么大，你怎么好意思不等他来就跑？”

　　“咱们任务在身，过年过节没办法回去陪长辈就算了。眼瞧着就在同一个城市，你都不回家看看，秦伯父知道肯定很伤心。”

　　“你不放手，我让你伤身！”秦萧冷锐眼瞳微微眯了起来，被攥住的左手手腕陡然用力，反过来攥紧了郭朝明手腕。

　　与此同时，他欺身上前，右手成爪，破空抓向郭朝明咽喉。

　　郭朝明早防范秦萧有这么一招，仰面后退，同时扔出了重磅炸弹。

　　“喵喵喵～”

　　白夏夏惊慌失措地在空里挥舞着爪，漂亮的鸳鸯眼儿茫然无措，可怜巴巴地去抱秦萧手指头。

　　秦队长只能变换手势，顺势抱住了下落的白夏夏。

　　白夏夏呲溜窜进秦萧怀里，愤愤瞪了眼郭朝明，委屈巴巴抱住秦萧，“小郭子欺负我。”

　　淅沥沥小雨已经停了，阴沉天空中流泻出金光。

　　白夏夏被秦萧单手抱住，感觉自己被不停颠簸着。

　　秦萧长腿连跨过三级台阶。风一般刮下了楼梯。

　　青年军官神情冷峻，如风冲出医院大门。

　　郭朝明站在二楼阳台上，手放在唇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老秦，加油跑！我相信你！”

　　——就知道你要跑。

　　跑吧，跑吧，反正十回有八回你跑不过你爹。

　　郭朝明兴奋地搓了搓手，要不要叫上老宋？这回铁定有大餐吃。

　　温巧慧烦是烦了点儿，手艺却相当好。

　　就算秦伯父没带那烦人的温姨，应该也会给亲儿子安排一大桌补身补气的大餐。

　　秦萧军靴踩踏过积蓄着钱浅水的青石街道，白夏夏被秋日寒风吹得耳朵冰凉，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塞进了秦萧敞开的外套里，仅仅露出了半个小脑袋。

　　猫满脸茫然，抱着猫的青年军官在医院里行走匆匆，眉头紧皱着，眼神阴沉沉的。他四下环顾，似乎在寻一条最好的路线。

　　白夏夏：“？？？”

　　你这是在躲灾呢，还是在躲爹呢？

　　在她想象中，秦萧跟秦爸爸见面的画风应该是——

　　冷硬无情的秦队长特别硬气，就跟很多电视剧和漫画中的情节似的，特别刚。

　　毕竟，这才符合秦队长冷硬无情的画风。

　　可你……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刚了？有点怂诶。

　　你爹还没来呢，你就开始跑啦？

　　东省军区医院占地范围极广，特别大。路线还弯弯绕，很容易迷路。

　　住院部距离医院正门有十几分钟脚程，秦萧步履飞快，急促走出医院大门时，门口刚好停下一辆红旗车。

　　白夏夏目力比秦萧好，第一时间爪爪戳上秦萧滚烫的胸口——好像来了诶。

　　秦队长眼眸眯起，略过了那辆车。

　　艹！来的这么快！他不想看见秦正泽，也不想跟他玩心眼。

　　秦萧单手抱着猫缓步后退，外套缝隙里的小猫脑袋竭力冒头，特别好奇地往红旗车方向看。

　　秦萧面无表情后退，方向是左后方的支线小路。

　　白夏夏清楚听见了秦队长那一声骂，感情很复杂。

　　猫：秦队长这回肯定记恨上小郭子了，小郭子前途堪忧。

　　然而，猫对秦爸爸更好奇了。

　　秦萧面对任何事情都淡定如雪，姿态从容，好似从来都不会慌乱。

　　头一回看见秦萧如临大敌，好似耗子见了猫，也不对，是两看相厌？所以，拔腿就走？

　　这是父子关系太僵硬，所以不想见面吗？

　　秦萧半低着头，步履匆忙，白夏夏晶亮亮的眼看到红旗车后车被打开。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踩着皮鞋走下来，头发灰白，眼眸深邃，五官不似白夏夏想象中的那么好看。

　　可又让白夏夏觉得，秦部长就该是这个样子。

　　那肯定是秦萧的亲爹，

　　两人眉宇之间的相似度极高，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秦正泽步履缓慢，走得十分闲适，下车时，还神情认真地扣上了西装扣子，右手握住雨伞伞柄。

　　猫揣着爪爪，有点儿被秦爸爸帅到。

　　秦萧俊美的五官应该是继承自母亲，可他眉宇像极了秦正泽。

　　下车的秦正泽没有第一时间往医院里走，他停留在正门附近，慢悠悠握着黑色雨伞，伞尖抵着地面，四下环顾。

　　秦部长顺着炽热的目光，精准捕捉一双晶亮亮圆溜溜还带着小兴奋的好奇小眼神。

　　“喵喵～”呀呀，被发现了。猫赶紧缩回小脑袋，奈何脑袋有点大，钻不回去了。

　　一只圆圆的可爱波斯猫露出小脑袋，被卡在军装外套衣领缝隙里，有点滑稽。

　　抱着那猫儿的青年人继续后退，表情冷淡。

　　秦萧从红旗车停下来后，就下意识偏开了视线，克制地没往那边儿看一眼。

　　他爸有多敏锐，秦萧是知道的。

　　秦萧警惕地避开了所有会暴露的风险，没想到……他有一只猪队友。

　　细如丝的小雨密密实实落下来，秦正泽撑着黑伞，给儿子挡住了落下来的小雨。

　　猫儿歪着脑袋看眼神温和、气质温和沉定似水的秦正泽。

　　猫又看看浑身上下冷硬如冰的秦队长。

　　猫儿陷入沉思——传说中的物极必反吗？

　　秦正泽只看了他儿子一眼，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捂在儿子外套里的漂亮波斯猫上。

　　方才，他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瞧了眼，便觉得这猫灵气十足。

　　特别是那双灵动的鸳鸯眼儿，似乎都跟普通的猫不一样，好似能够透出不同的情绪，特别生动活泼。

　　“你何时养了猫？”秦正泽好声好气问，他脾气似乎很好，声音温和，宛如绵绵细雨，润物无声。

　　白夏夏近距离观察。

　　秦正泽五官端正，但又不过分出众。是那种能融入到人群里，就立刻消失在视线中的路人甲模样，平凡温和。

　　偏生，沉淀了沧桑岁月的眉眼又会让人感觉到他的气场。

　　秦正泽一直是笑着的，笑起来鱼尾纹很重，冲淡了威严的气势。

　　这位秦伯父气场上善若水，言谈举止都恰到好处，特别舒服。

　　猫舒服，秦队长明显不太舒服。

　　秦萧有点忌惮地往后退了一步，绷紧神经，完全不看秦正泽。他爹每句话都要警惕，指不定自己又要掉进去爬不出来：“没养多久。”

　　白夏夏：小秦子好像挺紧张也挺烦躁的，有点像很多子女见到唠叨父母的本能抗拒。

　　“跟我回家吧，好久不见，总要吃顿饭吧？”

　　“我还有事儿。”秦队长表情冷漠偏开头：“我有任务。”

　　慢悠悠撑伞离开的秦正泽语气淡淡：“哦，那算了，我其实也挺忙的。”

　　“董秘，给他把伞，别把猫冻感冒了。”

　　五分钟后。

　　车里的白夏夏还有些懵逼——小秦子，说好的你有事儿呢，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跪得相当迅速了。

　　猫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哦，有求于人，不得不跪哦。猫目光扫过憋笑的郭朝明——嗯，小郭子肯定知道。

　　“宋团长不一起吗？”

　　宋北笑着摆摆手，婉拒：“麻烦秦部长了，来了省城，我得去军部一趟。”

　　“有时间，我肯定上门拜访。”

　　宋团长目送车子离去，若有所思：“……秦部长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这些年只见过温巧慧，

　　温巧慧看见秦萧总爱冷嘲热讽，一副看他不顺眼的模样。

　　那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刺着秦萧，让他别回家。

　　郭朝明想象中的秦正泽可能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类型，应该是跟秦萧水火不容，关系很紧绷的那种。

　　宋北也曾劝过秦萧多回家看看，秦萧都拒绝了。

　　他以为是父子关系太僵硬，秦萧不愿意回家。

　　这回看着，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秦萧那副如临大敌，想抱着猫跑下车的紧绷感……宋团长很想笑。

　　这哪是儿子见了爹，分明是老鼠见了猫，满身写着抗拒。

　　秦正泽对儿子没有很热情，淡淡的，反而对白夏夏很感兴趣：“我可以抱抱你吗？”

　　“喵。”

　　白夏夏特别乖。

　　爪爪乖巧搭上秦正泽掌背，叫得特别软——待会儿有求于人，这会儿，就要表现的好一点儿。

　　秦萧这笨蛋！卖萌不行，还得我来。

　　秦正泽有点诧异，刹那又消失不见了。

　　*

　　机关大院儿。

　　“我也刚到没几天，家里有些乱，先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郭朝明嘻嘻哈哈：“伯父，温姨在吗？”

　　白夏夏蹲秦正泽肩膀上探头探脑，秦萧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冷冷淡淡，跟在秦正泽身边儿。

　　“秦哥，你回来～”有温婉的女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轻快又带着点欣喜。

　　很快，裹着围裙的温巧慧擦着手走出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秦正泽身上。隔了三秒，温巧慧才发现他身后多了两个人。

　　温巧慧笑容淡了很多：“秦萧来了呀。”

　　秦萧冷淡点头，没说话。

　　秦正泽似乎没看出温巧慧的冷淡：“你多做几个菜，我过几天把卫东也叫回来，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温巧慧笑容依旧淡淡，只在跟秦正泽说话时会温柔起来：“他忙着呢，来来回回还折腾。叫他自己一个人吃，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们，跟我来吧。”

　　白夏夏窝在秦正泽肩膀上，很明显发现了华点。

　　不仅仅是秦萧，郭朝明今儿个也安分多了。不跟平时似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副军人的板正模样。

　　在秦正泽面前特别冷静，宛如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安分乖巧挺直小腰板。

　　白夏夏：“？？？”这么厉害的嘛？

　　秦正泽在书桌后坐下，示意秦萧他们也坐下。

　　秦萧和郭朝明各自选了个位置，坐姿都很正式。

　　秦正泽将小猫放上书桌，慢悠悠开口：“秦萧，你是来履行承诺的吗？”

　　“这回不跑了？”

　　秦萧低头，眼神带刺，摆出了拒绝沟通的姿态：冷漠.jpg

　　白夏夏耳朵竖起来，好似被百爪挠心，好奇得不行。

　　郭朝明同志眼观鼻鼻关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全当自己不存在：乖巧.jpg

　　秦正泽温和着语气，舒缓极了：“看来，你不是来履行承诺的。”

　　“食言而肥，对我可以，我是你父亲，可以容忍你出尔反尔。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秦正泽斯文地教育儿子：“秦萧，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以后不要乱许诺。”

　　“整的旁人都以为我虐待你，是你后爹呢。”

　　白夏夏瞪大眼：“？？？”

　　信息量好大！

　　白夏夏：快，继续说继续说啊。

　　秦正泽双手十指交叠，说话还是慢条斯理地带着有些特别的腔调：“你信用度破产，已经没有让我信任的资格了。有事求我，要付出酬劳。”

　　“我可以根据你付出的酬劳和工作难度，来考虑帮不帮忙。”

　　秦萧：“……”呵，他就知道！

　　秦队长面无表情，下巴颏弧线绷紧：“我没钱。”

　　郭朝明对上秦爸爸含笑扫来的目光，头皮发麻，也赶紧撇清自己：“我也没钱！”

　　秦爸爸眼神依旧温和，带着长辈的包容：“嗯？那……”

　　“不过不要紧，我们俩没钱，有人有！”郭朝明生怕秦伯父翻脸无情把他们扫地出门，立刻推出挡箭牌：“她有！”

　　“她先垫付，实在不行，我们把她压在这里！她特别有钱，绝对能还得起您的人情账！”

　　秦部长顺着转头，看到了一只偷偷摸摸用小爪扒拉他毛笔杆的波斯猫。

　　白夏夏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秦部长那慈爱地看小孩子的目光就有点发怵，下意识人立而起，投降地高举起前爪爪，无辜脸乖巧极了：“喵呜～”我，我没有调皮。

　　秦正泽：“他们说，你特别有钱，可以当抵押物还债。”

　　白夏夏：“？？？”

　　愤怒小猫猫生气极了，白须须炸开：“没有！”

　　都觊觎她的小金库！做梦！

　　秦队长手按住额头，语气很烦：“你想怎么样？我可以酌情考虑……”

　　秦正泽微微惊讶：“我想让你转业退伍，你到现在还没有履行诺言。你觉得，你还有在我这里谈赊账的资格吗？”

　　秦队长：“……”如果有可能，他真的特别想换一个爹。




124.  第一百二十四只猫猫崽   秦家事，秦爸爸……

　　秦爸爸摆出的姿态相当正式官方, 一副公事公办，你我公平交易的态度。

　　他看似温和，实则强势。

　　从开局就把握住了主动, 利用言语姿态压制住秦萧, 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主动权。

　　只能被秦正泽牵着鼻子走。

　　在秦萧的记忆里,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太熟悉了，从小到大，秦正泽摆出来的姿态永远是这样看似温和的强势。

　　来自于父亲的、高高在上的过来人姿态，秦萧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出秦正泽的表情, 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什么。

　　国内父母的教育方式向来是很霸道的，升学、工作……父母会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高, 从过来人为你好的角度、半命令地为你做出选择。

　　普通的低情商父母跟子女吵架，逼迫儿子女儿服从。

　　高情商高智商如秦正泽不走这一趟，他会温和地、却又很完美地堵死秦萧其他的路，只留下一条看似是你愿意、实际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路给你。

　　温和只是表象, 秦萧直到后来真正经历雨雪风霜, 才明白他以为自己的选择都是他爸的精心谋算, 步步为营。

　　逼他放弃不务正业的梦想, 让他离家出走从军入伍……现在, 他想留在部队，秦正泽又想把他弄出来了。

　　骄傲如秦萧, 如何能甘心。

　　秦萧半垂下的眼眸深不见底, 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又深又重。

　　若是早知秦正泽在省城, 他决计不会去打那个电话的。

　　他不想跟秦正泽各抒己见地争执，他早就过了那个逞勇气的年纪，明白无意义的争吵并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他只会用行动证明, 他会做什么，该做什么。他不愿意做的，没人能逼他算计他。

　　秦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压制住心底里涌出的强烈反抗欲和怨怒。

　　他们父子两的分歧由来已久，从当年他从军开始，后来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不服输的恼怒和埋怨都有。

　　总之，秦萧不乐意见秦正泽，并非感情，而是单纯的立场不同，互不相让，也不理解。

　　过去，秦萧在亲爹手里屡次受挫，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不跟秦正泽见面，也是某种意义的退让和避其锋芒。因为，那时候的秦萧知道自己必败。

　　斗不过他爹，何必要自投罗网来自讨苦吃？

　　过去几年秦萧心绪不稳，更是无心面对秦正泽。

　　他并不想跟亲爹正面交锋，会习惯性地选择避让。那时候的他还总想着，要扳回这一场，要扬眉吐气地也得意一回。

　　时间久了，秦萧形成了条件反射。

　　遇见有关秦正泽的事情时，身体会先于脑子行动，下意识躲避开秦正泽。

　　不见面=不被坑=不吵架=平安喜乐过一天=我不是怕你就是要积蓄力量找回场子

　　他看见秦正泽，心里总会有些无法自控的暴躁和无力感。

　　但刚才，秦萧又被熟悉的姿态压制，对面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突然就平静了。

　　心如沉湖，似乎再没有从前那些或者恼怒或者憋屈或者暴躁愤怒的情感。

　　经历过那场大起大落，经历过那段求死又求生的心路历程，他似乎真的平静了。

　　他能够正常面对秦正泽，不再被各种负面情绪掌控。

　　秦萧伸手摸过因为担心又跑过来，刚刚跳上他肩膀的波斯猫。

　　正用柔软毛发蹭他脖颈的波斯猫眼神沉静，秦萧眉目低垂下来，带着点温柔，捏住白夏夏柔软的小肉垫儿，无声：“我没事。”

　　他不仅没事，还有点开心。

　　雪白波斯猫爪压住秦萧手腕，鸳鸯眼倒映出蔚蓝的颜色，里面似乎荡漾着些许忧愁：“真的没事吗？”

　　刚才，你还跑得飞快呢。

　　好像你爹是大魔王一样。

　　秦萧失笑。

　　他调整了下坐姿，慢慢收敛情绪。

　　有时候，见到了反而就能冷静了。

　　秦萧抱着柔软温暖的雪白波斯猫，表情冷硬，又变成了那个熟悉却又不太一样的秦队长。

　　他淡漠地跟秦正泽对视，没有躲闪，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青年军官慢慢前倾身体，声音冷淡，“爸，你算计我在前，既然有给我挖坑的能耐，就要接受我翻脸不认账的心理准备。”

　　“我那不是承诺，依照兵法而言，这叫缓兵之计。”

　　秦萧说话一字一句，白夏夏感觉到他的认真态度。

　　那种姿态好似是森林里的猛兽准备战斗，绷紧了精神，正在提高所有注意力和反应能力，争取不犯任何错误，一击毙命。

　　秦正泽明显愣住了，十分诧异——从秦萧17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心平气和与他讲过话。

　　17岁那年，他这傻儿子一腔孤勇地离家出走，跑去参军。

　　傻不愣登地在部队里很久才反应过来，是被自己算计了。

　　想当年，小秦同志使出了浑身解数，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撞破他爹的陷阱牢笼。

　　可惜，青涩稚嫩的小秦同志反过来被算计，他被丢进部队，秦正泽都不需要亲自教育他，把活都丢给部队了。

　　这种事，想想都是气。

　　秦正泽想起刚入伍时的小秦同志，笑容深了很多：“不错，都学会玩文字游戏了。”

　　秦正泽眼神慢慢凛冽，他表情依旧温和，气势却越发凝炼威重。

　　多年未见的父子看似平静的对话气氛中隐藏着刀光剑影，书房里隐隐有剑拔弩张的张力蓬勃炸开。

　　经历过低谷打压的秦萧不再是四年前的他。

　　子女拗不过父母，想逃避开那种高压是下意识会做的选择。

　　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秦萧无法让秦正泽改变想法，自然就会退避。

　　而且，某种意义而言，秦爸爸算是秦萧的心理阴影了，他觉得自己斗不过秦正泽，会退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这会儿，秦萧慢慢找回了那个熟悉冷静的自己。

　　“爸，要不要打个赌？”

　　郭朝明早悄无声息溜出门跑路了，这父子之间的矛盾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早知如此，郭朝明才不会拽着秦萧不给他走。

　　郭朝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叹气：“有个这样的聪明爹，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猫也想跑来着，奈何，被人抱住不敢动弹呜呜。

　　秦萧眼神如刀：“如果我输了，就转业回家。”

　　“如果我赢了，你以后不要干涉我的选择，不要在背地里给我插刀。”

　　秦镇泽说话温吞又平和：“说话注意点，我是你爸，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秦萧：“……”他最烦的就是这句！

　　“你功勋卓著，转业后会有很好的前程。正好，还能避敌人锋芒，你愚蠢地呆在翠莲山只能一辈子继续蹉跎下去……那个姓郑的，马上就要高升了。”

　　秦正泽笑着，挂在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开心。

　　他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变了。虽然一开始还会本能地逃跑，发现没撤后，居然会跟亲爹耍心眼了。

　　还敢跟他硬刚。

　　秦爸爸：激动撒花花.jpg

　　秦萧想继续刚才的话，被秦爸爸丢出的重磅炸弹砸地有些懵，赶紧追问：“高升？”

　　“不错。”秦正泽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高升后，你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留在军中，并非好选择。”

　　高升……

　　秦萧眼神有刹那间凌厉，情绪暗涌。

　　并非是想到了自己以后日子更难过，他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关键点，可是没有合适的线串起来……

　　郑南平高升，会不会跟最近邱宇突然改变的行动有关……

　　秦萧这两日过得有些浑噩，因为他不知该从何入手，当年邱宇死后，秦萧暗中追查很久，但被大首长屡次警告，最后都无疾而终。

　　邱宇能够假死脱身，定然是被大首长派出去的。他明面儿上改换身份，做了其他任务。

　　改头换面卧底进了余三九贩毒集团，行事该是谨慎的。毕竟，当面都没能让自己认出来。

　　可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应该联系东方正阳。

　　除非，出了变故，让邱宇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临时联系了东方正阳。

　　能找东方正阳，邱宇为什么不来找他？

　　秦萧脑海里蹦出个令他手脚冰凉的猜测，邱宇为什么要去找姚安？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送烈阳去医院？

　　因为邱宇死而复生带来的惊喜太大，但冷静后，被暂时掩盖的诸多问题同时蹦了出来。

　　秦萧用力攥紧手，手臂上青筋凸起，清晰可见的血管脉络跳动着——不会的，四年都等了，邱宇不会如此冲动。

　　然而，这猜测冒头，秦萧再也坐不住了：“爸，帮我调一下姚安当年的转业地资料？他现在在哪里？”

　　东方正阳纸条上写的留言云遮雾罩，秦萧当初看时就隐隐觉得不对。

　　给他的留言却不写地清楚明白，反而故意留白。

　　烈阳这是怕别人早他一步，拿到留言条。

　　——是邱宇！

　　“调取资料需要时间，你爹不是万能的。”秦正泽：“你先留下住几天，我这边毕竟已经走了，你想要调资料，得一块儿一块儿地方找。”

　　调资料这事儿能暗地里进行，却也不能多调人手去，耗费时间。

　　秦萧凝眉沉思很久，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外头客厅有温巧慧的喊声：“饭做好啦。”

　　秦萧从沉思中回过神，无意识伸手摸肩膀，却摸了个空。

　　他茫然转头，发现猫儿不知何时已经跑了。

　　秦队长四下环顾，某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正开心窝在秦正泽书桌上，毛茸小爪里抱着红包。

　　猫儿笑地呲出小白牙，抢过秦爸爸手里的小红包：“我赢了我赢了！”

　　猫漂亮的鸳鸯眼盛满了开心，嘿嘿，小金库又有入账。

　　秦萧：“……”

　　如果底下是柔软的床，这猫能抱着荷包原地打滚儿三周半。

　　秦爸爸伸手摸了摸白夏夏的三角小耳朵，财迷猫抱着红包不肯撒爪，秦爸爸嗓音柔和温暖：“走吧，我们去吃饭。”

　　这猫……果然不一样，居然能听懂人话。

　　白夏夏超级开心，特别自觉跳上秦爸爸肩膀，看都没看秦队长，欢脱地跟着秦爸爸跑到客厅吃饭去了。

　　“夏……”

　　秦萧出口的喊声硬生生憋回肚子，你叛变的是不是太快了！

　　现实猫：秦萧木得钱，甭搭理。

　　有钱的秦爸爸，要抱紧大腿！

　　温巧慧手艺很好，六菜一汤，家常菜炒出了饭店大厨的水平。

　　白夏夏蹲坐在小小的凳子旁边儿，专属小猫饭盒盛满了菜，猫开心地埋头吃。

　　温巧慧强忍住嫌弃，挤出笑容：“秦哥，这猫给点剩饭就行了。”

　　白夏夏：“！！！”

　　胖胖猫可怜巴巴，挨着秦爸爸蹭爪：“咪呜～”这女人好小气！

　　秦正泽：“我还不至于连顿饭都给不起。”

　　温巧慧就是单纯看秦萧他们不顺眼，被秦正泽驳了回来，有些讪讪地低下头。

　　秦爸爸刚调过来，还没有正式上任，处在准备交接工作的空档期，也挺悠闲。

　　吃过午饭后，秦萧急匆匆地出了门，送郭朝明回基地，顺便也去趟军区。

　　白夏夏就住在机关大院儿里，每天跟着秦爸爸散散步，看电视，顺便当阴阳猫气一气温女士。

　　秦萧只晚上回来睡个觉，白天也不知道在忙啥。

　　白夏夏无视温巧慧的瞪眼，跳上沙发，顺便爪爪戳开她头顶的泡泡。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温巧慧的小心愿了。

　　“任务：恋爱脑的温巧慧非常讨厌外人介入他与丈夫生活，只想要两人世界。让秦萧短时间内搬出机关大院，顺便，带走那只讨人厌抢走丈夫注意力的、臭不要脸的猫！”

　　白夏夏甚至都没继续看那些冗长的任务要求，漂亮鸳鸯眼瞪大——等，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她上上下下观察，仔细回想，好像，温巧慧在秦爸爸面前是不一样，特别温婉体贴。

　　换成其他人，她就是鼻孔朝天的模样。

　　这几天秦爸爸在还好，不在的时候，温巧慧撞上秦萧就要刺一两句，字里行间的意思——就差指着鼻子骂秦萧，要他滚出去了。

　　猫儿特别生气，恨不得爪子挠她给秦萧出气。秦萧始终克制着退让，尽量减少跟温巧慧的碰面。

　　白夏夏还记得第一次碰见温巧慧，这位温女士丝毫不加掩饰地表达了恶意。

　　她当时脑补出了一出出的豪门情感大戏，虽然现实跟她想的有点出入。

　　不过，温巧慧似乎拿了个恶毒后妈剧本。

　　白夏夏还是疑惑，秦萧是因为秦爸爸才克制着，对后妈处处避让吗？

　　秦爸爸在还好。

　　秦爸爸不在。单独遇见，温巧慧对秦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架势，就差拿扫帚把秦萧赶出家门了。

　　猫儿就特别生气。

　　不仅气秦萧，还气秦正泽！后妈就可以欺负她家小秦子了吗？没动手也不行！言语暴力也是暴力。

　　“……这咖啡怎么这么甜？”秦正泽随手端起咖啡，一口咖啡含在嘴里，表情突然怪异。

　　秦正泽艰难地咽下这口甜咖啡，他非常讨厌甜食，平时喝咖啡，甜度极低。

　　温巧慧对秦正泽素来是照顾到无微不至，毕竟，恋爱脑上身。

　　其他都是小事儿，有关秦正泽的事儿，在温巧慧的世界里都是性命攸关的。

　　“怎么了？”

　　“不能啊！我没有加多少糖，跟平时一样。”温巧慧接过咖啡：“不可能甜的。”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秦正泽微微蹙眉，随手收起报纸，表情有些冷：“累了就歇会，不用什么事情都亲自做。”

　　温巧慧赶紧摆手，她生怕秦正泽剥夺了她照顾他的资格，立刻瞪向沙发靠手上揣爪爪，满脸无辜抱着巧克力球啃的波斯猫：“是她！就是这个小王八蛋，故意给我捣乱！”

　　“肯定是这贼猫，是她偷偷往里头加了好多糖，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温巧慧愤愤不平，抬手就想打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可怜巴巴，立刻抱着她的巧克力球跑到秦正泽背后的沙发靠手上。

　　猫探出了圆圆的毛绒小脑袋，仗着秦正泽看不见，白夏夏得意洋洋，给温巧慧来了个蔑视的小眼神儿——就你有两幅面孔呀？我也有！

　　再敢欺负我家小秦子，我半夜让你床上跑老鼠！

　　温巧慧更气了，伸手想去抓猫，秦正泽淡淡看了她一眼，温巧慧脸色有些白：“都是她故意捣乱！”

　　“我重新给你倒一杯。”

　　秦正泽摆了摆手，叹气：“不喝了，我出去散散步，你也不用忙活这些。”

　　秦正泽随手拿下风衣外套，白夏夏在温巧慧的怒目而视中小碎步跟上。

　　开玩笑，猫猫没有护猫使者了。可怜她一只小猫咪，留在危机四伏的秦家，太不安全。

　　温巧慧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世界里除了秦正泽，别人都是空的。

　　就秦正泽这种事业为重的男人，完全不能理解温巧慧的想法。

　　你们三观都不一样啊，阿姨！

　　波斯猫习惯性往秦正泽肩膀上跳，准备揣爪爪坐会儿小轿子。

　　秦爸爸眼眸淡淡，又很有气势地瞥了猫一眼。

　　可怜小猫咪停在原地不敢动弹，努力仰起圆圆猫脸，可怜巴巴咪呜叫：“干嘛干嘛呀？”

　　“难不成，你让我一只可怜的小猫咪跟你走那么远吗？”

　　秦正泽蹲身下去，捏住白夏夏爪：“你太胖了。”

　　“该减肥了，走吧。”

　　白夏夏不开心了，她用爪爪揪了揪自己的小肚子，蔫头耷脑跟上秦正泽——呜呜呜，想念小秦子第三天。

　　机关大院儿人不多，白夏夏跟着秦正泽，很快走出机关大院儿，慢悠悠晃到城市公园里。

　　熟悉的绿色让白夏夏心情好了许多，她率先跳到了公园休息椅上，眼巴巴瞅着秦正泽：“叔，走不动了～”

　　秦爸爸很是无语——他儿子到底是怎么养猫的，这猫都快懒成猪了！

　　又矜贵又挑食，还爱捣乱。

　　聪明的完全不是地方。

　　秦爸爸坐在休息椅上，白夏夏立刻打开自己的小包包，抓出坚果给秦爸爸。

　　秦正泽开始还以为这猫给自己献殷勤呢，发现她盯着自己手一直看。

　　秦爸爸眉头跳了下，认命地给猫开坚果，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你这猫，还挺护短儿。”

　　“下次不准往我咖啡杯里放那么多糖，其他的，随你便。”

　　揣爪雪白波斯猫满脸无辜，秦正泽眼神温和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压迫感。

　　白夏夏很快露出颓势，蔫儿蔫儿地耷拉下脑袋：“哦。”

　　“她救过秦萧的命，就算动机不纯，也是有救命之恩在的。”秦正泽喃喃自语，他并不在意这猫能不能听懂。有时候，说话只是因为寂寞。

　　有些事情不能跟旁人说，很多人没有倾诉对象，就爱跟猫说。

　　秦正泽不是那种人，不喜欢对牛弹琴。但这猫有很聪明，让人忍不住地有了表达欲。

　　秦正泽平日也是少言的性格，他跟温巧慧……不提也罢。

　　儿子跟他是水火不容的情势，这儿子养了相当于没养。

　　指望秦萧当贴心小棉袄，得冻死他。

　　郑卫东倒是时不时回家来，可郑卫东与温巧慧关系比他跟秦萧关系更恶劣，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性子。

　　温巧慧对自己这个儿子一点儿也不上心，想改善关系，无从谈起。

　　秦正泽叹了口气，捏住特别惊讶的白夏夏，失笑出声：“怎么？你听懂了？不相信？”

　　微胖的纯白猫猫嘴里叼着半颗坚果，眼眸瞪得溜园，呆萌呆萌的。

　　秦正泽摸了摸小猫的耳朵：“走吧，回家。”

　　白夏夏：“别呀别呀，继续说呀！”

　　秦正泽这种人心思太深，平时都没有什么泡泡可以冒的，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特别少。

　　白夏夏追着秦正泽想听后续，一人一猫离开公园，秦正泽都没说下半部分，给猫气的呀。

　　回到家里，最近两三天都不见踪影的秦队长回来了。

　　白夏夏开心地扑到秦萧怀里：“喵呜～”

　　秦萧眉宇间带着疲惫，搂着白夏夏：“爸，我得走了。”

　　“你要带着她一起？”秦正泽有些惊讶，不太情愿，“把猫留下吧。”

　　“我带夏夏一起走。”

　　秦萧发现喜怒不形于色的秦爸爸居然很不赞同，还指责他：“你得四处乱跑，还不一定有地方住。这猫也得跟着你吃苦受罪，说不定还会帮倒忙，把夏夏留下吧，等你忙完了，再过来接她。”

　　秦萧眼皮子跳了跳，敏锐地发现了又一个想跟他抢猫的王八蛋。

　　对，就是他亲爹。

　　“不用了吧，你是不是忘了，这猫是只军猫。”

　　秦爸爸特别担忧只会捣乱的白夏夏会吃苦，屡次劝阻，都被秦萧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托管猫的请求。

　　秦爸爸恼羞成怒：“我是为你好！”

　　秦萧：“呵。”不仅不感动，我还想踹你一脚。

　　离开家属大院儿，秦队长瞅背着鼓鼓囊囊小背包的猫，太阳穴跳了跳——他就知道！

　　秦爸爸：“忙完了回家，今年过年回家过。”

　　秦萧想拒绝来着，秦爸爸冷酷无情地表示——你爱来不来，不来把我的猫带来。

　　秦萧：“……”

　　雪白波斯猫坐上副驾驶座，开心地抱着骗来的临别礼物兴奋地冒泡泡。

　　猫儿傲娇抬高下巴，对着秦萧冷哼了声：“走开，别想惦记我的小金库！！”你们这群王八蛋，居然一直暗地里觊觎猫猫小金库！

　　惦记她小金库的王八蛋，终将为猫猫小金库添砖加瓦！

　　秦队长：这猫儿非但没被当成抵押物出血，还反骗了他爹的小金库。

　　就很魔幻。

　　秦队长摸了摸白夏夏绷紧的小爪，俊脸认真：“下次，多骗点儿！”

　　最好把他爹骗得倾家荡产，也能节省一下他这边的开支。秦队长似乎忘记了，猫猫是个贪财貔貅，只进不出。

　　猫：没听说过猫自己养自己的。养猫，你得有钱。而猫有钱，雨你无瓜。

　　秦萧突然抱起美滋滋数小金库的白夏夏，俊美清冷的面容认真又凝重。

　　抱着小红包的白猫猫晃着小腿：“咪？”

　　秦队长突然抱着她笑了，笑容被阳光映得模糊起来，笑得猫儿被男人的俊俏杀到：“咪呜？”

　　“走！我们去找那家伙！”




125.  第一百二十五只猫猫崽   猫猫日常加训练……

　　胖胖大白猫跳上后驾驶座, 左瞧瞧右瞧瞧，精挑细选个最安全的地方。

　　她扑腾进行李包，把自己的小背包上塞进去, 确定上面看不出来了, 猫满意点点小脑袋, 重新跳上驾驶座。

　　她爪压住秦萧手腕，竖瞳成一线，危险警告在场人士：“不准偷偷摸摸动我小金库，知道吗？”

　　“里面有什么, 我都知道的！”

　　秦队长：“……”

　　秦萧认真想了想，青年军官用手掌拢住白夏夏, 让猫站在他掌心上。

　　他慢条斯理，修长手指抵住猫额头，开始讲道理：“你是我财产的一部分，你的财产也是我财产的一部分。”

　　漂亮波斯猫：“？？”

　　——果然！这家伙一直惦记我的小金库, 从前是偷偷摸摸惦记, 现在敢光明正大搞真的了！

　　你做梦。

　　猫喵呜想开口说, 又找不到立足的理论支撑点。

　　最后, 她气呼呼跑到后驾驶座上, 背对着秦萧，不开心地窝在了角落里。

　　说不过人家, 猫生气了。

　　毛茸茸一小团团成一圈, 小团子瞧着可怜巴巴。

　　气鼓鼓的小肚子上下起伏着。

　　秦萧：“你这是说不过来开始耍赖？”说不过就要生气的吗？

　　白夏夏：“哼！”

　　秦队长轻车熟路掏出巧克力糖。

　　自从养了只猫, 他这衣服口袋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零食糖, 每天都不带重样儿的。

　　秦队长把糖按在猫小小的脑袋上，正好，顶在毛绒小耳朵中间。

　　一只小爪飞快从底下探出来, 揪住了巧克力糖，揣进自己怀里。

　　猫吧唧含进嘴巴，美滋滋地继续演自闭。

　　可怜猫猫的幼小心灵受到了创伤，一块儿不够。

　　秦队长默默掏出第二块，第三块……

　　把第四块巧克力压在猫脑袋上，秦队长精准揪住了白夏夏探出来的小爪，他捏住猫猫小肉垫，嗓音平静：“不能多吃。”

　　白夏夏感觉捏住小肉垫儿的手指用了力，她爪爪有点儿疼。

　　猫就知道，糖数已经抵达某人的心里价位了。

　　于是，她顺着青年军官伸出来的胳膊爬起来：“喵～”

　　算你识相。

　　嘿嘿，又骗到四块巧克力。

　　收获颇丰的肥猫心花怒放。

　　然后，猫猫目瞪口呆地看着秦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另外三块糖，只留下她嘴里的一块儿。

　　猫猫嘴巴微微睁大：?震惊！特种尖兵强抢猫糖，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秦队长脸不红气不喘地重新放好巧克力，眼神深邃沉静：“我先帮你你保管。”

　　白夏夏：“啊呸！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死骗子！”

　　苍天啊！

　　连呆瓜都学会套路猫了，可怜猫猫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秦队长瞅着白夏夏千变万化的小表情，心情又好了很多。

　　他发动车子准备出发，白夏夏：“等等。”

　　“还有人没来呢。”

　　秦萧：“？？？”

　　谁没来？

　　白夏夏仰起猫脑袋等了会儿，很快，天空有翱翔的飞鸟盘桓飞过。

　　白夏夏迫不及待地跳出车子，蹦跶上车顶，上扬着爪示意它们下来——很好。

　　单口相声玩不转了，以后，她要改变套路跟姓秦的玩二人转！

　　“咻——”

　　数道漂亮矫健的身影从高处滑翔落到车顶，神俊漂亮的猛禽收拢翅膀，落到白夏夏身旁。

　　猫儿开心伸出爪爪，跟金雕爸爸伸出来的利爪碰了碰，兴奋极了：“来的刚刚好，我带你们出去玩！”

　　秦萧从车窗探出半个头，眼眸微微挑高，略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把它们叫过来的？”

　　他没想过这事。不过，带上似乎更好。

　　“哼！”雪白波斯猫骄傲地挺着小胸脯，甩给秦队长一个可爱的圆圆后脑勺——大老远跑出去，猫儿当然要准备充分一点儿。

　　摇人来护卫朕，毕竟，小秦子关键时刻铁定要去逮人。

　　她也要出力的嘛。

　　除此外，还有最关键的……

　　“小海，你的新主顾在那儿呢，咱们说好了，三七分帐！”

　　雪白波斯猫颠儿颠儿跑到还等着的秦爸爸腿边儿。

　　猫儿扬脸儿，咪呜叫了声，秦爸爸微微转头。

　　正好看见一只神骏漂亮的海东青戾啸一声，振翅飞起。

　　美丽的翅膀迎风招展，它滑翔着，落到秦正则肩膀上梳理羽毛。

　　海东青圆圆的豆豆眼咕噜噜转动，漂亮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秦正泽惊讶后，就是惊喜。

　　温润平和的面容露出了深深的笑意，偏头打量肩膀上的神骏猛禽。

　　白夏夏掏出小背包，把早就写好的注意事项塞进秦爸爸手里。

　　“真乖！”

　　心花怒放的秦爸爸目光完全移不开了，彻底被神骏海东青吸引住。

　　这样神骏的、仿佛画上的猛秦近距离出现在你面前，没有人能抵挡它的魅力，克制住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喜爱。

　　特别是此刻……这凶戾的猛禽安静站着，近在咫尺。

　　秦爸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外露地开心过了，单纯的因为见到了海东青而开心。

　　“小海，那你跟他玩几天，我先走了。”猫也笑眯眯，又有进账了，还可以抱秦爸爸大粗腿。

　　哇吼吼，我真是个理财小能手。

　　秦萧面无表情走下车，倚靠在车门边儿。

　　看着那猫乐得都快成招财猫了，眯着跟海东青嘀嘀咕咕。

　　而他爸……乐得跟中了彩票似的，高升调任都不见他爸这么开心。

　　从小到大，秦萧就没看见过他爸这样开心高兴过，唇角一直往上翘，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又看同样美滋滋的“招财猫”，嘴角抽搐——这猫儿又当黑心中介，铁定赚了不少。

　　秦爸爸眉目舒展，目光在海东青上打转。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招手示意秦萧过来。

　　秦爸爸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这趟出去，你小心点儿。”

　　秦正泽不是会对儿子嘘寒问暖的人，象征性说了一两句，语气温和没带什么情绪，随手把钱递给秦萧。

　　秦队长皱眉，本能拒绝：“我这儿有钱。”

　　他吃住都在部队，奖金加金贴，这些年都攒了不少。他爸怎么突然想起给他钱了？

　　从他离家出走后，秦正泽没给过他一分钱。

　　秦正泽嫌弃脸：“不是给你的。你温姨买的零食都给这猫带上了，就是不多，不够她吃的。你待会儿去买点儿，等到地方，那犄角旮旯的……没什么好东西吃。提前准备好了，别饿着我家夏夏。”

　　秦队长：“……”你家夏夏？你怕不是忘了谁才是你亲儿子。而且，夏夏是我家的！

　　青年军官冷眼撇还跟他爹依依惜别、满脸不舍的猫，强势霸道地给猫抄起来，顺手夹在咯吱窝下头，大踏步走了。

　　男人步履如风，油门儿一脚踩到底，轰隆隆地出了机关大院儿。

　　白夏夏：“我的钱，给我！”

　　白夏夏伸爪去掏秦萧口袋，被单手按住：“想都别想。”

　　“那是我的！”

　　“回头给你买吃的。”

　　白夏夏气地一个劲打秦萧胳膊，想钻进套秦萧口袋，抢回她的小钞票：“我不买吃的了，你把钱还我。”

　　猫把账算的特别精细，钱是猫儿的，吃喝要算秦萧账上。

　　这样，小金库才会有额外入账。

　　显然，白夏夏打的小算盘秦队长也想到了。

　　秦萧左手打方向盘：“别抠了，你现在钻不进来来了。”

　　秦队长手指摩挲钞票张数，心里嘀咕——他爹真大方，养猫比养儿子舍得花钱。

　　大概算清楚了金额，秦萧盘算：“嗯，刚好够我们俩这趟出门的。”

　　秦萧声音压低，语气带着赞许：“不错，猫，下回继续努力。”

　　白夏夏哪能不知秦萧的算盘，爪爪扒拉他口袋硬往外扯：“我的！”

　　“嗯，你的，顺便把我也捎带上。”

　　猫：“来人呀，有人打劫了！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你怎么可以抢猫猫的小金库？！”

　　秦队长低哑着嗓音，开始学猫卖惨碰瓷：“我也不富裕，你每天吃那么多，我买零食的钱都要花掉一大半津贴。我也需要补贴，实在不行，我们换换。”

　　白夏夏眨巴着沉静的鸳鸯眼：“换什么？”

　　秦队长一本正经：“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财产了。”

　　“以后，你养我。”

　　白夏夏：“……”啊呸！我才不会被你这小白脸的甜言蜜语欺骗！

　　秦萧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笑起来时，眉眼也不似往日，总带着秋天草绿枯萎的霜寒阴霾，反而明朗舒阔。

　　宛如草原上高远的天，蔚蓝宽广，明净透彻。

　　说真的，白夏夏有瞬间被小白脸笑甜死了。

　　明明他只是舒展开了眉眼，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靠过来时，却让人尝到了仿佛清冽井水的一点点甜。

　　水清冽冰凉，入喉一线，偏偏就是有点甜。

　　猫慌了神，再回神，爪爪底下压住的小钞票没了。

　　猫：“嗯？我的小钱钱呢？我那么厚一沓小钱钱呢？！”

　　白夏夏不死心，小脑袋钻进秦萧口袋里。

　　里头黑乎乎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白夏夏：啊啊啊啊！呜呜呜，小金库痛失百元大钞……

　　“秦萧，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我心上的男神了，你是抢我外快的狗男人！

　　越野车在熙熙攘攘的市区开过，拐进无人的偏僻路径，最后风驰电掣开上国道。

　　阴云彻底散开，明媚的日光温暖照人。

　　越野车里偶尔会有青年逗猫儿开心的话声：“等到地方，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儿？”

　　“哼。”副驾驶座上趴着的猫两眼呆滞，生无可恋——你走开，你这个江洋大盗！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哄哄我，我就会原谅你了。

　　呜呜呜，我的小钱钱……她再也不会中美男计了。

　　“我保证带你去。”秦队长好声好气，白夏夏冷漠脸。

　　后车座儿上瘫着的金雕、乌鸦和小翠鸟歪脑袋，豆豆眼咕噜噜乱转。

　　仔细一瞧，会发现几个小家伙豆豆眼茫然晕乎，明显是晕车了。

　　两脚兽的黑乎乎大盒子，好快哦。回去，可以炫耀我坐了两脚兽的大盒子……

　　秦正泽在小院儿门口站到车子彻底消失，不见踪迹。

　　他定定望着门口的方向，也没有走。

　　秦萧走这趟，秦正泽没有阻拦。这么多年了，不管结局是好是坏，都该有个决定了。

　　他心中也是偏向秦萧去的，

　　秦正泽也想看看，儿子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长进。

　　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也别谈以后了。那不管秦萧说什么都没用，他肯定会让秦萧退伍的。

　　至少有他在，秦萧也不用太努力。

　　“秦书记。呦，您这是从哪儿弄来只海东青？”

　　“瞧着精神头儿……该不会是野生的吧？眼神儿凶得很。”

　　秦正泽颔首微笑：“不是我养的，一个小家伙送它过来陪我几天。”

　　秦正泽转身走进小院，温巧慧就等着秦萧和那讨人厌的猫走呢，特别开心地迎了上来：“秦……”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秦正泽肩膀上蹲坐着的海东青，小家伙儿正好奇地四下环顾。

　　“秦哥，这鸟儿是……”

　　“小白喊来的，来咱家住几天，这两天你多买点肉。”秦正泽：“这海东青是猛禽，你别招它。”

　　温巧慧笑容僵在脸上，那只该死的猫！！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个烦人精，居然又冒出只海东青来！

　　温巧慧看着注意力又被海东青吸引走的丈夫：气成河豚.jpg

　　*

　　郭朝明站在基地门口，眼神望向北边，一时有些晃神：“也不知道老秦哪边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寻到邱子……”

　　他也很担心邱宇。

　　哨声穿透耳膜，郭朝明眼眸微微浸凛然，很快转回注意力。

　　对面，军装笔挺的郑卫东迈开长腿，两三步走到郭朝明身旁，嗓音冷漠：“差不多了。”

　　“还剩多少人？”

　　郑卫东：“削去三四十吧，我没太数。”左右还没正式开始训练选拔，他也没特别在意。

　　最初参加选拔的120人，短短两天被淘汰了三十多。

　　有扛不住训练的，有能力不行的，还有一部分……被吓跑的。

　　郑卫东抬脚，听着凌乱跑来的脚步声，往后退，却发现挪不动。

　　他微微偏头，身边儿不知何时蹲坐着了只极漂亮的东北虎。

　　大花面无表情歪着大脑袋，一只超大肉爪重重压在郑卫东脚背上：“无耻两脚兽，欠钱不还！还我血汗钱！”

　　“挪开。”

　　郑卫东深邃俊美的脸染了冰霜，面无表情往后挪脚，某只大老虎若无其事地跟着挪身子。

　　超大的肉爪爪一直压在郑卫东脚背上，咬定青山不放松。

　　郑卫东：“……”

　　郑卫东皱眉：“郭副队。”

　　郭朝明摊手，面无表情翻动着花名册：“别看我，有事儿找政委去。”

　　“咱欠了他十八只烧鸡，两头烤全羊。你也不能不让人家债主发火吧，债主是大爷，咱们是孙子，憋着吧。”

　　郑卫东磨牙，努力抵抗来自大花的压迫，阴沉着俊脸，特别烦躁：“那是你们的事儿！”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他又不是基地的人！基地欠了这只老虎的烤鸡，烤全羊，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找错人了！我是无辜的，我只是来短期工作的。”郑卫东试图跟不讲理的花讲道理。

　　大花默默用爪踩郑卫东的脚——无耻两脚兽，还我血汗钱。

　　郑卫东：“……”

　　“郭朝明！”

　　郭朝明也很无辜：“你是老大呀，不找你找谁？”

　　他跟秦萧出去两天，昨天才上手跟郑卫东安排新的训练计划。

　　之前的安排都是郑卫东搞得。

　　动物们都记着一句话——讨债，就得找老大。

　　老大能还债。

　　郑卫东：“……”艹！老子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倒霉！

　　郭朝明往前走了一步，某只黑心虎抬爪，刚好卡住郭朝明前行的路径。

　　郭副队脚步踉跄了下，幸亏他反应快，右手撑地翻身跳起，最后右脚重重跺地，勉强稳住身形。

　　郑卫东双手环胸，深邃的眉目舒展，凉凉道：“哦，你是老二，也很受他欢迎。”

　　“郭副队长，别妄自菲薄。”

　　郭朝明：“……”想念团长第一天。

　　宋团长：“？？？”

　　“报告教官，队员应到82人，实到82人，全部集合完毕！”

　　李云彪跨前一步，高声汇报。

　　郭朝明手背在身后，懒洋洋应了声：“在这里的各位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有资格参加真正选拔的人才。”

　　郭朝明加重了人才的读音，“你们经过了二轮筛选，接下来，大家将要在这里度过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希望，你们能够完成目标。”

　　郭朝明收起花名册，晒得有些黑的俊脸笑容灿烂。

　　他笑得一群学员们开始发毛。

　　郑卫东继续冷漠脸，蹲坐在郑卫东旁边儿的斑斓猛虎也冷漠脸，时不时骚扰下郑卫东。

　　一人一虎凑在一起，特别搭配。

　　“我们基地的训练选拔比较特殊，大家已经领教过了。”

　　郭朝明提起这个，挺直脊背立正的学员们个个露出了苦瓜脸——特殊，的确特殊。

　　尼玛！！

　　其他地方特别训练是大半夜集合起夜，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集合队列。

　　他们倒好，大半夜起夜集合都是小事。

　　他们半夜醒来，被窝里冰凉凉，穿鞋脚底板踩到了滑腻腻的冰冷物体……他妈的，宿舍里进蛇。

　　给人吓得脸都白了。

　　好多学员心惊胆战，被吓到双腿发软，哪儿还有勇气跨过蛇群，冲到楼下去集合。

　　没当场昏死都是给你面子了。

　　有些机灵的直接从宿舍楼窗户往外跳，大秋天就穿了件背心，衣衫不整，被冻得瑟瑟发抖，吓得腿软。

　　这还只是日常训练。

　　他们能留在这里的……那些训练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你居然好意思说比较特殊，简单日常训练选拔？

　　你都不脸红的吗？

　　就这……还只是初步的选拔训练？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肉搏那只贼精贼精还臭不要脸抢我们酱牛肉的大老虎吧？

　　——尼玛！伪装教官这事我们还记着呢！迟早跟你算账，心机老虎！

　　学员们目光控制不住往大花身上扫，漂亮的斑斓猛虎还在骚扰着郑卫东，试图讨债。

　　郑卫东：给你烧鸡算我输！

　　大老虎感觉到学员们的视线，陡然转身站起，四爪着地，老虎脸炸开，毛发膨胀了一圈，上嘴唇蠕动，呲牙露出凶狠的模样：“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惊得很多学员腿肚子一软，慌乱后退，队形立刻就乱了。

　　大花：“嘁！”

　　没意思。

　　大花重新趴下，郭朝明冷着脸重新叫人整理队伍。

　　学员们这回不敢看大花了，都在心里狂骂大花无耻卑鄙不要脸，居然又故意吓唬他们让他们丢脸。

　　郭朝明微微抬头，看宋页。

　　宋叶和其他行动队员开始分发训练表。

　　“这是你们接下来半月的基础日常训练表，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不做强制要求。”

　　鲁建华捏住训练表，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手抖了抖。

　　他就知道！

　　学员们看到那日常训练表时，小心肝儿都颤了颤。

　　学员们忍不住抬头，日常训练？

　　谁家日常训练要跟东北虎斗智斗勇啊？而且，还是这只简直要成精的黑心虎。

　　郭朝明似乎看出了学员们的心声，他冷笑了声，手背在身后：“你们可以不参加，如果所有人都不参加训练，我还乐得开心呢。”

　　“你们知道这些特殊陪练有多贵吗？！比你们一个月津贴还贵！”

　　“这大家伙，一天就得三只烧鸡。”

　　“我都吃不上呢，为了你们的训练，基地要额外付出它们的伙食费！”

　　“你们在训练提升的每一步，以后，都会成为战场上的优势。不想参加，我乐得高兴，正好给基地省了一笔额外支出。”

　　“我们基地也不富裕。”

　　学员们目光齐刷刷转向大花，一天，三只烧鸡？

　　呲溜！

　　他们也想吃！怪不得这大老虎膘肥体壮、溜光水滑，就没见过这样有精神头的老虎！

　　而且，体型似乎比他们在动物园里见到的都大！

　　大花眼神蔑视，跟学员们对视。

　　大花听不懂人话，不代表它读不懂人的眼神。

　　咋滴？不服气？过来咬我啊！

　　学员们弱鸡地低头，打不过打不过。

　　郑卫东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

　　郭朝明微微抬高手臂，高声下命令，“所有人，重装徒步五公里。”

　　“走吧。”

　　学员们轻车熟路钻进翠莲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郁郁葱葱的丛林里。

　　郭朝明话说的简单，重装徒步五公里。

　　学员们可不会觉得，这项测试训练如字面上的简单。

　　中途，铁定会有故意来捣乱袭击的。

　　他们必须要提高警惕，保证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同时还要保证自己没有被袭击到关键部位。

　　总之，老悲催了。

　　李云彪脚底突然一空，他反应极快，顺着惯性就地滚。

　　向左前方滚了两三圈，李云彪跳起来，躲开了从天而降的石头。

　　“噼里啪啦！”

　　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袭击物被甩过来，李云彪早就习惯了。

　　他轻车熟路躲避过袭击，重新进到队伍里。

　　学员们也有很多被袭击到了。

　　本来整齐的队伍被分散开，大家四散躲避。

　　有的反应速度很快，有的狼狈不堪，被砸了满脸果子，还有被石头砸到的。

　　“我去！”

　　学员们好不容易跑过了这段危机四伏的路，发现头顶有猴子笑嘻嘻地在藤蔓间来回摇荡。

　　猴子们灵巧地越过他们头顶，消失在丛林间。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些猴子们嬉笑的声音，好似在嘲笑他们的狼狈不堪。

　　“……”

　　学员们边小跑，边各自整理衣裳。

　　有些学员警惕地四下观察，怕丛林间还隐藏了其他动物。

　　计珂：“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这翠莲山里的动物这么聪明？！不仅仅会暗中偷袭，伏地魔地苟着突然暴起，居然还会兵法，声东击西……”

　　“对！他们居然还会故意吓唬我们……”有学员悲愤地痛骂：“刚才打了我老二的那王八蛋猴子，你给我滚出来！！”

　　“我跟你拼了！”

　　吕寄边跑，边强忍住笑：“太无耻了吧！”

　　居然还会专门攻击下三路，这猴子好阴险。

　　幸亏，他躲得快。

　　吕寄能忍，其他学员纷纷嘲笑那倒霉学员。

　　“鲁建华，这翠莲山里的动物是不是都成精了？刚才，郭副队长说的是不是真的？让动物帮忙还要给报酬？”

　　三只烧鸡！

　　学员们一开始以为基地里驯服了一部分动物，好似训军犬一般训练它们。

　　但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千百年来，就没听说过能驯服老虎，狗熊的。

　　兽性凶残冷酷，天生就带着嗜血的本能。

　　野生的就是野生的，猛兽就是猛兽。

　　它们天性自由，属于大自然，根本不会像狗一样，对人类献出忠诚。

　　学员们对这种奇异甚至是诡异的相处方式格外好奇，但很显然，教官们并不会告诉他们原因。

　　鲁建华隐约能猜到点，可他只是摇了摇头：“我就是个普通兵，哪儿知道去。”

　　“不过，我偷偷跟你们讲，翠莲山里的动物一直都很有灵性的。”鲁建华带着点儿夸大地将翠莲山里发生过的奇闻异事告诉了学员们，引得众人一片惊叹。

　　“真的假的？”

　　“这么灵？”

　　“百鸟朝凤都有？”

　　鲁建华撒谎撒得脸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某个方向：“翠莲山里的动物特别有灵性，山神庙的香火也很旺盛的。”

　　鲁建华没有撒谎，翠莲山神庙的香火的确有逐渐旺盛起来的兆头。

　　最近大半年，翠莲山的动物显露出各种各样与众不同的地方，引得很多人慕名而来。

　　他们都被挡在了保护区外头，没办法进入翠莲山。

　　看不见不同于他处的动物，好事的吃瓜群众索性去了山神庙。

　　——来都来了，顺便拜拜呗。

　　“那我一定要留下来！”吕寄满脸向往，斩钉截铁地道：“我想亲眼见识见识那些动物到底有多聪明。”

　　“……嘿嘿，最好能再让我摸摸大花。”

　　漂亮雄壮又极度危险的猛兽会令人望而却步，但也会令人无法克制地生出向往。

　　那斑斓猛虎凶猛异常，可它又是很多学员的潜在动力。

　　郭朝明怕是都想不到，本来是让大花当个吓唬人的吉祥物。

　　却不知不觉的，侧面激起了很多学员的奋斗心。

　　他们……都想见识下鲁建华口中说的，真正的、全部的动物训练队。

　　那肯定……特别带劲。

　　鲁建华：“你想摸大花？”

　　吕寄兴奋激动点头：“等我通过训练选拔，能站到它们面前，不是被捉弄的学员了，我一定要努力去试一试！”

　　“我也想摸！”

　　“我想跟大花拍照片！”

　　“大花太帅了，跟动物园里那些完全不是一个品种的！又帅又漂亮，东北虎就是好看！”

　　鲁建华听着耳边上战友们带着激昂情绪的向往话语，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其实，你们只要付钱就行。

　　别想太多。

　　大花很现实的。不仅仅是大花，你们嘴里那些千奇百怪、各种大小毛茸茸们都很现实。

　　想近距离接触或者干其他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当然，大花现在是有钱虎，不赚那个摸爪钱了。

　　它现在一门心思赖在基地，等着无耻两脚兽们还债呢。

　　最近两脚兽特别不要脸，一直赖着它的欠账不还。

　　花花忧愁地趴在训练场上，目光犹豫——最大的两脚兽不在呢，花花还找谁讨债呢？

　　与此同时，何政委扒着办公室大门偷偷摸摸往外看：“那老虎走了没？”

　　“政委，没有呢。”

　　何东缪咳嗽了声，吩咐警卫员：“你走前头，我跟着你。”

　　要吸取老宋的经验教训，从今天开始，他不是领导了，他是小警卫员。

　　警卫员：“？？？”




126.  第一百二十六只猫猫崽   基地动物日常加……

　　大花惆怅着, 圆圆漂亮的大脑袋压到了超大的肉爪爪上——夏夏不在，可怜大花要一只虎面对欠账不还的可恶两脚兽了。

　　为了肉肉，冲啊！

　　大花努力调动脑子, 两只爪抓交叠在一起, 圆溜溜的老虎眼不停环顾四方。

　　基地里很多战士已经习惯大花的存在了。

　　大花大部分时间会行走在基地里人数极少、还未建设好的空地上。

　　它出现时, 总会跟普通战士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最开始，钱忠胜还得胆战心惊跟在大花屁股后头充当保镖，外加监控人员。

　　虽然，他跟着也没啥用。但钱忠胜跟着, 好歹能给别人安全感。

　　毕竟，大花也算是他治下的兵。不过最近好了很多, 战士们已经对大花习以为常了，甚至有的还会偷偷摸摸跟在大花后头。

　　战士们都很克制，毕竟政委下过命令，猛兽危险, 除了动物训练队的训导员都不准随意接触靠近。

　　一想到大花, 钱忠胜就浑身气血往脑袋顶上冲。

　　他又看了眼在泥沙地上扑腾的军犬和狼崽子们。

　　泥沙地旁蹲坐了只戴木头镣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黄色动物。

　　贼兮兮的黄鼠狼, 时不时四下环顾, 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猥琐。

　　钱忠胜半蹲下身, 对于某只半路里冒出来的奶妈子，钱忠胜其实相当好奇。

　　——这是头一只被拷住的动物。

　　黄鼠狼狡诈地过分, 狼崽子野性十足, 凶狠又爱打架。

　　本来是每天追着军犬到处跑的。

　　钱忠胜之前能千叮咛万嘱咐地求秦队长把那猫带来, 至少, 白夏夏在的时候，这群小家伙不敢动弹。

　　而白夏夏不在，这些小家伙就像放飞自我的熊崽子, 重新变成了大森林里桀骜不驯的饿狼。

　　动物也是极其聪明的，特别是狼，具有智慧。

　　小狼崽子似乎知道自己是被放弃丢出来的，它们其实是有些自暴自弃，故意捣乱的成分在。

　　狼崽子们被千叮咛万嘱咐，并不会攻击钱忠胜和助理训导员。

　　可它们就是不接受训练，不听话故意捣乱，整天跟军犬们打架。

　　小家伙们搞得钱忠胜焦头烂额，白夏夏送了这只黄鼠狼来，解决了问题。

　　黄鼠狼混在狼崽子堆里三四天，你叫一声我嗷一声，来来回回吵架。

　　黄鼠狼好几次差点被狼崽子们咬死，毛发乱飞，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钱忠胜不清楚动物交流了什么，可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对军犬和这些狼崽子进行正常训练了。

　　而且，军犬和狼崽子们在一起，一定程度上形成了良性竞争。

　　反而比正常的训练进度快上不少，算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可就是吧……钱忠胜微微往后挪脚，头顶一只小金雕雕振翅飞过，一泼鸟屎吧唧落在了他脚背上。

　　两个助理训导员强忍住笑，钱忠胜面无表情，轻车熟路地拿帕子擦干净军靴——看吧，看吧，看他手底下……这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人家的训犬大队……军犬们精神抖擞、令行禁止。

　　他的训犬大队……呵呵。

　　人家当办公室主任，负责训导员就行，偶尔问一两声军犬们的生活状况，

　　他手底下这一只只一头头的……全他妈一群刺头。

　　“钱主任，钱主任！”

　　钱忠胜又听到了有人叫他。眉头皱起。

　　那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何政委身边的小谢。

　　心里千万个不情愿，钱主任还是挪动了脚步，快速顺着那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办公大楼侧门，有只生气的斑斓猛虎咬住了何东缪衣服后摆。

　　圆圆虎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何东缪，偶尔，能听见老虎从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响：“两脚兽，还钱！”

　　聪明花想出了个完美的好主意——最大的两脚兽不在了，他就广撒网，多捕鱼！把那几个眼熟的全都纠缠住，让他们还钱。

　　何东缪选择的策略是好的。

　　奈何，某花早就过了靠气味和想象分辨两脚兽的阶段。

　　现在，聪明花完全能够凭五官隐约辨认出眼熟的家伙，想不起来不要紧，眼熟就可以。

　　——哦，你说你不管欠账的事情，那算你倒霉。

　　百兽之王不管这个，我是债主，我老大！

　　虎背熊腰的何政委鬼鬼祟祟偷溜失败，这会儿很是挫败。

　　我都吸取老宋经验教训了，咋还能失败？！

　　对此，某花表示——我也吸取了经验教训！

　　大家一起成长！

　　何东缪衣服后摆被老虎死死咬住，只要他一动弹，这身衣服就甭想要了：“钱主任，赶紧想法子，快，快叫大花给我松开。”

　　被迫成为人与动物外交官的钱主任……我他妈真的不懂兽语，也没办法跟动物沟通。

　　连钱忠胜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就莫名其妙从普普通通训犬大队训导员，变成了人与动物翻译官兼救火队兼毛绒绒幼儿园园长……

　　“何、何政委，您这是把大花怎么了？”钱忠胜听不懂兽语，也没法子跟大花沟通。

　　他硬着头皮问何东缪，何东缪表情有点儿僵硬，手抵在嘴边儿咳嗽了声：“我、我怎么知道？”

　　欠账是宋北的事情，他就是个普普通通搞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

　　一句话，木有钱。

　　钱忠胜苦瓜脸：“政委，您别逗大花了。”

　　何东庙瞪一眼钱忠胜：“赶紧想法子，叫它给我闪开。”

　　然后，他把握机会马上跑路，这几天就窝家属楼不出来了。

　　叫那些家伙把文件给他送家属楼去。

　　左右，大花是不会跑到家属楼那边儿的。

　　家属楼有很多妇女小孩儿，大花从来不跑到那里去。

　　“……政委，你就别难为我了。”钱忠胜双手合十作揖：“我又不是秦队长，也不是宋团长，哪儿有那能耐叫大花松开您啊！”

　　“大花很聪明的，您要是干了啥，还是赶紧把东西还给他。”

　　钱忠胜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您自己招惹了大花，自己解决，我就是个普普通通训犬的，当不了居委会大妈。

　　虽然，队伍里混入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可钱主任自我定位非常准确。

　　何东缪：“……”

　　“我说老钱，你这都多久了，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钱忠胜：“……”是啊，您有长进，您这都被老虎咬到屁股后头了，多有长进啊！

　　“呜呜呜——”大花咬定青山不放松，老虎眼瞪着两脚兽，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焰：“无耻卑鄙两脚兽，快还我钱！”

　　何东缪梗着脖子硬扛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虽然是搞思想工作的，可虎背熊腰。

　　瞧身材就可看出他身手不弱。

　　何政委就地一转，把整个衣服丢向斑斓猛虎，与此同时，他正面对着大花，缓步后退。

　　“老钱，靠你了！”

　　大花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两脚兽走出训练地。很快，越过了栅栏，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钱忠胜有点胆战心惊。

　　虽然大老虎格外聪明有灵性，似乎根本不会攻击人。

　　可何政委跑得这样快，显然是心虚啊！

　　“大花，你别生气……”

　　斑斓猛虎懒洋洋用爪子压住何东缪丢下的外套，外套上的肩章熠熠生辉。

　　大花翻了个白眼儿，叼起何东缪丢下的外套，踱步离开——这就是两脚兽赖他账的罪证。

　　你们敢赖我账，我涨点利息，不过分吧？

　　大花心里偷乐，轻盈跳跃起来。

　　老虎跑步声流畅的肌肉线条明显突出，它越到松软的泥土上，大肉爪微微颤动。

　　——你跑的掉吗？

　　大花带着何政委的外套，波澜不惊地颠颠跑了——守株待兔，顺便给这群不要脸的两脚兽涨个利息。

　　有种的，你就不要出来了。

　　普普通通训犬队长站在原地，忧愁仰望天空。

　　唉，又是无能为力被兽兽无视的一天。

　　忧伤.jpg

　　“钱主任。”

　　钱忠胜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是他的助理训导员之一，一个很精神、很喜欢动物的年轻战士。

　　钱忠胜努力让自己露出温和清淡、万事不潆于心的笑容。

　　他转身看去，助理训导员表情有点儿着急，额头都是跑出来的汗水：“钱主任，赶快过去看看吧。小金去后厨偷吃，被发现了，这会儿还在跟刘班长吵架呢。”

　　小金是金雕爸爸带来的小崽子，因为它双眼瞳仁跟普通金雕不太一样。

　　瞳仁中间点缀了很浅一圈颜色，阳光下乍一看，格外像是金色。

　　那金黄颜色明亮透彻，就被起了名字叫小金。

　　钱忠胜嘴角抽了抽，温和平淡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很想说——我头痛，我脚痛，我家里有事儿，你去处理吧。

　　可冷酷的现实还是让他抬起了沉重的脚步，缓慢走向后厨。

　　路上，钱主任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努力深呼吸，希望待会儿能跟刘班长交涉成功。

　　到了炊事班处理食材的后厨空地上，隔着远远的，钱忠胜就听到了刘班长特别大的呵斥声：“让你们好好看着，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看的？”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早一步把肉筐子提走，今儿个中午的肉菜又要少一半。”

　　有年轻的炊事班士兵嘀咕：“哪儿那么夸张！这小家伙顶多偷走一小块儿，它这体型也吃不了一半儿啊。”

　　刘班长瞪起眼，声音洪亮：“你说啥？你再给我说一遍！”

　　年轻的炊事兵顿时不吭声了，刘班长大声地来回呵斥，愤怒极了，脚重重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本来，这一幕是格外严肃的。

　　偏生刘班长每说一两句话，总会有嗷嗷嗷的尖锐鸣叫声紧跟着，还会有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

　　来之前，钱忠胜还疑惑，什么叫小金跟刘班长吵起来了？

　　不同种族这还能吵起来？

　　到地方，他算是知道是怎么吵起来了。

　　小金特别像课堂上爱接老师话头的倒霉学生，欢脱得不行。

　　刘班长特别生气，气到脸红脖子粗，手指头隔空戳向雄赳赳气昂昂的小金雕：“你个小王八蛋！我说最近怎么老是少肉，还以为是有不懂事儿的其他班战士过来偷吃，原来是你！”

　　小金雕刚刚长成出窝，虽然刚刚学会飞，可体型已经不小。

　　它雄赳赳气昂昂飞到刘班长头顶，偶尔，还落到菜筐子菜篮子上。

　　带着点儿金色的眼睛很灵巧地转动，居然还会卡点发出鸣叫声。

　　最关键的是，这小家伙还故意挑衅，不停扑棱翅膀。

　　它用翅膀去扇刘班长戳在半空里的手指头。

　　给刘班长气的呀：“你这小王八蛋！钱主任来了没有？”

　　刘班长又拔高了声线，小金突然扑了过来，柔软的羽毛落下，翅膀扑了刘班长满脸。

　　“班长！”

　　士兵们赶紧扑过去，小金得意地伸展翅膀，低空盘桓。

　　“给我抓住它！”

　　刘班长和一群炊事兵在下头跳着高去拽金雕，小金雕忽上忽下，总是从他们指甲溜走。

　　一群人追着金雕跑，现场一片混乱，刘班长撑着腿喘粗气：“老王还没回来？”

　　“班长，咱、咱逮不到他，要不然我再去找找钱主任？”

　　钱主任：……虽然我来了，但是我很想假装我没有来。

　　小金这家伙平时训练不积极，吃饭不上进，铁定有问题！

　　果然有问题，原来搁这儿背着他偷吃呢！

　　半小时后。

　　钱主任腋下夹着骨碌碌瞪眼儿的小金，宽面条泪——呜呜呜，又大出血了。

　　他手里的钱也不多，还要赔给炊事班一笔。

　　抠门钱主任呼吸都疼。

　　钱主任带着熊崽子离开，脚步沉重，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来自秋天的凄凉。

　　——这就是我，一个普普通通训犬大队主任的悲催日常。

　　他这哪是办公室主任啊，分明是熊孩子奶妈！

　　刘班长瞧着远走的钱主任，叹了口气：“钱主任也不容易，算了，你们都记得保密，别给钱主任惹麻烦了。”

　　刚被调进炊事班的小葛反驳：“钱主任每天都跟动物们一起玩，还是那么多帅气威猛的猛兽猛禽，哪里不容易了？人家想去还去不了呢！”

　　他做梦都想去训犬队呢，可惜，现在动物训练队已经不招助理训导员了。

　　钱忠胜最开始在基地里挑训导员，那会儿，大家都不想去伺候狗。

　　说是训导员，其实就是照顾狗的保姆，没人愿意。

　　大家宁愿留在原本的单位干活。

　　现在，训犬大队不一样了。瞧那些威风凛凛的大家伙，帅气神骏的猛禽，还有一群凶猛的狼崽子……助理训导员走到哪都被人追着。

　　大家对动物训练队特别好奇，不仅好奇，还羡慕。

　　从前，基地里战士们最佩服最想进的单位是特别行动队。

　　可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不是任何人都能有毅力，有恒心体能通过训练的严苛要求和考验，最终成为行动队一员。

　　很多年轻士兵虽然从军了，可他们只是普通人，并不是钢铁之躯。

　　他们想过普通战士的生活，普普通通就好，没有冲到枪林弹雨第一线的愿望。

　　现在，特殊又容纳了不同动物的动物训练队已经成了很多基地战士最想去的地方。

　　每天都跟那么多凶猛又有灵性的动物近距离接触，虽然危险，可也刺激啊！

　　而且，动物们极有灵性，到现在也没有出事儿。

　　能近距离接触那么多威猛帅气的猛兽猛禽们，想一想都很梦幻啊。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大家对猛兽猛禽的向往从来没有断绝过。

　　钱忠胜骂骂咧咧地走了，被他夹在腋下的小金转动鸟脑袋，对上了钱忠胜特别凶的眼神儿。

　　钱主任怒喝：“你这小王八蛋，偷东西还敢挑衅我！”

　　小金雕听不懂钱忠胜的话，它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但，我就是吃点肉，怎么啦？

　　你打我呀！

　　于是，小金雕在钱忠胜怒火熊熊的瞪视下，明目张胆咀嚼嘴里的最后一块肉。

　　钱忠胜都快气死了——啊啊啊！这是哪家养的熊孩子？

　　哦，是我家的。

　　钱主任体会到了老婆养孩子的不易，长叹一声：“小白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再不回来，这些小王八蛋就作上天了！

　　钱主任夹着乱扑腾的小金，忧愁地对助理训导员诉苦：“我没结婚谈恋爱那会儿，都没有现在这种深刻的思念感。”

　　助理训导员茫然：“思念？？您要是想家人，不如让嫂子随军？”

　　“你不懂。我思念小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白，你快回来，我已经承受不来～

　　助理训导员：“……”

　　小白不回来，阿九也没个踪影。

　　钱主任：伤心太平洋，T_T。

　　被钱主任惦记的小白还在高速路上。

　　车流熙攘，秦萧开车，其他动物们都眯着眼。

　　猫团成一团，睡梦沉沉，完全不知，此刻，基地里有人史无前例地想念着她。

　　深秋的阔叶林中，一只赤色红狐狸隐没在深绿的茂密枝叶中。

　　毛绒绒胸口处挂着的圆框眼镜微微摇晃，阿九盘算着这趟能赚的外快——嗯，差不多够买那套书的了。

　　基地刚刚扩建，杂七杂八的书籍其实很少。

　　阿九看的那些书大多都是宋北和秦萧他们过来带的自看书籍。

　　研究大楼倒是有阅览室，可阿九不能进。

　　阅览室里的书也不外借，连宋北都不能例外。

　　白夏夏从刘老那边儿借了些书给阿九，但刘老看的书都与他专业相关，深奥难懂，都不能看。

　　剩下专业外的零星几本书都给阿九看过了。

　　是以，学霸狐狸最近陷入了无书可看的窘境。

　　阿九读过那些书后，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狐狸不打算再借书，有了自己的阅读计划。它拐弯抹角让钱忠胜联系负责外出采购的采购员，帮忙带书。

　　90年代，书籍还是贵重的，阿九想买一整套书，得攒不少钱。

　　红狐狸心算最近赚的钱和想购买的书，觉得差不多了，爪爪把笔和纸塞进蓬松大尾巴里。

　　“啾啾～”

　　“啾啾～”

　　三只色彩斑斓的翠鸟飞过头顶，呈一字形飞落到红狐狸跟前。

　　阿九狐狸眼笑眯起来：“那就开始吧。”

　　红狐狸跳下百年老树，宛如红色的幻影，一路沿着那小路飞窜出去。

　　毛绒绒的赤红身影，好似是信号。

　　它窜过很多条崎岖小路，被其他动物看见。

　　很快，有动物跳下树梢，有些动物从洞里拱出来，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大家急急忙忙飞窜出去，像是要躲避什么，冲进树丛。

　　有些从树林里冲出来，奔跑在森林间的小路中央。

　　重装徒步训练的学员们经过了一小段儿平静安全的路程，大家都有些不习惯。

　　身处在熟悉的苍松翠林中，耳边是虫鸣鸟叫，风吹过，带起簌簌的风声叶鸣。

　　李云彪抬了抬背着的行军包，他四下环顾，眼里有些诧异：“咱们是通过最初那段测试了？”

　　这么好说话的吗？

　　大家伙儿习惯了无时无刻不被袭击的高强度任务，虽然，只完成过两轮淘汰训练，可基地教官的尿性，他们可清楚了。

　　会给他们舒舒服服通过考试的机会？

　　郑卫东性格冷硬特别残酷无情。

　　郭朝明看似温和，实际满肚子坏水儿。

　　离开的秦队长更是损的一比，黑心黑肺，天下第一老阴比。

　　这三位主教官都不是啥好玩意儿。

　　每次简简单单的训练都隐藏着无数坑，等着他们跳。

　　这一次，大家只是被袭击了一小段路程，突然就变得平静起来。

　　所有学员们都很不习惯。

　　门东升想了想：“我们之前没有走过这段路，也可能是动物们并不习惯这片区域。所以，教官们给我们的重装徒步训练，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并没有安排其他袭击。”

　　翠莲山很大，动物们大多有固定的活动区域和范围，并不会跨越式地从某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

　　基地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掌控翠莲山的每一处区域。

　　并且，还在这里头布置上动物来袭击他们。

　　“或许，后半段路程会有隐藏的教官考验？”吕寄提出猜测。

　　学员们并没有因为这段路上的风平浪静而放松警惕，相反的，他们更加紧张了。

　　学员们互相提醒，并且形成了作战队形，保证能够彼此接应。

　　之前几次的惨痛经历告诉他们，单打独斗必死无疑。

　　大家必须要紧密团结在一起，才更有可能活下去。

　　他们沿着教官规划的路线图，逐渐跑入了地势较低的洼地。

　　脚下泥土逐渐湿润，军靴踩到土地里，会有浅浅的水痕印出。

　　依旧没有任何袭击抵达。

　　附近的丛林安静极了，好似能够吞噬一切。

　　学员们在这种情况下，不受控制地呼吸加快，五感都被放大。

　　“有动静！”

　　王鄂低声提醒，学员们精神一震，提到喉咙口的心莫名放了下来。

　　——来了，来了！就知道你们会来。

　　“大家注意啊！”

　　“这回，千万不能被它们钻了空子，我们都打起精神，争取反败为胜，最好能俘虏一两个。”

　　学员们保持队形，继续往前跑，他们警惕着，都准备好反击了。

　　然后，懵逼地发现丛林里的动物狂奔出来，毫无目的地跑出来以后，压根儿不搭理他们，飞快往他们身后窜。

　　一个个跑的像是被狼撵了似的，很多体型不同的动物完全不看他们，也不看后头。

　　从各个方向飞奔出来，就疯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或者是更北边儿冲去。

　　整装待发的学员们：“？？”

　　动物们跑的飞快，与学员们撞上的动物并不多。

　　可莫名的，那些动物狂奔的姿态会带给人紧张感。

　　“哎？”

　　“你们这是跑哪儿去？”

　　动物们理所当然听不懂学员们的问话，有一两只猴子也夹杂其中，飞快地往来时路窜去。

　　有人认出了其中一只猴子，就是之前袭击他们的猴子之一。

　　动物们宛如被惊吓的惊恐之鸟，百米冲刺地拼命跑，几乎在学员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跑得不见踪迹了。

　　这样无视的态度，反而更加令人紧张和不安。因为，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妈的！这群动物演戏也看不出真假，学员们很绝望。

　　观察后发现根本看不出真假，学员们放弃了从动物们本身找破绽。

　　只能靠自己了。

　　几次训练下来，学员们都形成了一定条件反射，知晓哪些学员更出色，会下意识征询他们的意见。

　　“吕寄？”

　　吕寄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微微皱眉：“大家先等等。”

　　“动物比人更敏锐，它们逃跑、会不会是后面有危险？”

　　“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想故意诱导我们，教官故意让它们往回跑，扰乱大家的思绪。我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现在，时间不多了。”

　　他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继续沿着路线跑下去。

　　可万一那些动物是真的察觉到了危险，他们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很可能会遇见最不想遇见的危险情况。

　　那就太愚蠢了。

　　可这些动物也有可能是教官们故意设计，来给予他们错误信息的障眼法。

　　他们一旦原路返回，很可能会上当受骗，所有人都完不成任务，一起倒霉。

　　学员们面面相觑，迟迟不知该如何选择。

　　“这样也太犯规了！”真实任务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需要队员们自行处理。

　　辨别真假信息什么的都是基本技能，可教官利用动物……这让他们如何分辨？

　　鲁建华蹲身，打开背包，拿出一张地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大家有什么说什么。争取最短时间内做出决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鲁建华圈出一小块儿地界，门东升跟着凑过来：“动物们能察觉到的危险，无非是那些自然灾害，山洪，滑坡或是地震……”

　　“我对地理不太精通。”门东升皱眉，吕寄凑过来：“我来瞧瞧……”

　　七八个学员围拢在地图旁边儿激烈讨论着，其他学员们有的围拢在外，形成了第二个圈子。

　　有的也自己聚集起来，低声讨论着对策出路。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再耽搁下去，可能根本完不成任务，一起失败。

　　不远处的苍老树丛里，宋页抱着花明册，瞅着那头儿紧张的学员们，偶尔懒洋洋抬手，会在册子上添上几笔。

　　宋页翘着二郎腿，心里想——你们说的真对，我也觉得，咱们犯规啊！

　　可没办法，谁叫你们这么幸运呢？刚好撞上了咱。

　　嗯，这个吕寄真不错。

　　王鄂也挺不错，他从前还没看出来，内向还有点怯弱的王鄂居然是个天生指南针、活地图。

　　这种人，在任务里是相当吃香的。

　　地理通随便往哪里一丢，都不会迷路的。方向感强的队员在很多任务里都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宋页无声笑了下——那猫倒是发现了个好苗子。

　　不过，也得归功于王鄂自己的努力。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他还是那个炊事兵，方向感再好也没用，退伍之前，他永远就是个普通炊事兵。




127.  第一百二十七只猫猫崽   案子加猫跟秦萧……

　　秋日的原始丛林, 空气里带着淡淡凉意，清新而又沁人心脾，伴随着来自泥土和草木的芳香一同飘入鼻腔。

　　宋页目光只在部分有特长或是成绩特别出众的学员们身上停留, 偶尔会记下一两笔。

　　大部分时间, 他都百无聊赖地仰面躺在枝丫间, 翘着二郎腿发呆，迎着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的斑驳日光。

　　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呼吸间，清凉的气息进入肺部, 思维都更清楚了些。

　　——烈阳的伤势不知如何了。郭副队说烈阳受伤极重，生死未卜。

　　他有些担心, 这其中隐藏了其他事情。因为郭朝明表情不太对劲啊，他们太了解副队了。

　　宋叶努力回想东方正阳离开那天的情形，回想东方正阳平时的生活，可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东方正阳对他们这些年轻队员而言, 是老资格的前辈, 沉稳而可靠。

　　可其它的, 宋页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远处的树丛间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学员们似乎已经讨论完毕, 各自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队伍大致分成了三组，各自分道扬镳。

　　宋页目送着学员们身影远去, 消失在丛林里。

　　他悄无声息灵巧地仿佛猫一般从树上跳了下来, 也很快消失进灌木丛中。

　　“阿嚏！”

　　睡梦中的白夏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猫爪摸摸有些湿润的鼻头, 睁开眼。

　　车子停在渺无人烟的道路旁，前方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雪白波斯猫爪扯了扯耳朵，下意识偏头看驾驶座。

　　入目是轮廓鲜明的腹肌线条,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秦萧手按住衣袖，在脱军装衬衫。

　　秦萧换衣服不爱麻烦地解开衬衫扣子，顶多解开头上和头下的几个扣子，整个脱掉。

　　秋日冷风飒飒，秦萧动作很快，可远不及某只猫的爪子快。

　　秦小腹处突然有点热，似乎有小小的、软软的东西贴上了他腹部。

　　秦队长动作不停，立刻加快了速度。

　　迅速脱下军装外套，套上便装。

　　毛绒爪爪被雪白衬衫下摆挡住，猫失落垂下耳朵——咪呜，蹭到就是赚到。

　　她无辜对上秦队长严肃垂下来的谴责眼神，白夏夏眨巴眨巴鸳鸯眼，露出个专属于猫猫的灿烂笑容。

　　“我怕你冷。”

　　“给你捂一捂。”

　　猫猫理直气壮，挺起小胸脯。

　　我就摸一摸，猫猫摸一摸，不碍事。

　　秦萧轻轻呼出一口气。

　　短黑的头发下是清寒冷冽的眉目。

　　眼神宛如萧瑟的秋，深而凉。

　　秦队长郑重其事地把猫放在方向盘上，正对自己。

　　白夏夏一点点不适应，毛绒小身子不受控制往下滑，有点委屈了：“咪呜～”

　　秦队长手压在白夏夏四只小爪爪，他刚套好的衬衫凌乱着，衣衫领口露出了一小节锁骨。

　　锁骨窝凹陷下去，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疤痕印浅浅的，但颜色略深。

　　有段时间没剪的板寸头长长了，细碎头发乱蓬蓬的。

　　秦队长直视着白夏夏，看的猫不自在地偏开脑袋，爪爪挪开了点儿，嘀嘀咕咕：“真小气，不就是蹭了点小豆腐……”

　　“猫儿，你是不是……成精了？”

　　越是跟白夏夏相处下去，楚秦萧就越是觉得她像人，而不是一只猫。

　　那种感觉如此强烈没有道理，但就是令人无法忽视。

　　秦萧甚至经常冒出莫名其妙的预感，他每一次睁眼起床时，会下意识去看白夏夏。

　　总觉得睡在那里的漂亮波斯猫今天会变成人，睁开眼，对他说：“呀，早安。”

　　白夏夏习惯性忽略这个话题，波斯猫盯着衬衫凌乱，眉目清冽认真的男人。

　　她爪下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

　　或长或短的伤痕和厚茧没有破坏手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三分野性和凶悍。

　　对手控的白夏夏而言——呜呜呜，杀到人了。

　　赶紧抱抱。

　　白夏夏间接性失聪，爪爪扑向早就看好的手腕。

　　想整只猫都压上秦萧手背。

　　秦队长少见地挑高了眉梢，动作轻飘飘带着点儿潇洒。

　　他修长两指捏住白夏夏后脖，同时用手掌撑住了猫猫的肥屁股，将整只猫拎到自己眼前：“你为什么永远忽略掉我的这个问题？”

　　“是因为心虚吗？”

　　雪白波斯猫漂亮的鸳鸯眼咕噜噜乱转，灵动的小模样一看就是在憋坏主意。

　　“咪～”

　　猫抬起小爪，刚准备狡辩，后脖颈突然一松。

　　整只猫自由落体地摔到秦萧手心儿里。

　　白夏夏猫脸儿茫然，感觉到额头抵上了秦萧的食指指尖。

　　青年冷冷淡淡地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白夏夏：“？？？”你知道啥了？

　　白夏夏从来没有怀疑过秦萧的敏锐。

　　即便，她只是一只猫，可长久关注，日久天长地相处，对方总会察觉到怪异之处。

　　或许，秦萧早就注意到了。

　　白夏夏心里很明白这点，她不会低估一个身经百战特种兵的洞察力。

　　白夏夏只想着，往后拖。

　　拖着拖着，说不定，她已经攒够积分，变成人了。

　　白夏夏不知道该怎么跟秦萧讲。

　　从内心里，她也并不想将自己原本就是人的事告诉别人——太社死了！

　　仗着自己是只猫，白夏夏做过好多愚蠢的事情。

　　她既来之则安之，为了不自暴自弃，能享受当猫的人生不抑郁自杀，她努力发掘当猫的乐趣。

　　可这要是被别人知道。

　　猫猫原本是个人，就不好玩儿了！

　　白夏夏想一想那场面，都能尴尬地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来。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让人知道她是人的！

　　秦队长发动汽车，引擎声轰隆震响，无视了白夏夏的疑惑，淡淡撇她。

　　青年深邃纯黑的眼眸宛如古井，又漩涡般透着一点神秘。

　　那意思就是——你猜。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咱们扯平。

　　白夏夏又被杀到。

　　最近秦队长放飞自我，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冷冰冰的面瘫脸生动了不少。

　　白夏夏特别喜欢面冷少言、对谁都冷硬的禁欲系。

　　最好，还是那种有点凶、长相冷硬、作风铁血的军装禁欲性冷淡风。

　　秦队长一直很合格，性冷淡……也很合格。这家伙都不带五指姑娘玩的，一度让白夏夏纠结犹豫，该不该找江平给他看一看。

　　照理说，这会儿五官温软、有点飒然轻佻的秦萧戳不中白夏夏的点。

　　可是，青年锁骨露一线、黑发凌乱的清冽眉眼又莫名色气。

　　……我是不是没救了？

　　秦萧发现猫儿歪着脑袋，鸳鸯眼儿怔怔盯着自己，都不带眨眼的。

　　秦萧：“你每次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心里都在想什么呢？”

　　这猫儿经常看着他出神儿，能盯着他看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夏夏跳上手套箱，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团成圈，失落地看了眼秦萧。

　　猫猫忧愁揣爪，澄净的鸳鸯眼儿似是被水洗过，定定地仰望着蔚蓝天空。

　　雪白猫咪仰望天空的侧脸忧伤又失落，秦萧好笑地手捏了捏白夏夏柔软的耳朵：“你不想说就算了，不准装可怜。不管你是什么，我们都是朋友。”

　　这猫有时候会自己一小只窝在角落里，小小一团可怜巴巴的。

　　她闹腾起来，欢脱地四处乱跑。坑蒙拐骗地在整个基地里乱晃。

　　可秦萧又会经常看到这小家伙会自己一小只团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远方，眼神茫然又惆怅。

　　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揣着小爪爪，不一会儿就会脑袋耷拉下去，小模样特别忧伤。

　　小小的委屈失落样子，看得人心都化了。

　　白夏夏耳朵抖了抖，爪拍掉秦萧摸过来的手。

　　默默往角落里缩，她鸳鸯眼瞪圆，似乎有点儿生气，很快又自己蔫了。没力气地耷拉下脑袋，嘀咕似的喵呜了声：“谁要是你朋友，我喜欢你来着～”

　　白夏夏：被发了朋友卡，桑心。

　　车子驶入凌海市，白夏夏带着点儿好奇地瞧。

　　凌海明显比东省省城更加繁华热闹，高楼林立，嘈杂的鸣笛声和车子来往的引擎声络绎不绝。

　　凌海是个港口城市，相较于，东省省城这里更开放繁华。

　　金雕和乌鸦迷迷糊糊晕了一路，简直比自己飞过来还累。

　　秦萧挑了家环境不错的旅馆安顿下，让这些小家伙好好休息。

　　他带着白夏夏直奔凌海市仓路区公安分局。

　　“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负责接待的年轻公安站了起来，看见这冷峻面庞、气场颇硬的访客，他莫名其妙有种面对自己老大的熟悉感。

　　本能地，年轻公安有些紧张。

　　年轻公安打量进来的青年，本来以为是个三四十岁的，待青年走近后才发现对方二十五六岁。

　　眉目冷峻感很重，沉稳又带着他熟悉的冷硬感。

　　年轻公安心里做了判断——这位访客应该是行伍出身。

　　当没当过兵，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青年白衬衫，黑长裤，打扮简单干净，脊背挺拔，行走都是身板笔直的。他肩膀上趴了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正在好奇地四下环顾。

　　那猫漂亮极了，中和了青年本身的冷峻感。

　　似乎察觉到年轻公安的视线，波斯猫扭过脸，毛茸茸的可爱猫脸露出了个灿烂的笑。

　　年轻公安愣了下，惊得差点儿跳出去：“这、这猫会笑！”

　　白夏夏哪儿想到自己不过是笑了下，就把小伙子给吓到了，赶紧往后缩脑袋。

　　秦萧无奈，手按住白夏夏，挡住了猫猫的脸儿。

　　他嗓音清冷，带着歉意：“这猫天生的笑脸，傻乎乎的，其实并不是她在笑。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白夏夏默默用爪抠秦萧手心——你才傻！

　　年轻公安：“没事，是我反应太大了。”

　　秦萧：“我是来找人的，姚科长在吗？”

　　“姚安，姚科长。”

　　年轻公安愣了下：“你是……”

　　“我是他战友，出差路过这儿，顺便过来探望他。”

　　年轻公安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们姚科长都三十多岁了，这位才二十多岁，两人是怎么成战友的？

　　不过，他也没问，就道：“姚科长办公室在三喽，我带你去吧。”

　　“多谢。”

　　年轻公安亲自领着秦萧上楼，敲开间大办公室的门。

　　年轻公安喊了声，才带人进去，办公室里头有很多人在忙工作：“芳姐，这位同志是姚科长的老战友，过来探望他的。”

　　“姚科长不在，请了一个多月的长假，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同志，你要是急，就给姚科长家里去个电话，去他家看看吧。”

　　秦萧不动声色扫了眼办公室的布局。

　　大办公室尽头有紧闭的房门是锁着的，应该是姚安办公室。

　　秦萧边跟两人寒暄，不动声色动了动右手。

　　安静趴着的漂亮波斯猫突然窜了出去，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扑腾。

　　“夏夏！”

　　秦萧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办公室，伸手去抓白夏夏，弯腰却捞了个空。

　　雪白波斯猫早就观察好了地形，从临窗窗户里轻松跳起来，跳进了姚安办公室。

　　“夏夏！”

　　姚安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秦萧边喊着去抓猫，边道歉：“这小家伙平时很乖的。”

　　白夏夏在姚安办公室里磨蹭了四五分钟，边嗅着气味，边打开抽屉找线索。

　　“夏夏，出来。”

　　隔着一扇门，外头的人只能听见猫叫声。

　　秦队长装模作样地喊了一两声，猫还是不出来，他回头：“抱歉，要不你们找钥匙来？”

　　“我们没有钥匙，这是姚科长的办公室钥匙，只有姚科长有。”

　　秦萧皱眉，似乎是有些苦恼：“那……”

　　“诶，猫跑下去了。”

　　靠近窗户的公安探头往窗户外头瞧，白夏夏顺着二三楼之间的阳台轻盈跳到了地上。

　　秦萧郑重地跟办公室的人道歉，拿着抄录的一串电话号码，匆匆出了公安局大楼。

　　白夏夏象征性地跟秦萧绕了一圈儿，最后，成功被逮住。

　　“怎么样？”

　　秦萧脚步匆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急迫感。

　　总觉得要是自己去晚了，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白夏夏：“咪呜～”

　　雪白波斯猫按着秦萧，用专属猫猫笔在小本子简单写了几个字。

　　“有信，气味是学生的。”

　　秦萧急促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青年走到路边，很快，招来一辆出租车：“麻烦，去丰南小区。”

　　丰南小区位于仓路区中心处，算是城中心的位置。

　　这里装修颇为精致，绿树成荫，价假山堆砌，在90年代算是极为高档的小区了。

　　秦萧进入小区后观察了下地形，他没有直奔姚安的家，大概弄清楚周围环境后，继续悠闲地散步。

　　白夏夏开始以为秦萧在观察环境，后来发现，秦萧在边散步，边打量小区里来往的人。

　　绕了两三圈儿，秦萧抬脚走进避风亭。

　　亭子里坐着七八个老大爷，他们在悠闲地下棋聊天，旁边还摆着茶水。

　　秦队长看了会棋局，很快融入进大爷群体，开始跟大爷们礼貌地攀谈。

　　白夏夏：这个外向温和、平易近人的家伙真的是冷冰冰不爱讲话的秦萧？

　　秦萧长相端正，礼貌正派，谈吐得体，是很容易被长辈喜欢的那类人。

　　很快，他就跟大爷们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秦队长不动声色地诱导大爷们，露出一点点口风，让他们以为秦萧是来明察暗访，调查干部们作风问题的。

　　“……哦，你说那个小姚啊，我倒是认识。”

　　秦队长在避风小亭子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探听情报。

　　直到，他看见小路前头拱出个雪白毛绒团子，礼貌跟大爷们道别。

　　提前探路回来的白夏夏伸出爪爪，正好被秦萧抱了个满怀，猫窝在他怀里：“我没敢进去，只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儿，学生肯定来过这里！”

　　秦萧单手抱着白夏夏跑上四楼，他微微有些气喘，脚步放缓。

　　青年望着靠近楼梯拐角的房门，突然，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有些口干舌燥。

　　大爷说，姚安家里最近有女人出入，似乎是他新交往的对象。

　　白夏夏还在小区、在姚安办公室都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儿。

　　那所谓的女友应该是邱宇派去刺探姚安情报的，秦萧眯了眯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起长腿，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站到房门外，平静地按下了门铃。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门铃声响了很久，秦萧才听见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拉开，扑面而来的浓重香水味儿冲得秦萧鼻子发痒，他无意识皱起眉头，正对上了张浓妆艳抹的女人面庞。

　　酒红色的波浪卷发随意披散着，女人依偎在门边儿上，有些不耐烦朝他看了过来。

　　第一眼，女人似乎是被秦萧俊俏的脸蛋儿惊艳到了。

　　女人不耐烦表情瞬间退去，换上了张热情奔放的笑脸：“诶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帅哥儿？”

　　“有事儿吗？”

　　劣质香水酒精味重，出门，香飘十里。

　　她一出现，楼道里都开始溢出香水味。

　　秦萧微微皱眉，不动声色打量对面女人的面容。

　　女人笑着，笑容灿烂，眉眼弯弯，雪白手指按住门框，若有似无地敲打着发出嘟嘟声音：“哪里来的流氓？瞧你长得人模狗样儿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往哪看呢？！”

　　“敲错门就赶紧滚蛋！”

　　秦队长眉心皱成川字，在女人关门的刹那，手牢牢按住了门把手。

　　与此同时，他眼眸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女人：“我找邱宇。”

　　艳美女人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继续关门，声音带着点尖锐：“什么邱宇，你找错人了。赶紧滚蛋，老娘忙着呢！”

　　两人僵持时，一只雪白的波斯猫从他们腿边儿呲溜窜过门缝，拱进房间。

　　白夏夏跑的速度快，女人手速也快。

　　本来能赶上趟儿，夹住猫儿后腿，不知怎的，可能是心软怕吓夹到猫，最后收了点力气，给了白夏夏偷溜进房间的机会。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猫。”

　　秦队长深表歉意，微微低头：“这猫平时很乖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还是让我把它逮出来吧。”

　　“不用！”女人眉头紧皱，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再纠缠，我就报警了叫人了。”

　　另一头，钻进客厅的白夏夏急促喵叫两声。

　　秦萧接收到了信号，态度强硬很多，不再退让，冷静地按住门框，力气加大。

　　女人按住门框的手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同样加重了力气。

　　女人的力气非常大，秦队长微微皱眉，诧异地看一眼那女人，继续加重了点儿力气。

　　门一步步被拉开。

　　秦萧左手攥住女人手腕，几乎是瞬间钻进了房间客厅，同时，甩上了房门。

　　“强闯民宅，给我滚出去，我要报警了！”

　　女人脸色很难看。

　　她正要开口高喊，发现漂亮的波斯猫在向她靠近，可爱的小鼻头微微动着，似乎在嗅着什么气味。

　　女人表情僵硬了下，浓妆艳抹的脸上表情龟裂，差点维持不住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无意识往后退。

　　秦萧已经看到卧室里人事不省的姚安。

　　多年未见，姚安的那张脸，他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你控制了姚安，打算把他带到哪里去？”

　　秦萧坐上沙发，女人还在后退，若有似无地在躲避嗅着气味儿试图靠近她的雪白波斯猫。

　　白夏夏努力分辨着空气中漂浮的刺鼻香水，去寻找被几乎遮掩住的熟悉气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退到门边儿上。

　　她再也无路可退，索性不退了。

　　双手环胸，嘲讽厌恶地看向秦萧：“我对象睡眠不好，平时也是吃安眠药的。”

　　“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秦萧表情冷硬：“是邱宇派你过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女人继续嘴硬，却说着漏洞百出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夏夏踱步靠近，眼瞧着就要凑到女人身边儿。

　　女人脸色微微发白，似乎是被吓到了，手在空里不停挥舞着，抗拒地想吓退白夏夏：“我对猫过敏，你赶紧叫她闪开。”

　　秦萧：“你告诉我，邱宇在哪里，我就离开。”

　　“到目前为止，你的应对处处是破绽。我们都不想暴露姚安被你控制的事情……”秦萧说着，目光始终在四周游移。

　　邱宇没有躲藏在附近，似乎也没有在对面暗中观察。

　　他跑去哪里了？

　　情况有点奇怪，这女人不太像是邱宇会选择的人。本事不够，应变能力也很差，根本没法子完成邱宇的任务。




128.  第一百二十八只猫猫崽   案子案子案子……

　　有些凌乱的客厅面积并不大, 摆设家具都相当高档。

　　进口彩电、精雕木质沙发，茶几、餐椅……对于姚安的科长位置来讲，有些东西似乎过头了。

　　秦萧记得姚安是出身普通家庭, 至于性格……

　　部队里普通士兵可以刺头高调不服管束, 但干部和领导大多是能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行事沉稳，不闹幺鹅子，这才是在部队里过活的基本准则。

　　大家的行事作风可以不同，拥有不同性格, 但一定要不招人眼。

　　高调，只能在做事上。

　　姚安的性格似乎有些改变, 也或许是本身就如此。

　　多年前的任务在秦萧心中埋了很多疑惑，被上头警告之前，秦萧暗地里调查过，只查到了蛛丝马迹。

　　七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 东南沿海的走私活动猖獗。

　　那几年水客在两岸之间来往, 不仅仅是走私贩买日常用品, 大件儿的汽车家电乃至于违禁物品都能兜售。

　　普通水客顶多带些吃食用品, 一人身上带三四样、五六样东西。

　　但大水客通常会一车车地带着各种大货在海上来回折腾, 带的货物多时能达到数百乃至于上千万。

　　这中间夹带的各种私货数不胜数，打击走私的斗争也从此开始, 几乎从未断绝。

　　小水客不算什么, 但大头水客特别难对付, 顶多扣他一船货物, 逮到的也都是些马仔。

　　而截获过一车，人家很快又会有新的货物出海。

　　这些大水客与很多商户乃至于系统内的人有密切往来，想要一击而毁, 几乎不可能。

　　东南沿海的走私活动猖獗，秦萧他们参与的那次任务，是被紧急调拨过去的。

　　因为要防止消息泄露，在出发前，连秦萧他们都不知晓自己要去完成什么任务。

　　在指导下，趁着黑夜里坐上小船，才接到任务指示。

　　——要他们阻截走私船。

　　接到任务的统共三支小队，秦萧所在的特别行动队作为主力，与走私船上的亡命徒凶险搏斗。

　　那时候乱的很，走在路上都可能撞见带家伙的混子。

　　那些搞走私的大水客货船装备精良，完全不输给正规军。

　　他们乘着夜幕，双方在海上开展了枪战，硝烟弥漫，枪火轰鸣……

　　秦萧他们尚年轻热血，冲动时，一心想要截获整个走私船，俘虏那些水客。

　　半个多小时鏖战，走私船仗着补给充足，火力压地很猛，始终没能给他们冲上船舱的机会。

　　行动队被火力压制，秦萧他们剑走偏锋，强行登船，控制住了走私船，却没想到对方还有支援。

　　支援船一炮轰来，打翻了行动队的船只。

　　不仅如此，支援控场的支援队也迟迟未到。

　　三支小队伤亡惨重。

　　支援不到，对方支援却来了，郑南平还对他们做出了错误指令。

　　秦萧置身其中，能感觉到不对。

　　在旁人看来，这任务损失惨重，却也算不得郑南平的错。

　　支援迟到，怪不得郑南平。

　　对方来了支援，而且，来的支援元比他们预料中快，这也不是指挥官能掌控的。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秦萧是参与行动的队员之一，可他真的不清楚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参与任务前没有得到信息，任务中各种突然情况频发，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秦萧当时全靠本能反应，努力挽救控制局面，依旧伤亡惨重。

　　任务后，所有行动队损伤惨重。

　　秦萧质问郑南平，却也只能得到保密、无可奉告的回答。

　　他只是负责完成任务的行动队员，而不是指挥，不是首长领导……没有资格调取地方重大案件资料。

　　痛失战友兄弟的痛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艰难又错误百出的任务、郑南平那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冷漠的表情……这一切，像是热油泼在了岩浆上。

　　轰的一下，整个都炸开了。

　　那段记忆像是用刀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去，反而更加深刻。

　　隔了好几年，秦萧依旧能梦见那一晚上的兵荒马乱，走私团炮轰过来时炸开的光芒……

　　他曾经后悔，苛刻地想，当时他为什么不强行停止任务，为什么就相信了郑南平所说的，局面尽在掌控，支援很快就到。

　　年轻气盛时，总会做出些无济于事的冲动决定。后来，秦萧也反思过，他是不是不该那样冲动？

　　并非后悔暴打了临场指挥官，他只是后悔自己该选择其他的方式。

　　更温和一点，或许，他就有机会调取资料，继续调查。

　　秦萧目光又落在昏睡的姚安身上，瞳仁漆黑深邃，似是漩涡般映出了复杂的情绪。

　　——他就是因为姚安，才确定那次任务真的有问题，并非他的错觉。

　　四年多前，他去找过姚安。

　　当时他才20出头，行事还有些冲动。

　　那次对话很普通，姚安从始至终咬死了是意外。

　　但在那次交谈不久后，这位姚队长莫名其妙地伤残退伍了，很快，军中就流传出谣言，说姚安伤残退伍与他有关。

　　流言不止不息，传得有模有样，甚至，让很多人信以为真。

　　当时，秦萧后知后觉，认为姚安有问题。

　　可他已经无法继续调查。

　　被郑南平针对，流言满天飞，连大首长都压不住的情况下，他只能被紧急调任离开。

　　秦萧将姚安当做了突破口，暗地里调查过姚安的转业地。

　　两三次，他一路顺着线索追寻过去，找到了目的地。可是，赶过去时，总是人去楼空，姚安又被调走了。

　　姚安藏的隐秘。后来，他任务越来越繁忙，一两年都没有休假时间，慢慢地，也失去了姚安的行踪。

　　这次打电话问秦正泽，秦萧心里没有抱太大希望。

　　纵使有能耐，秦正泽想调查姚安，可能也要花费很多时间。

　　秦萧本有其他打算。可他没想到，秦正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调查到了姚安目前的所在地。

　　——他爸或许坑儿子，可总算是残留了一两分没被狗啃的良心。

　　至少，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秦萧坐在沙发上，曾经夜夜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记忆，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可不会再令他产生自我厌弃的暴躁感。

　　“喵～”

　　白夏夏生怕女人长指甲刮到自己可爱的小猫脸儿，蹲坐在她半米外的位置，努力嗅着空气中逐渐散开的香水味和气息，眨巴眨巴鸳鸯眼：“学、生？”

　　猫叫的有点迟疑，艳美女人身上有学生的气息。

　　猫儿本能觉得这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的浓妆女人就是学生。

　　后世女装大佬这么多，白夏夏跟秦萧的思维逻辑偏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猫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女装大佬！

　　她仔细分辨，女人俗艳浮夸的表情太生动，并没有学生给人的压抑危险感。

　　猫儿歪着脑袋，露出疑惑的小表情：“咪呜？”

　　白夏夏认真绕着女人打转，好几次被香水味儿呛到，不停打喷嚏。

　　女人似乎还想狡辩，秦萧冷冷淡淡，开口截断了他的话头：“你身上有邱宇的味道。”

　　“喷香水儿是想遮住与他接触过的气味儿，”秦萧讲话慢条斯理，他并不着急。

　　只要姚安在这里，邱宇总会出现在他面前。

　　秦萧来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新一准备，他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直接了当出现在姚安面前。

　　就是为了让姚安和邱宇看到他。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的出现都会打破本来的格局事态。

　　不管姚安如何，邱宇如何，他出现就会让邱宇改变计划。

　　他是邱宇不想见的变数。

　　对现在的秦萧来说，案子不是最重要的，活着的人才是。

　　他不能让邱宇走错路。

　　秦萧：“你可以继续狡辩，但是，时间不多了。”秦萧看似放松，目光却慢慢转到了女人身上。

　　他在不动声色重新打量女人，女人微微皱眉，突然又笑了下，笑不露齿，不似刚才艳丽：“我的确不认识你说的邱宇，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别人给了我钱，我给他干活。”

　　秦萧安安稳稳坐着，表情淡定，眼神还是跟着女人走——习惯都不一样，难道真的不是她？

　　秦萧眉目透出些许冷漠，女人同样表情冷淡。

　　女人眼神有点冷，这家伙还是在职军人，军衔不低，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闯入姚安居所。

　　这也算不得什么。可不能继续让他留下……

　　秦萧也在思考，郑南平在即将高升的关键期，他铁定不敢有动作，最近这段时间对他非常重要。

　　因此，邱宇才加快了动作，甚至是剑走偏锋。

　　他本本来该做的是暗中调查，不动声色地寻找证据。

　　如今，却是下药控制……瞅着架势，是打算强行审讯套话了。

　　“把他找来。”

　　秦萧冷硬，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姿态，眼神扫向那女人：“你去叫他过来。”

　　“否则，我不会把姚安交给你。”

　　邱宇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等不得，秦萧都要阻止。

　　行事方法的错误，是正统不容许的。

　　秦萧绝不能看着他行差踏错。

　　——邱宇真的要不择手段的最后一搏了。

　　可若是如此。不管赢还是输，邱宇都不会有好结果。

　　秦萧匆匆赶过来，他第一目的在邱宇，而非姚安。

　　秦萧与女人四目相对，青年的表情冷硬严肃，还带着如秋日般的肃杀。

　　女人微微皱眉，即便是浓妆艳抹，也遮掩不住她的焦虑和烦躁。

　　该死！

　　秦萧这家伙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女人收紧手指，她的指节修长，用力时，隐约可见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么好的机会。

　　他已经厌烦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什么不能对他来讲都无所谓，他想可以就可以。

　　这些人，都该身败名裂，该死。

　　余三九该死，姚安应该死，郑南平……他垂在身后的手指，握紧又松开，隐约可见掌心掐出的印痕。

　　秦萧不能留在这里，必须赶走他。

　　“呀！”看见了！

　　一直踮脚绕路的雪白波斯猫，终于发现了女人张嘴时，隐隐约约露出的小虎牙。

　　猫猫鸳鸯眼登时亮了起来。转过猫脑袋，急急喊：“她是学生，学……呜呜呜……”

　　白夏夏突然被人掐着后脖颈拎起来，一整只落进了略坚硬的怀抱里。

　　雪白的毛茸茸脖颈间横了一只手，手指掐住白夏夏的猫脖子。

　　“咪呜？”

　　被学生掐进怀里的雪白波斯猫还有点儿懵，整只猫完全已经落进了女人掌握中。

　　与此同时，秦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居然真的是你……”

　　学生顶着浓妆艳抹的脸妩媚一笑，声音不再是最初的尖利，带着点儿笑，偏向中性的嗓音很好听：“诶呦，哥哥，你说什么呢？”

　　“喵、喵呜？”被学生强行勒住脖颈环进胳膊里的白夏夏懵懵的。

　　小脑袋疑惑看向头顶的脸，只隐约能看到女人光洁的下巴弧线。

　　白夏夏：“？我只是只猫呀，你抱我干什么？抢我也是没有用的！”

　　“小秦子，他就是邱宇呀！”某只猫在学生怀里欢快地喵喵叫。

　　白夏夏感觉自己脑袋上落下了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温柔抚摸过猫猫后脖梗，重新掐住了自己的脚脖子威胁：“你再敢叫一声，我就掐死你。”

　　脖颈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白夏夏感觉呼吸困难。她鸳鸯眼瞪得溜圆，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嗯？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对。

　　“邱子，”秦萧往前跨了一步，眼眸沉沉：“我们出去说，多年不见，我……”

　　“是要出去，不过，是你出去。”邱宇修长冰凉的手指掐住白夏夏脖颈，小小的波斯猫呼吸加快，无意识地紧紧扒住了学生手腕儿，表情带着人性化的僵硬和震惊：“咪？”

　　邱宇笑起来，浓妆艳抹的脸竟然也带出了些许阳光，语气惆怅：“我知道，你不会走的。走了也会给我捣乱……”

　　“你说你，好好在基地待着不好吗？非得跑出来给我捣乱。”邱宇捏着猫，晃了晃，声音又轻快起来：“不过也好，我一直想摸摸这只小家伙，总算如愿以偿了。”

　　——我、我被挟持了？

　　白夏夏：人类迷惑行为。

　　我只是一只猫呀，你为什么要挟持我呢？！

　　猫很生气：“喵——呜呜——”

　　“痛痛痛…”白夏夏感觉后脖颈突然很痛，鸳鸯眼儿痛出了泪珠子。

　　一只好看修长的手捏着熟悉的雪白毛发在猫眼前晃了晃。

　　手指松开，纷纷扬扬洒落下许多毛发，白夏夏瞪大鸳鸯眼，痛心疾首：“喵！”

　　猫听到了头顶传下来的温和，又带着点儿笑音的话语：“不想死，就乖乖别动。”

　　“喵……”白夏夏求助地看向秦萧，嘴巴却被捂住。

　　猫在邱宇怀里乱扑腾着，感觉到了自己小肚子被人狠狠揪了下：“我知道你能听懂人话。”

　　“别跟我装，不准再叫。”

　　“再叫，掐死你哦～”

　　白夏夏张嘴想去咬学生手腕，嘴巴却被轻轻松松按住。

　　“秦萧，自觉点。”学生手一甩，一副手铐砸到秦萧怀里。

　　秦萧微微皱眉，他想开口，学生却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提着手里的猫质，表情似笑非笑，却又带着些许认真：“你敢乱动，我真的会掐死她。”

　　“快点的，别逼我撕票。”

　　白夏夏：“……”艹你大爷！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居然挟持猫！

　　白夏夏感觉脖颈上的手慢慢收紧，小小脆弱的猫翻起了白眼儿。

　　秦萧抓起手铐，眼里凝聚起阴沉的风暴：“邱宇，别伤害她。”

　　“嗯……”白夏夏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被当成人质，威胁秦萧的一天。

　　脖颈上的手真的在收紧，缓慢而又坚定。

　　秦萧不敢再怠慢，速度很快地拷住手腕，把自己锁在在了沙发旁：“你放开她。”

　　谁都没想到，邱宇居然会劫持了白夏夏来威胁秦萧。

　　秦萧当时带着白夏夏来，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邱宇比他想象中地更了解白夏夏。

　　确定秦萧失去了战斗力后，学生缓缓松开手，白夏夏立刻就想往地上蹭——艹！

　　尼玛啊！变态啊！

　　现在，猫猫感觉身后那家伙就是条大毒蛇。

　　“别跑。”

　　雪白波斯猫绝望地又被人抱到怀里，好看的手从她脑袋顺到了尾巴根，舒舒服服地不停摸。

　　白夏夏想跑，可他瞅瞅那边儿表情冷肃的秦萧，有点怕怕地往回缩爪。

　　——那我被当成人质，被逮到了，也不是我的错嘛。

　　学生摸了一会儿猫儿。

　　他手劲儿适中，恰到好处。

　　可白夏夏总有种地雷压在自己脖颈后头的感觉，猫猫胆战心惊。

　　白夏夏被单手抱着进入了卧室，学生在衣柜里精挑细选，弄了绑带纠缠在一起，裹住白夏夏前爪和脖颈，将这猫栓在了秦萧对面儿。

　　一人一猫都成了阶下囚。

　　邱宇又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个药瓶，似乎是准备调制药物。

　　这家伙在慢条斯理地干活，偶尔回头，看一眼白夏夏，发现白夏夏也在看着他，便露出很开心的笑容。

　　吓得猫不由自主后退，躲到小腿凳子后头，探头探脑。

　　她仰着猫脸，继续偷窥。

　　这家伙好像变态啊。

　　“当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医生给我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我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多，后来，就成这样了。”

　　邱宇坐到秦萧对面，翘着二郎腿，不舍地抱起了格外警惕的猫：“真可爱，真想不到，你也会养猫。”

　　邱宇握住白夏夏毛绒可爱的前爪，忍不住轻轻摩挲她柔软的毛发。

　　记仇的猫立刻缩回前爪，揣起爪爪，把自己的四只爪都压在小肚子底下，不给人摸。

　　“哈哈，真记仇。”




129.  第一百二十九只猫猫崽   日常加剧情……

　　邱宇没有强硬压着白夏夏, 非要撸猫，他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偶尔会伸指头戳下猫屁股。

　　雪白波斯猫圆脑袋压进两只毛绒爪爪里, 表达出了自己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

　　蓬松尾巴在屁股后头, 左右来回摆动。偶尔趁着邱宇不注意，记仇的猫就地用小爪挠他。

　　邱宇好似没发现白夏夏的暗中捣鬼，逗了会儿猫，他起身进了洗手间, 洗了把脸。

　　洗干净脸上的妆容，走出门后, 出现在白夏夏视野中是张秀雅干净的脸。

　　俊雅的脸上还有水珠凝着，清秀眉头上的水珠凝结，慢慢滚落。

　　学生，学生, 白夏夏此刻觉着——这名字特别衬这张脸。

　　干净好似冬日初雪, 连带着那双眼都沉雅安静。

　　桃花眼笑起来, 透着雪水融化的澄净。

　　学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 眉眼弯弯, 重新坐下来，修长的手指伸展开, 想去抱白夏夏。

　　“啪！”

　　学生伸出去的手指被雪白毛绒的爪打掉, 重重的, 在学生手背上留下了小小的红印子。

　　白夏夏：“喵！”不给你抱！讨厌ò?ó

　　学生一点儿也不生气, 好脾气地继续伸手，被三番四次地打了下去。

　　白夏夏瞪着鸳鸯眼儿，梗着脖子字往后退。

　　“这小脾气很倔呀。”

　　邱宇思考了会儿, 对那头儿眼神沉静的秦萧扬眉，声线清淡：“养猫啊，就跟养孩子似的。不能太溺爱，也不能太苛刻。瞧你这猫养的，跟小祖宗似的，一点儿也不乖巧懂事，还敢打人。”

　　秦队长沉默了下，诚恳地望向多年不见的老战友，慢条斯理：“她有洁癖。”

　　言下之意——你如果想要她咬你，还得努力努力，得把猫惹急了才行。

　　邱宇：“……”

　　好多年不见，秦萧还是这性子，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能堵得别人说不上话。

　　窗户里飘进了浓郁的饭菜香，炒菜的油锅呛味和肉香。

　　还有热火朝天剁菜的动静，顺着风飘进房间。

　　白夏夏嗅觉比其他人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小鼻头，下意识用爪捂住了扁扁的小肚子。

　　——秦萧着急寻找姚安，路上，就随随便便洗了点儿东西垫吧，猫根本没吃饱。

　　进了凌海，他们匆匆忙忙来回奔波。

　　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白夏夏馋得不行，咽了咽口水，小肚子叽里咕噜叫。

　　“喵～”

　　饥肠辘辘的小波斯猫抬头，便迎上了如水般干净、弯弯的如水桃花眼。

　　江平和邱宇都生了漂亮带电的桃花眼。

　　但两人笑起来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一个阳光干净，一个风仪清傲。

　　江平的桃花眼狭长而大，眼风似醉非醉，眼尾弯曲弧度略略上翘，不笑也笑，五官被桃花眼点缀地华美矜贵。

　　江平笑起来风姿俊秀，文质彬彬，偏又衬出了他的眉骨清绝，带着点不好接近的、文人专有的冷淡刻薄。

　　邱宇桃花眼的弯曲弧度比江平更甚，他笑起来眉目弯弯，阳光干净。

　　那张干净笑起来的俊雅脸蛋，会让人想起春日的阳光明媚，又不过分烫人。

　　连气息都是干净的。

　　然而，这会儿笑起来干净清爽、似六月清风、邻家大哥哥般的邱宇笑着，用温柔的声线说出了最讨人厌的话：“猫猫饿了呀？”

　　“那就饿着吧。”邱宇笑容可掬，语调冷淡。

　　白夏夏：“……”

　　邱宇撂下这话，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白夏夏还以为这家伙又去捣鼓配置药物，但没多久，厨房传出了炒菜剁菜的动静。

　　嗯？这家伙居然会做菜？

　　长得完全不像诶。

　　没多会儿，裹着围裙的邱宇端着菜盘子，慢条斯理弯腰。

　　他似乎压根儿不在意。卧室里被迷晕的姚安，眼风撇过眉目沉沉的秦队长，邱宇对秦萧俏皮地眨了眨眼。

　　秦萧冷漠脸。

　　——呵。

　　邱宇来回走了两趟，热腾腾的午饭摆上茶几，他随手拖过椅子，先把筷子递给秦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尝尝我的手艺。”

　　秦萧没接，先看向捂着肚子可怜巴巴的小猫猫。

　　胖白猫泪眼汪汪——这小家伙自从进了基地，正餐吃得全是最好的，空荡里还有零食垫。

　　这是头一回给饿着。

　　秦队长有点心疼，左手握住邱宇手腕，用了点力气：“小家伙还没成年，你给她喂点儿饭。”

　　多大人了，还跟猫计较。

　　邱宇：“我里头下药了，你可以吃。”

　　秦萧垂下眉目。

　　太长时间不见，他几乎忘记了邱宇是什么模样。

　　然而，此刻，熟悉又鲜活的人就在面前，唤醒了多年前的记忆。

　　恍惚间，他记起那个永远笑容灿烂，阳光又爱热闹的家伙。

　　邱宇跟秦萧的性格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最初进了部队，秦萧当时憋了一肚子火气，刺头难搞又脾气倔强冷硬，很多人都怕他又不喜欢他。

　　邱宇不同，他性格和善外向，有些孩子气，很喜欢猫猫狗狗，经常会到处寻人玩。

　　多年不见，他似乎一点也没变。

　　邱宇从善如流地抽回筷子：“你还是别吃了，跟可爱的猫猫一起同甘共苦吧。”

　　秦萧：“还是变了。”

　　邱宇：“？？？”

　　邱宇端起饭碗，夹了块儿肉，特意绕过眼巴巴往这边儿瞅的猫猫。

　　肉在白夏夏眼馋的目光塞进嘴里，邱宇觉得这菜更好吃了。

　　他咀嚼着肉片：“想吃吗？想吃，过来求我。”

　　“哼！”

　　骄傲的波斯猫很有气节地扭开脑袋，毛绒绒小身子转过去，屁股对着邱宇：“不吃！”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想让她屈服？做梦！

　　某只猫捂住咕噜叫的小肚皮，鸳鸯眼转得贼溜，心里盘算着逃跑的主意。

　　“你是想趁我不注意喵呜叫上两声，看能不能叫上两三只野猫？哦对了，最好叫上一群把我围了？”邱宇边吃饭，边诉说白夏夏的完美计划。

　　猫儿小爪有点儿僵硬，邱宇声音含着笑意，语气又透着点儿冰凉。

　　邱宇瞧着沙发脚下那小团胖乎乎的僵硬团子，眼眉里细细碎碎的笑似是星光。

　　他好像知道秦萧这执拗性格是怎么摆脱心理阴影的了。

　　他只是这样逗一逗猫，看着那毛绒小团子的各种反应，心情都好了许多。

　　看见秦萧时，他真的很躁。

　　暴躁地想把秦萧暴揍一顿，最好打断他三根肋骨，打得他进医院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该不该这时候冲过来。

　　邱宇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力道收紧了点。

　　白夏夏揣小爪，努力表现出自己的铮铮傲骨。

　　——猫不吃嗟来之食！

　　白夏夏等了会儿，茶几那边似乎没有动静了。

　　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白夏夏微微转头，秦萧捏着快递低头夹菜，邱宇笑弯了眉眼：“我的手艺，很不错的。”

　　“是吧，秦萧？”

　　秦队长左手拿筷子，没有一点儿迟滞，很自然地夹菜吃饭：“还行。”

　　——邱宇手艺比炊事班大厨都不赖，甚至，犹有过之。

　　白夏夏不敢置信地瞪圆了鸳鸯眼：“？？？！！”说好要抗争到底呢？你就这么中途背叛我啦？！

　　秦萧咳嗽了声，声线低缓：“我有点儿饿。”

　　某只猫路上抱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吃到不亦乐乎，还睡了一觉。

　　秦萧开了大半天的车，他路上也没吃零食，肚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口水。

　　这会儿，他是真饿了。

　　白夏夏感觉到了秋风萧瑟。

　　猫猫的那颗心啊，哇凉哇凉的。

　　邱宇笑眯眯对猫招手：“你听话，就给你饭吃。”

　　小猫猫踩着悲愤的小步子，重重挪到了茶几边儿上——古有卧薪尝胆、今有猫猫忍辱负重！

　　你揪掉我毛毛的仇，我记着呢！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吃饭的两人一猫气氛略怪。

　　*

　　翠莲山，某处不为人知的崎岖小路上。

　　五个跨枪戴草帽，穿皮衣的壮实汉子走在泥土路，崎岖小路长满杂草，难走得很。

　　秋风萧瑟，一行人穿着厚实衣服，用长枪拨拉来杂草进入丛林深处。

　　脚踩在厚实的落叶上，带起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

　　为首的彪形大汉从左侧眼尾处一直往下，印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疤痕狰狞、沉淀成了深褐色，衬得男人整张脸都可怕阴沉起来。

　　“大哥，翠莲山最近很招人眼，还闹了各种各样的幺蛾子。听说还有动物显灵，那乌泱泱的人都跑去拜那劳神子的山神庙了。咱们是不是小心着些？好歹做点调查。现在进山，我心里惴惴的，旁边还有个基地呢。”

　　刀疤脸挎着枪，肌肉虬结，神情凶狠：“瘦猴，你不想去，就留在外头。别在这儿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咱们什么地方没去过？！翠莲山都跑七八趟了，你还害怕？”刀疤脸凶狠蛮横的语气带着轻蔑嘲笑：“真怕？别跟咱们干了，回家吃奶去。”

　　其余人顿时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嘲笑的声音让瘦猴憋红了脸。

　　瘦猴表现得一点也不生气，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话题：“咱们毕竟是在军事基地旁边儿，就算碰不上大部队，万一碰上一两个进山的，咱们怎么办？跑？还跟他们干？”

　　他们是偷猎的，不是亡命徒跑来自杀。

　　之前在深山老林，也不是没杀过人。撞上些倒霉蛋，往深山里随处一抛就算了。

　　山里弄伤甚至弄死基地附近驻扎的当地驻军，他们就得死。

　　碰上人，估计就得立刻跑路，肯定不敢随便开枪。

　　日子活的好好的，都不想去找死。

　　瘦猴明显是个极其谨慎的人，甚至是谨慎到胆小。

　　“之前那些报纸你们都看过。毒窝子被捣毁了，这会儿，翠莲山还风声鹤唳呢，那些个家伙都不敢往翠莲山走，生怕被逮住。咱们还是避避风头，选个其他地方……”

　　瘦猴提起那些大篇幅报道的毒窝案子，其他人也不笑了，大家表情收敛了许多，刀疤脸也皱了皱眉头，表情阴沉难看。

　　余三九贩毒集团的制毒点被捣毁是很光鲜亮丽的政绩，跨省的大案子，就算王局长开始压着不泄露具体消息，后来也是要拿出去当工作政绩的。

　　消息开始只在附近几个省，后来是其他省市媒体都大篇幅报道了这个跨省的大案子。

　　基本上看报纸的人都能知道，消息热度持续了很久。

　　“不行，这批货要的急，还是个大主顾。咱们干了这一票，能休息个两三年。”富贵险中求，利益动人心。

　　他们这趟不得不走。

　　刀疤所在的偷猎者团伙是打一枪换个地方，但常年在固定的几个地方来回转悠。

　　翠莲山保护的极好，他们想要的，都能在翠莲山里找到。

　　这一趟，他们就是奔着大家伙来的。

　　其他地方不一定有，但翠莲山里肯定有。

　　“要我说，咱们最好还是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至少打听打听……”

　　“咱都修整七八天了！打听个屁！那些都是空穴来风，被传都没了边儿的故事而已。瘦猴，你不会真把它们当真了吧？”

　　体型宽胖壮硕，戴着顶黑帽子遮阳的矮小男人冷笑：“我看你真是被那些报纸吓傻了！整天跟无知村民在一起，都给他们忽悠瘸了！哪有什么神奇动物，咱们在翠莲山来来回回好几趟，不都是完好无损出来了！就是些愚蠢的畜生而已，够咱们吃喝的钱都在它们身上呢。”

　　“就是……可惜了上回那条蛇！”矮胖男人说着，脸上露出了怨毒愤恨的表情，手下意识捂住了右腿。

　　他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右腿是瘸着的。

　　“瘦猴说的有道理，紧挨着那些不好惹的，咱们小心些。”走在队伍最后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眼如鹰隼，四下环顾，眯起眼睛说：“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了，草木皆兵。咱们走的都是深山老林最内围的无人区，驻军部队不会深入到翠莲山腹地，他们顶多在外围转一圈儿。”

　　“我们小心些，不用担心撞上那些人。倒是要多加注意，千万别留下痕迹了！出入低调，不要被别人注意到，才是我们该做的。”

　　“在山里，就是我们的天下。”

　　“根叔说的对。”

　　其他人纷纷点头，一群人穿过茂密树丛，进入他们早就熟悉的那条小路，沿着路径，一路深入到翠莲山中。

　　“咱们这次的目标是大家伙，那些个卖不出价钱的小东西就由去吧。别什么都搂回来，白白浪费子弹。”

　　“……”

　　一行人说着话，身影彻底没入崎岖小路尽头，不见踪迹了。

　　他们身影消失后，小路旁的灌木丛里钻出了个毛茸茸的圆脑袋。

　　小脑袋盯着那群两脚兽消失的方向呆怔怔想了会儿，很快，小家伙钻进灌木丛，叽叽喳喳的叫着，疯狂往树丛里冲：“快！快去告诉阿九，有两脚兽进来了。”

　　这条偷猎者常走的路被逃跑的毒贩子走过后，白夏夏和阿九就一直留意着。

　　白夏夏还特意跑过来了两三趟，附近本来就有很多小动物聚集，她索性，叫这些小家伙多看着。

　　——等偷猎者一进山，立刻按照计划行动。

　　偷猎者们完全不知道，他们踏进翠莲山的第一刻，就被很多双圆圆的眼睛盯上了。

　　“啾～”

　　“嘎～”

　　鸟儿鸣叫声是森林里最常见的，根叔这群人走进丛林，听见了远处雀跃又起伏不定的鸟鸣声。

　　似乎比以前进来时活跃很多，但根叔他们都没在意，按照常走的路线警惕地一路摸进熟悉的地带。

　　一只纯黑色乌鸦飞过天际，飞过很多动物的头顶，它一路发出鸣叫声，很多休憩或者跑动的大小毛茸茸都抬头，看着那只乌鸦振翅飞过。

　　熟悉的乌鸦鸣叫声，飞过草木丛林，落到一只赤红狐狸面前：“狐狸，有两脚兽带着枪跑进来啦！”

　　阿九正盯着远处乱窜的好几道人影看，狐狸眼转来，眼神带出了少见的凶狠——进来了？

　　“叽——”

　　赤红狐狸跳上树梢，仰起狐狸脑袋，发出了长长的尖利鸣叫声。那叫声宛如婴儿啼哭，冲破耳膜，带着久违的凶戾。

　　兽性十足，远远听着，都能够听出叫声中的暴戾。

　　阿九按照跟动物们约定好的信号，发出警告，它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前，它虽然也帮过忙。可这种事情，只要有夏夏在，都不需要它考虑做决定的。

　　阿九有点犹豫，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动，该怎么行动……夏夏特别聪明，它虽然也学了很多东西，可是，它没有自信。

　　“阿九！咱们怎么办？”乌鸦有点兴奋，它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情。

　　“那些两脚兽有枪，夏夏说过，我们干不过的。”而且，那些两脚兽似乎还是专门猎杀它们的。

　　阿九爪爪捏住胸口摇晃的眼镜，狐狸眼盯着不远处狼狈不堪的一群人：“夏夏说，交易是双方的。”

　　小乌鸦歪脑袋。

　　阿九：“翠莲山是我们的。”

　　小乌鸦继续歪脑袋，阿九：“两脚兽是可以雇佣的。”

　　小乌鸦：“？？？”




130.  第一百三十只猫猫崽   两万营养液加更……

　　狐狸叫声有频率地响着, 阿九奔跑着，飘摇的尾巴蓬松炸开。

　　它仰起狐狸脑袋，发出警告的凄厉叫声。

　　一抹赤红影子好似是烧着火的火焰刺溜窜下苍天古树。

　　阿九钻进了枯木丛, 踩着落叶, 急急奔向森林远处。

　　行动之前, 还是得先找大家商量一下。

　　夏夏在的时候，猫猫鬼机灵，主意多还能够使唤两脚兽。

　　事情简简单单，轻松得很。

　　它们只需要跟着白夏夏就行, 夏夏总会有最好的办法。

　　这会儿，夏夏不在了, 突然让它们自己解决所有，阿九有点怅然若失的忐忑。

　　狐狸叫声只能在一小片区域传开，很多只翠鸟低空飞飞翔，盘桓在丛林上空。

　　它们或高或低, 带着频率的鸟鸣声环绕四周, 让很多动物从洞口里探出了脑袋, 或大或小的毛茸茸扬起脑袋, 耳朵高高竖了起来。

　　“叽叽——”

　　“啾——”

　　大小毛茸茸的叫声应和着头顶翠鸟的鸟鸣声, 交织在一起，带着点紧绷和警惕, 

　　——有人闯进来了。闯进了, 它们的地盘。

　　刚蹲守完从基地跑出来的斑斓猛虎悠闲地踱步, 肌肉线条鲜明结实。

　　毛发光滑水亮, 不知道是伙食好还是因为其他，花花在这几个月又长了个头，威猛又漂亮的的老虎打眼一瞧就特别有威慑力。

　　圆圆的虎眼威严凶狠, 它在原地停留了会儿，突然一跃而起，骤而跳出两三米远。

　　沿着远处叫声来的方向一路狂奔，跃起的老虎带起一阵哗啦啦的落叶树枝碰撞声。

　　大花很快跑到了当初白夏夏被阿九坑，后来变成现场传销的小山坡。

　　这会儿，空地处已经不再是夏日那般翠绿，小山坡上野草枯尾，焦黄一片。

　　风一吹，席卷满地落叶。

　　大花跑过去，一只赤红的狐狸刚好冒头，翠绿枝叶间隐隐显出一抹红。

　　阿九爪子攀住树枝，轻盈地挂在树上，摇晃着从枝头跳了下来。

　　红色狐狸尾巴蓬松炸开，摇摆在身后，好似是蓬松展开的大伞，美丽招摇着。

　　青蟒和大蟒悠悠然从一处小溪里冒了头。

　　两个大家伙长长的后半截蛇身掩藏在漂浮着枯枝浮屏的湖面上。

　　映着绿色的湖水荡漾着，三角蟒蛇头紧贴着草坪慢慢悠悠挪动着，它们无声无息，一路分开爬行到大花左右两边。

　　趴伏的大花正盘算着收账的事呢，屁股坐下，尾巴悠闲地来回摆动。

　　冷不丁地，它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动静靠近了过来。

　　大花回神，脑袋同时发出嘶嘶声。

　　两张张开的血盆大口朝着大花的毛绒大脑袋咬下来，斑斓猛虎愤怒昂起脑袋，肌肉绷紧结实起来，张嘴咆哮。

　　虎啸声震荡山林，与此同时，大花陡然转动毛茸茸的大身子，整只从大蟒身上压了过去。

　　这些时候，它跟两脚兽混迹在一起，也学到了一点点格斗技巧。

　　或许，不能算是格斗技巧。而是多了一种除本能之外的打架方式。

　　大花正在练习中。

　　“吼！”无耻卑鄙！果然是阴暗的长虫，只会偷袭！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大花张口，尖牙利齿咬向大蟒蛇脑袋。

　　大蟒粗重湿滑的蛇身啪地甩出，蛇尾巴再次卷到大花后腿上，开始绞力。

　　“臭长虫！”

　　“你个死大虫！”大蟒阴冷蛇瞳盯着大花，无声无息，蛇信吐出冷嘲热讽：“夏夏不在，我看你跟谁告状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告状精！

　　一蟒一虎打架，卷到了一起翻滚。

　　青蟒慢悠悠闭上了嘴巴，收回蛇芯子。

　　尾巴轻轻在草丛间来回晃，时不时，它将蛇尾探进溪水里，用秋日的冰冷湖水洗刷自己的鳞片。

　　漂亮的青色蛇皮纹路被水洗过后凛凛生辉，更显出三分妖异美感，宛如天成的画作。

　　青蟒对着湖水映出的蟒蛇照了会儿，美滋滋——哎，如此美貌的我，该去哪里找交配对象呢？

　　那些个家伙蛇皮纹路丑的不要不要的，青蟒只想找条颜色浅一点儿的雌蛇。

　　最好跟夏夏一样可爱，有毛就更好了……嗯？好像哪里不太对？管他呢。

　　寻宝蛇青：要不要发个任务，让那群蠢笨的两脚兽其他找一找呢？嗯，它就随随便便帮忙拔点草当酬劳好了。

　　青蟒：不能像上次那样笨。这回要循序渐进，不能吃亏。

　　随随便便拔了点儿植物，那群两脚兽就发财了。

　　早知道这样，它好歹得留一些给自己当任务金，让这群两脚兽多给它烤肉吃。

　　上回那些草它闻着味儿不错，就给一溜烟儿薅光了。

　　下回想找到合适的，还得耗费些时间呢。

　　青蟒竖瞳盯着摇晃的湖水水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纤细的尾巴尖儿在水面上来回摆动，认真盯着自己的蛇皮纹路洗。

　　——唉，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找不到交配对象了。

　　青蟒有点儿忧伤又骄傲地想。

　　“嘶——”

　　大蟒蛇尾巴重重拍到青蟒旁边，蛇尾巴尖儿几乎都戳到青蟒脑袋上了——混账玩意！看啥呢？没看你亲哥干仗呢？！

　　没良心蟒无声无息往后挪了挪，完全把打在一处的两个大家伙当空气。

　　青蟒：谁都不能打扰我欣赏自己的美。

　　大蟒气得要爆炸——这条没良心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是谁辛辛苦苦把你带过来，救了你那条狗命？

　　大蟒气得蛇眼发红，都忘记加大力气去拍大花肥屁股了。

　　大花虎眼含着杀气，一瞬不瞬盯着灌木丛里探出来大半张圆脸的虎脑袋。

　　一头瞧着就憨憨的老虎虎头虎脑地盯着大花看，眼神萌萌的：“哥～”

　　“你在打架呀？那我等等再来。”

　　小虎脑袋不太聪明，摇头晃脑地想了会儿，居然真的转身走了。

　　大花：“！！！”

　　斑斓猛虎陡然跳起来，含着老虎的威猛霸道，杀气冲天。

　　一尾巴甩开了身上黑色巨蟒，大花超大有力的肉爪拍向小老虎：“你这王八羔子！”

　　“忘了谁给你肉吃了？！”个小白眼狼！

　　大蟒漆黑的蛇身瞬间缠上了还在湖面上随水波摇晃的青蟒，发出了嘶嘶嘶的冷淡叫声。

　　殷红的蛇信吐息间，大蟒眼神阴鸷：“我叫你照，我叫你再照！”

　　“我扒了你那张皮！”让你再照！

　　湖面翻卷，澄净的湖水浑浊起来。

　　两条大蟒纠缠着在湖水中撕咬，灌木丛里体型壮硕的大花压着比它小了一圈儿的小虎痛打。

　　大肉爪子一下下往小老虎脑袋上打：“我让你吃，我让你吃，我让你就知道吃！”

　　阿九：“……”

　　赤红狐狸认真想了想，陷入了纠结中，很快，它语气认真地宣布：“这应该就是夏夏说的乌合之众。”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王八羔子。

　　阿九又等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所有大家伙们窝在山坡上。

　　红狐理人立而起，爪爪揣在胸口：“大家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多说了。那群偷猎者已经进了咱们的地盘儿……”

　　阿久早就考虑好了对策：“咱们侧面袭击，两脚兽有枪让他们帮咱们。我们不好正面对上，可以策应……”

　　阿九简单说了下雇佣两脚兽的策略，趴地的大花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摇起大脑袋：“不对，不对。”

　　——大花好不容易攒了肉肉，怎么可以还给两脚兽呢？！

　　被喊来的其他动物歪脑袋，阿九算是他们里头相当聪明的家伙了，它们都想不出比这儿更好的主意了。

　　大花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还能看出阿九的计划不对？

　　作为最早跟白夏夏四处坑蒙拐骗的同伴，花同志比不上阿九学识渊博，认真还努力。

　　狐狸读了很多很多书，可大花实战经验更丰富。

　　漂亮的东北虎肉爪还压着它弟脑袋，倒霉小老虎啃了一嘴泥。

　　小虎委屈巴巴，又不敢动——呜呜，为什么要打我呀？

　　大花圆圆的老虎眼转的很快，深沉开口：“两脚兽就该让两脚兽来对付，翠莲山是我们的，那群两脚兽是来保护我们的。”

　　动物们：“？？”所以？

　　大花振振有词：“偷猎者是两脚兽里的坏蛋。本来就该他们自己处理，我们是受害兽，帮忙逮偷猎者，怎么可以让我们出食物？”

　　憨憨黑熊听得脑袋都蒙了，眼珠子转成了蚊香：“那……两脚兽是不是要给我们付账？”

　　“对呀！”

　　阿九读了很多两脚兽的书，理论知识丰富，兵法也读了不少。可这家伙沉迷哲学理论不可自拔，有点儿脱离实际。

　　一心只向肉看的花同志绝对不允许自己仓库缩水，花花瓮声瓮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我们是帮忙哒！”

　　阿九在大花开口就反应过来了，大花的老虎脸居然露出了能看出来的灿烂笑容：“咱们帮两脚兽干活儿。今儿个，还有一群两脚兽，要练习那些什么生存技能呢！”

　　多好的机会，赚肉肉的好机会！

　　“我们发现了入侵的偷猎者，还找了其他小动物们干活儿帮忙训练，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加肉？”

　　“我们还逮住了他们一直想抓到的坏蛋，是不是也要付账？！”

　　某花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训练任务额外加重，嗯，应该给我付账。

　　那群偷猎的坏蛋是坏人，夏夏说了，抓了坏蛋是需要嘉奖的。

　　你不能因为我们不是两脚兽就不给我们嘉奖呀，这是歧视！

　　精明的花同志越想越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边儿上了——这个冬天不用屯粮了。嗯，说不准明年冬天我也不用屯粮了。

　　哇吼吼，花花有好日子过了。

　　冬天，动物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大花是百兽之王也不能例外。

　　阿九狐狸眼眯了起来，对上大花亮晶晶的小眼神。

　　此刻，威武的百兽之王反而露出了狡诈狡猾的老虎脸。

　　狐狸带着点儿媚态的毛绒绒脸上露出笑：“大花聪明。”

　　“大家觉得怎么样？”

　　两条蟒蛇各自占据一方，吐了吐殷红的蛇信：“多赚点儿。”

　　秋天是他们活动频繁的季节。

　　因为蟒蛇需要存储很多能量，以便冬眠，能吃到更多肉，大家伙也很开心。

　　社恐的黑熊闭紧嘴巴，默默跟着大溜儿走。

　　只对两脚兽社恐的杨子鳄族长张了张嘴，慢吞吞：“我们可以吓唬他。”

　　藏在水里，两脚兽对鳄鱼最害怕。

　　惊恐害怕之下，人就会做出很多错误决定。

　　杨子鳄们最近发现了个很好用的法子——隔水看，就看不到丑陋恐怖的两脚兽了。

　　大家伙们都觉得大花的主意最好，他们没有两脚兽聪明，那就要群策群力，选个最好使的主意。

　　“那我们马上开始行动。”

　　蟒蛇没入了湖面，扬子鳄叭嗒嗒走过小路。

　　黑熊憨憨地滚进了灌木丛里，大花心花怒放地跑了。

　　又要有进账啦！

　　赤红狐狸蹲坐在大石头上，从蓬松大尾巴里拽出了栓着绑带的小笔记本。

　　阿九认真记笔记。

　　用爪爪戳着专用笔，在小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查漏补缺，理论行动结合。

　　不能只看书，夏夏之前说的，它又明白了。

　　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

　　他就想不到大花想的这一点，要结合实际，努力做到双方共赢。

　　嗯。

　　论黑心，还是夏夏黑呀！

　　奔跑的斑斓猛虎兴奋地不得了，奔跑跳跃的高度都比方才高了一小截，速度宛如雷电。

　　“今儿个咱花花，真呀真高兴……”

　　“肉肉记账上，两脚兽躲也躲不了……”

　　“你躲呀躲，我就记利息～”

　　花花跑着跑着，兴奋地滚进草丛里，连滚了三四圈儿，大猫顶着满身草屑，猫脸儿兴奋地炸开，蓬松了一圈。

　　“哇吼吼，大花要成大富翁了！”

　　秋风萧瑟，裹着小毛毯躲家属楼的何政委抖抖嗦嗦着，从窗户口里往外瞧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感到一阵恶寒。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似乎又冷了一点。

　　何夫人端着洗好的衣裳，推开房门进来，发现丈夫表情有点儿苍白：“没事儿吧，老何？”

　　“哎呀，手怎么这么凉！”

　　何东缪语气沉沉：“好像又降温了。”

　　何夫人满脸莫名其妙：“有吗？我刚从外边回来，还洗了衣裳。外头太阳挺暖和的，要不你别憋在家里了，出去晒晒太阳。”

　　“你这都在家里憋一天了。”

　　“不行！”

　　何东缪严词拒绝，何夫人撇撇嘴：“要我说啊，你干嘛非得赖着人家大花的肉不给。又不是平白无故跟你要，你们这俩老货，都不是啥好东西。”

　　“连头老虎的账都要赖。”

　　何夫人鄙夷地看了一眼丈夫，抱着洗好的衣裳走了：“你躲吧，迟早有你还的，”

　　赖人账，天打雷劈呀。你这赖的还是一头大老虎的账。

　　何东缪默默把身上毯子裹紧了些：“那也不是我还。”

　　算账？找老宋去呀！

　　“老宋啊，你啥时候回来？”突然发现，我离了你，有点儿扛不住啊。

　　正在军部敲门骚扰裴参谋长的宋团长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他最近也不知道咋了，时不时就要打个喷嚏，一打就是五六个。

　　裴参谋长给他倒了杯茶：“这是有人想你啊，小宋。”赶紧回去吧，别再来了。

　　宋北翻了个大白眼儿：“……估摸着，是有些家伙等着我回去还账呢。”

　　“我多待几天，说不定就忘了。”动物们记性差，拖着拖着，肯定就忘了。

　　裴参谋长：“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宋团长：“……”

　　“参谋长，我这还不是为了训练您送来的那些年轻人！为了让他们训练出更好的成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才被迫欠了这么多账！”

　　“我都是为了完成您给的任务。”

　　裴参谋长笑呵呵喝了口茶水：“我可没让你叫那些家伙，整天追着他们屁股后头咬。”

　　“之前送回来的几个小同志都有心理阴影了，听他们指导员说，天天都跑去跟别人一块儿睡。还不能睡宿舍床，非说床底下有蛇。”

　　“这也是我让你干的？”还得叫他帮忙擦屁股。

　　宋团长尴尬地挪开了眼，一本正经，义正言辞：“是他们自己选择参加训练的，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你也不能怪我们手段激烈，毕竟是训练内容之一。早把他们筛选下去，总比将来心理素质不过关，酿成大错的好。”

　　“参谋长，您不觉得，我这法子很有用吗？”

　　“这次训练比我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宋北板正了表情，眼神严肃，带着点儿期待和忐忑：“参谋长，您再考虑一下？”

　　“这事儿能成的话，我保证，能够在很多方面起作用的，比您想的还有用的！”

　　宋北拿出一沓文件资料递给裴参谋长：“这是最近三个月东阳路分局的基本案件资料，您可以看看。”

　　裴参谋长愣住了，他还以为宋北今儿个来又是催他呢，居然还拿了资料：“通城东阳路分局？”

　　他诧异地翻开资料，这大概是最近三个月的民事和刑事案件总结统筹，有针对不同角度的详细分析报告：“你给我看这作甚？”

　　“嗯？”

　　裴参谋长最初没放在心上，吃，随便扫了下。扫过之后，他又立刻转回视线，沉下了心思仔仔细细、一行行地瞧了下去。

　　大概瞧了两三页，裴参谋长颇为惊讶：“这、这是通城东阳路分局近三个月的所有案件资料？”

　　“不错啊！”这哪里是不错，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东阳路分局的辖区很大，囊括了大半个繁华的市区以及通城最重要的通城火车站。

　　火车站附近，小偷小摸甚至是抢劫案屡见不鲜。

　　基本上是天天都有，月月都爆满。

　　但在火车站丢失的钱财物品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

　　不要说是在90年代，就是在后世，监控到处都是。你丢些物品被人偷走，想找回来也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种案子到警察局报警后，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

　　录个笔录就算完，不会有什么后续。

　　后世火车站，高铁站之类的地方偷盗案子少，全靠摄像头和稳定良好的秩序。

　　但在90年代，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火车站三教九流、人员混杂。混黑帮的人就喜欢在火车站附近盘桓，偷盗抢劫都是最常见的。

　　大庭广众之下抢劫的都有，一群人人多势众，抢了没人敢管。等公安来了，人早跑了。

　　通城治安状况极差，这种小案子基本都只有笔录没后续。

　　裴参谋长看的资料里，相较于三个月前，最近几个月，火车站的偷盗案子居然少了六成。

　　一方面是偷窃的情况少了，另一方面，被偷盗的东西很快就能找回来。

　　这有些不符合常理。

　　秦萧他们调任翠莲山基地就是因为地方那边打了电话，恳切地要求帮忙。

　　通城治安混乱不堪，他很清楚，可这资料上……

　　“这是真的？”裴参谋长边看资料，喝了口水：“你要是敢拿假资料骗我，我回头就把你送……”

　　“行行行，别提回头了。”宋北有些骄傲，又带着点儿矜持得意：“您猜猜，这是怎么办到的？”

　　资料里没有附上案件处理的详细过程，裴参谋长却猜到了：“又跟你那只猫有关？”

　　“嘿嘿。”

　　宋北笑得神秘又得意，拖动屁股下头的椅子，挪到了裴参谋长身边儿。

　　裴参谋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让这家伙滚蛋。

　　等着这卖关子的家伙开口。

　　宋北笑得超级得意：“小白帮刑警大队的李爱国组建了个线人团和反扒队。”

　　“现在啊，那些个小偷小摸、暗地里坑蒙拐骗不干好事儿的家伙都被吓怕了。他们整天都神经兮兮，在暗地里找传说中李队长的线人和反扒队呢。”

　　“您猜猜是怎么回事？”

　　裴参谋长：“……？猫？动物？”

　　省城隔着通城不远，同处一个省。最近通城公安破获的案子也登上了省城早报，还有有关翠莲山动物的神奇小故事，裴参谋长都看过。

　　“对喽！”宋北：“李队长想让小白留在他，那我能让吗？肯定不能啊！宝贝猫被别人抢走了，那我们咋办？”

　　“我还等着给参谋长您立奇功呢。”让那群家伙嘲笑他被调到犄角旮旯的山里开荒，回头，就甩他们一脸！

　　裴参谋长：“……”

　　宋北见裴参谋长眼神冰凉凉瞅着自己，赶紧说正题：“之前捡了点儿人参灵芝，我就安了几部电话……”

　　“你那叫捡了点？”裴参谋长听宋北提起这事儿，心痛到不行：……后悔呀，早知道下半年资金就不给他了！

　　军部这边儿钱也不多。

　　宋北把那事儿瞒的死死，压根儿没告诉他。等裴参谋长发现某些人富到流油的时候，钱都拨出去了。

　　想要回来，宋北就跟他面前哭穷。

　　裴参谋长想想都伤心。

　　——钱这事儿，其实都不是他们管的，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范围内。

　　可是，现在国内经济形势不好，大家都紧巴着过日子。很多地方单位连津贴都发不下去了。

　　钱这事儿，他们不想管，也得时刻注意着。

　　大家伙儿一起商量着办，好歹得一碗水端平，得能让所有单位都凑合着过上日子。

　　裴参谋长：“你把那条寻宝蛇调到军部，我给它出差费。每年到不同的地方跑跑，钱到手了，我给它军衔！”

　　宋北：“……”看来参谋长这边儿也穷。

　　宋北只当没听见——开玩笑，他倒是想，问题是某蛇也不听他的啊！

　　宋北继续反扒队的话题：“小白联系了野猫组成队伍暗地里盯着呢，李队长那边儿偷偷摸摸搞了些训练。现在，特殊侦查队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了。您瞧瞧，这都是成功的功绩证明！”

　　“一开始需要小白帮忙，形成固定模式之后，也不需要小白翻译盯着。他们可以自己交流沟通，有困难也能够自己慢慢解决。”

　　“参谋长，这也得算小白的功劳！我们调任通城的大任务，就是帮忙维护治安，现在，算不算完成了一大半？”

　　裴参谋长把那些个资料放到桌上：“你们还真是敢想。”

　　让一群野猫盯着，还盯出了点儿东西来……厉害。

　　“有小白在，只要敢想，我们都有成功的希望。”宋北准备这份资料准备很久了，他真的希望可以建立特殊基地。

　　基地可能有不同的发展方向，或许，以后也会有其他机会。

　　但小白，就是基地最大的机会。

　　痛失良机，他以后一定会很后悔。

　　“参谋长……”

　　裴参谋长摆了摆手：“你恨不得一天八趟趟往我这儿跑，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事毕竟没有先例，我还得考虑考虑，询问大首长的意见。先不说这事儿了，医院那边儿怎么样？烈阳醒过来没有？”

　　宋北知道自己也不能逼得太紧了，裴参谋长的确需要时间考虑，只能退了一步。

　　——他不信，自己拿出这种资料来，参谋长还会不同意。

　　一个动物发展基地，要是能将整个翠莲山深处的动物都带进去，圈一个动物发展基地。

　　这才是真正的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呀！！

　　他们有特殊编制，动物们有额外收益啊！

　　他们会拥有前人不敢想的机遇，只需要跨出艰难的第一步。

　　裴参谋长问了，宋北就具体说了下。“烈阳还没有醒，我问过大夫了，过几天还没醒，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宋北提起烈阳，表情有些感伤，声音也低沉下去，轻声开口：“这孩子也不知是钻了什么牛角尖，似乎自己就没想开，那大夫说他没什么求生意志。”

　　裴参谋长跟宋北交谈了会儿，宋北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急匆匆出了军区，赶回医院。

　　裴参谋长坐在办公室，有些好笑——小宋很多年没这么积极了。

　　他低头，认认真真地将宋北送来的资料重新看了一遍。

　　裴参谋长咯吱窝下夹着资料，左手拿着大茶缸子，溜溜哒哒敲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司令？”

　　办公室里的老爷子正在打电话，见裴参谋长推门进来，对他招了招手，继续打电话。

　　大首长声音严肃，温和又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必须要把人给我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手不够？那是你们的问题。这年轻同志是我派出去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大毒贩子……”

　　“怎么？帮了你们这个大忙，找不到人了，就要撒手不管？”老爷子笑呵呵的，温和的话语里透着冷锐：“你们那边儿要是找不到人，我可就亲自派人去了。”

　　“我手底下的兵，怎么就能莫名其妙失踪了？你不给我个说法，我以后还怎么敢派他们出任务！叫我怎么跟家属交代？！失踪？必须给我把人找出来！”

　　“当初你非要跟我借人……”

　　也不知电话里说了什麽，老人应了声，啪地挂断电话，抬头跟裴参谋长打招呼：“小宋今儿个放过你了？”

　　“不太像他的风格。”

　　“您可别跟我提那条赖皮狗了，我要是不答应，他恨不得跟我回家去。”裴参谋长皱着眉头，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这事的确能做，可咱们也得好好考虑，不能急着办。”

　　裴参谋长把东西送到办公桌对面儿：“不过，我瞧着，还真让他弄出了点儿东西。”

　　“有这个在，给他弄个特殊审批也行。”

　　“……真要做，翠莲山基地那边儿就要加大扶持力度，还得给人给钱。”裴参谋长慢条斯理：“可能还要请些专家过去，做好防范措施。”

　　老首长大概翻了遍那沓厚厚的资料，发现底下还有个申请报告：“呦，他还能说服刘兴华证明？”

　　不可思议呀！

　　刘兴华那老家伙倔脾气还古板守旧，刻薄的要死。

　　一心一意守着他那些研究，旁的事儿一概不管。

　　仗着自己读了点儿书，整天搁他面前卖弄，烦得要死。

　　小宋怎么请动这尊大佛的？

　　老首长觉得很有意思，裴参谋长也笑了笑：“这事儿，小宋还不肯告诉我，只跟我说是他去请刘教授，刘教授就同意了。”

　　“我倒知道点儿别的。”

　　“说说。”

　　裴参谋长：“那猫格外讨人喜欢，刘兴华都快把那猫当孙子养了。”

　　“小宋一个劲儿蹿躲我，说要把那猫带过来给我们瞧瞧，怕是心思不纯呢。”

　　“哦？”老人家来了兴趣，思考了下，哈哈笑：“该不会是想走后门儿吧？”

　　裴参谋长点头：“就是走后门。”

　　首长：“？？？”他头一遭听说这种走后门儿的，不送礼不巴结，把只猫送到他们面前，这就算走后门了？

　　“他是觉得把那小家伙给咱们送过来，咱们就能同意？”老人家吹了吹茶缸子里飘着的茶叶末，摇头。

　　裴参谋长颔首微笑：“我瞧，小宋对那只猫很有自信呢。”

　　“应该是挺可爱的。”

　　毕竟，猫嘛，哪有不可爱的。

　　听说还是只很贵的波斯猫，品相应该不错。

　　可是，你一只猫送过来，就想让他们松口，立刻同意申请，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们了？

　　老首长日理万机，也不太了解具体的事情经过，觉得宋北这是出昏招。

　　裴参谋长：“你还别不信，您觉得秦书记会喜欢猫吗？”

　　“嗯？”老人家回想了下秦正泽。

　　他跟秦正泽的父亲是同一辈，也见过秦正泽，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只记得秦正泽温和有礼，倒是听别人说他在正事上是个雷厉风行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平时，秦正泽应该也没有特别爱好，似乎很难交好。有回，他还记得有个脑袋进水的想捞人走人情，居然走到他这里来了。

　　“他肯定不喜欢。”秦正泽也就看着性格温平，连亲儿子都能算计，算计后把气炸的儿子扔在军营里那么多年不管。哪儿会是什么心肠软、爱猫的人。

　　他们跟秦正泽不是一个系统的，可这东省天降一位书记，算是最近圈子里最热的大新闻了。

　　特别是秦正泽年纪轻就坐上这个位置，更让人眼热。

　　所有人都盯着秦正泽，大概都想瞧瞧这位刚来的书记是个什么性格，作风，得提前了解下。

　　至于其他人……比如裴参谋长他们，就隔空看看热闹了。

　　裴参谋长憋着笑：“秦书记最近忙着买零食呢，亲自开车，在省城里来回晃悠，几乎逛遍了附近所有店子。还特意问过人呢，问什么零食好吃。”

　　老首长差点儿被水呛住，“哈？”说啥？

　　秦正泽去买零食，他家里也没小孩子呀？就算有，还需要书记亲自去买？

　　老首长盘算着裴参谋长刚才话里的意思，慢吞吞猜测：“秦书记这是想买零食给那只叫小白的猫，好跟他儿子缓和关系？”

　　说完，老首长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

　　当父母，哪个会给孩子认错？更何况，是秦正泽这种表面温和，实则强势霸道的性子。

　　给孩子认错，那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他当年就想叫这俩父子缓和下关系，结果，一个比一个倔。

　　小秦那倔驴性格，简直是青出于蓝又胜于蓝。

　　“你还不知道呢吧？”裴参谋长忍着笑：“小秦之前也跟着小宋来省城了，估摸着是被他爸逮住，硬是给带回了家。”

　　“嗯？”

　　裴参谋长：“具体的，我不知道。秦书记最近带着只海东青到处逛，寻摸着好吃的。”

　　“我瞅着这架势……亲儿子都没这待遇。”三四年没见，秦正泽从来没借用职务之便，到军区这边打听过秦萧的消息。

　　一个电话都没有。

　　好像，知道这儿子活着就成。

　　买零食？小秦这亲儿子怕都没这待遇。

　　某只猫有。

　　还是秦书记亲自开车出去买的。

　　大首长表示：震惊！

　　裴参谋长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我仔细打听了下，那猫就待了几天，算是见了一回。”

　　秦书记都开始亲自给买零食了。这要见第二回，啧啧……

　　“您是不知道，最近机关大院儿里可有意思了。”

　　秦书记还没上任呢，这底下人闻风而动。

　　大概都想着，买点零食也不算什么？秦书记需要，咱们先买着。

　　也不是啥大事，一点吃的而已。万一就能讨好新上任的秦书记呢？

　　“诶呦，还有人从外头带零食呢……”裴参谋长感叹：“这可真是人生百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大首长笑了会儿，惦记起裴参谋长刚才说的海东青了：“真有只海东青？”

　　他最近忙得很，心思都放在了外头，对省城这边儿的事儿没大注意。

　　哪儿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儿。

　　还有海东青……

　　“真的。听说那只海东青特别厉害，野性十足还聪明得很，跟能听懂人话似的，根本不搭理别人，就只跟着秦书记一个人。”

　　“秦书记也不栓着，海东青飞出去，也会自己飞回家里。”

　　大首长心痒痒的，盘算着今儿晚上就去拜访秦书记——多年不见，嗯，亲自探望下。

　　裴参谋长哪儿能看不出大首长的心思，笑着开口：“所以啊，在您做出决定之前，还是别叫那猫儿来咱们军部了。”

　　大首长脑海里还在想象神俊漂亮的海东青：“？”

　　裴参谋长微笑：“我怕您也多出个孙女来。”

　　大首长：“？？？”

　　“已经有个秦书记满省城买零食了，可千万别再有位司令跟秦书记一样，去买好吃好玩儿的……”裴参谋长默默给大首长提醒，希望他别踩坑。

　　“我是那种人吗？！”大首长很生气，重重拍桌子：“小秦也是的，都不注意点儿影响！”

　　“为了只猫大动干戈，就算是有原因，也不能闹得满城风雨嘛！”

　　裴参谋长：“这倒也怪不得秦书记。”人家就心血来潮买点零食，奈何，有个词儿叫上行下效。

　　“那小猫真这么神奇？”大首长本来没兴趣的，被裴参谋长这么一说，他决定：“叫这小家伙来军部看看。”

　　“嗯，让我视察视察。”

　　本来翠莲山基地的事儿是裴参谋长全权负责，大首长一开始就没打算插手，顶多过问两句。

　　裴参谋长这么一说，他反而想见见那只猫了。

　　裴参谋长：“……您别开玩笑。”

　　“这样吧。最近事情有些忙，等忙过了这阵，你叫小宋带那小家伙来军部一趟，给我也瞧瞧。”这猫到底多讨人喜欢！

　　大首长：我历经风雨，还能抵不过一只猫？笑话！给你看看，什么叫波澜不惊！

　　两个人商量了下部队的事，大首长下班儿，有点儿迫不及待了，溜溜哒哒，转去机关大院儿。

　　——海东青啊！！

　　得瞧瞧。

　　神俊漂亮又威武的猛禽，谁不向往呢？大首长也不例外。




131.  第一百三十一只猫猫崽   旧案子加两人一……

　　大首长手背在身后, 悠闲地左右瞧了瞧，警卫员过去，敲开了小院门, 

　　温巧慧拉开门, 有些疑惑：“您是……”

　　“同志, 我找秦正泽。”

　　这老人家气势颇重，在机关大院温巧慧也不担心出问题，她赶紧拉开院儿门，笑容满满地伸手示意：“哦, 您快往里进。”

　　老人家背着手往小院子里走，温巧慧在后边关上门：“正泽刚出去了, 估摸得三四分钟才回来，您得稍微等等。”

　　“没事儿，我等等他。”

　　老首长坐上沙发，温巧慧从厨房端来热茶, 轻放上茶几。

　　温巧慧不认识眼前这位陌生老人, 不过, 老人家穿的普通, 派头却是很足。

　　温巧慧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位老人来历不凡。

　　她从来不会给秦正泽招惹麻烦事情，虽然不清楚对方具体是什么人, 还是礼貌以待。

　　“我听说小秦来了省城, 特意过来瞧瞧他。”老首长跟温巧慧攀谈了几句, 笑呵呵地转到了令人猝不及防的话题上：“……秦萧养的那只猫很可爱？”

　　“是不是, 跟其他猫不大一样？”大首长真的好奇，秦正泽和刘兴华居然能把猫当孩子养，有点不可思议。

　　温巧慧温婉恬静的笑容僵在脸上, 表情有刹那龟裂，僵硬着嘴唇——海东青也就算了，为什么那只讨人厌的猫跑了！还有人要提起她！

　　温巧慧微笑：“还行，也就是支普通的波斯猫而已，有些调皮捣蛋，可能不像一般的猫那么乖巧。”

　　——讨人厌！整天给她捣乱，还故意栽赃陷害她！就不是好玩意！

　　“哦，这样啊！”

　　老首长微笑着颔首，嗯，看来也就是只普普通通的猫。他不用担心。

　　某只被动物和两脚兽们一起念叨的波斯猫这会儿很艰难地生活着。

　　她愤懑地爪爪踩抹布，来来回回在客厅里狂奔，

　　“对，好好擦。”

　　学生双手环胸，散漫着靠坐在沙发边儿上，右手胳臂肘压住沙发靠手。

　　青年修长手指点向沙发角落的电视柜旁，轻声细语指挥：“那边儿也要擦，还要在这里待上好几天呢，别以为你能偷懒。”

　　白夏夏憋屈又生气，奈何这生杀大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可怜猫只能忍辱负重，被迫当保姆。

　　“秦萧，你看那小家伙，都快气的找我同归于尽了。”

　　秦队长手指拨拉了下手腕上的手铐，神情透出三分无奈：“它会报复你的。”

　　学生无所谓耸肩：“你让他来呀。”

　　橙红色的夕阳余晖洒落窗前，雪白波斯猫艰难地两爪踩地，脑袋顶着一杯茶水，颤颤巍巍走到茶几旁。

　　她用小爪抱住大茶几，努力踮脚尖，放到学生跟前儿：“喵！”

　　毒死你这黑心黑肺的！

　　胖胖的白猫爪爪无力，肚子贴上了刚擦干净的地版，呼吸都是喘的。

　　好累哦。

　　一只手将他抱进了怀里，白夏夏也懒得挣扎。

　　任由学生翘着二郎腿抱她。

　　青年顺着白夏夏的前爪捏到了她后脊梁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白夏夏的疲惫感舒缓了许多。

　　这家伙还会按摩呢。

　　“怎么样？”学生弯下腰，阳光帅气的俊脸突然怼到了猫眼皮子跟前。

　　笑容灿烂的俊脸明媚到有些过分，白夏夏心跳加快了一小拍——并非其他原因，格外阳光帅气的脸突然凑近到只有1cm的距离。

　　不管是谁，都会本能地心跳加速。

　　“不怎么样！”你个压榨猫猫的王八蛋，别以为给我来点儿糖衣炮弹，我就会掉进你的陷阱了。

　　某只猫默默在自己的小账本上记上了一笔——迟早找回来。

　　卧室里，昏迷的姚安依旧没醒。也不知到学生用了什么药，白夏夏有时候都担心姚安彻底睡死过去。

　　她嗅着厨房里传出来的饭菜香味，不动声色绕过茶几，从沙发后探到了秦萧肩膀上。

　　猫咪偷偷摸摸，用小爪戳秦萧脖颈。

　　冰凉小肉垫儿接触到皮肤，沁凉得很。

　　白夏夏嘀嘀咕咕喵，她不敢叫太大声，怕被黑心家伙发现。

　　只能用自己的毛绒小脑袋去拱秦萧后脖颈。

　　那意思——怎么办呀！说好的身经百战行动队长呢？！

　　秦萧轻轻捏了捏猫前爪，白夏夏突然滑到地上，瞬间爬进沙发底。

　　与此同时，邱宇端着做好的晚饭走出厨房。

　　他笑眯眯地扫了眼秦萧，秦队长俊脸冷肃，面无表情，沉冷眼神不偏不倚地与邱宇对视，表情平静而冷淡。

　　“鱼香肉丝。”

　　“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菜。”邱宇表情散漫，姿态闲适。

　　他整个下午都折腾猫去了，好似心思全被白夏夏吸引了。

　　完全没有顾及其他事情，包括卧室里昏迷的姚安。

　　秦萧嗓音冷淡，不疾不徐：“就是不知道你的手艺如何，就怕做出来的味道已经变了。”

　　“变不变，无所谓。左右你都是要吃的，不吃，就等着饿死吧。”邱宇满不在乎，大口大口吃菜。他吃地狼吞虎咽，似乎跟白夏夏玩地很饿。

　　邱宇吃饭速度很快，但却没有显得过于狼狈。

　　雪白波斯猫爪巴住茶几，可爱的毛绒小脑袋探上饭桌。

　　猫猫露出了半张毛绒小脸，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盯着邱宇看。

　　“喵呜！”

　　猫表面喊的可怜巴巴，一副软的不行的样子。

　　喊的实际内容是——我都给你打工当保姆，你还想怎么样？！再不给我吃菜，我爪爪拍死你！

　　混账王八羔子！！

　　敢欺负猫，回头，我就摇人群殴你！

　　“来，跳个舞。”

　　白夏夏：“？？？”

　　邱宇一脸认真：“不跳舞，就没饭吃。”

　　白夏夏鼓起了腮帮子，愤怒猫猫开始原地转圈圈。

　　有些胖的小白猫转着圈圈儿，尾巴像拖把似贴地。

　　一小团软软的，猫猫边转，还边用六月飞雪般的委屈眼神儿看饭桌。

　　小眼神儿渴望又可怜，秦队长眉头挑了挑，有点儿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秦队长的内心写照是……你也有今天！

　　可能是白夏夏往日作威作福，碰瓷儿卖惨坑蒙拐骗事情，做多了。

　　秦队长见惯这猫雄赳赳气嗷嗷得意的小模样，稍微一卖惨，小家伙就被所有人捧在手里。

　　就比如说他那个不靠谱的黑心父亲，明明凉薄无情，但不知怎的，遇见这猫突然就变了画风。

　　秦萧习惯了白夏夏所向披靡的团宠风，现在，猫猫被欺负，还要可怜巴巴做家务，跳舞来赚饭吃。

　　秦萧莫名开心，幸灾乐祸地翘起唇角。

　　某只在心里给自己唱《窦娥冤》的猫突然捕捉到了秦队长上翘的嘴角。

　　猫猫震惊：“？？？”

　　白夏夏摔坐在地，猫眼儿瞪得溜圆，控诉地瞪秦萧：“喵呜！”

　　你跟谁站一头的呀？！

　　“你笑我。”

　　猫猫露出了怨妇的哀怨小表情，秦队长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条斯理摇头。

　　他严肃冷静，眉目如画，好似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白夏夏的幻觉。

　　秦队长煞有介事地转头，看邱宇：“这猫娇生惯养的。你别折腾他了。”

　　“是我要来的，你有事儿就冲着我来，不要殃及池鱼。”

　　邱宇嘴角抽了抽——你这家伙可真会装。

　　白夏夏跳上沙发，爪子去拍秦萧手背：“无耻，卑鄙，你居然联合外人欺负我！”

　　喵喵骂骂咧咧大小声，秦队长微微低头，垂下眉眼，冷静中又透着无奈。

　　青年用看似板正严肃，实则比跟旁人说话缓和了无数倍的语气回答：“我没有。”

　　“你有！”

　　猫猫愤怒指控秦萧，秦队长死不认账。

　　一人一猫，你喵一声，我说几句话，两个家伙吵得不亦乐乎，邱宇看戏看地挑高了眉梢：他好像……被无视了。

　　猫愤怒地吃晚饭，秦队长丝毫没有心虚，慢条斯理端碗吃饭，神情冷静严肃。

　　——可惜啊。

　　白夏夏小脑袋埋进碗里，碗面上六露出两只可爱的三角耳。

　　不得不说，邱宇的手艺相当好。

　　好到了白夏夏惊叹的地步。

　　刘班长手艺也不错，可刘班长擅长做大锅饭，邱宇能炒出食物原本的味道，很少加各种酱料。

　　少盐清淡，但意外地合人胃口。

　　猫吃的肚子圆圆，小肚子再次鼓了起来。

　　她开心地用爪爪戳苹果块儿往嘴巴里塞，嚼得没心没肺。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了城市，窗外亮起了一盏盏灯火。

　　白夏夏跳上沙发，自顾自用爪按开电视。

　　猫抱着水果盘子，跟人似的认真看电视。

　　秦萧和邱宇坐在茶几，两人还在吃饭。

　　秦萧看了眼猫，捏开糖炒栗子，把栗子肉剥开放到一起，最后放进白夏夏抱着的水果盘子里。

　　栗子剥了好几个，秦萧自己一个没吃，全都进了白夏夏的肚子。

　　邱宇有些诧异，他看了眼理所当然的猫和低头剥栗子的秦萧，若有所思。

　　——这么多年，似乎不单是他变了，秦萧也变了。

　　邱宇伸手，从某只猫的小盘子里抢来栗子扔进嘴里。

　　白夏夏摸着摸着，爪摸空了。她低头一看，盘子里空空荡荡。

　　猫儿瞪了眼邱宇。

　　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猫猫已经认识到了冷酷的现实。

　　猫决定剥削秦队长，毛绒小爪放到秦萧手背上，那意思——快点，快点呀！

　　秦萧低头，修长的手指按住栗子壳儿，剥开栗子：“邱子，你别冲动。”

　　“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其他都是虚的。人这一生很长，你又何必赔上自己，跟他们鱼死网破呢？”

　　邱宇悠闲散漫的神情淡漠下去，他听着秦萧冷淡如冰的话，突然伸手，捏住了秦萧肩膀。

　　年轻俊秀，好似是邻家大哥哥般温和亲近的青年眉目森冷起来，那双眼凌厉摄人。

　　他右手铁钳般扣住秦萧肩胛骨，压住上半身逼近。声音同样冰凉，却带着与秦萧冷静截然不同的狠厉：“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你秦萧嘴里说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教了？这些没意义的大空话？”

　　白夏夏歪着脑袋，鸳鸯眼望着茶几。

　　夜幕沉沉，窗帘拉了一半，仅有一线月光倾洒进来，照亮了秦萧微微偏侧过去的半张脸。

　　那张冷峻面容平静冷淡，一如从前。

　　他波澜不惊，锋锐冷利的眉骨下是从容凉淡的目光，好似是徜徉的凛凛河水。

　　秦镇平静跟换了张面孔的邱宇对视。

　　邱宇桃花眼眼尾下压，飞扬的眉眼锋芒如寒剑，带着锐不可挡又一往无前的风骨。

　　邱宇的眼神锐不可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慑人感令人想起冬日拔剑带出的沁凉。

　　秦萧深黑眼瞳盛满清明，似水潺潺流淌过深渊和阳光却依旧如故：“他们死，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邱宇一字一句，因为提起那些回忆，声音隐隐发颤：“是我太冒进，害死了他们。”

　　“决定是大家同意的，不是你一个人……”

　　“够了！”

　　邱宇粗暴捏着秦萧衣领，逼迫着他靠近。

　　两个同样气质出众的人，碰撞到一起。

　　白夏夏却无心欣赏他们气场相撞的刹那花火，默默往后缩，小爪揣起来压在肚皮下。

　　猫猫努力降低存在感。

　　秦萧目光冷峻慑人，邱宇的气场却比他更具攻击性，眉目似是起了狂风骤雨的海面，肃杀萧瑟：“你过得太平静。”

　　“忘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邱宇：“大海就死在我面前，跟烟花似的，炸的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他的脸。”

　　“还有小乐，他头一次参加任务，还没成年啊，17岁！他才17岁！”

　　“……”邱宇数着当年的队友，熟悉的名字响在耳边，秦萧眼皮子颤了颤，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一字一句：“总有清算的时候。”

　　“你四年都等了，何妨，再等一会儿。”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搭进去呢？

　　邱宇能改头换面，卧底到贩毒集团，想必经历了许多波折。

　　余三九被击毙，贩毒集团支离破碎。

　　邱宇功勋卓著，他能回到生活正轨，能有光明的未来。

　　邱宇如今的想法，秦萧也曾有过。在他最愤世嫉俗最憋屈的时候，很不得拿把枪将想象中的罪魁祸首崩了。

　　让那些人给他兄弟赔命。

　　“你挑起毒贩子的内部争斗，拿到了当年的部分证据。匆匆忙忙来寻姚安，也是想找证据。”秦萧声音平静，带着毋庸置疑的果决，他任由邱宇拽着他的衣领，眼神冷肃：“你不要冲动。”

　　“有了证据，让法庭审判罪人，这才是你该做的。”

　　邱宇冷笑，没有答话。他松开了，扯住秦萧衣领的手，神情淡漠下去：“……他不配。”

　　被法庭审判？死刑？无期？不管他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比不得自己亲自动手来的畅快。

　　最重要的是，他凭什么能这样轻轻松松的死？在监狱里待上几十年，轻轻松松的死！

　　秦萧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眼风观察着邱宇冷漠的表情，心沉入谷底。

　　他也曾经历过与邱宇类似的壮态，他知晓，不管自己如何说，都是劝不得秋雨的。

　　索性，秦萧闭嘴不言。

　　客厅气氛僵硬，只有电视里发出的说话声嘈杂响亮。

　　电视剧的动静格外清楚，又与这室内的冰冷气氛格格不入。

　　白夏夏小心翼翼揣爪，咽了咽口水。

　　邱宇方才一刹那闪过的仿佛地狱般的表情，有点儿恐怖。

　　某只猫低下头，爪爪揣起来，心中暗暗叹息——邱宇估计是醒来以后，就钻进死胡同想不开了。这是哪个脑筋不好使的，非把这种状态的邱宇安排出去卧底。

　　这不是雪上加霜嘛！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啊！

　　紧张状态下，白夏夏清晰听到了时针走动的声音。

　　猫猫失神看着电视，心思却已经走到了外头。

　　白夏夏放空时，能更清楚的嗅到空气中的气味，听到远处近处的各种动静。

　　人声、水声……那近在咫尺的慢慢，均匀的呼吸声……嗯？

　　白夏夏扭脸看，秦萧不知何时倒在了沙发上。紧闭双眼，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喵？”

　　白夏夏懵了，赶紧跑过去，爪子拍秦萧的脸：“秦萧，醒醒？醒醒啊！”你睡了，我怎么办！

　　秦队长睡得十分沉。

　　猫儿转头，想到了关键：“你给他下药了？”

　　“你这猫，居然没倒？”邱宇惊讶：“你有抗药性？”

　　白夏夏眼皮子跳了跳，她很紧张，呼吸微微加快，下意识跳到秦萧身上。

　　猫儿炸开毛发，龇牙咧嘴，露出了凶狠的模样。

　　“你想干吗？”

　　秦萧被迷昏太出人预料。

　　在白夏夏想象中，自己只需要等秦萧破局镇压住这王八蛋，自己跟风摇人……

　　波斯猫努力露出凶狠的表情，似乎是想用那小小的身子保护住沙发上的人。

　　邱宇调笑般地吹了个口哨：“放心。他怎么说也是我曾经的战友和兄弟，我不会杀他。”

　　“当然，前提是你听话。”邱宇桃花眼弯曲的弧度格外无害，阳光真诚，反而让白夏夏爪爪发软。

　　系统：“啧啧。”

　　白夏夏想阻拦他动秦萧。

　　可，她只是一只猫。

　　真正的战斗力很低，邱宇三两下将猫镇压住，空出手来，用尼龙绳捆住秦萧，粗暴地将他栓在了沙发上。

　　“过来。”

　　邱宇半蹲下身，鲜亮明媚的撞色衬衫衬出青年身板修长。

　　他伸出了右手，对着白夏夏摇了摇。

　　雪白波斯猫两只爪紧紧抱住秦萧垂下来的小腿，警惕又愤怒地瞪着他。

　　邱宇微笑起来，唇角轻轻翘起，嗤笑着冷嘲热讽：“你该不会以为卖个萌，我就会放过你吧？”

　　“秦萧这家暴怒起来，我也控制不住，这才花点儿时间陪他玩儿，回忆一下过往。”

　　“趁着我现在对你感兴趣，赶紧过来，再不过来，掐死你哦。”冷色的白炽灯光打在青年含笑的俊脸上，并没有为他度上温暖的颜色。

　　反而，清清楚楚映出了那双明亮眼眸深处的冰冷：“小白，过来。”

　　白夏夏腿肚子有点逗，她执拗地抱住秦萧小腿肚子。

　　——这、这个家伙好像翻脸了…

　　“你不过来也可以。三天之内，没人打电话送秦萧去医院，他下半辈子……”余下的话消失在邱宇翘起的嘴唇里。

　　雪白波斯猫咬牙，不情愿地靠近了。

　　修长的手指捏住猫猫下巴，将猫抄起抱到怀里，声音又温暖起来：“乖嘛。”

　　“……”白夏夏强忍住暴怒咬人的憋屈，像只玩偶娃娃似地缩起爪：“你要干嘛？”

　　控制住了秦萧和白夏夏，邱宇懒散起来，慢条斯理从电视柜底下拖出了个木箱子。

　　箱子打开，摆着各式各样的化妆物品。

　　白夏夏有些好奇，小脑袋却被邱宇手抵着推到了旁边儿，邱宇语气：“别捣乱，一边去。”

　　邱宇对着镜子，在俊雅的脸上刷刷画画。

　　一笔一笔勾勒出了张皮肤粗糙、肤色略深、带着青色胡茬的中年男人脸。

　　中年男人眼窝深陷，青色眼袋浓重，浓黑眉毛又杂又乱，是一副营养不良却又乍一瞧就阴沉沉怕人的脸。

　　白夏夏扫着那边儿的秦萧，看似趴在桌上，心思全都在秦萧身上。

　　客厅茶几摆着电话，可猫猫动作快不过邱宇。

　　邱宇的话不能完全信，自己得尽快打电话，把秦萧送出去。

　　失神的猫转回脑袋，一抬头，对上了张张气色难看的吓人脸。

　　那张脸咧开嘴，笑得张开了血盆大口。

　　“喵……”白夏夏惨叫了声，吓得差点儿从电视柜上摔下去。

　　关键时刻，一只手接住了慌乱的白夏夏。

　　邱宇顶着那张陌生的脸，笑得前仰后合，笑声特别清朗：“……小傻子！”

　　白夏夏被控在手心，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他笑声起伏。她不知道邱宇是咋回事，这家伙说话做事似真似假，夸张又有些无厘头，可他流露出来的情绪又让白夏夏觉得是真的。

　　这个人，特别奇怪。




132.  第一百三十二只猫猫崽   纯案子，没啥进……

　　邱宇温热的手按住白夏夏毛绒绒的圆圆小脑袋, 大力□□。

　　搓得白夏夏雪白毛发整个蓬松炸开，毛发东倒西歪，样子难看的很。

　　白夏夏瞪大眼睛盯着那张陌生的脸, 邱宇笑容收了起来, 漫不经心地屈起右手食指, 轻轻弹了下白夏夏的猫脑袋。

　　白夏夏被迫后扬额头，顺着那不轻不重的力气，滚到了小桌子上。

　　“咪呜？”猫猫清晰认知到敌我对方的实力差距，放弃了正面儿跟对方刚, 摆出了听命服从的态度，又软又萌, 乖巧懂事，可爱的不行。

　　“待会听话点儿。”邱宇搭配上那张陌生又颓丧虚弱的中年男人脸，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跟之前的年轻温和感完全不同，他横眉冷对, 刻薄阴毒：“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白夏夏歪了脑袋：“好戏？”

　　邱宇很快进了卧室, 不知又从哪里翻腾出来新东西。

　　白夏夏听见卧室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换衣服声, 没多会儿, 穿着破旧皮夹、深黑牛仔裤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头走出来。

　　衣服褶皱起伏, 卷发油腻脏兮兮的邱宇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过来！”

　　邱宇略高地扬起了右侧眉梢，动作轻挑缓慢, 白夏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爪。

　　邱宇抬手拍了拍肩膀, 意思明显。

　　白夏夏踟蹰地盯着邱宇脏兮兮、不知穿了多久的皮夹克看。

　　猫脸露出了人性化的嫌弃。

　　——多久没洗？没穿了呀？都馊了你居然还好意思穿。

　　小猫表情太过生动, 邱宇忍俊不禁, 他拍了拍自己肩膀，随手拿了块湿毛巾擦干左侧肩膀的夹克，又拿干净纸擦了擦。

　　“这下总成了吧？”

　　邱宇退步给了台阶, 猫勉为其难避开了他的脏夹克，轻轻一跃，故意特别重地跳上他肩膀：“咪！”

　　走吧，我也想看看你要玩儿一出什么戏。

　　某只猫看似揣爪悠闲，实际已经戳开了青年头顶的泡泡，一目十行的扫过了整个面板。

　　“十年生死两茫茫，为谁辛苦为谁忙。”

　　“获得任务[邱宇的执念]”

　　“认定是自己犯错导致炸药提前爆炸的邱宇将许多人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四年多前，一个改头换面，身经百战的卧底开始执行秘密任务，行走在黑暗中。”

　　“多年来，他顶着别人的身份，过着各种各样的生活。他执行各种不同的高机密、高危险的隐秘任务……顶替的身份多了，连自己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哦对，我是邱宇啊，首长说我可以回家了。可是，我哪有家？活下来的邱宇应该做什么呢？我应该……报仇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是邱宇应该做的。”

　　“那就好好去做，尽我所能地完成。”

　　“邱宇的执念：寻找2.19特大爆炸案的罪魁祸首，揪出所有帮凶和主谋替战友报仇，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身败名裂，凄惨收场。任务成功，获得3000成就点。”

　　猫猫有点儿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叫做邱宇应该做的事？

　　每次看到的任务面板任务要求大概会总结对方的相关思绪，是系统简单提炼字句形成的。

　　可邱宇的这部分任务相关内容格外多，而且逻辑中断，并没有相当好地进行完整介绍。

　　字里行间中，白夏夏感觉到的并不是浓烈仇恨或者是其他多么浓郁易爆发的情绪，反而，是苍白无骨的茫然。

　　平静的话语下透着没有方向感的冷淡漠然。

　　似乎与之前他表现的执拗偏执截然不同。

　　白夏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邱宇似乎病得相当严重，他心理状况绝对有问题，出了很大的问题。

　　那三言两语带过的简简单单的任务生涯，白夏夏想象不出来，可是，绝对不会太好。

　　猫猫：“系统，就不能详细点儿吗？有没有更详细一点的介绍？”

　　“有关此任务的所有任务者思绪都在这里了，没有多余的。”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白夏夏还是有些失望。

　　之前，她还琢磨着邱宇状况不对，似乎格外容易激动。

　　自己小心点，说不准能够借机找出破绽，把这家伙狠狠镇压下去。

　　但现在，白夏夏不那么想了。

　　邱宇外在的表达情绪似乎是他觉得应该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的真正情绪怕是冷淡平静到都快元神出窍了。

　　那种茫然平静感，反而能让白夏夏更加害怕——这家伙病的不轻啊。

　　小江子……我需要你。

　　[邱宇的小烦恼一：“需要时间解决姚安，寻找证据去找郑南平。必须让秦萧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旁人视线中，不能让这家伙卷进他策划的事情里，那会给秦萧带来巨大的麻烦……待会儿，该怎么做呢？烦。”]

　　[任务要求：保证秦萧不会搅乱邱宇原定计划的前提下，将秦萧送往别处。确保他不被卷入此次事件中，不被邱宇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任务完成，可获得100成就点。]

　　[邱宇的小烦恼二：“要不要把猫拐走？小家伙超可爱，大眼睛布灵布灵。特别是装模作样憋屈着还偷偷骂我的时候，小眼神儿似乎很可爱……抱着猫，好像心情都会平静下来。可是，我把猫带走了，秦萧这家伙肯定会追着我一路跑，摆脱不掉的，很可能破坏我的计划……烦。”]

　　[任务要求：帮助邱宇做出决定。任务完成，可获得十成就点。]

　　白夏夏：“……”你原来也想偷猫。偷猫猫是不对哒！

　　系统：“……人明明是要抢。”搞错了吧你。

　　猫忧伤地想：我天生丽质难自弃，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暗戳戳觊觎她。

　　白夏夏大概扫完了全部的任务面板，歪头顶着中年男人脸的邱宇。

　　邱宇也刚好偏头看过来，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亡命徒的致命危险感：“嗯？”

　　白夏夏咧开嘴，爪爪拍他下巴：“咪啾！”

　　还等着猫被惊吓到突然炸毛的邱宇：“？？？”

　　邱宇眯起眼睛，雪白漂亮的波斯猫扒住他，小尾巴微微翘起，绒毛软软，圈住了邱宇的后脖颈：“喵～”

　　邱宇皱起眉头，白夏夏仰起猫脑袋，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波斯猫的表情比其他猫生动很多，加上白夏夏平时就喜欢做各种各样的表情，总能从她翘起来的嘴唇和其他五官看出一点点人的表情痕迹。

　　白夏夏之前担忧秦萧，害怕邱宇这家伙把秦萧害死。

　　可这会儿发现，邱宇不会害死秦萧，居然还盘算着怎么把秦萧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那我……可就支棱起来了。

　　猫儿提起来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这会儿，猫猫超级淡定地爪抓拍邱宇脖颈。

　　邱宇：“？？？”

　　这猫前后态度不同了，邱宇轻轻皱眉。

　　可他没有时间去管白夏夏突然的变化，姚安也快醒了。

　　邱宇走进卧房，抄起床头柜上的冷茶水，整杯泼到了昏迷的姚安脸上。

　　中年男人形象打扮的邱宇左手成爪，如铁钳般扣住了姚安脖颈，他面无表情看着昏迷状态的姚安脸色慢慢转青，憋到青紫。

　　姚安那沉重的眼皮一点点颤动起来，眼睫毛不停上下抖动。

　　昏迷中的姚安感觉到了迫人的压力，好像被人沉入了无尽的海水，铺天盖地的水涌到鼻腔喉，他无法呼吸，濒临死亡绝境。

　　“救、救、命……”艰难嘶哑的话似乎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姚安陡然睁开了眼，眼里充满了红血丝，还残留着睡梦中的惊慌不安。

　　他大口大口喘气，想要翻身起来，浑身上下却都没有力气。

　　他像是瘫痪一般躺在床上，急促喘息平复情绪，再次努力撑起手臂，摩挲着坐起来。

　　黑暗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仅仅有窗外透进一点点外头的月光。

　　他伸手，啪地打开灯。

　　冷色白炽灯光，终于让姚安恢复了视线。

　　他陡然想起什么，张嘴想喊话，却抬头对上了双阴沉沉的眼。

　　“你、你是谁？”姚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后背衣裳湿了大半儿，他微微瞪大眼，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卧房里的陌生中年男人。

　　身材高瘦，穿久的破旧夹克已经磨损严重，油腻的卷发不知多久没有洗了。

　　表情像野兽般凶狠，正似是盯着猎物般盯着他。

　　姚安心跳只在最开始那几秒钟陡然加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后半分钟反而冷静下来。

　　他努力表现地平静从容，不露出疲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

　　“阿凤呢？”

　　中年男人斯哈笑了声，笑声沙哑，说话嗓音也粗嘎，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都啥时候了，还惦记女人呢。”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带着浓重青黑眼圈的中年男人表情阴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你短时间内死不了。”

　　“帮我联系郑南平，告诉那个老东西，老子没死！”

　　姚安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表情有瞬间僵硬，但很快，他抬起头，神情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再给老子说一遍？”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姚安太阳穴，中年男人逼迫般地俯身靠近，眼里透着仇恨的光：“姚安，别自作聪明了！”

　　“你这小日子过的是真不错。烦，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姚安努力伪装平静，可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中年男人一身狼狈，脸上甚至还有几道血印子，似乎是最近才擦伤的。

　　中年男人没有开口报他名字，可姚安心里隐隐约约联想到了一个人。

　　——余三九。

　　他转业之后，辗转调任了数个地方。为了摆脱调一些人的注视，他曾经甚至在半年内连续三次调职。

　　时过境迁，最近一两年已经很少有人能找到他了。

　　有些事情，他甚至已经忘掉了。或许，是他驱使着自己忘掉的。

　　他想要远离过去的那些人和那些事，想要过平静的日子。

　　可有些时候，他会本能关注一些消息，余三九的事他也都知道了。

　　不是被公安一网打尽了吗？

　　难不成……姚安联想到了一些事情，口干舌燥。

　　可他面儿上维持着那副平静的模样，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破绽，手却无意识地攥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三九抽了根烟，叼着燃烧的烟头，神情冷漠阴狠：“老子现在什么都没了，穷途末路，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我没别的要求，给我100万。否则……”

　　余三九似乎是发现姚安还想跟他装模作样，反手给了姚安一巴掌。打得姚安半边脸出血，牙口渗出铁锈的味道。

　　“姚安，你给我听好了，老子现在一无所有。那狗东西，过河拆桥！今天倒霉的是我，明天倒霉的就是你，你该不会以为这些年他什么都没有做吧？”

　　“当年那些人，现在谁还有消息？他们都一个个儿的要么倒霉出了意外，要么跟我一样，点儿背进水了！”

　　姚安眼神微微颤，努力压下心里泛上来的惊骇。

　　——这人来历不明，他自然不会开始就相信。可是，他似乎真的是余三九。

　　“听着。三天内给我拿出100万来，我不管是你拿，还是那老东西拿，要是拿不出来……”余三九又狠狠抽了口烟：“当然，你也可以打电话喊人来。我死不死的无所谓，我死了，你们也得跟着我一块儿进去。”

　　姚安牙齿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感终于驱散了睡醒后的混沌。

　　大脑彻底清明起来，他心跳加快，掌心里都是渗出来的冷汗。

　　——该死！

　　他心里涌出了一个个的疑问，余三九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为什么能找到自己？

　　“阿凤是你的人。”事情到了现在，姚安再装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很笃定，这人就是余三九。

　　当初那些事，知道细节的人很少。

　　“你猜？”余三九吐着烟圈儿，一屡屡烟气呛人刺鼻。

　　他抽得似乎是很劣质的烟，难闻的很。

　　姚安心头思绪万千，余三九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他跟阿凤一年多前就有关系了，余三九为什么要埋个钉子在他这儿？

　　灯光亮了大半夜，直到天光逐渐明亮，晨辉跃出地平线，照亮了凌海市。

　　早起的小贩呼喊着叫卖，晨起的雾气，清淡而薄，从窗口飘进房间。

　　冷冷清清的街道人慢慢多了起来，雪白的波斯猫窝在窗户边儿上，雪白爪爪尖无声无息在窗棂外踩过，印了个很浅的梅花印。

　　也就刹那功夫，猫猫立刻缩回爪，脑袋探头探脑好像是好奇外头的街道，很快被一只大手揪走。

　　白夏夏微微转头，咪呜叫了声。

　　鸳鸯眼扫了眼窗外，空气中，有人类闻不到的浓郁气味儿飘散了开。

　　任务，还是要接的。

　　具体得看猫猫怎么做呢。

　　雪白波斯猫揣着爪爪，鸳鸯眼澄净透亮。

　　——邱宇不可以有事的呢，有事的话，谁用来给猫猫报仇出气呢？




133.  第一百三十三只猫猫崽   倒霉偷猎者被吓……

　　“哎呀, 夏夏怎么还不回来呢？”蓬松漂亮的东北虎趴伏在草丛中，毛发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油光水滑, 毛发都是发亮的。

　　即便是自然放松的趴伏姿态, 远远瞧着, 都能够感觉到这只老虎的凶猛，它隐藏在皮毛下的强悍攻击力。

　　郑卫东手按住扣腰上的军刀，冷漠精致的眉眼透着冷色，修长手指带着点频率, 他慢悠悠敲击刀鞘。

　　郭朝明则是望着东南处的茂密丛林，眼神隐隐含着些许锐利。

　　两人带着大花在这处等了许久,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一道身影急速穿过丛林，抹着油彩的脸，遮住了本来的相貌。

　　青年一抬头, 赫然露出了熟悉的眉眼, 对着郭朝明咧开嘴笑：“副队, 都准备好了。”

　　郭朝明点点头, 想到了什麽, 提醒他：“我相信你们的能耐，肯定不会被偷猎者发现。可是, 这林子里是他们经常走的, 这俩家伙定然相当熟悉。你们尽量把那些玩意儿都撤掉, 给那些家伙一点历练的机会。”

　　白子皓点点头, 眉宇间隐隐带着点儿兴奋：“坑都挖好了，待会儿，就等他们自己跳进去了。”

　　白子皓说着, 表情又有些迟疑：“咱这么做，万一那些学员一时大意……”

　　偷猎者手里的可是真枪，跟学员们真刀真枪地杠起来……万一这些学员把偷猎者当成是教官伪装的考验，到时后，出了问题……

　　临时决定把那群偷猎者拉出来，给学员们当练手的，这是个相当好的机会。

　　可学员们到底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真上手了，出大问题，责任还得他们来担。

　　郭朝明懒洋洋靠上身后的松树：“从来就没有出不了问题、绝对安全的特训。”

　　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以后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行。”

　　白子皓咧嘴一笑，笑容贱贱的带着点幸灾乐祸。

　　很快转身，又匆匆跑进了丛林里。

　　白子皓无声无息地在丛林间穿梭，他抄小路提前抵达了学员们的必经前路，随手将几张纸定在树干上。做完这一切后，白子皓检查了下，确定没留下能被追寻的踪迹，他笑容灿烂——不得不说，郭副队和郑教官是真他妈损。

　　一个瞧着人模狗样，一个瞧着正义凌然，两个都不是啥好东西。幸好，他当年的教官不是这俩货。

　　昨日，学员们分三路离开了那处小路，一拨人选择绕路，一拨人选择暗中观察，还有一拨人经过详细讨论和各种各样的实地检测后，决定原路前进。

　　这个原图指的是大概意思上地不偏离方向，但是，又另外挑选了非常近的、根本没有的路，他们穿从过林靠近。

　　野外想要走一条没有标记或者是没有提前探过路的小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因为树丛茂大根深，很有可能你以为的路底下都空荡荡。

　　悬崖一脚踩空，整个人都会落进山涧，摔成重伤。

　　丛林地形复杂，未知的区域非常危险。

　　王鄂他们几个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艺高人胆大，选择了相对安全的路径。

　　“教官们又在坑骗我们。”李云彪愤愤不平地哼了声，涂抹了油彩的脸气愤难平：“迟早有一天，找他们算账。”

　　吕寄挎着枪，目光还在左右逡巡，眼神里带着点儿游移和警惕，随口回答：“等你通过考验选拔，再说吧。”

　　“大家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太对劲？”吕寄皱眉：“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很久，没有人和动物袭击我们，教官们设的各种陷阱好像也没有了，我们就这么一路走来，安全无忧，是不是有问题？”

　　“哪会有什么问题！这不挺好的，没有那些捣乱的家伙给我们造成麻烦，教官们说不定是没想到我们会另外选择这一条路走，跟不上咱们被甩掉了呗！我们赶紧赶到目的地，这才是正事儿。”李云彪粗声粗气，高兴啊！终于不用天天被鸟屎淋身，时不时就要磕头摔跤啦！

　　“……可能有问题，这不太符合教官们的风格。”鲁建华也在四下环顾，四周与平常一样，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可总给他一种太过安静的诡异感。

　　“我们有多久没有看见小动物了？”

　　“嗯？”

　　所有人停下脚步，王鄂仔细回想了下：“昨天傍晚以后见到的就很少了，今天好似更加少了，也就两三只。”

　　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啮齿动物，它们经常在树上窜上窜下，还有些学员们不认识的毛绒绒。

　　这些小家伙应该遍布整个翠莲山才对。

　　今天好似格外安静。

　　“难不成是要下雨了？”后头有学员出声，可他们头顶阳光，日头正好，不似是要下雨的样子。

　　“大家小心一些，继续走！”

　　学员们不管绕哪条路，总是要往目的地去的。

　　他们昨天完成了第一部分的重装徒步训练，这会儿，正进行第二阶段选拔测试。

　　第二阶段的重点测试迟迟没有到来，又似乎是早就到来了。

　　学员们都有些懵，他们绕过一条小路，重新回到原定路径。

　　远远的，有眼尖的学员发现了，树干上钉着好几张纸。

　　“东南方二十里，有持枪偷猎者进入翠莲山，诸位，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能耐。”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既没有任务要求，也没有任何提示，只是在好几棵大树上，都钉了这相同字迹的纸张。

　　吕寄捏着那张纸，皱眉：“……真的假的？”

　　他们一路上被各种真假信息轰炸，教官们搞的那些妖蛾子亦真亦假，弄得他们手足无措，根本没办法分辨。

　　“不管真假，咱们都得当真的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所有晕眩的想法都是类似的——这肯定又是教官闹的幺蛾子。

　　偷猎者应该是教官假扮的，考验他们的反应能力。

　　不仅仅是鲁建华他们收到了纸条，行动队员们给另外两队的学员们送了相同的纸条，三方得到的信息是完全一样的。

　　宋页和白子皓碰头后，行动队员咧嘴笑了笑，笑容都特别幸灾乐祸。

　　“希望这群菜鸟能帮上忙吧，至少别比动物们差。他们要是没法子正面牵制住那些偷猎者，让动物们帮忙解决了，团长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能会活撕了承诺给肉的郑教官……”

　　行动队员们跟动物们打交道很多，从通城里的那几只野猫开始，到现在……他们清晰认知到这些大小毛茸茸们的现实和不近人情。

　　“哎，你们几个有没有发现，这些动物似乎越来越聪明了，聪明的……让我觉得他们都成精了。”

　　宋叶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白子皓连连点头，嘻嘻哈哈笑：“都他妈学会卖情报了，厉害！”

　　居然一条重要情报卖三只烧鸡，啧啧，郑教官也敢答应。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有钱。

　　“……你们难道都不担心郑教官嘛？他一口应了阿九提出的报酬，要是被团长给知道了，非气的连夜赶回基地不可……”到时候，郑教官……啧啧。

　　还有他们副队长，真不是好玩意，故意给郑教官挖坑……　　

　　团长连夜赶到省城去探望烈阳，到现在还没回来，队员们都怀疑团长还怀揣着一点点小心思——这是想给某些动物赖账呢。

　　毕竟，他们到现在也没有付给这些动物们夜袭寝舍和给学员们当特殊教官的酬劳。

　　好贵呢，付钱就像是在团长心口上剜肉……

　　“团长，该不会真想赖账吧？”宋页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脸色有些发白：“团长要是敢赖账……”他们基地岂不是要玩？

　　他还记得上次基地被莫名其妙地群蛇围堵，这已经算是危险到惊世骇俗了。

　　现在团长欠了翠莲山各种飞禽走兽爬虫的账，团长，要是十天半月不回基地，那群家伙以为团长赖账……他们基地这回就不仅仅是被蛇群围攻了，可能要被翠莲山里的所有动物围堵。

　　然后，翠莲山基地光荣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欠账被野生动物们灭掉的军事基地，名留青史。

　　给后来者总结出深刻的经验教训。

　　“……”

　　行动队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得赶紧叫团长回来，还账。

　　队员们插科打诨地聊了一会儿，很快，他们也分成三波离开，继续监视学员们。

　　学员们铁定会将偷猎者们当成教官假扮的。

　　他们得去时刻监视着，万一真出岔子，队员们要确保控制住场面，在濒临失控的第一时间击毙所有偷猎者。

　　虽然还未见到偷猎者，但行动队员们都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儿。

　　偷猎者而已，乌合之众，他们认真起来，三两下就能搞定。

　　但对这些学员而言，也算是难得的真实任务了。

　　危险中才能真正看出人的本质，是不是符合选拔要求。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学员们的能耐就在这里了。

　　“吱呀！”

　　刀疤脸挎着猎枪，脚踩中枯叶断枝，他警惕地左右环顾，对上了双隐藏在丛林间的褐色眼睛。

　　那双眼睛猝不及防地跟刀疤脸对视，似乎吓了一大跳。嗖地跳到了树丛后头，紧跟着树丛间，一阵窸窸窣窣，发出了东西跑动的声响，那小家伙很快逃走了。

　　刀疤脸也没当回事儿，继续大踏步往前走。

　　这条路，他们已经很是熟悉，是通往翠莲山内围深处的。附近没有大型猛兽，比较安全。

　　“想找那大家伙，咱还得往北走，往中心处走。”根叔嘴里叼了根烟，语气有点儿沉，落在队伍最后头的瘦猴小心翼翼地四下观瞧。

　　瘦猴也遭遇到了跟刀疤脸差不多的事情，他瞅着那飞速逃开的小松鼠，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种被监控的感觉。

　　就好像那只小松鼠，就是为了盯着他们而来的。

　　“根叔，你们有没有发现异常。我总觉得这次进来特别奇怪，跟以前进翠莲山不一样。咱们一路走来，这路上的动物好像都在盯着我们？”有没有人盯着，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动物们盯着，可瘦猴也隐隐感觉到了，

　　瘦猴越想，越觉得有点儿渗人。

　　动物的眼睛乍一瞧没什么，可是仔细回想，细细琢磨，总会觉得那些眼睛好似是透着灵光。

　　诡异而又灵敏，隐隐带着属于大自然的瑰丽和恐怖。

　　照理来说，瘦猴早习惯了在山林中跟动物撞上，可是，这种情况其实是极其少见的。

　　野生动物都相当灵敏，反应敏锐，且速度极快。

　　它们会在人类没有发现他们的时候，第一时间觉察到人类的靠近，发现人类的踪迹。

　　在没有跟人类撞上，小动物们就立刻逃开。

　　大部分时候，偷猎者们只能够捕捉到一些灵敏小动物们逃走的身影，那一晃而过的影子，是停留在瘦猴脑海中的大部分记忆。

　　不仅仅是这些小动物，即便是老虎、狮子之类的大型猛兽也对人类相当的忌惮，除非是饿到了极致，否则，野生动物们都会跟人类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他们刚刚一路走来，路上碰见了很多隐藏的小家伙。

　　那些小家伙表现的也与普通动物类似，可不知道是不是瘦猴多想了，他总有种怪异的又笃定般的感觉——那些动物是盯着他们的。

　　“而且，这条路似乎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动物多了许多。

　　根叔仔细回想，瘦猴胆子是小了点儿，但行事谨慎不是缺点。干他们这行的，就得谨慎。

　　“瘦猴，你哪来这么多事儿？”

　　“秋天本来就是动物储粮存粮的时候，到处乱窜一点儿也不稀奇。这条路咱们很久没走过了。没有人来，动物多起来都是正常的。”

　　“……大家说的对。”根叔慎重的点头。

　　偷猎者并非缺乏警惕，但他们大多要警惕来自于大型猛兽的袭击和官方追捕。

　　顶多在出入的时候小心些，在丛林里，对他们最大的威胁是猛兽。

　　这些小动物都只能算是他们看不上的玩意儿。

　　一群肉质都算不上鲜美，根本卖不上几个钱的鸡肋小东西。

　　对偷猎者而言，鸡肋的玩意不需要太过警惕。

　　瘦猴仔细一想，又觉得大家伙说的对——他可能真是被公安连破大案造成的威慑力给吓到了。

　　他们秘密进入翠莲山，谁都不知道，还真没必要这么疑神疑鬼。

　　毕竟，怎么可能会有动物盯着他们呢？那些动物总不能都成精了吧？

　　瘦猴脑子里转过了这样的念头，心放松了下去——是的，不可能。

　　他偏开头，突然，对上了丛林间一双仿佛在微笑着的狐狸眼。

　　那双眼睛灵动又带着动物特有的混沌。

　　偏生，狐狸笑弯了眼睛。

　　整张狐狸脸刚好卡在深绿的树叶之中，似乎是发现了瘦猴在看自己。

　　阿九挑高眼角眉梢，学着郭朝明，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讥讽表情。

　　嘲弄只在刹那，下一瞬间，阿九缓缓的裂开了大嘴，露出鲜红舌头，无声而又诡异地笑了：“嘤——”

　　“嘎！”

　　一只纯黑乌鸦发出了渗人的叫声，搭配着阿九恐怖的狐狸笑脸，好似是诡异的森林灵异片。

　　瘦猴后背密密麻麻爬上了冷汗，突然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啊——”

　　整个队伍都被瘦猴的尖叫吓了一跳。刀疤本能上了保险栓，凶狠的抬起枪口，四下警戒。

　　根叔也同时拿出猎枪，一伙儿人背靠背：“瘦猴，怎么了？”

　　瘦猴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树叶间的缝隙，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儿看，然而，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摇晃的宽阔树叶。

　　距离那棵树最近的人靠近过去，伸手拨落开树枝，却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只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生长树枝藤蔓和隐约可见的红土。

　　“啥也没有。”

　　那人皱着眉回头，瘦猴脸色煞白，斗大汉珠从额头滚落。风一吹，后背冷嗖嗖的，他腿软地差点瘫坐在地上：“妖、妖怪啊……”

　　偷猎者们以为瘦猴要说出什么呢。冷不丁听着这话，所有人脑袋都冒出了个问号：“？？？”

　　暴脾气的刀疤脸狠狠一甩手，揪着瘦猴把人提到了自己跟前儿：“你他妈，没事儿找事儿是不是？！”

　　被生生提了起来，瘦猴仿佛这才真正回过神，有点儿结结巴巴的身手指着那棵树，嘴唇哆嗦：“有刚才有只狐狸，对着我笑。笑地特别可怕诡异……”

　　狐狸在人的眼中，本来就是不同的动物。狐狸刚才那一笑，更是给瘦猴吓得三魂七魄都去了一大半儿。

　　“狐狸？”

　　“没狐狸，我刚才看了，那里头什么都没有。”

　　“真的有狐狸，我真的看见了！那狐狸还长了张人脸，不，不是人脸……他会笑，表情特别吓人……”瘦猴说话有点儿语无伦次，脸色发白，说着说着，他不敢再说了。

　　因为刀疤脸和其他人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其他人还好，刀疤脸已经有点儿愤怒生气了，憋着火气，脸色难看。

　　他们并不觉得那边真有这狐狸，就算是有，一只狐狸而已！

　　翠莲山里多的是，瘦猴该不会是故意恐吓他们吧。

　　“大家都冷静点。”根叔出来打圆场，顺便按住了瘦猴肩膀，声音平缓：“你真的看见了狐狸？”

　　瘦猴赶紧点头！根叔也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他的话：“一只狐狸而已，别想太多。”

　　“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人那么多，狐狸脸有些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这样吧，你别走后头了，你走队伍中间，我走后头。”

　　手续本来还想张嘴说点儿什么。他是真的看见了只会笑、还笑的特别诡异恐怖的狐狸。

　　可他看着根叔爬满皱纹的黝黑脸，还是沉默地闭上了嘴巴，默默走到队伍中间。

　　队伍继续走，瘦猴没忍住，又跟左右两边儿同伙交流，确定他们真的没有看见那只狐狸。瘦猴也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他真的看错了？

　　没有什么狐狸？

　　是他最近想的太多，走火入魔，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瘦猴转头，不再看左右两侧的人。他微微仰头，打算看一看天空来洗洗眼睛。

　　冷不丁，又看见了只漆黑的乌鸦。

　　那乌鸦应该是刚才叫声吓到他的那只，乌鸦正眯起眼睛，对着他张开嘴巴：“嘎嘎——”

　　瘦猴吸了口冷气，总觉得这只乌鸦也表情怪异，特别像人。

　　那居高临下的样子好像是在嘲笑他们。

　　瘦猴不敢再看，赶紧挪开了眼，努力让自己放空思绪，眼观鼻鼻关心地自我催眠——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他想的太多，动物而已，哪里会有什么表情呢？！

　　瘦猴完全不知道，他看到的这些都只是开始而已。

　　有更精彩的在前边等着他们。




134.  第一百三十四只猫猫崽   倒霉偷猎者的倒……

　　一行人继续沿着原定路线向前, 这次，他们行进的比刚才缓慢了些。

　　大家都不相信瘦猴的话，可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 本能提高了警惕, 更加防备地警戒着四周动静。

　　阿九刚刚出现过的树叶缝隙旁, 无声无息又出现了同样的狐狸脸。

　　面无表情、普普通通的一张狐狸脸庞，毛绒绒的赤红毛发在清晨的阳光中格外蓬松柔软，带着点狐狸的媚态和优雅。

　　狐狸肚子上栓着根细细的绳，缠绕了一圈。

　　它无声无息垂坠下来, 狐狸眼睛看向外头。

　　它不看别人，只直勾勾盯着人群中央的瘦猴看。

　　“快点儿呀, 阿九！”

　　三只猴子在树冠上努力的拽住绳子另一头，拼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毛发下的肉全部紧绷起来，爪子用力攥紧绳子。

　　“等等, 等等。”阿九努力稳住身形, 保持那种半漂浮的姿态, 努力想象着白夏夏讲鬼片儿时的恐怖模样, 模仿着那些传说中的狐狸精。

　　漂亮的狐狸眼弯着, 但不像是刚才空洞诡异，反而, 含了点飘飘渺渺的笑。

　　嗯, 对！

　　两脚兽被大花追着要账的时候, 笑容就是这样的。

　　夏夏说两脚兽这种笑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阿九努力学习着胖两脚兽的飘渺笑容, 搭配了一点点天生的狐狸媚态，眼睛直勾勾盯住人群里行走的瘦猴一个人看。

　　当你被长久注视时，即便是没经历过训练的人, 也会生出种本能。

　　冥冥中有种感觉，知晓有人在看着自己。

　　偷猎者的目标都是那些凶猛的野兽，在反应力这一块儿，比普通人好上一大截。

　　如同芒刺在背的瘦猴边走边皱着眉，回头。

　　他以为是根叔在后头瞧着他，或者是另外的人。

　　目光随意地逡巡一圈，眼风无意中扫过了张在缝隙里摇曳笑的狐狸脸。

　　“嘿嘿嘿……”

　　“嘻嘻嘻……”

　　那张清楚的狐狸面庞印在他视网膜上，瘦猴刹那间变得身体僵硬。

　　他不受控制地停住脚步，定睛去瞧。

　　缝隙里又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好似他刚才感受到的，看到的都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瘦猴伴转着头，眼神直勾勾的盯住那处缝隙，看了很久，持续七八秒钟都没挪开。

　　他放缓脚步，旁边的同伴有些不耐烦，推搡了下瘦猴，把瘦猴推的一个趔趄。

　　“你在那傻站着干嘛呢？咱们还得赶路，必须快点儿。”偷猎不是个简单轻便的活儿，有时候他们在森林里转了大半圈儿，都一无所获，来了一趟，到最后都只能空手而归。

　　动物不会在原地等着你，上回你做标记的地方，可能下回它就换了地方。

　　老虎之类的猛兽活动范围更大，短时间内寻到目标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们运气爆棚。

　　是以，偷猎者这活儿还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苦累危险不说，干的还是犯法的事儿，稍不留神儿，就得锒铛入狱。

　　瘦猴被推了下，被迫挪开视线，他这回没立刻开口讲又看到了那只狐狸，他快走两步，跟上其他人，又唰地转开头。

　　果然，缝隙里又出现了熟悉的，对他诡异空灵笑着的脸。

　　裂开嘴，毛绒绒的狐狸脸在此刻给了瘦猴无上的压力。

　　“扑通扑通！”

　　瘦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周围所有景物好像都在离他远去。视觉、听觉、无限嗅觉放大，隐藏在缝隙里摇晃的狐狸脸狰狞了刹那，狐狸又张开嘴。

　　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且森林中各种声响嘈杂分乱，根本听不清某种声音。

　　但此刻，瘦猴莫名地……好似听见了那狐狸的叫声。

　　“叽——”

　　拖长了尾音的叫声像婴儿啼哭。

　　瘦猴突然猛地推开左右两边儿的人，完全无视了他们喊声，疯一般冲向那狐狸所在的树丛枝丫。

　　“快点儿，快点儿，他来了！”

　　红色狐狸爪子飞快抓住绳试图往上爬，三只猴子拼了老命拉拽，刚刚好赶在脚步声靠近的前几秒钟拽起狐狸。

　　三只猴拉住早就选好了的粗壮藤蔓，带着阿九嗖地窜起，刹那，远离了附近的区域。

　　“哗啦！”

　　瘦猴大力拨拉开那处缝隙，整个人半边身子都挤了进去，他仰头看向头顶。

　　空空荡荡，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进来的光辉照在瘦猴脸上，带着点儿温暖的舒适感。

　　但此刻，那点儿温暖丝毫不能带给瘦猴任何安全感，反而，让他感觉到隐隐寒凉的发冷阴凉感。

　　他两手还拽着树枝，又看到处俯视他的乌鸦。

　　乌鸦漆黑的羽毛落在背光处，让人看不清处模样，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抹黑影。

　　“嘎——”

　　“嘎——”

　　令人不安的、乌鸦特有的叫声刺激了瘦猴，他不顾一切钻进树丛里，一定要抓住那只装神弄鬼的狐狸！

　　带着锯齿的树叶划破了皮肤。令人发痒的绒毛沾到了皮肤、衣服上，他也全然不顾，眼里只剩下的那棵树。

　　整个人扑上树干，手脚并用地灵巧爬向树冠。

　　这棵树又粗又大，枝叶繁茂岔开的，树冠极大。

　　瘦猴伸手去每根枝条，像是疯了似的，拼命去摇晃那些树枝，窸窸窣窣，从树枝落下了很多落叶。

　　片刻，地面上就铺满了落叶。

　　“嘎～”

　　“嘎～”

　　漆黑的乌鸦嘲弄般看了他一眼，振翅飞走。

　　一路呼喝着跑过来的偷猎者同伴们在下头大声的吵嚷着什么，刀疤脸表情愤怒，似乎已经完全不能容忍受猴的作妖。

　　根叔表情阴沉沉的，只是，皱眉盯着瘦猴对他喊：“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瘦猴往日就胆小，可这家伙还是有本事的，能比他们更快更早的追寻到动物留下的痕迹。

　　这点儿，对他们非常重要。

　　瘦猴虽然胆小，今天却格外异常，这已经不单单是胆小了。

　　瘦猴坐在树杈间，听着耳朵边上残留的乌鸦鸣叫声，那只乌鸦飞走时，居然还看了他一眼。

　　特别有人性化的，好似怜悯，又好似嘲讽看了他一眼。

　　赤红狐狸喜怒哀乐的诡异表情走马灯似的闪在脑海中，瘦猴突然想起了他住在山下时，附近村民带着点惊叹崇拜和敬畏的絮叨声。

　　“这翠莲山有灵，动物有灵！我们都不敢去伤害它们。你们这些想进山的外乡人也都记住了，千万不要闹出幺蛾子，否则，就会跟那些毒贩子一样……”

　　“咱山里藏了好多年的毒窝啊，哪里是什么公安发现了线索！我二姑家一远房亲戚就有朋友掉进去了，听说是穿山甲钻空了他们干活的矿井，这才把公安引过去的。公安不叫咱们说这事儿，但哪有不透风的墙？！就公安来之前，我们村子里那猪啊，狗啊，猫啊……全都被引出去了，拼了老命往山里跑，你说说这是为啥？”

　　“哦，对对对，还有那群乌鸦，都老灵了……”

　　“啥封建迷信！俺们这不是迷信，俺们也信科学。动物有灵嘛，谁说动物都是傻的？上回还来了个专家，非说我们串通起来撒谎骗人，谁有那闲工夫去蒙他！就算我们撒谎，能一整个村子的人串起来撒谎？隔着老远，翠莲山脚边儿的村子都串通起来撒谎蒙人？”

　　“小伙子，我跟你说，千万别不信！这山里肯定还隐藏着大秘密呢。前段时间，俺还看见百鸟朝凤了。我这把年纪能看见这么个稀罕景，后半辈子铁定有福气呢！大家都说这山有灵，动物们聪明的很，不比人差嘞。”

　　“这地方风水好，多走走没坏处，千万别得罪了山里的动物，它们啊……聪明着呢！”村民虽然有夸大的成分，倒也不会无中生有地编造故事。

　　瘦猴一直记得那些村民好似是天马行空，编造故事般的言语。

　　翠莲山或许真的与其他森林不一样，他进山前是真的没当一回事，不过是本能地胆小警惕才说了句小心点。

　　可进山之后……

　　耳朵边儿上絮絮叨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远去，瘦猴攀在树杈间，回神时，看见聚集在树底下的同伙儿。

　　叼着烟的刀疤脸，半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烟后，掐灭烟蒂儿，冷笑：“你又看见狐狸了？”

　　“哎呦，这次是不是又要说它对你笑了？笑的特别诡异，所以你才急吼吼的冲了过来。”

　　“它不仅对你笑得诡异，还笑得像人，你是不是要跟咱们说，那是只狐狸精？！”刀疤脸阴阳怪气。

　　“……”瘦猴张了张嘴巴，被人抢了话头，只能无力点头：“根叔，我没故意吓唬你们，也不是看错了。我很确定，刚才就在这儿，真的有狐狸冲着我笑。”

　　“我换了位置，走在中央，它还一直盯着我。刚才，我一回头，哪只狐狸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跟鬼似的。”　　

　　阿九捏起胸口的眼镜，将其中一块镜片贴到了右眼上。

　　透过摇晃的树枝隐隐约约看见了那边儿聚集在一起，气氛陷入僵硬的五个人。

　　偷猎者们的说话声音不小，虽然隔了些距离，耳聪目明的阿九一就捕捉到了一些细碎的话语。

　　漂亮赤红的狐狸脸缓缓露出了兴奋的笑。

　　——计划开始之前，阿九还忐忑不安。生怕不小心放跑了偷猎者，但玩过之后，阿九兴奋的不得了。

　　阿九捏住右边镜片，盯着那群两脚兽看了会儿。

　　它不敢多看，怕自己被发现，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三只猴子窝在一起，毛发沾染了汗水，这会儿都呼哧呼哧喘气。太刺激了，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那些两脚兽好奇怪，为什么狐狸看了他们，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两脚兽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想的特别多。”它们就不会因为被随随便便看了一眼，开始内讧。

　　猴子们的思想里，两脚兽就是群愚蠢的动物！

　　只是被阿九随随便便盯了会儿，两脚兽就被打乱了，寻找食物的节奏。

　　阿九垂下脑袋，想了一会儿：“我们走。”

　　“叽叽叽？”去哪儿呀？这就走了吗？不是还有下一步吗？

　　阿九胸有成竹地爪拍胸口，将自己刚才拿出来的计划书重新塞到大尾巴里。

　　“这边儿差不多成了，我们要去其他地方安排一下。”

　　红狐狸跳下树梢，它想尝试一下，验证自己的新猜测。

　　——左右有那些学员在后头顶着，自己这边儿失败了，无所谓呢。

　　三只猴子摸摸光脑袋，疑惑：“不光两脚兽好奇怪，狐狸更奇怪。”

　　——管他呢。他们干活儿是有酬劳的，这趟不白来。

　　两脚兽少见地很大方。

　　某只大方的两脚兽神情冷漠走，冷淡看向一直用奇怪眼神儿盯着自己的郭朝明：“想打架？”

　　郑卫东面无表情，手掌握拳，破空砸向郭朝明面门。

　　郭朝明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平摊开的手掌挡住砸下来的拳头，微微偏头露出来，张灿烂的笑脸：“郑同志，咱别火气这么大嘛。”

　　“你想打架，等这次训练完了，会有人纡尊降贵，亲自陪你打的。”

　　郑卫东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收回手，右手撑着树干，右腿微曲，声音平静而冷漠：“你想瞧我热闹？”

　　“你是不是忘了，咱俩都是负责人。虽然有些事情是我点头的，可是你没有阻止，没有提醒，有些锅咱俩一人一半儿。”

　　“我是调来的外人，这个锅还要分你一半。”

　　“罪责我担1/4，你担3/4。”

　　郑卫东嗤笑了声，看着郭朝明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继续说：“你想说你劝过我了，但是，我好像没有听见。”

　　郭朝明：“……”你胡说，你这个瞧着浓眉大眼的王八羔子居然敢睁眼说瞎话，我明明提醒你了，是你一意孤行！

　　青年军官冷漠深邃的面庞有笑意一闪而逝，郭朝明无语地仔细回想了下，回过神来——这王八羔子，果然不愧是秦萧的弟弟，看着冷漠，心眼子也不比秦萧少！

　　合着，他这是故意想坑团长，连带上他呢。

　　“……”老阴比了。

　　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莫名被插刀.即将回家背负巨额债务的宋团团：“？？？”

　　清晨的薄雾逐渐退去，日头升高，金乌逐渐升至顶端。

　　灿烂枝叶翠绿，好似处处都点缀上了油绿的光泽。

　　瘦猴站在一缕光的照耀中，脸色反而难看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看向根叔和刀疤脸：“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欺骗你们，也不是我在疑神疑鬼，胆小怕事。我真的看到狐狸，那只狐狸邪门儿的很。不仅仅会笑，还会跟鬼似的突然消失突然出现。”

　　瘦猴表情严肃，带着点儿恳求。他瞧着周围人都半信半疑的模样，伸手：“我敢对着老天爷发誓，我真的看见了！”

　　“我骗你们干嘛？骗你们好玩儿吗？！”

　　瘦猴这样果决坚定的态度，反倒让其他人有些说不出话了。

　　刀疤脸褪去了愤怒，换上了疑惑和不解。他沿着瘦猴走过的路，重新跳上了那棵树。

　　粗壮藤蔓缠绕了整棵树，深绿发黄的叶子挂在树梢上。

　　刀疤脸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现异常，他重重跳上地面：“没有什么痕迹。”

　　“应该不是人在装神弄鬼。”

　　如果有人在暗中吓唬他们，那么，如此短的距离，暗中捣鬼的人跑也是个问题。

　　如果是动物，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偷猎者，动物是什么样，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动物要是会思考，能装神弄鬼，那还是动物吗？

　　“瘦猴！你真的没看错？”他们五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同伴，大家伙儿也算出生入死有默契的，瘦猴没有这样吓唬他们的理由。

　　瘦猴仔仔细细将自己刚才看到的细致讲述了一遍，表情透出了丁点烦躁不安：“根叔，你说是不是……”

　　“别胡思乱想！”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根叔想了想，暗地里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声音放亮放大：“别胡说八道了，咱们赶紧赶路，还得去找货呢。”

　　其他人接收到根叔暗示的眼神，大概都明白了根叔的意思。

　　大家默契十足走回原路，瘦猴手脚还有点儿软，他努力打起精神，这一回，再也不敢乱看了。

　　他打定主意——这次不管是不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绝对不四下乱看，就安安分分的跟着队伍走。

　　森林里山路难走，确切的说，是压根儿没有路。

　　他们必须要自己找路，从东倒西歪长在一起的树丛里走。

　　偷猎者的队伍看似放松，实则警惕，外松内紧地左右环顾。

　　日头升到头顶，正午的阳光洒落，温度比清晨时暖和了很多，他们也没有等到狐狸和乌鸦。

　　路上，偶尔会有小动物冒头出现。瘦猴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其他人也因为瘦猴被搞得一惊一乍。

　　看见小动物就提心吊胆的，但那些个小家伙呲溜窜了出来，发现他们后，跟正常动物的反应完全一致，飞速跑开了。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刀疤脸用长刀撩开齐人高的树丛，粗糙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子。

　　走了四五个小时，这会儿，他也有些累了，回头挥手示意：“大家休息下。”

　　他们坐在一起，随意寻了处避风休息的地方，简单吃了顿午饭，继续上路。

　　头顶阳光被乌云遮盖，突然，天就暗了下来。

　　这一路行来，所有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瘦猴也慢慢放缓了心神，掉在喉咙口的心落回了肚子。

　　其实，森林里时不时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

　　各种人类他们辨认不出来的动物或者是生物都有些奇怪的特性，发生难以理解的怪事并不奇怪。

　　那只狐狸可能真的只是长得奇怪，阴差阳错挂在了缝隙里。

　　瘦猴努力这样告诉自己，可他总有点儿心不在焉。

　　他知道，其他人怕是已经将他早晨的举动当成了发神经。

　　只有瘦猴自己，清楚知道，他真的看到了会笑、而且笑容诡异的红狐狸！

　　那只狐狸打眼一看就跟普通狐狸不一样！眼神都完全不一样！

　　有些事情，经历过，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会清楚留在脑海里。

　　旁人可能不相信，但自己是可以确定的——他真的，没有看错！

　　他能分辨出是真是假。

　　早晨那会儿，他甚至是想离开的，狐狸实在是太吓人了。

　　可自己已经进了林子，一个人行动太危险。

　　他宁愿跟着大队伍一块儿。至少，不会被落单解决掉。

　　偷猎者们的行走速度比他们预料中慢了许多。

　　白日里，瘦猴的举动明显对大家造成了影响。他们心思都放在了警惕动物上，根本没有留意各种大型猛兽活动的痕迹。

　　甚至，这一天走下来，大家比昨天累了很多，心神俱疲。

　　这次，时间还没到傍晚，它们就开始歇脚。

　　瘦猴放下背包，坐下时，本能地四下环顾，没有看到那张狐狸脸，他略略松了口气。

　　根叔和刀疤脸在讨论明天的行进路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附近区域能走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紧着河，另一条有湿泥沼泽。

　　他们这趟进来要寻的大家伙是东北虎，有个有钱的大主顾开出了极其丰厚的价格，收购虎骨和虎皮。

　　要是运气好，都给收集齐全了，他们这趟能赚翻。

　　只是，大家伙难找，还对付。

　　不提去寻找老虎耗费的时间，寻到以后怎么下套，怎么找时机一举拿下，这也是个大问题。

　　来来回回可能要花费上述月功夫，他们这趟进来，所有人都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瘦猴听着刀疤脸他们讨论计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烦躁。

　　他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沁凉水进了喉咙，浑身都泛起冰凉冷意。

　　他仰脖喝水时，冷不丁看见了对面树梢上，停着一只熟悉的漆黑乌鸦。

　　“嘎——”

　　乌鸦发出鸣叫，跟瘦猴对上了眼儿，还似是打招呼般地伸展了左侧翅膀：“嘎！”

　　——我们又见面了。

　　瘦猴好像听见那乌鸦这样说。

　　“枫子，你看那只乌鸦……”瘦猴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陈枫有点儿烦瘦猴，要不是这家伙大家都不会这么累，好好一趟活计搞得神经兮兮跟拍鬼片似的：“这林子里到处都是乌鸦。”

　　“有啥可看的！”

　　“不、不是啊！”瘦猴四下环顾，他方才坐下时没有注意周围。

　　此刻，四下环顾，仰头一看，发现他们落脚的地方似乎被围了起来，

　　不知何时，周围树上密密麻麻落了许多只乌鸦，足有三四十只。

　　那些乌鸦或是低头梳理羽毛，或是歪着脑袋……姿态各异的乌鸦仿佛感觉到了瘦猴的视线。

　　一刹那，瘦猴看看所有乌鸦有志一同地抬起脑袋，黑眼睛直勾勾看过来，无数张相同的脸盯住了瘦猴。

　　落在树梢或是树灌草丛间的乌鸦，神态各异，高低不同。

　　然而，此刻，乌鸦们平静凝望着同一个方向，凝视着同一个人。

　　那一刹那，瘦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手脚冰凉，无法动弹。

　　他好似灵魂出窍般的慢慢张大了嘴。

　　瘦猴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叫声，喉咙似乎在动，可他听不见，看不见。

　　世界里，只有雕塑般凝望着他邪异而又通体漆黑的乌鸦们，突然视线冰冷看向他的乌鸦们。

　　自古以来，乌鸦总是会带上灵异诡秘的色彩。出现时，给人无限散发开的想象空间。

　　乌鸦们或许没想什么，但是，关注到乌鸦们的人……会本能地被自己想象的场面吓到。

　　比如现在的瘦猴。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云破月，好似是要撕开人的耳膜一般，光是听那声音，都能够想象到其中隐藏的恐惧和害怕。

　　远远听到的人，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而近在咫尺听到的偷猎者们吓得肝儿都颤了，距离最近的陈枫汗毛完全炸开了。

　　瘦猴的那一声尖叫，堪称无敌。

　　“啊啊啊啊啊！”

　　“你又怎么了！”刀疤脸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傻缺，他现在无比痛恨当初把人带回来的自己。

　　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带这么一个灾星过来一起出活儿。

　　刀疤脸转头看向瘦猴，他脾气本来就爆。瘦猴今天就三番两次地找事，他已经没耐性了。

　　刚想起来，刀疤脸看到了瘦猴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接下来的下半截子话全又咽回了肚子里。

　　瘦猴本人的诉说或许都不如表情有说服力。

　　他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整张脸都狰狞了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张被惊吓到不可思议的扭曲脸。

　　单独看那张脸，旁人仿佛都能够身临其境地感觉到瘦猴遭受了什么样的惊吓。

　　瘦猴虽然胆小，但能跟他们一块儿出来，也是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的。能把这家伙吓成这副样子。那得是什么场景，什么东西？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去看，顺着瘦猴看的方向，只看到了随风摇曳的枝丫和昏暗的天空。

　　还有一些落在枝头上的不知名鸟类，鸟儿美丽的身影落在枝头，偶尔有一两只在发出鸣叫声。

　　乌鸦们有的身形隐藏进了树梢，有的依旧若无其事站在外头。

　　可它们都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这一幕乍一眼看过去，就是极其正常的森林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

　　“刚、刚才刚才那些乌鸦，所有的乌鸦都盯着我一个人看！眼神很诡异可怕，它们都同步地盯着我咯……”这事说起来没什么，真正经历过才知道有多恐怖。

　　瘦猴结结巴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其余几人抬头看去，视线里依旧是那幅正常不过的森林景象。

　　他们皱眉看向瘦猴，正想说话，瘦猴突然手指紧攥成拳，下意识地窜到了根叔和刀疤脸之间。

　　度过了最惊恐的那一瞬间，瘦猴情绪恢复了许多，可他的心脏还是高频率地扑通通乱跳，出了满身热汗，强压住惊恐低吼：“快看，那群乌鸦又看过来了！”

　　其余人再次抬头望去，乌鸦们依旧各干各的，偶尔有零星几只，似乎被这群人吓到，振翅飞起，很快离开了原本待着的树梢，身影消失在蔚蓝天空里。

　　刀疤脸强忍怒气，转头盯着瘦猴看——这家伙把他们当猴子耍呢？！

　　瘦猴额头急出了汗水，恨不能把心脏剖出来证明他说的：“我是说真的！”

　　“我看你是最近听故事听多了，神经质！回头，还是去医院瞧瞧！”

　　“你们听我的！”

　　“对对对，就是现在，它们来了，快看啊！它们又在盯着我看……”瘦猴急急抓住刀疤脸，其他人狐疑着抬头。

　　然后，瘦猴眼睁睁看着始终在他视线里的那群乌鸦在其他人抬头的刹那间，齐刷刷恢复了正常。

　　好似，刚才诡异盯着他看的乌鸦群，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瘦猴张大嘴巴，都懵逼了：“？？？！！！”

　　啊啊啊！这是哪里来的王八蛋鸟！太气人了！

　　瘦猴左右环顾，拼命地证明：“是真的！他们一直都盯着我看，就在你们抬头的前一瞬间，这些乌鸦又转回头去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你们相信我，我干嘛要骗你们？！”求你们了，真的要相信我啊！

　　刀疤脸：“呵呵。”

　　其他人：“呵呵呵。”

　　瘦猴：“！！！”啊啊啊，这群鸟故意的。

　　瘦猴暗地里撞了下根叔，根叔不动声色，用视线余光看着那群乌鸦，瘦猴猛地抬头。

　　乌鸦们闲适地留在枝头，只有一只乌鸦，闲闲转头，纡尊降贵给了这个傻缺两脚兽一个眼神儿。

　　那眼神——啧啧啧，气到瘦猴要爆炸！

　　这群乌鸦绝对就是故意的！啊啊啊！瘦猴简直气炸肺。




135.  第一百三十五只猫猫崽   丛林历险记……

　　瘦猴头一次如此憋屈, 居然还是被乌鸦欺负的。

　　就他妈……离大谱！

　　他愤怒到胸膛起伏，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怒火中烧, 死死盯住那只好似在嘲笑自己的乌鸦。

　　瘦猴：我忍！我忍！我忍忍忍……他妈忍不住了！

　　他捡了块石头, 三两步冲出去, 狠狠朝着乌鸦砸。

　　石块不偏不倚，落在树梢上的乌鸦淡定依旧，只在那块儿石头即将砸过来时，慢条斯理地振翅飞起。

　　它飞起后, 似乎觉得这样直接飞走不太好。

　　于是，乌鸦绕了个圈, 冲着气愤的瘦猴来了个火上浇油。

　　一波鸟屎吧唧甩瘦猴脸上，乌鸦发出嘎嘎，兴奋地叫声飞远了——喽喽喽，敢欺负鸦鸦！这林子里就没人敢欺负我们的！

　　森林黑恶势力鸦：黑～社会乌鸦从不吃亏！

　　瘦猴：“？？？”他真是已经混到连乌鸦都敢踩到他脑袋上拉屎了？！

　　更气了。

　　瘦猴恨恨地边用袖子抹掉脑袋上的鸟屎, 边破口大骂, 发泄般地问候乌鸦全家。

　　——情绪上头, 不管有的没的, 总是会干出无法控制的事情。

　　瘦猴：“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乌鸦：“嘎嘎！”

　　瘦猴：“……”

　　乌鸦扬高尾音：“嘎嘎～嘎～”这只两脚兽似乎格外有病, 居然还跟乌鸦讲话。

　　乌鸦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瘦猴，虽然语言不通, 眼神却能够传达彼此的意思。

　　眼睛是心灵沟通的窗户。

　　接受到信息的瘦猴：“……”更想打人了。

　　他深呼吸, 努力平复了情绪, 想回头说：“你们看, 这乌鸦特别聪明，就是故意陷害我……”

　　他转头，迎上了其余人看傻子似的眼神儿, 表情奇特，眼神诡异。

　　陈枫还双手环胸，跟看西洋景似的斜眼看他。

　　“瘦猴，你最近是不是吸了不该吸的玩意儿？早跟你说了，那玩意儿不能抽！”根叔自发为瘦猴寻找了最合适的神经病理由。

　　除了这个，没法解释了。

　　“我没有！”瘦猴赶紧摆手着急忙慌的解释：“我早就戒了那玩意，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抽过。”

　　“根叔，刚才的场景你都看见了吧？大家都看见了吧？”瘦猴希冀地四下环顾——那乌鸦明显是故意戏弄他啊！还有那些乌鸦看他的眼神，故意发出来的表嘲笑讥讽叫声，多明显啊！

　　“我看见了，看得很清楚。”根叔搓了口烟，沉重地点头：“你回头就去医院看看，我听说那个什么现在能治幻听幻视之类的啥病，可高档了。我把你当晚辈，听叔一句，别再抽那玩意了，那不是啥好东西。”

　　瘦猴期待的眼神冻住了，他着急的不行：“你们没看见那乌鸦故意怼着我脸拉屎啊？”

　　“我们看见了。”所有人点头。

　　瘦猴：“那乌鸦一起怼着我叫呢？你们没听见吗？”

　　其他人：“我们也听见了。”

　　“那你们……”瘦猴：“你们都看见了听见了，还用我说吗？！”

　　那不就是明摆着，乌鸦故意折腾他啊！

　　其他人：“当然不用你说了。”

　　“你他妈都幻听幻视了，还用我说？”

　　“就是！”

　　“早知道你这王八羔子又抽上了，打死我也不会带上你！警告你啊，进来以后不准再抽了！”

　　瘦猴：“……你们怎么能不相信我呢？！”

　　其他人：我们就是太相信你了，才带你这么个捣乱的王八蛋来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根叔，乌鸦它叨我了啊！”我真不是撒谎啊！

　　根叔：“你不犯贱追着它打，它才不会搭理你。乌鸦本来就是这霸道性子，谁让你招它的？”

　　瘦猴：“……”

　　很显然，瘦猴的解释大家伙儿都不相信。

　　大认定了瘦猴这家伙是吸了不该吸的玩意儿，头重脚轻地出现了各种幻觉。

　　一句话——甭搭理。

　　不管瘦猴怎么解释，他就是隐瞒了自己抽那玩意的事情，欺骗了他们。

　　其他人已经给瘦猴定好罪行了，不需要他解释，解释也没用，那就是推脱责任欲盖弥彰。

　　瘦猴：呵，呵呵，呵呵呵。

　　啊啊啊啊！气炸肺了！

　　我六月飞雪，窦娥冤啊！不，窦娥都没有我冤！

　　“瘦猴儿，你累了就别多说话，待会好好吃一顿，晚上多歇息歇息。明早起来，就别提这事了。”根叔走到瘦猴身边儿，拍拍瘦猴肩膀，看似提醒也是警告：“那些个乱七八糟不该讲的话，你就别讲了，大家伙儿都长着眼睛呢。”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瘦猴：“……”你们的眼睛是拿来喘气用的。艹！

　　刀疤脸阴测测瞪了眼露出愤色的瘦猴，面无表情，脸上的刀疤衬的他眼神阴狠，好似是黑暗中的毒蛇：“根叔说的也太委婉了，还是说明白点！你这家伙，别给老子找麻烦。这趟，你最好给我闭上嘴巴，能不开口就别开口！再敢胡说八道，马上就给我滚蛋！”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看走了眼，带上你这么个怂货！”

　　正事没干，光吓唬人去了。

　　搞得他们人心惶惶，还拖累行程。

　　进来这趟搞大活儿，大家都是准备了根据的，很费心力。

　　现在，一开始就弄得大家伙儿疑神疑鬼，不敢干活儿，都打退堂鼓，那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瘦猴又憋屈又愤怒，还想开口说点儿啥来弥补下，已经没人搭理他了。

　　刀疤脸和根叔不再看他，其他人各自分工，收拾晚上休息的东西，搭帐篷的搭帐篷，架篝火的架篝火。

　　瘦猴强忍住怒火和憋屈，一脸憋屈地闭上嘴巴，慢吞吞蹲身下去，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东西，跟陈枫一起搭帐篷，撒驱虫粉。

　　“今晚我守夜，大家也都警醒着点儿。”刀疤脸挎枪坐下，捏着树枝，拨弄了下燃烧的篝火。

　　帐篷简陋，空间却不小。

　　容纳四个大男人绰绰有余。

　　瘦猴憋屈地想了会儿，还想要解释来着，可其他人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只得自己闭上嘴。

　　瘦猴背对着其他人，眼睛盯着帐篷某一处看。

　　白日里的场景一幕幕闪现在他脑海中，他努力思忖那些奇怪的乌鸦和诡异的赤红狐狸，琢磨着这些动物针对自己的原因。

　　难道是发现他们是偷猎者了？

　　开玩笑！

　　瘦猴嗤笑剔除自己这天马行空的想法，一群动物而已。

　　他想太多了。

　　那是什么原因？他走了背运，犯太岁，刚好撞上了这群奇怪的家伙？

　　瘦猴从前也听说过，有些人体质特殊，天生就不招动物喜欢。

　　撞上动物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猫猫狗狗会绕着这种体质的人走，不管什么动物都不会亲近这种体质的人，而谁都搞不清楚原因。

　　可他从啦没出现过这种状况，难道突然改变了？

　　瘦猴想着想着，实在太累，慢慢闭上了眼睛——或许，他真的是想太多了，就算那几只动物格外聪明，也只是畜生罢了。

　　没什么好惦记着，还是这趟的货更重要。

　　——钱还是最重要的？

　　休息一晚，明儿个就得干正事儿了。

　　白日里受了多次惊吓，还连着走了两天的路，瘦猴其实也是精神疲惫，浑身酸软。

　　他很快跟其他人一样，熟睡后，发出了呼噜声。

　　帐篷里呼噜声偶尔响起，等所有人彻底陷入深度睡眠，又只能听见他们各自的均匀呼吸声。

　　陈枫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只手搭在了自己腰上。

　　那只手动作很轻，还摸摸索索往他腰线上探，陈枫睡在瘦猴和根叔之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儿，伸手去挡那只手，迷糊着开口：“你往哪儿摸呢？！”

　　睡梦中，陈枫摸到了只毛绒绒的手掌。

　　仔细一摸，格外粗糙，还骨节粗大。

　　他大脑还是晕乎乎的不清醒，诧异地往下摸了摸：“嗯？瘦猴，你手咋这么多毛？”

　　摸着摸着，陈枫晕晕乎乎的脑袋突然清醒。

　　他感觉着手心里毛绒绒的触感，吓出了冷汗，说话声瞬间消失——是帐篷里跑进了东西。

　　陈枫不知道他拽住的是什么动物。

　　但摸着那手掌的手感……应该是猿猴一类，他正想翻身，胳膊却猛地被反拽了一下。

　　陈枫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股大力陡然拽了出去。

　　他整个人撞在了熟睡的瘦猴身上，两个人卷在一起，被惯性带着撞弯了帐篷一角。

　　“碰！”

　　“嘻嘻嘻～”

　　“嘻嘻～”

　　陈枫痛得彻底清醒，瘦猴莫名其妙感觉身上一重，脑袋撞上了撑帐篷的棍子。

　　他下意识捂住脑袋，睁开了眼，疼得嘶嘶嘶地倒抽冷气。

　　“嘻嘻嘻～”

　　“嘻嘻嘻～”

　　一阵儿有点像人，但又明显不是人的嬉闹声从帐篷里传了出来，好像帐篷外也有。

　　陈枫伸手摸向枕头边儿上的手电筒，却摸了个空。

　　“啪！”

　　一束光线突然打亮，亮光从下而上，照亮了带着点幽绿色、长着毛发又酷似人的猴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被手电筒照得诡异吓人，陈峰和瘦猴惊得往后窜了一大截，明知道这只是这猴子，可还是被吓到了。

　　特别是猿猴本来长得就有些可怕。

　　“啪！”

　　黑暗中又亮起一束光，根叔打亮了另一根手电筒，声音沉稳：“是只猿猴，都冷静点！”

　　根叔警惕又小心地后退，跟那只猿猴拉开距离。

　　同时，根叔按住了腰侧的匕首。

　　面前这只出现的猿猴身高几乎与人类相差无几，似乎还极其聪明，身形壮阔，格外雄壮有力。

　　这会儿，正好似是耍弄般地拽住了陈枫胳膊。陈枫被瘦猴扯住，他胳臂被扯得生疼。

　　“嘻嘻～”

　　猿猴还在笑，在小小的帐篷里横冲直撞。

　　根叔根本来不及拿起猎枪，只能依靠本能，在帐篷里跟这只猿猴周旋。

　　四个人手忙脚乱，黑暗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加上帐篷体积小，人的手脚终究是不如猿猴灵活的，吃了很大的亏。

　　那摇晃的手电筒光线更是来来回回，晃得人眼晕。

　　帐篷外头，守夜的刀疤脸并没有过来支援，帐篷外也响起了一阵阵的嬉笑声。

　　根叔等人都算是身经百战，并非无能之辈。

　　适应了黑暗环境后，寻到了个好机会，转守为攻，猛然扑向猿猴。

　　猿猴就地一滚，完全不恋战，爪子掀开帐篷，脚底抹油，直接跑路。

　　根叔他们紧追过去，刚踏出去没多长距离，黑暗里有什么小动物一闪而逝。

　　紧接着所有人被熏得眼前一黑，臭味扑鼻而来，臭到所有人怀疑人生，差点儿当场吐出来。

　　“该死！”根叔赶紧捂住鼻子，随手扯住了身旁一人，急急后退。

　　其他人都被熏得头昏眼花，大家伙缓了好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又听到了远处刀疤脸愤怒的咆哮：“老子一枪崩了你们！”

　　“啾啾～”欢脱的鸟鸣声在黑暗的丛林里显得过于轻挑陌生。

　　黑暗时候，大部分鸟类都不会活动发出鸣叫。

　　倒是白天，经常能听到此起彼伏，好似乐曲般的清脆鸟鸣。

　　但此刻，瘦猴他们听到了一阵又一阵连续的、好似歌曲般的美妙旋律，他们顾不得其他，脚步踉跄着往那边儿跑。

　　体型壮硕偏胖的矮胖胖子冲在最前头，第一眼就看见了抱着枪暴怒想要杀人的刀疤脸。

　　想要过去帮忙的胖子突然急刹车，奔跑的脚步停住了。

　　他眼睛突然瞪大，捂住嘴巴的手捂得更紧了。

　　急急后退两步，赶紧偏开眼睛，避瘟神一样地躲开刀疤脸，完全不敢去看刀疤脸这会儿的样子，太恶心了！

　　刀疤脸仿佛接受了来自鸟屎的洗礼，大大小小的青绿色撒满全身，衣服上、身上连带着他跨的猎枪也都被青绿色铺满。

　　刀疤脸自己都忍不住了，正半弯着腰，手撑住枪杆，在在原不停地干呕着，脸色似乎是很难看。

　　“呕——”

　　瘦猴被第二次刺激到，这连续两波恶心攻击，恶心地他也弯下腰：“呕——”

　　半个小时后，青白着脸的五个人宛如斗败的公鸡，气氛僵硬，面无表情地坐在篝火旁。

　　燃烧了大半夜的篝火还剩一点儿余温，根叔面无表情，机械地往里头一根根填柴火。

　　小小的火苗慢慢壮大，总算被充分燃烧了起来。

　　五个人脸色都难看至级，好几个家伙表情更是青白交加，肤色比僵尸还要惨白。

　　不用上妆就可以直接去演灵异片了：“咱们的背包都被偷走了，物资丢了一大半儿。”

　　“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儿东西。”

　　陈枫拍了拍手边儿一大一小两个包，其他人表情都是一言难尽，眼神懵逼又茫然，

　　说实话，现在他们几个还有点儿恍恍惚惚地回不过神，总有一种脚踩在云端般的梦幻感。

　　他们都是惯犯了。

　　当偷猎者不是一年俩年，出出入入森林不下十回。

　　能一路走到现在，各自手上都算是有真本事的。

　　原始丛林他们不是没进来过，可是，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么邪乎的事情。

　　连经验最丰富的根叔都一脸懵逼，疑惑不解。再也真定不了了，就差望天追问十万个为什么：“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咱们被公安发现了？”

　　那也不对劲儿啊，公安发现应该是找人包抄，警犬寻踪一条龙，将他们一举拿下。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被一群动物暗中袭击了。

　　不仅如此，这群家伙还会里应外合，猥琐不要脸地偷人物资，声东击西！

　　最后，他妈地36计走为上计，消失的干干净净！忒不要脸！

　　“肯定是人养的，不可能是野生动物。”胖子嘴上这样说，絮絮叨叨，说话的语气却漂浮着没什么力道。

　　但这会儿，空气里还漂浮着一股子奇怪的臭味，让人一闻又有些想吐。

　　可这会儿还是夜里，他们不敢随处乱走，会出事的。只能继续忍耐着，留在这里。

　　“各、各位……”瘦猴不知道该受伤害的终于不单单是自己了，还是憋屈他倒霉地受了二次伤害。

　　因为白天的缘故，他下意识眼角余光扫向了四周丛林：“你们有没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其余四人都是一愣，想起瘦猴白天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下意识转头。

　　“嘻嘻嘻～”

　　“啾啾啾～”

　　那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窸窸窣窣冒出了隐约可见的很多眼睛，幸灾乐祸又好似是嘲弄的盯着他们瞧。

　　一个个毛绒脑袋掩藏在丛林里，叫声绵长又重叠，似乎是来自于刚才袭击他们的大小动物：“叽叽叽～”

　　好好玩儿，好好玩儿！

　　“咱们抢了两脚兽的东西，是不是不用还了？”

　　“对呀对呀！”

　　“这些家伙被戏弄成这样，万一……”两脚兽还是很可怕的。

　　“没事的，没事的，阿九说了，我们只需要尽情发挥特长。随心所欲地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保证将这群两脚兽整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能弄死就能死，弄不死拉倒。反正，有两脚兽收拾残局呢。”

　　它们可以出气还可以赚小钱钱，开心，嘻嘻嘻～




136.  第一百三十六只猫猫崽   学员跟动物日常……

　　唱一曲凉凉, 给心中哀伤的我们。

　　五个偷猎者悲切切围着篝火，篝火虽然温暖，却照不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照不暖他们麻木的脸。

　　秋日森林是如此冰冷孤寂, 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连熟悉的、可爱的动物都如此陌生且霸道无耻。

　　都他妈学会用兵法了, 艹！

　　陈枫觉得气氛太沉重，想调节下大家的心情，强笑着：“我觉得，这事说给报社还可以拿点稿费, 也算是咱们赚外快了。”

　　“好事多磨嘛。”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玩笑话，树丛里隐藏的猴子们发出嘻嘻嘻的笑闹声。

　　陈枫表情僵硬了下, 瘦猴幽幽开口，语气飘忽：“是啊，咱们不光被猿猴乌鸦联手戏弄，还被围观嘲笑了呢。”

　　“多难得的体验。”这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热闹是属于猴子的, 孤单寂寞冷留给了我们, 还有这可怜巴巴的一包半物资。

　　“嘻嘻嘻～”猴群的笑声是如此刺耳, 在黑暗的丛林里突兀且难听。

　　“他妈的, 都给老子滚！”

　　“彭！”枪响惊飞鸟, 落叶飞旋。

　　从来都是偷猎者隐藏在暗处，追寻动物行踪, 暗地里掌控动物生死。

　　哪些或凶猛或漂亮或珍惜的野生动物在偷猎者手里只是一个个的金钱数字。他们仗着枪口炮火, 轻而易举的夺走大象赖以生存的象牙, 拨走穿山甲的坚硬鳞片, 连凶悍的老虎豹子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如此。

　　只能仗着尖牙利爪逞凶的畜生而已。

　　偷猎者们只将这些活着的畜生看成是行走的金钱，森林里的那一只只动物都是他们赚钱的宝地。

　　他们可能是头一波反过来叫动物教训了的偷猎者,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们这辈子也别再出来混了。

　　猎物和猎手的身份被彻底调换，他们成了被肆意取笑、被动物掌控在鼓掌之间的废物。

　　那些平日里压根儿没被放在眼中，对他们没有威胁力的小畜生把他们当成猴戏耍，还敢回头嘲笑他们！

　　这怎么能让人忍受，哪里能忍得住！

　　暴脾气的刀疤脸用力握紧长枪，黑洞洞的枪口调转，对准摇晃的树丛。

　　“窸窸窣窣。”

　　树丛摇晃，刹那间，嗅到危险气息的动物们不见踪影。

　　刀疤脸一枪打空，心里着实憋屈——物资没了，他们这趟的成功率就打了个折扣，而且，是大大的折扣。

　　丛林生存的很多工具装备都必不可少，这会儿背包丢了好几个。

　　留在他们手里的只能支撑一段时间，留下来的辛苦和危险系数都倍增了。

　　“子弹不多，你把子弹浪费在这些小畜生们身上，还不如留下等着对付大家伙。”

　　这年头，子弹枪支什么的的确好弄。

　　他们自己也能捣鼓，可是，有些地方查的比较严。

　　他们上山过路，带着这些玩意儿耗费了很大力气，打点就搭进去不少钱。

　　对付大家伙得用，警戒得用，万一碰上什么危险猛兽，子弹空了，大家都要没命。

　　刀疤脸也清楚这道理。

　　他憋屈得握着枪，一屁股坐下，脸色阴沉黝黑。

　　黑漆漆的眼底凶光隐现，刀疤猛地灌了一口凉水，嗡声嗡气：“现在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继续往里走，现在离开，成本搭进去不少，大家伙没赚钱，反而得自己往里头搭钱。”根叔拨拉着篝火，脸色在橙红色火焰的照耀下阴晴不定，看不太清楚他真正的表情：“咱们都是老手，森林进过很多会了，我也不说虚的，硬扛是能抗住的。丢了那些东西的确会有很多麻烦，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找到个大家伙，解决了大家就有好日子过。”

　　“这次开张，咱们能休息至少一年。”

　　子弹够用，吃的喝的森林里都不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就是苦了点，对所有人都是很苦的考验。

　　“根叔，咱们要是继续往下走，万一又有动物出来捣乱呢？”瘦猴对继续往里走十分抵触，脸色难看，忍不住出声反驳：“这些家伙半夜冒出来抢我们的物资，给我们捣乱，你真觉得就是碰巧？分明是故意的！有一有二就有三！要是咱们往里走，其他动物出来捣乱，我们大家谁能一次次扛过去？！”

　　“这里毕竟是野外，别的不说，那群猿猴一直跟着我们，大家就没法子休息！”

　　根叔看了眼瘦猴，没有第一时间喝止他，而是点点头，开口：“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下，那些猿猴攻击可能是看中了我们的吃食，也有可能想故意使坏捣乱。”

　　“猴子都这样，烦人的很。至于乌鸦……”根叔继续看瘦猴，声音压低：“乌鸦更是聪明的，还记仇。”

　　“估计是结伴回来报复的，没啥好说的。”

　　“这些都是偶然事件，是咱们运气太差，只要过了这节子就好了。”

　　“好事多磨嘛！”

　　灰头土脸的一群人皱眉讨论，根叔在团体中向来都是智囊的定位，他出主意大家跟着办。

　　这次，根叔说的也不错。

　　没人相信真是森林里动物故意针对他们使坏，顶多算他们运气太差，开始就被猿猴惦记上了，瘦猴这家伙手贱招惹乌鸦，害得刀疤脸遭罪。

　　瘦猴感觉到刀疤暗地里瞪自己的目光，心里暗暗叫苦——艹！这群家伙！

　　也不能怪他们不相信自己，瘦猴想，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那种感觉太明显，他也不会觉得有动物在针对他们。

　　“那只狐狸呢？”瘦猴只能做最后挣扎，大声说道：“咱们哪会运气这么差？进来刚好被惦记上？就是那群动物在故意针对咱们！现在还只是开始，只要我们走进翠莲山内围，指不定大家伙儿都要倒霉！就怕大家走这一趟，把命都丢了。”

　　“能找到东北虎的不光是翠莲山这一处，咱们换个地方也成啊。干嘛非得在这里死磕？！”

　　“那这样，大家伙投票！是继续走，还是马上离开？投票决定！”

　　“我同意继续往里走，不能白跑。”刀疤脸赞同，胖子翁声翁气附和，陈枫有些迟疑：“……要不，先回去？”

　　“3:2。”根叔一锤定音：“天亮以后，咱们继续往里走，随时都注意周围，一有不对，我们立刻撤走。”

　　他们折腾了大半宿，被猿猴弄起来那会儿已经凌晨了。

　　在篝火旁坐了会儿，天就乌蒙蒙亮起了。

　　清晨的淡淡雾气笼罩四野。翠绿的枝叶上凝结着露珠。

　　一切都如此正常美好。

　　偷猎者们囫囵吃了点儿饼干，背背包上路。

　　他们小心地将背包里的东西分成了好几份，每人都拿上一份，省得放到一起又被一锅端。

　　“那群猿猴好像走了，乌鸦也飞走了。”

　　他们最初都很警惕，还是担心瘦猴说的事情会发生。

　　始终观察着丛林深处和头顶的天空，生怕冒出来个跟他们抢物资的。

　　走了大半个上午，风平浪静，灿烂的阳光照得人晃眼。

　　“大家继续走。”根叔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是他坚持要带着大家继续进山找老虎。

　　他看似坚定，心里着实也怕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还没寻到目标就全军覆没，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是他们倒霉，走了背运。

　　轻轻的脚步声碾进落叶从中，李云彪以跟身形完全不符合的轻巧姿态趴进了丛林中。

　　他几乎与林子融为一体，鲁建华半蹲在高高的树杈间，用望远镜遥遥望着远处：“来了，来了！”

　　林子太大，学员们想要追寻到偷猎者们的踪迹着实不易。

　　加上线索给的也零碎，我偷猎者从外围进山，他们却是处在翠莲山内围地带，得直线才能撞上。

　　他们没那么好的运气，一直没寻到对方踪迹，但又知道对方应该会往深处进发，磋磨了大半日，总算发现了偷猎者们的行踪。

　　这还要多亏了鲁建华同志的好鸟缘——收买了只乌鸦，给学员们一点点提示。

　　只是，乌鸦的提示七零八碎，加上人和乌鸦沟通不畅，性价比一点也不高。

　　学员们却都兴奋得很，特别高兴，甚至比真正找到偷猎者踪迹还高兴。

　　“鲁建华，你咋知道那乌鸦能贿赂收买的？”

　　“这乌鸦太聪明了，该不会森林里所有鸟都这么聪明吧？鲁建华，你到底是怎么跟它沟通的？能不能教教我？”

　　鲁建华认真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试的。”

　　“只要你们能出肉，也可以做到，就怕找到的乌鸦是个傻的。”能不能交流不重要，重要的乌鸦是不是真能办事。

　　学员挤眉弄眼：“那咱能不能收买教官？比如，花教官？”

　　“实在不行，收买那群狼崽子也行！上回老子就是晃了个神，跑慢了一点点，黑铁差点给我咬掉了一块肉啊！”学员们拼命训练不是假的，那些个小动物追上你，真得会毫不留情吭哧给你来一口！

　　大花其实就当个威慑，它不会咬人，学员们却已经被狼崽们和金雕崽子咬出了心理阴影。

　　他妈的，钟主任带的那群王八羔子，特别狠，把他们当外快啃了。

　　“其实，可以的。”

　　学员们眼神嗖地亮了起来，鲁建华：“只要你出得起更高的价钱，而且还能跟它们沟通好，绝对没问题。”

　　学员们：“……”

　　啊呸！他们哪有钱！那群大家伙的兼职费比他们津贴还贵！居然还是见肉眼开的主儿，这年头，动物也都好现实哦……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瞧瞧，人在哪呢！”

　　三四个学员凑在一起：“多少人？有什么装备？”

　　鲁建华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山头，跳下树梢：“距离有些远，我也看不太清，大概五六个，挎着枪。”

　　“这几个家伙非常警惕，想要下手，怕是有点难。”

　　“怕什么？咱们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吕寄枪法最好，让他当狙击手。”

　　“……咱们这么多人呢，教官就派五六个人出来，是不是太小瞧我们了？”真是的！

　　李云彪大大咧咧撇嘴，表情又带着点儿不满：“我们好歹几十个人，教官就派了五六个人出来，真把我们当空气了！”

　　鲁建华皱眉，他没看清那些偷猎者的模样，但总觉得这道题不可能如此简单。

　　“你觉得教官会比你傻吗？”吕寄翻了个白眼儿，其他学员忍住笑，李云彪：“那除了偷袭，我们还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你想正面跟他硬杠？”

　　“他们教程太慢了，咱们加快速度，再往前挪。”

　　学员们分散开，重新没入丛林中。吕寄抱着枪寻了个好位置，跟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可以。”

　　这趟拉练出来，他们没有实弹，全都是空心子弹。

　　不过，只要能打中对方，就算是对方输。

　　演习规则与后世相同。

　　“彭！”

　　吕寄眯起眼睛，他枪法奇准。

　　3点成一线，感受着风速和风向，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彭！”

　　根叔脚步突然停止，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疼痛。

　　他低头看，心口留下了淡淡的印记，有东西砸落在了他脚边。

　　刚才丛林响起的，是枪声？！

　　“谁？！”

　　其它人抬起枪口，根叔低头捡起落在脚边的东西，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不好，大家快跑，往回跑。”

　　“赶紧藏起来！”

　　“彭！”

　　“砰砰砰！”

　　枪声还在响，根叔大声提醒：“大家护好脑袋，这玩意儿只要不打中脑壳都没事儿，顶多有些擦伤。”

　　“别害怕，赶紧跑！”

　　吕寄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应该中枪身亡却还拔腿狂奔的家伙，懵了一秒钟——你死了诶？还跑呢？

　　几个遥远的身影很快没入丛林的家伙，吕寄福至心灵，陡然明白过来，狠狠骂了一句：“艹！”

　　“那群家伙不是教官，赶紧追上去！”他妈的，该不会真是偷猎者吧？！

　　如果真是偷猎者，被他一枪惊飞，现在跑得无影无踪了，吕继眼前一黑，收到了一万点伤害——艹！这人跑了，他敢保证，回投训练选拔结束了，郑教官和郭教官能活吃了他。

　　别指望通过选拔训练了，他们这么多人，连几个偷猎者都逮不住，还指望着他们干什么？

　　“不行！”

　　“他们手里有真枪，咱们手里的子弹都是空心的。”

　　“……艹！”学员们憋屈地都他妈要爆粗口了，搞你妹啊！

　　所有学员飞快行动起来。

　　“这群家伙发现我们了，他们肯定会跑路。我们必须在他们离开翠莲山之前，把人逮住，一个都不能放走。”

　　“彭！”

　　有些学员距离很近，在根叔他们逃跑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不对。

　　这会儿，他们在丛林中极速穿梭，眼看着要摸到偷猎者后头了。

　　“彭！”

　　“小心！”

　　王鄂看到一人转身开枪，立刻侧身，两人就地滚出去七八米，子弹打到泥土地上，撩起烟尘。

　　飞扬的尘土遮挡住了视线，他们跑出去，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艹！”

　　树影婆娑，偷猎者们在树丛里跑得气喘吁吁，喉咙发干，心跳急得快跳出嗓子眼。

　　喉咙冒了烟儿，不知跑了多九，一群人再也跑不动了，才落脚到小溪旁。

　　根叔四下环顾，确定左右都没人，终于放下心来，扑通松了力气，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这、这怎么会有一群人在拉链？”空心子弹一般都是部队训练用的，当然，这种空心子弹在这会儿也很珍贵。

　　不是所有部队训练都能用上的。

　　根叔喘着粗气，偶尔还探头探脑地往回看，生怕那些人又追上来了：“幸好我们警惕昨个儿的动物，没有第一时间赶路。不然，这会儿直接撞上了，哪还有逃命的机会！”

　　现在，他们还要感谢之前抢他们物资的那群家伙。

　　“赶、赶紧跑！”刀疤脸：“大家休息一会儿，赶紧往回走，我们得尽快离开翠莲山。”

　　“那只部队不会放过我们的……”

　　偷猎者们小心翼翼休息了会儿，确保后头没人追上来，一致决定原路返回：“他们用的都是空心的，没啥杀伤力，不用太担心。”

　　自己这边全是实弹，那些人怕被火力压制，不敢追上来。

　　这么一想，倒也轻松不少。

　　他们讨论撤离计划时，没注意头顶有只翠绿色鸟儿飞入天空，很快，飞进了山林中。

　　“啾～”

　　阿九晃晃脑袋，拿起挂在胸口的眼镜。

　　这眼镜是从研究大楼那边儿顺的。

　　确切的说，是某只猫，从刘老教授办公室里拐带出来的。

　　一片望远镜，一片放大镜。

　　阿九很喜欢，爱不释手，就一直挂在脖子上。

　　这镜片还可以看到很远的东西，把很小的东西放大。

　　阿九始终搞不明白两脚兽说的凹凸原理，特别深奥。

　　毛绒的可爱爪爪抓住镜片，阿九透过镜片看见远方飞来的翠鸟——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叽——”

　　狐狸发出叫声，跟在他旁边的小松鼠胸口挂着小布袋，摇摇晃晃地啾啾应了声。

　　很快，小松鼠窜上树梢，跳开远走。

　　趴伏在丛林间悠闲的大花抬起了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威胁声响。

　　七八只晒太阳的野猴子抬起脑袋听了听，抓住藤蔓向远方跳跃。

　　森林里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制，各种人类听不到的动静声音响起。

　　一只晒太阳的金钱豹抖抖大耳多，粗长尾巴摇摆在身后，微微抬起，尾巴尖儿卷翘着。

　　金钱豹轻盈跳起，刹那，跳出七八米远——没有猫的味道，但最近林子里好像有乐子，去瞧瞧。

　　漂亮的大金钱豹尾巴摇摆，大摇大摆顺着窸窸窣窣动静发出的方向，一路尾随着去了。

　　又要打架了吗？

　　身形矫捷的金钱豹跳上树梢，窝进河边的高树。

　　大猫的毛绒身子被遮掩住，它慵懒地四下环顾，嗅闻着空气里漂浮的味道，露出嘴唇的尖牙闪着森白光泽。

　　嗯，两脚兽的味道。

　　金钱豹两只大肉爪爪悠闲交叠，压住摇晃的枝干。

　　东岸有五只两脚兽在小心翼翼前行，正在远方走。

　　隔着河，对面儿树丛间也有两脚兽行走的动静。

　　计珂正拿着望远镜，趴在枝丫间，观察四周。

　　冷不丁对上了兽瞳。

　　那双竖瞳还与她对视了两三秒钟，半眯了起来，又懒散挪开了视线。

　　猫科动物的眼神儿，天生带着藐视和尊贵感。

　　计珂懵了两秒钟，下意识往那边儿看。

　　只在枝丫间隐约看见了斑点和黄色皮毛，还有偶尔甩动的长尾巴。

　　好像是只大豹子。

　　“那边儿有豹子！”

　　计珂急急忙忙跳下树跟战友们分享，鲁建华愣了下，很快爬上树梢，也拿起望远镜去瞧：“……”

　　懒洋洋豹子纡尊降贵地瞥了眼两脚兽，继续当吃瓜群众豹。

　　鲁建华无语地跳下树：“估计是来瞧热闹的，这只豹子就喜欢瞧别人热闹。”

　　上回，群鸟逮黄鼠狼的时候，鲁建华也看到了这只豹子。

　　瞧瞧，那熟悉的吃瓜姿势，那居高临下、视野极好的最佳位置……

　　鲁建华想到了什么，赶紧抬头四望。

　　果然，头顶树冠有动物的隐藏身影在摇晃。

　　他嘴角抽了下——这又来凑热闹的？！

　　为什么，为什么？！翠莲山里的动物总是爱聚集地一起凑热闹呢？你们这是跟谁学的？！

　　国人爱看热闹，动物也爱看热闹吗？

　　你们不应该去寻找食物存粮吗？！都秋天了呀！鲁建华：这群不务正业的家伙！迟早被饿死！

　　“……吧唧！”

　　七八个大栗子突然砸中了两个学员脑袋，学员摸着脑袋蹲在树梢：“？？？”

　　懵逼抬头，一只红棕色毛发，尾巴特别蓬松柔软的小松鼠在抬爪爪。它脖颈间还挂了个小布包，带着两三只松鼠窝在自己头顶，盯着他们看。

　　学员茫然脸：“？？”

　　“吧嗒嗒！”

　　又有七八个松果当头砸下，砸了两只两脚兽满脸。

　　他们被砸得狼狈，想躲开，奈何，三只松鼠就窝在它们头顶。

　　爪爪一松，松果坚果劈头盖脸，如雨落下。

　　砸的他们脑袋疼，学员们没办法，被迫跳下树。

　　学员们：“起开！”

　　他们本来想着另外找办法驱赶这些小家伙，发现松鼠居然立刻跳下来，占据了他们原本占据的地方。

　　三只小松鼠排排坐，爪爪松开，瘫坐好，舒舒服服准备好了姿势，似乎是准备瞧好戏呢。

　　学员：“？？？！！！”

　　一个学员弯腰抓起了刚才被砸下来的果子，嘴角抽搐，瞪大眼睛：“这该不会是给我们的……”

　　这还带买座的？！

　　你过分了啊，你、你这是要成精啊！

　　两个学员懵逼脸站在树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袋写满问号。

　　瘫坐的小揪低头看一眼，发现两脚兽居然还没走——烦！就知道你们最奸诈！

　　它有点儿肉疼地从包里又抓出四个坚果，砰砰砰，特别用力地砸了两个家伙满怀——这下总行了吧，赶紧走。

　　学员莫名从居高临下瞅他们的松鼠身上，感觉到了土豪砸钱的霸道气场。

　　“叽——”小揪尾巴炸开，凶巴巴：“拿了我的果子，赶紧走啦！”别想继续涨价！

　　两个学员蹲身，捡起了地上散落的坚果。

　　默默塞进口袋里——砸都砸了，地方还被强盗松鼠强买强卖了，我就顺手带走呗。

　　回头烤栗子吃。

　　他们也不容易。

　　训练的项目不单单有体力测试，还有其他相应的不同测试。

　　有时，连着一两个星期都吃不到一顿像样的正常饭菜。

　　有点栗子垫吧垫吧，也不错。

　　就是……两个队员边往兜里塞栗子，边彼此换了个眼神儿——将来要能留下，就得留在基地里。

　　这翠莲山里的动物好像都很聪明，不单单是那么一两只诶。

　　他们都想见识下真正的动物训练队，肯定超帅。

　　这一只松鼠都长了张聪明脸。




137.  第一百三十七只猫猫崽   两万五营养液加……

　　两个悲催学员努力寻找新的落脚点, 远处响起惊慌凌乱的叫声，似乎还有人在大声吼叫，噼啪打枪。

　　他们赶紧奔出去看, 拿起望远镜想查探发生了什么事。

　　河对岸被树丛灌木挡住, 高高低低的灌木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其他还在研究捕捉对策的学员都懵懵的, 各自找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树，赶紧爬上去，隔着老远看到了一大团飞翔的黑影。

　　学员们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蜜蜂群？”

　　可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蜜蜂？！

　　河对岸, 瘦猴跑得脚底生风，生死时速朝东北边儿狂奔, 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啊啊啊啊！”

　　他们完全放弃了离开的路线，被蜜蜂逼的往深山里跑。

　　“无耻！卑鄙！”

　　瘦猴闷头狂跑，这两天的日子像在坐过山车，直上直下, 云霄飞车地巅峰体验——太特码刺激了, 一不留神就能把你弄坑里去再也出不来。

　　胖子以完全不符合自己身形的矫健步伐狂奔, 时不时回头, 后头蜜蜂追上来就赶紧加速, 没追上来就稍稍休息会。

　　嗡嗡嗡，蜜蜂越来越近。

　　此刻, 倒霉五人组头顶悠闲地飞着几只漂亮可爱的蓝灰色鸟儿。

　　鸟儿振翅飞翔, 完全不害怕即将追赶上来的蜜蜂。

　　它们在偷猎者们头顶蹦迪, 发出轻快的鸣叫声。

　　刀疤脸气炸了, 屡次三番想抬起枪口，打死这几只陷害他们的鸟。

　　“老子跟你们这群黑心鸟拼了！”大江大河都过了，没被部队那群大头兵逮住, 被几只鸟陷害地掉沟里了！

　　这他妈……传出去老子以后都别混了！

　　好不容易拉开了跟拉练部队的距离，还没高兴几分钟呢，得，一头栽坑里了。

　　他们拐过一条小路口，旁边两侧的树丛里突然窜出来五六只从来没见过的蓝灰色鸟儿。

　　蓝灰色的鸟体型中等，鸟儿脑袋上有细细密密的羽毛，很像是密密麻麻的鳞片。

　　飞越过来的姿态优美漂亮，生的格外美丽，与他们见过的其他鸟儿都不同。

　　鸟儿俯冲过来的姿态有些奇怪，瘦猴他们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后头的追兵上，根本没怎么注意这几只鸟。

　　就是，本能偏头看过去了一眼。

　　一眼，万年。

　　一眼，掉坑。

　　蓝灰色鸟儿劈头盖脸砸下了三个黑乎乎的大东西，有的直接砸到了刀疤脸身上，有的擦鞋他们衣服摔到了腿边儿，还溅出很多粘稠零晶莹的蜂蜜。

　　三个黑乎乎的蜂巢近在咫尺。他们身上全都沾染了气味。

　　刀疤脸和胖子比较倒霉，身上擦了很多粘稠的蜂蜜。

　　后来嘛……大家一起完蛋。

　　罪魁祸首的蓝鸟在他们头顶欢快地唱着歌曲，悠扬的语调好似是要给他们送葬。

　　五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狰狞愤怒地拼命跑。

　　后头，从三个方向追过来的蜜蜂群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像是一团团魔鬼的黑影，几乎遮住了后方的天空，乌泱泱的可怕极了。

　　“我们跟那几只鸟儿分开跑！”

　　根叔率先往左拐，脱下了外套拼命挥舞，试图驱赶开头顶的几只鸟儿。

　　蓝灰色鸟儿被惊飞，飞进了蜜蜂群中，招摇过市。

　　鸟儿很快被密密麻麻的蜜蜂包围，瘦猴微微瞪大了眼，看不清楚那些鸟儿的身影了：“这鸟疯了吗？”

　　就算是鸟儿，被蜜蜂蛰了，那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去！他妈的担心咱们自己吧！那几只是蜂鹰，又朝着我们冲过来了。”陈枫扭过脸狂奔而去，耳朵边儿上是呼呼的风声。

　　他这会儿，恨不能生出四条腿来狂奔到世界尽头，远远拉开跟那群蜜蜂的距离。

　　我的老天爷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要被这样栽赃陷害！

　　——如果老天爷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秉承着对人的基本信任，相信瘦猴的胡言乱语，第一时间离开这个诡异的翠莲山！

　　他们刚经历过一波追逃，继续拼命百米冲刺。陈枫他们还好，年纪大些的根叔扛不住了，他咬着牙努力冲，机械抬腿，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头顶上响起了清脆的鸟鸣声，紧跟着就是那……嗡嗡嗡的，好似是魔鬼催命般的动静。

　　“啊！”

　　蜜蜂铺天盖地而来，第一时间笼罩住了根叔。

　　根叔努力用外套和雨衣遮挡住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可还是控制不住蜜蜂疯狂的攻势。

　　很多只蜜蜂钻进他衣袖里，盯住他脑袋。

　　“啊！”惨叫声传出去老远，很快，偷猎五人组被蜜蜂群围追堵截，彻底包围。

　　他们跑的极快，奈何，鹃头蜂鹰捅了三个蜂巢，带来了三个完整的蜜蜂群。

　　乌泱泱地铺天盖地追过来，他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只能绝望地、无力地等着蜜蜂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上拘着好多蜜蜂的鹃头蜂鹰若无其事继续飞翔，好似没事一般，姿势优美，悠闲的好似在散步。

　　绝望哀嚎的瘦猴脸上被叮出了三四个大包：“我早就说过了，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你们都不相信，都不相信！”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鹊头蜂鹰带着偷来的蜂巢和蜂蜜砸了他们满身满脸，吸引来一群蜜蜂攻击他们，栽赃陷害，这能是巧合？这分明是蓄谋已久啊！

　　刀疤脸带着蜜蜂，已经有些看不清路，疯狂往河岸边儿冲，愤怒咆哮：“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扯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往河里跳！”

　　“扑通！”

　　陈枫闷不吭声，披着外套，带着密密麻麻的蜜蜂，头一个冲进河。

　　冰凉河水冻得他打了个激灵，，嘴唇哆嗦，冷得连被蜜蜂叮出来的火辣辣大包都冻住了。

　　秋日河水寒凉至极，寒气直往人骨头里钻，陈枫本来想在水里待会儿再爬出去，可那蜜蜂直接追到了河面上。

　　他不敢停留，拼命地划动手臂，向河对岸去了。

　　其余四人纷纷往河水里跳，他门都是会水的好手，闷头拼命地游向对面。

　　下游某处，被松鼠强占了地盘儿，好不容易寻到了新地方观察的两名学员震惊地张大嘴。

　　隔着老远，都能够看到那几个人头顶密密麻麻飞舞的蜜蜂。

　　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又痒又痛，浑身不舒服，骨子里都是难受的。

　　蜜蜂紧追不舍，并不气馁。

　　它们锲而不舍追着偷猎五人组，只要这几个家伙一冒头，就疯狂下冲攻击。

　　场面极为壮观。

　　人类的惨叫声，蜜蜂的嗡嗡声和河水流动响成一片。

　　偏生，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五六只极其美丽漂亮的蓝灰色鹊头蜂鹰悠闲顶着蜜蜂群，飞在这几个人头顶。

　　它们引吭高歌，发出了清越动听的鸣叫。

　　聚集在河岸边儿上的学员们心里发凉，看着那凄惨的偷猎五人组和悠闲飞扬唱歌的鸟儿，打了个寒战。

　　李云标像是取暖般地双手环胸，抱住瑟瑟发抖后怕不已的自己：“感谢猫教官不杀之恩。”

　　他们都以为那群动物已经对他们下了毒手。

　　原来，真正的毒手在这儿呢！

　　瞧瞧，这是多么的黑心，多么不要脸，多……无耻卑鄙恐怖啊！

　　祸水东引，栽赃陷害，轻轻松松解决。

　　靠几只鸟儿就完成了对这群偷猎者的绝杀。

　　不得不说，老阴险了。

　　这得是多损的家伙，才能用出这招儿啊！

　　计珂嘟嘟囔囔跟战友嘀咕：“我算是明白了，这翠莲山里瞧着和善的动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损得不要不要的！”

　　那些鸟儿瞧着多漂亮啊！栽赃陷害，还他妈一条龙服务……可怕！

　　对面儿树上的战友正想点头，突然看到了什么，瞪大眼精，微微张大嘴，脸色僵硬着，突然没声了，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计珂：“？？你咋的了？我说的不对？”

　　“计珂，别动！千万别动！你脑袋上有条大蟒，超级大！”战友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发软，声音带着颤抖地提醒：“别动！”

　　学员们只在宿舍里被蛇群吓过。

　　那都是小蛇，他们以为是教官抓来的，从来就没有见过大蟒和青蟒。

　　毕竟，训练进程中已经有恐怖的大花了。

　　郭朝明他们就没画蛇添足，毕竟，大蟒和青蟒挺忙的。

　　他们要趁着这时节，多补些猎物存储能量，以便冬眠。

　　所以，蟒蛇并没有出现在学员们眼中。

　　但偷猎者来了，阿九发出信号，记仇的蟒急匆匆就往这边儿赶。

　　刚好，赶上好时候。

　　计珂僵硬着身体，五感方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生怕自己稍微动弹下，就会触发那条大蟒蛇的攻击。

　　这会儿，他没看见蟒蛇，可从战友惊恐的眼神里就能想象到那蟒蛇多惊悚！

　　对面树上趴着的战友额头沁出了冷汗，不敢大声说话，只暗地里摇动后头树枝，试图叫其他人过来。

　　计珂努力睁着眼，完全不敢眨眼，慢慢地，他听到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爬动的声响。

　　眼前，无声无息垂下来个黑纹蟒蛇脑袋。

　　蟒蛇巨大蛇身缓慢爬动，眼神阴冷，竖起来的蛇瞳带着冷血动物的冰寒。

　　对视的刹那，计珂血都凉了，脑袋是完全空白，觉得自己也要凉了。

　　然而，蟒蛇似乎对他不怎么高兴趣。

　　计珂：“……这、这该不会也是基地的……”

　　“都啥时候了，你还想这呢。”他对面儿的战友举起枪，着急得不行：“我……”

　　“唰！”

　　缠绕着树干的黑纹蟒蛇突然加快速度，尾巴甩了计珂一脸。

　　在计珂脑袋上留了个深深的红印子，给计珂都甩蒙了，额头火辣辣地疼。

　　计珂：“？？”

　　他还维持着全身僵硬，不敢动弹的姿势。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余光捕捉到黑纹蟒蛇以比刚才爬动快了十倍的速度骤然冲过树丛，粗壮的蛇身钻进河水里。

　　河面被搅得浑浊，不远处，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和哗啦出水声。

　　巨大的黑纹蟒蛇，卷着一道惊恐尖叫的身影窜出水面，蛇尾摆动，那人被凌空甩飞出去。

　　计珂眨了眨眼，刚想动，他对面的战友突然又瞪大眼，开口：“别动，计珂，千万不要动！”

　　计珂张嘴无声：“？？！！”

　　又咋滴了？！

　　“有蛇在你脑袋边儿上！对，就是刚才那条大黑蟒蛇爬过的地方，还有一条小一点点的。”对面战友表情似哭非哭，计珂感觉到刚才被黑蟒爬过的肩膀，有相似的冰冷触感。

　　他努力斜着眼睛去看，刚才似乎是基地的，这条……他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一条淡青色花纹的粗壮蟒蛇徐徐爬过。

　　计珂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刚刚恢复了些的身体又被冻住了。

　　他就差哭出来，演一个涕泗横流了，当场滑跪：“我这他妈是选了个什么风水宝地啊！”

　　一窝藏两条，还是都是巨无霸！

　　你们长这么大，咋还能窝一棵树呢？！不觉得憋屈吗？！




138.  第一百三十八只猫猫崽   训练结束，立功……

　　计珂绷紧的后脖颈处蹭到了软软的、黏腻的蛇皮。

　　那东西缓慢从后脖颈中间划过, 似乎还有蛇信舔过了自己的皮肤。 

　　冰冷蛇皮跟温热的皮肤摩擦，游走过的地方激起了计珂的鸡皮疙瘩。

　　计珂绷紧身体，尽量地前倾, 想让身体避让开爬动的蟒蛇。

　　他右手手指微微蜷缩, 握紧了腰上的枪——现在的空心子弹跟后世的空包弹还是不一样的。

　　近距离之下, 冲着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开枪，也有可能造成短距离内的强悍杀伤力。

　　重伤或者是致死都有可能，这个要看技巧和运气。

　　计珂脑袋无意识地发散思维——我这选的风水宝地，同一棵树冒出两个大家伙, 也算是史无前例，运气爆棚了吧！

　　说不准, 就有这种好运气呢！

　　计珂脸皱成了苦瓜，他不敢动弹，权衡着各个保命计策的优缺点。

　　保持现在状态，蟒蛇可能只把他当成过路的。

　　一旦惊动蟒蛇, 他绝对会遭受暴风骤雨般的袭击。

　　蟒蛇近在咫尺, 计珂周身都处在他的攻击范围内, 包括那些致命要害处。

　　他已经完全陷入被动, 这种情况下, 就算他身经百战，训练有素。

　　那些保命技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能听天由命。

　　青色蟒蛇比刚刚经过的黑蟒爬动更加缓慢, 刚才的黑蟒还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只是爬动时候有丁点儿擦碰到。

　　却不知青蟒是不是故意的, 在计珂僵硬的后背、后脖颈和肩膀上爬动着。

　　计珂脸色青白交错，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猫队长保佑我！”

　　“啊啊啊！”

　　河水翻滚着, 黑纹蟒速度快若闪电，如风窜过，几乎快出了残影。

　　伴随着头顶一声哀嚎破空声，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砸出满地尘埃。

　　那边儿，似乎是有偷猎者倒霉了。

　　嘴唇清白的计珂还在跟青蟒对峙，树对面儿，他战友已经没了法子，手指不动声色扣在扳机上。

　　刹那间，青蟒陡然窜出树丛。

　　计珂眼睛一花，隐约看见那青色的漂亮蛇身窜起时迎接了日光，映衬着头顶落下来的灿烂金光，温润美丽的蛇皮宛如美玉，映出了浅浅的光。

　　计珂呆愣了刹那，感觉到小巧的蛇尾巴，特别用力地、重重地拍过了自己脑袋。

　　又在额头上留下块红印子。

　　计珂：“……”

　　青绿色蟒蛇窜出去，离开时仿佛还转过脑袋，撇了计珂一眼。

　　“啊！”

　　瘦猴像是破麻袋般飞出去，粗壮蛇尾巴卷住他，粗暴地甩开力道，完全不顾及瘦猴会不会被摔死。

　　瘦猴撞断了好多根树枝，气血翻涌，最后，砸落到靠近地面的一处枝桠上。

　　肚子抵着粗糙的树枝，他压弯了枝条，浑身湿淋淋扣在树枝。

　　血反冲上头顶，脑袋脚尖儿都冲着地面，惊恐爬满了不正常发红的脸。

　　“嘶嘶——”

　　树下，黑纹蟒蛇盘曲起来，冰冷蛇瞳与他对峙，粗壮的黑色蛇躯高高昂起，攻击的姿势透着危险和凌厉。

　　杀机毕露。

　　瘦猴惊恐万分，他是专业偷猎的，能看出眼前的恐怖黑蟒动了真火，他恐怕是有硬仗要打了。

　　可是，瘦猴脑袋也有点儿晕，懵懵的，完全想不通。

　　这样大的蟒蛇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不应该呀！

　　他们来过好几次翠莲山，对动物的大致分布情况都有数。

　　陈枫敢毫无顾忌冲下河，就是因为清楚这块河段里没有能对他们造成危险的两栖动物。

　　可、可这样大的蟒蛇居然能隐藏在河里……他当偷猎者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霸王般的黑蟒。

　　斑纹漆黑，蛇身粗壮，脚尖牙锐利森冷，三角脑袋盘曲在蚊香盘似的蛇身上，明明是盘曲着，高度却达到了三米多。

　　这他妈……是热带雨林里才应该长出来的巨无霸啊！为什么这里会有！！！

　　瘦猴艰难地咽着口水，明明刚刚进过河，他浑身冰凉，可此刻又感觉不到冷。

　　脑袋轰隆隆，像是烧着一团火。

　　——我要活下来，我要活下来！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瘦猴脸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调整姿势，想往身后靠。

　　想尽量避开底下——体型可怕的黑蟒。

　　同大花有点类似，黑蟒最近半年也长大了很多。

　　它本来就是成熟体，不应该再长大的，可偏偏又大了一圈。

　　乍一看去，庞大恐怖的蛇身粗壮地与蚺类似。

　　蟒蛇蛇皮光泽明亮润华，蛇瞳褪去混沌，一副极有灵性的模样。

　　花纹延伸着，漆黑蟒蛇在肉眼视觉上形成的冲击力足够震撼恐怖。

　　偶尔张开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推吞吃一整个人。

　　瘦猴知晓，这蟒蛇没有能力吞人下腹。就算是蚺也吃不掉一个完整的成年人，可这条黑蟒的姿态气场恐怖诡异，煞气凶悍，连他都心惊胆战的。

　　这条蟒蛇如果是他在野外遇见的，肯定是远远瞧着就要退避三舍的那种。

　　他们偷猎的也会看动物挑选，一些瞧着就特别凶悍的他们也不敢靠近，怕干到底就同归于尽了。

　　黑纹蟒就是这样的，安静盘曲着，都给瘦猴一种恐怖的威慑感。

　　一对上黑蟒的眼神，瘦猴本能绷紧神经，控制不住直咽口水。

　　浑身鸡皮疙瘩都被吓出来了，如果可以，他愿意当场给这条蛇大王跪下！

　　喉咙干涩的瘦猴强忍住不顾一切扭头就跑的逃生本能，扒拉着头顶树枝，拼命想往上爬。

　　瘦猴手脚并用，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没事，我能行！我能行！

　　千万不可以露怯，也不可以惊吓到蟒蛇。

　　他不敢太用力，担心压断了身下并不粗壮的树枝。

　　一步步，瘦猴不动声色地挺起身子爬上高处。

　　底下恐怖的黑纹巨蟒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行动，歪着三角蛇脑袋，墨色蛇瞳竖成一条线。

　　蛇身的漆黑鳞片在阳光的反射下，映着粼粼光辉。

　　瘦猴边爬，边在身上摸索。可摸来摸去，只摸了个空。

　　他手指按在空荡荡的腰侧，心跳仿佛都在此刻停止了。

　　呼吸都是冷的，瘦猴克制不住，低头看向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手枪的位置空空荡荡，连枪带子都没了。

　　轰！

　　瘦猴全身血液冲到头顶，真正地慌乱起来——抢呢？他的枪呢？！

　　他们经常要在森林里跑动，稍不留意，就会被树枝之类的刮破衣裳。

　　丢东西是最常见的事情。

　　枪带之类的重要玩意儿它们都栓得相当牢固，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突然丢失的状况。

　　大蟒吐出蛇信，对上了瘦猴突然空洞起来的眼神，得意甩了甩纤细小巧的蛇尾巴尖。

　　“嘶嘶——”

　　青蟒吃了一次亏，它才不会吃第二次。

　　大蟒看好戏一般的眼神令瘦猴心凉了半截。

　　莫名其妙地，他好像读懂了蟒蛇的眼神。

　　瘦猴：“……”我这他妈的为什么要进来！翠莲山的动物真的不能得罪啊！

　　瘦猴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大蟒悠哉悠哉看他最后的挣扎，偶尔高高抬起脑袋，好似要攻击似地故意惊吓瘦猴。

　　瘦猴被一惊一乍，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瘦猴：“……”无耻！卑鄙！你们动物都这么无耻的吗？还带恐吓的，有种你就吃了我！

　　瘦猴努力让自己冷静，深呼吸数次，吐出胸口浊气，看住时机灵巧跳上他选中的树杈，远离了地面。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还有机会，我已经跟那条蟒蛇拉开距……

　　“嘶嘶。”

　　自我开解的瘦猴脑袋有刹那空白，他僵硬转动脖颈，视线里出现一条似乎有些熟悉的青色蟒蛇。

　　青蟒蛇皮颜色乍一看与秋季的深绿植物很是相似。

　　它窝进树枝间，根本没人能发现。

　　青蟒后半截蛇身盘住树干，上半截身子从高高的枝头垂落下来，三角蛇脑袋高高昂起，露出尖锐蛇牙。

　　不似平时懒洋洋的模样，此刻，青蟒眼神阴鸷恐怖，阴冷骇人。

　　青蟒没有第一时间攻击瘦猴，它要留给瘦猴辨认自己的时间。

　　果然，这只两脚兽认出了自己。

　　“是、是……”瘦猴喉咙里发出赫赫赫仿佛灌风的动静，手指颤抖，指甲用力扣进了树皮里。

　　他瞳孔剧震，瘦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条青蟒虽然长大了些，可颜色纹路不变，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上回他看中的蛇皮。

　　怎么可能？！

　　东南边儿那青蟒中了枪，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还出现在这里！

　　确认眼前的两脚兽认出了自己后，青蟒蛇瞳里跳跃火星更旺盛了，熊熊燃烧起了复仇的锅灶。

　　蛇，从来都是记仇的。

　　如幻影般窜出的青蟒陡然缠住瘦猴脖颈，第一时间收紧力气，用惯常的绞杀之法圈住瘦猴。

　　“救、救命……”

　　目睹了一切的计珂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怕地手指颤抖：“幸、幸好……”

　　他对面树上的战友同样手脚发凉，实在是青蟒速度太快，怕是普通人根本抵不住。

　　它们很清楚人的致命部位，且，似乎早有准备。

　　这要是刚才跟对付那偷猎者似的对付他俩……感谢教官不杀之恩。

　　教官，我们真的错怪您了。原来，您一直对我们手下留情、呵护有加。

　　别的不说，要是这两条大家伙每天日常训练追在他们屁股后头……

　　想象下那画面，咦[下沉三声]，太恐怖了——我发誓，从今天开始，花教官就是我最爱的兽。

　　请以后还让花教官来，至少，花教官还漂亮威猛又可爱，得空还能幻想下做个白日梦摸摸大肉爪。

　　那两位……太吓人惹。

　　怪不得教官敢让他们在杀机四伏的翠莲山内围行走，还说什么有特殊保护，不需要枪。

　　这、这两位应该就是特殊保护吧？不知道为啥，学员们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是——它们看起来就很贵。幸好，不用自己付钱，基地掏了。

　　“呼！”计珂放松般的深呼气，对面儿学员回过神儿来：“对了，你刚才嘀嘀咕咕，喊什么猫队长，说啥呢？”

　　“我在祈求猫教官，希望喵队长保佑两条蟒蛇也是基地的呀！”计珂理直气壮，说的贼有道理：“感谢猫队长收拢蟒蛇，救了我的小命儿！”

　　“别说，这蟒蛇还……”

　　“？”

　　“还啥？你继续说，在那吞吞吐吐干什么？”对面学员有些不耐烦。

　　计珂张大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对面树上的学员脑袋后头。

　　那表情，与刚才体提醒计珂有蟒蛇的学员一模一样。

　　惊恐且震惊。

　　“别动，千万别动！”计珂紧张攥紧了手，掌心出汗，声线发紧，说话都不敢大声。

　　对面的学员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肌肉僵硬，表情似哭非哭，声音带着哭腔：“……该不会又有条蛇吧？”

　　我还只是个17岁的未成年，你放过我吧！求求了！

　　“是蛇就好了……”至少不会攻击你，那是咱基地的。

　　计珂：“你脑袋后头挂了只大黑熊，千万不要动！！！小心它咬你！”来一个黑虎掏心，你就死定了！

　　年轻学员：“……”

　　哭了，真要哭了。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让我穿越到十分钟前吧。”年轻学员僵硬着脊背，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为什么不在发现对面儿那棵树上爬出两条巨蟒之后，立刻撒丫子跑路呢？！

　　当一棵树上出现了两条巨蟒，它旁边那棵……肯定也不是啥好树！

　　“立刻，快给我想办法！”

　　“我现在跳下去有用吗？”学员哭丧着脸，立刻盘算着一人一熊的距离，某只大黑熊歪着毛茸茸圆脑袋，圆圆耳朵反折过去，大眼睛扑闪扑闪，正猥琐地坐地抠脚呢。

　　“不行，它离你太近了！你发出大动静，可能会惊扰到他。”

　　动物藏匿的本领无人可比，这又是在野外，它们真心想隐藏起来，即便双方距离不到两米，学员们依旧发现不了动物们的踪迹。

　　他们还是太嫩了。

　　如果换成是教官们在这里，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危险近在咫尺，快逼近你脖颈了，才后知后觉！

　　计珂自己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那会儿没功夫没心思想其他的，可现在战友面临危险，他反而惊慌着急了，不知所措，额头渗出了冷汗。

　　努力地、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

　　“装、装死有用吗？”

　　小故事里总说遇到熊，装死就能避开攻击，因为熊不吃死物。

　　计珂：“你做啥美梦呢！”

　　那些故事都是胡编乱造骗人的，熊是杂食动物，装死，你这是想送餐上门嘛？！

　　两人惊慌失措，着急的不行，偏偏又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熊。

　　某只社恐熊瘫坐着，两眼儿晕沉沉，嘀嘀咕咕：“……”猫猫不在，跟其他动物又不是很熟，干嘛非得拽它来，熊熊觉得好尴尬。要不要走呢？走了是不是不太好？要走是不是还要跟其他家伙打招呼？那还不如不走。

　　好烦哦。

　　社恐的大黑熊，忽然感觉屁股底下树枝摇晃，它右爪抓着自己的脚丫子，听到了声，“咔嚓！”

　　学员本能远离黑熊，不自觉往外移动。

　　但旁边树枝突然断裂，扯动了唰树枝，又压到了学员所在的位置。

　　一大片树枝发出了吱呀呀的动静，扑簌簌地落叶飘扬。

　　学员猝不及防突然失重，不受控制朝着地面摔去。

　　——他们站的比较高，离地足有七八米。

　　视野开阔，才能够更好的观查战场情况。这棵树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现在，反而给他带来了危险。

　　七八米摔下去，不死也残。

　　“武瑞！”

　　紧急时刻，武瑞反应也很快，反手去抓摇晃的树枝，同时拿出了匕首，随时准备着插向树干，减缓冲力。

　　武瑞头皮发麻，精神绷紧，悬心准备面对最大的挑战，手却落了个空。

　　失重的感觉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吊在空中，被一只毛茸茸的大黑爪揪住腰带，摇摇晃晃时，他余光扫见了计珂震惊到表情龟裂的脸。

　　“哼哼╯^╰！”两脚兽好蠢啊，连爬树都不会。

　　黑熊超大肉爪捏住武瑞腰带，一提一拉，轻轻松松带起武瑞，给他放到了旁边儿粗壮的枝丫上。

　　黑熊爪爪顺便扯了根藤条递过去，武瑞全程都是懵逼僵硬着脸，下意识抱住了树干，接过那根藤条：“……谢、谢谢？”

　　他跟树袋熊似的抱紧树干，跟近在咫尺的救命恩熊来了个对眼儿。

　　黑熊：“？？？”

　　武瑞试探性：“……熊、教官？”

　　黑熊偏开大脑袋，继续背靠树干，专心抠脚。

　　反正，愚蠢的两脚兽听不懂熊熊讲话，黑熊面对两脚兽一点儿也不社恐。

　　可熊熊不喜欢丑家伙，熊熊喜欢猫猫那样可爱聪明的。

　　还心有余悸瑟瑟发抖的武瑞："(? Д ?*)

　　对面儿的计珂震惊到失语：“！！！！”

　　我……艹啊！

　　这是什么奇幻森林啊！

　　计珂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这里的特殊，现在，事实告诉他——你太天真了。

　　那才哪到哪啊！这还有更牛逼的！




139.  第一百三十九只猫猫崽   还没结束

　　“那几个家伙快上岸了, 咱要不要过去堵着？”好歹也算是立功啊，指不定有二等功呢。

　　好多学员蠢蠢欲动，趴伏的王鄂拽住了旁边儿想起身跑过去战友们, 语气有些严肃, “我们再等等, 看看那边埋伏的家伙。”

　　王鄂性格保守，不喜欢头一个冲出去，其他人也都习惯了。

　　想了想，觉得王鄂说的也对, 就暂且按捺下来，打算看看其他人的动静。

　　鲁建华跳下树, 这片高大的树丛隐藏了很多学员。

　　大家聚集在这儿，本来是因为这边地势高视野好，才过来的。

　　顺便聚集在一起群策群力，琢磨着如何让那群偷猎者丢盔弃甲。

　　他们还没动作呢, 这群倒霉的偷猎者们被动物们一通骚操作, 他们还没使力呢, 对方就如同丧家之犬奔向了他们——搞得他们猝不及防, 喜从天降。

　　功勋就在眼前, 不挣白不挣啊！

　　“你们千万别过去！”

　　鲁建华跟王鄂是一样的坚定态度，声音放大了些：“你们想虎口夺食, 在动物们嘴底下抢人？”

　　“疯了不成？！”

　　鲁建华：“翠莲山这群家伙本来就格外聪明, 它们对偷猎者的仇恨深重,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了罪魁祸首, 要成功了，咱们出来抢夺胜利果实，你们觉得……它们会怎么办？”

　　想趁他病要他命的学员们踟蹰了——他们只跟大花接触过, 也知道大花性格。

　　特别聪明，还很霸道——听说基地政委首长好几天没踪影了。

　　就搁家属楼憋着呢。

　　他们要是敢抢那群家伙的……他们都不是傻子。

　　鲁建华又笑嘻嘻，语气神秘兮兮的：“咱们基地的动物训练队有全职也有兼职，你们不想看看那群神秘的动物吗？”

　　鲁建华轻描淡写一句话，吸引了几乎所有学员的注意。

　　学员们来到基地，梦想是成为行动队员通过所有选拔测试。

　　可意外的，被翠莲山基地的动物们吸引了。

　　然而，钟主任早有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出入动物特别训练场地，不得随便与动物们接触。

　　一条条禁令极其严苛。

　　之前有基地士兵偷偷摸摸摸跑去围观，第二天就被处分了。

　　学员们非常好奇，可他们不想被当成典型，出现在小黑板上。

　　“鲁建华，你是不是见过啊？”旁边儿一棵树上探出了脑袋，很多棵树上都探出了好奇的小脑袋。

　　鲁建华嘴角抽了抽，这画面有点惊悚，他摇头：“咱们基地里知道动物见过它们的人都不多，只有首长们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个普通兵。”

　　“大家不好奇吗？我可好奇了。”鲁建华嘿嘿笑：“这群偷猎者进山，不知祸害了多少动物。大花他们都痛恨至极，这趟咱们别硬出头跟动物们抢胜利果实，暗地里先观察会儿，看能引出多少家伙来。”

　　“那场面肯定很壮观。”

　　“咱们现在出去抢了他们的胜利果实，非但不招人待见，还可能错过动物聚集的大场面呢。”

　　“当然，这都是我猜的。”鲁建华偏开脑袋，提醒大家：“咱们没枪，又没有尖牙利齿。就算大家对大场面没兴趣，也得仔细想想。咱们最好不要虎口夺食，得罪了它们，你们想半夜宿舍惊现巨型蟒蛇吗？还是想夜半惊魂？”

　　其他人顿时一哆嗦——开啥玩笑！

　　就那两条粗壮的巨蟒，他们要是敢抢……后果不堪设想。

　　教官早跟他们三令五申，动物格外聪明。

　　但因为聪明，脾气也很暴躁，它们都是很通人性的。

　　别以为是动物，就能随随便便被欺骗被欺负。

　　郭朝明每次集合时，都会一遍遍重复，要求他们对训练里接触的所有动物平等对待。

　　同时，也要记住它们是动物，不是人。

　　骨子里是凶的，所以，他们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激怒任何一只大家伙。

　　“大家觉得怎么样？”鲁建华窜上树，其他学员都觉得鲁建华说的对。

　　他们都是年轻人，初出茅庐，热血澎湃。

　　他们都对新奇又危险的事情好奇向往。

　　骨子里还是冲动的，他们对动物训练队的好奇就好似是燃烧的火，跟对大花的畅想一张，根本按不住。

　　“那咱们这边儿不去，其他人抢了功劳，那可咋办？”学员们分了两三波，各自选择地方。

　　并非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这边儿顶多有二三十人，其他人分散在其他方向。

　　如果有比他们出手快的，那他们岂不是要落人一头？

　　“……你们看，那边儿也没动静儿呢。”

　　“它们来了，大家快上树，隐藏起来！”

　　鲁建华长久跟动物们接触，跟着白夏夏在翠莲山里乱窜，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高度敏锐。

　　他的观察点与其他人不同，所以，提早发现了丛林中的不对劲儿。

　　学员们竖起耳朵听，心脏扑通通乱跳，一双双眼睛透过各种缝隙，往河岸边儿上看。

　　“哗啦！”

　　陈枫大口大口喘气，手脚酸软发凉，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河水。

　　他脑袋顶上还飞旋着十几只蜜蜂，陈枫拼命挥舞衣服，总算赶走了那些家伙。

　　原本还端正的五官疼到了扭曲，脑袋上、脸颊、下巴上都肿起了红红的大包。

　　陈枫低头，边抽着冷气边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四下环顾。

　　很快，另外三人也涉水上岸。

　　四个人因为躲避蜜蜂，又被瘦猴那边的蟒蛇动静吓住，中途就分了方向。

　　他们各自拉开距离，上岸后更是彻底分开。

　　陈枫一声不吭，紧握住匕首，他带的家伙在水里就被不知名的东西缠走了。

　　在水里，功夫卸掉了大半，陈枫没能耐扣住护身的家伙。

　　这会儿，他只能小心翼翼、拼命拉开跟其他人的距离。

　　陈枫已经感觉到了森林中隐藏的大恐怖和大危险。

　　或许，瘦猴儿说的对。

　　那些无知满嘴跑火车的愚蠢村民也没有欺骗他们，甚至，他曾经以为的、那些故意夸大的说词也不是假的。

　　这翠莲山的动物，真他妈邪乎到家了！

　　你们是不是背着人类偷偷学过兵法？！

　　陈峰、刀疤脸、根叔和胖子是分开跑的，但他们上岸，能跑的方向只有西、南、北。

　　瘦猴被大蟒蛇卷去的方向在西南，大家有志一同地避开了那个恐怖的方向。

　　没人想着去救瘦猴，他们本就是犯罪团伙，为了钱聚集在一起，没什么情义。

　　大难临头，当然是各自飞。

　　他们分开方向跑，也是抱着侥幸心理。

　　想让其他人给自己分担火力，有引开追兵的意思。

　　高处学员们眯着眼睛，各自盯着逃开的偷猎者。

　　门东升趴在山坡上，头顶是摇晃的树叶，他捏着望远镜，有点担心：“咱要不要追啊？”

　　这几个家伙分开跑，动物们恐怕逮不住。

　　万一跑掉了，训练肯定失败，他们都得挨训。

　　“再等等。”

　　几个学员挤到一起：“我特想知道那些动物怎么把这些家伙逮住。”

　　动物毕竟是动物，怎么能跟人比？偷猎者好歹是常年行走的家伙，也没傻到家。

　　“等它们不行了，我们就上，大家都准备着！随时出手。”

　　“你们瞧，那些家伙也没动静呢。大家不着急。”

　　隐藏在高处山坡上的学员瞧着一路沿着河岸，疯狂往前冲的陈枫，咂咂嘴，“这小子跑得可真快！”

　　顶着满头包，居然跟没事儿人似的。

　　陈枫有事，很有事。

　　脸火辣辣的疼，又疼又痒。

　　痒得让人恨不得挠破脸，了可陈枫强忍住了，努力转开注意力，让自己不关注那里的痒——蜜蜂蛰的地方，必须得把刺挑出来才行。

　　他现在没时间，逃命最重要！

　　陈枫沿着一个方向疯狂向前冲去，他隐约记得，那里有很隐蔽的山洞，能够遮掩行踪。

　　奔跑的陈枫突然急刹车，僵硬着脸，停住了脚步。

　　陈峰脸颊有些抽搐，带着红色大疙瘩的脸特别狰狞恐怖。

　　他骇然地步步后退，随着他一步步后退，左前方湖岸上慢慢出现了一个个怪物般的黑魆魆大家伙。

　　大家伙们涉水登上河岸，叭嗒嗒爬出来，冒出盔甲般的脑袋，那是一头头一米多长的鳄鱼。

　　陈枫当然认识杨子鳄，他还知道这种鳄鱼性情温驯，从不攻击人。

　　只有在繁殖期的母扬子鳄为了护崽，会格外凶猛。

　　这种只能嗦螺的杨子鳄对陈枫而言，根本不带怕的。

　　但是……一头两头不算什么。

　　几头、十几头、几十头黑魆魆的鳄鱼整齐爬出河岸，它们抬爪，吧哒哒地一条接着一条，一条紧挨着一条，从湖上岸边大规模朝你行进，场面就很是震撼可怕了。

　　扬子鳄群堵住了陈枫的去路，它们在陆地的行进速度不快，似乎也对攻击陈枫没有兴趣。

　　扬子鳄们执拗安静地一步步爬行着，缓步爬过山坡，笨重的大尾巴拖出了长长的深重痕迹。

　　路前方铺满了扬子鳄，陈枫如果想冲过去，就得硬着头皮从他们缝隙里挤出去，或者是直接硬踏着扬子鳄，突围出去。

　　“咕咚！”陈枫肿胀的额头滴下汗珠，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嗅到了空气中的潮湿泥土味。

　　天人交战，该过还是不该过？

　　——或许，他冲过去根本没有事儿。杨子鳄性情温顺，胆子小还敏感，这么多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可问题是……这翠莲山里的动物都他妈的有点儿邪乎。

　　陈枫可不敢随便小看它们了，那真是打心眼儿里发怵——谁知道这群看着鳄模鳄样的扬子鳄是不是真温顺！

　　这指不定又是伪装，想趁他跑过去的时候，突然偷袭，咬他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他陷入鳄鱼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才是更惨！

　　就算真温顺，那也说不定是示敌以弱，暗中挖坑，诱敌深入……

　　陈枫不知该如何是好，踟蹰地停住了脚步。

　　扬子鳄们继续目不斜视，吧嗒嗒吧嗒嗒缓慢前行。

　　扬子鳄们虚虚眯着眼，脑袋贴着地面，特别认真。

　　它们就盯着自己跟前的地面看，坚定地往前走——嗯！这样，我就看不见恐怖丑陋的两脚兽了，开心！

　　“爸爸，爸爸，他该不会冲过来吧？呜呜……两脚兽距离我好近啊，爸爸，我害怕。”

　　年轻的扬子鳄爸爸爬动着，爪爪也有点儿僵硬，脊背趴地特别低，它努力飘忽着眼：“爸爸，爸爸，两脚兽也距离我好近，爸爸，我害怕……”

　　扬子鳄爷爷张嘴，伤心地闭上了嘴巴——可恶！我爸爸为什么死的那么早！

　　扬子鳄们特别认真的，一心一意地专注于眼前，我爬啊爬啊爬啊爬。

　　本来它们在白天的行动速度就不快，还顶着大太阳，速度就更加缓慢了。

　　陈枫真的被之前出现的那群邪乎可怕的无耻卑鄙动物吓到了，开始疯狂脑补，把自己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到了惨白：“啊——”

　　“老子、老子……”陈枫咆哮着，转身就跑：“老子不跟你们玩儿了！”

　　认真爬行的杨子鳄听到脚步声，两脚兽冲出去的背影远去了。

　　它们吧唧吧唧的缓慢停下，一只只扬子鳄像是雕塑瘫在地上——嘤嘤嘤，恐怖的两脚兽终于跑了。

　　以后，不会再有伤害他子孙的家伙出现了吧？

　　扬子鳄族长虚脱般地肚皮贴地，两脚兽太可怕了。

　　每次跟两脚兽见一面，他都感觉浑身的皮被剥离开，难受得好几天吃不下饭，没心情晒太阳。

　　——胖猫猫不在，那只瘦狐狸说了，只要帮忙，这次以后，就不会有两脚兽随便闯进它们的地盘儿了。

　　嘤嘤嘤。

　　两脚兽们终于可以不再出来吓唬我们了。

　　年纪很大的扬子鳄族长因为这，才努力鼓足勇气，带着其他扬子鳄，为了小杨子鳄们的未来强撑着冒了头。

　　总、总算……走了。

　　目睹了全程的学员们：“……”就这？你这就跑了？你都不挣扎的吗？不想一想其他办法？比如，绕路？

　　门东升喃喃自语：“还可以这样？”你胆子是不是太小了，就你这样的，还敢偷猎？

　　他们只看见杨子鳄们爬上岸，陈枫自己疯子似的原地踱步。

　　来来回回，快速又急躁地转了好几圈儿，最后，大吼一声，气势雄浑地转身跑路，那叫一个坚决果断！

　　扬子鳄啊，你连这个货都打不过？你还能干点啥？！

　　——太给偷猎者丢脸！




140.  第一百四十只猫猫崽   大花郑教官日常加……

　　陈枫奋力狂奔, 汗水涔涔，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裳。

　　他跑得很快，甚至在恐慌之下跑得比来时更快。

　　仿佛后头追着恐怖的怪兽, 表情相当惊悚, 边狂奔边左右环顾, 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鳄鱼有没有追上来，生怕附近埋着可怕动物们隐藏的陷阱，突然就掉下去。

　　陈枫跑出一大截子距离，拐了个弯儿, 憋了一口气往西边儿冲去。

　　陈枫速度不算非常快，他跑了太久, 累得直喘气，速度无法一直保持住。

　　不过，鳄鱼们吓得他激发出了求生的本能，脑补吓得他韧性上来了。陈枫努力咬牙, 忍住双腿的酸涩, 继续逃离。

　　他刻意挑选最偏僻难行的树丛走, 从各个窄小难走的缝隙钻进钻出, 爬过了半人高的树丛, 全身上下沾满了落叶和绒毛，还有一些带刺的绒球也粘在衣服上。

　　这下子, 可不单单是脸上又痒又疼, 全身都是又痒又难受。

　　陈枫跑得太仓促, 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

　　浑身刺挠发痒, 一道道红印子烙在身上，头发上似乎还有小虫子钻了进来。

　　——钻进茂密的树丛，就是这种下场。

　　陈枫穿的衣服已经是临行前精心挑选过的, 有一定防护作用。

　　不过，这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狼狈的陈枫边跑边控制不住地难受发痒，很想挠，但是好像每个地方都痒痒的。

　　“啊啊啊！”

　　陈枫发泄般地吼了一声，努力忽略掉痒痛感。

　　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跑出那些可怕动物的控制范围，躲开它们设置的隐藏陷阱！

　　离开这个恐怖的鬼地方！

　　他是偷猎者，把动物们明码标价卖出去，日子就是跟动物打交道。

　　他最熟悉这些动物，也更能够明白动物猛兽的危险。

　　而现在那些本来就很危险的动物似乎……更危险了。

　　这地方，绝对不能留！

　　陈枫狂奔而出，疯狂挥舞着胳膊，拨开草丛，拐出一小片丛林，前头有了勉强能走的小路。

　　说是小路，其实也算不上，但比之前的要好走些。

　　陈枫极速向前冲，闷头往前跑。

　　视线并没有注意着前方的道路，他只会用余光偶尔扫一眼，看有没有障碍物。确定没有后，就把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后头。

　　那些鳄鱼在陆地的行进速度很慢，不跟它们硬杠，逃跑应该没有问题的。

　　陈枫只担心有其他动物追上来。

　　树林空空荡荡，似乎是安全的。偶尔会有一两只小动物出现，陈枫就会吓得脸色发白腿发软，生怕这里就是陷阱。

　　他一惊一乍地跑过，终于确定没有危险，松了口气。

　　赶紧趁着这片路好走，他加快速度向前冲。

　　长距离奔跑、高强度的运动让陈枫的思考能力下降了很多，警惕性也比不上原来。

　　做不到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呼吸粗重，满脸惊慌，偶尔还会脚下踉跄摔个狗啃泥。

　　是以，他根本没注意到前方有个眼熟的人，几乎是与他一模一样的表情迎头冲来。

　　根叔表情惊恐，边回头看，边闷头向前冲。

　　“彭！”

　　两个只往后看的脑袋撞到了一起，在反作用力的冲撞下，他们痛叫着同时摔在了地上。

　　根叔捂住发红的额头，微微瞪眼：“陈枫，你怎么在这儿？”陈枫这小子蔫儿坏，心眼贼多，之前就是他第一个跑了。

　　这小子估计是有去处躲避，根叔本来想跟上陈枫的，陈枫跑太快，他一时没注意，这家伙就跑没影了。

　　“根叔？！”

　　两个倒霉蛋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狼狈模样。

　　不用说其他的，瞬间秒懂，猜出了彼此的处境。

　　根叔：“你撞见什么了？路也被堵了？”

　　“根叔，这条路是不是走不了了？”陈枫最关心的还是逃命。

　　“我那边儿有鳄鱼群挡着，根本没法走。”

　　“幸亏，我跑得快，不然……”

　　陈枫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什么玩意儿在追你？”

　　他刚说出这话，根叔已经麻溜从地上爬了起来，以不输于年轻人的灵活矫健姿势拔腿往前冲，边跑边吼：“赶紧跑！”

　　“我这边有头野猪，他妈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野猪！”

　　“被它追上，咱们都得死！”

　　说话时，陈枫麻溜从地上爬了起来。

　　追上根叔，两人顺着陈枫跑来的那条路重新跑了回去。

　　太他妈倒霉了啊！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十步一蟒蛇，百步见鳄鱼，愕然回首，有头野猪注视你。

　　陈枫、根叔：心里苦啊！

　　陈枫一肚子邪火都给跑得没脾气了，刚跑过这条路，转眼，又回去了！

　　陈枫心里狂骂——根叔居然跟他跑到了同一条直线上！

　　艹！

　　山里很大，但能供人通行的路实在不多，勉强算得上路的地方少之又少。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原始丛林乱石嶙峋草木横生，顶多有大小野生动物跑动的小路。

　　他们常年在野外林子里行走的，大概能判断出哪条路能走，危险性比较低。

　　自然而然，选了条距离自己最近的路。

　　这不，正好撞到一块儿了。

　　根叔跑得脸发红，气喘吁吁，一脑门子冷汗，腿脚有些发颤：“咱、咱往哪条路跑？”

　　鲁建华他们隔着老远，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人的惊叫。

　　人的声音隔得比较远，他们不太能听清楚，有些甚至扭曲到分辨不清是人叫还是动物嚎叫。

　　若有似无的不同动物叫声与森林里平时听到的动物叫声并无区别，但似乎，又有天壤之别。

　　学员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隐隐有种感觉——大场面要来了。

　　大家其实有相同的担忧，怕有人跑掉。可这会儿，没人这么想了。

　　瞧瞧那边的典型例子，学员们都不忍心看——看一看都会觉得疼，自己都疼！

　　他们甚至开始犹豫，继续这么玩下去，就怕那人直接被弄死了。

　　瘦猴遍体鳞伤地挂在树梢上，眼神惊恐中又带着茫然和空洞。

　　惊恐是发自本能的，可他已经被惊吓过度了，大脑空白一片。

　　整个人各处都在往外渗血，乍一眼望去，深红色晕染开了深色衣衫，格外惊悚恐怖。

　　两条巨蟒盘踞在森林中，粗壮蛇尾巴甩动时发出的破空声，沉重地好似压在了人心上。

　　跑远的两个偷猎者突然又重新出现在鲁建华他们的视线中。

　　陈枫和根叔都是老油条了，两人没有去同伙所在的方向，反而，急冲向东方来路，想重新渡河离开。

　　狂奔的两人后头紧跟着一头体重规模远超出学员们想象的野猪。

　　大野猪獠牙外露，跑得悠闲但又不远不近地坠在偷猎者后头，带来了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五百多公斤的超大号野猪跑动时，溅起了尘土。

　　学员们看到那头野猪的刹那，心肝都颤了。

　　对付野猪的常见办法就是爬树躲避。

　　爬到高处，尽量抱住树干。

　　有的野猪会在树下盘桓一会儿后离开，有的会拼命冲撞树干，把猎物摔下来。

　　野猪在野外并不少见，学员们对躲避野猪都颇有心得。

　　他们会尽量选择比较粗壮的树干。

　　可这头野猪，普通的躲避颁办法估计都没用。它肯定可以撞倒很多所谓粗壮的树。

　　碰见平常的野猪，人躲避开危险后，还会本能地冒出个想法——这猪分量不轻，应该能吃很久。

　　可眼前冒出来的野猪，体型超超超大，完全超出了学员们的想象。

　　武瑞抱着树干，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体型超大的老虎，蟒蛇，居然这么大的野猪……翠莲山里的动物都打了激素吗？长得这么壮？！

　　这拉出去都能拿记录了。

　　大野猪哼哼唧唧地跑，跑得有点警惕，左右张望。

　　两只两脚兽高度警惕它，野猪却只是追着他们跑而已——隔壁那个仗猫欺猪的黑心虎，该不会躲在暗地里偷袭我吧？

　　它可得小心点儿。

　　“阿嚏！”懒洋洋窝着的大花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漂亮东北虎爪爪扒拉了下地面，斜着眼睛睨向自己跟前儿的两只两脚兽。

　　威猛的圆溜溜虎眼带着点儿贼兮兮——花花嘴嘴馋，这群赖账的不要脸两脚兽……该付点利息了。

　　捏着望远镜围观的郑教官突然一个踉跄，感觉屁股被人顶了下。

　　郑卫东转头，对上了大花凉凉瞥过来的轻蔑眼神——别以为你装得像模像样，我就不知道你们这群两脚兽想欺负大花，不给大花肉肉吃！

　　——所以，花要自食其力了。

　　郑卫东沉默了片刻，冷淡地迈动大长腿，绕到郭朝明左侧。

　　让某只总跟他不对付的老虎自己待着，去挨着郭朝明。

　　斑斓猛虎锲而不舍地跟过去，继续绕到郑卫东身边，毛绒大脑袋又顶了他一下。

　　郑卫东被顶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郑教官默默抬脚，特别重地踩某只老虎的爪。

　　大花反应超快，两只大爪反过来强制抱住了郑卫东小腿，大脑袋搁在他大腿上，一动不动。

　　几百斤的重量压在腿上，郑卫东几乎都抬不起脚了。

　　冷漠的面庞散出冷锐之气，郑卫东毫不犹豫，抬手拽旁边儿看戏的家伙。

　　郭副队长猝不及防，半边儿身子压到了大花身上。

　　斑斓猛虎被撞得懵住，郑卫东抬手抽掉腰间的皮带，轻松跑绕过大花的两只前爪，冷酷无情地拴住大花的肉爪爪。

　　与此同时，郑卫东眼疾手快抽腿。

　　花同志反应速度也超快，死皮赖脸抱住郑卫东大腿，咬定青山不松爪。

　　“松开！”

　　“嗷呜！”

　　“松开！”

　　“嗷呜！”

　　郑卫东深深吸了一口气，慢腾腾打开自己的背包里，伸手掏出个酱牛肉罐头，特别粗暴用力地扣到东北虎脑袋上。

　　嗯？

　　花花心花怒放，开心地仰起大猫脸，喉咙里发出了呜噜噜的声音，一口咬住酱牛肉罐头。

　　咔嚓！

　　尖锐的獠牙咬住扣环，尖牙勾住往上用力，大花轻轻松松打开了罐头。

　　毛茸茸的大脑袋低下去，完全遮住了小小的肉罐头。

　　舌头一卷，就卷走了罐头里大半的肉。

　　——哦耶，今天的大花碰瓷成功！

　　郑卫东面无表情看着大花吃肉，瞅着那大猫兴奋得意的小模样，眼皮子跳了跳。

　　郭副队长忍俊不禁，亲热搂住郑卫东肩膀，挤眉弄眼：“不如，你也给我来一罐儿？”

　　说话时，郭朝明眼角余光瞥见了开心吃肉的大花，吃得特别馋人。

　　某只虎真是跟某只猫如出一辙地现实，发现郑卫东这家伙大方，根本不带搭理别人的。只一天到晚骚扰郑卫东。

　　唉。

　　这个现实的世界，现实的老虎……郭副队长感觉自己纯真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啪！”

　　哀伤的郭副队长琢磨着——郑卫东这家伙好像特别好骗，自己要不要也来一罐？

　　他正想着，感觉怀里被砸了个东西——也是个酱牛肉罐头。

　　“离我远点儿。”

　　郑教官冷冰冰盯着他，眼神凉如水。

　　郭副队长立刻投降地举起手，夹紧自己的小罐头：“没问题！你说了算，你是老大。”

　　“副队，不带你吃独食的啊。”

　　正想偷偷窝藏肉肉的郭副队长：“……行行行，大家分着吃。”

　　罐头转了一圈儿，刚回到郑卫东手里，他就感觉右腿一沉。

　　低头，对上了双布灵布灵闪烁的漂亮圆眼睛。

　　威猛猫猫超大肉爪爪博扣住郑卫东的结实小臂，眨巴着大眼睛：“吼～”

　　见者有份儿呀！两脚兽！

　　这只两脚兽比其他抠门的两脚兽大方多了，花花超喜欢！

　　郑卫东眉心跳了跳，嫌弃地推搡开那张靠近的毛绒大脸。

　　大花锲而不舍，抱住他胳臂——夏夏说了，厚脸皮的猫猫有饭吃。

　　厚脸皮的花花有肉吃。

　　这只两脚兽很容易被抢食的。

　　花花信心十足，等了会儿，果然，郑卫东把肉罐头给了它。

　　大花艰难地爪爪抱住，眯起眼睛，立刻松爪。

　　郭朝明嘿嘿笑：“政委要好好感谢你，要是没你，他恐怕这会儿还憋家属楼呢。”

　　多亏郑教官出手大方，

　　因为大花老师总纠缠他，想要债。

　　郑卫东嫌烦，为了让自己耳朵根子清净，旁边能清净点。

　　他不想动不动就有只老虎偷偷摸摸拿脑袋压他，半夜钻进他帐篷里，还时不时故意爪爪踩他脚。

　　郑.不差钱.卫东实施了钞能力。

　　大花靠近过来，郑教官就甩根肠过去。

　　他本来以为这老虎会纠缠着政委不放，没想到，政委居然这么没用，跑进家属楼里不出来了。

　　验证了两脚兽超有钱的花，开始了纠缠策略。

　　花花不当舔狗，花花只碰瓷儿。

　　它一天到晚缠在郑卫东身边儿，活像是郑教官的贴身保镖。

　　现在，大花晚上都得钻进郑教官帐篷里待一会儿——去蹭肉吃。

　　郑教官不想理总是来打秋风的老虎，走的远了点，他抬起望远镜，遥遥瞧着那边的动静：“看来，不需要咱们这边儿出手了。”

　　有行动队员隐藏在暗处，他们手里是有实枪的。

　　本来担心中途出了岔子，他们得关键时刻控场。

　　但就瞧着这种情况，怕是连学员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偷猎者就被动物们秒杀了。

　　郭朝明微微点头，皱眉：“有点儿太容易了。”

　　他们都以为学员会抢立功勋，场面会十分混乱，甚至，可能闹出大麻烦来。

　　没想到，这些家伙这么沉得住气。

　　动物们轻轻松松逮住了偷猎者，对学员们的训练效果就有些不到位了。

　　这有点儿问题。

　　“继续等等吧，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出来。”

　　——给他们捣捣乱，好歹也让学员们得到考验。

　　陈枫和根叔眼瞧着要冲到河岸边儿，学员想过去阻拦，但有动物比他们速度更快。

　　一头黑熊咕噜噜从树梢上滚了下去，黑熊皮糙肉厚，那点儿高度直接摔下去，也没事儿人似的。

　　黑熊团成团，一个黑乎乎的大团子车轱辘般碾压出去，惯性带出的强大力道撞飞了陈枫和根叔。

　　两人都被撞得有些懵。

　　实在是黑熊来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反应过来，正好瞧见大黑熊瘫坐在地，呼哧呼哧喘气。

　　“艹！”

　　陈枫都他妈绝望了。这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动物？！

　　陈枫脸色发白，虽然那头黑熊瞧着憨厚还傻兮兮的，这活儿也没有攻击他们的架势。

　　但他依旧脊背发凉，感觉到了十面埋伏的悲伤无力。

　　大型食肉猛兽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区域，彼此之间也相互忌惮，绝对不会轻易踏足其他猛兽的领地。

　　但就这片儿小小的树丛聚集了那么多食肉猛兽，这是不正常的，按理说，也不可能。

　　森林里不该出现这种状况。

　　陈枫转念一想——就翠莲山邪乎到连动物都会用兵法的情况，出现什么状况不都很正常吗？

　　陈枫回想着他们进入翠莲山之后的遭遇，看那头黑熊站起来，他突然不跑了，颓丧地摔坐在地上。

　　摊平，咸鱼。

　　还他妈跑什么跑啊！

　　他敢保证，往哪儿跑都不会有出路的。

　　陈枫一坐不起，根叔年纪大些，韧性也要比陈枫强。

　　他还坚持着，颤颤巍巍重新爬起来。

　　强逼着自己抬起灌了铅似的腿脚，跌跌撞撞往其他地方跑。

　　“砰砰砰！”

　　根叔的韧性简直令人感动！

　　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跑出没两步，“嗖嗖嗖！”

　　周围，精准投射出许许多多石子，有大有小。

　　那些石子打出来的力道又准又狠，砸得根叔头破血流。

　　铺天盖地的石头根本无法躲避，根叔捂住脑袋，最后，痛叫着倒地。

　　鲜红的血从额头流淌出来，黏住了他的眼皮。

　　根叔眨了眨眼，努力扶住树干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

　　“陈、陈枫……”

　　没有人回答他，根叔突然听到了很多动物爬动的动静。

　　他捂着脸，周围树丛开始摇晃，树丛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们探头探脑，时隐时现，那是冒头出来的小动物们。

　　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都极是可爱，小松鼠，小熊猫……一只只的毛绒小家伙发出叽叽叽的叫声，好似在笑他们。

　　小家伙们一个个冒头，一双双眼睛在各处时隐时现，每棵树上都隐藏了很多只，根叔甚至数不过来有多少。

　　很多学员也才发现，附近的树上似乎都隐藏了很多的小动物。

　　根叔满身满脸的伤痕，他看到那些动物盯着自己，眼神带着兽性的混沌和凶戾。

　　突然，他泄了心气，也跑不动了，无力地摔坐在地上，面对着这些动物。

　　这动物一个个冒头出来的画面定格在他脑海中，有些恐怖，又有些……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家伙们隐藏在树丛中，隐藏在草丛间。

　　小模样可爱软萌，但隐隐露出的利齿尖牙显示出了并不弱的攻击力。

　　平日里瞧着极其可爱的家伙，此刻，好似都成了恶魔。

　　陈枫不敢再坐着，站起了身，握紧匕首，根叔捂住额头的伤口，踉跄着想要后退。

　　四面八方的动物们突然动了。

　　第一只小松鼠跳下来，第二只第三只……从树上攀爬而下，从草丛里窜过来，眼里都好似燃烧着一团火，凶狠而又冷酷。

　　可爱的动物此刻露出了凶戾之相。

　　曾几何时，这些小家伙就是根叔他们手中的待宰羔羊。

　　凶猛的大家伙一两头就够了，这些小家伙一个卖不上价钱，但是，数量多了，总能卖上价钱。

　　森林里从来不缺被扒皮抽筋，缺失了各种关键部位的动物尸体。

　　其中最多的，就是这些体型较小，攻击力又不算强的小家伙。

　　它们四处乱窜，谁都是他们的天敌。

　　然而，屠杀它们同族最多的却不是野外天敌，是这些闯进它们领地的两脚兽。

　　白夏夏仓促下，脱口说出的主题是话赶话，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连白夏夏都没有想到，这些动物对偷猎者的仇恨，远比她想象中的更深刻。

　　翠莲山物种丰富，能赚钱的地方数不胜数。这些年，暗地里进入翠莲山的偷猎者不止根叔这一波。

　　只有倒霉的根叔他们被动物们逮到了，所以，动物们这些年积蓄的仇恨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现在，角色反转，他们成为了猎物，动物们变成了猎人。




141.  第一百四十一只猫猫崽   威猛的花，聪明……

　　常见的小动物们体型娇小, 攻击力也不高，连叫声都是软软糯糯，毫无威胁。

　　就如同炸开毛、高举前爪爪的小熊猫, 战斗状态反而软萌加倍了。

　　这些小家伙顶多愤怒地拔高声音, 能听到它们的怒火, 却并不能带给人类致命的危险感。

　　但此刻此时，气氛截然不同。

　　积少成多，一只只累计起来的小家伙不似军队，却有些成群结队的威势。

　　双拳难敌四手, 陈枫和根叔完全不敢乱动，生怕惊吓住它们, 会突然对自己发动袭击。

　　窝在树梢、或近或远的学员们，此刻都小心翼翼，不太敢动弹，生怕不小心从树梢间摔下去, 被那些动物们也错认成偷猎者, 跟着倒霉。

　　他们的视野内, 一只只或大或小的毛绒绒从近处、远处包围而来。

　　“叽叽——”

　　七八只漂亮的小猴子来回荡悠, 它们无忧无虑在树梢间嬉笑的声音, 传出去了很远。

　　陈枫精神紧绷，盯着那些慢悠悠逼近的小家伙们, 喉结上下滚动, 不停地咽口水, 依旧觉得口干舌燥。

　　他两只手撑在地上, 无意识后退着，捂着额头的根叔眼前模糊朦胧，视线里摇晃着那些慢慢逼近的身影。

　　两个人被逼迫着, 不知不觉被逼进到一起。

　　他们背靠背，依偎着苍松古树，树皮斑驳粗糙，秋天的冷风里，他们手脚冰凉。

　　陈枫脸皱成了苦瓜，满眼愁苦，满屏的绝望后悔，他想哭嚎又不敢，憋屈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就该听我爹的话，不入这行的。”

　　一些行当，进了就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这么快，现世报就来了。”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入这一行是看中了偷猎者来钱快还刺激，不用去苦哈哈打工赚钱。

　　他只想赚大钱，进这行就没后悔过。　　

　　可老话说的好，缺德事儿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动物有灵，业力反噬，曾经欠下来的账，迟早要还上。

　　他想过自己锒铛入狱，被公安逮住，要在牢里度过十几年。甚至想过逃亡当通缉犯，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四面楚歌，悔恨交加。

　　而这些……全都来自于他手上的猎物，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根叔哆哆嗦嗦，干瘦如柴的脸被血糊住，他半崩溃地痛哭吼叫：“救命，救命！”

　　“我都是被逼的，我也没办法，各位大仙，大仙，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回去给你们上供，上供，我把之前赚来的都还给你们，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丛林里回荡着根叔颤抖哭诉的声音，他疯狂磕头，完全不顾父额头渗出了更多的血。

　　小动物们不理解两脚兽的举动，它们保持着最开始的行动速度，靠近着。

　　一只只体型不一、各类属的小动物们跑动着，突然跳跃而起。

　　有的，猛扑出去。

　　像是发动了攻击，朝着陈枫和根叔扑上去。

　　一只只毛茸茸聚拢起来，挂在他们身上，似毯子又似是囚笼，控制住了想逃的陈枫和疯狂磕头的根叔。

　　两个人全身被各色的毛发覆盖，那些动物们挨在一起，还爬动着。

　　偶尔会有一两只不小心掉下来，就赶紧跳上去继续扒住其他小家伙的皮毛，努力揪住。

　　“诶呀，你拽掉我毛了！”

　　“那边那只刺猬，收起你的刺，扎死我了！”

　　“……我，”委屈的刺猬可怜巴巴：“收不回去。”

　　“……挤死了，别踩我，谁偷摸拽我尾巴呢！”

　　“混账！老子出去就打死你！”

　　“打呀，你现在就打！我打不死你！”

　　“那谁挪开你爪子，踩我脸了……”

　　叽叽叽的吵架声特别响亮，小动物们摩肩接踵，吵得不亦乐乎。

　　学员们却是骇然瞪大了眼，连鲁建华都有点被吓到了，无意识的往后缩，艰难咽着口水。

　　“我们……要不要过去救人？”

　　有学员开始犹豫，却又踟蹰不定，不知道该不该下去救人。

　　这些偷猎者是犯罪分子，当接受审判，惩罚是应该的。

　　但按照法律来讲，偷猎罪不至死。

　　他们军人，不应该去审判别人的生死，那是法官应该做的。

　　就算对方是犯罪分子，他们也该救下他们，好歹给对方留一条活路。

　　但，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平时可爱的动物们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跑动，一只压着一只，形成了许多层。

　　他们根本看不到底下的身影，只能隐约看见隆起来的黑乎乎一大团。

　　毛绒绒的各色掺杂在一起，乍一看，甚至分不清那是什么。

　　现在，这些动物还没有攻击噬咬陈枫他们，贸然惊扰，反而可能害死他们。

　　吕寄吸了口冷气，赶紧偏开眼，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这人看见蚂蚁聚拢都会觉得恶心，生理性起反感，作呕要吐

　　那群毛绒绒们聚集成球，一条条尾巴摇晃婆耸动，诡谲中带着神秘莫测的惊悚感。

　　一只赤红色大狐狸摇着尾巴，微微上扬着脑袋四下环顾。

　　它偶尔会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叫声格外清楚尖利，能让附近丛林里的所有动物都听到。

　　“两个家伙没事儿，估计就是被吓得不行。”

　　王鄂紧盯着那边儿，眼睛都不敢眨，看了会儿：“咱们先不用着急。”

　　“啊！”

　　凄厉惨叫声响起，乍一入耳，让人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吼～”虎啸震山林，一头斑斓猛虎轻松跳上巨石，尾巴摇晃，它目视前方，深绿色草丛中拖曳出了长长的血色痕迹。

　　前方，有道人影跑得仓皇。

　　胖子捂住左边胳臂，那里少了一截。

　　他脸色惊恐，狰狞的痛苦扭曲了面容，刺目的血红滴滴答答溅落在地面上，化进泥土里。

　　人疯狂往前奔跑，可速度着实不快，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随时都会倒下。

　　胖子正后方，刀疤脸拖着半残的右腿跌跌撞撞，地上那道长长的血色痕迹就是他拖出来的。

　　“救命，救命啊！”

　　“有没有人？来人啊！救命啊！”胖子撕心裂肺，绝望地呼喊着——此刻，他无比迫切地希望能遇到那群拉练的部队。

　　他知道，遇上了，对方肯定会救他。

　　但，那似乎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胖子喊得嗓子嘶哑，还是力机械地跑着、喊着。

　　刀疤脸咬着牙，努力跟上胖子——他重伤，唯一活的希望就是跟紧胖子。

　　两人满身血污，艰难地丛林求生。

　　没比叫蟒蛇在身上开出了好多圆洞的瘦猴好到哪里去。

　　高处俯瞰的郭朝明和郑卫东一时都反应不及，两人都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这般凄惨。

　　瞧瞧那惨兮兮的模样，估计手和脚都保不住了。

　　就算能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得变成残疾。

　　而且，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大花。”咬断他们手脚的家伙是大花派出去的。

　　威武凶猛漂亮的大老虎认认真真舔干净罐头里最后一口肉丝，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贵气姿态，抬起圆圆的毛绒绒老虎脑袋。

　　脊背撑直，威猛漂亮的虎眼睛直视走过来的郭朝明。

　　郭朝明是被那两个人的惨相给惊住了。

　　通过白夏夏认识的动物们极其聪明，它们克制聪慧，通灵性。

　　虽然，威猛凶狠，却从来没有伤害基地里的人。

　　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忙，碰瓷要债。

　　在郭朝明和郑卫东他们的想法中，这群偷猎者被逮到，得锒铛入狱，受到他们应该受到的惩罚。

　　被动物追咬受伤是应当的，但，这伤势……出人预料的重。

　　郭朝明他们忽略了，动物的世界里，没有审判，只有弱肉强食，理所应当。

　　“大花！”

　　郭朝明重重地又喊了一声，死皮赖脸总打秋风的漂亮东北虎抖了抖毛发，刹那威猛又凶悍，精神百倍，凶戾十足。

　　猫科动物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够满血复活。你以为它们在休憩睡觉，但只要它们愿意，刹那就可以追捕猎物，昂首出击。

　　大花上半身压低，拉长毛茸茸的大身子，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又晃晃大脑袋，抖了抖毛发。

　　全身的绒毛像是细细碎碎的小波浪，摇晃蓬松了开，显得整只老虎都更加威猛霸气。

　　百兽之王的风范，威严十足。

　　大花这半年来总是在基地里赚外快，最近，大半个月还都待在了翠莲山基地里要债。

　　可它，终究是一头刚成年的凶悍野生东北虎。

　　外快总是外快，就算来得简单，它也不会沉迷。

　　它属于山林，属于自然。

　　永远生存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以强凌弱的大自然法则之下。

　　动物的世界里，自己逮到的猎物，就该是属于自己的。

　　敢抢的，咬死你！

　　“吼～”

　　郑卫东和郭朝明猛地往前一步，其他行动队员飞速冲了过来。

　　“大花，你不想吃肉了？”郑卫东往前一步，裹着军装的大长腿抬起，青年整个人如猛虎扑食，快速扑向大花后背。

　　“大花，你不能伤害人，小白早就说过的。”

　　“你这是出尔反尔！”

　　斑斓猛虎轻蔑又高调地跳起，轻松躲开郑卫东的扑击。

　　它跳到一两米余外的地方，长长的老虎尾巴拖曳在地上，优雅的踱着猫步，肉爪踩地，留在泥土地里，印下一个个深深的梅花印。

　　两脚兽说什么，大花听不懂。不过，聪明的大花大概能明白这些两脚兽的意思。

　　两脚兽们总是用自己的标准来给它们下规定。

　　可对大花来讲，规定和圈套是属于两脚兽的，不属于它。

　　它不会伤害夏夏的朋友，违背对夏夏的承诺。因为想吃肉肉，这些两脚兽也还可以，就可以跟这些家伙玩闹。

　　但，那不是遵从和约束。

　　这些两脚兽的确是可以合作的朋友们，但，大花才不会听他们的。

　　大花看了眼半跪在地，眼如利剑、面无表情的郑卫东。

　　——这只两脚兽，花花很喜欢的。

　　可是，夏夏说了呀，翠莲山是它们的。

　　它是百兽之王，那翠莲山就是它的领地，大花不能坐以待毙，大花要干应该干的事情。

　　那几只两脚兽倒霉以后，其他两脚兽想踏进它的地盘儿，就要想一想同类的结局。

　　威猛的百兽之王额头的王字在即将落日的夕阳余晖下显得更加清晰，其他行动队员们急急跑了过来，几人聚集在一起，眉头紧促，全身紧绷，警惕到了极致。

　　“都别动！”

　　郭朝明警告了一个想抬起枪口警告大花的队员。

　　他是极其聪明的，电光火石间就明白了，大花他们的盘算。

　　——天啊，这群动物该不会是想杀鸡儆猴吧。

　　折磨后，当食物吃掉？

　　“不要惹怒它，大花不会攻击我们的。”郭朝明抬手挥退了那些队员，往前走了两步。

　　他跟大花和白夏夏相处时间极多。

　　就算这头老虎听不懂人话，可多少总是能沟通一点儿。

　　郭朝明边靠近大花，手背在身后，暗地里给郑卫东下手势——快着点，先下手为强，先把人抢回来。

　　郑卫东退到了队员们身后：“咻咻咻——”

　　尖利口哨声响起的同时，凶悍威猛的斑斓猛虎撞开了郭朝明，它直直从郭朝明头顶飞跃出去。

　　身姿矫健，肌肉线条完全彰显出来，好似是奔雷闪电，快如飒沓流星。

　　老虎极速奔跑的速度无与伦比，它这是要去宰了那几个家伙。

　　“艹！”郭朝明紧跟着往那边儿跑去，其他人几乎在同时跳下山坡，各自飞奔着窜进丛林里。

　　郑卫东继续吹，口哨声穿云破月，“咻咻咻——”

　　尖利的口哨声穿透云层，刚被胖子惨叫声吸引、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学员们，精神陡然一震。

　　立刻竖起耳朵，精神紧绷。

　　几乎在口哨声响起的同时，他们遥遥看见了极远处，被血糊住的两道身影。

　　听到口哨声的白子皓和宋页彼此对视一眼，他们一直跟着跑了过来，距离学员们很近。

　　他们是郭朝明担心出意外，特意派来跟随学员们，当保镖用的。

　　郑卫东那口哨声其实并不是吹给学员们的，口哨频率短促，隐藏的暗语，只有行动队员们能听懂。

　　学员们自然能猜出那口哨是教官吹的。

　　口哨声急促，跟平时不太一样。

　　可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们立刻集合过去吗？

　　这次的训练结束了？

　　“保下这五个人，带他们回基地。”

　　“带他们活着返回基地。”

　　“不要激怒追击你们的大花它们，你们就不会死。”

　　白子皓和宋页出声，大吼着提示完学员们，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和焦虑——希望别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他们把那些动物当成朋友，这次，如果出了事……

　　局面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学员们被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措手不及，可他们不需要思考命令的来源。

　　必须，第一时间照做。

　　门东升跑下山坡，中途跟远处跑来的王鄂他们撞到了一起。

　　“这他妈是什么事儿啊？！”

　　让他们保住那几个人的性命，为啥不早说？那会儿肯定没有现在棘手。

　　偷猎者都是亡命徒，进了林子，身上还个个带枪。

　　一部分学员觉得这些家伙罪不至死，但还有很多学员没把他们的生死当成一回事儿。

　　即便是学员们出手，双方追击，枪战之下，死几个都是正常的。

　　他们出手，这些偷猎者也不一定能活。

　　哪儿想到，这种时候突然就让他们虎口夺食，还必须要活的。

　　白子皓跟宋页悄无声息地爬下树，他们刚才出声暴露了位置，这会儿，得重新换位置，跟踪这群家伙。

　　郭朝明那边儿没让他们出手，他们就得隐藏着，关键时刻出手。

　　此刻，树丛中奔跑声，动物的叫声响成一片。

　　场面混乱至极，有些学员根本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白子皓和宋页几个隐藏起来观察的行动队员，继续暗地里记小本本儿。

　　“吼～”震荡山林的虎啸声好似从天外传来，带着震耳欲聋的感觉。

　　狂奔着追赶大花的郑卫东和郭朝明他们速度很快。

　　不过，行动队员们跑得脸不红气不喘，轻轻松松，明显还没有到极限。

　　郑卫东：“这只会碰瓷儿的大老虎还没忘记自己是头老虎啊，我都以为被养成猫了呢。”

　　郑教官突然觉得大猫猫支棱了起来，碰瓷儿的丑样子也没那么可恶了。

　　“阿九，阿九！”

　　郭朝明边奔跑，边四下呼喊。偶尔拿出频率较低的哨子吹。

　　一行人跑了大概七八分钟，赤红狐狸从天而降，从摇晃的树梢中穿过，正正好，落到了狂奔的郭朝明肩膀上。

　　阿九尖锐的狐狸爪勾住郭朝明作战服的肩章：“叽叽？”

　　作战计划圆满完成。

　　我的工作做的很好，你找我干嘛？

　　学霸阿九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理论实践结合，特别有成就感。

　　郭朝明边跑边质问：“你没说过，大花他们要吃了那几个家伙。”

　　“叽？”漂亮的红狐狸，带着媚态的狐狸眼眼尾轻轻斜着上飞，，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爪爪抽出张早就准备好的白纸：“告诉你，就不能训练学员了呀。”

　　阿九左爪扣住狂奔的郭朝明肩膀，悠闲的两只后腿儿搭在郭朝明胸前。

　　顺滑柔软的红色羽毛被风吹起，红狐狸眯着狐狸眼，要笑不笑的妩媚姿态像极了人：“那些人偷走我们的皮毛，杀掉我的同伴。”

　　“他们杀掉了我全族的同伴，你们人类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些家伙不是杀我同族的家伙，我勉为其难给他们留了活命机会，还为你提供了训练学员们的机会呢。”

　　“……你们放心呀，大花它们不会伤害那些两脚兽的。”

　　因为，动物们一直没有伤害过人。

　　之前帮助他们捣毁毒窝，也没有咬死过人，郭朝明他们陷入了惯性的思维误区。

　　但这群偷猎者，与那些跟动物们不相干的两脚兽是不同的。

　　郭朝明开口，想说点儿什么，灌了一嘴巴冷风后又闭了回去，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偷猎者死不死的，郭朝明并不关心。

　　一开始，他跟郑卫东情绪大变，第一反应还是因为不可思议和震惊。

　　有种被这些动物骗了的感觉。

　　一直很好说话的大花，并没有听他们的话。

　　当时，又惊又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郭朝明他们跟动物已经相处很久，跟这些翠莲山里的动物更是打过无数次交道。

　　他们是军人，恪守着各种各样的规定，对这些动物们也是平等相待。

　　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动物，而去故意欺骗，做各种无耻行径。

　　当然，其中也有白夏夏的一大部分原因在。

　　他们相信白夏夏，就愿意也给这些动物一分信任。

　　但本质上，人类骨子里的骄傲是蔑视一切的——动物而已，算什么呢。

　　他们的确将动物当成了朋友，但这些动物永远也不可能是他们的朋友。

　　郑卫东也看到了阿九拽出来的几张白纸，他突然放缓了脚步，声音冷淡平静：“不跑了，大家分散开，每人负责一片区域，确保不会出问题。”

　　郑卫东不是郭朝明，他刚来，对那些动物也没有非常高的信任度。

　　郑卫东只是担心野生动物突然暴动，让那些只有空心弹的学员们死伤惨重。

　　既然，事情不如他想象中那么严重，郑卫东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挪到了学员们的训练上——这的确是相当好的训练尝试。

　　如果不出问题的话。

　　“那边儿有小宋和小白跟着，你们赶紧往回跑，自己选位置，尽量覆盖更大的区域，确保不会出问题。”

　　行动队员们犹豫了下，见郭朝明也点头，他们才四散分开，不再继续追赶大花。

　　剩下郭朝明和郑卫东，无言地看向了尾巴飘摇的赤红狐狸。

　　阿九又抽出张早就准备好的纸：“你们还欠我们的烧鸡和肉呢，放心！”最后，居然还跟了个简笔画笑脸。

　　郑卫东和郭朝明一时失语，但想想也对。

　　这趟要是出了事情，就他们团长和政委的德性，不赖账才怪呢！

　　“阿九，你……”郭朝明张嘴，似乎是想开口说点儿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想问的很多。

　　——连这只狐狸，也比他想象中的更聪明，不，聪明十倍！

　　“怪不得老话里说，狐狸狡诈。”郭朝明苦笑了声：“看来，我不用再额外加考验了。”

　　这次，也不能算是阿九欺骗了他，或者是没有履行承诺。

　　是他们答应阿九，让动物们能解决就解决。

　　剩下的留给学员们，让学员们收拾残局，当训练。

　　郭朝明一开始的想法是，白，夏夏不在，这些动物一盘散沙。

　　一只惦记着吃的傻老虎，像是个书呆子、整天抱着书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瞎折腾的狐狸。

　　还有那两条为了过冬疯狂捕食狩猎的蟒蛇……郭朝明以为，这些动物只会吓唬偷猎者，提高他们的警惕。

　　运气好能弄伤逮住一两个，剩下的就让学员们收拾残局，对付高警戒状态的棘手家伙。

　　但是，不仅过程与他想的截然不同，结局也不太一样。

　　他看向郑卫东，郑卫东双手环胸，暗暗点头：“老祖宗诚不欺我。”

　　两个青年军官双手环胸，看向阿九，感叹：“狐狸狡诈啊。”

　　阿九：“……”

　　红狐狸爪爪抓住笔，歪着狐狸脑袋，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地讲：“没有你们人类聪明。”

　　“我都是跟你们学的，学的还不到位，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是红狐狸捏着那张白纸，还学着人一般，绅士地低头鞠躬。

　　狐狸眼亮晶晶地瞅着他俩。

　　郑卫东表情难言，一时竟然不知这只狐狸是假模假式地嘲讽，还是真心夸赞。

　　阿九：“？？”

　　两只两脚兽似乎有些不开心，但动物对人类的情绪变化不太敏感，并不知晓这两人不开心的缘由。

　　——狐狸没有违背跟两脚兽的约定呀，学员们最后也不会受伤，反而完成了训练测试。

　　为什么，这两只两脚兽反应很奇怪呢？

　　阿九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等白夏夏回来，请教一下。

　　做事还是不成功，似乎，两脚兽不太满意呢。

　　夏夏总是能让两脚兽和它们都很开心。

　　阿九自然想不出白夏夏是猫的身子，人的心。

　　她会本能的站在人的立场上想事情，可真实立场又是在翠莲山的动物那一方。

　　白夏夏沟通，会尽量让两方都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有白夏夏在，大家只以为小白聪明。

　　虽然，其他动物也很聪明，但其实都被白夏夏遮掩了光芒。

　　会被他们下意识忽略掉。

　　阿九这次，聪明过头了。

　　也让郭朝明他们明白，翠莲山的动物有自己的想法，是独立的个体。

　　——它们跟能被训练忠诚度的军犬不一样，它们是自由的。

　　动物们都有领地意识的，而当这些动物们上过某只猫的课程后，极有灵性的它们其实产生了相同的想法——翠莲山是它们的。

　　森林属于动物和自然，两脚兽是外来者。

　　或许，这种想法很霸道，可又非常实际。




142.  第一百四十二只猫猫崽   昨天的三万营养……

　　“彭！”

　　信号弹炸开, 灿烂的红色烟花带着白色烟气，直冲云霄，照亮了半边天空, 

　　也不知那几个偷猎者抵达基地时, 能活下几个, 或许，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聪明的动物们真的想在丛林里要人命，还是这种合作的方式，学员们怕是……斗不过。

　　但总得提前让医生准备好, 学员们莽撞，怕是也有很多受伤的。

　　指不定那群动物也会有受伤的, 郑卫东眼眸带着点兴味，窜上树梢，冷漠的脸庞被落日余晖映照得微微泛红：“郭副队，猜不到结局……这测试有意思了。”

　　之前学员们总是被压制、被动物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承受着各种各样的袭击。

　　这次虽然也是, 可, 总算也有点不一样。

　　危机中, 那些有能力的学员才能够显示出本领能耐来。

　　夕阳西下, 橙红色落日余晖宛如燃烧的焰火，寂静的深山老林不断回荡着嘈杂的脚步和各种喧嚣吵闹的叫声。

　　行动队员们隐藏在丛林里, 已经各自找定了位置, 算控场, 也在看戏——他们也都被提起了好奇心, 这次测试，有意思了。

　　斑斓猛虎在咆哮，蟒蛇飞速窜过丛林, 小动物们纷纷避退来，躲藏到了隐蔽处。

　　负责追击的动物只有大花它们几个，那些小动物们都避开去看戏了，偶尔也会在学员们经过时捣乱——动物太多，总会冒出岔子。

　　大花它们的自制力和智慧已经很高，加上熟悉学员们都经常玩这种追逃游戏。

　　它们不会突然被兽性控制，暴起伤人的。

　　大花它们的目标是偷猎者，学员们只能算烦人的障碍物。

　　七八个学员拖拽着陈枫和根叔仓皇逃窜，很多学员根本帮不上忙，反而变成了局外人，只能跟着四处乱跑。

　　“吼～”大花虎未到，声先来，震得有了心理阴影的学员们本能发足狂奔。

　　陈枫眼里含着热泪，几乎是涕泗横流地抱住鲁建华胳膊，撕心裂肺：“亲人啊，你们终于来了。”

　　——赶紧的，现在就把我抓进公安局！

　　我要回去坐牢！我要痛改前非！

　　这诡异莫测的翠莲山，他再也不想来了！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吕寄抱着枪狂奔，猛地撞开根叔，与此同时，他就地一滚，躲开了从天而降，砸落下来的石子。

　　“嘻嘻嘻！”两只猴子晃荡在头顶的藤蔓间，裂开嘴：“两脚兽加油，加油加油！”

　　一只金钱豹慢条斯理，粗长尾巴上挂着铃铛：“开盘开盘了！”

　　“赌一次，赢了就能美滋滋过这个寒季！”

　　“一夜赚满整个秋冬的伙食，快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金钱豹跳上树，露出树下简陋用爪划出来的小赌盘。

　　“快来看啊！”

　　森林人与动物大逃杀，看，前头人在跑后头大猫在追追。

　　那树梢间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头探脑，趁乱起哄的金钱豹想一夜暴富，一只只雀鸟猛禽飞来，收拢翅膀叽叽喳喳，鸣叫声远远传开。

　　“有热闹看啦！”

　　“两脚兽朝着东边去了！”

　　“呀呀呀！追呀追呀！”

　　“哇吼吼！”

　　“……”

　　兽吼声、鸟叫声、嘶鸣声……声声嘈杂，看热闹的氛围里唯有两脚兽们疲于奔命，心惊胆战。

　　“你们两个！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

　　“我们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们。”他们跑过的丛林前前后后都站满了看热闹的动物，这要是出手，完全能砸死他们。

　　瘦猴估摸着已经完蛋了，再想一想另外两人的倒霉样，学员们心底发寒——天啊！以后我可不能得罪花教官，真的会死的！

　　动物们针对的陈枫和根叔，那些个小动物顶多砸点儿石子，学员们避让开，其实也没啥事。

　　后头大花他们追上来，他们真不一定能保住这两个家伙。

　　这些人死了，他们任务失败。

　　学员们：“郑教官和郭教官太黑心！”

　　他们都以为教官是故意这么布置的，太冷酷了。

　　“……咱们肯定跑不过大花和阿青，得赶紧想个法子。”鲁建华拖着根叔，跑得气喘吁吁，学员们飞速在丛林间穿梭。

　　宋页跟白子皓悠哉悠哉，坠着他们游弋在附近。

　　瞅着学员仓皇的模样，突然，还觉得挺有意思。

　　至于陈枫他们？死不死的，看运气。你们当初敢踏进翠莲山偷猎，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远处，郭朝明微微偏开头，目光一时飘忽悠远——老秦那边儿不知怎么样了，他有些想那只坑蒙拐骗的猫了。

　　——多日不见我家小白，好是想念。小家伙不知道又去骗谁了。

　　“阿嚏！”

　　“阿嚏！”

　　雪白的波斯猫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鼻头润润的——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她歪了歪圆圆的可爱毛绒脑袋，目光略过周围的半废弃厂区。

　　这里是凌海市郊区，曾经凌海市最繁忙的地方。

　　现在，这里野草丛生，很多厂房墙皮脱落，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残破红泥砖。

　　青苔爬满墙壁，斑驳老旧。

　　“就是这里。”

　　姚安脸色比几天前憔悴很多，眼窝深陷，眼下一片青黑。

　　傍晚后的半废弃厂区，万籁俱静，远远近近，能听见野狗野猫的叫声，几乎没有人。

　　姚安走的速度不快，感觉抵在自己腰间的东西似乎挪开了些，姚安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不必对我如此，照理来说，我们才是同一战线的，不是吗？”

　　“那位要是上去了，我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姚安已经打算跑路了，这几天，他差不多确定了余三九的身份。

　　能确定对方就是真正的余三九。

　　当年那些事情，除了真正的余三九，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细节。

　　姚安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金蝉脱壳跑出来的，他在暗地里确定了对方身份后，趁着打电话的时候，寻关系去问了些从前的朋友。

　　发现，这家伙的确没有骗他。

　　当初涉及那事情的人，似乎没剩下多少了。

　　还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似乎只有他。

　　其他人要不出了意外，要不缠上了是非，总之，没一个人有好下场。

　　姚安心中升起了极大的危机感，他也得跑路了。

　　——最好能逮到这个余三九当挡箭牌，趁着那位注意力还没放在自己身上，卷铺盖跑到国外去。

　　姚安不动声色，目光散落到那只在近处蹲坐，偶尔会歪脑袋看向自己，好像是好奇又好像是打量自己的波斯猫。

　　这只波斯猫，金贵又漂亮，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但余三九一直带着这只猫，也不只是有什么原因。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一直没得到答案。

　　可这只猫不知为什么，时不时就会关注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

　　那种眼神……带给姚安淡淡的危机感。

　　他总也想不明白，当初他能在队伍里脱颖而出就是靠着异于常人的第六感。

　　这种对危机的预知感很多类似职业的人都有，常年在生死线盘桓，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多亏对危机的预知。

　　可转业以后，他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难道……是错觉吗？

　　或许，是那双看着与其他猫一样的猫眼太灵动。

　　灵动的完全不是猫，反而有些像人。

　　“喵呜～”

　　漂亮的波斯猫抖了抖毛发，长长的蓬松尾巴压地。

　　有淡淡的粉末顺着尾巴扫落到旁边的野草地中。

　　“布谷布谷！”

　　姚安眼神一震：“来了。”

　　学生依旧是那副颓唐堕落的猥琐样子，他抬手，用脏兮兮的爪子示意白夏夏跟过来。

　　漂亮波斯猫露出了人性化的嫌弃，特别不情愿。

　　“上来。”

　　学生低头看向猫，猫扬起下巴，尾巴炸开。

　　整只猫脸也炸开了一点点，浑身上下写满抗拒：“不要！！”

　　——你脏死了！

　　学生：“……”老子就是脏了一点点而已！

　　学生眼神带着威胁，危险渗人。

　　白夏夏根本不带怕的，反正这家伙是头纸老虎。

　　猫猫大摇大摆，甩着尾巴骄傲往前走。

　　——猫猫已经摇了很久的小伙伴儿了，你等着完蛋吧你！等着给我当小奴隶好了！

　　学生盯着那猫的肥屁股瞅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突然伸手，抄起猫。

　　白夏夏雪白的皮毛立刻就印上了个黑乎乎的手印子。

　　“啊！”猫猫发出了特别凄厉地惨叫，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

　　“闭嘴！”学生眼神冷漠，猫猫瞪大鸳鸯眼儿，特别气愤，努力远离那只黑魆魆的爪儿，“干嘛呀你！”

　　学生抽出绳子，手腕儿一翻，三两下绕过白夏夏前爪和脖颈，将猫栓在了外凸的铁杆上。

　　学生系了个死结，临走前，冷酷无情地捏住猫耳朵警告：“在这儿等我。”

　　这附近顶多有几只野狗，学生不担心白夏夏闹出幺蛾子。

　　他就不信，这家伙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勾搭上野狗。

　　又不是她熟悉的翠莲山。

　　把这小家伙栓在外头，也安全些，待会他也顾不上她。

　　——来给他们送钱的那个人，不会安分的。

　　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郑南平卡在升迁的关键时刻，系统里，升迁会磨很久。

　　短则几个月，长达半年甚至一年。

　　风声会提前透出来，但在真正的调令落地前，那些风声都是假的。

　　一旦闹出点儿幺蛾子，郑南平这升迁就无望了。

　　平时的郑南平行事谨慎，自己没有寻找能够跟对方产生直接联系的证据，这次……就看他能不能沉得住气了。

　　不过，沉得住也无甚大碍。

　　郑南平怎么做，他都想好了解决办法。

　　结局稍有偏差而已。

　　“喵～”

　　白夏夏长于普通动物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嗅觉太好使，隔着很远距离都闻到了隐藏起来的老鼠们。

　　强悍的嗅觉和听觉让猫猫提前判断出那几人的具体方位，雪白波斯猫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小样的，跟我斗。

　　她还是挺担心某个家伙的。

　　学生正要走，感觉一只小爪勾住了他的裤脚。

　　学生微微偏头，白夏夏湿漉漉大眼睛瞅他，似乎是有点儿小害怕的样子：“喵呜～”

　　学生还没见到过小猫这样。

　　那双大眼睛好似是会说话是的，他微微蹲身下去，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爪子放进了自己手心，缓慢移动着。

　　学生眉毛跳了跳，集中精神，感觉爪子划过的纹路：“……你这猫，还算有良心。”

　　猫猫翻了个大白眼儿，斜睨着他，小眼神轻蔑又高傲——要不是朕要等着让你给我当牛做马，当我的小奴隶，鬼才懒得理你呢。

　　猫猫要等着出气，敢揪朕猫猫的家伙，全部都要倒霉！

　　姚安皱眉，他虽然是同跟余三九一同来了这里，但两人各自心怀鬼，各自盘算着利己伤人的主意。

　　那家伙都快进去了，怎么突然又去摸猫？

　　半蹲的余三九挡住了白夏夏。姚安看不太清楚。

　　他左右移了移视线，蹲着撸猫的余三九阴冷回头，姚安顿时身体僵硬不敢再动了。

　　这个家伙身手太好，路数不明，他身手不如当年，短距离内肯定会被杀死的。

　　最关键的是……他打算中途截胡，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那些钱，足可以让他后半辈子不愁。

　　一只猫而已，根本不用操心。

　　——余三九这家伙真是玩物丧志，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什么时候了，还玩猫。

　　姚安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心下冷笑——你逃了一次不算什么，这次，你死定了。

　　此刻，头一次跟猫猫当队友的学生有些震惊，他盯着某只得意洋洋甩尾巴的骄傲猫猫，桃花眼笑弯，弧度深深。

　　秦萧那王八蛋真是走狗屎运，这猫居然这么厉害……要是早就撞见她，邱宇眼神黯淡下去。

　　隔着老远能闻到人的气味确定位置，连有没有带枪都能闻出来。

　　白夏夏倒没这么厉害，不过这边厂房根本没人，又不是森林里，诸多气味混杂，她无法处理那么多气味信息。

　　这里不一样，分辨出隐藏的家伙位置很简单。




143.  第一百四十三只猫猫崽   所谓仇敌与朋友

　　学生感觉到掌心里的毛绒小爪, 最后，刻意着重的点过了某个位置，他轻轻扬眉, 随意地微微抬手, 落到白夏夏可爱毛绒的小脑袋上。

　　两只毛茸茸小耳朵被手掌压得扁扁的, 仅仅露出了一双澄净碧绿的鸳鸯眼儿。

　　手掌下，露出的圆圆眼睛格外漂亮好看。

　　瞳色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隐隐带着水汽，氤氲水雾格外漂亮。

　　就是……这漂亮小家伙的眼神儿不太和谐。

　　带着与可爱外表截然不同的桀骜不驯, 像一头小狮子。

　　这会儿，小家伙眼球转到眼角位置, 桀骜又冷淡，漫不经心又疏离地斜睨着半蹲着，右手撸猫的家伙。

　　学生似乎能从漂亮白猫的眼神里读出信息——再敢摸，迟早要你好看！

　　学生有些失笑, 他微微低头, 半俯下身子。

　　修长的右手手指题轻佻划过猫脑袋, 又散漫地勾了勾猫猫小下巴。

　　毛茸茸的触感落在掌心, 有些痒痒的。

　　他凑到白夏夏尖尖的三角耳朵旁边, 压低声线，说话的热气喷到小白猫脖红的耳朵里：“我等着你来算账。”

　　“嘟！”弯曲的手指扣到了猫儿脑袋上, 不轻不重, 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伪装成余三九后, 他一直用沙哑又难听的声线讲话, 冷不丁听见清润的桑音，白夏夏愣了下，小耳朵左右抖动。

　　半低头的学生翘起嘴角, 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牙齿咬住小白猫的耳朵尖儿，咬得白夏夏有点痛，喉咙呜噜噜：“咪呜～”

　　猫爪爪赶紧捂住自己的小耳朵，两只小爪爪宝贝的护住脑袋，嫌弃地往后退。

　　“哈哈哈～”

　　学生转身，瞬间就变成了阴郁颓唐，像是人滚进淤泥里的半死不活模样：“咱们走吧。”

　　刹那间的变脸功夫堪称绝活，令人惊叹，猫都惊呆了。

　　但是，惊呆的猫猫也不忘记在自己的小本儿本儿上记账。

　　——某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咬了猫猫耳朵，把可怜可爱的小猫猫当成了狗，栓在破败的厂房外头。

　　“不带猫进去？”姚安问了一声，眼眸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蹲做的漂亮波丝猫，嘴角下撇，眼神里隐隐带了点儿不屑。

　　——都什么时候了，跑路还带着只猫！这是生怕公安找不到你吗？

　　这猫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姚安眼神微动，白夏夏在此刻突然一激灵，白须须绷紧，冲着姚安抖了抖小耳朵。

　　变成猫的白夏跟普通猫不太一样，她能精准控制住身体的每个部位，包括两只小耳朵。

　　尖尖的可爱三角耳朵同时压低，像是戴了小帽子，下一刻翘了起来。

　　连续来回三次，给姚安都看愣了。

　　嘿！这猫还挺有意思。

　　已经戳开姚安头顶泡泡的白夏夏也觉得特别有意思，她低垂下圆脑袋，白须须抖了抖，露出了个特别阴险的猫猫表情。

　　——小样儿的，还想绑架猫猫，你这个无耻卑鄙的王八蛋！

　　【任务——姚安的迫切愿望。郑南平升迁在即，余三九穷途末路。深切感觉到危险来临的姚安想要到国外躲避风头的想法。趁着余三九没注意，他通过电话用暗号传达出了求救信息，安排人隐藏在附近。俗话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姚安：让他们撕逼去吧，我只要钱。这猫，似乎也能利用一下，可以做点文章……】

　　【任务要求：帮助姚安达成抢夺金钱，利用余三九混淆郑南平视线后逃之夭夭，离开华国的愿望。任务完成，可获得500积分点。】

　　有文章可做的猫猫低下脑袋——好多人哦。这是周末约会吗？似乎也有好多文章可做呢。

　　嘿嘿。

　　“咻——”一只金雕振翅飞过天空，张开的翅膀滑翔盘旋，偶尔发出鸣叫声。

　　白夏夏歪着脑袋，目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了西北边儿的二层厂房。

　　锈迹斑斑的大门被关上，挡住了外头的视线。

　　波斯猫左右环顾了，轻轻跳到刚好能挡住自己身形的小障碍物后头。

　　发现这地方刚刚好，能装下自己。

　　三面儿都是隔起来的铁皮，约么五六毫米宽。

　　——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挑的这个地方，把它栓在这儿吧？

　　小猫四下环顾，空旷的郊区只能听见风呼啸吹过的声音。

　　偶尔，会有野兔之类的小动物跳出草丛。

　　猫儿微微扬起脑袋，下巴压住面前外突的铁板。

　　一只落在厂房屋顶的乌鸦振栋翅膀，朝天发出叫声，飞到了临近厂房的窗户横杆上。

　　绿豆眼咕噜咕噜转动，盯紧了窗户内的厂房。

　　大乌豆豆眼只能看见里头的两脚兽似乎在交谈，听不懂人话，也没办法分辨出具体的情势。

　　不过，本来大乌也不需要听懂。

　　它算是监控，紧盯着里头的场景，随时等待着做预警。

　　白夏夏满意点了点脑袋，小尾巴轻轻摇晃着。

　　绑住猫猫绳子是专用的。

　　扣在后脖颈上的死结系得非常专业，是部队里羁押人犯经常会用的结法。

　　结扣方式多种多样，很多种死扣必须要经过训练才能解开。

　　在被拴住的情况下，这种死扣基本没人能解开。

　　可某人忘记了，猫猫不是人。

　　漂亮波斯猫转过脑袋，毛茸茸前爪握住胸口上的小猫牌子。

　　这块儿猫牌儿被邱宇调整过，正面紧贴着白夏夏的皮毛，被有又厚又长的毛发遮掩住，根本没人能发现猫牌儿正面的字。

　　小猫猫得意笑起来，白须须颤动。

　　爪爪在小猫牌子背面来回挪动，爪爪轻轻勾住一小块薄薄的铁皮，将它翘了起来。

　　翘起来后，猫牌里掉出个薄薄的刀片。

　　锋利的小刀片躺在猫爪里，白夏夏：“喵——”

　　小样儿的，跟猫猫抖。

　　她可不是普通猫猫，是一只全副武装的猫猫。

　　某只猫特别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她经常跟在行动队员们身边，背着小布包可能会引人注目。

　　毕竟，背着包包的猫太少见了。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白夏夏在能贴身带的小物件上，都动了点小手脚。

　　比如——这块小刀片。

　　白夏夏小心翼翼咬住刀片，在尼龙绳上割来割去。

　　猫猫这么小一只躲在缝隙里，没人注意到。

　　落日余晖将尽，夕阳西下，太阳彻底落到了地平面以下。

　　昏沉沉的天光笼罩了厂房，白夏夏抖掉身上的尼龙绳，确定自己这片儿陷进了阴影里，立刻站起身，无声无息避让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视线。

　　小猫悄悄摸藏进野草丛里，消失在黑夜中。

　　此刻，厂房内。

　　“这里是30万。”长相平凡的男人提着个很普通的厚实黑色塑料袋，里头装着方方正正的东西，重重地咣当摔倒了地上，捡起飞扬的灰尘。

　　姚安视线不受控制，扫落在那个黑色塑料袋上，眼眸闪了闪。

　　戴口罩的男人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冲着余三九晃了晃，讲话带着点南方口音：“这是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卡，里面有剩下的70万。”

　　“这30万算是我们拿出来的预付金，你交出那些东西，剩下70万就归你了。”

　　邱宇低低笑了声，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不愧是郑大人，短短几天功夫就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他故意在大人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浓浓的冷嘲热讽口气，听着特别阴冷。

　　“厉害，厉害啊！”

　　口罩男人没回话，邱宇自顾自讲话。

　　“你放心，我只要钱！拿到了钱，我会立刻消失，不再出现碍你们的眼。”

　　在这个人均收入不过几十块的年代，一百多万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听到数字都能让人的心加快，耳根子发热。

　　姚安不受控制咽了咽口水，眼里露出了贪婪的欲望。

　　——100万啊！！足够他后半辈子花天酒地地过活。

　　姚安心思快速转动，半垂着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似乎把自己当成了隐形人，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看客。

　　他看着余三九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单手抄兜，冷漠着脸走向那个黑色塑料袋。

　　对面的口罩男人外露的眼神同样冷漠，阴沉沉的。

　　眼神平淡，好似根本不在乎拿出来的这些钱。

　　——不着急，不着急。

　　姚安告诉自己。

　　郑南平表面大方，实际上是个极其吝啬的人。

　　他吃了这个闷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怕是待会儿就要当场翻脸了，自己安静等着，寻找机会。

　　抢了那些钱。

　　余三九并没有弯腰，他半蹲伸手指去够地上的塑料袋。

　　然而，手伸到半空，被对面也蹲下来的人手掌按住。

　　“怎么，想反悔？”

　　“我既然带着钱来了，当然是诚心诚意跟余大当家做交易的不过……我也只跟余大当家的交易。”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口罩男人眯起了眼，眼神凌然，丝毫不退让地按住黑色塑料袋，眼神深邃：“余大当家的尸体经过法医确认，死者家属辨认，已经确定了身份，是他！”

　　“余博昌，59岁，北安省，东平县人。尸体都凉透了，余大当家这是怎么诈尸的？”

　　中年男人咧嘴笑：“刚好，我也是东平县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不得叙叙旧吗？”这话，口罩男人是用极其难懂的地方方言讲出来的，姚安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学生面色不变，冷嘲热讽：“你们这调查能力有点儿欠啊。谁说我是余博昌？”

　　“买个身份，还真当真了啊。”那张属于余三九的脸刻薄又阴冷，口罩男人被嘲讽了依旧面色不变，死死扣住邱宇扯动黑色塑料袋的手。

　　他盯着余三九的脸，一字一句开口。

　　说的话语气平静，却好似炸雷响，炸在姚安耳朵边儿上：“余三九已经死了！”

　　“现在，尸体就停在太平间里！”

　　“想框我？秦队长，你露的马脚有点儿多啊。”

　　邱宇：“？？？”

　　“秦、秦队长？”姚安脑子里晃过中年男人的那几句话，秦队长三个字雷鸣般炸开，炸得他脑袋有些懵，猝不及防，心跳加速：“你、你不是余三九，你难道是……”

　　姚安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脑海中出现了一道冷若冰霜的青年身影。

　　“……”学生沉默了下，他也没想到，郑南平动作这么快，短短一两天居然就派人去查了余三九的尸体，还能同时调查秦萧的行踪，做出如此靠近事实的猜测。

　　——这家伙在这两边儿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余三九涉及了跨省的贩毒大案，不仅如此，同时涉及了诸多方面恶性案件。

　　这十几年循环不断地作案，进了法庭，几乎就是枪毙的下场。

　　通城总局绝对会高度重视余三九相关的所有事情，就算只是具尸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还有秦萧那里……这是知道秦萧不在基地，离开省城了？

　　所以，下判断猜测秦萧跑来寻姚安了？

　　猜测的流程很对，但是，结果却与现实风马牛不相及。

　　缺少了关键条件，就猜不中结局。

　　“秦队长，”口罩男人把学生的沉默当成默认，脸上露出了笑容。

　　笑意满满，隐隐还带着些许得意：“身为军人，你毫无缘由的强闯民宅，胁迫现任公安局科长，控制他人人身自由，这是犯了大忌啊！”

　　学生无言以对：“……”你说的很对，秦萧这些事都干了。

　　他似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啥了。

　　“当然，我们不是那种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人。秦队长这几年屡立战功，前途一片光明。潜龙在渊，将来，总有一日要大展宏图。”

　　“尊父高升书记，政绩出众，我们也不想与秦书记当对手。只要你愿意，这100万就当是我们的赔礼了，要，你可以全部拿走！”

　　“秦队长这些年日子过的苦，也有郑家的不是。当年的事儿咱们有错，秦队长年少轻狂，也有错，是不是？”

　　“我们大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海阔天空。将来宏图大业，有可为啊。”

　　邱宇开始还以为郑南平是想借此机会拿捏秦萧，逼迫他退步。

　　哪里想到，原来，还有更高的招数。

　　“将来，秦书记在北，我们在南，我们可以守望相助。何必非要拼的鱼死网破？秦队长到现在，也不是当年的愣头青。应该也明白世态炎凉，这些年，你被打压，也不见别人帮你啊。”

　　口罩男人说的声情并茂，娓娓道来，描绘的大饼又香又软，只可惜，似乎是带毒的。

　　邱宇简直想笑，是真的特别想笑。

　　他也真的笑出来了。

　　清朗的青年声线取代了嘶哑难听的话语，他笑得格外大声，舒阔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回音震荡耳膜：“哈哈哈，哈哈哈哈……”

　　半信半疑的姚安瞪大了眼，侃侃而谈的口罩男人心陡然一跳，眼里露出喜色——居然是真的！

　　叔叔说的没错，这余三九竟然真的是假的！是秦萧假扮的。

　　他刚才说的斩钉截铁，其实心里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不过是炸一下而已，哪儿想到秦萧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也不过如此。

　　还以为能在那死亡率高达六成的特战队里活下来，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呢。

　　原来也不过如此。

　　叔叔让他小心些，对方却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傻子。

　　男人心态又放高了些，姚安已经下意识的跳开，彻底拉开跟邱宇之间的距离：“你真的是秦萧？！”

　　——秦萧这个疯子，敢大庭广众打得郑南平见血。

　　他还想活呢。

　　“哈哈哈……”邱宇还在笑，笑得眼角沁出了泪珠。

　　很久，他才抬头，眼下还带着些许水汽。

　　那双眼却如利剑一般，直插人心：“这100万买我四年的欺压，我那些兄弟呢？”

　　“他们的命，怎么算？”

　　口罩男人微微皱眉，隐隐觉得秦萧的态度有些别扭——这个……好像是在跟他抬价。

　　四年前，那个热血又年少轻狂的秦萧，好像变了。

　　但想一想，这种变化似乎又是正常的。毕竟，经历过四年的欺压，想法改变，现实一点也是正常的。

　　“秦队长如果还觉得不满，我们这边儿还可以帮帮忙，在其他地方出点力气。”

　　“这几年，秦队长尽心尽力完成危险人物，奋斗在第一线。战绩已经足够了，军衔却还比不得你的副队长，实在说不过去。这事，郑家愿意略尽绵薄之力。让秦队长得到应该得到的待遇，不让功臣寒心。”

　　邱宇眯着眼睛，打量了对面的口罩男人很久，慢吞吞的开口：“你是郑家哪位？”

　　是他想岔了，他想的窄了啊。郑南平这老狐狸，怪不得能得意到现在。

　　邱宇默默在心里盘算——不行，他得改变下计划。

　　“郑毅，我就是个跑腿小兵儿而已，跟郑家那房没什么关系。”郑毅这是在提醒邱宇，逮住他也没用：“秦队长觉得，这样的价位合适吗？”

　　“你们想拉着我下水，不仅如此，还想连我爹一块？”

　　“秦队长，大家都是奔波劳碌的苦命人，何必说话这么难听，秦队长不愿意答应，可以就此退去，我绝对没意见。”

　　“我们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以后。秦队长，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只是得有个大前提。”

　　邱宇凉冰冰开口：“让我跟你们郑家井水不犯河水，是吗？”

　　郑毅微笑着点头：“秦队长说的是。”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邱宇慢条斯理，转了转手腕：“你们就要把我撂在这儿？”

　　“秦队长真会说笑。我们哪敢啊。您可是功勋卓著的行动队长，又是那位老爷子的爱将，我们可没这胆子。”

　　杀一位行动队长，他们那才是疯了呢，这是命都不想要了。

　　虽然，这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屎盆子也完全可以扣在姚安身上。

　　说是秦萧自己作死，自作自受。实在不行，强行失踪也可以。

　　然而，表面功夫做的再好，也没用。

　　这事儿干出来就是掩耳盗铃，当外头那些大佬都是傻子糊弄呢。

　　一位行动队长死了，莫说整个军区都得震动，会疯狂追查到底，秦萧他爹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不在一个系统里。

　　明面儿上，秦正泽也对他的唯一的儿子不管不顾，放养着似乎谁都可以欺负。

　　可只有他们郑家人知道，秦正泽有多黑心手狠。

　　那就是头咬人不吐骨头的猛虎，他的儿子可以自己没用倒霉，自己担责任流放到犄角旮旯里。

　　可万万不能有外人对他儿子出下三滥的阴招，陷害他。

　　秦萧死了，他们郑家怕是要跟秦正泽同归于尽，再加上那位老爷子……这跟自己找死没区别。

　　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去找不自在呢。

　　“秦队长还是好生考虑考虑。”

　　“何必，为了一些死人执着呢？”郑毅提出了更好的条件：“这样，我们愿意再出一笔钱，弥补那些死者家属。”

　　“死者已矣，生者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死去的人也愿意让他们家人生活的更好，不是吗？”

　　“我们诚意十足，秦队长再考虑考虑。”

　　郑毅盯着秦萧，脑海里回荡着出来时郑南平叮嘱他的话。

　　这些年，秦正泽青云直上。

　　郑家其实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可都没给秦正泽造成任何麻烦。

　　秦正泽这家伙阴险得很，年轻时候，就是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那十年里倒了多少人？这家伙偏生一直好好的。

　　宛如青松，屹立不倒。

　　这几年，秦萧过得磕磕绊绊，被人打压得厉害。

　　郑家其实也顶了很大的压力，系统里也有人质疑2.19爆炸案。

　　一些流言屡禁不止，暗地里说郑南平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的人一大堆。

　　还有些人说，郑南平就是能力有问题。

　　郑家一直处在风口浪尖儿上，好不容易才顶过来。

　　郑南平眼看着要升迁了，本来也不打算继续跟秦萧过不去。

　　这事儿再继续下去，影响很不好。

　　若是秦萧死了，倒也罢了。

　　可秦萧非但没死，反而一次次履历提供。他继续活下去。每完成一次任务，都出了一次大风头，就会继续让别人回想起当年的219爆炸案，讨论那时候的事情。

　　想起那次失败的任务。

　　次数多了，总有人会起疑心。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而且，又会怜悯弱者。

　　或许这个说法有些矛盾，偏生，这又是事实。

　　秦萧能力出众，势弱被郑家打压。

　　即便事出有因，但随着时间愈久，旁人会慢慢偏向秦萧，觉得郑家小肚鸡肠。

　　当年的事情追究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不撒手，太过于心胸狭窄。

　　这段时间，郑家也很难做。秦萧自己闹出这种幺蛾子，反而给了郑南平机会。

　　现在的状况，就是他们期待的最理想的状况。

　　“很好，不错。”邱宇砸砸嘴，低声喃喃自语：“……真不错啊，好主意。”

　　那些鲜活又年轻的生命，那些热血忠贞的人啊……时过境迁，原来正义就是不理智的选择。

　　这些年，邱宇行走在灰色地带，有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黑与白混在一起久了，渐渐的被染成灰色，甚至黑色。

　　似乎站在哪里都可以。

　　那才是正常的事情。

　　邱宇不知道自己是白是黑，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真正的喜怒哀乐，感觉不到什么情绪。

　　黑白从来没有明确的界限。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或许还是很大的问题，可邱宇并没有改变的欲望。

　　他在任务之外的休假时间，暗地里卧底做一些并没有人让他做的事。

　　那时，邱宇只是茫然中找了件事情做。

　　他本能觉得这里头或许真的有问题，一查便查了四年，混进了余三九的贩毒集团。

　　时间太久，其实，邱宇甚至已经有些忘了一些人的脸。

　　他只是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一些梦里会出现的画面。

　　可真真切切的记忆，其实在逐渐远去。即便他经常回忆过去。

　　但此刻，此时。

　　长久没有过情绪波动的邱宇突然有了感觉，像是冰冷的湖面上砸下了足以燎原整片冰面的熊熊火焰。

　　融化了厚厚的冰面，坠入到了冰冷的深海里，却并没有被冰海淹，反而还在艰难地燃烧着。

　　一簇簇地，在冰水里燃烧着。

　　邱宇伪装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半垂着眉目，挺拔的身躯站在门后，窗外有一缕阳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剩下半边脸隐藏在了阴影中，昏沉沉。

　　郑毅却把此刻邱宇的情绪不稳定当成了思考和权衡利弊：“秦队长，不必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仔细思考，再做出最后的决定，不要太冲动。”

　　“我们和平相处，重新放下以前的过节，对你我来说，都是双赢的选择。”

　　“我们握手言和，说不定，以后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郑毅来之前就得到了嘱托，确定对方是秦萧后，不管他态度有多恶劣，权当看不见。

　　他们都可以放低姿态，低到尘埃里。

　　只要能让秦萧有丁点儿让步，秦萧就会被他们拖下水。

　　秦正泽为了秦萧，同样也得退步。

　　他们一开始的承诺，都是为了日后更大的获利。

　　所以，完全不需要考虑什么面子。

　　“秦队长，如果需要，我们甚至可以亲自去寻那位，说明白情况。”

　　“你有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口罩男人彬彬有礼，说话做事都很有教养，可她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让邱宇厌恶恶心。

　　邱宇没立刻反驳，他真的想看看，这群寡廉鲜耻的家伙能多不要脸，多么的……无耻又卑鄙。

　　为了利益，能够无下限到什么地步！




144.  第一百四十四只猫猫崽   案子，铺垫过渡……

　　邱宇嘴角上翘起浅浅的弧度, 笑容不达眼底，燃烧的怒火慢慢燎原烧开，令他更加清醒理智。

　　他重新半蹲下身, 长腿绷紧, 手带着点散漫地撩开郑毅还按在黑色塑料口袋上的手。

　　黑色塑料袋是最劣质的那种, 隐隐的还有点塑料味。

　　单手揪住塑料袋子，用力扯拉撕开，他大幅度地抖动右手臂，“哗啦！”

　　钞票顺着黑色塑料袋的豁口飞出来, 有散的也有一沓沓整齐绑好的。

　　邱宇抓起两三沓钞票，快速翻动着, 哗啦啦的钞票声响悦耳动听。

　　金钱的声音，如此动人。

　　姚安心跳微微加快，再次被那些钞票吸引，有些口干舌燥, 郑毅还是平静站立着, 似乎在等到准确答案以前, 他都不会阻止邱宇做任何事情。

　　邱宇慢条斯理解开一沓沓钞票, 微微抬高手, 纷纷扬扬百元大钞宛如雪花落下，撒了满地。

　　他偏头, 含着笑音的声线似是并不像秦萧, 但姚安太紧张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郑毅则是根本没有想到眼前之人根本不是秦萧。

　　“姚安, 你想要这30万吗？”

　　“想要，我可以帮你拿到。”

　　邱宇笑意盈盈，弯起了眉眼。

　　此刻, 半蹲身的青年还是顶着那张阴鸷颓唐的刻薄脸孔，做出这种表情显得格外奇怪。

　　邱宇没心思伪装秦萧，他其实是想让事情闹得更有趣些的。

　　毕竟，生活枯燥乏味，并没有什么能够激起他兴趣的事情了。

　　——某只猫除外。

　　养一养，应该特别有心思。

　　趁着秦萧不在，待会跑路的时候，也把猫猫拐走。

　　某只无辜猫：“咪呜～”已经在准备把仇恨值小本本的第一名奴隶抓走了，忙碌中，莫cue。

　　跟外表不匹配的声线清润低缓，似乎在开玩笑地随口说说，偏偏透着如水的沁凉冷冽。

　　这些姚安都没有听出来，他脑袋里此刻千万思绪，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下意识摇头摆手，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

　　三十万啊！放在你面前，谁会不想要呢？！

　　可……这天降的馅饼有毒。

　　即便因为邱宇口中的30万心跳差点停跳，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儿里——他可不信秦萧会这么好心，怕是故意挖坑给他跳呢。

　　在姚安的想法中，若这个余三九是秦萧伪装，他肯定没有机会混淆视听，搅浑这湖水了。

　　郑家开出来的条件太过优后，几乎放低姿态到了尘埃里，足够弥补秦萧这些年来被打压的憋屈酸楚。

　　就算秦萧不愿意跟郑家合作，他也不会愿意跟郑家撕破脸皮。

　　职业军人强闯民宅，还是公安局重要刑侦科长的房子，一定程度上地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绝对会被部队劝退，被迫转业。

　　还有可能要上法庭。

　　部队纪律严苛，这点问题足够秦萧背上污点。那么，秦萧这些年的隐忍努力和拼命都会付诸流水，化为飞灰。

　　只要是会算账的，都不会愿意选择两败俱伤的道路。姚安这些年跟郑南平打交道很多回，多少摸透了郑南平的一些性情。

　　这次秦萧怕是没法子选择的，郑南平这种人越是对你和善，越是礼贤下士表现得格外好说话，就说明他图谋甚大。

　　将来得到的利益绝对能够比得过在此刻丢失掉的面皮。

　　姚安心中诸多想法涌动——他绝对不能让秦萧就此离开，秦萧跟郑南平无法合作甚至撕破脸皮，他才能过得好。

　　部队虽然比外面单纯些，到底也是小社会，人情冷暖依旧。

　　经历过最低谷的秦萧，应该不再是当年一帆风顺、独占鳌头的秦队长了。

　　秦萧这几年过的如何，他大概也清楚。

　　秦萧这些年被压着，几乎没法子到处乱跑，也寻不到姚安的行踪。

　　但，姚安不一样。

　　居安思危，就他当初陷害了秦萧之后跑路，一直对秦萧颇为忌惮。

　　对方若是过得太好太悠闲，姚安就没好日子过了。

　　陷害的大仇，秦萧胸怀太宽广也不可能原谅，毕竟，他就是害秦萧上军事法庭、被迫调职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他当年的伤残退伍，多多少少有些水分，是暗箱操作的结果，装模作样养伤养了半年多。

　　秦萧这种不吃亏的性格，绝对会跟他计较到底的。他害得秦萧名声狼藉，本来以为秦萧必然会被放弃。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位老爷子居然会一力顶住重压，硬是保住了秦萧。只是把他调离了其他军区，这里面颠沛流离，去的都是最苦的地方，接受的任务同样如此。

　　他当年以为秦萧会被郑家打压得一蹶不振，黯然退场。却没想到自己都躺了，还有很多人相信他，甚至，还有很多人愿意冒着风险为秦萧担保。

　　他失算了。

　　没把对手一下子摁死，只能自己跑路。

　　不过，这些年他过得也算不错。

　　职位不高不低，算得上是中层领导。手里有些闲钱，跟郑家的关系不远不近，秦萧还被压着，他并不担心。

　　现在，情况变了。

　　郑家要跟秦萧握手言和，那他岂不是正好被夹在中间，成了个馅儿饼儿？！

　　郑南平那种性子不过河拆桥，把他当成顺水人情送给秦萧才怪呢！

　　郑家家大业大，秦萧摁不死。

　　他这个靠着郑家起来的马前卒，解决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

　　姚安手心里渗出了汗水，面儿上还努力保持镇定，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但微微颤抖的眼角却已经让他漏了怯：“秦队长，您这可就是折煞我了。”

　　邱宇吊儿郎当半蹲着，从兜里掏了根烟，啪地点燃烟头。

　　一点殷红亮在手指尖，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烟气，飘摇着散开。

　　“我没开玩笑。”邱宇：“别紧张，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嗯，你害邱宇的恩怨一笔勾销。

　　姚安掩在长袖子里的手攥紧成拳，掌心全是冷汗，他嘴唇蠕动了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邱宇扑掉膝盖上的灰尘，长身而起，捻灭点烟头，毫不在意地踢开了那个黑色塑料袋，缓步而来，

　　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站在姚安身前，眼神透出浓浓的压迫感：“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跟你计较你陷害秦萧的事情。”

　　——嗯，我本来也没计较。秦萧那王八羔子，那时候目中无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

　　现在似乎是真的不一样了。

　　姚安眼眸动了动，跟邱宇平就好似汪洋大海的视线对上。

　　他声音嘶哑：“我凭什么相信你？”

　　“秦萧从不会撒谎，也不会食言而肥，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郑毅在原地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想了想，他并未出声，安静的等在旁边看着。

　　他得到的嘱托是只要秦萧不翻脸，不涉及原则性的条件，他们都可以让步，答应就是了。

　　答应之后，回去禀报，后续的事情让家里人解决。

　　他也就是个来走流程的，跟郑家有关系能得到信任，但平常没有走动，不是特别亲近的关系。

　　秦萧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而已，左右余三九那边的线索已经被他寻到了。

　　能糊弄住姚安，手里的东西应该不少。

　　真相，有时候价值连城，千金难买。

　　有时候，又毫无意义。

　　就比如现在。

　　郑毅右手抄兜，也叼了根儿烟咬在嘴里，心里想，这秦萧还真是一根筋。

　　“救援来迟，你是故意的，早有谋划？”

　　邱宇声线平稳，讲话也平淡如水。唯有一双雪亮的眼瞳宛如利剑，寒光熠熠，似乎要透过姚安的脸，直插到他心口里去。

　　姚安有些不敢看邱宇雪亮的眼神，微微偏转开眼神。

　　视线犹豫不定，最后带着点儿飘忽地落到了窗外站着的漆黑乌鸦身上，声音轻飘飘：“我没办法。”

　　“我已经给你们打过信号了，是你们非要冲进去，我也没有法子……可能，这就是天意了。”

　　郑毅在旁边儿听着，但姚安说话的声线有些低，断断续续，他没有听完全。

　　姚安讲的也细细碎碎，不是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根本摸不透案件脉络。

　　郑毅也并不在意。

　　他虽然是郑家人，当年那案子也闹得轰轰烈烈，可其他人顶多就听个响声。

　　真正知道内情的少之又少，郑毅不清楚。

　　大家都只知道，这件事情造成的后果延续到今天。

　　郑毅默默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邱宇的问题并不多，他追查了四年，不仅仅寻到了余三九这种关键人物，连只参与过外围策应的马仔都找上门去过。

　　很多事情，他大概都已经能猜测出来，没有人给他证实罢了。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姚安吸了一口气。

　　“我们是同一批训练出来，虽然分属不同单位，到底有一份香火情在。你为什么要背叛？”

　　姚安平静看他：“……没有为什么，我们选择不一样而已。”

　　“有的人可以选择，有的人……”姚安低头喃喃自语，细细碎碎的话语，只他一个人能听见。

　　大乌安静低头，特别细致地梳理自己的漆黑羽毛。

　　——它已经是第八次梳理羽毛了，都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了。

　　有点尴尬。

　　这群两脚兽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大乌豆豆眼咕噜噜左右旋转，两脚兽们似乎谈得很和谐，没有打架的意思。

　　无聊的大乌不想再装模作样地梳理羽毛了，它四处去寻熟悉的雪白影子。

　　夜幕降临，荒废厂区里时常有走动的声音，似乎是聚集在这片厂区里野狗野猫们开始活动了。

　　姚安和郑毅挑选的这处二层厂房面积不大，靠近西北处边缘，位置是很偏僻的。

　　这栋厂房距离其他厂房比较远，再往北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凌海。

　　凌海市依海而建，这片半废弃的厂区就临着凌海。

　　夜里海浪声飘飘渺渺，虽然隔得有些距离，多少能听见些许。

　　白夏夏飞窜过草丛，悄无声息地在草丛里奔跑。

　　她绕到厂区边缘处，轻松跳了出去。

　　循着白天走过的路，小碎步跑了回去。

　　漂亮波斯猫灵动机警地左右环顾，确定附近没人，寻了个合适地方，跳到高处。

　　“啊！”

　　厂区外，似乎有人经过。

　　黑暗，路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样的灵异场景，惊叫着，好像被吓了一大跳：“这、这里好多猫，它们在干什么……”

　　“赶紧走，赶紧走！”另外一人急急出声，紧跟着就是凌乱响起的小碎步。

　　雪白波斯猫蹲坐在树杈间，看到两个年轻人急急走出一条小巷，头也不回地跑了。

　　猫儿歪了脑袋，鸳鸯眼亮起来，目光放远。

　　小巷连接街道的拐角处，聚集着一只只毛茸茸。

　　十几只猫昂着鼻子，迷离着眼神，不停地朝着墙角缝隙里拱，小鼻头耸动着，像是被梦魇了似的疯狂往里拱。

　　小家伙们着急得恨不得钻进那墙缝里，其他凑过去的猫儿几乎都是相同反应。

　　七八个猫脑袋凑成圆圈，平时灵动机警的眼神迷离混沌，带着点飘飘欲仙。

　　一只只耸动着鼻头，圆圆的猫瞳在黑夜里发出光亮。

　　第一波猫吸了会儿，很快，被迫不及待等着的第二波挤到一边。

　　其他等久了的猫咪赶紧凑上去，很快，扁平猫脸有了跟刚才那群猫似的飘飘欲仙。

　　大只小只紧紧包围着那一处小小的角落。

　　猫猫们半眯着猫眼儿，鼻头耸动，微微昂起下巴，毛茸茸的小身子微微颤抖着，毛发现出了很明显的颤抖幅度。

　　偶尔，还会发出混沌叫声。

　　这一小部分的猫猫们陶醉到飘飘欲仙，眼神迷离着，姿态诡异。吸够的小家伙们不知不觉爪爪摇晃，摇摇晃晃摊平在地，跟晒咸鱼干似的，一只只躺的特别诡异。

　　而紧挨着躺平猫猫的外围还有七八只猫。

　　它们反应跟那些猫猫截然相反，非但不昏昏欲睡飘飘欲仙，反而兴奋得不得了。

　　不停地来来回回瞎窜，兴奋嗷嗷乱叫，喵叫声格外响亮。

　　时不时来个就地打滚儿，七八只猫好像是打了兴奋剂。

　　有的滚地乱窜，有的兴奋嚎叫，群魔乱舞，不过如此。

　　这画面，冷不丁撞见，还以为一群猫搁那聚会耍酒疯呢，相当□□灵异了。

　　怪不得，能把刚才那两人给吓跑。

　　这效果，比白夏夏想象的还要好。

　　大半夜的，不管是谁，撞上十几只猫一半儿保持着诡异的安静，一半儿兴奋到丑态百出，做出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姿态……那真是，得吓得扭脸就跑了。

　　就这场面，在九十年代，跟撞鬼也没啥两样。

　　唉，谁能知道这些行径奇怪诡异的家伙是在吸猫薄荷呢？

　　头一次吸，效果有点拔群。

　　猫薄荷，学名荆芥。

　　富含芳香精油，能够散发出浓烈的气味儿吸引猫。

　　不同的猫吸了猫薄荷后，会产生不同的反应，有的兴奋起来，有的昏昏欲睡。

　　猫嗅觉敏锐，隔着很远都能够闻到猫薄荷的气味，被这种刺激性气味儿吸引而来。

　　猫薄荷能够调节猫咪情绪，又不会成瘾，也是白夏夏以防不测的。

　　就比如，现在。

　　人生地不熟的猫猫被剥夺猫身自由，不能主动交朋友，她可以被动等猫猫上门。

　　这猫薄荷是她偶然之中发现的，后来就磨成了粉。

　　这玩意儿对白夏夏没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夏夏闻到猫薄荷，跟闻其他药草的气味儿是一样的。

　　还是那句话，居安思危的猫就是这么聪明，机会从来都会留给有准备的猫。

　　某个家伙以为把猫猫栓在自己身边，猫猫就没办法摇人群殴了。

　　猫猫：奸笑.jpg

　　大白猫矜持地抬起爪儿，自以为超帅地抖了抖白须须，从天而叫，走路带风。

　　扭着小屁股，踩着矜持的小猫步，朝着那群吸了猫薄荷的猫们而去。

　　路上，她做了很多小动作。

　　能不能派上用场另说，但奋起反抗，总是比毫无准备要好。

　　“喵～”

　　这个夜里，距离废弃厂区比较近的家属楼附近，频繁地响起了各种各样的猫叫狗叫声。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吵得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他们不知，有一只漂亮的雪白波斯猫来回奔走。

　　一只只品相不一的野猫在黑暗里冒头，偶尔，还会混上野狗兴奋的汪汪声。

　　当天幕彻底转为深黑，隐约可见的光影也消失了。

　　乌云遮蔽了头顶的月华，星子黯淡，不见光芒。

　　一只漆黑的乌鸦振翅飞起，盘桓在厂区上空，发出了急促而又尖利的叫声。

　　“嘎！嘎嘎！”

　　——打起来了，终于打起来了！

　　两脚兽们打起来了，快来猫呀！

　　大乌终于不用尴尬地梳理羽毛啦，兴奋到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145.  第一百四十五只猫猫崽   继续案子，木得……

　　厂房年久失修, 昏暗的灯泡一闪一闪。

　　灯泡内的钨丝偶尔会啪地发出轻响，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彻底坏掉。

　　昏黄灯光下，厂房内横七竖八倒了很多废弃的器械, 朽坏的铁杆摔在地上, 空气里飘扬着灰尘。

　　郑毅脸色铁青, 表情难看至极，他口罩落在地上，已经被踩了好几个脚印，脏污清晰可见。

　　这会儿, 郑毅脚边儿的地面上还印着清楚的灰黑色子弹痕。

　　子弹壳散落，灰黑色烧黑了一小块地面, 刺鼻的硝烟味道充斥鼻腔。

　　刚刚奔进来接应郑毅的两个人已经握紧了枪，与郑毅形成三角围堵之势，堵住了所有出入口。

　　“姚安，你疯了不成？！”

　　郑毅怎么也没有想到, 姚安会突然爆起, 居然挟持了秦萧。

　　这会儿, 姚安手里的枪稳稳当当, 枪口对准了秦萧后脖颈。

　　——本来以为事情发展顺利,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郑毅还没来得及得意呢，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简直惊呆了好吗！

　　他离行前没被嘱托过, 出现类似情形该怎么做。

　　怕是郑南平也想不到, 秦萧居然会被姚安挟持。

　　一个还在服役中的特殊行动队长, 被转业多年、身手退步的姚安劫持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这似乎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刚才的短时间交手只有不到一分钟, 此刻，事情变化快速得令人目不暇接。

　　奔进厂房的两人都是郑毅带来的，之前隐藏在暗处，听到动静就赶紧跑过来了。

　　郑毅生怕事情冲突升级，赶紧对那两人做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郑毅一点儿也不敢大意，郑南平提醒过他，要注意姚安。

　　这家伙可能会闹出点儿幺蛾子，还大概讲了讲一些控制姚安的小手段。

　　可这家伙……谁知道姚安说翻脸就翻脸，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姚科长，你冷静一点儿，不要自毁前程。”郑毅没办法，只能谈判。

　　他特意加重了科长两个字，提醒姚安自己现在的身份。

　　现在，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我很冷静。”就是因为冷静，姚安才知道，只有这一次机会。

　　郑毅张嘴想说话，姚安冷笑着，粗糙直接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姚安面无表情瞥了眼，身侧被枪口，依旧淡定从容、似笑非笑，表情有些嘲讽的秦萧：“行了，你别给我画大饼。”

　　“就你这点儿能耐，跟郑南平差远了。”

　　“不想让秦萧死，就照我的话做。我也不想跟你们撕破脸，大家可以谈价钱。”

　　“秦队长，走吧？”姚安拖长尾音，威胁得瞥了邱宇一眼。

　　邱宇很安分地跟着，任由鸭姚安控制着自己靠近大门。

　　但他后头的两人挡住了去路，郑毅心里狂骂姚安脑子有病，额头渗出冷汗，急切又快速地劝说：“姚科长，你千万不要让做自己后悔的事情，叔叔一直很看重你的，大家都是合作伙伴，你有要求我们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嘛。”

　　郑毅知道姚安在担心什么。

　　这是担忧郑家与秦萧和好后，把他当成弃子，丢给秦萧当受气包，平复秦萧的怒气。

　　郑毅委婉提醒，姚安冷笑了声，他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日子过的不错，就是因为他从来不相信郑南平。

　　姚安一直很清楚，自己在郑南平眼中的位置。

　　一枚棋子而已。

　　郑毅似乎以为姚安是想拿捏着秦萧，逼他退步，然后提条件。

　　姚安的确是如此想的，可他的态度跟郑毅以为的拿捏一下截然相反。

　　见郑毅想茬了，没把自己的威胁当成真的，姚安又打出了一枪。

　　枪子差点儿崩到郑毅脸上，惊得他脸色都变了，心跳加速，腿脚发软。

　　他就是个普通人，对枪支还很害怕。

　　“你还真把我当傻子糊弄。”

　　姚安目光斜斜地盯住秦萧，冷嘲热讽，语气冰凉：“秦队长公务繁忙，任务繁重。这些年，你东奔西走，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做别的。”更别说，是深入调查当年的2.19爆炸案了。

　　姚安虽然转业了，部队里还是有老朋友在的。他经常会打听下部队里的消息。

　　秦萧被打压的日子，他根本接触不到当年爆炸案的资料文卷。

　　也没有时间，没有条件从余三九嘴里套出那么详细的信息。

　　余三九又不是傻子，这些东西是他活命的资本，怎么会轻而易举就透露出去？还说得这样详细，就差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肯定是有内鬼卧底。

　　秦萧无法追查案子，没有办法，没有时间接触到余三九。

　　那么，他是如何精准知晓那么多消息信息的。

　　甚至，还可以伪装成余三九欺骗他，连说话口音都如此之像，一模一样的乡音！

　　他还知晓当年余三九马仔的名字，他们的年纪和性格，偶尔还提起过这些人现在混着什么日子。

　　这能是秦萧知道的？

　　不可能！

　　别说秦正泽会调查，郑南平为了自己地位的稳固，也会把这案子资料捂得死死的。

　　秦家那边有动作，瞒不过郑南平。

　　“据我所知，当年的2.19爆炸案，案卷封存在军区。秦队长是怎么拿到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秦队长会分身术吗？能在完成案子开荒的同时，分出另一个人来，偷偷摸摸跟进案件，调查深入到这种地步。秦队长比那些所谓的神探神多了，我们这种搞刑侦的跟你比，就是弟弟。”

　　邱宇眨了眨眼，偏开头，漆黑瞳仁深沉，似乎是带着点儿疑惑地回望向姚安：“？”

　　嗯？

　　姚安短促地冷笑了下，表情陡然变得冰冷至极。

　　他能在凌海市公安局做到刑侦科长的位置，也不是光靠裙带关系，真本事他有。

　　否则，当年又如何能跟秦萧一同被提拔为行动队长。

　　“我这些年一直隐藏的好好的。秦队长怎么突然就能找到我了？”

　　郑毅微微瞪大眼睛，脑海中灵光一闪，惊愕又不可思议地反驳：“你该不会以为……是我们放的消息吧？”

　　姚安没说话，但他的表情清清楚楚显露出了他的想法——就是这个意思。

　　姚安语气平铺直叙：“当年案子的那些人四散零落，都没什么好下场，也就我一个，还能威胁到即将升任的郑家主了吧？”

　　“你瞧瞧，我是不是特别碍眼。”

　　郑毅：“……”你他妈这是什么开拓到宇宙星空的想象力啊！你咋不说我们要把自己直接松进监狱呢？自首岂不是更好？还省了跟秦萧沟通废话的功夫呢！

　　郑毅觉得今天听到的笑话能让他笑一年：“我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们疯了不成？！”

　　主动把当年的事情暴露给秦萧，让这家伙逮住他们的把柄，这简直就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不！傻子都做不出这么傻叉的事情！

　　姚安似乎看出了郑毅掩藏的心思，声线平稳，摇头，漠然下判断：“你这种傻子是不懂的。”

　　傻子郑毅：“？？”

　　“这才是那位的高明之处啊。像我们这种人哪里能想到这种计策，你说是不是啊，秦队长？”

　　邱宇：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我应该说是还是不是，要不，你给我提个醒？

　　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儿佩服这些家伙的想象力和突破天际的脑洞。

　　邱宇觉得，自己接任务久了，一直窝在远离繁华城市的犄角旮旯里，太落后。

　　可能有点儿跟不上时代，反而比不上这些家伙了。

　　他啥都没说，这两家伙就能脑补出精彩纷呈权谋大戏，应该不太需要他才对。

　　邱宇本来很佩服郑南平的脑洞，这会儿，觉得郑南平很一般嘛。

　　这才哪到哪，姚安有更厉害的！

　　跟姚安比起来，郑南平算不了什么了。

　　这家伙才是想象大师，编剧都没你会。

　　邱宇嘴巴抿了抿，他沉默者不回答，却反而让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一人身上。

　　邱宇：这不回答也不合适啊！

　　邱同志艰难地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语气莫名，情绪听不出来悲喜：“你开心就好。”

　　我现在无关紧要，就是个吃瓜群众，静静地看着你们表演。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你想的太多了，姚科长！”

　　郑毅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正以让他措手不及的速度，朝着某个滑稽又可怕的方向狂奔而去，眼看着就要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他努力的想要弥补，拼了命的思考着。

　　绞尽脑汁想解释——这次要是扛不过去，把事情搞砸了。他回到南方，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我们只是听说了余三九身死，贩毒集团分崩离析，这才关注起了其他事情。”

　　“至于你说的，有关你的资料泄露。转业资料保密性不高，秦书记勾勾手指，就有人主动把资料送过来了，哪还需要我们动手脚？”

　　这会儿，郑毅都顾不得话语里的忌讳了，拼命地努力解释，该说的不应该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秦队长，为什么能找到余三九，调查到你的行踪，破开案子。这事情，你要问秦队长啊！”

　　我们他妈的是无辜的啊！

　　谁害你了，我们没有害你！

　　乍一听说余三九案子，郑南平还对着他们发了一通火了。

　　一直骂余三九废物没用。

　　姚安嘴角噙着冷笑，用一副我已经看破一切、看穿世俗的眼神儿，静静的看着郑毅垂死挣扎。

　　他看着郑毅的姿态是如此通透，眼神是如此自信：“余三九那老狐狸在外头飘了这么多年。那群没本事的家伙都拿他没法子。”

　　“也就你们出手，才能雷厉风行啊！”姚安感叹般地舒出一口气。

　　邱宇继续当他的吃瓜群众，伪装被挟持，忧愁地思考开了——我该不该继续当秦萧？

　　这会儿，如果是秦萧，他会怎么做？当秦萧好像更有趣一点。

　　郑毅涨红了脸：“……”

　　就他妈一句话——淦！心里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只想哭一句：“我冤枉啊！”

　　窦娥冤！六月飞雪，我冤枉啊！

　　艹！

　　姚安根本不搭理郑毅，继续诉说。

　　他言语生动，立场、理由、过程、结局，讲得有理有句，娓娓道来，说的跟真的似的。

　　就连半崩溃的郑毅听着听着，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难道，这是真的？

　　他毕竟只是小辈，又是远房。

　　有些事情派他来做了，但更具体的细节却并不会告诉他，他就是个跑腿的马前卒而已。

　　或许，真的跟姚安说的一样。

　　他们要跟秦萧化干戈为玉帛，顺带处理了那些细枝末节的威胁。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应该要临时改变计划，赶紧把这个姚安除掉？

　　不不不！不太对啊！叔叔临走前嘱咐他，给姚安些警告就行。

　　最重要的还是稳住姚安，毕竟，姚安能力不错，还在凌海市的重要位置上，有时候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姚安说完了长长的一番话，感觉心中憋屈地那口气彻底散开。

　　心气通畅，不再憋屈。

　　他看破了郑南平的阴谋诡计，只要破局，就可以，远走高飞，自然得意得很。

　　现在，局势完全掌控在他手里。

　　“秦队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南平他们都是一群骗子，想坑你入瓮而已。”

　　邱宇认真想了想——在大概是要他发表被骗感言，总结对姚安讲话的感悟啥的。

　　这事儿他倒是熟悉，任务后都要写任务报告，总结下任务经验。

　　写报告邱宇擅长，可他没被人骗过，不太清楚被当猴耍后的详细心路历程。

　　他一般都是在任务里把那些家伙当成猴耍的，被人耍，有点难。

　　邱宇为难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他只能用结束对话的常用招数——已阅。

　　不发表任何看法，自然结束对话。




146.  第一百四十六只猫猫崽   还是案子，猫猫……

　　秦队长似乎相当冷静, 特别冷静，非常冷静，冷静地过了头。

　　这让期待对方变脸、心里暗暗得意的姚安不太乐意, 还有些怀疑人生。

　　你就这种反应？

　　姚安疑惑得很, 他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秦队长，你……”不生气？

　　不愤怒吗？不去揪着郑毅衣领子质问他吗？大家立刻撕破脸皮吗？

　　或者说，这家伙觉得太丢脸，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才故意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肯定是这样。

　　姚安有些失望, 可能是他想的太美好了——现在的秦萧，毕竟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愣头青了，冲动易怒，说翻脸就翻脸啊。

　　多年前, 秦萧其实真的非常天真。

　　暴揍了郑南平的情况下, 还敢毫无顾忌、大喇喇单枪匹马地跑来找他询问任务的详细情况, 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被陷害。

　　那时候的秦萧太容易信任别人, 对战友不设防, 自然而然掉进了郑南平坑里。

　　现实被磨平人的棱角，难道秦萧性格也变了？

　　他还隐约记得, 秦萧在任务里说一不二的性格, 这家伙因为觉得任务里被隐瞒欺骗了, 连总指挥都敢打, 现在好像温平了很多。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好的，我知道了……嗯？不对！

　　姚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仔细打量邱宇的表情, 很快，再次露出了那种我看透了世俗和你的通透表情。

　　邱宇：“……”总觉得这家伙在想一些很龌龊的东西，他突然有点不想看戏了。

　　“秦队长，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姚安突然凑到邱宇耳朵边，特别小声地嘀咕：“……这种被人戏耍的滋味很不好受，我懂。郑南平一直就是这种恶心人的家伙，你跟他合作，就会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邱宇：“……”

　　他抬头，撞上了姚安“我们同病相怜”“我感同身受”的懂眼神，嘴角抽了抽——算了，他还是待会再掀桌子。

　　总觉得还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这家伙知道自己纯想象力构建出了一出权谋大戏的话，那表情一定很好看。

　　邱宇默默低下脑袋，他这种举动反而更让姚安确定——秦萧肯定是为了面子强装镇定，这会儿不定怎么愤恨生气憋屈呢！

　　邱宇绷紧肩膀，努力不让自己上翘嘴角笑出声来——这些家伙，他妈的都是什么人间极品，谜一般的脑洞。

　　姚安突然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斗不过那个老家伙啊。”

　　“太阴险了。”

　　郑南平戏耍，这种感受，他曾经有过。真真切切地好像被海水般的负面情绪淹没，呼吸都是沉重的。

　　又难受又暴怒，很像把自己封锁起来，又很想要毁灭一切甚至一把刀捅了那老家伙跟他同归于尽。

　　但思想重回现实，偏偏又无力反抗。

　　——人生被别人掌控的感受黑暗，姚安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起来。

　　所以，他刻意挑了个地方远走。远远的，跟郑南平拉开距离。

　　远了，至少不会再想到对方。

　　秦萧也有四年多，被郑家疯狂打压，追在身后像是沉重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他们应该是同病相怜的。

　　秦萧一直被流放，屡建奇功却无法升职升衔。

　　这种打压当然不会放在明面上，但每到那种场合，你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无人提起。

　　秦萧肯定还是记恨郑南平的，他多挑拨挑拨，说不定有用。

　　“秦队长，你也别灰心。费尽心机破案，却发现从头到尾都是那罪魁祸首设计的，肯定难受。但是，至少案子清楚了。郑南平是什么人，跟他合作，我就是现成的例子——下场凄惨。与虎谋皮，还是要好好考虑下。”

　　邱宇：“……”

　　好吧，陪你玩一会儿。

　　邱宇同志慢慢抬起脸，顶着那张刻薄的脸，愤怒时，眼神阴鸷，瞳仁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

　　他并未歇斯底里地质问，只是平静冷淡地转眸，视线宛如实质。

　　只是一眼，就令郑毅呼吸一滞，头皮都有些炸。

　　但那一眼的凌厉好似只是错觉，郑毅尚未从其中的情绪中回过神，邱宇就克制又酣畅淋漓地给旁人展示了瞬间变脸的功底。

　　演技拉到最满，想质问的憋屈中，隐忍不发的冷然愤怒……情绪既符合人设，又饱满丰富，层次感鲜明，堪称完美。

　　演戏这活儿，邱宇熟啊，他经常这么干。

　　邱宇目前不打算主动挑事，他只想做那飘零的落叶，随波逐流。

　　看看这两个家伙还能演出什么高、 潮迭起的大戏。

　　姚安顺便挑拨了下秦萧，觉得秦萧应该会加深对郑南平的芥蒂。

　　心情舒畅了点，他抵住邱宇后脖颈的枪又往前逼近些。

　　冰冷的枪口处碰到皮肤，激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姚安顶着邱宇再次冷静漠然的脸看，总觉得这个秦萧的反应似乎很正常，但隐隐……又似乎有些违和。

　　哪一点儿违和，真让姚安说，他又说不上来。

　　毕竟，他跟秦萧多年未见，当年就不是经常来往的熟人。

　　大家对彼此都不太了解，秦萧行事作风与他想象中不同，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物是人非，他都有了变化。秦萧被打压四年，移了性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以，秦萧这样的表现，似乎又很正常。

　　邱宇偏开目光，注意力重新放到挡住去路的两个男人身上。

　　他强迫性威胁邱宇同他一起后退，郑毅表情变幻莫测，阴沉沉的。

　　此刻，郑毅恨姚安恨得要死——他好好的任务眼看着就要被这家伙搅黄了！

　　可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抬抬手，示意堵住去路的两人稍稍后退，让开路。

　　他大概能猜到到姚安的盘算和想法。

　　若是秦萧死在这里，后果难以预计，姚安应该也不想弄出这种事情招惹麻烦，可是，郑毅又不敢赌。

　　他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和胆子。

　　秦萧一旦没了，后果太严重，郑毅不敢。

　　他没有承担惨痛代价的资本。不仅仅是他，郑家也没有。

　　姚安挟持着邱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缓慢走出厂房。

　　黑沉沉的天幕不知何时清明了起来。

　　阴云散开，月色清冷冷的笼罩向大地。

　　长久没人走动的路面冷冷清清，很多地方长出了杂草。

　　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视线看向远方，只能隐约看清前方的道路，但又不是十分清晰。

　　这里靠近海边，临近夜晚，水汽似乎更重了些。

　　淡淡水汽莹润在鼻间，薄薄的雾气凝结起来，霜冷气很重。

　　邱宇亦步亦趋跟着姚安，步伐散漫。

　　两个家伙似乎没戏可唱了，他心下轻轻叹气——没好玩儿的啊。

　　所有人都紧绷着心神，精神力高度集中，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都不敢有丁点放松，生怕哪方突然暴起，会捣乱了现在的局势。

　　姚安还是很注意的。

　　脚踩在凌乱的碎石中，时不时发出石头碰撞声，他一直小心地躲在邱宇身后，不露出脑袋，以此躲避可能存在的狙击手。

　　他不动声色地四下环顾，微微提高了嗓音：“多的，我也不要，把你今天带来的钱给我就成。”

　　“我离开凌海之后，会立刻放了他。”

　　郑毅皱着眉头，很久，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他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只能认命了。

　　——再往外走些距离，他安排的第二波人，应该已经到了。

　　“喵～”

　　有野猫懒洋洋躺在厂区平房顶上，懒散摊开身体，似乎是在晒月亮。

　　几只野猫似乎很好奇这群两脚兽，目光追随着他们，眼神灵动，看了会儿又各自歪过脑袋，低头默默舔爪。

　　晚上的厂区多了很多只野猫，偶尔还能看见几条狗在汪汪乱叫，彼此撕咬追逐着。

　　姚安不禁皱了皱眉，小心躲开那些野猫野狗——这儿怎么多了这么多碍眼的玩意儿。

　　邱宇的眼神在那些很普通的野猫野狗，身上转悠，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些。

　　自从遇见了某只猫，他对这些看似不起眼，遍布在大街小巷的毛绒绒们非常注意。

　　总有种这群家伙都是那只猫搞出来的错觉和危机感。

　　邱宇不动声色偏了偏脑袋，目光略过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散落着凌乱的绳子。

　　而绳子绑住的猫，早就不见踪迹了。

　　邱宇翘了翘嘴角——就知道那绳子栓不住这猫。

　　他一时被分散开注意力，脚步略略放缓了些，姚安立刻绷紧神经，像上紧了发条。

　　他威胁似地把枪口怼到了邱宇太阳穴上，眼神冷漠：“秦队长，赶紧走。”

　　姚安对秦萧还是非常忌惮的。

　　虽然已经把枪口怼到了这一家伙脑袋上，可姚安始终惴惴不安，有些忐忑。

　　秦萧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他并不想一直控制着他。

　　那太危险了，随时都有翻车的可能。

　　邱宇表现的很好，像极了个被挟持的人质，顺从跟着这群人向前行走。

　　心里还惦记着某只肯定不会安分的猫——这猫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短短时间，想闹幺蛾子也是没办法的。

　　可邱宇这里，总是有一点不安。

　　姚安他们早忘记了邱宇来时带着的波斯猫，一只猫而已，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负责策应郑毅的两个男人都戴着头罩，警惕地半包围着姚安跟邱宇，大家小心翼翼，向前行进。

　　姚安担心郑毅还有后手，没有依照来时的那条路线走，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打算离开这里。

　　郑毅手里还提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刚才被撕开的豁口，被他打了个死结。

　　行走过程中，郑毅并未放弃，还试图劝说姚安，回头是岸。

　　“你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趁早收手。回去问问郑南平，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

　　姚安不像余三九，手里并没有捏住指控郑南平的直接证据。

　　但他站在这里，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不答应，我就直接带着秦队长一块儿去军区报道了。”姚安其实很害怕郑南平，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对方。

　　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改变局势的。

　　他没头脑地去举报，反而有可能被郑南平中途截胡，让他死于意外。

　　甚至是让自己倒霉的更快，提早一步，锒铛入狱。

　　现在，姚安没有这个担心了。

　　他手里捏着王牌呢。

　　郑南平绝对不敢让秦萧跟他一块儿死。

　　姚安说的轻轻松松，郑毅自然不敢就此离去。

　　但凡有一分机会，他也要把秦萧救出来。

　　就是这个秦萧……传说里给说的玄乎得很，就差说他是百战百胜的战神了，任务完成率是军区独一份。

　　军区有些任务完成难度极高，行动队完成任务不单单是看某一个指标。

　　完成的方式和过程以及造成的后续影响都是算在任务里的，有些任务完成了也是吃力不讨好。

　　反而给军区增加麻烦。

　　但秦萧的行动队会把任务完成地漂漂亮亮，不需要再另外费心处理后续。

　　说好的双商极高，战斗力惊人，总能绝地反击、反败为胜呢？

　　郑毅：亏我这么信任你！你个废物点心，回去就打报告。

　　自己明明是来跟秦萧谈判的，双方到目前为止，还是对立的仇敌关系，恩怨深重。

　　结果因为秦萧的废物，他现在要绞尽脑汁，动用手里的关系来救对方。

　　这他妈是个什么神展开！

　　郑毅心里憋着气，时不时扫一眼神情淡定，好似在悠闲散步的邱宇。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过那么多年的？

　　刚才明明有好几个机会可以暴起，挣脱控制，这家伙就跟瞎了眼似的！

　　郑毅简直要爆炸！

　　——废物啊啊啊！听说他副队长也相当有能耐，或许，这家伙也是个强占别人功劳的废物。

　　他们转过弯，往外走，是一处下坡路。

　　郑毅放弃了无用的劝说，却依旧紧跟在姚安身旁，视线偶尔会放远，在那些废弃的厂房里逡巡游弋。

　　双方对峙着前行，邱宇眼眸动了动，脚下突然一歪，身子歪斜着倒向地面。

　　姚安反应极快，拽住邱宇，两人滚成一团，咕噜噜摔下缓坡。

　　“彭！”

　　闷响和破空声急促而来，子弹崩落到地面，砸到了几秒钟前，邱宇和姚安站立的位置。

　　“啪嗒。”

　　清脆的子弹壳落地声，清晰地响在黑夜里。

　　还半趴在地上的姚安精神崩紧，枪口直直抵住邱宇。

　　赶紧站起来，将自己的大半身形掩藏在了邱宇身后。

　　回神后，邱宇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心跳加速。

　　额头有些发白，呼吸也是粗重。

　　——差点儿，只差一点点儿。

　　“郑毅！”

　　他豁然转身，眼神几乎要喷火。此刻，郑毅的表情和眼神，几乎是与姚安相同的。

　　愤怒到要喷火了。

　　他根本不搭理姚安。

　　眼睛瞪若铜铃，几乎是要烧起火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邱宇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邱宇被瞪得不太自在，想了想，认真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这家伙离我太近了，我难受。”

　　郑毅：“……”如果不是情势不对，他真的很怀疑这家伙在嘲讽自己。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他给手底下人暗示动手的时候，这家伙脚底一歪。

　　得，刚刚好，带着姚安躲开了。

　　你他妈……这是什么神一般的巧合啊。

　　“出来吧。”

　　已经被发现，错过了第一次的最好机会，接下来，都没有这么好机会了。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郑毅现在就想冲上去暴揍那个满脸歉疚看着自己的家伙一顿。

　　你他妈！

　　说好的行动队长呢？你就不能自己支楞起来，自己救自己吗？！

　　此刻，气氛很尴尬。

　　藏在暗地里的人抱着枪，默默走出来。

　　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姚安等一群人的视线都落在表情淡定、仔仔细细看，似乎还带着点懊悔的邱宇身上。

　　邱宇叹了一口气，眉毛耷拉下去，压住了眼睑：“可惜了呀！”

　　这么好的机会啊。

　　姚安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这会儿，慢慢缓了回来，他再次怀疑起来。

　　紧紧盯着表情从容依旧的秦队长对面儿，郑毅也有了些许怀疑，狐疑地盯着邱宇。

　　明明此刻，秦萧是懊悔和遗憾的表情。

　　可那表情却像是贴膜似的，贴在了他的脸上，完美无缺，又让人觉得敷衍。

　　所有人脑袋里盘桓着同一个想法——秦萧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被救出来，摆脱如今危险窘迫的处境。

　　他为什么要故意捣乱，疯子才会这么干呢！

　　郑毅盯着邱宇看！

　　成为全场焦点，邱宇依旧懒懒散散的，闲适又冷淡。

　　“还走不走了？”

　　没人回答。

　　郑毅现在觉得自己很蠢，可能真的如同长辈所言——他不太机灵，没办法做大事。

　　比如现在，他脑子就不太够用了。

　　刚才姚安分析，郑毅就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

　　这会儿，他又有了相同的感觉——我是不是太蠢了？

　　郑毅拼命地思考，努力地揣测秦萧的想法——然并卵，思考出了空气。

　　如果可以，自觉愚蠢笨的郑同志想穿越回几天前，死死给兴高采烈接任务的自己一巴掌。

　　——呜呜呜！我果然还是太蠢了！

　　叔叔说的对，脑子不够使，在漩涡暗流遍布的政局里头混，只有被人摆布，踩在脚底当垫脚石的命。

　　面对着邱同志那平淡如水，好似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冷淡和从容，郑毅佛了。

　　心气儿卸了一大半。

　　啊啊啊！你们这群老阴逼！

　　大家都好阴险的样子！

　　只有我，是这样单纯可爱又天真。

　　郑毅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胖头鱼，游进了遍地鲨鱼的大池子。

　　偏生，他最初还以为自己是条电鳗。

　　刺刺拉拉，我有技能，横扫天下。

　　实际情况却是——憋着技能憋到死，这群鲨鱼他妈的掀了皮，里头装着的都是张牙舞爪的大乌贼！

　　墨水淹没了可怜胖头鱼的视线，彻底把他搞成了瞎子聋子疯子。

　　郑毅：呜呜呜，我好惨。

　　大佬的世界我不懂，老阴逼的世界，好残忍！

　　我再也不要接这种任务了。

　　心好累。

　　郑毅深吸一口气，最后再挣扎挣扎——黑不过你们这群老阴逼，我不黑了。

　　待会儿，老子釜底抽薪，一哄而上，把你们全都按到地上，摩擦摩擦摩擦。

　　郑毅同志眼神悠悠，转向了同样眉头紧锁，皱起来的川字几乎能夹死苍蝇的姚科长：“继续吗？”

　　姚安：“……”

　　姚安突然也有了一种深山不知在何处，眼前白雾绕云山的朦胧感。

　　秦萧这王八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终于摆清楚自己定位的郑同志明确了态度，放低姿态，将主动权拱手让给姚科长。

　　这家伙居然也不挣扎了，姚安也觉得奇怪。

　　他不觉得能被郑南平派出来处理这事的家伙会是傻子，这会儿心里铁定憋着坏呢。

　　姚安半眯起眼睛，“你还是把你手底下的人都喊出来吧。”

　　“行，没问题。”

　　郑毅相当干脆。

　　这其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交换。

　　他马失前蹄，就要做出让步。否则，姚安不会善罢甘休。

　　过招法，就是得你来我往，才不会被掀盘子。

　　大家也有的玩。

　　郑毅看了眼刚刚走出来的那人，抱着枪的面罩男点了点头，朝天打出三枪。

　　很快，又有脚步声从附近废弃的厂房里传出来。

　　六人脚步飞快，走到了郑毅身后，彻底把姚安包围。

　　“姚科长，满意了吗？”

　　这片厂区很大，姚安心里盘算着，就算是郑毅来时带了十几二十个人。

　　他选择的路线不定，对方想要截住他，围堵上来也相当难。这些人，想必就是埋在这条线上的所有了。

　　郑毅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埋到同一条线上。

　　姚安吹了声口哨，长长的口哨声传开去。

　　又有三人走了出来，同样遮挡住了面部。

　　姚安冲他们使了个颜色，那三人相当干脆利落，挤开郑毅的收下，强势地半包围笼住了姚安和邱宇。

　　某只刚刚从金雕爸爸嘴里取过专属小包袱的猫，可爱小爪爪捏着望远镜片儿，余下的一只爪爪煞有介事地捋了捋自己的小胡须：“嗯，嗯～”

　　金雕爸爸落在白夏夏身旁，收拢翅膀，低头梳理羽毛。

　　“小游呢？”

　　这趟跟着跑过来的鸟儿总共有四只鸟，金彪爸爸，大乌小乌，还有只游隼。

　　“小游去完成你下的任务了。”

　　猫猫重重点了点脑袋，收起望远镜。

　　邱宇、姚安河、郑毅都在寻找机会，猫猫也在等待时机。

　　那些家伙目标小，只想着钱钱。

　　我们猫猫不一样，她有个远大的大目标。

　　猫：朕就得横扫一切，女王出场，吓死邱宇那王八蛋！

　　哼╯^╰。




147.  第一百四十七只猫猫崽   准备出场……

　　“啪嗒。”

　　骨碌碌小球滚动, 浓郁的白色烟气弥漫着散开。

　　须臾间，铺天盖地席卷了一切。

　　绵密白雾浓重粘稠，瞬间笼罩住所有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邱宇：“……你们真无趣, 那就跟我走吧。”

　　他刹那间出手, 娴熟转身扣住姚安扣住枪柄的手指，手指如铁钳，姚安疯狂挣扎，反而被扣得更紧。

　　这套动作邱宇做来行云流水, 似乎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心慌之下，姚安惊得想后退, 开枪。

　　“啊！”

　　郑毅正呼喊他的手下靠近过来，突然在白色烟气中听到了姚安的惨叫痛呼声。

　　似乎，还有骨折的脆响，短促地转瞬即逝。

　　紧接着, “啊”地痛叫声再次响起了好几回, 扑通通似乎是人摔倒在地上, 凌乱的脚步声飞快在白雾中穿梭。

　　“彭！”

　　拳脚相撞的骨节碰撞声闷闷的。

　　郑毅不敢在说话, 他怕暴露出位置——这些老阴逼都想法诡异, 能别靠近就远着点。

　　他身手很差，可不敢跟特特种兵近距离接触找死。

　　郑毅踟蹰着, 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 他心跳的极快, 口干舌燥。

　　从心底里涌出了浓浓的不安和惊慌。

　　就在此刻, 郑毅感觉到似乎有人靠近，他心惊肉跳，出拳攻击。

　　“我是来保护你的。”来人声音在白雾中有些飘渺, 郑毅看到了来人手上拴着的黑色绳子，松了口气。

　　“好。”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跟郑毅汇合，他总算是放心了点。

　　那边偶尔的骨折惨叫声依旧在继续，几乎是以令郑毅措手不及的速度在飞快地向他逼近。

　　白雾遮挡住了视线，虽然有枪在手，可他们实在不敢胡乱开枪，担心伤到自己人。

　　只能靠听觉和想象力判断情势的未知感令人心慌。

　　郑毅已经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后背出了层冷汗。

　　——那个想逮住他的人是谁？是秦萧吗？还是姚安假装的？

　　这些家伙，太阴险！

　　他缓缓后退，派出去阻挡的两个家伙又倒下了，只叫了一两声后，就再没动静。

　　废物！

　　郑毅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淡淡血腥味儿，血气不浓，但萦绕在鼻尖，非常明显。

　　“我说秦萧，警告过你让你别来，你还是跑来了。”

　　“怎么，你是特意跑过来给我送菜的？你说说，你跑来我还得出力把你绑回去，多麻烦。”

　　“小白那家伙在这是派不上用场的，怕是自己都自顾不暇呢。”

　　清脆的脚步声闲适散漫，又带着特定的韵律。

　　说话的嗓音是如此熟悉，清润悠闲，腔调很特别。

　　被邱宇提在手里扼住脖颈的姚安本来还装死呢。

　　听到这话，瞳孔皱缩，有些不敢置信。

　　秦萧？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谁是秦霄？

　　“哈哈哈哈……”邱宇笑声悠扬，爽朗畅快。他好多年没这么开心了，特别有意思：“他们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有那么好笑？”秦萧摇了摇头，冷淡评价：“你这家伙，一如既往地没有笑点。”

　　郑毅心凉了半截，他努力降低存在感，悄默声地后退，在后退。

　　“郑先生，别着急，你还是跟着我吧。”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彻底露出来后，手背上还有很明显的针孔。

　　郑毅倒吸一口凉气，秦萧依旧戴着面罩，就站在他身后。

　　就是一开始策应他，闯进厂房里的两个人之一。

　　郑毅：“……”艹！

　　那带着面罩的青年嗓音低沉冷峻，声线跟邱宇截然不同。

　　邱宇讲话，尾音总是微微上扬的，轻快悠扬，昂扬中的清润会让人联想到叮咚清泉。

　　清澈见底，又生机勃勃。

　　潺潺流动，好听的声音让人联想到阳光下的清润少年。

　　站在郑毅身旁说话的青年，声线冷峻，低沉喑哑。

　　单纯听声音，秦萧明显比邱宇成熟了一个度。

　　他此刻开口，语气冷淡，似乎带着点无奈，可听到人耳朵里就是清冷沁凉，让人想到冬日扑簌簌落下来的冰雪融化进冰湖里。

　　清淡而冷肃。

　　郑毅忽然绷紧了神经，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就像是定时炸弹，他手发麻，头皮彻底炸开了——我艹艹艹艹艹！

　　此刻，他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假秦萧别扭。

　　听旁人说的多了，总会对秦萧有个大概模糊的印象。

　　邱宇伪装秦萧伪装的并不走心，吊儿郎当很敷衍。

　　他这人喜欢作死，找刺激。

　　其实很期待旁人认出他来，闹出一场大戏。

　　但这家伙不走心的表演也是依据着秦萧的性格儿来，言谈举止都很合理。

　　反而骗过了郑毅跟姚安。

　　但此刻，听到秦萧说话。

　　郑毅有了笃定的感觉——站在他身边儿的这个人，才是秦萧。

　　姚安顶着满脑袋血，门牙都飞了一颗，半边脸肿胀，讲话漏风：“怪、怪不得……”

　　他也明白了。

　　头皮发炸地明白了。

　　这群人，好生阴险！我还是太天真，想的太少了！

　　姚安盯着真正的秦萧。

　　多年未见，这人走出来，显露出气场时，仿佛又跟四年多前的那个秦萧重合了。

　　似乎丝毫未变，又似乎有些变化。

　　“哈、哈哈咳咳……”姚安看看秦萧，又看看扣住自己脖颈的邱宇，“你们……厉害！”

　　没人知道这家伙又脑补了什么。

　　秦萧和邱宇甚至是郑毅已经不在意了。

　　“能有陪着我一起倒霉，也好。”姚安咧嘴，露出了含着血的笑：“这个局，你们是不是准备很久了？”

　　邱宇低低笑了一声，随手把姚安甩到旁边去，一掌刀劈昏了他。

　　“郑毅，郑家那个上门女婿的长子啊，没想到这次跑来的居然是你这个废物，郑南平真谨慎。”

　　“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郑毅，男，31岁，目前供职迁城公交总局……”邱宇慢条斯理，边走边散漫地说出了有关郑毅的信息。

　　细致到了他家的门牌号。

　　听得郑毅脸一寸寸变白，颤抖着嘴唇，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害怕到发抖。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邱宇眼眸微动，脸色发白的郑毅突然拼命撞向秦萧，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跌跌撞撞往后头跑。

　　秦萧被撞开，直接摔到地上。

　　郑毅懵了下——这么弱的吗？撞一下就倒了？这个真秦萧难不成是个样子货？

　　他没时间去想这些，拼命逃跑——两个家伙，他都打不过。

　　跑掉再说。

　　郑毅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大吼，指挥那些手下：“拦住他，把姚安给我带过来。”

　　我他妈的管你是谁！

　　我这边人多势众，你能以以一敌十，还能以一敌二十？！

　　秦萧被撞到了地上，脸色泛白，手一时用不上劲儿。

　　邱宇那边再次打了起来，邱宇还不忘记冷嘲热讽：“你这家伙，都废成这样还跑过来，以为会有奇迹出现，让你成功拿下我？”

　　“啧啧！那你继续等奇迹吧。”

　　邱宇那边打得火热，大家都没动用枪。

　　破除了某个口子，闹得太大，到最后，可能只会得不偿失。

　　郑毅拼了老命往后头小路上跑，掏出了随身对讲机，打开：“所有人都过来。”

　　“马上给我过来！”

　　又有两三道人影从远处奔来，加入了战局。

　　郑毅捏着对讲机一通怒吼，但是，除了刚才奔来的两人，一个人都没了。

　　他一时蒙住，奔跑的步伐无意识的放缓——怎么回事？！

　　为了确保这次任务成功完成，他特意在厂区附近安排了很多人手，足有四五十。

　　以备不时之需。

　　那些人呢？！

　　“去哪儿了？赶紧给我滚出来！”那种强烈的不安感突然加重，狂奔的郑毅突然停住了脚步。

　　视线扫到路对面，表情有些扭曲。

　　什么鬼？

　　这什么玩意儿？

　　有东西应和着他的召唤而来，却不是安排好的人。

　　昏暗的街尽头，七八只野猫排成一排。

　　小猫们缓步而来，猫步优雅又贵气。

　　野猫后头跟着同样排成一排的野狗，野狗微微呲着牙，耳朵尖尖竖起来。

　　那一双双属于动物的兽眼盯住了郑毅。

　　这一刻，同时与十几双动物眼睛对视。

　　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了郑毅全身。

　　“这、这哪来这么多野猫野狗？”

　　他想往其他地方跑，但好似是进入了动物的世界。

　　草丛中冒出了一只只野猫野狗，都对他呲牙，毛发炸开，尾巴高高竖起，脊背弯曲隆起。

　　郑毅第一次被十面埋伏，居然是被野猫野狗战术包围。

　　他惊悚后退，再后退。

　　悄么声儿重新靠近了那边打斗的战场，想要换个方向。

　　他刚才跑的太快，耳朵边儿上全是呼呼灌进去的冷风，还有嘈杂的对讲机声响。

　　对这边儿的战斗状况还真没怎么注意。

　　退到一半儿，郑毅听到了高亢的鸟鸣声。

　　黑暗中，鸟鸣伴随着呼啦啦的翅膀振动声，仿佛掀起狂风。

　　风迎面扑到脸上，还带着秋日的萧瑟冷意，刮人得很。

　　郑毅有些懵逼，下一刻，他震惊到失语，张大了嘴。

　　秦萧无力坐在路边，邱宇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定格在脸上

　　“秦萧，药劲儿还没散，打不过我的，还是早些回医院去。”

　　一些人瘫倒在地，七八个人围成圈，冲向邱宇。

　　另外三人已经架起了姚安，准备控制着这家伙逃跑。

　　乌云散尽的清朗深空突然又暗了下来。

　　一只游隼灵巧翻身，闪电般掠过高空。

　　穿云破月，从天上俯冲而下，而它屁股后头，紧追着成群结队飞来的海鸟。

　　那些海鸟的叫声高亢，令人想起波澜壮阔的大海。

　　此刻，频频响起来的叫声里充满了愤怒。

　　游隼继续滑翔，没事儿鸟似的加快速度，偶尔还放慢速度挑衅，气得海鸟们拼命煽动翅膀追赶。

　　游隼就会重新拉远了跟海鸟的距离，带着它们飞。

　　游隼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被追上，绕着圈儿，围着打架的两脚兽们开始打转。

　　成群结队的海鸟飞成一条直线，也跟着画圆圈儿。

　　它们铺天盖地俯冲而下，追在游隼屁股后头，气势汹汹，一只只海鸟几乎遮盖了这方狭窄的空间。

　　“走开，走开！”

　　那些海鸟实在是太多，多到你眼前都是鸟。

　　完全看不到其他。

　　视线里充满了海鸟的身影，一只飞过，又有另一只紧追而来。

　　世界范围内，都属于它们。

　　游隼开心欢快地飞翔着。

　　海鸟越追越气，气势汹汹，偏生没有一只能追得上那只无耻的游隼。

　　游隼：“啾～”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寂寞～

　　游隼绕着打架的两脚兽来来回回绕，屁股后头很快有海鸟追上来。

　　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也疯狂绕着打架的邱宇他们，来回转圈儿，几乎形成了一堵羽毛墙壁。

　　太多的鸟飞在一起，带起的狂风卷起了地上的沙石。

　　深蓝色夜空下，各类的海鸟们伸展羽翼，有的上下乱飞，试图围堵游隼。

　　有的紧追着游隼屁股后头，咬死了不松口。

　　游隼故意绕着人飞，它们也跟过去，盘桓着围绕过去，很快就形成了羽毛牢笼。

　　牢笼成形很快，在游隼离开后又迅速散开。

　　烟花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却把被困在里头的家伙惊得手足无措，完全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目光本能地追随着海鸟而去。

　　场面混乱不堪。

　　而这些海鸟似乎还只是先头部队，正有源源不断的海鸟朝这边俯冲过来。

　　“这、这是个什么事啊……”郑毅无力地张了张嘴，转回头。

　　他身后七八米的地方，有整齐排列好的野猫蹲坐着，优雅地回望向他。

　　“喵～”

　　爱你呦。




148.  第一百四十八只猫猫崽   结束

　　郑毅茫然失措, 说真的，他这次跑到凌海来，从姚安智商大爆发神分析后, 似乎整个事情都不太对了。

　　先是事情发展有点偏离轨道, 现在, 剧情更是直接从刺激谈判变成了动物大世界。

　　郑毅茫然地看着海鸟飞起飞落，突然，他就陷入了大雪不知落何处的茫然。

　　飞起的海鸟振翅，羽翼伸展, 郑毅瞪眼：?_?

　　我是谁，我在那, 这里发生了什么？

　　首先，这群海鸟为什么跑到了废弃厂区里？

　　海鸟成群结队，可你们都不是一个品种的，怎么也凑到一起去了？这是要群鸟聚会吗？

　　手脚麻木僵硬的郑同志有点灵魂出窍的懵逼感, “咻！”

　　一只海鸟迎面撞上他脑袋, 扑棱着翅膀很快飞走, 他眼前一花, 总算回了神。

　　那些飞翔鸣叫的海鸟摇晃在眼前, 振翅高飞，嘶鸣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宛如连续的高声三重奏。

　　又奇幻, 又不可思议。

　　游隼是陆地飞行最快的鸟, 俯冲捕猎的速度能高达每小时三百多公里。

　　鸟儿振翅飞起, 宛如利剑出鞘，偏偏又灵活自如，在空中翻转变化身形轻而易举。

　　当然, 鸟儿都混在一起。

　　这些品种什么的，郑毅也分辨不出来，他根本看不出游隼是跟这些海鸟格格不入的陆行鸟。

　　只觉得，那些鸟混在一起，似乎有个领头的、飞得特别快还格外厉害。

　　其他鸟儿都鸣叫着，跟着它一只飞。

　　游隼带着那些海鸟儿，仿佛在遛狗。

　　郑毅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相当不合时宜的想法——这是在饭后散步，遛狗吗？

　　所有人都茫然疑惑，半昏迷的姚安也被掀起的风和嘶嘶鸣叫声吵醒了。

　　视野里极具冲击的一幕，让他以为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各色的鸟儿翻飞着，美丽又危险的感觉萦绕心头，它们充斥在视眼里，倏忽间聚集到一起，又骤而炸开。

　　姚安有些茫然，眨了眨眼，似乎依稀能够看见其他人的身形，但又隔着一层。

　　隔着飞翔的鸟儿，隔着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一层——他这是上天了吗？

　　他死了？半死不活地灵魂出窍，还是，真的死了啊？

　　姚安视线模糊，脑洞再次打开。

　　其它人都惊慌失色，疯狂地拼命挥手，左冲右突，试图挡住四处乱飞的海鸟。

　　都想跟它们拉开距离，想冲出这些鸟儿的包围圈。

　　然而，那些鸟数量太多了。

　　多到你数不清，多到远处看去这里完全变成了飞鸟的世界。

　　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了，双拳难敌四手，想挡也是挡不住的。

　　可怜的两脚兽们心慌慌，脚步凌乱，本能地抱住头，想要护住自己的眼睛和关键部位，想跟其他人聚集起来。

　　然而，似乎连这样的小小要求都是不可能的梦想。

　　凑到一起根本不可能，他们压根看不见别人，顶多有一刹那捕捉到对方踪迹，想跑过去，然而飞鸟落下，再次隔绝了他们。

　　“走开！走开！”偷偷摸摸想溜走的郑毅再次陷入泥潭。

　　某只超损的隼鸟朝他飞了过来，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小队伍。

　　须臾功夫，郑毅被搅和进飞鸟的世界。

　　道边上呼吸粗重，手脚发软的秦队长轻轻呼了一口气，手指捏住面罩，撩开，露出了自己的脸。

　　青年的脸色很白，气色差到极致。

　　隐隐还能看见眼下的青黑色，疲惫和虚弱的病弱气特别明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邱宇这家伙下手可真狠。

　　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怕是没半个月缓不过来。

　　得休个假了。

　　秦队长瘫坐在路边儿上，大长腿微微曲起，两只胳臂随意搭在膝盖处。

　　秋风寒凉，他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出声。

　　临时跑出医院，秦萧身上本来只穿了件单薄地病号服。

　　他身上套的这衣裳，还是从北砍昏的郑毅手下拽下来的。

　　那人体型与秦萧相差不大，之前穿着还好。

　　但这会儿，彻底入夜，半夜霜寒露重，秦萧手脚冰凉，头重脚轻地感觉到了沁凉的冷意。

　　他也没怎么在意这点不舒服，强撑着打起精神，左右环顾。

　　可着实看不到什么。

　　视线都被仿佛无边无际的海鸟群包裹了。

　　海鸟群外头，一群野猫野狗还混着几只野兔子在探头探脑，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情相当好奇。

　　那一双双乱转的眼睛让秦萧忍不住翘起嘴角，想到了某只黑心的白团子。

　　虽然，邱宇如今被团团包围重点照顾，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的。

　　秦队还是有点坏心地、喃喃自语般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你看，奇迹这不是出现了吗？”

　　他是个养了聪明猫的人。

　　“阿嚏！”

　　秦萧喉咙发痒，鼻息很重。风一吹，他又打了个喷嚏。

　　像他们这种行动队员，每天每日的体能训练都很重，月月都有必须完成的训练量，几乎不生病。

　　当然，受伤住院那是家常便饭。

　　伤风感冒这种事儿，他似乎已经好几年没……嗯？

　　视线左右逡巡，想找某只小家伙的秦队长突然感觉身上一暖。

　　从天而降一件衣裳，正正好，披在了秦萧身上。

　　“？”

　　秦队长抬头，头顶一只漂亮大金雕回应般地发出长长的鸣叫声。

　　巨大的褐色羽翼伸展开，如疾风般掠过秦萧眼前，须臾功夫，又飞走了。

　　秦队长手捏住那件颇厚实的外套，有些失笑。

　　“彭！”

　　一道狼狈的人影带着漫天飞舞的羽毛就地翻滚出来，近乎粗暴撞飞了十几只海鸟后，成功扑街。

　　秦队长偏头看去，只见，某个家伙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各色的鸟羽毛，狼狈不堪，身上还挂了好几泼鸟屎。

　　常年挂在嘴边儿，若有似无的微笑弧度已经挂不住了，彻底下拉了下去。

　　这会儿，嘴唇绷紧抿成一条线，浓重的妆容也遮挡不住邱同志的崩溃。

　　突然，他脖颈后落下了只半米多长的游隼。

　　游隼神骏又漂亮，脖颈连接着腹部和腿部的污白色羽毛油光发亮，头顶的蓝灰色软毛一簇簇地，格外美丽。

　　它悠闲地短距离俯冲，还故意拿爪爪用力踩，成功踩塌掉某个准备撑地起身的家伙。

　　“呃……”邱宇闷哼一声，后脖子冷不丁压下了这么个大家伙，再次扑街。

　　幸好他反应快，手压住了一点点。

　　否则，得吃一嘴灰，狗啃泥地倒地上。

　　游隼慢悠悠看了眼那边儿疾冲过来的海鸟，抬爪，巴上邱宇后脑。

　　游隼特别快速地啄邱宇头发丝儿，速度迅猛，力道不轻不重。

　　丝毫不带客气的。

　　邱宇同志的头套被整个掀飞了出去。

　　游隼锲而不舍，努力在他脑袋上耕耘。很快，就把邱宇一小部分的头发啄到秃掉。

　　邱宇感觉脑袋一凉，摸到了自己的头皮：“？？！！”

　　“咻——”

　　紧追而来的海鸟已经近在咫尺，游隼坏心眼地故意找茬，绕过邱宇，继续开始转圈圈。

　　海鸟群重新包围住了准备起身的邱宇，

　　目睹了一切的秦队长：“……”早跟你说，不要拽那小家伙的毛。

　　你偏要拽。

　　白夏夏早晨晚上，一天两次折腾她的宝贝毛毛。

　　还特意去跟宋夫人讨了些纯植物护毛油，每个星期护理一回。

　　勤快地简直不像她。

　　家里每回有毛发掉地上，这白团子发现后，就跟天塌了似的，对着那坨毛毛悲悲切切恨不得重新拿起来粘回去。

　　明明身上毛发厚实得不得了，一团团一层层蓬松炸开，跟头小狮子似的。

　　掉一两搓根本不打紧，这小家伙活像是它掉秃了毛，变成了只丑丑的没毛秃。

　　邱宇那家伙还非得给人家薅掉一大坨，小家伙能不记仇才怪呢，估计得暗戳戳陷害好几回，才能解气。

　　秦队长摇头叹息。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哦。

　　“白夏夏！”

　　邱宇呼吸都是鸟味。

　　鸟屎吧唧掉到他身上，邱宇也顾不得了。

　　暴戾撕扯开身上衣裳，左右挥舞。

　　奈何海鸟数量太多，那只黑心的游隼还追他屁股后头，偷偷啄他屁股。

　　简直忒气人！！

　　某只猫瞧着可可爱爱，天真无邪，却见天儿教这些小王八蛋，猥琐下流的招子。

　　——不当猫啊你！

　　邱宇蹦跳着跑开，游隼一个劲儿追着，往他屁股上啄。

　　这边儿闹的着实欢畅，邱宇就地翻滚。

　　他不往别的地方跑，盯准了秦萧，横冲直撞扑向了秦萧所在的位置。

　　——妈的，那只黑心游隼太无耻！

　　不知廉耻！

　　追在他屁股后头，都要把他屁股啄出血了。

　　这不是那小家伙刻意叮嘱的才怪。

　　不要紧，他只要拖秦萧下水，某只猫铁定得收手。

　　这边儿，邱宇被一群鸟追着啄。

　　他吸引走了大部分火力，反而算是帮了其他人的忙。

　　一些人眼前清明了许多，终于能看清楚大概。忙不迭往远处奔去，郑毅跌跌撞撞，身上脑袋上脸上也都粘着鸟毛，狼狈不堪。

　　他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一边抬手，指向姚安的位置，不忘记叮嘱手下：“快快跑，带她一起走！”

　　——他现在，已经不惦记什么任务了。

　　事发突然，变化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卷走了郑毅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这事，他处理不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行退下，但，他必须要带着姚安一起走。

　　这是个定时炸弹，放在别人手里绝对会炸。

　　秦队长幸灾乐祸围观着邱宇倒霉，还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到姚安和郑毅那边。

　　眼瞧着这群人要跑，而那些海鸟和鹰隼几乎把邱宇裹成球了，一圈圈包围上去。

　　还闹着呢。

　　“夏夏！”

　　秦萧勉力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他声音不大大，这边的动静隐隐约约也传进了邱宇耳朵里。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够猜到外头的情形。

　　“白……夏夏！”邱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被那些还鸟撞得支离破碎，白夏夏还是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你个记仇的小王八蛋！”

　　“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群家伙必须留下！姚安不可以走！”姚安是重要人证，绝对不可以交给郑南平！

　　某个小王八蛋咂咂嘴——诶呀呀，真要出场了。

　　她超有范儿地多做些，白须须炸开特别像威武的小狮子。

　　猫猫偏过脑袋，落在旁边厂房屋顶的金雕爸爸扑过来，爪子不轻不重圈住白夏夏，带着她直飞天空。

　　“快跑，赶紧跑！”

　　郑毅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边回头看那几乎团成球的海鸟群。

　　他们身边还围绕着很多海鸟，但总算是到了能容人通过的程度。

　　“喵～”

　　所有人都急速向远处跑去，凌乱的脚步声又重又急促。

　　“喵～”

　　“喵～”

　　猫叫声掺杂进了脚步声里，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伴随着那猫叫声的，似乎还有鸟类的鸣叫。

　　猫叫声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那猫叫声似乎是从他们前方的头顶传来的。

　　而且，从远及近，越来越靠近到跟前儿。

　　神俊威武的金雕伸展翅膀，长达两米的羽翼贴地滑翔，从高处俯冲而下。

　　他松开了爪子，所有人只看见一团雪白从前方十几米的高空落下。

　　从天而降的漂亮波斯猫，长长的白毛被风吹起。

　　蓬松着炸开，好似是一头威猛的小狮子。

　　鸳鸯眼圆圆的，湛蓝和碧绿相映成趣，白夏夏落地时，又喊了几声。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围拢在四周不成群的野猫野狗们像是听到了命令，极速狂奔而来。

　　须臾片刻，如同是聚集起来的浪潮，裹住了前方的道路。

　　雪白波斯猫迈着优雅的小猫不，慢腾腾朝着逃跑的郑毅和姚安靠近。

　　一只雪白蓬松的大白猫独自行在最前方，走在道路中央。

　　那些跑来的野猫野狗跟在她身后。

　　猫猫听到后头轻缓的脚步声，猫脸上露出了人性般的笑容。

　　脚步更轻快，似乎踩着独特的韵律和节奏——对。本猫出场就是要这样带感。

　　此刻，目睹了猫猫拉风出场全程的一群两脚兽惊呆了。

　　那雪白的猫从天而降，领着呼应而来的猫，有些……玄幻。

　　明明只是一群野猫野狗，但跟在那只灵动漂亮的波斯猫身后，一起走来，莫名有种震撼人心的气场。

　　但怔愣只是片刻，郑毅很快回过神：“快绕路，从其他地——”

　　不等他开口讲完，白夏夏已经走到三四米外远。

　　雪白波斯猫突然抬了抬爪，微微昂起下巴，鸳鸯眼半眯起来：“小游！”

　　“喵～”

　　“来啦！”

　　一只游隼贴地飞来，从海鸟中的缝隙中穿过，直冲着白夏夏所在的方位而来。

　　猫猫抬起右爪，雪白漂亮的爪似乎是在招手，又似乎是隔空点在对面人的心上。

　　下一秒钟，游隼突兀的闯进了逃跑家伙们的视线。

　　游隼似乎是风筝牵线，牵来了一只又一只海鸟。

　　这次，游隼灵活绕着郑毅他们所有人的外围穿梭，画出了一个整圆。

　　圈地为牢。

　　游隼上升的速度并不快，一圈一圈的绕着他们飞，从地面逐渐上升。

　　游隼：那些家伙笨的要死，想跟我斗，还差的远呢。

　　只知道跟在我屁股后头，等着吃灰吧你们！

　　这些鸟儿的智商真的不太高，被激怒后，指挥本能跟在游隼屁股后头，想努力追上他。

　　于是，那些海鸟便宛如席卷的狂风，在游隼的带头下，包围了所有想逃跑的可怜两脚兽们。

　　郑毅都懵逼了：尼、尼玛！还带这样的？！

　　他伸手想去掏枪，发现自己的枪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赶紧！赶紧开枪，把他们吓跑。”

　　现在，大家还能隐约看见外头世界。

　　海鸟们刚刚飞到了胸口位置，眼瞧着，就要真正起一道羽毛墙，给他们一网打尽了。

　　而在飞翔的海鸟对面，一只雪白波斯猫优雅地对他们摇了摇爪，歪着脑袋，圆圆的猫脸似笑非笑：“咪呜。”

　　白夏夏右爪抓背贴住嘴巴，神采飞扬地甩开爪，对着那群懵逼惊慌的人们来了个爱的飞吻。

　　“快点儿，快点儿啊！”

　　或许是那群鸟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姚安都隐约感觉到了，这里头似乎有狂风在凝聚。

　　“赶紧的！”

　　“你们是想一块儿死在这儿吗？！”

　　恐惧不安和事情完全超出想象的未知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起来，包括姚安。

　　那只猫，那只猫！！！

　　“啊！”

　　鸟儿高速飞行带来的冲撞力很强，有两三个倒霉的家伙一不小心撞了上去，血肉被生生划开，皮肉翻卷。

　　痛叫声让其他人更惊慌。

　　“彭！”

　　枪声起，海鸟们受到惊吓。同时，转开方向，疯狂震动翅膀，朝天际飞去。

　　“砰砰砰！”

　　飞翔的海鸟在清朗的月色下，朝着天际笔直冲上。

　　好似形成了一条鸟儿长桥。

　　枪声四起，被惊醒的附近居民们有人探头出来瞧热闹。

　　很多人走出楼，刚好看见那半废弃厂区上空飞起的一条美丽长龙。

　　好似彩带般急速掠过夜空，映衬着头顶的星辉，美丽绚烂好似一幅画。

　　这幅画里有只游隼，悠闲避让开了胡乱飞舞的鸟。

　　身上的尾羽抖动着，撒落下了药粉。

　　浓重的气味刺鼻呛人，刚刚好，落进了本能聚集在一处的郑毅等人鼻腔里。

　　有些刺鼻的气味很是浓郁，姚安好歹是当过兵的，且资历不浅，他反应比其他人都快——迷药！

　　“快屏住呼吸，躲开。”

　　姚安大吼着提醒，奈何，已经晚了。他眼睁睁看着郑毅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姚安是昏最迟的一个，他接受过特殊训练，对一些药物是有抗药性的。

　　撒了药粉的游隼抖抖羽毛，悠悠然飞落到白夏夏身旁。

　　——诶嘿，刺激！

　　雪白波斯猫走到了姚安面前，猫猫歪了脑袋：“这家伙好像有点儿能耐。”

　　小江子特制的迷药粉效力特别强，外围那些家伙都是靠这个迷晕的。

　　姚安吸入了很多，居然还清醒着。

　　“哒哒哒！”

　　秦萧步履缓慢，也走了过来，他半蹲下身，捏住白夏夏有点儿冰凉的小爪：“你立功了。”

　　“嘁！”雪白猫猫傲娇地一甩脑袋，哼唧着拍掉秦萧的手：“就知道你没用，还是得我来救！”

　　“真是让猫不省心！哼～”

　　白夏夏爪子掏进小兜里，带着药粉的爪爪粗暴按到姚安人中处。

　　浓烈刺鼻的药味儿冲入鼻腔，姚安大脑又混混沌沌起来，他看着半蹲下身、神情冷峻的秦萧南南说出了一句：“……你好算计。”

　　最阴险的居然是你！

　　最成功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姚安似乎又懂了一点儿。

　　这些家伙套路好深啊！！

　　我倒霉，真是太应该了！

　　姚安：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你们这些阴险卑鄙的家伙，他以为秦萧全程被蒙在鼓里，原来，他早就算计到了郑南平会算计他。

　　无耻啊！这就是天才吗？难道，他几年前就开始谋算今天的事情了？

　　全程打酱油的秦队长：“？？？”




149.  第一百四十九只猫猫崽   彻底结束，过渡……

　　“秦萧, 我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秦萧！！

　　姚安颤巍巍的手指向半蹲的秦队长, 秦萧半垂着眼眸, 深邃漆黑的眼里还环绕着茫然和疑惑：“嗯？”

　　姚安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秦萧仔细回想, 自己这事儿全程就开头露了个脸。

　　后来，直接被邱宇那混帐家伙算计得当场昏迷。虽然他也做了这样的准备，可没想邱宇直接让他歇菜半月，黑心到底。

　　秦萧是一路循着线索跑来的, 强撑着，才弄昏了个郑毅手下。

　　他伪装进这里, 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身体太虚弱，根本撑不起剧烈运动。

　　秦萧其实有些着急，是焦虑的
　　。　　
　　邱宇不会伤害无辜，做太过线的事情。

　　可他也能感觉到邱宇的精神状况很有问题, 跟他想象中的邱宇不太一样。

　　这家伙肯定会一种他不乐见的粗暴过线办法来完成这件案子, 解决当年的恩怨。

　　那种方式可能是最爽, 最直接的。

　　但绝对不是秦萧愿意见到的, 

　　邱宇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 甚至是被处分。

　　但很显然，秦萧多虑了。

　　——他不应该怀疑一只被拽到差点儿斑秃的猫儿的复仇心。

　　白夏夏这小家伙平日里就暗戳戳记小账, 连他承诺又刻意不提的巧克力都要记在小本本儿上。

　　“记, 8月24日, 秦秦欠猫猫巧克力两条。”

　　还带涨利息的。

　　被拽秃掉毛毛这种大事情, 白夏夏绝对会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然而，秦队长万万想不到，这只懒洋洋平日也当向导翻译的小家伙战斗力爆表, 居然碾压了他们所有人。

　　强势镇压，无所畏惧。

　　秦队长轻声叹气：“小白，你要立一等功了。”

　　这也太快了吧！！

　　秦队长心情好复杂——这猫升迁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三等功，站着拿二等功，躺着拿一等功，家人拿。这话虽然略显夸张，可也在一定程度上区分开了一等功，二等功之间的天差地别。

　　秦萧也立过一等功，他就是凭着着一等功荣升特战队长，从尉官到了校官。

　　但他立的一等功并非个人一等功，而是集体一等功。

　　只是他占据的功劳更大而已。

　　90年代虽然乱，一等功已经极其少见。

　　普通士兵甚至连立一等功的机会都没有，秦萧他们常年在生死间打滚，接受各种各样的危险任务，才有机会荣立一等功。

　　秦萧身上是没有个人一等功的，他只是带着郭朝明他们成功完成了特大机密任务，荣立了集体一等功。

　　这猫……这次若能将以郑南平为首的违法犯罪团伙彻底撂倒，再加上团长所说的那事儿能够成功……那个人一等功妥妥的！

　　秦萧突然就有点忧伤，他微微叹了口气，姚安的视线似乎还没有从自己身上挪开。

　　他有些疑惑，是真的不太明白。姚安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我服了，秦萧，我真的服了你。”姚安惨淡笑了，笑容里蕴含了很多秦萧看不太明白的情绪：“我心服口服。”

　　秦队长：“……”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脑补了什么，不过，我真的只是打了个酱油而已。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姚安终于昏了过去，啪地倒在地上。

　　包括他以内的所有人都摊平在了地上。

　　“其他人呢？”

　　白夏夏得意地抖了抖毛绒可爱的小耳朵：“喵呜！”

　　早都扑街了。

　　这片儿废弃厂区里的野猫野狗是真的不少，加上有金雕在旁策应。

　　一群小家伙，轻轻松松就把那些外围策应、不知阵营的家伙撂倒了。

　　这会儿，那些家伙还都摊在那些废弃厂房里呢。

　　没七八个小时醒不过来，小江子的迷药就是这么好使。

　　“咳咳咳！”

　　远处，一道修长人影边低头拍自己身上粘着的鸟羽毛，边阴阳怪气儿，似笑非笑：“呦，你是来英雄救美的？”

　　秦萧偏回头，邱宇压根儿没看他，半弯的桃花眼看向蹲坐的雪白波斯猫。

　　邱同志侧过脑袋，将后脑勺上被啄秃的一大块儿给猫看：“谢谢啊！”

　　猫：“？？”

　　邱宇迈过大长腿，径直走向姚安，脚步轻快又悠闲：“你该不会以为秦萧这病秧子能打过我吧？”

　　所以，这猫儿忙活半天，都是给他做嫁衣裳。

　　刚才那群鸟的状况，别人看不出来，邱宇不一样。

　　他是很熟悉白夏夏做事风格的，一下子就明白了——白夏夏这猫是虚张声势呢。

　　——那群海鸟铁定是被祸害了，过来寻仇的。

　　就是太笨了，反而，被这黑心猫利用。

　　猫猫眯起漂亮可爱的鸳鸯眼儿，眼瞳里熠熠生辉，带着猫科动物的危险——邱宇这混账玩意儿，刚才差点儿把你忘记了。

　　“喵～”

　　“想赚肉吃的，快来啊，给我打他！”

　　“别咬死了，要活的。”

　　“并肩子一块上。”

　　软软的喵叫声骂骂咧咧的，白夏夏爪爪重重拍向邱宇。

　　早料的这猫有这么一出的邱同志翘起唇角，呲溜窜到秦萧身后：“这家伙在我手里，我看你敢——”

　　“小游！”

　　白夏夏生气地骂骂咧咧——王八蛋，你敢威胁我！

　　一只熟悉的游隼身如幻影，他从高速俯冲而下，速度宛如利剑。

　　还没等邱宇反应过来，他捏住秦萧脖颈的手骤而发痛，皮肤上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那只游隼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又趾高气昂地飞到了他脑袋上展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熟悉的家伙，熟悉的套路，还有那熟悉的鸟味儿……

　　“秦萧！”

　　“嗷嗷嗷！”

　　“喵呜～”

　　“汪汪！”

　　雪白波斯猫高高抬起右爪，嘿嘿嘿地隔空点了向邱宇，笑容特别奸诈——小贼！爷要来了！

　　猫猫跑到秦萧腿边，重重给邱宇小腿来了这么一下子：“有种你就掐死他！那边的你们还愣着干啥，冲啊！”

　　“对他屁股咬，咬中的我有赏！”

　　野猫野狗们顿时跟出笼子猛虎一般，从四面八方呜叫着冲向邱宇。

　　“！！！”

　　艹！

　　邱宇脸瞬间都变了，本来有点儿阴郁的表情大变，下压的眉毛几乎要跳到脑袋上。

　　“……”

　　邱宇明智地放弃了秦萧，转过身去，呲溜拔腿就跑。

　　后头一群野猫野狗乌泱泱追了过去，一只只到他身上咬住裤脚，衣服，拼命往下扯。

　　某只猫还在后头不停拱火，举爪哇吼吼地起哄：“对，就是这样，吓唬吓唬他就得了！可别把他给咬死了，咬死了你们得赔肉！”

　　“咬伤咬死了扣钱，扣钱哦！”

　　“汪汪！”

　　“喵！”

　　邱宇感觉后背胳臂上坠了几百只猫，狗有千斤重！

　　他边跑边能听见了刺啦声响。运动鞋、裤脚，甚至是衣服都被撕咬的露出了里头的布料。

　　这些猥琐的家伙别的地方不摇，一个个猛扑上来，都想咬他屁股。

　　邱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绕着附近街道来回奔跑，乱窜着，三两下跳到厂房高处。

　　邱宇还没松口气儿呢，厂房对面儿等待已久的可爱猫猫迎面窜了过来：“喵呜……”

　　等你好久啦！

　　窜房都窜这么慢！

　　邱宇：“……”他脚底一滑，咕噜噜摔到房顶上。

　　“白夏夏！”

　　邱宇摔得龇牙咧嘴，狼狈不堪，感觉天都暗了。

　　他骂骂咧咧重新爬起来，就感觉屁股一凉。

　　屁股后头被咬破了，咬下一大块布料。

　　邱宇：“！！！”

　　“秦萧，你这王八蛋！”

　　“赶紧叫她住手，再不住手，我跟你势不两立。”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你坐享其成的王八蛋，摘我的胜利果实也就算了，老子不跟你计较那些！赶紧叫他们松开。”

　　“你听见没有？”

　　“我辛辛苦苦卧底，跑到了贩毒集团里当孙子，当神经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机会，解决了这案子，你这家伙卡着点儿出现就算了，还助纣为虐。”

　　“……”秦队长不忍看地用手捂住了额头：“我……”

　　他转头看猫猫。

　　白夏夏两只爪爪揣胸口，冷哼着高高偏开脑袋——别想，你做梦！

　　邱同志火急火燎窜树上房，身后永远紧追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野猫野狗。

　　邱宇：“啊啊啊！”老子跟这个坏我计划、还公报私仇的猫势不两立。

　　雪白波斯猫特别畅快地抬着爪爪，优雅拨弄了下小耳朵。

　　忽然，她听见了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动静。

　　震动翅膀的声音是如此熟悉，但那声音比刚才的动静儿还要震撼人心。

　　白夏夏猫爪有点僵硬，一卡一卡扭过了脖子。

　　秦萧还看不见。

　　白夏夏超出常人的视力却遥遥地就看见了那边儿的近海处。

　　铺天盖地，乌泱泱一群飞鸟好似遮蔽天空地、威势骇人地飞了过来。

　　“我、我……”

　　我……艹！

　　海鸟群气势气势汹汹，雪白波斯猫惊得白须须炸开，浑身的毛发蓬起，“喵呜～”赶紧跑啊啊啊！

　　猫猛地勾住秦萧的衣服，重重勾了下，差点儿把秦萧衣服划破。

　　秦队长：“？？”

　　白夏夏：“赶紧跑啊，再不跑，咱们都要完蛋了！”

　　雪白波斯猫呲溜窜了出去，跑得飞快？

　　秦队长微愣，然后，隐隐约约也听到了远方的大动静。

　　他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拔腿就跑。

　　对危险非常敏感的野猫野狗们只晚了秦萧他们一步，大家都听到了那可怕的动静。

　　有比刚才多了数倍的鸟群乌泱泱飞来，野猫野狗一哄而散，跑得飞快。

　　邱宇：“？？？”

　　此刻，邱宇衣衫褴褛，简直像是穿了乞丐装。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这些家伙都跑了！

　　邱宇自然也能嗅到危险的气息，紧跟着狂奔起来，向远方而去。

　　一群人和猫猫狗狗在半废弃的厂区里夺命飞奔，头顶还飞着游隼和金雕、乌鸦。

　　他们身后，乌泱泱的海鸟群紧追不舍，白夏夏雪白的小猫脸儿都快变绿了：“小游，你不要跟着我们！你能不能跟我们分开跑？”

　　那些家伙追得的小游，又不是他们。

　　！！！

　　这家伙飞行速度堪称陆地一绝，能追得上游隼的鸟几乎没有。

　　可他们没有那么快速度啊！！

　　悠闲俯冲加快速度的游隼欢快，震动翅膀：“你说的！要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嘛。这样很好玩儿的，小白。”

　　“我只是想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快乐，刚才，我也是这样做的呀！”

　　“快跑，快跑，快跑，它们快追上来了！”游隼嘶鸣声都是欢快雀跃的，特别兴奋。

　　之前它就觉得一只鸟飞没意思，现在，大家一块儿被追，玩起来才有趣嘛！

　　白夏夏：“……”呜呜呜，我好像又翻车了。

　　不过，没事儿！只要我不是跑的最慢的那个就行。

　　某只猫悠闲转头，撇了眼后头夺命狂奔的秦队长和邱宇。

　　没良心的黑心猫，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是一只野生猫。

　　森林猫，无所畏惧。

　　总有人跑得比我慢嘛。猫猫没有掉毛危机啦。

　　邱宇穿着破洞裤，跑得声音破碎：“……秦、秦萧，我……被你害惨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早知道我没死？”

　　“搁这儿等我呢。”

　　“你个阴险卑鄙的王八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秦队长：“……”

　　两人分散了点注意力，感觉后头鸟儿振翅形成的狂风似乎要刮到他们后脖颈了，两人心惊肉跳地加快速度，又拉开了一点儿跟飞鸟群的距离。

　　松了口气，邱宇盯着前头某只猫的摇晃肥屁股。

　　他还以为这肥猫肥得根本走不动呢，原来，能跑这么快。

　　“你看你！养的这猫，关键时刻拿我们当垫背的。”

　　“一点儿良心也没有。”

　　秦队长一本正经：“跑路这事儿要看各自的本事，你跑的比他快，没良心的就是你了。”

　　“你想选没本事，还想选没良心？”

　　邱宇：“……”

　　多年不见，秦萧这家伙讲话还是这么难听。

　　一针见血地让人不想听。

　　邱宇明智地转移开话题：“所以你看，奇迹也会翻车的。”

　　秦萧：“……以后，你会习惯的。”

　　“你也会变成被翻车的那个。”

　　邱宇：“……”

　　秦队长并不在意。

　　左右，那猫儿经常翻车。

　　谁叫她黑心还抠门？一只团子明明小小一坨，偏生胃口好，还要学着当貔貅！

　　只进不出，两头吃回扣，两头骗。

　　小家伙儿开始还装模作样的，等事情败露，直接从装模作样变成光明正大骗人了！

　　这一夜，格外精彩。

　　看似没有人注意的废弃厂区，其实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最开始是枪声，后来是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厂区上空的海鸟群。

　　在深沉的夜幕中，它们沐浴着月色星辉，汇聚成一条条飘带长桥。

　　鸣叫声好似也带来了海浪的气息，很多人都被吸引，穿着睡衣聚集到了厂区外头。

　　还有些比较警觉的人跑出街道，借了公用电话报警。

　　凌海市的热闹繁华不输给通城，甚至犹有过之。

　　凌海的警力也很紧张，但比通城那边要好些。

　　而且，这里又是发生了枪击案，听报案的市民讲，那枪响声就跟放炮仗一样，把好多人都炸醒了。

　　不仅如此，废弃厂区上空更是出现了数不胜数的海鸟，几乎笼罩了整个厂区。

　　这事儿听起来很怪异，枪击案就枪击案，为什么还会扯上鸟儿？

　　城区分局的公安开车，匆匆忙忙赶到了半废弃的厂区。

　　他们到后，厂区里依旧有海鸟盘桓，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电话里讲的铺天盖地浪潮一样的海鸟群消失了，剩下零星鸟儿还停在厂区的各个角落，梳理羽毛。

　　时不时会飞起一两只，重新朝着西北边儿的近海处而去。

　　废旧厂区很大。

　　单凭他们两三个人搜索不过来，他们只能简单走了一遍。

　　最后在一处废旧的屋子里寻到了个昏迷不醒的青年，这家伙还戴着头罩，遮住了脸。

　　“醒醒！醒醒！”

　　那青年睡得很沉。一个比较年长的公安凑上去闻了闻，皱眉道：“附近似乎有迷药的味道。”

　　中年警官用力按住昏迷青年人中，掐了一会儿，青年茫然睁开眼，视线里显出了三道穿着制服的身影，正神情严肃看向自己。

　　“你们……”青年茫然，中年警官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昨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你戴着头罩是想干什么？”

　　他们已经寻到了秦萧和姚安去过的那处场房，也在附近路上找到了零星布料碎片，还有弹孔的灰黑痕迹。

　　然而，厂区里空空荡荡。

　　他们人又少，没有办法仔细搜。

　　也就寻到了这么一个昏迷的证人。

　　似乎，也是嫌疑人。

　　“昨、昨晚？”

　　青年茫然无焦距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他突然疯狂往后退，张大了嘴巴：“猫妖，有猫妖啊！”

　　“……”

　　公安们一时无言，那青年似乎还挺害怕：“好多猫，全都是猫，哪里都是，好多只数都数不过来……”

　　“得。这厂区昨晚上是动物大聚会吗？”一个女公安双手环胸，有些无语：“看见猫，听见狗叫的，还有那么多人看见了厂区上聚集了海鸟群……”

　　看来，昨晚上不光有团伙在这里交易。

　　还有动物们，似乎也对这里很感兴趣。

　　这年代没有监控，加上秦萧他们都很小心，没有留下痕迹。

　　现在，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居民的只言片语，完全没发现尸体和其他犯罪证据。

　　三人拷住青年，离开厂区。

　　他们值了夜班，凌晨跑来逮人，最后把人放进看守所。

　　各自到值班室休息去了，

　　打算明天上班，再去审讯这家伙。

　　清晨的温暖阳光洒落，红日跃出地平线。

　　城市变得喧嚣繁华起来。

　　昨天出警的两人打着哈欠坐在桌边儿，刚吃完了早饭就去做笔录，跟那个似乎被吓坏了的青年耗费了一上午功夫。

　　这家伙似乎啥也不知道，就是个混子。

　　昨晚上接了个任务，到厂区外头看守。

　　一有人跑出来，他们就一哄而上，把那人抓住。

　　但根本没抓到人，就被迷晕了。

　　这家伙只是个小马仔，平日只干些跑腿活，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得，忙活大半天，白忙活。”

　　“他不是说了，跟着老大接了个任务。咱不能把他老大带回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没啥用。”

　　“带回来了，对方直接说自己啥也不知道。手底下的人自己喝醉酒了，胡言乱语，咱们也奈何不了对方。或者，直接说不认识那家伙，更简单。”

　　“……”三人正说着，陆陆续续有其他同事进了办公室。

　　“哎，你们听说了吗？总局那边儿的姚科长好像出了大问题。今儿早晨天还没亮，樊局就把几个科长都叫过去了。”

　　“姚科长？”

　　“……”

　　办公室里八卦的是年长的副主任，素来消息灵通。

　　其他同事有的好奇，有的觉得不可思议，正凑过脑袋打算听听，门突然被敲开。

　　“付主任，你跟我来下。”

　　付主任收起了笑容：“好的，我这就来。”

　　付主任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着急走了。留下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各自分散开，做自己的活儿去了。

　　大家都很好奇，那什么姚科长怎么了？估计牵累的事情挺大，否则，不会这么大动静。

　　他们这儿是最偏僻的分局，平时活儿也不多。

　　整日管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就昨晚上说那枪击案似乎有点儿搞头，可跑过去，就只有一个散落的子弹壳而已。

　　隔着老远把他们这犄角旮旯里的分局弄出这种气氛，简直是要风声鹤唳了。

　　出警的三个公安盘算了会儿，还是打算把所谓接活儿的老大揪到局子里问问。

　　问了总比不问强，说不准，能撞见什么线索呢。

　　他们完全想不到，自己手头做的事情，就跟那位好似出了事的姚科长密切相关。

　　昨夜，秦萧连夜给大首长去了电话，打报告。

　　这事儿关联甚大，他们手里如今捏了物证人证，还有整整100万。

　　郑毅就是污点证人。

　　对贪污犯法之事，上头态度一直很坚决。

　　都警惕的很，这些东西送上去，足够让军纪委对郑南平进行彻彻底底的调查。

　　邱宇臭着一张脸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秦萧坐在副驾驶，偶尔撸一撸猫。

　　后车座上，两个座位绑住了姚安和郑毅，这两家伙一脸生无可恋，被绑得严严实实，手铐铐住彼此。

　　金雕、游隼，还有两只乌鸦和翠鸟，也挤在后车座儿上充当看守。

　　——这些家伙都是猛禽，只要两个家伙稍有异动，金雕和游隼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是一口。

　　在寻找理由挪动却被不分青红皂白啄了七八口之后，姚同志和郑毅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们安安分分窝在后车座上，只敢转动眼珠子。

　　动物可不跟你讲什么理由借口。

　　“凭什么我开车？”

　　从撞上了某只猫，邱宇计划就没成功过。

　　他这四年来顺风顺水，但撞上白夏夏之后，仿佛遭遇了人生滑铁卢。

　　简直就是撞上了克星，这小王八蛋猫处处克他。

　　一想起昨天的事儿，邱宇就满肚子火、满肚子气，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情绪波动了！

　　他特别气！

　　无名火一直窜，憋在肚子里，六就快烧到脑袋顶了。

　　秦队长穿得很严实，身上还披了件夹克衫儿。

　　他脸色有点苍白，手放到唇边，握成拳，特别虚弱地低低咳嗽了声：“我是病号。”

　　“打架没劲儿，不影响日常生活，开车没问题的！”邱宇亲手下的药，下到什么程度他最清楚。

　　卧底在犯罪组织里，最不缺的就是乱七八糟的药。

　　很多药邱宇都亲身尝试过，下多少剂量，会呈现出什么反应，他清清楚楚。

　　秦萧这王八蛋，什么时候也知道装惨装柔弱了。

　　你以前明明是伤口撕裂都要硬撑着上战场的家伙。

　　现在，不过就是磕了点儿药，四肢无力而已。

　　这家伙搞得跟瘫痪似的。

　　——他差点儿以为眼前这家伙是假扮的。

　　人家养猫猫随人，这家伙居然随了猫。一人一猫，都不是啥好东西！

　　邱宇卸掉了余三九的装扮，可他还是给自己化了妆。

　　在档案里，在旁人的眼中，他是已经死去的人。

　　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回去后，应该就可以回来了。”秦萧：“少林那边儿得了你牺牲的消息后，你师父和师兄弟过来找过你。”

　　“他们很伤心。”

　　“有空，回去一趟吧。”

　　邱宇是孤儿，父母双亡，他是在少林寺里长大的。

　　“南空师父这些年还打电话过来问呢。他当年说你没死，我应该相信他。”

　　邱宇没说话，脸上没了惯常挂着的、好似温和可亲邻家哥哥般的笑容。

　　他不笑，也没什么表情。

　　秦萧提起养育他长大的师傅，邱宇也只是动了动嘴唇。

　　“喵呜～”

　　白夏夏听秦萧讲过，邱宇这家伙在少林寺里长大，情谊深厚。

　　他是个什么表情？忘恩负义啊你！

　　猫猫伸爪去拍邱宇按住方向盘的手指，邱同志瞪了白夏夏一眼，特别嫌弃：“走开。”

　　猫猫轻哼了声，爪爪还在顺自己雪白蓬松的毛发。

　　看到这小家伙的毛，邱宇心酸酸地摸了摸脑袋——头套底下，光秃秃一片。

　　都怪这小王八蛋！！

　　等着吧你！

　　现在，邱宇只要一看到白夏夏，就觉得心绪难平，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秦萧眼眸动了动，他并未继续开口说话，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回头就把江平带过去，给邱宇看一看，他似乎病的挺严重。




150.  第一百五十只猫猫崽   有礼貌的小猫猫

　　这种时候, 专业的心理医生凤毛鳞角。 

　　很多心理有问题的病人，会被简单粗暴当成精神病，送进二院, 下半辈子就毁了。

　　疯子二字烙印在人生里, 不会再有以后的。

　　邱宇的状况, 秦萧不清楚。

　　毕竟，他不是大夫。

　　这些年未见，秦萧依旧将邱宇当成自己的亲兄弟。可毕竟多年未见，邱宇明显有了很大变化。

　　邱宇怕是不会告诉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也对这方面不了解。

　　想治疗邱宇的病, 得想个法子，把江平框过来, 伪装成看望老朋友或者休假给邱宇看看。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有点困难。

　　江平同他关系平平，这家伙又贼精贼精的, 不一定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秦萧倒是不介意, 破例骗一回江平。

　　可江平那家伙心高气傲而且性子冷清, 骗他过来, 反而可能造成反效果, 彻底把人得罪了。

　　秦队长心中思忖良久，也没寻到个好法子！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某只猫黑心地还在戳邱宇肺管子, 故意找茬儿呢气人, 邱宇脸色都快憋成铁青色了。

　　白夏夏小猫脸儿格外生动, 抖着耳朵, 吧唧小嘴骂骂咧咧。

　　虽然，听不懂猫在讲什么，可旁人就能感知到情绪, 还有猫儿眼神里传达出来的东西。

　　比如此刻——某只猫慢条斯理，优雅蹲坐着。

　　毛茸茸左爪爪似乎还带着点儿妩媚，慢慢抚摸柔软漂亮的长毛，那小眼神儿特别嘚瑟，斜斜睨着邱同志的头套。

　　好似再说——你个秃瓢，啧啧啧。

　　邱同志挂在脸上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具有些龟裂，按住方向盘的手突然用力一转，车摇晃起来，漂移着转了个圈儿。

　　白夏夏一时没站稳，小脑袋往前移一晃。

　　整只猫团子脑袋朝下，失去重心地一头栽了下去。

　　“喵…”

　　秦萧眼疾手快，赶紧抄起白夏夏。

　　猫可怜巴巴，抱住秦萧手臂，还有些心有余悸，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委屈动静。

　　“喵～”他居然想害我！

　　邱宇轻哼了声：“你个死肥猫！”

　　——亏他一开始这么喜欢这只猫。

　　邱宇：我真是瞎了眼！居然喜欢这只渣猫！

　　“我一开始还挺喜欢你的。品相上佳，鸳鸯眼儿玲珑剔透，姿态优美，真是只极其漂亮的小家伙……”

　　白夏夏微微抬高了下巴，表情矜持：“那是。”

　　邱宇语气一转，哀叹着，痛心疾首，“太可惜了……这才短短半月不见，你就从波斯猫变成了加菲啊……”

　　“可悲可叹！”

　　白夏夏挺直的脊背软了下去，猫猫垮着个批脸，气鼓鼓鼓起了腮帮子反击：“你个秃瓢！”

　　——之前，小游啄掉了邱宇后脑勺上一小块儿头发，露出了头皮。

　　那地方并不大，但能看得很清楚，邱宇嫌难看，直接拿匕首把头发全剃了。

　　“肥猫。”

　　“你个秃瓢！”

　　邱宇嫌弃着小猫猫，骂骂咧咧。

　　她在秦萧怀里乱扑腾，一人一猫，隔空对骂。

　　后车座上当木头人的郑毅和姚安，还是头一回撞上这种场景。

　　人和猫居然能对骂起来！

　　最关键的是，这一人一猫语气语速、还有那表情相当激烈。

　　雪白波斯猫，挥舞着小爪子，猫叫声基昂有高有低的，骂骂咧咧，小模样……似乎一人一猫还能对骂续接上。

　　世上还有这种事？！

　　两人正懵逼着，后车座上跳来跳去的大乌小乌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游隼蹦蹦哒哒跳上了驾驶座挨着邱宇，金雕歪着脑袋，眼珠子不停咕噜噜转动。

　　那架势，吃瓜群众没错了。

　　姚安：“……”

　　郑毅：“？？？？”

　　邱宇歪斜肩膀，很想要摇晃开那只讨人厌的游隼。

　　游隼还以为邱宇陪它玩呢，开心地转动脖子，用鸟脑袋蹭了蹭邱宇，眼睛亮晶晶。

　　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一人一鸟现处于恩怨深重的仇敌关系上。

　　邱宇无言：“……”

　　动物们在欢快地欺负邱宇。秦队长作壁上观，一副虚弱到不行的模样。

　　后车座上的两个重大嫌疑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些动物的不对劲儿。

　　其实，一开始就能隐隐感觉这几只动物的特殊。

　　但那点子特殊，通过训练也能够做到。

　　姚安他们并没放在心上。

　　此刻，就不太一样了。

　　瞧着这些动物好像在欺负邱宇，姚安忍不住想起了昨日厂区里的一幕幕，心惊肉跳：“秦，秦队长，这些动物好像不太一样？”

　　姚安脑洞大开，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又想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眼睛直直盯着副驾驶座上的秦萧，秦队长眼皮子跳了跳，有不好的预感：“你别胡思乱想。”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姚安呵呵冷笑，秦萧否认，他就反唇相讥：“秦队长，何必否认呢！左右我都已经成了阶下之囚，马上要被压到监狱，接下来也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你何必非要瞒着我。”

　　姚安微微转头，视线落到了邱宇身上，他眼眸微微闪烁。

　　像他这种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虽然已经被逮住了，但有逃跑的机会，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刚才，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看似木头人。

　　实际上，他一直在侧耳倾听观察伪装成秦萧的这人，他们之间的对话，包括那只猫的神情动态，姚安一直都注意着。

　　此刻，姚安心里冒出了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猜测。

　　秦萧说话没有顾忌，因为，郑毅和姚安短时间内没有出来的机会。

　　邱宇在这次任务里，也暴露了自己。

　　不管，他因何原因隐藏了这么多年，接下来都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即便邱宇想要继续隐藏下去，但这件案子，邱宇是其中不可忽略的重要人物。

　　郑南平这事儿爆出来，很多人都会关注到邱宇这边儿，消息肯定会走漏。

　　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邱宇也无法继续在暗中行走。

　　姚安不是个蠢人：“你……你居然没死啊。”

　　姚安看这向邱宇，又看向秦萧：“那么快……那样短的时间里，你们居然就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我会输给你。”

　　秦萧头痛：“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他没有解释的必要，可这家伙总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秦队长很不舒服。

　　搞得像他是阴谋家似的。

　　“呵呵！”

　　“秦萧，我一直以为郑南平已经够阴险卑鄙无耻，老谋深算了，没想到，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有乃父之风啊！”

　　“郑南平以前说你不像秦正泽。我看未必，你跟他太像了！”

　　秦萧：“……”这家伙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不管哪一种，他都很想给姚安来两巴掌。

　　记仇的邱同志被猫欺负了，顺带着连秦萧一块儿记恨。

　　他笑嘻嘻，呱唧呱唧起哄：“有些人，心眼子的是天生的，你就算是想长也长不出来的。”

　　“别嫉妒。”

　　“自讨没趣啊你。”

　　听完全程的郑毅手哆嗦了下，眼睛微微瞪大，脑海中有千万个念头闪过，阴谋论的想法彻底吓得他手脚哆嗦，原本镇定的姿态彻底不复存在。

　　——什么意思？

　　郑毅不了解2.19爆炸案的具体案情，也不知道谁死了。

　　他只是从姚安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份隐藏的意思。

　　秦萧早就开始算计他们郑家了，而且，已经初步成功。

　　彻底扳倒郑家，只是时间问题。

　　这、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秦队长伸手，把白夏夏抱到怀里：“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那能耐。这回把你们逮着，纯粹是误打误撞，我全程只当了看客，真正逮住你们的——是这个小家伙。”

　　秦队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白，夏夏额头，雪白波斯猫耳朵抖了抖，鸳鸯眼澄澈干净，圆圆的猫脸可爱漂亮，像极了一只无害的家养宠物猫。

　　“喵～”她骄傲抬起脑袋。

　　姚安切了一声，露出了鄙夷之色：“我知道，你带来的这些动物与众不同，都相当聪明，是训练有素的。但你想拿他们来糊弄我，是真把我姚安当傻子？”

　　“做了这么好的一场局，秦队长又何必自谦。”

　　“死不承认，反而让我看清了你。”

　　“你是怕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会算计，能隐忍，这是优点，但对秦萧而言，这事儿传出去对他并非只有好处，甚至，还会有大大的坏处。

　　很多人会夸秦萧有能耐，但是，这种算计人的能耐，有些可怕了。

　　秦萧：“……”

　　他头一次体会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窘迫。

　　秦队长心累，转回头，懒得再搭理这个脑袋似乎已经出了问题，被门夹坏的姚安。

　　当年明明挺正常的，这才几年过去，这家伙思想就出问题了。

　　阴谋化所有事情，简直……不可理喻。

　　汽车风驰电掣驶过国道，天将将亮起，清晨的雾气还笼罩着省城时，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了军区大门口。

　　邱宇正准备开车进去，白夏夏突然窗户跳出去，直奔路边。

　　秦萧转头看去，发现宋北站在道边儿上，赶紧推门下车。

　　“团长，你怎么在这儿？”

　　这事儿跟宋北没关系，但秦萧怕他担心，昨晚儿跟大首长报告时，也给宋北去了个电话。

　　“我担心你们，过来瞧瞧。”蹲在路边儿的宋北捻灭烟站起来，对他们笑了笑：“正好，我要去见裴参谋长，聊一聊特殊发展基地的事情，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你们。”

　　“事情还顺利吗？”

　　秦萧点了点头：“烈阳的伤势如何了？有没有醒过来？”

　　宋北表情有些黯淡：“脱离危险了，但是无法清醒。大夫今儿早告诉我，如果半年内醒不过来，可能就没什么希望了。”

　　“他会变成植物人。”

　　秦萧冷峻的眉目绷紧，两人沉默下来，相对无言。

　　——这事儿他们都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团团，团团。”

　　白夏夏着急窜上宋北肩膀，小爪儿钩住他军装领口轻轻拍了拍，鸳鸯眼亮晶晶的：“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白猫喵叫声软软呼呼，似乎还带着甜度。

　　宋北一下子笑了出来，伸手拍白夏夏脑袋：“你这小家伙，这次是不是又要立功了？”

　　“那是！”雪白波斯猫矜持的点了点下巴，微微挺起小胸脯，沐浴着阳光的雪白绒毛微微飘摇，这好似是鎏金般蓬松。

　　宋北惊讶：“还真帮上忙啦？”

　　宋团长最近忙着建立特殊发展基地的事情，跟裴参谋长磨着，其实，没有心神做其他的事儿。

　　刚才，随口一说，宋北压根儿没抱希望，也就是调侃句。

　　这猫能在翠莲山里大发神威，因为它本来就是翠莲山里的动物，跟那些野生动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好歹有三分香火情在。

　　虽然，不知道森林里的动物怎么算香火情，但宋团长就是这么理解的。

　　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凌海市，白夏夏初来乍到，想帮忙又能有什么法子？

　　但这猫好似还真的帮上大忙了。

　　秦队长无奈补充：“团长，你要是真能把那事儿办下来，这小家伙怕是要立一等功了。”

　　“荣记一等功？”

　　宋北这回真正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秦萧不会讲大话，故意夸张，骗人。

　　他说这猫要荣立一等功，怕还是保守的说法。

　　“行啊你，小白。”

　　“本来以为你这小家伙只能坑蒙拐骗当地头猫，居然还能当成过江龙。”

　　白夏夏耳朵抖了抖，鼻孔朝天：“迟早有天，我站在你们脑袋顶上。”

　　——猫猫是不是也有被人叫首长的一天？

　　嘿嘿！

　　想想，她就想想。

　　宋北又问了问秦萧这趟在凌海市的大概，他并没有太过深入询问，只是，随口问了些日常生活，询问他们有没有受伤。

　　两人都很有分寸，这事儿，宋北没牵涉其中，就不可以告诉他。

　　“秦队长。”

　　守岗战士撂下电话，冲这边喊了一声：“进去吧，首长等着你呢。”

　　秦队长转过身去应了一声，宋北赶忙问：“裴参谋长来了没？”

　　“……裴参谋长还没到。宋团长，要不，您待会儿再来？”

　　宋团团一边儿把趴他右胳膊上爪探进自己兜里掏巧克力的猫拽下来，一边大踏步往那儿走：“没事儿，我进去等好了。”

　　守岗战士嘴角抽了抽，张口想拦，又觉得没有拦的借口。

　　“行吧，那您先进去。”

　　“这猫……”战士冷不丁看见要跟着一块儿进去的猫，微微皱了皱眉头：“宋团长，秦队长，军部重地，不能带宠物进去。”

　　正心满意足数糖果的猫抬起脑待，眨巴眨巴圆眼睛：“喵呜？”

　　圆圆的猫脸儿可爱蓬松，雪白又漂亮，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守岗战士努力坚定眼神，宋团长又在兜里掏了掏：“这是她的军官证。”

　　白夏夏：“？？？”

　　战士：“？？！！”啥？！

　　白夏夏很懵逼，她有军官证，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守岗战士更懵逼了，这猫居然有军官证？！

　　“宋团长，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守岗战士狐疑地接过证件，军官证很简洁，照片和姓名之类的基本信息印在上头。

　　而这本属于白夏夏的军官证，照片儿上是一只正对镜头、似乎嘴角上翘的漂亮波斯猫。

　　照片儿右下角的钢印戳清晰明显，是真的。

　　守岗战士捏住白夏夏的军官证，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活久见啊！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一只猫还有军官证。

　　只听说有军犬警犬，那也是培训出来的作战队伍而已。

　　没听说过有专门的证件啊。

　　“这下可以进了吧？”

　　守岗战士点了点头：“秦队长，宋团长。两位可以带着这位猫……战士进去，车子得留在外头。”

　　能开车出入军区的都是大首长，其他人想带人出入军区，必须得有通行证。

　　秦萧偏头看了眼白夏夏，猫喵呜一声，数了糖果数目后，塞进秦萧口袋里。

　　猫儿重新跳回那车子，窝在手套箱上，抬爪示意——放心，我看着他们。

　　“不用等了，直接开车进去吧。”

　　“首长让你们都进去。”

　　年轻警卫员匆匆跑了过来，跟守岗战士确定了，拉起栏杆。

　　邱宇开车，缓缓驶入军区。

　　警卫员在前头引路，车子拐进一处办公楼后方。

　　那里已经有四五个年轻战士等在那里，全副武装，表情严肃。

　　车子来了，他们跟秦萧确认后，直接带走了姚安和郑毅。

　　“军纪委的人已经到了，大首长让我过来，先带你们去见他。”

　　白夏夏趴在秦萧肩膀上，探头探脑。

　　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漂亮的鸳鸯眼儿四下转动。

　　头一次进入这种听起来就相当严肃高大上的地方，猫猫特别好奇。

　　大首长诶。

　　就是传说中的军区司令？

　　哇哦！

　　猫猫很兴奋，又带着点儿紧张的跟着秦萧。

　　还不到7点，来来往往的人已经不少了。

　　很多人似乎都刚吃完饭，准备去上班。

　　白夏夏对这里好奇得很，雪白波斯猫探头探脑的小模样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这里是军部，闲杂人等不得出入，更别说是带猫猫狗狗了。

　　白夏夏估计是头一只行走在军部的猫。

　　这里的建筑物老旧，绿化做的也一般，只有普通的几栋老楼而已。

　　警卫员带他们绕路，走了条坑坑洼洼的小路。

　　白夏夏歪着脑袋，秦萧似乎感觉到了猫的紧张，捏住白夏夏的小爪：“首长很和蔼的。”

　　“放心！”

　　“他肯定会很喜欢你。”

　　你连不近人情的刘老教授都能搞定，肯定能搞定那老顽童似的老家伙。

　　此刻，一处小楼。

　　比较偏僻的拐角窗户处两人挤在墙角上，挨在一起，视线往小路上撇。

　　“来了没有？来了没有啊？”大首长两手撑在窗台边儿上，好奇往外看：“我这年纪大了，眼神儿也不太好使。”

　　“那小猫在哪儿呢？”

　　“老裴，你说话呀！”

　　被挤到角落里，根本没地儿站的裴参谋长漠然抬起眼镜：“首长，你把地方都占了，我朝哪儿看？”

　　大首长摆了摆手：“你这四眼儿家伙，看不看都一样，眼神比我还差。”

　　“还戴着眼镜儿呢。”

　　裴参谋长：“……”

　　“哎呦，来了，来了！”

　　大首长远远看见了走来了几个人，他立刻来了精神头儿。

　　——他们所在的地方特别隐蔽，风景也不错。

　　这里平时来的人很少，大首长经常会和裴参谋长在这里聊聊天，看看下头的风景，也没人发现。

　　但今儿个不一样。

　　大首长看的是白夏夏。

　　一只在丛林里过活的猫。

　　那高处有视线过来时，白夏夏就感觉到了。

　　她只以为是过路的行人，也没在意。

　　但那视线停留了好几秒钟后，白夏夏微微偏开耳朵，圆圆的鸳鸯眼儿转了过去。

　　正好跟一双带着打量、眼尾皱纹深刻的沧桑眼眸对上了。

　　隔着老远，白夏夏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猫猫抖了抖小耳朵，在秦萧肩膀上抬高右爪，兴奋地挥了挥：“喵呜～”

　　——老人家，最好忽悠。

　　“诶呦！”

　　“这猫真的会打招呼？”大首长诧异着，不自觉露出了个笑：“有意思！”

　　裴参谋长：“首长，人家还能听懂人话，会写字儿呢，打招呼算什么？”

　　“他们也快到了，咱们赶紧回办公室去吧。”

　　“军纪委的人还等着呢。”

　　大首长拍拍袖子，转身向外走去。

　　转眼，又是不苟言笑的威严首长了。

　　他低低轻哼了声：“那就叫他们等着。”

　　“当年这事，他们没查出来，就有责任。”

　　裴参谋长无奈摇了摇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拐角偏僻角落，裴参谋长抬了抬眼镜，温和慈祥。

　　而大首长步履如风，威严又沉肃。

　　“叩叩叩。”

　　“进来。”

　　秦萧和邱宇还有白夏夏两人一猫敲门进办公室，裴参谋长坐沙发上，大首长坐他对面，裴参谋长温和笑了笑，鱼尾纹加深了些：“小秦呐，好久不见。”

　　“首长好！”

　　“参谋长好！”

　　秦萧和邱宇表情严肃，挺直脊背，打了个敬礼。

　　跟在秦萧腿边儿的雪白波斯猫，歪着脑袋，看了看秦萧，又看了看邱宇。

　　猫想了想，人立而起，努力又艰难地抬起毛茸茸右爪爪，按在脑袋上。

　　努力缩紧自己外凸的雪白小肚子：“喵呜～”

　　小家伙两条小短腿儿踩地，身形摇晃。喵喵呜呜，看过来的小眼神儿澄净明亮。

　　“好好好，赶紧做吧！”

　　裴参谋长亲自沏茶，一一放到秦萧和邱宇面前。

　　最后，在小猫猫跟前也放了个茶杯。

　　“喵呜～”

　　雪白波斯猫抱着茶杯，点点脑袋，在裴参谋长还没收回去的手里放了块姜糖。

　　猫猫仰起脸，眼神特别认真：“见面礼。”

　　抱大腿的猫猫，要有礼貌。

　　裴参谋长愣了下，收回手低头看一眼姜糖，不自觉露出个笑。

　　“还有你哒！”

　　白夏夏又往大首长手里塞了两块姜糖，小猫脸儿可爱极了。

　　猫猫又软又乖，抱着小糖果。

　　这会儿，乖乖巧巧仰着猫脸，小脚脚踩地，又乖又礼貌，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两手空空的秦队长和邱同志：“……”

　　这就是你能抱大腿的原因吗？

　　你个舔猫，装啥装！




151.  第一百五十一只猫猫崽   军区日常加审案……

　　　　　　此刻, 办公大楼二号楼的二层尽头，半敞开的会客室里坐着六个人。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茶几对面的沙发椅对面坐着四男两女，军装着身, 肩章熠熠生辉。

　　清晨的日光从窗外洒落进来, 映照了满地温暖, 几人表情虽然还一派严肃，按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已经松散开，不再是挺直着脊背的保板正坐姿。

　　茶几上放着的茶水不再冒热气儿，显然是放了很久。

　　调查组来的六人闷闷坐着, 视线交汇，偶尔, 抬头看眼对面儿，冲他们微笑的接待人员。

　　“唐参谋，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足足三个多小时了。人证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问话？”

　　大首长把他们几个晾在这里，只说等着, 也没说等到什么时候。

　　从天光未明等到日头高照, 窗外下的小路人来人往, 八点多钟很多人都已经在岗干活了。

　　他们, 还在等。

　　年长有经验的还能坐得住, 年轻较轻的都扛不住，有些心浮气躁了。

　　凌晨两点多钟, 上头那边儿接到了东省军区的电话。

　　整个部门八级地震。

　　硬是连夜把他们从家里召集回来, 组成调查小组赶往东省省城。

　　为首端坐的中年男人40出头的样子, 相貌普通, 五官平凡。

　　鹰钩鼻，眼神沉沉，很是能端得住。

　　他表情严正肃穆, 按住了第二次出声发问的同事。

　　“小黄，既然首长说了让咱们等着，咱们就先等着。想必是人还没到。”

　　说话时，辛立身看着对面三十出头的短发女参谋，唐银微微一笑，并不回应。

　　——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参谋长明明说二三十分钟就来了，见过秦队长跟他们简简单交代几句就过来。

　　这都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到？！

　　唐银面上端着，心里也有些着急——这调查组都等好久了，再继续等下去，还以为他们是故意的。

　　找茬给下马威呢。

　　年纪较轻的小黄嘀咕两声，还是在组长严肃的眼神儿里，将埋怨声吞咽回肚子——什么意思嘛？他们急匆匆的赶过来，直接被大首长撂在了这儿。

　　他们是过来办事儿的，又不是喝茶的。

　　唐银也没其他法子，只能安抚，“辛组长，各位稍安勿躁。凌海市那边的情形咱们都不清楚，嫌疑人也本领过人，路上耗费时间多些也有可能。而且，凌海距离咱们省城距离不近，我们已经催过了。”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表示他们不是故意的。

　　唐参谋笑着，又给调查组成员们续茶。

　　一肚子茶水的成员们嘴角抽了抽，别喝了，再喝，待会人来了他们都去跑厕所了。

　　辛立身是此次的调查小组负责人。

　　当年，2.19爆炸案轰动一时，他也参与过。

　　只是那会儿，辛立身只负责了一小部分的资料调查工作。

　　上一次负责调查2.19爆炸案的调查组组长，昨天就被带走询问了。

　　这会儿，估计跟那些嫌疑犯待遇相当，在在他们部里接受严格调查。

　　来之前，大领导就给辛立身打了个预防针。

　　当年，东省这位大首长就对2.19爆炸案十分不满，多次要求他们仔细查证。

　　2.19爆炸案是联合行动，东省就近调了合适的行动队员去帮忙，结果，去帮忙的队员十不存一，死的死伤的伤，大首长一直就惦记着这事情。

　　这些年，从来也没放松过。

　　可惜，他们大领导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上来、信任有加的左右手居然可能贪赃枉法，跟郑南平同流合污。

　　这简直是明晃晃朝着他们的脸上挥了一巴掌。

　　脸都丢尽了。

　　纪委的自己人，被带走了。

　　多可笑。

　　当年，他们大领导还因为这事跟这边首长有过龃龉。

　　觉得是那位首长疑神疑鬼，被个年轻战士欺骗了。

　　他们的确派了人仔细查证，奈何内鬼工作滴水不漏，报告拿给大领导看，也没有纰漏。

　　手里一堆堆案子忙着，谁又能一直揪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案子折腾。

　　昨晚东省大首长一通电话打开，明着说出来的话漂漂亮亮，但他们大领导的脸色啊……凌晨他们出发时候，都是铁青一片。

　　如果这事查出来是有内鬼，大领导那架势……估计恨不得把他的前上司活吃了。

　　辛立身悠悠地想着，他倒是觉着这着实怪不到他们身上。

　　可真说责任，似乎又只能是他们的责任。

　　工作出了问题，就得承担严重后果。

　　当年，2.19爆炸案轰动一时，这案子是个烫手山芋，其实，很少有人敢碰的。

　　大部分人也就是嘴上谈一谈，真撞上了，那是对案子相关的人和事退避三尺。

　　辛立身想到这里，回想起他跟了多年的直系领导，心中暗暗叹气——这回，一定要把这事儿办漂亮了。

　　否则，整个纪委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这事就是个污点，

　　“几位，”唐参谋笑容温和，去而复返，她抱着文档，一一分开放到六人面前，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两位首长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跟秦队长讲，照她看来，秦萧就是个闷葫芦，还不如那只漂亮雪白的小猫猫有意思。

　　“人刚刚已经到齐了，我带几位过去。”

　　“只是，有个前提，还请诸位考虑。这案子里涉及部分人员身份高度保密，参与案情的几位特殊成员更是关系我们接下来的发展计划。所以，得请各位签了这份保密协议。”

　　“保证不泄露消息，各位才能开展调查。”

　　调查小组成员面面相觑。

　　“唐参谋，咱们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辛立身想，唐参谋不像是这种事都猜不到的人。

　　他们干这行，涉及了很多大案要案。

　　所有调查组人员在案子调查前，会签署保密协议。

　　协议条款很多，要求参与调查的人员对案件涉及的人和物高度保密。

　　泄露机密信息，罪行重大，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可这怎么还要签一份？

　　唐银温声细语解释，“那份保密协议只针对涉及案情的部分。”

　　“这次，我们能够捉到案犯嫌疑人、寻找到关键证人，为国家拔出毒瘤，出动了极其特殊的作战单位。有关它们的所有信息必须严格保密。”

　　“包括不涉及案件的部分，诸位得知后，也不可以向外界泄露。”

　　有的调查组成员拿起那协议档案，看到了右上角的保密等级，都愣了下。

　　——这，居然不是开玩笑？

　　“请吧！”

　　唐参谋看这几人迟迟没有拿起笔签字，继续补充到：“各位，参谋长嘱咐过诸位，若是不愿签这保密协议，调查就此终止。”

　　“你们可以请示领导，或者是派其他人来。”

　　“实在不行，这案子也可以交给其他部门负责。”

　　能参与调查的人员都不是傻子，裴参谋长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想必是不签不行。

　　辛立身赶紧先拿起笔来，“不是不签，我们就是有点意外。”

　　这要是被赶出去……领导得吃了他们不可。

　　从来都是他们提人证，要求其他人对案件高度保密。

　　这还是头一回，因为案件参与者要求他们签署保密协议的。

　　可能真的涉及到了军区机密，辛立身率先刷刷刷签完了字，其他人也很快签完协议。

　　“诸位，请跟我来吧。”

　　来的六人，两人一组进行调查，他们会将证人和嫌疑人分开询问查证。

　　两人一组，是要保证负责调查的调查人员不徇私舞弊，两人能够互相监督。

　　唐参谋亲自带着辛立身走上四楼，边走边介绍，“抓到姚安和郑毅的同志就在房里，她刚刚过来。”

　　“多谢唐参谋了。”

　　辛立身微微颔首，在门口稍稍等了会儿，发现唐参谋居然没有离开，还站在房门边上，他一时有些诧异。

　　唐参谋是裴参谋长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短发干练，但又不显得刻薄。

　　反而，有种英姿飒爽的干脆利落。她见对面两人都看向自己，开门见山：“我要监督两位，不准对我们的同志使用恫吓之类的等诸多太过于激烈和可怕的手段。”

　　“你们可以把我当成空气。”

　　“我只会等在外头，你们低声说话我听不见的，放心，我不会偷听。我会站到那边去，如果我们的同志有比较异常的反应，呼救或是高升叫喊，我会立刻进去，终止调查。”

　　“我们的同志很特殊，不可以受到惊吓。”

　　“所以，两位不要拿你们从前审讯犯人的那一套来询问我们的同志，知道吗？如果吓到了他，两位就得离开了。”唐参谋见辛立身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自己，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这是大首长的意思，辛组长如果有意见，可以向组织提出来。”

　　左右，大首长也不会听你的。

　　辛立身：“……”

　　恫吓就算激烈手段？！

　　辛立身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他还没说话，旁边比较年轻的小黄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他们是纪委来办案的，做事从来不讲人情，冷厉严肃。

　　他们就是为组织剔除毒瘤的刀，必须要锋利而且毫不留情。

　　管对方是谁，落到他们手里，都只有一样的待遇。

　　证人也可能是嫌疑犯，嫌疑犯可能是被陷害的无辜者。

　　他们做这种工作的，必须怀疑一切，怀疑所有。

　　不适合用温和做思想工作的态度去面对那些案件里涉及到的人物，很容易造成反面影响。

　　对案件调查不利。

　　是以，他们办案时通常都会选择比较不近人情，甚至是咄咄逼人的面目出现。

　　但。冰冷的态度不会影响立场。他们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去故意官冤枉好人，洗白犯罪分子。

　　温和甚至和蔼可亲，这种态度只能在特定场合用。

　　“唐参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已经影响我们调查办案了，知道吗？！”

　　“这是我们的工作范畴，不是你应该考虑的！”

　　辛立身严厉瞪了眼小黄：“怎么跟唐参谋说话的，赶紧道歉！你这是什么态度？！”

　　转脸，辛立身带着笑容：“唐参谋，小黄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你别跟他计较啊。”

　　“小黄，还不道歉？！”

　　小黄不情不愿：“是我说话态度不好，对不起，唐参谋。”

　　唐银：“……”你俩跟这儿唱双簧呢？还心直口快，就是说她不对了呗？

　　是，我就干涉了。

　　又不是我乐意的，谁叫你们要去询问调查大首长和参谋长很器重的宝贝蛋呢。

　　“我知道是强人所难，影响你们的工作，我很抱歉。”唐银得了参谋长的吩咐，依旧是礼貌又不容置疑的回答，声音看似温柔实则强势：“但是，我们的证人很特殊。只能请两位，多多包涵。不过，你们放心，他会配合你们，绝对不会撒谎的，也不会撒谎。”

　　“你们可以放心信任他。”

　　“出了问题，我们负责。”

　　“负责，你们怎么负责？”

　　“小黄。”

　　辛立身这回不是装模作样的呵斥语气了，小黄立刻闭嘴。

　　辛立身在纪委干了那么多年，到底经验丰富。

　　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这房间里的证人不仅是与众不同那么简单。

　　唐参谋说能负责，这种话，她没胆量讲。

　　肯定是大首长吩咐的，辛立身想——房间里那位的地位和重要性，在这东省军区怕是非比寻常。

　　特殊问题特殊对待，他也不是一根筋的傻子，打算先进去见识见识那位大人物再说。

　　至于办案手段，调查又不是一次就结束的。

　　“那行，我们先进去跟他谈谈。”

　　辛立身态度诚恳：“2.19爆炸案出了岔子，没揪出罪魁祸首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犯的错，拼出性命要尽力弥补，这一次一定会将着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不放过任何一个害群之马。”

　　“多谢二位了。”唐参谋长松了口气，她也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两位进去就知道了，记得，说话要温和一点。”

　　“出来以后，不要提起跟她有关的任何事情。”

　　“好。”

　　辛立身听唐银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提醒，简直把他俩当成了洪水猛兽，进门就要吃掉那位证人似的。

　　他都无语了——这证人肯定是军区执行任务的年轻战士。

　　能够逮捕姚安这种身经百战的退役行动队员，总不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吧？

　　被他一吓唬，就哭了？

　　他也看出来了，唐银还真不是闹幺蛾子，是真担心他们太过严厉，吓到了对方。

　　这他妈……里头到底是尊什么神？！

　　他心里突然就起了好奇心。

　　这些年，辛立身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和证人，也见过很多次不可思议的案件反转。

　　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这都不稀奇。

　　甚至，一群白的，一群黑的，那都不算事儿。

　　还有犯罪手段花样百出的，千奇百怪的，这些，他也都见识过。

　　但今天调查前的那些经历，还是头一遭。

　　以前他们进行调查，大多是到了地方，直接见人就是了。

　　他们每到一个单位，那些单位的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恨不得都躲得远远的。

　　就算只是证人，但因为卷进了某个案子，也有成为嫌疑人的可能有。

　　总之，他们出现就不是啥好事儿。

　　看过案卷的辛立身在脑海里转了两三遍曾经的相关人员——秦萧，还有当年被迫退役的行动队员。

　　或者是一些刚好撞上这案子的证人。

　　总脱不开这些范围吧？

　　辛立身按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他倒要看看，这位能被大首长和裴参谋长亲自叮嘱要求，让他们温言细语不准把对方吓到的证人有多与众不同！

　　“啪。”

　　唐参谋长看着房门关上，微微呼出一口气——希望事情一切顺利吧。

　　她想起那只鸳鸯眼水汪汪，又乖又软的小猫。

　　唐参谋长从来没想过养猫狗，可那小家伙她头一次见，就觉得心里汪汪地要咕嘟嘟冒水了。

　　恨不得搂在怀里猛亲。

　　但对上那小家伙软软的眼神儿，又觉得稍微碰一下，这小家伙可能就吓哭。

　　哎，也不知是怎么强撑着帮秦萧他们逮住了嫌疑犯。

　　秦萧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居然这么不中用！还得让猫儿来救场，白长那么大块头了。

　　亏她以前还挺欣赏这家伙，没用！

　　唐参谋想了想，辛立身是个有分寸的人，得了嘱托应该不会太凶。

　　那小家伙很怕生，胆子小小的，到了陌生地方又得自己面对陌生的调查人员，去买点吃的哄哄吧。

　　英姿飒爽的女参谋大步流星，三两步从小路出了军区。

　　“唐参谋，呦，下班儿了？”

　　“要买点儿啥？”

　　唐银想了想，点了几样猫能吃小玩意儿，最后还拎了瓶鲜羊奶。

　　她记得，猫不能喝牛奶来着。

　　提着个塑料袋儿，她匆匆回了办公楼。

　　——等调查结束，拿来哄哄那只小胖团子。

　　唉，小家伙这会儿自己一只，肯定害怕得不得了。

　　此刻，门内房间安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辛组长和小黄进房间，第一时间去寻那证人的踪迹。

　　这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桌子，隔开几张板凳。

　　桌上有纸笔，还有一只……两只爪爪抱住核桃玩儿的胖团子。

　　他们进门时，雪白一团低着毛茸茸小脑袋，两只耳朵有些弯，认真用爪爪勾着核桃呢。

　　这猫长得贼漂亮，雪白雪白的，是只名贵的波斯猫。

　　似乎听见了动静，白夏夏抬起了猫脸，圆圆的猫脸露出笑意，鸳鸯眼睛亮亮的：“呦～”

　　“来了呀。”

　　坐姿很像人的白猫放下核桃，微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蹲坐到桌上，跟招财猫似地上下快速挥爪。

　　好似在说：“来呀，来呀！等你们好久啦。”

　　辛立身：“……”

　　小黄：“？？？”

　　两人面面相觑，辛立身狐疑地又四下环顾，小黄将原本掩着的窗帘拉开，依旧没看见那所谓的证人。

　　只有坐在桌上的那只雪白波斯猫，猫脸带笑地看着他们。

　　小黄挠挠头，很是疑惑：“证人呢？”

　　“组长，证人该不会是没进来吧？还是跑掉啦？”

　　辛立身没说话，眼神一直看着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抖了抖耳朵，看着辛立身，很有主人范地爪爪拍了拍桌沿，邀请对方：“坐呀！”

　　“我忙得很。”没有太多时间跟你们瞎闹。

　　猫猫发现了两个要抱的金大腿整，忙着制定计划，准备把他们拖进猫猫靠山列表里呢。

　　猫猫：人家很忙哒。

　　“部长，你一直看着这猫干嘛？该不会以为它就是证人吧？”小黄指着白夏夏，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笑着笑着，发现辛立身表情严肃，居然还盯着那只猫看。

　　而且，辛立身主动拉开了椅子，在桌边坐下了，自我介绍：“我是辛立身，这次重启2.19爆炸案的调查小组负责人。”

　　小黄的笑声戛然而止，微微瞪大眼：“组长，你干吗？”

　　疯啦？真的和猫讲话？！

　　辛立身从军装上衣口袋里取出笔记本和别致的钢笔，摘开笔帽，手指弯曲，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白夏夏爪边儿的桌面，声音平静悠远：“这位……猫同志，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证人。”

　　辛立身阅人无数，他见了形形色色的证人和嫌疑犯。

　　他也见过很多猫，或许，平时也没注意猫的眼神神态。

　　但他敢保证——这只猫很特殊。

　　这种感觉从他跟白夏夏目光对上时就有了，这只猫的眼神非常灵动，没有混沌感，清澈而又明亮。

　　让辛立身有一种自己在跟人对视的感觉，而且，白夏夏刚才的神态动作简直跟人一模一样。

　　联系了唐参谋堪称诡异的行事作风，辛立身脑袋里冒出了个几乎是不可能、但又是最大概率的猜测。

　　——这房间里出现的唯一一只猫，就是所谓的重要证人。

　　听起来是那么天方夜谭令人难以相信，但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辛立身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组长，你该不会是叫唐参谋气坏脑子了吧？”

　　小黄手按住桌边儿，食指隔空点向白夏夏：“来来来，这位证人猫同志。请说说，你姓甚名谁，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他说完，也没等白夏夏回答，看向辛立身，皱起眉头，声音放低很是不悦：“他们这是故意在耍我们吗？”

　　“拿傻猫糊弄我们！”

　　“咱们是过来工作调查案子，干嘛要受他这份气？！”

　　“喵～”

　　那猫似乎叫了一声，小黄也没搭理。

　　辛立身看着似乎有些生气的猫，心肝发颤，这猫……他妈的能听懂人话啊！

　　“你回头看看。”

　　“？”

　　“叫你回头啊！”辛立身握住笔记本的手已经有点抖了——大首长该不会……找到妖精了吧？

　　说好的建国后不准成精呢？

　　小黄扭脸，波斯猫爪爪边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白纸和证件。

　　一只爪重重拍到桌子上。

　　带着雪白波斯猫照片儿的军官证打开，雪白波斯猫：“傻缺，看这儿！”

　　猫爪点军官证。

　　猫猫眼神鄙夷，抬爪给了那小黄一巴掌——你个傻缺，说谁傻呢！

　　小黄：“？？？！！”

　　啊啊啊啊啊！有妖怪啊！

　　半小时后。

　　辛组长和小黄同志脚踩在棉花上，慢悠悠飘出门。

　　拎着零食的唐参谋双手环胸等着，见他们出来，习惯性抬手打招呼，笑容清爽：“呦，调查还顺利吗？”

　　“我们的同志有不配合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我们会跟他沟通的。”

　　辛立身想起那位会笑会写字似乎还会骂骂咧咧的猫同志，心肝抖得厉害。

　　眼神飘忽，声音没什么力气：“还行……都挺好的……”

　　“她挺好的。”

　　唐参谋：“你没吓着她吧？”

　　辛立身眼神幽幽——到底是谁吓唬谁？！

　　就是在这半小时里，他原本稳固的三观崩塌了！

　　好不容易重建了，又崩塌了！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辛立身在前40年的三观此刻都摇摇欲坠，在重建中。

　　“额……”唐参谋感觉这位辛组长情绪不太对劲儿，关心问：“调查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的同志年纪还小，沟通不畅，麻烦你告诉我，我会去找他的。”

　　“千万别不好意思。”

　　“……不、必了。”辛立身想，今天之内我不想再吃速效救心丸了。

　　等我明天买瓶新的再来。

　　他眼神还飘忽茫然着，心神沉浸在之前的调查里没有完全抽回：“我们的调查非常顺利，你们这位同志特别配合。”

　　“配合的特别好。”

　　好的不得了，好的，他心脏差点儿从喉咙里跳出来。

　　速效救心丸都吃光了！

　　“您真的没事儿？”唐参谋总感觉辛立身进了趟房间，出来进去跟换了个人似的。

　　进去时雄赳赳气昂昂，脚步沉稳。

　　出来时，面色发虚，额角沁汗，好似灵魂都被抽空了。

　　走路也飘忽着，没个定性，像灵魂出窍了。

　　辛立身悠悠看了唐参谋，意味难明：“……你说呢？唐参谋。”

　　他进去审了这么一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没被吓死，多亏走了狗屎运，有速效救心丸！

　　否则，今儿你就得抬着我出去了！

　　辛立身恍惚着，跟在他后头的小黄表情更甚，额头还在冒着虚汗——我的个老天爷爷啊，这他妈是个什么案子？！

　　他撞了天运，才能撞上这种几率吧。呜呜呜，这种运气给别人的，那只猫笑起来好可怕，太像人了。

　　怪不得，还要签保密协议。

　　唐参谋真的不明白。

　　她只是跟“胆小”“害羞”“软萌萌”的白夏夏相处了一小段儿时间，完全体会不到辛立身和小黄的感受。

　　“两位休息一会儿？再去调查下一位？”

　　辛立身和小黄都点头，脚步虚浮出了走廊。

　　——他们今天都只能调查一个了。

　　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儿，得定定心神，准备下一次调查问话。

　　干他们这行的，得有颗稳稳当当的大心脏，才扛得住大场面。

　　然而，辛立身和小黄以前从来没想到过。

　　要扛住的……还有这种大场面。

　　——一点也不科学。

　　唐参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皱眉——她随口说说，这两人还真去休息了？

　　不是故意装的很疲惫？就跟猫猫待一会而已，虽然小白很特殊，但你们这就被吓到了？

　　一点也不科学。

　　某只暗戳戳吓得两个家伙细思极恐的猫开心地抱住大核桃——哇吼吼，终于可以去抱我的新大腿喽。

　　(=^▽^=)

　　调查什么的，特别浪费时间。她可是要当首长踩到团团和小秦子脑袋上的猫，怎么可以错过跟大伯伯蹭饭的时间呢。

　　“小白？”唐银推门而入，看见大眼睛水汪汪的猫乖乖抱着核桃蹲坐，仰着猫脑袋，特别乖地还在等。

　　嘤嘤嘤！唐参谋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两三步走过去，嘘寒问暖后：“给你带好吃的了哦。”

　　“咪呜～”猫猫爪爪揣一起，露出了渴望又害羞的小模样：“……还是不要啦。”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唐参谋眉头挑高，超帅地挥手：“走走走，我带你去附近逛逛，休息会再跟首长报告。”

　　“咪呜～”害羞的猫猫激动地跳上了帅气军装姐姐的肩膀，软软的，还有香味。

　　“可以吗？”白夏夏爪爪点一起，低着小脑袋，似乎很不好意思。

　　唐银爽朗地笑了下，“军区这边其实也没啥可逛的，就是些办公楼……”

　　他们这边是办公区，是首长领导和各个部门的干部平日处理军区各单位工作的地方，跟很多战士热火朝天训练的基地截然不同。

　　唐参谋激动地带着害羞可爱的软萌小猫咪走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慢腾腾从道路另一头走过来。

　　正是宋团团。

　　宋团长眯起眼睛，目光追随着那个尾巴轻轻摇晃，仰着小猫脸双眼亮晶晶蹭唐银脸蛋的小家伙，有些不确定：“小白？”

　　不是吧？他看错了？

　　那害羞可爱又乖软的家伙，肯定不是整天上蹿下跳的肥猫。瞧那娇软可爱听话的猫架势，整只猫的气质都变了。

　　社会猫变成了大家闺秀，眼睛都是——布灵布灵含着小星星。

　　但……为什么连眼瞳颜色都一样？！而且，这世上还有第二只如此肥的啊波斯猫吗？

　　宋团团决定跟上去瞧瞧，于是，他清楚捕捉到了一只装模作样的骗人猫。

　　宋北看那只特别乖特别讨人喜欢的猫，想起了自己那些年不堪回首的过去，对比某绿茶猫阴阳怪气的小眼神，宋团团拳头都硬了：好啊你，你这只小王八蛋猫，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我要拆穿你！




152.  第一百五十二只猫猫崽   调查组震惊日常……

　　某只趴在唐参谋肩膀上的雪白波斯猫爪爪捂嘴, 装作随意地眼角余光瞟斜后方。

　　宋团长熟悉的身影掩藏外绿化带后头，漂亮波斯猫的白须须抖了抖，鸳鸯眼儿转动。

　　猫猫飞快打起精明的小算盘等, 待会宋团团自投罗网, 她就趁机……诶？诶诶诶？

　　团团怎么走了？你别走那么快啊！

　　白夏夏蒙了, 忍不住转开脑袋，视线立刻追随了过去。

　　宋团长脚步飞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他感觉到有目光追随着自己，心中轻哼——小王八蛋, 果然你早就发现我了。

　　还装作没发现我的样子。

　　肯定心怀鬼胎！

　　宋团团跑的太快，白夏夏想跳下去追赶, 都来不及了。

　　“喵呜？”

　　猫猫歪了脑袋，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大大的问号——团团干嘛呢？

　　极速刹车转向的宋团团步伐稳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远离那只猫。

　　笑话, 他可是特战团团长。

　　靠作战玩兵法吃饭的。

　　虽然在白夏夏身上栽了好多回跟头, 可宋团长自觉那是这猫不讲武德告他黑状！

　　明白这猫的奸诈狡猾后, 还以为他会冒失冲上去吗？！

　　宋团长不打无把握的仗。

　　宋团团：我非要揭穿你那张面具, 让你这只坑蒙拐骗的黑心猫暴露在阳光下！

　　最重要的……是要让他夫人知道, 这猫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确定了宋团长离开的猫猫悠悠叹气：团团好像变聪明了呢。

　　居然没过来。

　　白夏夏将心神从宋北身上收回来，小爪爪按在唐参谋肩膀上, 圆圆的眼睛眨巴着, 可爱萌到爆。

　　宋团长完全不知, 他不一开始戳穿某只猫的真面目, 等他回过神来会发现，这猫……又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

　　并开始坑蒙拐骗，到处溜溜达达不干正事, 继续迫害宋团团。

　　*

　　辛组长和小黄回到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休息室，两个人各自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陆陆续续才有其他人回来。

　　“组长？”

　　“组长？”

　　辛立身突然回过神来，表情还有些怔愣：“哦，大家都回来呀，调查如何了？”

　　辛立身和小黄浪费大半日，只调查了白夏夏。

　　其他人倒是忙活了挺久，快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这是报告，你看看吧。”

　　讲话的成员语气有点儿怪，有气无力的，表情似乎是憋了一肚子气。

　　辛立身接过那报告，若无其事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其他调查组成员只当辛立身刚是在思考案情，没看出他在走神。一听这话，立刻半埋怨半无语地吐槽：“我这一上午，做个调查报告，跟听天书写剧本似的，就没听到一句真话！”

　　“？”辛立身坐直身体：“什么意思？”

　　他有些没听懂，秦萧那边应该会很配合才是，按理来说，不会闹幺蛾子啊。

　　“秦队长他们那边儿呢，是奇幻动物会，姚安那头儿则是搞了个阴谋家。”

　　“总之，大家伙都是想象力爆棚，搞得我以为自己在听天方夜谭，而不是在查案子。”

　　虽然，他们经历过很多离谱的事情，可秦萧和姚安嘴里那话……跑火车的没一句真话。

　　一个说自己只打了个酱油，逮住嫌疑犯的、镇压策应混混的，都是一只猫。

　　哦，对！

　　不单单有只猫，还有好几只鸟，很多很多海鸟。

　　我呸！他怎么不说老虎狮子金钱豹？那好歹也靠点谱！

　　这动物比姚安自投罗网还玄幻。

　　另一个姚安也不走寻常路。

　　他的剧本不走奇幻风，走悬疑风反转风。

　　是成功把秦队长塑造成了一位潜伏在暗中、隐忍四年的大阴谋家，智力无双，算计天衣无缝。

　　跟郑南平斗智斗勇，就差最后大结局了——隐忍四年的天才阴谋家大获全胜。

　　可惜这事，阴谋家本人不太赞成。

　　当然，阴谋家的奇幻剧本姚安也不赞成。

　　剧情……反正杠杠的！两个都很好，都不赖。

　　比说书还精彩。

　　“这些人嘴里跑火车，不像是度过了同一个案子，反倒像是各过各的。”

　　其他案子虽然证人和嫌疑犯各执一词，可好歹有相同逻辑点。

　　这可倒好，逻辑支撑点都没了。

　　天啊，他们还都能自己给圆回来。

　　负责秦萧那头的成员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粗暴地抹了把嘴：“要不是我身在军部，真怀疑秦萧是假的。”

　　这都啥时候了？还说故事给他听呢。

　　“姚安的说法虽然很不靠谱，好歹有一些可信之处，不如。我们先从他这里着手。”

　　“秦萧并不相信我们，编造出了这种……”其他成员正在交谈，辛立身丢出了自己这边儿的调查报告：“大家都看看吧！”

　　十分钟后，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成员们好似被点了定身术，眼睛瞪大，盯着那调查报告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一行行字他们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的内容……看不太懂了。

　　“组长？”

　　所有成员齐刷刷抬头，眼睛瞪圆。

　　刚才说秦萧编造奇幻故事的夏卓安竖起了个大拇指：“组长，这故事更精彩！”

　　“比我小时候听的童话故事瑰丽炫目。”

　　“特带感。”

　　辛立身未开口讲话，他只是用沉静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同事们，看到所有人慢慢收起了笑容。

　　“真的？”

　　“组长，你真的见到了一只能听懂人话、还会写字，跟人正常沟通交流的猫？！”

　　“这猫居然还有特颁的军官证？！”

　　“还跟小黄吵架？小黄还没吵过它？！”

　　辛立身表情冷淡肃穆，从自手中那沓纸上抽出了最底下的一张，面无表情道：“这是刚拿到手的详细资料。”

　　“只有一部分，足以证明秦萧他们没有欺骗我们。”

　　毕竟，这事儿着实太天方夜谭。

　　军部也怕告诉调查组，调查组觉得他们故意戏弄为难，还是额外拿出了白夏夏的部分资料。

　　反正，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

　　资料上，事迹不多。

　　然而，那寥寥数行字，却有千钧重。

　　一只……立过二等功和三等功的猫，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不科学！

　　但，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组长，我们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他们，眼前的资料都是真的。

　　大首长不会闲来无聊，跑来戏弄他们，可情感上……难以置信啊！

　　他们都没有立过那么大的功劳呢！

　　“待会儿叫小黄往凌海公安局那边去个电话，问问那天的具体情况。”

　　成员们面面相觑，辛立身无力摆手：“大家想必也都累了，各自去休息吧。”

　　普通案子让人心累，这案子……他们三观也很累，随时有跑路的可能。




153.  第一百五十三只猫猫崽   日常

　　调查组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议, 确定下一步计划。

　　大家分工合作，紧锣密鼓地调查，利用各种手段求证秦萧的证词。

　　三四天功夫下来, 半信半疑, 甚至觉得秦萧故意糊弄他们的调查组成员们彻底改变了看法, 态度从嗤之以鼻到不可思议的震惊状态。

　　他们见到了一位屡立奇功、堪称传奇的猫战士。

　　寻人贩子、跟随特别行动队击溃毒村子、逮捕毒贩子……那些应该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情节，就发生在他们身边。

　　他们甚至还都看过翠莲山毒村子被捣毁的相关报道，没想到，那居然就是秦萧他们做的。

　　调查组所有人坐在休息室里, 看着桌上摊开的各类报告，沉默好久, 都没有人讲话。

　　小黄想起那天房间里灿烂微笑的笑脸猫，雪白漂亮，看着就跟那些名贵的宠物猫没差。

　　谁能想到，这样一只猫, 居然如此厉害, 如此能耐。

　　听懂人话之类的厉害, 但落到实处也没什么用。

　　稀奇些而已, 噱头过头, 就是鸡肋。但，这猫不是什么会说话能给人表演的猫而已。

　　她的能耐不在这里, 在更高处。

　　她是军猫, 有编制, 有军功, 救过人，完成过重大任务。

　　那是一位战士，值得人尊敬、值得他们钦佩的战士。

　　他们在这几天不单单询问了相关证人和嫌疑犯, 也打了很多个电话到凌海公安局以及白夏夏资料里涉及的几个部门求证。

　　他们得到了可靠的答案，通城分局那边的李队长甚至说了更为震惊的话：“我们这边分局的破案率能提升、治安情况得到改善，大半归功于她。”

　　凌海市公安局回答那天的情形，厂区附近小区很多人看见夜里海鸟聚集，化为长桥直冲蓝天。

　　甚至，这事还登上了凌海都市报。

　　秦萧还真没撒谎，那些事情完全可以作为佐证，证实他的言论。

　　调查组成员头一次觉着——猫和猫也是不一样的。

　　白夏夏就是只能够让他们尊敬的猫。

　　有灵性的猫猫狗狗不是没见过，甚至，很多农村里养的猫狗就很聪明，懂事又乖巧，亲近人，似乎真能听懂人话。

　　可到底，不过是有点灵性。

　　那猫……简直是有妖性，邪乎啊。

　　“你们说，大首长从哪找来这么一只猫？”小黄打破了沉默，他真的好奇：“训练出来的？”

　　“那是不是还有第二只第三只？”

　　辛立身：“说啥呢，这种你觉得是能训练出来的？”

　　真要能训练出来，那就真厉害了。

　　不过……

　　辛立身低头，他右手里捏着今日份的东省省城早报。

　　目光定格在首页的头版头条大字号上。

　　?恶有恶报！偷猎者持枪进入翠莲山，三死两伤?

　　报道内容没有特别清楚，就大概描述了过程。是一队胆大包天的偷猎者团伙偷偷摸摸进入翠莲山，想要猎一头老虎赚笔大的。但进山以后，就被动物盯上了。

　　他们还没有寻到猎物，反倒成了翠莲山里凶猛兽类的猎物。

　　被追逐啃咬，被蜜蜂群遮蛰。他们进山后仿佛被山神诅咒，厄运连连还处处撞见猛兽，伤痕累累，只能够生死大逃亡。

　　偷猎者被追杀地四散奔逃，却一次次落入各类动物的攻击中。最后，还是撞上进山拉练的驻军部队，子弟兵们拼着危险虎口夺食，将他们救了下来。

　　三名偷猎者当场死亡，余下两个疯疯癫癫，满嘴疯话，被吓得不轻。

　　记者报道提到，有审讯过生还者的警官介绍，两名嫌疑犯伤势严重，已经残废。

　　虽然被部队紧急送到了医院抢救，嫌疑人勉强存活下来。

　　他们保住了性命，然而，精神受创，似乎……已经疯了。

　　嘴里一直念叨着各种动物的名字，叫喊着它们成精了。

　　辛立身今儿个早晨在外头买早餐，路上已经有人讨论今天的新闻报导，谈论这几个倒霉偷猎者是罪有应得。

　　本来是猎人，反倒成了猎物的倒霉事儿。太讽刺了。

　　“只能说这几个家伙不长眼了，什么地方不好去，非要去翠莲山，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说的就是。”

　　“那些个偷猎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钱不要良心，死了活该。”

　　“翠莲山动物灵着呢，你非要去招惹人家。进了人家的地盘还想杀老虎，做梦啊！弄成现在这地步，就怪他们自己！不长眼撞枪口上了。亏了那些子弟兵，不顾自身安危去救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为了几个偷猎者，把咱们部队战士的命搭进去了，忒不划算！”

　　“就是！从那些吃人的大家伙嘴里救人，也就是咱们部队愿意。要换成我撞上这种事，那些没良心的狗东西爱死不死，自生自灭去好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半年来，有关翠莲山动物的报道层出不穷。

　　大家都对翠莲山很熟悉了，开始是动物引路抓了毒贩子，后来是翠莲山乌鸦有灵救落水儿童，还有后来的百鸟朝凤漫天飞鸟……东省内的各地都市报，省城省报，甚至还有很多省外报也都刊登过相关报道。

　　原本籍籍无名的翠莲山只是座挨着通城城郊的山，只是，紧挨着文山山脉而已。

　　普通人只知通城挨着文山山脉，少有知道翠莲山的。

　　但是，最近半年翠莲山里热闹实在太多，很多人都知道了这座神奇的山，还有那些似乎是传说，带上了神奇色彩的动物们。

　　翠莲山，火了。

　　连带着通城最近的客流量都多了不少，这地方本来就是南北中转点，物流聚集地。

　　大部分人在通城落个脚或是交换货物，但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翠莲山出了名，很多人觉得来都来了，得去看一眼。

　　把翠莲山当成旅游景点去打卡了。

　　虽然，不能进入翠莲山内围。但在山脚远远瞧上几眼，再去那香火旺盛的山神庙猜拜一拜，也很不错。

　　最近还有很多人想偷偷摸摸进翠莲山内围深处，在外头就被人拦住了。森林公安派了更多的人负责翠莲山巡逻工作，宋北为了基地的未来发展，也安排了值班的巡逻队。

　　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

　　翠莲山热度高涨，而且，都是实打实依靠案子闹出来的。

　　现在，很多杂志报刊上已经开始连载翠莲山那些年的神奇动物故事了。

　　再这么下去，翠莲山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很多人的民俗故事记忆。

　　某只猫怕是根本想不到，她轻轻拨弄了下爪子，好似蝴蝶效应似的，翠莲山逐渐被染上了与神农架和昆仑山脉相似的传奇神话色彩。

　　现在，翠莲山山脚和外围都已经有村民当向导，带游客在翠莲山山脚山腰之类的安全地方游览赚钱了。

　　甚至，还有反应快的开了小商店，生意还不错。

　　看过某只猫过往资料的辛立身可不觉得报纸上偷猎者们死的死，伤的伤，就是阴差阳错，倒霉而已。

　　虽然，辛立身看的案件资料都是概括。可是，他就是靠抽丝剥茧寻找细节，立足事实发挥想象力工作的。

　　——白夏夏是翠莲山出来的野生猫，翠莲山大半年来如此神奇，很可能跟首长的发展计划有关。

　　他挺好奇的。

　　人都抗拒不了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东西。

　　可他还是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想要去探究的心。

　　有些事，自己知道了，反而可能倒霉。

　　等这边儿的事儿完了，他再去翠莲山探一探也不迟。

　　辛立身随手把省城早报叠好，放在手边儿。

　　将所有成员的调查报告总结性分析了后，他手指敲击桌面，吸引来所有人注意：“到现在，郑毅还没有开口。秦队长他们那边儿，依旧坚持最初的说法。”

　　“……重点放到郑毅和姚安身上。”

　　“大家都打起精神，想想法子。”

　　“姚安说了些东西，但真正能用的很少。他肯定有所隐瞒，我们必须找出突破口，彻底撬开他的嘴。”

　　“姚安对秦萧表现出了一定的抗拒和愤恨，认定是秦萧算计他。”

　　“我们从这方面着手，彻底击溃他心理防线。”

　　秦萧被姚安塑造的如此厉害强大，所以，他能够接受自己的失败，并且心平气和地认定失败理所当然。

　　如果，他输给了一只猫呢？姚安还能这么平静从容吗？

　　调查组成员为了调查秦萧和姚安说话的真实性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并非是单纯地要相信谁。

　　他们早就习惯了证人和嫌疑人说话半真半假，甚至是九假一真的风格和套路。

　　证人和嫌疑人的话里隐藏了很多重要信息，而证人本身也是很重要的信息。

　　之前，秦萧和姚安开口天花乱坠，听得他们太懵逼，取证调查的时间其实也是辛立身给所有人的缓冲时间。

　　现在，大家终于缓过劲儿来，能够接受这案子的奇幻了。

　　“你是说……”辛立身眼前一亮，几个人又完善了计划，敲定了，从姚安下手。

　　郑毅看似比姚安更好下手，毕竟，这家伙没接受过专业的审讯训练。

　　但这几天下来，郑毅咬死了一句话——他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来凌海市出差，那30万不是他的。

　　这群人想陷害他。

　　不管问什么，郑毅就这一句话。

　　问多了，他就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郑毅不聪明，反应能力也很慢。

　　脑子转的没有其他人快，但笨人就有笨人的办法，不管你说什么，我就不听。

　　有种，你就一直拷着我。　

　　他不管自己找的借口多天方夜谭，甚至是可笑滑稽。

　　开口后，就咬死了这个说法不动摇。

　　辛立身也拿他没办法。

　　你挖坑，恫吓甚至是威胁，好歹得让对方听进去你讲话啊。

　　所以，这种时候，反而是姚安有突破口。

　　聪明人，总会想得更多。

　　大家敲定细节后，各自出门。

　　辛立身转悠着问了好几个人，才知晓秦萧目前所在。

　　他七拐八绕的走错了好几回路，看见一道虚掩着的门。

　　小房间里，秦队长面无表情，压低眉尾，捏着钢笔的力道特别重。

　　神情冷峻，一副如临大敌，好似是在思考重大案件的肃穆表情。

　　邱队长的同桌邱宇还顶着那张学生的清俊脸蛋，痞里痞气地两条腿搭上书桌。

　　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好几次甩出来的墨点子，都差点儿溅到秦萧脸上。

　　邱宇苦大仇深，秦队长表情肃穆。

　　整个办公室弥漫着秋日的肃杀寒气。

　　邱同志边吊儿郎当地左看看右看看，实际在偷偷摸摸看秦队长的笔记本，似乎是想知道秦队长写了啥。

　　秦萧默默用手盖住上半张纸。

　　邱宇：“……”嘁！小气鬼！

　　等了好一会儿想找机会敲门的辛立身果断敲门，总觉得，继续等下去不会有啥好事情。

　　“秦队长，邱同志，打扰了。”

　　“我这边有点事，是有关爆炸案的，还想让你们帮忙。”

　　“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就有空。”邱宇露出了大大的灿烂笑容，热情招呼着辛组长往这边儿坐。

　　“……倒是没那么着急。”

　　辛立身面对邱宇灿烂如夏花般的笑容，总觉得怪怪的，赶紧摆手拒绝：“没这么着急。”

　　“两位下午准时过来就好。”

　　“还是上次的办公室，秦队长……猫同志呢？”

　　不是说，那只猫是秦队长养的，一直跟秦队长形影不离吗？

　　辛立身提起白夏夏，秦队长眼皮子跳了跳。

　　冷峻不变的神情显出了三分无奈，叹息着开口：“你把各个主楼都逛一逛，要是实在找不到，你等饭点儿到大首长或者是裴参谋长那边儿等一等。”

　　“她应该就来了。”

　　哈？

　　辛立身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猫同志不是秦队长的搭档吗？”你们俩应该在一起呀！

　　几个主楼都逛一逛，每栋楼可都是有六层呢！

　　秦萧没讲话，旁边邱宇笑嘻嘻的插刀：“没办法，谁叫咱们秦队长内向害羞，可偏偏养了只特别外向，爱交朋友的猫呢？”

　　辛立身：“……”

　　“去办公室还是算了。”

　　虽然他没做错事，也没做亏心事儿，可大首长毕竟是首长，谁会没事儿想到首长办公室乱转悠啊。

　　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等等，猫同志为什么会在大首长和裴参谋长的办公室里？！

　　“猫同志是汇报工作去了吗？”

　　“我可以稍微等一下的。”

　　秦队长：“不用了，我俩中午饭吃馒头咸菜。”

　　辛立身：“？？”

　　你俩吃饭跟猫回不回来有关系吗？

　　辛立身：我对你的午餐菜谱没兴趣啊。

　　邱宇似乎看出了辛立身的疑问，翘着二郎腿，双手压住后脑勺，阴阳怪气儿：“咱们首长有营养加餐，那猫去蹭饭了。”

　　毕竟，年纪大了，还是要调养的。吃食比他们这两个被惩罚只能吃糠咽菜的倒霉蛋讲究多了。

　　辛立身：“……”

　　缓了两三秒，他才明白邱宇话中意思，嘴角抽动。

　　厉害！那猫比他想的还厉害，居然蹭饭蹭到大首长办公室去了。

　　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饭点去？那他已经不是找不自在了，这是找人嫌呢。

　　“……那我自己去想想办法吧，麻烦两位了。”

　　辛立身转身离开，临走前，目光不经意绕过邱宇面前摊开的笔记本标题。

　　那字迹力透纸背，标准的行书格外醒目——检讨书。

　　标题之后的第一个段落还没有写完，整张纸只写了不到1/3。

　　旁边儿，秦队长的笔记本儿已经翻页了，翻了大概两三张的样子。

　　背面能看出来写的满满当当，同样力透纸背。

　　那两位……写检讨呢？

　　辛立身麻溜走了。

　　果然，他还是赶紧闪人滚蛋，想办法去找那位来无影去无踪、敢蹭首长饭的猫同志吧。

　　“秦萧，”邱宇拉着脸，秦队长修长的手指捏住钢笔，绞尽脑汁思考：“有事？”

　　“当然有事儿！”

　　“你家那黑心猫公然上眼药陷害我。”

　　“多出来的1万字儿，咱俩得平分。”

　　“事儿我干了，锅最后还要我背？”邱宇心想，他妈的，老子点也太背了！

　　秦萧这王八蛋跟他一样不服从上级命令，偷偷摸摸，暗地里调文件找姚安，也强闯民宅了。

　　偏偏到了最后，这家伙写检讨都比他少1万字。

　　简直丧尽天良啊！

　　“凭什么？！”邱宇越想越气，越想越爆炸。

　　恨不得把那只敢在大首长面前进谗言的猫揪过来，拽秃它的毛。

　　“凭我养了只猫，凭你得罪了那只猫。”

　　秦萧钢笔不停，刷刷刷还在写，语气很不耐烦了：“你有能耐，也去大首长面前进谗言，让小白写检讨。”

　　“你可以告她把你弄成了秃瓢。”

　　邱宇：“……”

　　秦萧：“你有闲工夫想这些，不如加快速度，赶紧写。今天要写完这一万五千字检讨，再磨蹭下去，回头就变成3万了。”

　　秦队长用一个冷笑加重哼作为结束语。

　　邱宇憋闷生气，秦队长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五千字检讨……听着小，高中作文也就八百字呢！

　　五千字，重如泰山。秦队长宁愿去跑五十公里。

　　他好多年没写过检讨了，邱宇一回来，他就跟着倒霉。

　　大首长要求他们字斟句酌，声情并茂，感情丰富，不准废话。

　　必须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并加以反省。

　　邱宇觉得他倒霉，啥事儿都干了，到最后，锅还都他背了。

　　秦队长更觉得自己冤枉。

　　他不算强闯民宅，姚安那会儿都被控制了，秦队长认为自己算是见义勇为！

　　从头到尾，啥也没干，还倒霉催地被迷倒，现在还没缓过劲儿。

　　全程打酱油，到最后，得，捞了篇五千字检讨。

　　秦队长：我真的啥也没干，冤枉。

　　两人辛辛苦苦大半天，最后啥没有，捞着劈头盖脸的痛骂和一篇检讨书。

　　邱宇憋屈，秦队长冤枉。

　　只有郑南平事发，勉强能给他们一点安慰，就当是写检讨的动力了。

　　两位倒霉的同志憋在办公室里哼哧哼哧写检讨。

　　某.大获全胜.猫生赢家.团子开开心心背着小包，嗅着上次的味道，敲开了机关大院东南角小院儿的院门。

　　——已经抱上的金大腿也不能疏远忘记，得经常刷一波存在感，沟通沟通感情。

　　“谁呀？”

　　熟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很快，温巧慧打开房门。

　　她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团子从自己腿边儿跑过去，呲溜窜进院子。

　　温巧慧先是一愣，旋即，灵光闪过，明白了过来，立刻暴怒：“白夏夏，你给我滚出去！”

　　“你这只贼猫，给我滚蛋！”

　　“不准进我家。”

　　温巧慧左右看了看，冲进客厅抽出了鸡毛掸子，追着白夏夏就打：“出去，给我出去！”

　　一人一猫在客厅里追打，闹得鸡飞狗跳，白夏夏刻意蹭着温巧慧脑袋上跳来跳去。

　　温巧慧脸都青了。

　　——这只可恶无耻的猫，怎么又来了？！

　　温巧慧追得气喘吁吁，眼瞧着那猫脚下一不留神，从沙发椅上摔到了地上。

　　四脚朝天，背包摔到客厅地面。

　　温巧慧喜出望外，抓住时机。高高抬起鸡毛掸子，就往团子身上捋。

　　“喵～”

　　猫发出了可怜的叫声，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沉喝从门口急促传来：“温巧慧，你在干什么？！”

　　“喵～”

　　“秦哥。”温巧慧后背出汗了，捏住鸡毛掸子的手紧了紧，勉强让自己露出笑容来，转头：“这有只野猫跑进来了，我……”

　　“咪呜～”

　　刚才还躺地上摔到半死不活的白猫灵活爬起来，颠儿颠儿绕过温巧慧：“大秦秦，我来串门子了。”

　　秦正泽看了眼温巧慧，也没说什么。

　　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也不会改正。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秦正泽坐下，雪白波斯猫赶紧收拾好包包，艰难地抱住蹭过去。

　　“小秦秦有点忙，我代替他来看你啦。”

　　秦正泽：“得了吧，那小王八蛋怕是都忘了自己有个爹。”

　　小包袱里琳琅满目，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有海螺、海鸟的羽毛之类的。

　　零星混着零食糖果。

　　猫猫把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挪到秦正泽手边，俩只毛绒爪爪按住背包一角，特别乖巧：“送你哒！”

　　秦正泽翘起了嘴角，轻轻捏了捏白夏夏柔软小爪。

　　雪白波斯猫又把爪爪伸到小背包底部，掏出了一个东西，轻轻跳到温巧慧跟前儿。

　　猫猫人立而起，两只爪爪抱住礼物：“送你了。”

　　温巧慧看见那礼物，气得又想打猫。

　　白夏夏背对着秦正泽，那欠扁不加掩饰的小眼神儿更讨人厌了。

　　“一只小猫，把礼物背过来不容易。”秦正泽语气不咸不淡：“猫儿，你温阿姨不喜欢，送给我好了。”

　　温巧慧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这礼物是猫不怀好意，嘲讽自己呢。

　　到嘴边的话，硬是咽回了肚子里。

　　温巧慧僵硬着手，声音有点儿发抖，一个字一个字开口，笑容特别勉强：“我哪会不喜欢呢？”

　　“以后，这猫儿过来，你不要赶她走。”

　　秦正泽知道温巧慧很讨厌外人，但这猫，不一样。

　　温巧慧：“秦哥，这不太好吧，你看这猫刚从外头进来，把客厅都给踩……”

　　“回头，请个人来打扫就是了。”

　　“正好，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白夏夏爪拍了拍已经空掉的小包袱：“隔得这么近，当然要过来看一看，顺便，送点儿小礼物。”

　　温巧慧看着秦正泽跟变了个人似的真笑容，默默转身，握紧了手里的礼物。

　　——那猫就不是个好玩意儿。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

　　一定要选个法子，拆穿这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猫！

　　秦哥一向睿智，怎么就看不清这猫的伪装呢？！

　　太气人了！

　　白夏夏在秦家吃过丰盛的午饭，顺便气了下温巧慧，踩着悠闲的小猫步，沿着原路回军部。

　　雪白波斯猫优雅走在墙头，偶尔会有人对她招手，小猫就抬抬爪，打完招呼，继续往前走。

　　午后的秋日阳光正好，雪白波斯猫行走在栽满了梧桐树的小路中央。

　　偶尔，猫儿也会绕着梧桐树打转，跳到高处，悠闲观赏下四周的风景。

　　“你这猫，倒是过着悠闲日子。”

　　裴参谋长笑呵呵从旁边的小路拐了出来，身后跟着的警卫员抱着一沓文件。

　　“喵～”

　　雪白波斯猫偏转过小脑袋，鸳鸯眼对着裴参谋长眨巴了下，俏皮可爱。

　　裴参谋长一愣，紧接着，头顶有翅膀震动的声响，低空掠过。

　　一只头顶蓝灰色，脖颈和腹部、前肢长满五污白色羽毛的漂亮猛禽发出鸣叫声，绕着裴参谋长头顶，来回转了一圈儿。

　　身姿灵巧，格外漂亮。




154.  第一百五十四只猫猫崽   日常

　　裴参谋长眼中异彩连连, 声音明显比平时的温和语气多了喜悦和并不明显的激动。

　　他抬了抬眼镜，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只禽鸟：“这是……游隼？”

　　“品相真好, 羽毛颜色如此美丽……”

　　裴参谋长赞叹着, 目光绕着游隼转圈, 也不知道在低声念叨什么。

　　白夏夏：咦，参谋长好像特别喜欢鸟。

　　能认出游隼的人并不多，裴参谋长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白夏夏也是跟这些家伙打交道多了，才能一眼认出它们的。

　　猫猫立刻想到了这些日子冒出来的盘算, 要不，试一下？

　　趁着裴参谋长心情好, 不问白不问嘛。

　　猫儿小碎步，挨挨蹭蹭走到裴参谋长腿边儿，人立而起，肉乎乎的后腿踩着地面, 前爪爪按住裴参谋长裤脚：“喵呜～”

　　她仰脸, 低空飞翔的小游收拢翅膀, 在裴参谋长有点惊讶的视线中落到他肩膀上。

　　“咻——”

　　裴参谋长感觉肩膀一沉, 似乎有翅膀, 轻轻拍了下自己。

　　“首长。”

　　警卫员想伸手挥开小游，近距离之下, 不熟悉的猛禽对首长是威胁。

　　“喵呜～”

　　“没事哒没事哒！”

　　白夏夏保证地拍着小胸脯：“这家伙是我喊来哒。”

　　小游转动着豆豆眼, 听到了白夏夏翻译裴参谋长对它的夸赞——两脚兽很有眼光嘛！

　　对, 它就是这样漂亮威武大气。

　　小游骄傲地挺着胸脯, 眼神高傲，带着天空王者的冷傲姿态，好似再说——算你有眼光。

　　裴参谋长一时失笑, 他从这小家伙的身上看到了白夏夏的影子。

　　那么熟悉可爱。

　　虽然鸟脸看不出神态，但小游转动脑袋的模样，也很有意思。

　　裴参谋长是爱鸟之人，家里面养了好几只鹦鹉八哥。

　　他经常在休假时到野外追寻野生猛禽的踪迹，拍下它们的照片，记录猛禽飞鸟翱翔的姿态。

　　因为喜欢所以精通，裴参谋长才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是只游隼。

　　裴参谋长看着游隼的眼神里带着真正的喜爱和赞叹——以前，他没有机会靠近。现在，真正地能近距离观察这些野生禽鸟，才发现它们姿态万千，美丽天成。

　　远比自己想象的更美。动物园里倒是也有些禽鸟，但那些被人类圈养的，已经失去了自由和骄傲。

　　蔫蔫的，根本没有任何翱翔天空的凛冽风骨。

　　这只，不一样。

　　裴参谋长忍住去抚摸游隼的冲动，带着游隼半蹲下身，平视着白夏夏。

　　他温声细语，慈和地伸手拍了拍面前仰起来的毛绒圆脑袋：“你这鬼灵精的小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突然就大方了？”

　　“说，有什么事儿？”

　　几天时间，足够裴参谋长明白白夏夏的性格。

　　特别是某位团长最近总在他面前晃，总是用有点纠结的眼神看着自己。

　　裴参谋长知道，宋北这王八蛋之前是盘算着用猫忽悠他们，最好能尽快批复报告。

　　现在，又怕他被猫忽悠过头了。

　　裴参谋长简直无语，之前宋北这家伙老是来烦他，给裴参谋长烦够呛。

　　现在，宋北纠结。他也不戳破，就装成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故意吊着宋北。

　　——是啊，你等着我被忽悠过头吧。

　　雪白波斯猫眨了眨眼，赶紧从小背包里掏出一张纸，翻过来把正面儿给裴参谋长看。

　　裴参谋长打眼扫过，微微愣住，旋即，脸上露出了些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以考虑。”

　　本来还有点儿忐忑的白夏夏见裴参谋长点头了，这事儿似乎能搞定，白夏夏意外又惊喜，有点不敢置信：“咪呜？”

　　真的？居然这么快就同意，答应了？

　　“不准反悔！”

　　雪白波斯猫立刻高高举起毛绒右爪，垫着后爪爪

　　碧绿湛蓝的鸳鸯眼亮晶晶，充满期待，还隐隐地有幸灾乐祸。

　　裴参谋长微笑着，眼角的纹路因为笑起来更深刻了些，他温和地抬起右手掌。

　　路边，蹲坐的雪白波斯猫和参谋长一手一爪击到一起。

　　白夏夏用冰凉小肉垫蹭裴参谋长的掌心：“哇吼吼！”

　　邱宇，你等着吧！

　　“说好的。我付账了，不准反悔！”

　　小猫微微抬起下巴。隔空点了点游隼在的方向，再次强调了下。

　　扭身，就欢快地跑了——啦啦啦啦，她要去告诉某人这个意外的大惊喜。

　　嘿嘿！！

　　敢拽猫毛毛，让你下半辈子都后悔。

　　等着伺候我，吃一嘴土吧！

　　“参谋长，您还真答应啊？”警卫员儿有点不可思议。

　　他们参谋长脾气是好。

　　待人接物也比大首长和蔼可亲，瞧着就是好说话的。

　　但实际上，哪有真正好说话的首长呢？

　　“再看看。”裴参谋长嘴上这样说，跟了他好多年的警卫员却知道，裴参谋长差不多已经决定了。

　　“走，咱们回办公室。”裴参谋长意气风发，眼睛都快粘到游隼身上了。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机会弄心仪的鸟儿养，都被裴参谋长放弃了。

　　一来，他并不想这些属于自然的鸟儿成为动物园里的观赏景物，失去它们的自由和天空。

　　二来，他身份特殊，养大家伙不太合适。

　　“您走错方向了，咱往那边走，这边儿路远。”

　　裴参谋长露出了个得意的笑：“不去我办公室。”

　　警卫员看着参谋长脚步轻快地离开、少见地洋溢着开心得意的背影，似乎连背影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他嘴角抽了抽——您这就去炫耀啦？

　　裴参谋长悠闲地背着手：“某位很有原则的大司令说过，他不会被猫迷惑的。就是只游隼嘛，咱们司令可是冷面无情的阎罗王，猫不算啥，游隼更不算啥。”

　　“有他在，我被猫迷惑迷惑也不算什么。我去跟他分享下被猫迷惑的快乐，小家伙真有眼力见。”

　　“对了，你待会去买点零食。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好这口吗？买点好吃的，我得喂猫去。”

　　“……有机会，把这小家伙留军部好了。咱们伙食好，还在省城，那小家伙爱热闹，这里很适合她嘛。”

　　警卫员：“……参谋长，您之前不是说，小白同志的能力非常适合翠莲山基地，进行特殊基地发展计划吗？”

　　这才多久，您就改主意了？！

　　这还是他那个说一不二的首长吗？

　　参谋长语气悠然：“其实啊，人才放到哪里都是好用的，都是合适的。”

　　“小裘，你的思想还有进步空间嘛，不要放松学习。”

　　警卫员：“……是。”您说的都对，反正我说不过您。

　　此刻，还在军部闲逛的宋团团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脚底下似乎有凉气往脖颈后头窜，宋北拢了拢袖子：“天又冷了？”

　　这大太阳的，不太像啊。

　　某团完全想不到，他的发展计划关键人物被老领导盯上了，正准备轮锄头挖走呢。

　　裴参谋长边溜溜达达上楼梯，心里乐开花了。

　　他都迫不及待，想看到大首长看见游隼的表情了。

　　之前，裴参谋长也去秦正泽那儿瞧过热闹。

　　其他人都是对传说中的海东青好奇，有点儿兴趣。

　　加上听说那只海东青是野生的，才跟着过去瞧个新鲜。

　　裴参谋长却跟那些凑热闹的人不同，他是真的喜爱这些鸟儿。

　　可惜，那海东青是真正的猛禽，格外凶狠霸道。

　　其他人只能远远看着，一旦有靠近，海东青就会立刻露出择人而噬的凶相。

　　那尖锐的喙和利爪都不是吃素的。有个愣头青凑过去，直接被抓掉了一块肉。

　　衣服都没挡住。

　　裴参谋长心里其实一直羡慕。

　　他们坐在这种位置，都不会外露自己的喜好。裴参谋长在外头，也得压住了。

　　他怕被别人知道。

　　现在，他也有近距离接触野生游隼的机会了。

　　裴参谋长走路的速度又快了点——赶紧去炫耀，趁热乎，馋死那家伙。

　　“首长，怎么样？”

　　裴参谋长表面矜持，实际得意的不得。

　　他带着游隼，在大首长办公室里转了两三圈，生怕对方看不见他肩膀上的漂亮大鸟。

　　游隼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啾～”

　　大首长：“……”呵呵。

　　“裴参谋长，你再笑，下巴就脱臼了。”

　　裴参谋长美滋滋，坐到办公桌对面儿：“脱臼我也乐意。”

　　“怎么样？”裴参谋长伸出手臂，小游想了想，踩了上去：“帅吧？”

　　大首长气鼓鼓盯着游隼看，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行吧，反正你丑得很。”

　　可恶！那小王八蛋，厚此薄彼！

　　裴参谋长一点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交叠双手：“你太好看了，有距离感。”

　　他故意加重了好看两个字，听得大首长气不打一处来。

　　裴参谋长炫耀完了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大首长闷闷不乐地自己个儿待了会儿：“裴正德这家伙，整天乐的跟傻子一样，比我看着好亲近。”

　　——可恶！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不能让裴正德整天在他跟前嘚瑟！

　　*

　　下午。

　　姚安坐在被锁的房间里，他已经是嫌疑人，失去了人身自由。

　　这些日子，一直被锁在这里，不见天日。

　　“哗啦。”

　　扛枪的年轻战士拉开门：“姚安，出来。”

　　姚安很顺从地站起身，他被铐着，跟随那年轻战士走进熟悉的审讯室。

　　这次不似之前，里头不光坐着纪委调查组，秦萧他们居然都在。

　　姚安下巴长出了青色胡茬，跟那个光鲜亮丽的姚科长简直判若两人，他安静地走进去坐下。

　　本来以为会立刻开始，对面的辛立身却迟迟没开始，反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

　　房间里，秦萧、郑毅、邱宇还有他，那一天在的人都到了。

　　这个调查组长还在等谁？

　　“小黄，你去看看，白同志来了没？”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神出鬼没的猫同志，让她挪出时间帮忙。

　　错过这回，不定猫同志就又不见了，去找大首长蹭饭了。

　　“来了，组长。”

　　“白同志来了。”小黄也松口气，白夏夏着实是太难找了。他们准备这么久，主角不在，没法子唱戏啊。

　　姚安：白同志？谁？

　　下一刻，他视线里出现一只踩着猫步、斜挎小包包的波斯猫。

　　波斯猫跳上桌子，蹲坐下来。

　　辛立身像是跟其他人打招呼一样，微笑伸手：“白同志。”

　　“喵～”白夏夏伸爪，让辛立身握住，上下晃了晃。

　　姚安：“？？！！”

　　那只猫，不就是跟在秦萧他们身边的那只吗？

　　白同志？什么鬼？！




155.  第一百五十五只猫猫崽   审案小日常

　　不光是姚安莫名其妙, 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旁边，从进门以后就一直耷拉着脑袋，满脸写着我冤枉我傻叉的郑毅同志也跟着抬起脑袋, 视线直勾勾盯着进来的波斯猫, 看了很久。

　　眼里写满了懵逼。

　　他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来的路上就听押他过来的调查组成员在讨论什么白同志。

　　说白同志太难找啊，组长找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他们等到现在才正式开会。

　　白同志忙得很之类的讨论。这种事不需要避讳，组员们就提了一两句, 但郑毅默默记下了这个姓。

　　坐下以后，整个调查组又都在等人。

　　他就心里琢磨——这个姓白的可能是重要证人或者有特殊地位比辛立身还厉害的人物。

　　郑毅很担心自己这回彻底栽进来, 被人赃俱获，他没胆子开口。

　　一旦开口暴露了郑南平，以后，他就真的没指望了。

　　自己进去, 郑南平还在, 他就有机会。所以, 郑毅拼死也得守口如瓶, 保住郑南平。

　　郑毅刚才耷拉着脑袋, 看似自闭，实际上余光就盯着桌子后头的调查组, 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对付这位似乎很厉害的白同志。

　　当然, 琢磨都是白浪费功夫。他想了老半天, 就想出一个好法子——死扛！

　　反正这群家伙不会也不敢对他用刑, 一些言语刺激自己就当听不见。

　　郑毅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他不聪明，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 很容易露马脚。

　　他不听，不看，只坚持那一句话。

　　这样，那个白同志再厉害再有手段，对他甩花样也没用。

　　他等了老半天，严正以待、心惊胆战地等着，结果呢？

　　等来了这位传说中的白同志。

　　就，老厉害了。

　　这个能让辛立身三顾茅庐地请，全组人带着证人嫌疑犯焦虑等着的，居然是一只猫。

　　还是一只，似曾相识的猫。

　　同志，你咋不首长呢？

　　嘁！

　　办公桌对面，辛组长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地跟白夏夏寒暄，完全将白夏夏当成了平等个体对待，套路跟之前对待邱宇和秦萧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更热情。

　　之前，辛组长对秦萧和邱宇是客客气气、礼貌有加。

　　现在，他对白夏夏有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期待，讲话似乎都不是扁平板正的了，亲切极了。

　　讲话嗓音也温柔了三度。

　　不仅仅是辛组长，陪同在侧的其他调查组成员也都用好奇又激动、隐隐带着期待兴奋的目光绕着白夏夏。

　　——这位，就是传说中屡立奇功的猫同志啊！

　　好漂亮！

　　经过三四天调查，大家都对白夏夏有了基本了解。

　　面对白夏夏，辛组长不再是一开始那种见了鬼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眼前这只猫，长相平平无奇，但真是神猫啊！

　　平平无奇的白夏夏：“？？”

　　白同志能当翻译，能使唤野猫寻找人贩子，甚至，还能帮助那位李队长提高破案率，维护治安。

　　听李队长的意思，这真是完全改变了他们支队的工作方式。

　　这位白同志，有大能耐！

　　辛组长反应三天，已经想明白了，精明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不管三七二十一，跟这位白同志搞好关系！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咱们也好开口不是？

　　现在，有保密协议在，反而是种优势。

　　一些事情可以钻空子嘛，我都签保密协议了，铁定不会泄露消息，帮帮忙，不过分吧？

　　不能让这位白同志光明正大地现身帮忙，毕竟，辛立身不敢破坏大首长的发展计划，轻易泄露白夏夏的存在。

　　但一些凭借自己完不成的事情，可以让白同志暗地里出手。那一些特别棘手的事情，是不是就有法子了？

　　辛立身是个严格遵守组织纪律，但又活学活用不墨守成规的人。

　　他也是军人，但身在纪委，冷硬死板的那套行不通。

　　他们这些人只在案子里咄咄逼人，姿态冷漠，在其他地方，都会找补回来。

　　有时候，好的态度说不准就会为你迎来额外的转机。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做事方法，辛立身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

　　结个善缘，以后大家互相方便。

　　白夏夏前几天吓唬这两个家伙，本来是估摸这俩人瞅着自己那张活死人的小猫脸儿，回去得做一晚上噩梦。

　　第二次远远见着它就绕路了，说不准还退避三舍，再也不跟自己打交道了。

　　白夏夏：似乎完全造成了反效果。

　　辛立身热情的猫儿都有些吃不消了。

　　“白同志百忙之中来帮我们帮忙，太感谢了。来来来，这是我的见面礼，上回见白同志是特殊场合，没时间好好聊一聊。”

　　“我一直想寻个机会多说说话，大家沟通交流下，交个朋友。但白同志者事务繁忙，找了老半天都找不到，就磨磨蹭蹭拖到了今天。”辛组长伸手，旁边的小黄立刻蹭过来，手里还抱着满满当当一大塑料袋零食。

　　“来来来，别客气，这是我的心意。”

　　那个塑料袋子是白夏夏毛绒身子的两倍，往猫面前一放，完全把整只猫都挡住了。

　　白夏夏歪着脑袋，努力蹭出去，勉强让半个毛绒脑袋偏过了那个塑料袋。

　　一只右爪爪轻轻按在袋子上：“喵？”

　　这个家伙好奇怪哦！

　　这么热情？

　　是想收买我？

　　白夏夏爪子推了推那袋零食，朝着辛立身那边推推了两爪子，居然没推动。

　　“？”猫瞪圆了眼睛。

　　白夏夏力气还是很大的，虽然刚刚没太使劲儿，但也能想到这袋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实在地装满了一袋子。

　　“……太客气了吧？”猫疯狂心动，碧绿湛蓝的鸳鸯眼咕噜噜乱转，小爪恋恋不舍地摆了摆，委婉的拒绝：“我还是不要了。”

　　——其实，她最近抱上了三个金大腿，还有帅气参谋姐姐的投喂，零食小仓库有点爆仓的兆头。

　　辛立身语气很是板正严肃，表情诚恳：“白同志，这是见面礼，也算是我感谢你的礼物。”

　　“喵？”猫猫疑惑歪头。

　　咱俩好像第二回见。

　　辛立身同志义正言辞，瞎话张口就来一点也不脸红：“这些年，2.19爆炸案一直被人提起，很多人对此持怀疑态度，质疑我们纪委的工作，其实也对我们的名声造成了不良影响。再继续下去，很容易让一部分同志失去对组织对我们的信任。”

　　“我们一直也想复查这案子，但没有证据，多亏你帮忙了。我们终于有机会弥补破漏之处，将逍遥法外的不法狂徒绳之以法。”

　　“是吗？”猫猫表现得有些疑惑，似乎听不太懂辛立身的话，按住塑料袋的爪子发出了呲啦啦的声响。

　　喵喵的叫声带着点儿疑问，辛立身赶紧点头。

　　白夏夏歪着脑袋表情懵懂，心理呵呵呵MMP——王八蛋！还想收买猫。

　　忽悠我？

　　我忽悠金大腿，可比你真挚多了。

　　精明的猫猫继续啪啪啪打算盘——这家伙想讨好我，估摸着也是想让我帮忙干事儿跑腿儿呢。

　　让这家伙成功也没啥，能额外赚点儿外快呢。

　　事情不算啥。

　　要是我不想干，扭脸儿不认人就是了。你谁啊？猫只有七天记忆，而且，我是只吃鱼不吐骨头的猫呀！

　　吃了你一袋零食，咋？你还能追着一只猫讨要回去。

　　嘿嘿。

　　怎么算，猫儿都不吃亏。

　　漂亮波斯猫在跟热情洋溢的辛组长进行和谐的人猫对话。

　　你说一句我喵呜声，偏生这一人一猫好似还谈得相当愉快和谐，气氛融洽。

　　办公室地方不大，调查组成员们坐在办公桌后。

　　办公桌上摊着记录本，他们对面是戴手铐坐在单椅上的姚安和郑毅。

　　两人身后各自站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时刻防备两人暴起。

　　秦队长与邱宇坐在左手边的靠墙位置，他们是证人，待遇跟姚安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地方就是空办公室里搬进了几张桌椅，简陋的很。

　　邱宇斜眼瞅着那边儿交谈和谐的白夏夏跟辛立身，无语：“我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有骨气的，还真会见缝插针。”

　　这热情的就差变成一团火了，没烧死那肥猫，简直要闪瞎他的眼。

　　“姓秦的，你都不气愤吗？”邱宇故意挑事儿，暗戳戳撺掇他去找白夏夏麻烦：“那小王八蛋就是一只猫而已，你可才是真正的行动队长啊。那家伙光顾着讨好猫……”

　　“打酱油的行动队长。”秦队长语气毫无波澜，态度平静而淡定：“没有小白，这会儿，你已经带着姚安跑到南方，上门去找郑南平了吧？”

　　邱宇：“……”我这不是失败了吗？现在，挑拨离间也不成功。

　　秦萧这家伙，耳根子太硬了。不好忽悠啊。

　　秦萧：邱宇这家伙，现在跟精神分裂症一样。

　　最近几天，秦萧一直寻机会找邱宇说事情谈过往，想要探一探邱宇的病情，但邱宇伪装的太好。

　　那种不正常的感觉，只能隐隐让秦萧觉得违和片刻。

　　麻爪子的秦队长只得求助外援，给江平去了电话。

　　嗯。

　　秦队长可怜地没啥面子可讲，只能以白夏夏的名义。

　　江平这家伙，只吃这套。

　　秦队长也没办法，深思熟虑，只得假传圣旨。

　　——小白肯定会同意的。

　　秦队长不是不想跟白夏夏商量，但这猫进了军部以后，简直像是鱼进了大海，到处乱窜，偏生，还神出鬼没。

　　因为，白夏夏不能像在翠莲山基地，没法子光明正大显露自己的不同。

　　出入更神秘了起来。

　　搞得秦萧好几天没寻到她的踪迹。

　　邱宇整天笑嘎嘎，嘲笑他失宠了。

　　秦队长：“……邱宇，你现在已经长进到鸡蛋里挑骨头，有事儿没事儿都要找茬，挑拨离间吗？”

　　邱宇悠闲地右手点着膝盖，理直气壮：“也比某人失宠的好。”

　　“我估摸着，她怕是已经忘了字，秦萧是谁喽。”

　　邱宇斜睨着秦队长，秦萧一时无言。

　　邱宇这家伙，一提跟猫相关的事情，不管大事儿小事儿都能表现得很像个正常人。

　　但只要出了这圈子，邱宇又就得了情感缺失症。

　　对什么事情都缺乏兴趣，虽然，邱宇表现伪装得极好，可他总会露出马脚。

　　虽然，秦萧与他多年未见，可毕竟是过命兄弟。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秦萧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他也是没办法，只能故意挑着跟白夏夏相关的事情刺激邱宇，每到这时候，邱宇会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也不知道江平那家伙走到哪里了。

　　小白有急事儿要找他，江平应该不会来得很晚。

　　江平这人做事不温不火，说了会来，什么时候，秦萧确实不清楚的。

　　此刻，戴着金丝边眼镜，打扮休闲又风度翩翩，好似个教书先生的江大夫慢条斯理行走在军部所在的东平路上。

　　他只简单背了个背包，像是来探望朋友的。

　　“阿嚏。”江大夫又打了个喷嚏，他微微皱眉。

　　最近温度适中，他穿的不冷不热。天儿已经过了季节交替的时候了，不应该打喷嚏的。

　　他这两天却老是打喷嚏。

　　那小家伙这么急着找他，也不知是有什么事儿。

　　江大夫怕是想不到，这几天某只猫忙到连秦萧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他人是压根儿没想到，惦记他的另有其人。

　　秦队长一天想他三回。

　　白夏夏被热情问候过，跟着蹲坐在办公桌上，没挪位置。

　　秦萧那边儿桌子就一张，还没有这边儿宽敞。

　　白夏夏还觉得那桌子脏，秦萧和邱宇都没把手搭上去过。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脏椅子，敷衍的不得了。

　　这边儿桌子因为要写字，反而被擦得很干净。

　　白夏夏头一回参与到这种调查问话里，还是很重要的角色。

　　蹲坐在这边儿，有种警察审案的刺激感。

　　辛立身的目标是姚安，但他们不会表现出特意把重点放在姚安身上，只假装是例行问话。

　　单人取证调查过后，本来也到了多人问话，相互印证的阶段。

　　辛立身等调查组成员例行询问，问的问题基本都是之前问过的。

　　白夏夏开始贼正经，觉得有意思。

　　特别兴奋得鸳鸯眼瞪圆。

　　亮晶晶地盯着被问到的人看，偶尔，还会思考一下。

　　但这案子是白夏夏亲身经历过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自己知道的事情，着实没意思。

　　听着听着，白夏夏从蹲坐改成了趴姿。

　　悠闲地毛绒脑袋压住前爪爪，耳朵边儿上的语速还是不疾不徐的。

　　白夏夏晃了会神，回过头时，是被辛立身突然拔高放大的声震醒的。

　　这间办公室不大，所有人距离都很近。

　　这样的安排能够保证调查组成员清晰观察到每个人的表情，同时，更近的距离也会给人带来压迫感。

　　白夏夏懵逼抬起脑袋，旁边，辛立身的态度不再是不疾不徐，连表情也有很大变化。

　　他双手撑住办公桌上，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盯着对面的郑毅。

　　“……编理由来糊弄我，你应该找个更合理一点的！”

　　辛立身经验丰富，他刻意在这种时候逼迫，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利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逼迫他们做出回答，又在谈话里埋藏了坑。

　　这种情况下，被逼急的人总会露出一些马脚。

　　表情、肢体语言，甚至是脱口而出的本能回答，都是调查所需要的。

　　白夏夏努力竖起耳朵，但它似乎玩儿的有点儿嗨，居然跟不上辛立身的思维逻辑。

　　耳朵边儿，调查问题一个接着移个，白夏夏猜出了一两个问题里隐藏着的逻辑陷阱。

　　可她思考完上一个问题，辛立身和其他调查组成员又连续抛出了两三个问题。

　　这种短时间内的快速反应，对人的反应速度和思维逻辑有极高的要求。

　　要么是大脑转速特快，天赋异禀的人，要么就得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跟上。

　　很多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掉进了调查组的逻辑坑里，被套出问题的真正答案。

　　白夏夏鸳鸯眼里慢慢显露出了茫然，好学不服输的猫努力思考。

　　可自己就像是高数课上错过了五分钟，再也跟不上大队伍的倒霉蛋。

　　那些人的对话一句接着一句，但早已经超出了在凌海发生的案子本身。

　　此事涉及到即将升迁的郑南平，上头对这件案子格外重视，不光有他们在调查2.19爆炸案，还有其他小组在负责不同的事情，侧面调查郑南平。一旦能确定对方有问题，立刻开展全面而彻底的调查。

　　各个调查小组互通有无，辛立身准备好很多个问题。有的联系紧密，有的风马牛不相及，甚至是些好似在凑数的问题。

　　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会让被提问的人目不暇接，大脑跟不上思考速度。

　　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

　　某只想跟着感受下警官问题的猫懵逼了。

　　其实到现在，调查进行了三十多分钟，调查组成员、邱宇、秦萧甚至是主要目标的姚安一直紧跟着谈话节奏。

　　这会儿，如果换成白夏夏被设计针对，早就被从话语里挖出好几个漏洞了。

　　但姚安回答的滴水不漏。

　　另一头，同样被经常询问的郑毅也跟不上节奏，他也很懵逼，甚至是茫然。

　　可这家伙回答的永远是顿顿卡卡，好像脑袋有问题似的。

　　很多问题他直接回答，想不起来了，记不住了，我不知道啊。

　　三连回答一切。

　　所以，白夏夏茫然抬头环顾全场，发现到最后跟她一样笨笨的茫然家伙，似乎只有郑毅。

　　猫同志闷闷不乐蜷缩起爪爪，正闷着呢，熟悉的视线往这边扫了过来。

　　白夏夏扭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傻猫。”邱宇同志俏皮得意地眨巴了右眼，得意又张扬，还隐隐带点儿鄙夷，好似在说——你可真是只蠢猫，跟不上了吧？

　　白夏夏拳头都硬了，心里气到要爆炸，表面上，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儿。

　　猫儿爪爪捂嘴，嘿嘿笑。也学着邱宇，对他眨了下右眼。

　　猫笑容狡诈，奸猾奸诈，鸳鸯眼儿流转着狡黠的光。

　　猫非但没生气，似乎还挺高兴，邱宇眯起眼。

　　“你最好收敛着点儿。不要把小白得罪到死，否则，你就有苦头吃了。”那小家伙隐隐含着得意，根本压不住的猖狂小模样秦萧见太多了。

　　每回她坑蒙拐骗要成功或者是告团长刁状成功的时候，就会露出这副得意的样子。

　　——现在，这猫这么高兴，该不会是在大首长或者是参谋长面前进了谗言吧？

　　又要折腾邱宇？

　　秦萧也不担心。

　　白夏夏虽然总会捉弄人，这猫还很黑心肠。可她很懂分寸，并不会玩儿的过火，甚至是过分招惹别人。

　　有时候坑着坑着，骗了别人，倒霉鬼反而还跟白夏夏亲近起来了。

　　秦萧是了解邱宇的。

　　这家伙非常喜欢各类小动物。几年前还在部队那会儿，他就经常去喂养营区附近的流浪猫狗。

　　甚至，在野外遇到些野生动物。

　　小家伙们也愿意亲近邱宇，这家伙似乎格外讨动物喜欢，有种特殊的体质。

　　四年，邱宇变了很多。

　　这几天秦萧都跟邱宇在一起，他在观察邱宇，但也不敢做的太过火。

　　只知道，这家伙似乎对猫猫狗狗不感兴趣了。

　　军部养了几条军犬，可这家伙从来没多关心。

　　从前，他可不是这样。

　　看见带毛的，就恨不得扑过去先蹭一蹭。

　　秦萧故意说出这话来。

　　果然，邱宇挑高了眉梢，冷冷嗤笑了声：“放马过来呀，我看它一只猫能拿我怎么样，再把我剃成秃瓢？”

　　他已经秃了。

　　不过，这几天而已，脑袋上又长出了浅浅的黑色发茬子。

　　那肥猫有种就再叫那只游隼来着，这回，他肯定眼疾手快，把那家伙塞进笼子里。

　　然后，挟持人质。

　　白夏夏看到邱宇对自己挑衅般地勾起手指，眼神似乎更加鄙夷了。

　　猫气鼓鼓鼓起了腮帮子——好啊你！

　　给朕等着，奴隶！

　　秦队长悠闲看着邱宇和白夏夏这一人与一猫在玩儿眉眼官司，互相地隔空挑衅。

　　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又踩着邱宇肯定会情绪波动的点儿，添砖加瓦地拱火。

　　秦萧心里很希望邱宇跟白夏夏再亲近点儿，努力制造机会？

　　他不懂心理治疗，但秦萧本能觉得，跟白夏夏待一起时间久了，更亲近些，会有利于邱宇的心理健康。

　　白夏夏和邱宇在那边儿闹腾着。辛立身已经带领调查小组做完了第二阶段的工作，只差最后一步——用事实打破姚安自以为是的幻想，告诉他，让他失败的并不是长达四年的阴谋诡计和秦队长的妙手谋算。

　　而是白夏夏。

　　摧枯拉朽地镇压住了他们。

　　“秦萧，如你所说，邱宇为了不暴露身份，给你下药。将你送进医院后，你你的药效未过，又是怎么清醒，如何寻找到那废弃厂区的，成功混进郑毅打手队伍里的？”

　　秦萧的证词是有修饰的，他不想让邱宇背处分。

　　所以，一开始就用其他理由抹去了能暴露邱宇危险想法的细节。

　　邱宇事儿没办成，处分这事儿，他其实不在意。但秦萧都撒谎了，他如果说实话，会害了秦萧。

　　他只能选择隐瞒。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自己背了处分，他还怎么去拽秃那肥猫的毛？找回场子？！

　　邱宇：记仇.jpg

　　秦萧声音淡漠：“我去通城，带了小白，一只金雕，两只乌鸦，一只游隼，还有只翠鸟。”

　　“金雕，乌鸦和游隼跟着小白走了，它留了翠鸟陪我。后来在医院把我啄醒，又给我带了路。”

　　姚安嗤笑，旁边，郑毅不知道是震惊还是鼻鄙夷不屑地抽了抽嘴角。

　　——这种童话故事的理由，你都能找出来。

　　还好意思说出口？

　　姚安和郑毅没等到辛立身发火质问，相反的，辛立身认真点了点头：“小白同志，秦队长所说是真的吗？可符合事实？”

　　“喵～”猫儿郑重其事：“翠鸟还在，可以叫过来的。”

　　翠鸟毕竟不是猛禽，不喜欢跟金雕这些猛禽待在一起。

　　虽然，它跟着一块儿来了，但还是离大家远远的，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迹。

　　姚安瞪大了眼睛，看见辛立身微微点头：“好。”

　　好？

　　好你个大头鬼！

　　你是疯了吗？这种无理由的借口你都信？！

　　姚安紧皱起眉头，他本身就是接受过审讯训练的。

　　各种审讯套路他都很清楚，这活儿，已经警惕地怀疑起来，辛立身是联合了秦萧这几个家伙在给自己演戏。

　　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他讲天书呢？然后呢？他又不会愚蠢到自己坦白。

　　还被翠鸟啄醒了，主动带着秦萧寻到了废弃厂区，我呸！

　　你怎么不直接说老天爷给你托梦呢？

　　那还能更神奇！

　　姚安收回了讶异的表情，努力收敛情绪，大脑高速运转——这几个家伙是想给他挖坑，还是给郑毅？

　　接下来，辛组长又问了好几个案件相关问题，都与凌海当日的交易有关。

　　但秦萧的回答全都与动物有关，到最后，事情全部转到了白夏夏身上。

　　听着听着，连郑毅都开始迷惑了。

　　迟钝地反应过来——演戏？是想给他们演吗？

　　可这样做，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姚安和郑毅脑袋里像是在上演小剧场，疯狂猜测辛立身的意图。

　　但辛立身似乎已经结束了对他们的询问，只偶尔穿插着问他们几个不疼不痒的问题，并不在乎姚安和郑毅的想法。

　　调查组集中注意力，转到了秦萧他们那边儿。

　　姚安暗地里观查，眉头逐渐皱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出来——该不会……是真的吧？

　　那天的真相就如这些人所说，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毕竟，就算辛立身演戏，也不该演这样一场戏。

　　根本没有能挖的坑让他跳，也没办法掩藏任何陷阱。

　　反而会因为离奇，甚至是令人不敢置信的故事，让他提起警惕。

　　辛立身这样做，似乎只能有一个原因——他真的只是在调查问询当日的过程，还原真相，记录下每个细节。

　　这，这……姚安脑袋轰地一下，似乎要爆炸了。

　　他是个非常骄傲又聪明的人。

　　虽然，当年掉进了郑南平的坑里被他控制。

　　可他也心智过人，否则，郑南平难容他到现在。

　　越聪明骄傲，过往履历越鲜亮的人，越无法容忍自己的失败。

　　或者说，失败可以，但必须要有一个更强的人把他击败。

　　他可以忍受秦萧处心积虑地对付他。

　　他不在乎。

　　即便秦萧的最终目标是郑南平，他是猝手不及之下被算计了，也能认栽。

　　可现在，他居然是被那只波斯猫给逮住了。

　　尤其，这只猫还在他面前晃了整整三天！

　　他有无数个机会，掐着这猫摔死。

　　当时想，一只猫而已。

　　他甚至还嘲笑过当时的邱宇，跑路还带着累赘的猫，又疯又傻。

　　他当时只以为这猫比人机警，能够带给余三九一些帮助。

　　并未多想。

　　他该多想的！

　　姚安盯住那只似乎感受到自己视线，正对自己抬起爪子摇晃的猫，嘴唇哆嗦了下，手掌发颤。

　　——不、不可能！这肯定是辛立身设的局，想骗他！

　　辛立身似乎没看到姚安变幻莫测的脸色，还有隐隐崩起青筋的脖颈，他笑着对白夏夏说：“白同志，是你力挽狂澜，才把这两个嫌疑犯带回来的。不如趁机会，也跟他们说几句？”

　　猫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看在你给了我一大包零食的份上，勉为其难帮帮你。

　　雪白波斯猫优雅跳下桌面，慢条斯理踱着小猫步走到那两人对面，跟招财猫似的笑眯眯挥爪：“嗨～”




156.  第一百五十六只猫猫崽   一只博学上进的……


　　姚安目光冷淡, 眼神锐利，但心神剧烈震荡。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不自乱阵脚, 自己露出破绽。

　　他都被抓住了。

　　被谁抓住的, 用什么方式抓住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没有区别的！

　　他手里还握着跟郑南平这些年的往来证据，一部分的钱款转账单。

　　保不定，就是调查组猜到了, 又没有法子对付他，才想吓一吓自己。

　　故意用这种事情来扰乱他的心神, 对，就是这样。

　　他努力清空思绪，不胡思乱想，甚至, 还想将视线从白夏夏身上转开。

　　但白夏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雪白波斯猫斜跨着贴身小包袱, 里头似乎鼓鼓囔囔, 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白夏夏圆圆鸳鸯眼, 往空里一扫, 戳开了姚安头顶的泡泡。

　　一目十行扫过，猫歪着脑袋, 大概明白过来——辛立身还真不是在碰运气, 想随便趟一趟。

　　姚安这家伙手里真有文章可做。这会儿自己是得帮忙, 才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零食都收了, 不帮忙不太好意思。

　　这王八蛋想的真周到，自己收了东西就不好意思不帮忙想办法。

　　她倒是知道证据在哪了，可……不能直接说啊。

　　怎么办呢？

　　白夏夏边想着, 她这边没桌子，蹲坐在地上，必须仰脖看姚安。

　　猫儿很难受。

　　白夏夏不喜欢仰视别人的感觉。

　　雪白波斯猫偏开脑袋，圆圆鸳鸯眼转向秦萧，喵呜着，爪隔空点向他面前的桌子：“小秦子，干活儿啦。”

　　猫的动作说不上很明显，但在此刻，所有人都注意着白夏夏的情况下，就显得格外瞩目。

　　邱宇漫不经心挑高眉梢。

　　姚安和郑毅都转头看秦萧，辛立身不明白白夏夏想干嘛。

　　他正琢磨着呢，秦队长已经认命地起了身，大长腿转过桌角，提起那简陋的木桌子塞姚安面前。

　　白夏夏后退开，秦萧掏出干净帕子，平整铺开后，垫到脏兮兮的桌面儿上。

　　雪白波斯猫全程蹲坐在秦萧脚边儿安静等待，等着秦队长收拾完毕，最后把自己抱起来，放到了干净的白色帕子上。

　　秦队长还顺便给她擦了擦爪，柔顺了有些蓬乱的毛发。

　　“行了？”

　　白夏夏给了秦队长一个退下吧的小眼神儿，满意地爪爪拍他手背：“小秦子最得朕心。”

　　目睹了全程的姚安：“……”

　　辛立身：“……”这是传说中冷硬无情特别吓人的秦队长？

　　这波斯猫就叫了一声，抬了抬爪秦萧怎么读懂意思的？

　　靠眼神儿？

　　辛立身之前还觉得秦队长跟小白同志搭档肯定特别愉快，现在看……嗯，秦队长也不容易。

　　秦萧坐回去，翘着二郎腿的邱同志恰到好处地点评，回击某人刚才对他的嘲讽：“多年不见，你也长进了。”

　　“能把猫伺候的这么好，深得总管大太监精髓啊。”

　　“头一号的狗腿子。”

　　“啪！”

　　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啪哒打中邱宇脑袋，在他额头上砸下了浅浅的红印子。

　　邱宇：“？”

　　捏住那玩意儿，撕开包装露出了酒心巧克力球，他扔进嘴里，扬扬眉头：“多谢啊。”

　　巧克力啊，难得一见的好玩意。他这么多年，也就卧底时候吃过。

　　“噼里啪啦！”

　　白夏夏猫爪再掏，噼里啪啦砸出去的巧克力球如雨落下。

　　邱宇身上，被瞬间砸落了七八个。

　　这巧克力分量不轻，实心儿的，分量特别实在，砸人还挺疼的。

　　带着包装的巧克力球砸到邱宇身上，最后，摔落在他脚边儿。

　　邱宇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不敢置信——这猫为什么能随身揣这么多巧克力？

　　即便是后世，巧克力的价钱也是很高的。

　　现在，巧克力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奢侈品般的吃食。

　　收入中等的家庭可能都舍不得买，更别说普通家庭了。

　　邱宇不太吃零食，可他也知道，这巧克力很贵，有些，非常贵。

　　邱宇弯身，捡起巧克力球，收拢到手里。

　　秦队长半路抢劫横刀夺爱，瞬间将邱宇拢在手里的巧克力球，抓了过去，揣进自己口袋。

　　邱宇：“？？！！”

　　邱同志用一种看外星人般的目光盯着秦萧——秦萧，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我熟悉的秦萧了。

　　“你给她买的？”邱宇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他知道白夏夏这小家伙爱吃，还就喜欢吃零食。

　　当初秦萧住院那会儿，他就瞅见过这小家伙偷吃。

　　跟小仓鼠似的，两只爪爪捧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特别可爱。

　　可他没想到，白夏夏……这么有钱！！

　　对！就是有钱！吃的居然这么好？

　　他都舍不得买这么多巧克力，或者说，邱同志没钱买。

　　他这些年的津贴，基本上都匿名寄回少林寺，自己手里没剩下多少。

　　秦萧这家伙应该也不会买这么多巧克力给这小家伙糟蹋才对。

　　“不是我买的。”秦队长闷闷说，他自己都吃不起呢。

　　月月吃巧克力，他真的供不起。

　　所以，他说白夏夏这猫跟貔貅似。

　　宝库里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零食玩具还有各种小玩意，全都是最好的。

　　这猫会享受，也会挑，还会攒。

　　发展到现在就是人比猫穷。

　　现实就是这样的冷酷无情又无理取闹。

　　秦队长：“白同志有编制，有津贴和奖金。”

　　“全拿来买这些零食也绰绰有余。”更何况，这猫精明的很，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吃的住的用的全是他的。

　　谁叫他是养猫的呢。

　　再去坑蒙拐骗点儿，赚点儿中介费，加上某些心甘情愿被忽悠的大佬倾情赞助——比如他那个猫爹。

　　成功达到了如今的效果——他吃的不如猫好。

　　时不时，还要被看不过眼的猫顺爪投喂。

　　邱宇：“……”这样的猫，请给我来一沓！

　　对面儿，某只半包养了秦队长的有钱猫斜眼过来，眼神睥睨天下，带着点儿威胁。

　　那意思——再敢欺负我家小秦子，打洗你。

　　莫名的，邱同志从雪白雪白的波斯猫身上看到了闪烁的、金灿灿的光辉——充满土豪气息。

　　扑面而来的金光简直闪瞎人狗眼。

　　邱宇攥紧拳头：突然就好气哦。

　　告状我比不过他，挖坑我比不过他，居然……我还没她有钱！

　　可恶啊！

　　“还我！这是她砸我的，是我的。”

　　邱宇伸手抢巧克力球，秦队长死死捂住：“还在审案调查呢，你不要搞小动作。”

　　“是你厚脸皮，抢我巧克力才对。”多抢几颗，猫就能少吃几颗！

　　好歹慰藉一下他受伤的脆弱心灵。

　　邱宇宽面条泪——好伤心。

　　这肥猫，吃的也太好了。

　　两人手按在口袋上较劲，邱宇突然盯住了秦萧的脸。

　　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主意，眼神闪烁起来，隐隐露出凶光。

　　秦萧：“？？”

　　邱宇：“我要是把你绑架了……”

　　秦队长面无表情，神情冷漠，声音却带着点儿调侃，“那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有头发了。”

　　邱宇在气死猫和秃头之间犹豫了一下。

　　算了，他还是不能秃头。

　　好不容易才从少林寺出来，一辈子都秃头，那他当年干嘛还出少林寺？

　　邱同志却完全不知，秦队长此刻默默在心里想——小白似乎更有钱了！！

　　小金库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这猫越来越胖，之前好歹减下了些体重，这些日子放飞自我，似乎又胖了。

　　他得找个时机，把这小家伙的零食库一网打尽，戒掉她的零食。

　　至少减肥成功前，不能再吃了。

　　白夏夏：“喵？”

　　这边儿，秦萧和邱宇还在低声讲话，暗地里胳臂肘互怼，互相压制。

　　另一边儿，白夏夏感受到姚安和郑毅看怪物般的打量视线，悠闲地甩尾巴。

　　漂亮的鸳鸯眼儿眨巴着，她对这两人露出了灿烂的、属于猫的格外阳光的笑容。

　　圆圆的猫脸上笑意盎然，宛如盛开的太阳花。

　　却惊吓的姚安和郑毅无意识后退，屁股下头坐着的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拖拽声响。

　　——没办法。当你面对好似像人一般笑着的猫，也会同样的震惊害怕。

　　白夏夏这种笑容，还是她刻意训练过的。

　　带着一点点细思极恐的惊悚恐怖。

　　其实，白夏夏自己觉得还好，他习惯了自己的人心猫身。

　　但猫笑的太像人，那神态、那眼神跟人如出一辙。就已经是最极致的恐怖了。

　　姚安还好些，他本能攥紧了拳头，手铐绷紧，只是眼睛瞪若铜铃，吓得有些面部变形表情狰狞。

　　郑毅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叫声恐怖，好似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分明，同时与很多人待在一起。

　　可是看到了白夏夏这种笑，他依旧觉得脚底板生出一股子凉气，直直的渗透进骨头缝里，太冷了——似乎，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笑着的猫。

　　不光是姚安和郑毅，白夏夏那笑也被两个年轻士兵看见了。

　　这会儿，两人默默抱紧了怀里的枪支——只有它们才能带来安全感。

　　“啊啊啊！”

　　“妖怪啊！”

　　郑毅跳起来，拔腿就跑，疯狂往屋子外头冲。

　　被看守眼疾手快按住，硬是按着他肩膀，粗暴地将人按回椅子里。

　　“安静点儿，闭嘴！”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郑毅的太阳穴
　　。　

　　尖叫声戛然而止，郑毅从冰冷的枪口里感受到了其他人的存在。

　　此刻，他居然因为脑袋被抵住有了安全感。

　　对，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这猫还是跟着调查组来的，不能怎么样他，不能害他！

　　可还是……好恐怖啊！

　　那种圆圆的可爱的毛绒绒猫脸上突然裂开嘴，嘴巴一点点往外扩，露出笑容弧度的感觉……就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爬上了头顶，在他头皮上乱窜。

　　姚安呼吸急促，目光与白夏夏带着点儿戏谑、嘲讽的眼神对上。

　　简单吓唬过这两人，白夏夏抓紧机会，按照想好的计划进行。

　　爪爪从随身小挎包里抓出了一沓小卡片。

　　小卡片的厚度很薄，卡片数目众多，但因为材质特殊，不轻不重，体积也不大，方便白夏夏随身携带。

　　卡片印着常用字，这是白夏夏试了好多种法子后，觉得跟人交流最方便的办法。

　　写字，太麻烦了。

　　雪白波斯猫抓出字卡，一个字一个字拿给姚安。

　　姚安平静下来的脸僵硬，嘴唇又开始哆嗦，这猫不光能听懂人话，似乎跟人交流，有自己的思想。

　　她……居然还认识字！

　　90年代，还有很多人是不认识字的文盲呢。

　　一只猫，认识字。

　　姚安是不信邪的，更不信鬼神。

　　可他现在真有点儿发怵了。

　　组织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只猫？

　　难道……真的是猫妖不成？

　　普通的猫怎么能听懂人话？会识字，还能够操控那些动物。

　　让动物如此听话，简直就像是训练有素的部队，知道该如何做，还懂得互相配合。

　　姚安不受控制的，又陷入了各种遐想。

　　白夏夏悠闲看着姚安头顶冒出来的、一个接一个的泡泡，猫爪动了动。

　　果然，这家伙是个爱脑补的。

　　雪白波斯猫悠闲自信地又抽出几张卡片。

　　“你想的都对。我的确是只猫妖。修炼至今，已得八百余载。可惜，如今，灵气溃散。我只能暂时维持这种状态，与你们组织合作积累功德，不然，我可以人身与你见面的。”

　　“好久没能真正开口讲话了，还是有点儿想念那种感觉的……你们人啊，真是虚伪。养我的时候想让我开口讲话，我开了口，又像是见了鬼……真难伺候。”

　　姚安脸色唰地白了，面如金纸，他抖抖索索抬起手，手指指着白夏夏，手铐哗啦啦乱响：“你、你能看出我的想法？你会读心术？”

　　“旁门左道的小术，不值一提。”

　　“我还可以知道你把跟郑南平之间来往证据藏到了哪里了呢。”

　　雪白波斯猫慢悠悠地抓起一张张卡片，继续拼凑语句。

　　猫儿背对着辛立身等调查组成员，爪子按住卡片一张张挪动着，那上面的字迹内容，就姚安他们几个看见了。

　　辛立身他们都没想过去瞧。

　　因为，辛立身也没想到，白夏夏居然认识字！

　　姚安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直冒冷汗，汗珠已经打湿了他的发际线，湿润一片。

　　白夏夏把刚刚摆出来的卡片重新收起。

　　姚安眼前，似乎还晃着那句话：“我可以施法，寻到你藏匿证据的地方。可那太过耗费心神，组织上也不太赞成。我其实也不乐意，耗费功德，麻烦呢。”

　　“你重新考虑考虑。真不行，我们俩就只能两败俱伤了。”

　　两败俱伤。

　　姚安明白，他死不开口，白夏夏就只能施法，耗费代价，寻到那证据。

　　但同时，姚安也彻底失去了坦白减轻罪行的机会。

　　直到此刻，姚安并没有直接供出郑南平。

　　倒不是他不想供出来，当初那事儿，郑南平做得相当隐秘。

　　并没有直接下命令，而是暗示。

　　姚安只将当初接到的命令对话告诉了调查组，他没有撒谎，只是选择隐瞒而已。

　　毕竟，在这种时候，谁都会抱最后一丝幻想。

　　他和郑南平有联系，被邱宇挟持，也可以有其他原因啊。

　　邱宇寻到的证据都是余三九指证郑南平的，他也可以不知道。

　　他坚持几天不算什么，万一郑南平没翻水呢。

　　就算翻水了，把锅甩出去，隐瞒着，他的罪行也会轻点。

　　“……真的是、你啊。”老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以为自己栽进了秦萧精心算计的局里，却原来，有一位天降奇兵。

　　白夏夏还真忽悠住了姚安。

　　猫：“……”你也太容易被忽悠了吧？这是怎么当上行动队长的？

　　这还真怪不了姚安，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白夏夏，她还表现得如此妖孽，被辛立身请过来……被忽悠也是正常的。

　　姚安：“……我栽的不冤。”组织里居然真的有这种奇人异事。可惜，他早不知道。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

　　姚安猛的转头，看向那边的秦萧，眼神闪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秦队长：“？？？”

　　姚安：“我以为你被打压，这哪里是被打压啊！原来，大首长最看重的人一直都是你……”

　　能带着一位这样的搭档同行。又岂会有任务失败的时候？

　　他似乎找到了秦萧这四年来死里逃生，百战不殆的原因。

　　秦队长：“……”对面儿那家伙，好像又脑补了很奇怪的事情。

　　白夏夏用卡片跟姚安交流，其实是非常短暂的事情。

　　每张卡片举起来也就不到一秒的功，等到辛立身过去瞧，简短的对话已经结束了。

　　辛立身刚走到白夏夏身边，姚安几乎是生无可恋地卸掉全身力气，颓丧着倒在椅子里：“我自首，我全招。”

　　“……我会向组织坦白我这些年来的所有罪行，”姚安：“我被郑南平算计了。”

　　“只请组织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将功赎罪。”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辛立身正准备着呼应白夏夏，开始发力呢。

　　这话都到嘴边儿了，对方突然弃械投降，搞得辛立身猝不及防，有刹那的懵逼。

　　天降惊喜，大蛋糕砸在脑袋上，辛立身喜出望外，有些晕乎，但还是立刻回答：“只要你愿意坦白一切，招认这些年的罪行，我们保证，会针对你的自首情节对你酌情处理。”

　　“好。”姚安似乎真的被打击到了，精神恍惚，迷迷瞪瞪的。

　　整个人精气神儿都变了，跟刚才不一样。

　　像是被从里到外彻底打败，失去了斗争的原动力。

　　他宛如泄了气的皮球，旁边，郑毅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姚安给人的感觉是天塌了。

　　郑毅表现则是活见鬼。

　　——妖怪啊！！！！

　　——会读心的妖怪啊！！！

　　那岂不是说，他硬扛着不说也没用。

　　等这妖怪使法术，自己也要泄露出所有秘密？

　　郑毅看得很清楚，刚才姚安刹那间的震动表情很明显。

　　显然，白夏夏的读心术是真的，她读懂了姚安的心思。

　　那一人一猫的简短对话里，白夏夏好几次戳穿了姚安的心理变化，切中要害。

　　这一点，无法伪装。

　　姚安也正是因为这所谓的读心术，彻底颓了。

　　谁又能跟法术对抗呢？

　　郑毅不停地咽口水，双脚踢着地面，双手捂住脸做最后的挣扎。

　　他疯狂想远离白夏夏，远离诡异的猫。

　　“你不准看我，不准看我！”

　　“喵～”

　　“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

　　“妖怪啊！！”郑毅撕心裂肺地吼着，声音穿透房间。

　　隔着好几层楼都能听见，甚至，引起了其他办公室人的注意。

　　大家都知道这边儿在调查案子，也没有人靠过来凑热闹。

　　只是，个个儿都嘀咕着——这调查组的人是多么丧心病狂，恐怖到什么样了，居然能把那嫌疑犯吓成这样。

　　还真有人好奇调查组人的样子，什么手段能把人吓成这样。

　　就跑到了走廊附近，打算瞧一瞧。

　　没瞧到调查组的人，只看到被吓到面无人色的郑毅嘶吼惨叫着，被看守生拉硬拽出来，双脚在地上拖着。

　　他全程都双手捂住脸，喊着什么别看我，别看我。

　　那模样……跟疯子没差。

　　想一想，都能猜出他接受了多么惨绝人寰的审讯。

　　瞧热闹的吃瓜群众们互相对视，大家脑海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调查组的人好凶残啊！怪不得，能进纪委。

　　瞧瞧，这人都快给吓疯了。

　　啥也没干的调查组成员：“？？？”

　　审讯比辛立身预想的要顺利，虽然，中途出了点儿问题。

　　但姚安愿意坦白一切，郑毅虽然被吓得出现了过激反应，也没大碍。

　　经验丰富的辛立身知道，郑毅这种状态正好是趁虚而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撬开对方的嘴。

　　这一切都是白夏夏的功劳。

　　当初请白同志过来，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辛立身：我太明智了！

　　虽然，在首长办公室附近晃悠有点胆战心惊，各个地方转也辛苦，不过，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白同志值得他三顾茅庐，就这效率……杠杠的。

　　辛立身特别好奇地问：“白同志，你怎么猜到姚安的想法？还让他误以为你真有读心术？”

　　雪白波斯猫抬了抬爪：“喵呜～”
　　笨！当然是因为我真的有读心术了。

　　猫大喇喇嘴上这么说，爪子却在挪动卡片。

　　“你没看过心理学吗？”　

　　“微表情反应研究，在这些基础上猜一猜，就能猜中他的想法了。”

　　心理学和微表情之类的书在后世卖的很火，白夏夏也曾经入坑，看过几本。

　　看了跟没看一样，这时候，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拿来当忽悠人的借口倒是挺不错。

　　辛立身表情有瞬间僵硬，很想问——什么是微表情学？

　　没听过啊。

　　心理学，他倒是听说过。

　　可这话问出来，显得自己好无知！

　　辛立身有点羞愧脸红，他居然连一只猫都比不上。

　　同时，他再次改变了对白夏夏的想法，惊为天猫！

　　“白同志博学啊！多亏了你，咱们才能有这么大的收获！我以后得多多向白同志学习，大家互相交流。”

　　邱宇挑高了眉梢：“微表情？”

　　“就是面部非常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只停留十分短暂的时间，很少有人能观察到。我们接受过训练，观察到的面部表情，你接收的信息，就是微表情。”

　　邱宇更加诧异。

　　他没听说过什么微表情。

　　但，常年在各种隐秘犯罪组织里卧底，邱宇能活到现在，离不开他过人的观察力。

　　他的确没听说过，不知道理论，却已经在现实中活学活用了。

　　这猫……如此厉害？如此博学？

　　此刻，不光是辛立身，其他调查组成员，甚至是邱宇都对白夏夏刮目相看。

　　——好厉害！

　　秦队长倒是有些疑惑。

　　记忆中，某只猫除了吃就是睡，挪出其他时间来坑蒙拐骗，遛弯玩乐。

　　从来没见过猫看书。

　　不过，这猫总是能给人惊喜。

　　看着懒懒散散的，小脑袋里似乎又埋藏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微表情学，应该是江平教给她的。

　　那家伙研究的东西很多很杂，虽然有些东西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

　　但是，江平就是这种喜欢研究，会疯狂吸纳各种新知识的人。

　　猫再次凹了猫设。

　　——博学厉害的猫。

　　他们当人的，都没有这猫好学上进，太给人丢脸了！

　　惭愧，惭愧！决定了，今天就回家学习，努力上进！

　　白夏夏：“……”你们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好羞耻！

　　我总不能告诉你们，我真有读心术吧？

　　猫猫忧伤揣爪，沉沉叹气。

　　猫生啊，总是莫名其妙被人误解。

　　好是无奈。




157.  第一百五十七只猫猫崽   日常，没啥大剧……

　　姚安愿意主动招供, 事情解决得比预料中还要顺利。

　　辛立身本以为这次只能给姚安插一刀，没想到白夏夏大力出奇迹，简单粗暴吓得姚安把自己老底都掀了。

　　只要姚安这边有巨大突破, 直接指证郑南平, 他们有进展, 其他调查小组得到消息以后，会立刻加大对郑南平的调查力度。

　　整个案子就都能动起来了。

　　辛立身像是中了□□似的，准备高高兴兴过大年，领着调查组成员立刻走人。

　　他们今儿晚要熬夜加班了。

　　不过, 没人觉得有问题，整个调查组成员都陷入了兴奋和激动。

　　——终于找到直接拽郑南平下水的证据了！

　　彻查郑南平, 为国家拔除毒瘤，他们熬夜也心甘情愿。

　　他们这一代人，很多人都抱着报效祖国、工作就是为了国家出力的理想而奋斗的。

　　所以，才能够扛过那样艰苦卓绝的环静。非但不觉得苦, 反而, 还很有斗志地熬过了一个个日夜。

　　调查组的人惊喜万分, 对白夏夏千恩万谢。

　　猫儿都被夸的美滋滋, 也开心。

　　跑到在比自己大了两个号的超大零食袋子旁边, 爪爪拍拍那零食，开心眯起漂亮的鸳鸯眼——哇吼吼, 小猫猫的零食仓库又有新进账了。

　　秦队长眼皮子上下跳动,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抬手, 就想要提走那零食袋子, 却被小爪按住。

　　白夏夏斜着眼睛睨了过去：“干嘛呀？想抢劫啊？”

　　“我先替你拿着，你提不动。”秦队长语气温和又热情，“回头, 我帮你带回基地。放心，我不会偷吃的。”

　　“不用！”雪白波斯猫赶紧勾着袋子口，整只猫都跳上了塑料袋子，霸道地笼住了整个袋子后，还用小爪啪啪啪打秦萧手背。

　　打的秦队长手背上浮现出了红印子：“你个黑心黑肺的家伙，我才不相信你呢。”

　　猫儿按住秦队长还想伸过来的爪，气势汹汹地努力在零食袋子上站起来，有些摇晃地爪爪掐着腰：“你的信用度已经破产了！”

　　——别想我再信任你！

　　猫儿瞪大鸳鸯眼：“说，你是不是偷偷拿走了我的零食？”

　　秦队长冷峻着眉目，自然流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没有啊，你的零食不是都被你藏起来了吗？”

　　“我想找，也找不到。”

　　白夏夏：“我呸！大猪蹄子狗男人，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秦队长：这猫发现了？不能啊，他做的很隐蔽的。

　　“你没有证据，疑罪从无，不能随便地怀疑我。”秦队长神情认真：“这是不对的。”

　　白夏夏：“呵呵！”

　　在基地那会儿，某只猫就发现她的零食小仓库少了好多东西。

　　秦队长下手特别有分寸，挑挑捡捡，并不多拿。

　　每天只拿一点点，若是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可白夏夏这猫，是只有外挂的猫。

　　秦队长又专门挑那些高热量高糖分的零食带走，那都是白夏夏最爱吃的。

　　猫痛心疾首，爪爪捂住胸口，一副伤心欲绝的小模样：“小秦子，我真是看错你了！朕的心都碎成一片片了……”

　　秦队长有点心虚：“……”拿走她东西是他不对，可这小家伙吃的着实太过分了，三高怎么办？

　　秦队长：“我真的没有。”

　　猫：“哼哼哼！”

　　因为秦队长的“无耻”，从此，白夏夏也变成了狡兔六七八窟的猫。

　　“喵呜～”

　　雪白波斯猫喵呜叫了好几声，跳上窗台，还拿出随身小挎包里的口哨。

　　口哨声并不如何尖利响亮，吹出去反而很像风声。

　　很快，天空中闻风而动的黑影急速飞来。

　　迅猛漂亮的金雕俯冲而下，穿过窗户，飞翔的狂风几乎刮到了秦萧和邱宇脸上。

　　金雕抓起那袋子零食，转身飞走。

　　很快，带着那袋子零食，消失的不见踪迹。

　　秦队长：“……”这小王八蛋为了藏零食，都用起空军了？！

　　邱宇幸灾乐祸地笑：“人家不信你啊，秦队长，你这总管大太监当的不称职呀。”

　　秦萧：“……”

　　“得意的别太早，过几天有你哭的。”

　　秦队长很清楚白夏夏的尿性，这小家伙不会给邱宇好果子吃的。

　　他等着看好戏。

　　邱宇无所谓，耸肩膀：“好呀，我也想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跟大首长进谗言，大首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还真能揍他一顿啊。

　　写检讨？嘿，他那3万字检讨都没写完呢。

　　眼瞧着，大首长就要给他升到5万字。

　　不要紧，你升吧，反正我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是写不完嘛！

　　在灰色地带晃荡了四年的滚刀肉邱同志不带怕的。

　　与此同时，大首长办公室里。

　　裴参谋长悠闲地带着游隼参观着大首长的展览柜。

　　那里头放着很多记录战士们功勋的东西。

　　大首长工作繁忙，可他是司令员，他时不时会挪出些空档来，到各处瞧瞧看看。

　　有出色的战士获得好成绩，大首长总是很高兴。

　　他就把这些能够记录战士进步的东西，放到办公室的展览柜里。

　　一年年下来，攒了很多。

　　裴参谋长兴致盎然，带着小游隼，点评着那些展览柜里的东西。

　　好像跟孩子讲话似的。

　　游隼明明听不懂，也装作能听懂的样子。

　　习惯性在两脚兽讲完一段话之后，扑棱翅膀，发出应和般的叫声。

　　小游听不懂人话，但跟白夏夏待久了，也琢磨出一点儿规律。

　　每次，都能卡在裴参谋长一截子话说完附和，这一人一鸟谈话节奏还挺和谐。

　　大首长：“……”

　　“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赶紧滚蛋，我忙着呢。”

　　看见你就来气。

　　裴参谋长笑眯眯抬起金丝边眼镜，坐到办公桌对面：“您最近脾气暴躁，不如喝点菊花去去火。我有一罐，回头叫警卫员给你送来。”

　　大首长摆摆手，装成很随意的样子拿出抽屉里一罐茶叶，“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喝吧。”

　　大首长笑眯眯的，打开盖子，茶香扑鼻：“来，闻闻这茶，怎么样？”

　　裴参谋长平日就爱好这些文艺的玩意，他爱茶爱鸟爱书画，是真正的懂茶之人。

　　裴参谋长手指拨弄了下茶叶，鼻尖嗅到了微涩的茶香。

　　茶香味沁人心脾，又不显得过分浓重。

　　恰到好处，好似是山林间的清风，沁人心脾。

　　大首长随意拨弄了下茶叶，先往自己的大茶缸子里倒了点，又给裴参谋长捏了一些。

　　泡的茶叶有些多了，味道浓重，裴参谋长嗅了嗅那味道，轻啜一口：“好茶，好茶呀！”

　　“……这是什么茶？”味道似乎像铁观音，但常年喝茶的裴参谋长能喝出这茶叶味道不一样，很清楚这不是铁观音。

　　最近是第二波秋茶上市的时候。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去淘茶了？

　　他平日里惯牛饮的，茶叶好坏根本就品尝不出来，更不在意茶的品类价钱。

　　“你从哪儿弄来的？”裴参谋长很是嫌弃大首长倒茶的粗手艺，还心疼茶杯里飘的那么多茶叶。

　　大首长吹了吹大茶缸子里的茶叶，看着茶水起伏旋转，悠悠然喝了一口：“那小家伙儿给我的，应该是翠莲山里长的野生老茶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茶，喝着还不错，就收下了。”

　　大首长说的平平淡淡，眼神儿却一直留意着裴参谋长的表情。

　　果然，这老家伙眉头立刻开始跳了。

　　大首长心里立刻舒坦起来，小白还是惦记着我的嘛。

　　裴参谋长痛心疾首：牛嚼牡丹，牛嚼牡丹啊！

　　这大老粗压根品不出茶的好坏，真真是白糟蹋这么好的茶。

　　“你平日不爱喝茶，不如，我拿极品铁观音跟你换。”裴参谋长眼馋地盯着茶罐子，都转不开眼了。

　　这茶树不知是什么品种，但在深山老林里，想必是很多年的老茶树了。

　　深山老林？

　　“那小家伙怎么炒出来的？”猫炒茶？

　　大首长嘿嘿笑：“金丝猴炒的。”

　　“猴儿茶，哈哈。”

　　说着，大首长拿出了个玻璃罐子，里头装着淡绿色的酒液：“再看看这个。”

　　“猜猜，这是什么酒？”

　　大首长不好茶，可他喜欢酒。

　　就是平日得克制住，不太敢喝。

　　裴参谋长伸手想去拿，被大首长啪地打掉了手：“我就这么一点儿，你看看就得了。反正，你也不爱喝酒。”

　　“……”裴参谋长不说话——我就静静看着你，看你还能说出多么冷酷无情的话来。

　　裴参谋长露出伤心的表情：“我们这么多年的搭档，你小气的连口酒都不肯给我喝。”

　　“真是小家子气。”

　　大首长：“你说对了，别说一口了，半口也没的。”

　　“咱俩也就这交情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说说味，你听听就行。这酒清新爽口，挺淡的。我平时不能喝那些酒，喝口果酒倒是不错，还能润口。”

　　裴参谋长：“……”

　　老家伙就是老家伙，小手段激将法完全不起作用啊。

　　裴参谋长懒得跟他折腾，伸手抢过来，自己找了个空杯子，咕嘟咕嘟往里倒。

　　“哎呀哎呀，你喝一口就行啦！”

　　“你酒量不行，小心醉。”

　　大首长看着裴参谋长灌了大半杯，心疼地赶紧抢回来：“我还想带回去给慧芝尝尝，这果子酒爽口不醉人，正好给她喝。”

　　裴参谋长对此不予评价，就算你拿回去了，嫂子多半儿也会留下来给你喝。

　　“有些凉，味道很清爽甘甜。这要是夏天喝，才是正当头的好时节。”

　　裴参谋长嘴上说着凉，还是很实诚地咕咚咚往嘴里灌，品味着果酒的芬芳馥郁。

　　这里头似乎有百种果，味道很杂，但又不会过于腻人。

　　“那小家伙藏了这么多好东西，这是猴儿酒吧？”

　　猴儿酒的传说由来已久，可谁都没有真正喝过。

　　就算喝到嘴里，大家也都明白，是假的。

　　然而，白夏夏拿来的这酒，定是猴儿酒无疑了。

　　八成是那猫送来的。

　　其他人送礼，不管贵重与否，大首长肯定不会收。

　　裴参谋长这么想着，又有些疑惑：“怎么带来的？”

　　那猫小小一只，这果子酒和茶罐儿又不能随身携带。

　　“是让信使送过来的，”

　　裴参谋长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时有些失笑，打趣着大首长说：“小白同志比你威风多了，还有专属空军部队呢。”

　　常说的各大军区军分区，都归属于陆军部队。

　　海军，空军与陆军的规制不同。

　　由于陆军人数众多，不可归属于同一人管辖，被统分为七大军区。

　　军区之下，又设立军分区。

　　海军，空军则不同，都设有总部，海军、空军总司令统领全局。

　　像他们平时口头上说的，某某军区空军。实际上不归军区管，只归属于空军部队。

　　裴参谋长这话说的，大首长失笑地点了点额头：“对，我还没有这猫威风。”

　　“她都有专属空军部队了。”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游隼歪着脑袋，盯着这两个莫名其妙又融洽起来的两脚兽，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两脚树的领地好像没什么好玩儿的，不像之前那么刺激，无趣。

　　伙食倒是不错。

　　两只两脚兽显然不晓得游隼的想法，裴参谋长正了正表情：“我来跟你商量下特殊发展基地的事情，顺便，谈一谈小邱的问题。”

　　“基地的事情已经谈过很多次了，等郑南平这事儿过去，也算是立大功了，咱们顺势把基地建立的事情提上日程，派些人过去。”

　　“前期，你得多花费点心思看顾着。”

　　他们都明白特殊发展基地的意义，可能存在大风险，前头有无数的坑等他们去趟。

　　但，风险抵不过基地建成后带来的机遇。

　　最近一个多月，宋北就基地建立的种种写了不下十份报告，把利弊罗列得相当清楚。

　　宋北如此积极迫切，大首长和裴参谋长，也大概能明白他心思。

　　机会只有一次，机会稍纵即逝。

　　把握不住，就会抱憾终生。

　　这一辈子，他们可能也只能碰见一次白夏夏。

　　不会再有第二只。

　　特殊基地的事情，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

　　这次，裴参谋长来。只是要大首长的态度而已。

　　大家达成一致意见。

　　回头就叫宋北拟一个细致些的报告上来，具体实施的事情，他们不会管，只会把控下大方向。

　　“特殊基地这边还得有个负责人，小钱不行。”

　　钱忠胜是训导员，但不能让他一跃成为特殊基地的负责人。

　　“这特殊队伍就编到翠莲山基地编制里，具体负责的话……先叫小秦管着吧。”

　　裴参谋长微微摇头：“郑南平那事儿过去，你也得让他动一动了。”

　　“他倒是很合适，但不能这么拘着他。”

　　这事儿还真不好办，大首长捏着眉心，有些头疼。

　　目前这个特殊队伍还处在高度保密阶段，外人是不能用的。

　　他们倒是可以寻摸个信得过的，可空降过去个新人过去，跟那些动物们不熟悉。

　　哪天突然觉得不爽了，给你吭哧来一口，可就出大事儿了。

　　动物不像人，不会因为人是上头调来的，就听话。

　　必须要长时间地相处磨合。现在他们敢建立这个基地，也是因为有那么多例子在前头顶着，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

　　两位首长才有信心，可以尝试一下。

　　换个人去，风险会增倍的，不合适。

　　可要是直接在翠莲山基地里找，难不成……把政委给薅过去？

　　那就更不合适啊。宋北那边怎么办？

　　翠莲山基地的人手本来就少，处在拓荒阶段，没什么人能用。

　　“咳咳。”

　　裴参谋长：“……我这儿倒是有个主意。”

　　“那你还绕什么弯子，赶紧说。”

　　“还跟我打起哑谜来了。”

　　裴参谋长双手交叠：“小白很合适，你让她当正职，再给搭个副手，如何？”

　　大首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去，呛得他连连咳嗽：“你说什么？！”

　　“这基地建起来，负责人至少也得是个校官！”

　　白夏夏的确有功劳在身，而且，功勋卓著。

　　他们准备破例给白夏夏军衔，若是合适，以后在基地里的动物也可以照葫芦画瓢，学着白夏夏这套来。

　　可问题是……我这可是个正正经经的基地啊，不是训犬大队！

　　“哎，你急什么？听我说嘛。”裴参谋长按住大首长胳臂，慢吞吞解释：“给小白同志个少尉，你直接让她成为名义负责人，再派个副手过去。在她手底下办事，把这小家伙当吉祥物，实际负责的是副手，如何？”

　　“那猫懒得很，你如果不在前头栓个大萝卜让她高兴高兴。这猫指不定哪天就撂挑子走人了，管你基地怎么样呢。”裴参谋长看得很透彻：“小白同志性子活泼，又爱玩爱闹，很讨人喜欢。可这小家伙也是孩子心性。前几天还跟我讲，她总有一天压在宋北和小秦脑袋上。”

　　大首长蒙了下，才回过劲儿来，称赞：“这小家伙志向还挺远大。”

　　“他有没有说，要站在你脑袋上？”

　　大首长想起那猫的小模样，乐不可支，笑得特别豪放：“回头把这事儿跟小宋说说。”

　　裴参谋长淡定地继续喝茶，悠闲回答：“我已经说了。”

　　大首长：“……”这人心果然比我黑。

　　宋北是大校，再往上走，就是将官了。

　　但这一步会走得格外艰难。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停在校官的顶值上。毕竟，将官跟校官就是天壤之别。

　　宋北的军衔可能要熬很多年才有转机，甚至一辈子不会改变。

　　可想要站到他脑袋上……小家伙志向远大。

　　“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一提起白夏夏，气氛好像都轻松欢乐了些。

　　大首长笑了活儿，考虑了片刻，斟酌着字句：“给她放一个中尉吧，少尉低了点儿。”

　　“抛开别的不说，这小家伙立的功劳足够大。整个特殊发展基地因她而建，也是巨大的功劳。”

　　“若非她是只猫，还刚刚入基地，高些也是可以的。”

　　裴参谋长考虑着：“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毕竟是头一次，咱们出这种规定，打破了以往的规矩。”

　　“已经冒风险了，而且，传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国外这种事情很常见，可国内，从来没有给军犬之类的动物军衔。

　　做第一吃螃蟹的，总是要冒风险。

　　“还是给她少尉吧，少一些风头。出了成绩，我们再行嘉奖，也不迟。”

　　裴参谋长考虑事情想的更细致，大首长认真思考后，赞同：“你说的不错。”

　　少尉的确更合适一点。

　　“就怕那小家伙不开心，好歹，咱们还收了贿赂。”

　　大首长一本正经：“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裴参谋长，你翻脸不认猫，小家伙肯定生你气。”

　　“放心，她不会埋怨我，还会很高兴呢。”

　　大首长：“？？”

　　等等。

　　大首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嘴角抽了抽，手指点着裴参谋长：“你啊你，你可真是……”

　　够精明。

　　把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裴参谋长好似没看见大首长那副好像看奸贼的眼神，悠然喝茶：“等郑南平的事儿完了，你就把邱宇调回来。他这次擅自行动，暴露行踪，不能继续藏下去了。”

　　“四年，也够长了。”

　　提到邱宇，两位首长都沉默了下。

　　大首长：“我知道，本来我就想调他回来的的。”

　　他想起他那一日见到的邱宇，吊儿啷当一副无所事事小混混的模样，头痛地敲了敲头：“这倒也是个好法子。”

　　“先把他弄基地那边儿去，有熟悉的人和事，又是个比较松散的环境，重新适应下环境，养一养性子。”

　　“秦萧那边也会关注着邱宇，不会闹出是非来。”

　　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改变了那孩子太多。

　　乍一回到规规矩矩的部队，就怕他无法习惯正统的行事方法。

　　卧底在犯罪集团太久，习惯了剑走偏锋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方式。会被逐渐同化。

　　甚至，有时候你不得不跟犯罪分子一样，用他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指望着跟在部队一样光明正大的行事，待在那种地方，会像是油如水，格格不入很容易暴露。

　　辛立身之前为了找猫，上门拿过调查报告给大首长看。

　　秦萧掩饰的很好，但大首长也能猜出来，邱宇跑那儿想干什么。

　　他就是太大意了，这段时间忙了些。

　　没注意到邱宇那边儿，险些让他酿成大错。

　　是他让这孩子去卧底，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这要是把他前途未来搞没了，大首长会很痛心自责。

　　幸好，一切并未发生。

　　大首长对白夏夏很宽容，好感度极高，也有一部分邱宇的原因在。

　　“江平在那儿，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换个放松又积极向上的环境，会慢慢好起来的。这孩子以前就喜欢动物，现在重新捡回来，挺好的。”

　　大首长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解决了所有顾虑，还把邱宇这小王八蛋的事情摆平了。

　　老裴果然鸡贼！

　　“邱宇身手不凡，还能保护一下小白同志。”

　　保护？

　　对面儿这家伙睁眼说瞎话——明明是折腾吧？

　　裴参谋长：“小白毕竟是正的，她拿主意，天经地义。”

　　至于闹出烂摊子……还有小宋呢，又不是他来收拾。

　　让这个王八蛋天天来敲他办公室的门，给这家伙找点事情做。

　　一箭三雕，裴参谋长相当满意。

　　大首长瞅着裴参谋长笑容和煦如春风的模样，他们是多年老搭档，对彼此了解得很。

　　这老家伙，憋着坏呢。

　　不要紧，他们这边能解决问题就行。

　　左右，闹出幺蛾子不归他管。

　　大首长也很满意。




158.  第一百五十八只猫猫崽   日常

　　于是, 两只黑心老狐狸都满意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大首长笑意盎然，嘴角翘的高高的。

　　裴参谋长面容温和儒雅, 微微颔首。

　　成功达成一致意见, 两个老家伙把麻烦且事多的小家伙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终于能清净了。

　　这边, 两位首长搞定了特殊发展基地的事情。

　　那边，针对姚安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

　　不仅仅是姚安，郑毅这一头也被彻底撕开了。

　　最初，郑毅跟疯子似的, 不停叫嚷，时不时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还会嘴里喃喃自语着妖怪之类的话。

　　似乎被吓得完全沉浸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最初两三天，这家伙完全不搭理人的。

　　状态很封闭，旁人与他讲话，他只喃喃自语地低着脑袋。

　　像已经隔绝开了世界, 他曲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两手死死抱住额头, 勒到手臂青筋暴起, 也不抬头正眼看人。

　　调查组开始试了几天发现这家伙死活不开口, 索性晾着他，持续了两三天。

　　等到辛立身针对姚安的调查告一段落, 他们完成调查报告, 拿到了姚安藏在乡下老家的证据。

　　大家就腾出功夫人手来审讯郑毅了。

　　虽然郑毅一直半疯半癫, 但辛立身怀疑他是装的, 想拖延时间，降低他们的警惕。

　　依照常规法子，对郑毅用了些审讯手段后, 辛立身就放弃了，对方始终是那副狗样子。

　　——自闭的很彻底。

　　行叭，辛组长就请了强大的外援——白同志。

　　没办法，谁叫他平时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关键时刻，只能抱博学猫的大腿了。

　　白夏夏装模作样地绕着郑毅转了几圈，郑毅胳臂交叠着压住膝盖，脑袋埋进胳臂肘里，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白夏夏拖延了会儿时间，装成自己看出来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爪点地：“装的。”

　　倒霉的郑毅同志就陷入了狂轰滥炸的被审讯阶段。

　　这回，辛立身选择了疲兵之法。

　　既然你装，我就让你继续装。

　　他跟郑毅耗时间耗精力，跟熬鹰一样，一天到晚盯着他，不让他睡觉也不让他挪开注意力。

　　强逼着郑毅，一直骚扰他。

　　郑毅熬了两天多，熬不住了，彻底的心里崩溃。

　　当然，其中还有白夏夏带来的强压在。

　　一人一猫做了几场戏，这倒霉家伙就再也扛不住了。

　　姚安的笔录和索取到的证据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姚安这家伙，藏的真踏马深。

　　辛立身拿到证据后都惊呆了，天降惊喜。

　　怕是郑南平都想不到，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跟姚安的来往中，故意没留存下任何证据。

　　但姚安这家伙，硬是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和职业优势，每次截取到了与郑南平的犯罪交往证据。

　　此刻，还远在南方自信满满义正言辞，说愿意接受组织所有调查、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郑南平根本想不到，他会栽在看不进眼的姚安手里。

　　因为姚安对他而言，着实是个算不上什么的小人物，还有把柄被握在郑南平手里。

　　他终日打雁，最后，还是被雁啄了眼。

　　姚安那些证据，其实是他的最后保障。

　　若非到了紧急到危及性命的地步，他根本不打算拿出来。

　　因为，一旦拿出来，自己就彻底跟郑南平撕破了脸。

　　没有证据的姚安很容易操控，没有任何威胁。

　　郑南平只会把他当成棋子，随随便便可以摆弄的玩意儿。

　　即便他屡次三番地上蹿下跳，闹出让郑南平恶心的事情，郑南平也会当成是小打小闹，并不放在心上，对他的容忍度反而要高些。

　　是以，他平时都强制性让自己忘记这些证据，让自己的行事作风彻底偏向于一个棋子的作风。

　　只有自己相信自己没有证据，他做事才不会出岔子。郑南平老奸巨猾，想糊弄他非常不容易。

　　所以，行事必须符合一个棋子的思维方式和逻辑。

　　姚安曾想着，靠那些证据绝地翻盘。

　　现在，他也的确翻盘了——自首情节减刑，真是讽刺。

　　姚安的证据很充分，在完美无缺的郑南平身上撕开了一个大豁口，成功击倒了郑毅的心理防线。

　　如果郑南平已经出问题了，他硬扛着，没有意义，还不如替自己想一想。

　　郑毅想清楚后，供认地非常快——他们这些人，没情义可讲。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撬不开嘴，是因为对方能给他带来更多。

　　那家伙倒了，郑毅插刀插得比姚安还干脆利落，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郑家人。

　　郑家人？他又不是主家那边的，吃的蛋糕够多够大。干嘛要死扛着，傻子才这么干呢。

　　郑毅供认后被送往看守所，姚安却还待在军部等着人来带走。

　　他虽然已经转业，但在服役期间违反部队条规条例，渎职枉法。

　　依旧是要上军事法庭，由部队这边处理他的问题。

　　郑南平案子牵连甚广，所牵扯的人和事，不单单在一个小地方。

　　郑南平那边的调查组开始行动，辛立身他们这边得等着对方出结果，可能还得回去跑一趟。

　　大家沟通交流，彻底确定了姚安的案情之后，才能进行法庭审判。

　　在此之前，他会被先关到保卫部门。

　　姚安被押送着出门，经过小路时，远远看见铁栅栏边儿等着了个有些陌生的人。

　　邱宇当年重伤，面部受创，是找医生做过修复的。所以，他的脸其实已经与原来的那张脸有了很多变化。

　　不仅如此，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邱宇刻意减肥，让自己的体型比普通人更瘦弱，瞧着有些像体质虚弱的人。

　　姚安脑海中闪过多年前的邱宇模样，眼皮子动了下，继续跟着看守往前走。

　　姚安戴着手铐脚铐，眼下一片青黑，胡茬子爬满下巴。

　　意外的，他眼神很平静。

　　“你是来送我的？”

　　“你害我到这副鬼样子，我不来送送你，怎么能对得起你送我的这份大礼？”邱宇站起身来，看向负责押送的武装士兵：“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

　　“邱同志，这不合适。”

　　“放心，就几句。”

　　“你们在旁边儿看着，他跑不了。”邱宇：“出事我会负责的。”

　　“行，就一小会儿，快着点儿啊。”

　　虽然觉得奇怪。

　　怎么非得挑这种时候来讲话，但他们还是很给面子的，往后退开了些。

　　“你想说什么？”姚安也觉得诧异，他跟邱宇其实不熟。

　　邱宇叼着从某只猫挎包里抢出来的棒棒糖，吊儿郎当拍掉身上的灰尘，缓步接近，走到他面前：“可惜呀！”

　　“？”

　　姚安满脑门问号，还没开口讲话呢，邱宇重重地一拳头砸来，直接打得他鼻孔出血，鼻梁骨折。

　　“老子他妈的就不该想着要多折磨几天，再带你去见郑南平！”

　　“他妈的都被秦萧跟那只王八蛋猫毁了，毁了！”邱宇眼神带着如同冬日寒风般冰冷刺骨的煞气，眼神刹那阴冷，瞳孔里燃烧着岩浆般粘稠沸腾的负面情绪。

　　他等了这么久，到最后，功亏一篑。

　　这几天，邱宇都憋屈死了。

　　从白夏夏毁了他计划，就憋屈难受。那种情绪积压在胸口里，一天天的，烦闷到几乎要爆炸。

　　甚至，他看到秦萧都有种厌烦感，可每次又被白夏夏搅和了。

　　调查组的人看守的太严实，他没找到机会。

　　这次，不一样。

　　邱宇出手又快又狠，砸的姚安腹部剧痛，嘴角淌血，脸色刹那间青白。

　　他双手双脚被拷住，根本无法抵挡，邱宇的拳头硬如铁，一拳拳砸下去都是实的。

　　一刹那，跟邱宇对视时，姚安有种看见了魔鬼阎王的恐怖阴冷感。

　　他感觉到了姚安的杀念，杀气。

　　——他真的想在这里生生打死他！

　　姚安踉跄着摔倒在地，蜷缩着护住脑袋：“……你不能杀我……你不想……”

　　“呸！老子不用你管。”

　　邱宇憋的一口气终于撒出来了，他眼圈发红。

　　似乎真的魔怔了，一拳拳重重落下去。

　　“邱同志！”

　　“住手，住手……”两人很快听见动静，慌忙跑来，一人架起邱宇，一人扯着姚安往旁边撤。

　　邱宇一甩手，那战士仰面摔在地上，痛叫了声：“你疯了？！”

　　“咔嚓！”枪口上膛，按住姚安的战士惊得心跳加快，冷着脸：“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敢在军部打人，这家伙疯了不成？他都看到姚安不停咳血，估计是内脏被打出血了。

　　邱宇扬起拳头，摔倒的士兵麻溜爬起来，正准备上去压住邱宇。

　　遥遥的，似乎有一声接一声的急促猫叫声从远处传来。

　　很快，小路尽头狂奔出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

　　猫儿毛发零乱，满脸气愤，一副天下人都欠了它钱的不爽样子。

　　浑身的毛发炸着，白须须绷紧，圆圆的猫脸都胖了一圈儿，挥舞爪爪：“啊啊啊！你个抢劫犯，还我的包。”

　　“我要跟首长大大告你黑状，你欺负我！”

　　这王八蛋，趁她吃早饭的时候没注意，抢了她的包就跑。

　　给猫气的呀。

　　苍天呀，大地呀，这还有没有人性了？！

　　连可怜猫猫的小包包都要抢！

　　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喵呜～”

　　“大乌～”

　　“小乌～”

　　“小游！！”

　　给我过来群殴他啊！

　　雪白波斯猫一边挥动着爪爪，吹动哨子，很快，头顶上飞了好几只猛禽。

　　“群殴他！”

　　正甩手抬腿，想再来一脚的邱宇脸都绿了，叼着棒棒糖，绕过缠住他的士兵，拔腿就跑。

　　还不忘记最后搜刮一遍小包包，丢还给白夏夏，“你的包，还你！”

　　白夏夏：“！！！”卑鄙无耻下流！

　　两个武装士兵还有姚安眼神呆滞，看着一只猫骂骂咧咧地追，头顶飞着几只猛禽，极速穿过小路。

　　怪事儿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你没事儿吧？”

　　姚安：“……”我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两人：“……”

　　他们看着姚安鼻青脸肿，还咳血的倒霉样，只能先带他去卫生室瞧一瞧。

　　就算是罪犯，也有人权啊。

　　总不能就这么鼻青脸肿的带到保卫部去。

　　很快，邱宇暴打姚安的事儿，就传进了裴参谋长耳朵里。

　　他头痛地叹了口气，皱眉思考该怎么处理。

　　还没说话呢，警卫员又敲开了门：“首长。”

　　裴参谋长瞅着警卫员那表情，似乎还有点儿严肃，语气无奈地应了：“来，你说说，谁又和谁打起来了？”

　　裴参谋长就是开个玩笑，谁知警卫员一愣，立刻露出了惊为天人、首长好厉害的表情：“首长，您这都猜到了？！秦队长和人打起来了。这会儿正在操场那边儿，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呢。”

　　裴参谋长：“……”

　　警卫员年纪很轻，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没想到，江医生身手这么好。”

　　“能跟秦队长打得不相上下。”

　　“……”

　　小江身手当然好，他家里曾经是开武馆的，身手能不好吗？！

　　他头次知道这事儿，还是住院修养时，孟医生提起来的。

　　当时，他着实惊了一下子。

　　毕竟，江平总一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可不像是个会武的。

　　“他俩还在打呢？”这个小江这么多年都没动手，还天天在病床旁边儿待着。

　　怎么，身手还没退步啊？

　　“参谋长，您要过去看看吗？”

　　警卫员儿其实很想去看，听说秦队长身手过人。

　　可这些年从来没见过。

　　真想知道，这两人打起来是什么样。

　　“跟大首长说过了吗？”裴参谋长不太想动弹，最重要的是，他觉得那俩人打起来，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唉，这好不容易解决了一桩大心事。

　　回头，这两个家伙又给他惹事儿。

　　“奥，就是那边儿过来告诉我的。”

　　裴参谋长：“……”老狗贼！

　　“走，咱们过去瞧瞧。”

　　军部有小操场，平时供大家锻炼晨跑。

　　这会儿，操场边儿上围了很多人，偶尔，还会响起一声声惊呼和喝彩。

　　“厉害！”

　　“秦队长，踢他呀！”

　　“……”

　　“参谋长来了。”

　　“首长好！”

　　刚才还散漫熙攘的人群，一下子安分紧张下来。

　　大家本能挺起胸膛，脊背板直，表情严肃。

　　“这怎么回事儿？”

　　“怎么打起来了？”

　　“回首长，好像是秦队长有个朋友来了，两人刚见面，没说几句，突然就打起来了。”然后，他们就凑热闹了。

　　这要是其他人打架，那肯定得上去拦啊。

　　可这俩人打架跟高手过招似的，越打越精彩。

　　反而没人上去阻拦了，大家都停在这儿看热闹。

　　当然，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俩人打的又凶又狠，他们要是随便撞上去一个，万一被殃及池鱼，破相了怎么办？

　　“小秦，江平！”

　　裴参谋长沉下脸：“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行了，你们都散了，别看热闹了。”

　　“闹闹轰轰像什么样子。”

　　参谋长下了命令，大家无奈地离开，走路还忍不住回头瞧一瞧。

　　虽然很不情愿，可首长下命令，他们就得服从。

　　操场边儿聚集的人没了。

　　附近的办公楼里窗户缝儿里偶尔会探出几个脑袋，参谋长也没办法，任由他们偷偷摸摸往这边儿看。

　　“我说你俩……”

　　裴参谋长训完看热闹的，回头打算训训这俩人。

　　发现眼前根本没人，再一看，秦萧和江平还在操场对面打着呢。

　　都快打出操场了。

　　裴参谋长：“……”

　　“你们俩，给我过来。”

　　那两人像是完全没听见，你来我往，打得正酣。

　　裴参谋长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是我平时太和蔼了？这两个小王八蛋居然无视他！

　　“哈哈哈哈……”

　　此刻，同样端着大茶缸子，带着警卫员在熟悉的角落偷偷摸摸瞧热闹的大首长嘎嘎嘎嘎笑，还跟警卫员幸灾乐祸：“让这老家伙上回跟我炫耀他长得好看，平易近人。”

　　这会儿，要是他在操场上，一声令下，那俩小王八蛋就自动自觉地滚回来。

　　警卫员不敢插嘴，默默低头，全当自己不存在。

　　裴参谋长好似是心有灵犀地偏过脑袋，正好跟幸灾乐祸大笑的首长同志对了个眼儿。

　　大首长竖起大拇指：“赞！”

　　裴参谋长脸黑，更气了。

　　他撸起袖子，大踏步朝着那边走：“给我停下。”

　　“你们两个，大庭广众打架，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小秦。”

　　秦队长面无表情，重重拳头往江平肚子上砸：“首长，是他先动手的。”

　　这会儿，江平的眼镜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半眯着桃花眼，冷笑：“首长，是他先骗我的。”

　　裴参谋长又看向秦萧，秦队长嗓音冷冽：“他骗我在先。”

　　“我只是服从命令。”

　　“你这家伙是主观意义上地骗我。”

　　“你骗了我才对。”

　　“无耻之徒！”

　　裴参谋长：“……”

　　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给裴参谋长都听懵了。

　　他冷下脸，指着远处还没走的几个年轻战士，冷声喊人：“那边儿的同志都过来，拉开他俩。”

　　裴参谋长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过来：“我来了，我来了。”

　　“首长，我来了！”

　　裴参谋长：“？？”

　　只见邱宇同志呼啦啦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直直撞进了秦队长和江平的战斗圈子。

　　正好插在两人中间。

　　秦萧面如寒霜，江平嘴角噙着冷笑，两人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一人一拳：“彭！”

　　邱宇被打得踉跄两步，脸上出现了对称的可爱乌眼青。

　　邱宇：“！！！！”

　　“你们两个王八蛋，敢打我！”

　　三人又打了起来，战况相当激烈。

　　裴参谋长：“？？？”

　　裴参谋长的气压越来越低，温和的笑容变成了冷笑，噙在嘴边。

　　警卫员儿默默往后退了退，有点胆战心惊。

　　刚刚被喊过来的年轻战士也隐隐感受到参谋长的低气压，其中一个鼓足了勇气：“首长好！我们现在还过去吗？”

　　“把他们给我拉开。”裴参谋长声音温和，语气沉沉。

　　默默在三人头顶上加了一万字检讨。

　　好！很好！非常好！

　　带头打架，不服从命令，造成恶劣影响。

　　还敢在军部打架，把我当成空气！！

　　还有邱宇这个王八蛋，一群不省心的玩意！

　　“宋北，宋北呢？”

　　警卫员硬着头皮回答：“宋团长今天没来，可能在医院呢。”

　　裴参谋长：“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叫过来！不该出现的时候老在我跟前上窜下跳，该出现的时候，怎么就没影了？”

　　“他带出来的兵，就是这样的？！”

　　“不服从组织命令，在军部动手打人！”

　　生气发怒的裴参谋长怒发冲冠：“马上把他给我喊过来！”

　　“告诉他，十分钟内见不到他的人，以后，他就不要再来了！”

　　警卫员默默为可怜的宋团长默哀三秒钟。

　　总是背锅的宋团团：“？？”

　　“喵～”

　　姗姗来迟的白夏夏也来瞧热闹，远远瞧见打成一团的三个家伙。

　　猫停住步伐：“嗯？”

　　她眼珠子转了转。

　　回想下自己最近的仇恨值小本本儿。

　　①邱宇这家伙，不用算，我的头号大敌。

　　②小秦子最近不得朕心，找个由头坑坑他。

　　③江江同学……江江好像没有得罪过我，最近没有，之前也没有。

　　倒是自己临走前顺走了江大夫好几包湿巾。

　　——嗯，江大夫版湿巾，超级顺滑好用。

　　猫儿歪了脑袋，仔细盘算。

　　小江不顾为了几包湿巾，追杀她到军部吧？

　　不会的，不会的。

　　某只猫心虚地放轻了爪，踩地无声无息。

　　——不要紧儿，到了那时间点儿。自己就装成啥也不知道的样子，来个死不认账，最后把锅甩给……谁呢？

　　那只红白鼯鼠好了。

　　那小王八蛋伤好了之后，被江平放生过好几回。

　　每次，它都特别坚持的、锲而不舍的、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跑了回来。

　　完全赖上了江平。

　　怎么撵，都不带走的。

　　嗯，就是那小王八蛋不小心叼走了你几包湿巾。

　　某只猫思考的功夫，那头儿，裴参谋长命令战士们强行拉开了打架的三个人。

　　秦萧面无表情，军装胸口处多了几个脚印子。

　　清贵的江大夫嘴角淤青，头发凌乱，还有几缕散落到了额头。

　　眼镜也不知道飞去哪里了，平时弯弯笑起来的眼，这会儿因为眼前模糊，半眯了起来。

　　邱宇最倒霉。

　　顶着两个熊猫眼儿，来的路上还被白夏夏带着一群猛禽追杀。

　　衣服上多了好多口子，活像是被人咸猪爪了。

　　裴参谋长温和的面容冷清着，仔细看去，还能隐隐看到他那不停跳动的眼角。

　　秦萧三人整理了下衣服，都没表情，身体笔直，立在裴参谋长跟前儿等着。

　　那些瞧热闹的早被裴参谋长骇人的气场吓得一哄而散。

　　就在这会儿，一只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刺溜从后头窜了过来，小心翼翼扒住裴参谋长小腿，歪着身子探出半个毛绒脑袋，探头探脑。

　　两只爪爪扒住裴参谋长的小腿，软萌萌的可爱。

　　就是……那猫鸳鸯眼贼亮，充满幸灾乐祸，仿佛要瞧大戏似的盯着对面儿那三个家伙。

　　嘿嘿嘿，有热闹看。

　　裴参谋长微微偏头，眼神儿扫过腿边儿的雪白波斯猫。

　　白夏夏皮子紧了紧。

　　猫猫立刻露出了乖巧无辜的猫猫专属甜美笑容，甜度超标的那种：“咪呜～”

　　我啥也没干哟。

　　“大大不要生气嘛～”

　　雪白波斯猫跳上裴参谋长肩膀，一脸乖巧。

　　裴参谋长心情好了些，冷笑着看了眼那三个给他找事儿的家伙，拂袖，转身离开：“你们跟我过来。”

　　“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还没小白懂事儿。”

　　秦队长三人安静看着趴裴参谋长肩膀上的猫。

　　这会儿，某只猫回过头来，趾高气昂对他们指指点点，一副指点江山姿态的拽样。

　　大家集体沉默。

　　邱宇：“这王八蛋是不是在趁人之危？”

　　没人搭理他，秦萧和江平沉默地跟上去。

　　裴参谋长的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温和又极有力道的训斥声。

　　裴参谋长引经据典，从小小一件打架的事儿，这位能延伸到诗词歌赋、历史兴衰，再讲到部队规章制度。

　　白夏夏头一回见识到裴参谋长的威力，立刻缩爪，降低存在感。

　　然而，裴参谋长似乎不打算给猫这个机会。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这么觉得。

　　裴参谋长开始用猫当由头：“……看你们一个个挺有精神头儿，就是不干正事儿！瞧瞧我们小白，多懂事！”

　　白夏夏：“？？”

　　“我对你们报以期望，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大庭广众这么多人呢，在军部打架。”

　　“这么爱打？我立个台子把所有人都叫来，让他们给你们当观众好不好？！有这能耐力气，怎么不放到比赛上去，放到任务里去？”

　　“看看，看看我们小白多听话。”

　　从来就没听过话的某白：“……”

　　爪爪突然有点儿凉，后背也挺凉的。

　　我……是不是又要翻车了？

　　猫敏锐地嗅到了吃瓜的危机，站起来就准备跑路，被裴参谋长恰到好处地重新按了回去：“看看看看，咱们小白都被你们气跑了。”

　　白夏夏：“……”

　　三个倒霉家伙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白夏夏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三道目光如芒在背。

　　猫：“……”我啥也没说啊！

　　她默默把毛绒绒小身子拐到裴参谋长身后。

　　但裴参谋长这家伙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突然开始踱步绕圈圈，一副我情绪超激动，超生气到无法自控的样子。

　　白夏夏耳朵压下，盖住了自己的毛绒小脑袋，脑袋压住前爪爪，再一次嗅到了危机：“……”好巧哦。




159.  第一百五十九只猫猫崽   日常


　　雪白漂亮的波斯猫特别乖巧, 都不看热闹了。

　　裴参谋长说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觉得没啥可说的了，口干舌燥地转身, 喝了口茶水。

　　他手指敲击桌面, 目光若有似无飘过趴姿乖巧的猫猫, 眼神里飘出了浅淡又零碎的笑意，似乎在自言自语，似乎又在跟人讲话，“三个打架的, 加上邱宇违规违纪，你觉得检讨多少字儿合适啊？”

　　部队犯错, 总是离不开各种各样的检讨。

　　白夏夏小耳朵动了动，邱宇？

　　不！

　　猫儿支棱着小耳朵偷瞟到裴参谋长含笑的表情，警惕地缩起爪爪——老狐狸不怀好意。

　　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雨我无瓜，雨我无瓜, 雨我无瓜……

　　听不见听不见, 猫猫自然收回跟裴参谋长对视的目光, 耷拉下耳朵, 权当自己不存在。

　　她小耳朵紧贴着圆圆的小脑袋, 整只猫圆成小球。

　　立身笔直的三个犯错家伙盯着猫。

　　裴参谋长：“小白素来公平公正，它来惩罚你们, 再合适不过。”

　　秦队长冷峻的面容有瞬间龟裂, 邱宇整个人都毛了, 要炸开的那种毛。

　　首长, 咱们能不能不睁眼说瞎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遇见猫儿后，你就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公平公正的参谋长了！

　　刚来的江大夫怀疑地看着裴参谋长，心理琢磨, 小白的忽悠技能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连裴参谋长都忽悠住了？

　　“小白？”

　　“该让他们写多少字反省？”

　　白夏夏爪爪冰凉，仰起猫脸，露出超级无辜的脸：“咪呜？”

　　大眼睛茫然无辜，仿佛在说——诶呀呀，你说什么呢？我好像聋了，我没有听懂诶。

　　猫在心里骂骂咧咧——这老家伙不怀好意，果然是想坑自己。

　　哼╯^╰，猫才不上当。

　　猫才不是得意忘形，容易踩坑的猫呢！

　　裴参谋长眉头挑了挑，见白夏夏不搭茬，笑意深了深，眼尾的纹路伸展开——这小家伙很警惕嘛，她的预感很强。

　　当个队长，也没问题。

　　裴参谋长盖上保温杯，温和儒雅地说：“你们三个都记过。”

　　“有问题吗？”

　　江平：“我是受害者，参谋长，你这样处理不公平。”

　　“先出手的是秦萧，他借用小白的名义骗我在先，主动对我出手在后。”江平：“我都是被动还击。”

　　猫儿：“嗯？”借用我的名义？

　　白夏夏瞪着秦队长，秦萧手贴着裤线，伸出三根手指，见猫还愤愤不平，他又默默加上一根。

　　白夏夏勉为其难地收回目光。

　　裴参谋长：“你不服从命令，这也是事实。”

　　“处分都有，检讨字数看情况，由小白来给你们布置。”

　　裴参谋长戳戳猫小爪，目光不经意撇过邱宇。

　　白夏夏：“……”我不！

　　猫想爬起来，但后脖颈戳着一只沉重的大手，压得她又摔了回去。

　　裴参谋长：“嗯，既然小白同志也赞成了，那就这么决定了。”

　　裴参谋长微笑：“有意见大家就提嘛，我很民主的，会接受各位的意见。”

　　被泰山压顶的猫：“……”

　　你好意思吗？

　　你居然是这样的裴参谋长。

　　对面，江平三个见怪不怪，显然已经习惯了。

　　裴参谋长无视猫，挥了挥手：“我还忙着，都去反省，别来碍我的眼。”

　　“上交检讨以前，让小白检查。她通过了，才能交给我。”

　　猫大眼睛眨巴着，小眼神亮晶晶——这似乎是个折腾人赚外快的好机会。

　　就是……有点危险。

　　三个打架的家伙：“？？？”

　　裴参谋长才懒得搭理他们，挥挥手下了逐客令，把这三人一猫全都赶出办公室。

　　——很好！这四个家伙凑做一堆，让他们自己搞幺蛾子去吧。

　　小王八蛋猫最近欢脱得过分，居然把好茶叶给了那个牛嚼牡丹的大老粗，只是回想一下，裴参谋长呼吸都好痛。

　　当然，裴参谋长不是公报私仇的首长。

　　他就是顺手，一箭双雕了。

　　让这几个小王八蛋自己把自己搞定，内部折腾去吧。

　　裴参谋长悠闲坐回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从大首长那边顺来的茶水。

　　茶香袅袅，裴参谋长哼起家乡小曲儿，看着窗外清朗天空——今天，又是清闲的一天啊。

　　他刚坐下，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忙里偷闲的裴参谋长叹口气，笑容淡了下来：“进来。”

　　五分钟后。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呲，被劈头盖脸一顿问候数落到怀疑人生的宋团团脚步飘忽，脸色铁青，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有三人一猫还在那戳着。

　　“团团。”

　　“多少字哇？”猫儿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过来。

　　宋团团憋了一股子火，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特别重地扫过这四个家伙。

　　很好，非常好，太好了。

　　“你们四个！”

　　“每人给我写一万字检讨，回头交给我！”

　　“不准跟裴参谋长的重了。”

　　宋团团咬牙切齿，眼睛瞪得像铜铃，低压着的愤怒话语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踩着重重的脚步，拂袖离开，吃瓜群众夏眨了眨眼，又炸了眨眼。

　　懵逼地转了转猫脑袋。

　　“我没有打架诶？”

　　猫儿委屈大发了，爪爪可怜巴巴揣在胸口：“咪呜！”

　　宋团长转过头来，瞪着大眼，义正言辞：“你看热闹，这就是不团结的表现！”

　　“你既然过去了，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拉开他们？”

　　白夏夏：“喵～呜～”你这是强词夺理！我是无辜哒！

　　秦队长悠哉悠哉，眉头舒展地看戏，邱宇幸灾乐祸，江大夫神色平静。

　　强词夺理的宋北无视了猫：“行了，都回去写检讨吧。”

　　宋北转身，心里宽面条泪。

　　人在医院坐，锅从天上来。

　　首长张口三万字，可怜我宋北总背锅。

　　白夏夏体会到了什么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被殃及的池鱼就是这么惨。

　　呆若木鸡的猫儿心里唱着小白菜，感觉寒风飒飒，窦娥冤不过如此。

　　一万字，我只是只猫啊！

　　“哈哈哈哈……”邱宇：“这叫什么？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啦啦啦啦啦～”

　　江大夫认真擦拭刚捡回来的眼镜，秦队长冷峻着面容。

　　两人完全无视了眼巴巴在自己腿边儿乱转的猫。

　　想让我们代笔，做梦去吧你。

　　秦队长：哼╯^╰

　　江大夫：呵呵^_^

　　邱宇：哈哈哈嗝～

　　互相伤害，谁怕谁啊！

　　猫猫攥紧拳头：“你们，一人三万字！！我要认真检查，不通过，就打回去重新写！哼！”

　　猫趾高气昂地走了，留下三人头痛无语。

　　此刻，办公室里的某位首长再一次哼起了小曲，悠闲又自在。

　　让敌人自己解决自己，才是王道。

　　辛立身带着调查组成员熬了几个大夜，总算完成了对郑毅的证词取证。

　　走完了一遍流程，大家总算可以松一口气，精神松懈下来好好休息。

　　辛组长打算把这好消息跟秦队长他们分享一下。但是，找遍了整个军部，都没有瞧见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不光是秦队长他们，白同志似乎也不见了。

　　“？”

　　难道是离开军区了？回翠莲山去了？

　　辛立身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案子还没彻底调查完，中途还有需要秦萧他们作证的地方。

　　他们若是要走，不会不跟自己打声招呼的。

　　“哎，唐参谋。”

　　辛立身正有些失落。

　　想跟一同并肩作战的人分享好消息，却一个人都找不见了。

　　正好看见抱着文件，刚从办公楼入口出来的唐参谋。

　　“呦呵，是辛组长呀，忙完了？”

　　辛立身礼貌笑了笑，跟唐参某随意聊了几句，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事儿，“我转了好几圈儿，没寻到秦队长他们，白同志好像也不在，是离开军部了吗？”

　　唐参谋嘴角翘了翘：“他们啊，都窝在之前的办公室里呢。”

　　辛立身愣住，唐参谋已经抱着文件大步离去：“他们犯错，被参谋长罚了。”

　　“这两天都没出来晃。”

　　唐参谋想起参谋长端着茶杯运筹帷幄的笑，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郑南平的事儿窝火了四年。

　　这几个家伙憋了四年，一时放松，都有些放纵了。

　　正好，撞参谋□□口上。

　　啧啧。

　　唐参谋默默在自己的小本儿本儿记下教训——冷静！冷静！冷静！

　　辛立身戳在原地，嘴角抽了抽，莫名回想起刚来那天，邱宇和秦队长窝在教室里写检讨的一幕。

　　这才几天啊？

　　大家又去集合写检讨了？

　　辛组长果断放弃跟同一阵线的战友分享喜悦的计划。

　　总觉得，过去了，不会有啥好事儿。

　　东省省城调查小组整合性调查报告，很快被传真到南方军区。

　　辛立身带领小组在极短时间内就完成了突破性调查，这让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大领导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夸了辛立身，对他的工作表示了高度肯定。

　　辛立身听的有点儿脸红。

　　他们的确在努力工作，可真要说突破性进展，还得归功于白夏夏。

　　否则，依照常规审讯套路，就凭着姚安那心理素质和脑子。

　　十天半个月的，别想从他嘴里翘出来丁点儿东西。

　　大领导随口问详细案情，辛立身张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回答：“抱歉，首长，我签了保密协议。”

　　首长：“？？”

　　废话，你签了保密协议，我能不知道吗？还是我让你签的！

　　“回头，我还是要看案情报告的。”

　　辛立身：“首长，我剔除了那一部分，裴参谋长这边儿要求我们不得外泄信息。”

　　“那一部分已经被封存了。”

　　“您要是想打开，得打电话跟裴参谋长商量一下。”

　　电话里沉默了下，“裴正德在搞什么玩意儿？”

　　“那算了。”

　　纪委首长撂了电话——裴正德那边儿似乎有些热闹看。

　　等哪天，他去探探口风好了。

　　*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雪白波斯猫站在窗边儿。

　　干净洁白的一团，几乎和落下来的雪花融入到了一处。

　　乍一看去，根本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猫。

　　“吱呀！”

　　“吱呀！”

　　雪白波斯猫蹲坐在军部大门边儿上的墙角，突然，耳朵动了动。

　　有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而来，很快，驶入了军部大门。

　　“喵呜～”

　　小秦子！

　　猫儿欢快地跳了过去，一头撞到秦萧怀里。

　　下车的秦队长穿着军装，身板笔直，摸到了猫儿冰凉的小爪，下意识地用手拢住。

　　“咪呜？”

　　猫仰起脸，澄净的鸳鸯眼儿碧绿湛蓝。

　　秦萧摸摸猫脑袋，无意识地露出了抹淡淡笑容：“案子结束了。”

　　“法庭已经将这案子审结。”

　　郑南平严重破坏部队军纪律法，以权谋私，泄露情报致使多个任务失败，战士牺牲。

　　判死刑，缓期五年执行。

　　案子结束后，就已经被压到军事监狱去了。

　　“咱们可以回家了。”

　　秦萧抱着白夏夏，用厚实的大衣将猫裹在怀里，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办公楼：“我们先跟首长打个报告，就要回去了。”

　　“喵呜～”

　　邱宇和宋北也从车子上走下来，邱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依偎在车门边儿上，双手环胸，满脸不爽：“这个小王八蛋是眼瞎吗？”

　　他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那小王八蛋跟没看见他似的。

　　宋北走下车子，冻得打了个哆嗦：“邱副队长，注意你的态度。”

　　“虽然，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但是，你即将升任副队长。小白同志会成为你的上级，不要随意顶撞。”

　　邱宇脸都绿了：“这事首长只是说考虑，还没确定呢！宋团长，你也说了，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别瞎说！”

　　宋北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领导嘴里从来不会有准话，他们能说出口，说考虑中，基本就没跑了。

　　这事儿，邱宇想起来就气。

　　裴正德这个老家伙肯定脑袋进水了，居然把自己放到翠莲山去。

　　这就算了，还让那王八蛋猫踩在他头顶上。

　　这是要专门给他找不自在啊！

　　“我不会去的，我要转业！”

　　邱宇很生气，宋团长语气悠悠：“反正发展基地也要跟地方合作，没事儿，你爱在哪个系统，就在哪个系统。”

　　邱宇这家伙有病，裴参谋长已经隐晦地交代过了。

　　邱宇倒是想跑，两位大首长能放他自由翱翔才怪呢。

　　“不影响，你开心就好。”宋北一脸我愿意祝福你的诚挚表情。

　　邱宇：“……”

　　我要抗议，抗议，抗议！

　　气死了，你们这是以权谋私！

　　宋北踩了踩厚重的积雪，脚脖子发凉，感觉一股子冷气直往裤腿里钻。

　　他赶紧抱住胖胖的自己，在心里感叹着年纪大了，身子骨就是不如从前了。

　　一边小碎步地，赶紧往那头办公楼里冲。

　　“小秦，等等我。”

　　“邱同志，好久不见。”

　　因为邱宇回来，又被大首长薅好过来，给邱宇瞧病的江大夫觉得很淦。

　　——我真的不是心理医生。

　　我只是懂得多了一点，为什么莫名其妙多了这么多副业？

　　“我没病。”邱宇没什么表情，双手环胸，依旧站在冷风里。

　　江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的确没病，你只是心里出了点儿问题。所以，才愿意大雪天的，顶着零下八度的天儿在这吃冷风。”

　　邱宇：“……”

　　可恶，为什么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口才好？

　　邱宇懒得搭理他，也大踏步往那栋办公楼走。

　　吱呀吱呀的踩雪声特别重。

　　邱宇听见江平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讲：“虽然有点儿问题，但你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份儿上。”

　　“知道改正，你还有希望。”

　　邱宇：“……”

　　今天是周日，办公楼这边儿其实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在。

　　所以，这片儿雪平平整整，只留下了一行脚印，就是前面的秦萧和宋北。

　　邱宇忍无可忍，弯下身，团了个超大雪球，铺头盖脸朝着江平脑袋上砸。

　　江平懒洋洋地歪了歪身子，那雪球擦着他耳朵边儿飞了出去。

　　“诶，没打着。”

　　“彭！”

　　一团雪球在邱宇脑袋砸开了花。

　　他转头去瞧前头，某只猫得意洋洋地冲着他挥爪。

　　邱宇：“你这胖肥猫，我跟你拼了。”

　　“哎呦，哎呦，打错人了，不要打我。”宋北小碎步往办公楼里跑客，还是被不小心砸到了后脖颈。

　　有雪花子瞬间融化成水，淌进了衣服里，冻得他又打了个哆嗦。

　　他赶紧小跑离开，看着外头飘扬的鹅毛大雪，还有来回飞降的雪球，笑了一下。

　　诶呀，这个天儿真不错。

　　“啊，阿嚏！”

　　宋团团突然连打了七八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是谁在背后偷骂我呢？

　　翠莲山里，某只斑斓猛虎头顶鹅毛大雪，在认真地算账。

　　胖胖两脚兽，欠我一只鸡，两只鸡，三只鸡……

　　哎呦，胖两脚兽怎么还不回来呢？

　　大老虎偏过脑袋，往高大的树杈里钻了钻。

　　视线自然下落，不远处有一队四十多人的武装队伍哼哧哼哧，踩着积雪往山林深处跑。

　　他们全副武装，衣服上、眼睫毛上都积蓄了厚厚的风雪。

　　可依旧咬着牙，坚持踩着积雪向前奔跑。

　　“教官说，秦队长要回来了。”

　　“咱们可能都要倒霉了。”

　　“秦队长那么损，阴险招数一个接着一个。郭教官和郑教官咱们已经很难扛住了，再加上一个阎罗王回来……天啊！”

　　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本来百多人的队伍，到现在，就剩下了四十多。

　　阎罗王再回来，他们可能就剩下十几个了。

　　“坚持住！我们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经历过重重磨难，怎么能被吓怕？教官们就是故意告诉我们，秦队长要回来了，故意吓唬我们的！我们要迎难而上，大家努力。”

　　“努力啊！”

　　瞅了这群倒霉两脚兽一眼的大花低下大脑袋，继续认真地数着自己的小账本儿。

　　突然，那群两脚兽爆发出洪亮的口号，声浪震荡积雪，砸了大花满脸。

　　懵逼的斑斓猛虎抬着爪爪，圆圆的老虎脸转了转，又转了转。

　　顶着满脑袋的雪——我算到哪里来着？

　　夏夏说，加减乘除，我刚才是减还是除？

　　大花纠结地扯了扯耳朵，完全被那一嗓子吓得忘记了所有。

　　啊啊啊啊！

　　这群讨厌的家伙！

　　“吼～”

　　大花猛虎下山，从高处一跃而下。

　　雄壮威猛的大老虎身躯都陡然一震，风雪中，发出了震荡山林的虎啸声：“你们这群该死的两脚兽，本王跟你们拼了。”

　　顺便，找一只倒霉的家伙来给本王算账。

　　呼啸声自动形成声浪，震掉了四周树枝上积蓄的白雪。

　　前头喊口号的学员们听见那熟悉的呼啸声，纷纷感觉屁股发凉。

　　一群人立刻脚底抹油，加快速度，“大花来了，大花来了，快跑啊！”

　　整齐的口号声，顿时四散零落。

　　队伍也不再那么整齐，排成两排。

　　后头的学员们疯狂加快速度，前头的学员也不想倒霉地落在最后头，疯狂加速前冲。

　　斑斓猛虎在后头追着：“你们别想跑，留下一个来给我算账。”

　　我好不容易，才算到28呀。

　　冬日安静的深山老林里，奔跑的声音、虎啸声交织成片，还伴随着扑簌簌的积雪落下的声响。

　　很快，各个小洞和枝丫间也冒出了一只只顶着白雪的小动物。

　　它们懵逼地晃了晃脑袋，在各个枝丫间探头探脑。

　　叫声四起，完全不似是在这凛冽寒冷的冬日。

　　冬日寻食物不容易，可要跟着这些家伙，总有机会捡个漏。

　　“嘿嘿，又有两脚兽，要倒霉了。”

　　“待会儿，看哪个两脚兽倒霉摔下来，咱们立刻去抢罐头。”

　　“好的呀，好的呀。”

　　人在跑，虎在追，还有一群等着捡漏的小动物，瞪着大眼睛闪亮亮。

　　随时等着全军出击。

　　*

　　与此同时，国道上。

　　军车飞驰，车里满满当当坐了好几个人。

　　白夏夏窝在熟悉的手套箱儿上，悠闲甩着尾巴，爪子下面是猫最爱的巧克力球。

　　又是邱宇一脸不爽地开车。

　　秦队长坐在副驾驶，宋团长悠悠然抬着右胳膊，坐在后车座上。

　　他旁边的位置被大乌小乌、金雕、游隼、海东青占据了。

　　江平并未回来，他这一趟出去，不单单是因为大首长叫他。

　　近些日子，有场人体学学术会议在省城中心医院召开。

　　江平被他导师叫过去参加了，估摸着，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回返基地。

　　白夏夏揣着爪爪，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探着小脑。

　　她时不时扒着车窗，看着外头飞逝而过，有点儿陌生的景色。

　　来时还是秋日，虽然落叶满地，可总能见些绿色。

　　秋日萧瑟，却多多少少有些颜色。如今，只余下漫天雪白。

　　这场初雪覆盖了整个东省，国道偶尔有两三辆车过。

　　在冰雪未消融的日子里，赶着大雪赶路的人很少。

　　军车不急不徐，走了约莫六个多小时，终于在临近傍晚的黄昏时分进入翠莲山，接近了熟悉的基地。

　　白夏夏有种回家的安定，期待又开心。

　　不知不觉，她已经把这基地当成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大本营。

　　车子驶入基地，秦萧带着白夏夏下车。

　　基地又变了很多，他们离去的这些日子，战士们又将基地建设地更完整了些。

　　食堂后面的那片荒地本来空空荡荡，白夏夏刚才却看见，那里起了栋二层小楼。只是，还没有砌好外墙。

　　雪白波斯猫趴在秦萧肩膀上探头探脑，眼睛亮亮的。

　　邱宇还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拉着一张脸。

　　这家伙就是这样，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雨。

　　白夏夏已经习惯了，她体谅病人。

　　江平也说，邱宇是因为在犯罪集团卧底久了，带了太多张面具。

　　时间久了，人会被面具影响，从而，忘记自己到底是谁，逐渐变成那张面具。

　　没事儿。

　　我体谅你。

　　手贱的邱同志在经过秦萧时，拽了下那摇晃的猫尾巴。

　　白夏夏：“……”

　　体谅个头啊，体谅。

　　到了朕的地盘，居然，还敢欺负朕。

　　猫在军部还是很安分的，不太敢大动作，以至于没彻底把场子找回来。

　　一是因为大首长和裴参谋长盯着，猫不太好意思。

　　毕竟，不是猫的地盘儿嘛。

　　还有个原因，猫儿摇人，也摇不来，多少有点儿伤心。

　　这地方……

　　雪白波斯猫猛地甩了下尾巴，特别有范儿地蹲坐在秦队长肩膀上，支棱起耳朵，小眼神倨傲，又带着点不屑，爪爪抓起了口哨：“来人啦～”

　　“咻～”

　　不算很大的口哨声，响了起来，秦队长冷俊的脸有点儿黑。

　　小家伙的作风，越来越像□□了。

　　宋北裹着军大衣，一下车，被冷风吹得跺了跺脚，又打了个喷嚏。

　　他感冒了，鼻子有点儿塞。

　　反应也比平时慢。

　　回过神儿来，只听远处狗叫狼吼，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震动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邱宇同志慢了半拍儿，等他回过神来。

　　白夏夏挥着爪：“同志们，冲啊！！”

　　“你们长得好快哦！”

　　飞奔而来的小狼崽子不再是小崽子了，这才多长时间过去，他们已经长得与成年狼体型相当，威风凛凛，灰色的皮毛油光水亮。

　　很明显，小家伙们的伙食相当好。

　　拖行着尾巴，闷声往前跑的战狼们旁边是群嗷嗷叫着的军犬，头顶还飞着两只半米多长的威风金雕。

　　邱宇：“……”

　　“团长，是白队长主动寻衅挑事，想跟我打架。”

　　邱宇岂是那种等着被咬被揍的家伙，他特别机灵地，一溜烟跑到宋北身边：“宋团长，你管不管？你手底下的兵主动寻衅滋事，快制止他们！”

　　宋团长正准备说话呢，邱宇突然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视线顶着对面，忌惮僵硬地一步步往后退。

　　宋北：“？？？”

　　跑啥？

　　宋北心里咯噔了下，有很不好的预感。

　　“小邱？”讲话声音闷闷的，喉咙也发痛。

　　邱宇只看着他身后，僵硬着脸，表情带着点惊慌：“我还是不要麻烦团长了，我自己能行……”对，我能行。

　　宋北僵硬着脖子，咔咔咔地转过脑袋。

　　一只超级神骏威猛，毛发油亮的熟悉斑斓猛虎，安静蹲坐在他身后。




160.  第一百六十只猫猫崽   学员毕业

　　漂亮大老虎双眼发亮, 炯炯有神地盯着宋北看。

　　老虎眼睛瞪若铜铃，整张老虎脸都炸炸的，肉爪爪已经有一只迫不及待地压到了宋团长脚背上。

　　大猫仰着猫脸, 似乎, 比他上次见更加威武凶戾。

　　不仅仅是神态, 那双因为睁大显得更加灵气的眼睛似乎也变了些，里面盛着的情绪比以前更丰富了。

　　又多了一些动物没有的东西。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明明是一双老虎的眼睛，宋北却真的又从它的眼神里看到了情绪。

　　那种, 很特别的情绪。

　　“两脚兽，你总算回来了, 赶紧的，付账了！”大花爪爪催促地拍着两脚兽脚背，圆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期待感，还有一点点兴奋。

　　大花挺起毛茸茸的胸脯, 爪子加重了力气, 拍得宋北都有点疼了：“我是讨债队队长, 代表大家来的, 两脚兽, 你该付账了！”

　　宋北：“……”他听不懂大花的吼叫，但某花过来找他, 只会有一个原因——讨债。

　　过了这么长时间, 宋团团早把之前的账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跑了这么久, 说不定大花早就忘了。

　　然并卵。

　　很快, 大花就会告诉他——没忘。非但没忘，我还给你涨利息了。

　　意外不？惊喜不？

　　宋团团看着大花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张开了血盆大口, 似乎又想咬他裤子。

　　宋北：“……”

　　截止到目前，他已经坏了四条裤子在大花嘴里了。

　　每次回去都被夫人一通问候，问他是不是又拖欠可怜小动物的工资，话里话外责怪他歧视小动物，欺负弱势群体，不对动物一视同仁。

　　还说他变了，再也不是以前正义的宋北了。

　　就这大老虎，哪里能跟弱势群体扯上关系？！

　　宋团长眼疾手快地后退，努力扯回自己裤子，然而某花的大爪紧追了过来。

　　后爪爪踩着宋北，大花站起来比人还高，毛绒大脸凑到宋北面前，张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两脚兽，该还账了！”

　　宋北黑着脸，来了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的憋屈感——它又来了。

　　“秦萧，邱宇……”宋团长正想转头给自己找个伴儿，随便来个挡箭牌也行。

　　结果一回头，邱宇那家伙早窜到七八米外去了，秦萧这家伙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提前就跑路了。

　　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是如此冷酷无情，写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宋团长咬着牙——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就这么把一个病号丢给大老虎了？

　　宋团长语气虚弱，凄凄惨惨戚戚：“大花，我们改天再讲欠债，你看我今天都病了……”

　　“咳咳咳，”宋北故意加重了咳嗽声，脸色在风雪里显得特别红：“咳咳……”

　　正准备揪住这家伙的大花歪了歪脑袋，松开了按住宋北脚背的大肉爪——夏夏说了，不可以竭泽而渔。

　　胖两脚兽好像很惨的样子，那我就……

　　大花转了转眼珠子，丢了个记账本儿给宋北。

　　宋团长正心中偷笑呢——绿茶猫的卖惨大法果然有用。

　　他准备借机跑路呢，疑惑地翻开到手的账本之后，宋北手抖了抖，心肝都在颤。

　　那写在账本上的字，仿佛都带着刺，扎进宋北眼睛里。

　　他因为感冒伤风而发红的脸更红了，寒风吹得宋北衣衫飞起，眼睛气到发红。

　　他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是要喷火，捏住账本的手特别用力：“你怎么不去抢？”

　　“还涨利息？！”

　　大花淡定地甩甩尾巴，虽然听不懂人话，可不代表它读不懂两脚兽的表情。

　　抢那么麻烦，还不如我自己赚呢。

　　利息嘛……大花认真地喉咙咕噜噜回答：“吼～”谁叫你欠债不还！

　　宋北一笔一笔账看下去，其实，这些账目记得相当清楚。

　　大花它们也没有弄虚作假，还特意找了学员算账，一次一次都算的很清楚。

　　只是，看的宋北越来越心梗，他颤抖着手捂住胸口，只想当场昏迷一个给大花看。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昏了，是不是就可以赖账了？

　　宋北脑袋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偷偷用余光瞥大花。斑斓猛虎舔着爪爪，呲牙露出个猫科动物特有的凶猛笑容。

　　宋北：“……”似乎不能。

　　“郑卫东，郭朝明还有……何东缪，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吗？

　　当他家开国库的？！

　　说多少就有多少？！

　　宋北气势汹汹地拿着账本跑路，装成一副被气昏头的样子，脚步飞快。

　　大花蹲坐在雪地里，爪爪搔搔老虎耳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所谓的啦。

　　有种，你们带着窝一起跑。

　　哼。

　　宋团长跑了。

　　邱宇同志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后头跟着群嗷嗷乱叫的狼和狗。

　　头顶还飞着两只金雕，时不时冲下来啄邱同志一口。

　　邱宇闷头往前冲。

　　与郑卫东并肩行在小路上的郭朝明，远远看见朝着自己跑来的人。

　　“邱、邱子？！”

　　郭朝明呆愣在当场。

　　这段时间，他和郑卫东忙于训练学员，全封闭式训练，一直耗在翠莲山里。

　　跟基地都没有什么联系。

　　中途，回过一次基地，他还打电话去问过宋北秦萧和烈阳的情况。

　　有关郑南平的案情，是高度保密的机密案件，邱宇又是案件证人。

　　这几年来的经历，连宋北和秦萧都不知晓，大首长当时也没有给邱宇恢复身份，他还顶着旁人的面孔在军部里晃悠。

　　是以，宋北也没提邱宇。

　　他们回来之前，也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基地这边，直接就回来了。

　　乍一见到多年未见、下落不明的战友和兄弟，巨大的惊喜和错愕让郭朝明呆住了。

　　他下意识盯着那个人看，郑卫东走出了一段距离，发现郭朝明愣在原地，还直勾勾看着那远处朝他们飞奔过来的年轻男人。

　　郑卫东眉头动了动，稍稍往后退，邱子？

　　这熟悉的姓氏让他回想起了一个人。

　　邱宇狂奔而来，郭朝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脸上裂开了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就准备冲过去拥抱他。

　　虽然，邱宇的面容有了些许改变，可面容只能微调。

　　五官的间距以及主要特征无法更改的。

　　郭副队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种隐隐的熟悉感，加上那张脸，他很确定——来的就是邱宇。

　　“邱子！”

　　邱宇也遥遥看见了郭朝明，抬抬手指，就当是打了个招呼。

　　旋风一般的，就要从郭朝明身边跑过去。

　　张开双臂的郭副队长拥抱了个寂寞。

　　郭朝明：“？？”

　　他眉头跳了跳，深觉尴尬。

　　郭副队长面无表情，伸出手，一把薅住了邱宇，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啥意思？”

　　老子在这儿傻憨憨等你拥抱我，你就这么无视我？！

　　还有没有点兄弟情了？！

　　邱宇眉头跳得老高，有点儿胆战心惊地回头看：“郭子，我、我有正事儿呢……”

　　“有事，回头再聊。”

　　他再不跑，后头那群豺狼虎豹就要飞过来了！

　　——他似乎明白了白夏夏这小王八蛋，非要把自己往翠莲山基地里薅的原因了。

　　这家伙回了大本营，开始公报私仇了！

　　“我们好久没见面，你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郭朝明觉得自己那颗拥抱挚友的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和摧残，噼里啪啦落地，摔成千万片了。

　　他一脸控诉地看着邱宇。

　　郭副队长：心碎满地伤.jpg

　　“我们回头再讲，我这后头有人……”

　　“是老秦吧？我知道，那家伙肯定不爽你假死，要找你茬呢。没事，我给你说和说和，老秦不会怎么样你的。”

　　郭副队长眨了眨眼，继续死死抱住邱宇，死活不撒手，也不给邱宇讲话的机会，故意截断他的话头：“我跟你说，这些年，咱们可是想死你了……”

　　“我年年都去给你上坟，每年都要烧最新版的?动物大世界?给你……”郭朝明哀哀戚戚，格外多愁善感，声泪俱下地诉说思念老战友的心路历程。

　　邱宇：“……”大可不必。

　　邱宇边勉强笑着，边用力地想挣脱开郭朝明的束缚。

　　郭朝明继续紧抱他不撒手。

　　小样儿的，你是不是得罪那小王八蛋了？

　　活该！

　　让你无视我！

　　郭朝明贼黑心地死死搂住想跑的邱同志，两人你来我往，扯来扯去。

　　郭副队长发挥了十足十的演技，戏精上身，不分场合地抱住邱宇开始叙旧，邱宇肺都要气炸了。

　　——多年不见，郭朝明还是这么絮叨！

　　他没办法了，努力饱含深情地凝望着郭朝明：“这些年，我十分想你。”

　　行了吧，赶紧撒手！

　　郭副队长挑了挑眉头，继续死搂着他不放。

　　很快，一阵叫声还有振翅的声音传来。

　　邱宇面色大变，郭副队长装成疑惑的样子回头，看见一狼一狗同时窜起，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邱宇一节裤管，咬得里头棉絮都漏出来了。

　　几乎在刹那间，后头追赶上来的其他小狼小狗也扑上来，犹如饿虎扑食，一只只往邱宇身上坠。

　　军大衣又厚又重，邱宇身上又坠了那么多只小狼小狗，活像是有千斤重。

　　“这是怎么了？”

　　郭副队长发出惊讶的询问，与此同时，顺势松手后退，刚好，闪过了朝着邱宇扑上来的小狼小狗们。

　　郑教官笔直立在道路旁，单手插兜，悠闲地瞧热闹。

　　大花从后头跳出来，蹲坐在郑卫东后头探头探脑，也看热闹。

　　郑卫东声音清冷地评价：“郭朝明这家伙，真不是个东西。”

　　郑卫东偏头，大花歪脑袋，煞有介事地点点下巴——管你说啥，我应了，回头有好吃的。

　　很快。

　　郑卫东以为被坑的倒霉邱同志，也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更不是东西。

　　邱同志硬是顶着身上的千钧之重，宛如个大秤砣，猛地扑向了郭朝明。

　　这回，换成他饱含深情地握住战友双手，死活不肯撒手，非要跟郭朝明诉说分离之苦：“郭子，咱们好多年不见了……”

　　“我都想死你了。”

　　“……没事，咱们改天再叙旧。”郭朝明想扯开这家伙，邱宇死死抱住郭朝明，不肯撒手：“不行！我就要今天说，这些话我都憋心里好多年了。”

　　“你不让我说，我不痛快！”

　　两人最后都被那群小狼小狗包围，裹成一团，摔在地上。

　　郑教官若有所思：“这就是所谓的……互相伤害，恶有恶报？”

　　某只猫趴在秦队长肩膀上，遥遥看着邱宇慌不择路逃走。

　　他骄傲地抬起小下巴，圆圆的鸳鸯眼儿露出了得意猖狂的笑容。

　　——小样儿的，跟我斗，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邱宇被撵跑了，宋团长被庞大的债务吓跑了。

　　最后，只剩下秦萧带着白夏夏行走在阔别已久的基地道路上。

　　翠莲山基地又比之前扩大了一些，战士们将原本的围栏稍稍往外扩了下，显得外围有些空旷。

　　秦队长和雪白波斯猫沿着操场边缘行走。

　　时不时，有人偷偷摸摸往秦队长这边瞅。

　　被发现后，那群家伙做贼似地收回了视线，一个个假模假式，继续训练。

　　秦队长觉得很奇怪。

　　他开始以为是自己太久没回来，这些学员好奇而已。

　　但他们看自己的时间，似乎，有点儿长。

　　秦队长想了想，转了个方向，径直走向那些训练学员们所在的方位。

　　“秦队长来了。”

　　有学员第一时间提醒，其他学员们如临大敌，紧张地脊背挺直，有些家伙吓得直接从训练器材上掉了下去。

　　那一个个的，浑然就是老鼠见了猫的鬼样子。

　　秦队长的威力恐怖如斯。

　　猫爪爪捂嘴哈哈哈笑，秦队长一脑门问号。

　　“秦教官好！”

　　摔到地上的学员赶紧爬起来，手脚慌乱，还是本能地紧张。

　　秦萧其实只想过来瞧瞧，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这些学员似乎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这让秦队长很奇怪。

　　——他似乎只在第一场淘汰赛里出现过，这些学员怎的，好似被他□□了无数次似的。

　　这种反应，面对郭朝明他们有，那才是正常的。

　　“我就是过来瞧瞧你们。”秦萧摆摆手：“没事儿，你们继续训练吧。”

　　秦萧安抚的话说得学员们更加紧张了，好像，他说的不是过来瞧瞧你们，而是特别恐怖的恫吓。

　　你们死定了之类的。

　　秦队长有点怀疑人生，要不是他确定以及没嘴瓢，他险些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白夏夏歪了脑袋，看着学员们在秦队长的关切嘘寒问暖中开始冒汗。

　　大冬天，带着风雪的天儿，这群家伙从训练器材上下来有一会儿了。

　　非但没被冻着，反而还出汗了。

　　就是那种精神高度紧张后的出汗。

　　本来想跟学员们交流下，询问训练进程的秦队长感觉情况越来越诡异，趁早带着白夏夏跑路了。

　　那一刹那，这一人一猫，似乎都听见了后头学员们喘大气的声音。

　　白夏夏爪爪捂住嘴，偷笑了会儿，用爪爪尖儿戳秦萧脖颈。

　　秦队长数月不在，威严依旧呀。

　　秦萧无言以对。

　　他最近这日子过的特别奇怪，身边儿的人似乎都对他怀抱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对，就是从姚安开始的。

　　这些学员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劲儿，好像都在脑补着特别奇怪的事情。

　　学员们目送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逐渐远离，大家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却很快，又发出惨嚎声：“完了，完了，我们完了。”

　　好不容易熬过那些地狱考验魔鬼训练，招最损的秦教官回来了。

　　他们真的……好惨啊！

　　最损的秦教官：“？？”

　　秦队长带着白夏夏回了家属楼，推开房门。

　　多日未住人的房间覆盖了一层灰尘，一进门，嗅觉敏锐的白夏夏就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

　　白夏夏才不管那一点子灰尘呐，直扑自己的柔软小床。

　　爪爪踩地，凌空一跃，猫儿却没有扑进软软的专属猫床里，反而，被人抓住，重新塞到了肩膀上。

　　“咪呜？”猫儿不开心地挥舞爪子，秦队长单手镇压她。

　　青年军官迈开大长腿朝着洗手间走，声音冷淡又坚定：“不准往上跳，打扫之后，才可以躺。”

　　猫儿生无可恋地瘫在秦队长肩膀上，两只爪抱住他脖颈：“好叭。”

　　秦萧打开水龙头，自己提着扫帚，很快，又将一块湿抹布塞进等着休息的猫爪里：“你去擦桌子。”

　　猫儿：“？？”

　　她懵逼地抓住冰冷的湿抹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点儿不敢置信地盯着秦队长：“我擦？”

　　秦萧冷峻的眉目散开，带着三分威胁地捏住猫脸儿，将猫按到简单擦过的桌子上，一本正经告诫：“不擦，就没晚饭吃。”

　　猫简直不敢置信。

　　“我只是只猫呀。”你怎么可以剥削可爱软萌又小巧的猫猫？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队长迎着白夏夏质问的小眼神儿，淡定依旧，已经开始拿扫帚扫地：“我没良心。”

　　猫瘫坐在小桌子上，低低呜呜呜，喉咙里发出伤心的呜噜声：“嘤嘤嘤，你变了，你再也不是爱我的小秦子了……”

　　“我要离家出走！”

　　小秦子冷酷无情地提起了戏精猫，无情无义地催促：“快点。”

　　白夏夏：“……”

　　等我当上大领导，看你还敢不敢使唤我。

　　猫愤愤不平，秦队长边扫地边叮嘱：“不要偷工减料，边边角角的都要擦，知道吗？”

　　“你擦干净以后，我要重新检查一遍。”

　　白夏夏重重甩了下尾巴：“哼！”

　　等我跟你平起平坐，踩到你脑袋上，让你还敢使唤我！

　　白夏夏翘首以盼，爪爪压着抹布，期待着跟小秦子平起平坐，甚至是踩到他脑袋上的那天。

　　秦队长扫了眼，眼睛晶晶亮似乎在想着什么坏主意的猫，俊朗的面容显出三分淡淡的笑意。

　　相较于大半年前，青年的笑容依旧冷淡。

　　却不再是沉沉的，似乎总是压抑着情绪的笑。

　　唇角在清透地上扬着，轻松又自在。

　　日子在小白同志翘首以盼地期待中过去，一天又一天，一日又一日。

　　猫儿都等到快不耐烦，元旦过去，一月过去。

　　军部的调令和通知始终没有到达，倒是那些学员们在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中飞速成长，已经不再是菜鸟了。

　　猫儿穿着淡黄色绣花儿的小线衣，窝在天台上，忧伤仰望天空。

　　今天是2月1号，学员们正式通过训练、毕业成为一名光荣特种兵的日子。

　　秦萧他们都起了个大早，连带着，白夏夏也是如此。

　　截止到今天，学员们的训练正式结束。

　　18名学员通过了教官们的考验测试，即将加入行动队。

　　今天，是他们通过选拔实现理想的日子，也是他们要离开翠莲山的日子。

　　小操场的国旗杆下方，笔直地站着18个精神抖擞的年轻队员。

　　他们身着军装常服，脊背挺拔如松柏，迎着在寒风中猎猎飞扬的国旗，显得更加精神奕奕。

　　秦萧、郭朝明、郑卫东以及其他行动队员们在旁边立着，大家表情都是严肃中透着点轻松。

　　宋页和白子皓站在边儿上，看着最后十八个通过所有考试，最终完成选拔的年轻队员，一时感慨：“岁月如梭啊。”

　　以后，没得玩了。

　　白子皓嘴角抽了抽——你这家伙，今年好像才19岁。

　　国旗台台阶儿下，秦萧面色严肃，白夏夏蹲坐在他肩膀上，听着秦萧声色严厉地开口：“首先，恭喜各位，你们通过选拔测试，真正成为了部队尖兵。”

　　“希望这段翠莲山的训练，成为开启你们下一阶段人生的钥匙。”

　　“今天的毕业只是开始，训练场终究只是训练场，我们只是严苛要求你们，敌人却会枪炮对准你们。记住了，你们今后要面对的，是比这五个多月来更严峻、更危险的考验。希望你们都能够出色地完成接下来的挑战和任务。”

　　“不要辜负祖国和人民的期望。”

　　秦萧嗓音冷锐，简单说完，后退了开。

　　郑卫东神情依旧冷漠，想了想，还是道：“我要对你们说的，已经在训练里了。”

　　“你们郑教官的意思是，出去了，千万别给我们丢人。”郭副队长笑眯眯补充：“好歹是我们手底下出去的，咱们可是军区的王牌。你们敢给我们丢人，就算是跑了出去，千里迢迢。你们郑教官也会上门去揍人的。”

　　“他肯定能打得你怀疑人生。”

　　郑卫东依旧面无表情，冷漠的眉目冰雪似的不带人气。

　　学员们发出笑声，秦萧等了会才开口，“接下来，你们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队伍，各自执行任务。”

　　“郭子。”

　　郭朝明翻开册子，一一念名和他们所分配到的部队。

　　念完之后，郭副队长呵呵笑了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意见的话，现在就提，还能重新沟通，调整下。”

　　“报告！”

　　李元彪大吼一声，见三个教官都看向自己，他嘿嘿笑了笑，有点儿期待，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这都被花教官追了好几个月了，屁股天天漏风，快走了，能不能跟花教官握个手？”

　　“就握一下，我保证不摸！”

　　“还有，那个……”李元彪挠挠头，期期艾艾地看向白夏夏：“白教官，我出门天天踩鸟屎，一进林子就我最倒霉，这都一连摔了好几个月了。每回训练，就我被攻击次数最多，还次次摔陷阱里。就，我就想问问，训练结束了，我这个倒霉运气能不能也……给我去掉啊？”

　　学员们想起李元彪这些日子的各种倒霉惨样，一个个都憋着笑。

　　“你们笑啥！我是说真的，我这要以后出任务还这么倒霉……”




161.  第一百六十一只猫猫崽   郑卫东离开


　　那他就完了！

　　秦萧咳嗽了声：“不会的, 训练结束，就好了。”

　　“真的？”李云彪还盯着白夏夏看，眼神有些惴惴。

　　直到白夏夏点了脑袋, 李云彪才真正放下心来：“这就好, 这就好……”

　　他问题解决了, 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跟花教官握手了。

　　“教官，咱们都结束训练了，能不能跟教官们握握手？”

　　“对！”

　　“报告教官，我也想。”

　　“我们都想！”

　　“……”

　　人群里还有细细碎碎的低声讨论：“可惜, 蟒蛇都不在……”

　　有喜欢大花的，也有喜欢冰冷蟒蛇的。这会儿早就入冬, 大蟒和阿青在天气渐冷时，就被郭朝明他们开车送回蛇谷那边去了。

　　明年开春前，是见不到了。

　　可能，明年开春也见不到。毕竟, 离得太远。

　　秦萧他们当然也知道, 这些家伙不是想跟他们握手, 而是指动物们。

　　某只趴旁边儿总被惦记的斑斓猛虎鼻孔里哼出白气, 默默缩起自己的肉爪爪——夏夏说的果然没错, 这些脑袋不太灵光的两脚兽总惦记它的爪。

　　大花歪脑袋，看了眼自己的爪。

　　真奇怪, 这些两脚兽又不是没有爪。

　　干嘛要惦记花花的爪？嗯, 肯定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太丑了。

　　花花：唉, 太霸道威猛也是种烦恼啊。

　　秦队长没回答, 偏头看向郭朝明。

　　这些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郭副队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提高声音：“咳咳。”

　　“大家别着急，我还有一件事儿没说完。”

　　“虽然已经分配好了队伍，但我这里还有一个选择供大家参考。”

　　学员们都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郭副队长。

　　——他们这些人里，只有一个被分入了翠莲山基地。

　　郭朝明嘿嘿笑，眼里带着点儿狡诈：“基地目前很还缺人手，军部批准我们组建一支编制特殊、作战方式也特殊的行动队伍。”

　　“加入这支新队伍，想摸爪，很简单。摸爪都是小事，以后，你可以天天摸爪。”你给钱就行。

　　郭副队长默默把后半截子话压在肚子里：“这支队伍暂时由秦队长负责，有意愿留下的，可以举手。”

　　郭朝明所说的特殊队伍表述非常含糊，可签了保密协议的学员们几乎立刻明白了。

　　这特殊，是特殊在哪里。

　　李元彪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教官，我想留下。”

　　“我也要留下。”到其他行动队一样冒危险，一样做任务。

　　但这里有不一样的刺激啊！

　　吕寄也立刻举手，陆陆续续，足有九名队员举起了手。

　　足够组建一支新队伍的了。

　　剩下的，依旧服从上级分配。

　　郑卫东眼皮子跳了跳：“你俩可真够狠的。”

　　这一下子就薅掉一半儿的人，首长知道，以后还不跟你们急。

　　“参谋长答应的，愿意留在翠莲山的我们就可以把人留下。”

　　他们现在，人手真的不够。

　　特殊发展基地建起来，也不可能只有动物。

　　必须要有跟它们配合默契的搭档，但是，又不能直接用那些普通战士。

　　普通人素质和反应不高，各方面能力赶不上，胆子也没有行动队员大，还是不能冒险。

　　前期，秦萧他们打算带着自己的队伍填补这块儿空白，以后再增加其他人手。

　　等基地发展上了正轨，再考虑其他的。当然，到了那时，这就不是秦萧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现在，一切都在摸索中，需要磨合。

　　左右，特殊发展基地目前的定位是完成高危险、高难度的任务。出任务的，也都是他们这种特别行动队。

　　正好弥补空白，一箭双雕嘛。

　　九名服从分配的行动队员要离开，郑卫东参加完毕业礼，回了家属楼收拾包袱，也准备跟学员们一天离开。

　　他要回返自己原单位了，秦萧这家伙薅掉这么多人，他们那边去的人就不够了。

　　这事，首长怕是会很不高兴，铁定得找裴参谋长麻烦。

　　不过……跟他无关。

　　他就是来监督外加训练队员的，本来想替秦叔叔找秦萧，督促他回家转业的。

　　事情中途出了岔子，秦萧半路跑了，最后也没完成。

　　那就……这样吧。

　　郑卫东收拾好房间，把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看了眼，确定打扫干净后才离开。

　　他也没跟人说自己今天离开，郑卫东素来不喜跟人交往，如果说秦萧独，那他只会更独。

　　郑卫东背着挎着背包，独自走出家属区，脚步不疾不徐，走过操场时，突然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裤角坠坠地，郑卫东冷漠的表情龟裂了一刹那，眼疾手快地抓住自己下坠的裤子。

　　将将保住了节操。

　　“嗷呜～”

　　熟悉的一只大肉爪压在他脚背上。

　　郑卫东眼皮跳了跳，右手按在裤腰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试图抽回自己的腿。

　　他动作倒是轻车熟路，奈何，这回大花几乎是直接坠在了他大腿上。

　　几百斤重的大老虎跟你贴贴，死活不撒爪。

　　郑卫东用力拽，然后，似乎听到了布料不堪重负发出的撕裂声，他惊得赶紧松手，皱眉低头。

　　“吼～”大花半爬着，小眼神特别不舍：“两脚兽，干吗要走呀？”

　　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我去哪找冤大头啊？

　　斑斓猛虎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抱住郑卫东的腿不肯撒爪。

　　郑卫东勉强往前走了几步，拖着赖皮狗似的大花，走得他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郑卫东呼哧呼哧喘粗气，不行了。

　　走不动了。

　　他还要去坐火车呢，不能把劲儿浪费在这。

　　他轻车熟路拉开背包拉链儿，把罐头放在旁边的地上。

　　“行了吧？”

　　大花馋兮兮地看了眼那牛肉罐头，继续咬定青山不放松。

　　大脑袋压到了郑卫东后腰上，差点儿直接给郑卫东压摔在地上。

　　郑卫东冰冷的俊脸脸色发青，艰难地努力抽出胳膊，再次取出了两罐儿罐头，放到旁边地上。

　　最后，把一罐牛肉罐头按在大花额头的王字上，他修长的手指戳着大猫虎耳朵，声音有些喘：“松爪。”

　　这大冬天的，他都给折腾出汗了。

　　大花可怜巴巴，圆圆的老虎眼睛好似都要掉眼泪儿了——呜呜呜，大花的肉票票真的要走了。

　　肉片片要飞走了，大花不要。

　　斑斓猛虎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响，两只耳朵都耷拉了下去，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郑卫东面无表情，他早摸透了这大猫的尿性，似金石相击的声音依旧平淡，嗓音也沁着淡淡如水的凉：“别装了。”

　　青年军官抬了抬脚，却像是陷入了沼泽里。

　　某花的大肚子压在他腿上，根本动弹不得。

　　大花癞皮狗似的，然而，这是一只浑身都是肌肉的癞皮狗。

　　郑同志打不过。

　　他只得叹了口气，摸着额角，蹲身下去平视大花，嗓音带着点试探：“我一月过来一回？”

　　他艰难地比划着：“给你带肉吃？”

　　斑斓猛虎还是呜噜噜，压在他身上。

　　郑卫东呼吸间都是老虎的毛发味道，那有些刺人的硬毛刺得他皮肤痒痒的，还有点痛。

　　郑卫东屡次沟通不成，艰难拖行着大花，往基地大门走。

　　“咪呜～”

　　呦，来了啊。

　　一只雪白漂亮、穿着红色开襟棉衣的波斯猫蹲在岗亭的小窗口上，对着郑卫东挥了挥爪。

　　前后也就一个小时，这猫就换衣服了？

　　郑卫东同情了下大冬天洗衣服的秦萧。

　　猫猫胸口上挂着个塑料袋，里头装了吃食饮料啥的，猫儿遥遥扔给了郑卫东：“路上吃呀。”

　　秦萧和这家伙的关系真是诡异。

　　秦萧每次远远看见郑卫东，都要绕着路走。

　　真撞上了，两人好似是随时要迸发出火星的刀剑。

　　可真要说是水火不容，似乎又不是。

　　秦队长努力地想当郑卫东不存在，郑卫东这家伙就处处看秦萧不顺眼，想在秦萧面前刷存在感，找他茬。

　　总而言之，一团乱账。

　　猫是懒得去管呢。

　　“大花。”

　　猫瞪着鸳鸯眼儿，冲着赖皮大花招了招爪：“你松开他。”

　　可这次，斑斓猛虎可委屈地摇着脑袋，还是紧紧抓住郑卫东不撒爪。

　　它第一次拒绝了白夏夏的要求。

　　——最好忽悠的一只两脚兽呀。

　　呜呜呜，大花舍不得。

　　疾驰而来的军车在郑卫东身旁停下，郭朝明脑袋探出车窗：“上来吧，我送你去车站。”

　　郭副队长看着死扒住郑卫东不肯撒爪的大花，眼皮子跳了跳，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先撤退。

　　十分钟后。

　　郑同志深邃俊美的脸蛋一片铁青，他面无表情，大腿上搁着只超大的毛茸茸虎脑袋。

　　老虎几乎把整个后车座都占据了，只给郑卫东留下了一丁丁点儿的空间。

　　郑卫东很难受。

　　“吼～”

　　他一低头，就会对上大花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眼神儿，那好像在说——能不能别走啊？

　　“我的肉肉～”呜呜呜。

　　大花悲伤逆流成河，心碎成千万片片。

　　车子驶出翠莲山。

　　大花有些紧张了。

　　郑卫东清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老虎肌肉绷紧了。

　　他下意识，按住了大花脊背。

　　“你这家伙还挺有能耐，大花从来不出翠莲山的。”

　　翠莲山基地的人经常外出采购物资，开的军车很大，会吸引很多动物的注意。

　　大花经常出入基地，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人。

　　有些战士对他已经眼熟了，也不会特别害怕它。

　　大家彼此保持着距离，有些像是另类的、面熟的陌生人。

　　大花有时候会追着军车跑，甚至，它偶尔会跳上军车顶，新奇地坐车。

　　可每次，大花会在车子出山林的时候离开。

　　它不会离开翠莲山，彻底进入两脚兽的领地。

　　夏夏说，那很危险。它随便跑进两脚兽的地盘，可能会被逮住杀死或者是抓进动物园彻底失去自由。

　　大花害怕，所以，它从来不出翠莲山。

　　“它倒是真的喜欢你。”

　　郑卫东面无表情，眼神依旧冷漠：“他喜欢的是我的罐头。”

　　郭朝明失笑：“你这家伙……团长还欠它好多只烧鸡呢。都利滚利，滚到好几千只了。”

　　一提到这事儿，郭朝明就要笑死。

　　——可怜他们团长啊，脊背都被烧鸡压弯了。

　　问团长为何忧郁沧桑，只因那老虎他不讲武德。

　　高利贷，利滚利，团长叹气徒奈何。

　　白夏夏趴在手套箱上，抬着雪白爪爪感叹：“人呀，就是喜欢脑补，自作多情。”

　　放生说是小乌龟舍不得，人家又不是海龟。

　　大象甩甩鼻子，你脑补人家在感谢。

　　人类永远都是这种很会脑补着自我感动的动物。

　　变成猫后，白夏夏知道，动物才没那么多想法呢。它们奔波劳碌要找食物，忙得很。

　　——我们花儿啊，也只是舍不得罐头而已。

　　团长欠了大花很多只烧鸡，又如何？

　　就算你家财万贯，有免费肉吃的时候，难道你不想去占点儿便宜吗？

　　花儿聪明得很。




162.  第一百六十二只猫猫崽   猫儿立功日常①……


　　郭朝明加快速度, 汽车疾驰着驶入通城。

　　通城火车站是很重要的南北交通枢纽。

　　越是临近通城火车站，附近车流往来越多，人络绎不绝, 立刻堵塞了起来。

　　郭朝明被迫放缓车速, 龟速前进。

　　“送到这儿就行了, 我自己下车走过去。”憋了一路、被压到腿麻的郑卫东手按住车把手，迫不及待，想要开门下去。

　　奈何，趴在他大腿上的那只大老虎眼珠子滴溜溜转悠, 仿佛感觉不到爪下挪动的身体。

　　它就是不愿意挪开脑袋。

　　郑卫东无可奈何：“大花？”

　　大花：“？？”叫谁呢？我听不懂人话。

　　郭朝明全当看戏了，他悠闲地等在车流里, 手搭着方向盘，阳光从车窗撒进来。

　　冬日的阳光温暖极了，郭副队长舒服地半眯起眼睛，漆黑的瞳仁迎着灿金色阳光, 他慢悠悠开口, 语调悠闲自在：“不着急呀老郑, 咱们慢慢儿过去。”

　　“你看, 大花舍不得你呢。好歹认识一场, 你也跟人家告个别嘛，别这么冷酷无情。”郭副队长故意调侃, 看着后视镜中面无表情的郑卫东。

　　郑教官微微抬头, 冰凉沁寒的半张脸映在后视镜中, 隐隐透出漠然和冷淡。

　　郑卫东的眼型长得有些像温巧慧。

　　温巧慧是很典型的婉约精致长相, 但这种偏于温柔的眼型生在郑卫东脸上，与深邃五官搭配在一起，气质冷锐漠然。

　　非但没有显露出半分温柔可亲, 反而，有偏于冷漠的压迫感。

　　冰冷又无情。

　　“你这趟走了，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呢。不如多陪陪大花，大花真可怜……”

　　郭副队长假装看不见郑卫东那威胁带刺的眼神。

　　邱宇那王八蛋特别记仇，还跟他过不去。

　　他最近跟邱宇这家伙互相伤害，身心受创严重。

　　已经很久没找别人乐子了。

　　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的乐子。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某只趴在手套箱上、悠哉悠哉甩尾巴看热闹的雪白波斯猫。

　　倒霉的郭朝明曾经暗戳戳地大半夜寻了这猫，花了大价钱跟她进行了一笔地下交易。

　　互相伤害时候，好歹让那群小家伙只围攻邱宇，对他这边儿放点儿水。

　　白夏夏这个小王八蛋……东西收了，人照样揍。

　　丝毫没给他放水，回头还跟他狡辩，讲什么动物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兽性上来了，实在是没办法……

　　给他气的呀。

　　感觉到郭朝明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雪白，波斯猫开心地抬爪，可爱的毛绒猫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咪呜～”

　　——最近，郭副队长是她的大客户。

　　猫儿要精心伺候着。

　　被坑的大客户：“……”

　　后车座儿上，郑卫东冷漠地低头，威猛漂亮的大花也仰起了大大的老虎脸，露出了个属于花的老虎笑：“吼～”

　　郑卫东：“……”

　　他冷漠推开那张搁在自己膝盖上的大脸，无情地推开车门，顺手拽过背包就走。

　　他大长腿已经踩到地上了，大花紧跟着探出半个脑袋，探头探脑。

　　刚好，车旁边儿有两个经过的中年夫妻冷不丁偏头，正好，对上那半张凑过来的、放大版斑斓猛虎脸。

　　“啊！”

　　中年妇人吓得当场摔坐在了地，嘴唇都在哆嗦，脸色惨白惨白的，颤抖着手指尖叫，拼了命地往后躲：“老虎，老虎啊……”

　　她丈夫赶紧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同样是双腿哆嗦，脸色惨白得吓人。

　　两人这一喊，吸引来了不少人。

　　郑卫东眉心皱成了个川字，本来已经迈出去的步伐无奈收了回去。

　　他回身一推，轻车熟路地将大花整只推回了车里。

　　车门旁边儿，大老虎已经吸引了不少群众。

　　对着大花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点儿害怕惊慌，都不敢靠近。

　　“抱歉！各位同志，别害怕。”

　　“这车上老虎打了麻醉针，不会伤人的。放心，这老虎不会攻击人下车的。”郑卫东赶紧过去扶起摔坐在地上的中年妇人，道歉之后，又安抚了聚集过来的瞧热闹的吃瓜群众。

　　眼瞧着人越聚越多，郑卫东无奈，麻溜地重新窜回车里，催促郭朝明开车：“快点，人都过来了。”

　　郑卫东关上车窗，硬是把大花脑袋按到了窗户底下，那些人看不见的地方。

　　大花揣着爪爪，可怜兮兮地窝在狭窄的车座下头，眼睛还炯炯有神地盯着郑卫东。

　　小眼神儿还挺可怜。

　　郑教官心累地打开背包，把里头所有罐头和零食拿出来。

　　包括白夏夏刚才扔给他的那一整袋子，都塞到了大花面前：“我待会儿再走，你听话，不要再出去吓别人。”

　　“放心，我保证每个月来一次翠莲山，到基地看你好不好？”

　　车子随着车流缓缓行驶，郑卫东有些惊讶的发现，这通城火车站的治安状况比他预料中要好。

　　不，应该说是好的多。

　　90年代的火车站，基本上就没有治安状况良好的。

　　都是人挤人人挨人，处处藏着扒手，甚至是强盗和小混子。

　　各种地方藏污纳够，黄牛党、伪装工作人员走特殊通道赚钱的、吓唬老百姓诈骗的……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火车站没有的坏蛋。

　　这地方人太多，犯罪的也太多，而且大多是骗完偷完就跑的类型，你抓也抓不到。

　　现在警力根本跟不上，刑侦手段也有所欠缺，导致各种犯罪活动极其猖獗。

　　这时候，是犯罪分子胆大包天，敢拿着刀枪跟乘警硬碰硬的年代。

　　现在出门的人会把自己的钱严严实实藏在裤子里，甚至，直接把钱缝在内衣内裤里。

　　可即便这样，都躲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扒手。

　　通城火车占地方还算大，人流量太多。

　　通城政府足足扩建了两回，才有如今的规模。本来应该更加混乱才是，但他们一路开车过来，居然都很是平静。

　　这边儿闲逛的小混混和黄牛党似乎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办事，郑卫东颇为诧异。

　　他头一遭来通城火车站，到翠莲山那一会儿，他是蹭了军部的车，并没有自行坐车往返。

　　火车站他去过很多个，像是通城火车站这种明明人流熙攘嘈杂，三教九流混杂，但有乱中有序的模样，倒是头一回见。

　　难道，这里分布了很多警力？

　　郑卫东四下搜寻，微微皱眉，倒是起了些好奇心：“郭同志，这通城火车站似乎不大一样啊。”

　　“通城治安这么好，应该有你们的功劳在吧。”

　　郭朝明有些无言：“我之前来的时候，通城火车站可不是这样子。”

　　时不时就有扒手割人皮包袋，还有很多脏兮兮缺胳膊断腿儿的乞丐在这附近乞讨。

　　总之，乱的不要不要的。

　　两人都挺好奇。

　　郭朝明随便把车停在了火车站门口附近的位置，寻了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跟郑卫东四下观察。

　　想找出这地方比其他火车站治安好的原因。

　　两人从车窗里往外看，很快，旁边儿都蹲了只猫。

　　白夏夏凑了过去，大花也凑到郑卫东脑袋的旁边儿。

　　一大一小两只猫也跟着好奇地四下观察。

　　火车站人来人往，似乎与正常的火车站完全相同。

　　突然，白夏夏发现了一只眼熟的、胖乎乎走路慢吞吞的大橘猫。

　　白夏夏眨巴了下眼睛，漂亮的可爱鸳鸯眼带出了点儿疑惑，是大橘吗？

　　橘猫看似长得一样，但每只橘猫的花纹面相，纹路分布都细致之处的不同。

　　那只大摇大摆经过火车站门口的橘猫皮毛顺滑，走得慢吞吞，却又稳稳当当。

　　尾巴半翘着，眼皮子也是半耷拉着，跟个小老太太一样。

　　它好似跟白夏夏见过的大橘猫是一只，但，精气神儿又些不同。

　　那只大橘总是半睡不醒，这只带着点闲适和慵懒，走路的姿态都很散漫。

　　“大橘，等等！”白夏夏还挺惦记军区医院附近那铁三角的，三个小家伙帮了她很多忙。

　　只是基地很忙，三个小家伙又不会打电话，白夏夏只能抽空给李爱国那边打。

　　但，撞上李爱国和其中一只同时接电话的几率太低了，白夏夏就想着找机会过来看看它们。

　　她也想要问问那群野猫最近的生活状况。是她牵线搭桥让它们打工的，如果李爱国没跟她说实话，欺负这些小家伙。

　　白夏夏肯定要帮它们解决问题。

　　白夏夏追着大橘，呲溜从车窗窜出去。

　　“夏夏，你去哪儿？回来！”

　　郭朝明抬手，抓了个空。

　　那只雪白波斯猫已经迅速挤入人流中。

　　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抹雪白的一团小影子，郭朝明立刻推开车门，急急地追了上去：“小白，回来，有事情待会我陪你去。”

　　这地方可是火车站！

　　小孩儿丢了都不稀奇。

　　白夏夏这小家伙长得就很贵，万一被见财起意的人捞走了，拿去卖，自己把猫丢了……回头，他就等着挨处分，倒霉吧。

　　铁定，整个基地都得震动起来，大首长和参谋长能气得活剥了他的皮。

　　这猫，现在绝对不能出一丁丁点儿意外。

　　“白夏夏，回来！不要乱跑。”郭朝明沿着白色身影离开的方向狂奔出去，大花也想跳出去，刚从车窗探出去大脑袋，被郑卫东揪着耳朵拽了回来：“你可不能出去。”

　　这大家伙要是在通城火车站们口吼上那么一声，绝对能让所有人成鸟兽散……然后，他跟着挨处分。

　　“大橘，大橘。”

　　雪白波斯猫追着远去的橘猫，大橘猫看似走得不快，但这小家伙似乎格外熟悉通城火车站，七扭八歪地乱跑之下，白夏夏居然追丢了。

　　一只雪白漂亮，品相极佳的波斯猫，有些茫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大橘？”

　　白夏夏左右环顾，可是，四下看去，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人影晃动，猫儿根本找不到胖胖的大橘了。

　　白夏夏很是丧气，猫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毛绒的薄红色耳朵：“咪呜？”

　　“大橘？”

　　喵呜的叫声在人流嘈杂的候车大厅，显得那么低弱。

　　已经跑出去一小段距离，正在寻找目标的大橘突然停下了爪爪，尾巴拖在地上。

　　大橘猫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胖乎乎毛绒身子停在原地，有些疑惑地左右摆动尾巴。

　　时间过去太远，大橘已经忘记了白夏夏的叫声了。

　　也有些忘记那只雪白波斯猫给他起的名字了。

　　但，大橘听着听着，耳朵突然支棱了起来——诶？是那只有很多小鱼干儿的白猫吗？

　　它们一直想找那只大白猫来着，但是，大白猫好久没来了。

　　这次，是来找它们了吗？

　　大橘立刻回身，胖胖的小身子在人来人往的拥挤人流里自由来去。

　　它好似鱼游进了大海，格外灵活，没有碰撞到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被他们踩到。

　　轻车熟路地顺着原路，颠颠地跑了回去。

　　“喵……呜？”

　　大橘猫茫然站在白夏夏站过的地方，小鼻头嗅了嗅地面，猫儿有些不安地绕着白夏夏待过的那处小地方，左右转动。

　　爪爪抓住光滑的地面，发出了有些尖锐的刺耳摩擦声音：“喵呜？”

　　“大白猫？”

　　胖橘仔仔细细地嗅着味道，蓦地，猫儿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噜的声响，急速地转了方向，朝着北方狂奔出去：“喵呜～喵～”

　　猫叫声很是零碎，被人声鼎沸的大厅压住。

　　可大橘接连跑动，很快，喵叫声吸引了候车大厅附近盘桓的野猫们。

　　那一只只好似是百无聊赖的猫，甩着尾巴，各自起身，寻了个无人注意的小角落，齐齐窜了出去。

　　“喵呜～”

　　“夏夏，白夏夏！”

　　郭朝明拨开人群，他穿着军装冲进候车大厅，也没有被阻拦。

　　可四下环顾，都是婆娑人影，哪儿还有那只波斯猫的身影。

　　“白夏夏！”郭朝明大声呼唤，吸引了附近很多人的注意。

　　他原地等了会儿，可没见那只熟悉的猫从小角落里探出脑袋来，对着他得意洋洋地挥爪。

　　一刹那，郭朝明背后惊出了汗——该死！

　　这猫该不会是马失前蹄，被人偷走了吧？

　　“同志，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波斯猫？雪白雪白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杂毛，长了双鸳鸯眼儿。”

　　郭朝明着急地四下询问，一路从东问到西。

　　“是只白猫吗？”

　　“对，就是只白猫，两只眼，不同色。”

　　“我刚才看见了，就戳在这个地方来着。后来人太多，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军人同志，那是你带的猫啊？这么好的猫，你怎么能带她跑到火车站这种地方来呢？很容易被偷走的。”

　　“指不定是被扒手给偷走了。前些日子，公安同志大力整治了火车站附近的那些坏蛋，他们不敢跟以前一样猖狂割人皮包了。但还是跟狗皮膏药似的，在这附近晃荡着呢。”

　　郭朝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不是我的猫，是部队上的猫，是有编制的军猫。”

　　围拢过来的乘客们听到是军猫，都蒙了。

　　军猫？

　　只听说过有军犬，这头一回听说，还有军猫的。

　　大家听说是军猫，都真情实意地担心起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哎呦，那这可怎么办？”

　　“赶紧找人问问，有没有发现那猫踪迹的？”

　　“同志，你别着急，我们帮你问问。”

　　坐在附近等火车的乘客们立刻骚动了起来，郭朝明又在附近转了转，他微微蹙眉，没有在地上发现白夏夏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人听到特别大声的反抗的猫叫声。

　　难道……是被人迷倒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点儿不好办了。肯定是那猫主动跟着走了。

　　“喵～”

　　胖橘嗅着味道，一路溜溜哒哒，跑出了火车站。

　　胖橘两只爪爪扒住花坛，抬起上半身，四下逡巡。

　　很快，附近也探头探脑的，拐出来七八只野猫。

　　喵叫声此起彼伏，胖橘来回盘桓，转悠了好圈儿。她又对那几只猫猫叫了几声，匆匆转了方向。往北边儿跑去。

　　——是大白猫！就是她！

　　“同志。我们都问过了，这边儿的确有人看见了那猫，有人带走了你说的白猫。”

　　“是我们家娃看见了。那猫追着只橘猫跑进来，前后也就三四分钟，就有个穿着黑夹克儿的小年轻把那猫装黑袋子里带走了。”

　　小孩子对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动物总会特别关注。

　　加上那只雪白波斯猫又格外漂亮，耳朵软软的。

　　大人们都忍不住多瞧几眼，觉得新奇。

　　小孩子就更不受控制了，目光追随着那猫，会盯好一会儿。

　　小年轻……郭朝明皱了皱眉头，感谢了提供线索的夫妻后。

　　他皱着眉头，表情冷峻严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带走了。

　　应该就是那猫儿主动被带走的。

　　被迫的话，白夏夏这小家伙瞧着软萌萌，实际上牙尖爪利。

　　随便给人一下子，绝对能见血。

　　这火车站人来人往，她若是真想反抗，闹出点动静来，能吸引很多人注意。

　　但白夏夏没有反抗。

　　她不可能被用药迷昏。

　　别的不说，小家伙连邱宇那家伙专门调的迷药都能扛住。秦萧受过专门抗药性训练，都手软脚软半个多月，偏生，这小家伙跟没事儿猫似的。

　　她似乎就是对迷药免疫。

　　所以，那小家伙是主动的、被带走了。

　　想一想，郭朝明就头痛——这小王八蛋，又闹什么幺蛾子。

　　现在，你可不是那只随随便便可以到处乱闯，深入敌营的猫了。

　　这小家伙身上牵扯了太多，一旦出事……郭朝明都不敢想。白夏夏的确聪明能干，也有本事。

　　但，她只是只猫。万一对方没耐性了，直接对猫动手。白夏夏再聪明，也是白搭。

　　他刚刚才吃过秦伯父，还有裴参谋长寄过来的零食……

　　大首长没给猫零食，倒是寄了零零碎碎，各种各样的书过来。

　　说要白夏夏提早习惯一下白队长的日常工作，努力学习。

　　这下好，白队长哐当一下，在他的看顾下被人拐跑了。

　　郭朝明：“淦！”这猫，就会给他找麻烦。

　　再着急也是白转悠，郭副队长脚步匆匆回了车上。

　　轻松自在的模样没了，脸色明显比来时沉重得多。

　　郑卫东已经猜到了：“那猫出事了？”

　　郭朝明快速打方向盘，咬牙切齿：“那小王八蛋也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估计是撞上了什么事儿，自己主动被人逮走了。”

　　“她倒是轻轻松松。”

　　“咱们得跟着倒霉。”

　　郭朝明随手扔给郑卫东一个小口哨，是那猫儿故意留下的：“这小王八蛋，真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好了。”

　　“非要给我找点事儿干。”秦萧他们写检讨还不够，还要加上一个他是吗？！

　　郑卫东神色冷峻，语气沉沉带着锐利：“……她不能出事。”郑同志还指望着特殊发展基地扩大规模，有以后呢。

　　军车引擎发动，轰隆隆地退出了火车站。

　　与此同时，一只雪白波斯猫眨巴着眼儿，被黑色背包拢在里头，仅仅能露出半只毛绒脑袋。

　　好歹有两只眼睛露在外头。

　　她假装普通猫被迷药迷的迷迷瞪瞪，盯着道路两侧飞速后退的景物记标志性建筑物。

　　摩托车钻进火车站附近的街巷，在污水横流的城中区转了几个弯儿。

　　白夏夏看到挂满了各种各样衣服的五六层小楼房。

　　这楼房有些年头了，墙漆斑驳，窗户布满锈迹。

　　甚至，还有窗户栅栏已经从中间裂开，窗框摔碎成了两半儿，连玻璃都没了，随便用纸板糊住了。

　　各种各样的杂物堆积在院门口，时不时，能看见附近有很多年轻人在来回晃荡。

　　抽烟的抽烟，喝酒的喝酒，还有的趴在地上打扑克牌。

　　白烟缭绕，浓重的烟味儿让鼻子敏锐的白夏夏很不适应。

　　猫连连打了两个喷嚏，皱起小鼻头。

　　猫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嫌弃。

　　“嘿，三水哥，你瞧，这猫还嫌弃呢。”

　　摩托车停下，抱着白夏夏的年轻人从摩托车上下来。

　　这两人脸上都带着头盔，遮挡住了面部，别人瞧不清楚他们的脸。

　　白夏夏却知道，这群人是90年代臭名昭著的飞车党。

　　各大火车站附近经常有与他们相同的一群人，开着摩托车横冲直撞，不管撞上什么人，只要他们手里有东西。

　　飞车党就不管三七二四一，开着摩托车，抢了你的东西就跑。

　　90年代，这种飞车党很是流行。

　　很多混子都会这么干。

　　不仅是开着摩托飞的，时不时也会上街，带着黑面罩和大黑塑料袋，当街抢了别人的包也跑。

　　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火车站治安紧张。

　　这时候外出打工的人，都不敢在马路牙子中心走。

　　若是单单被抢了财物还算是幸运的。

　　身份证之类的身份证件证明如果也被抢去，瞬间变成三无人员，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这年代。有经验的人靠近火车站之类的地方，都会贴着墙走。

　　这样，飞车党就没法子抢他们手里的东西了。

　　白夏夏在火车站那会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人的不对劲。

　　戳开了他头顶的泡泡，确定了身份。

　　对方看她品相上佳，估计是想迷晕后带走去卖掉。

　　她这副猫身子对各种各样的迷药免疫，根本就没有丁点儿影响。

　　当时，猫能跑，或者是发出大动静把这家伙吓跑。

　　但白夏夏确定这人不是好玩意，当时就改了主意。

　　在其位谋其政，她好歹也是即将上任的白队长了。

　　遇到这种事情，见义勇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群人逮到了自己，也不会太过注意。

　　她可以趁机逮住他们。

　　白夏夏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觉得，这群飞车党可以轻而易举解决。

　　郭朝明看着大大咧咧，肯定会在她失踪后找到自己丢下去的猫牌儿。

　　会明白她的意思。

　　稍微等上些时间，自己就把这群飞车党给举报了。

　　嘿嘿，猫儿又立一功。

　　白夏夏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她之前与秦萧他们配合着，也是如此。

　　虽然，这回事情来的突然了些，自己一只猫跑了。

　　不过，郭朝明想必也能理解。

　　她冒的风险并不大，这一群人逮着他，顶多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关键时刻，猫自己完全能够跑掉。

　　白同志想的很全面，但是，唯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的白夏夏，已经不是过去的白夏夏了。

　　特殊发展基地的建设已经提上了日程，首长在调动人力物力支援，只差正式文件下达，白夏夏就能走马上任。

　　她肩膀上担负着极其重要的责任，不容有失。




163.  第一百六十三只猫猫崽   猫猫立功日常②……

　　翠莲山基地的发展计划, 已经成为东省军区发展的重要一环。

　　大首长他们确定了与之相关的各部门联动战略，已经开始执行计划，若是这会儿猫没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郭朝明和郑卫东就倒霉了。

　　一旦她出事, 可能, 会闹出很大风波。这也是郭朝明他们着急的原因，那猫想的太简单。

　　也是他们的错，没有提前提醒这猫。

　　——现在的她，重要性不在那些立功的小地方。

　　她要做的是彻底把基地弄起来, 成为一个能够长期的、合作双赢的特殊组织。

　　这，才是天大的功劳。

　　能够称得上功勋卓著、对部队有重大贡献的功绩。

　　猫完全想不到, 她这一跑，如果真出事，可就这闹大了。

　　这会儿，猫儿还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立大功, 迟早有一天压在小秦子脑袋上头的美梦呢。

　　两个飞车党把摩托车推到小院儿里, 脱下头盔, 白夏夏有些惊讶地发现。

　　这两人年纪居然都不大, 瞧着也就20出头。

　　结果, 却干上了这种事情。

　　□□十年代，混社会的混子相当多。

　　一部分是好逸恶劳, 不愿意找正经工作。

　　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受了港片儿以及大热武侠剧的影响, 带着一种混江湖义气的理想, 混进了这灰黑色地带。

　　他们懵懵懂懂又莫名其妙, 就犯了重罪，人生走向了另一条路。

　　三栋楼围起来的小院儿堆满了杂物，陈三水和孔向楠带着刚抢来的雪白波斯猫, 一路粗暴地踹开院里堆积的杂物，上了二楼。

　　小院儿里的其他人，明显对这两个混子敢怒不敢言，只敢偷偷摸摸，看来一眼。

　　看了眼白夏夏后，很快，他们缩回脑袋，就装作没看见这俩人似的，躲得远远的。

　　白夏夏被扔到破破烂烂、到处摆放着杂物的出租屋里。

　　她进去时，出租屋里还坐着四五个人。

　　都年纪轻轻，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非主流的发型和那中二做派，让白夏夏嘴角疯狂抽搐。

　　几个飞车党看见陈三水他们回来，怀里抱了只雪白波斯猫，都一愣。

　　“看啥看！这死肥猫值钱得很，回头找个买家把它出手了，咱们至少也能赚上几百块。”

　　死肥猫：“……”

　　系统：“哈哈哈……死肥猫。”

　　肥猫：“！！”你们死定了！

　　她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儿，自顾自从那黑布包里钻了出来，猫大王似的巡视了一圈儿出租屋。

　　相当简陋杂乱，她都没地方下脚。就爪爪下踩着的黑包，居然算是最干净的了。

　　不仅如此，出租屋里还有一股子酒臭味儿和饭菜混着在一起的味道，格外难闻。

　　出租屋里有人在抽烟，白夏夏就更难以忍受了。

　　她强忍下立刻逃走的欲望，这群飞车党最近一直盘桓在火车站附近，抢了不少东西。

　　打架勒索都是最基本的，□□的事儿，能干的他们全干了。

　　“……今儿就抓了这么一只，别的东西都没到手。”

　　“真他娘的晦气！那帮公安，也不知在这地方安插了多少人手，咱们这边儿一动手，那群家伙就跟狗似的，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都进去三四个兄弟了！咱们最近只能憋屈点儿，干点儿小买卖了。”

　　这年头，飞车党只要狠得下心，一抢就是几百块。

　　火车站的人基本都会带上大半家当跑一趟，甚至，是全部家当。

　　他们到外打工或者是下海做买卖都离不开钱，而飞车党盯上的就是这些人。

　　但最近，通城火车站不知怎的，治安突然好了起来。

　　扒手被逮的逮，跑的跑。

　　连飞车党也少了不少，都跑路了。公安这边都不知道引进了什么高科技，居然，跑了的还能被他们重新带回来。

　　特别邪乎。

　　他们也不敢顶风作案，只能偷偷摸摸笔小的。

　　白夏夏被随便用了根绳子栓在。

　　桌子旁边儿，雪白波斯猫蹲坐在唯一一处狭窄的桌子空荡里。

　　听着这群飞车党讨论出货干买卖的缺德事，猫耳朵抖了抖。

　　越听越生气——还有以后？你们没以后了！

　　年纪轻轻不干正事儿。每日晃荡街头也就罢了，连老人家的养老钱，你们都要抢！

　　幸好，她跑过来了。

　　——这次，就当她好人好事。

　　彻底帮李队长解决一下火车站的飞车党吧，顺便，让你们能够回头是岸！

　　“……不如，把柳泽和东边儿的几个弟兄也都叫过来，大家再商量商量出货的事儿。最近风头紧，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不然，换个地方干。”

　　“也行。”

　　陈三水似乎在这群飞车党里是老大，地位相当高。

　　他应了一声，抬头，冷不丁对上了蹲坐在杂物中的那只波斯猫的双眼。

　　清透的鸳鸯眼，迎着洒进来的正午阳光。

　　连那身雪白毛发也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恍惚间，那猫似乎露出了笑容。

　　笑意盎然，还带着一些狡黠和奸诈。

　　看过来的目光不太像猫，反而像人。

　　“咪呜～”

　　白夏夏抬起右爪，挠了挠下巴。

　　陈三水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刚才还冲着他笑的猫默默低下脑袋，似乎在舔爪了。

　　是……错觉吗？

　　机车党们随便吃了点泡面，正午金色光辉已经转为了橙红，红如血，照亮了大片大片的房屋。

　　白夏夏听见这处小院儿里响起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流水哗啦的声响，似乎是其他住户下班回来了。

　　陈三水刚派了两个飞车党出门，似乎去找那些个散落在其他地方干活的弟兄了。

　　大家准备商量商量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猫始终安静的蹲坐在桌角，目光偶尔会跟随着这屋子里的机车党来回转。

　　她那双清透的鸳鸯眼仿佛是湖水一般，沉静而又安宁。

　　落日余晖洒下屋内，光线昏暗下来。

　　更显得雪白波斯猫的那双眼睛带着幽幽光芒，澄澈无比，好似带着看透人心的力量，落在人身上时轻飘飘，偏生又带着似人的邪气。

　　陈三水越看那波斯猫，越觉得奇怪。

　　这猫从被他逮到以后，就格外安静。

　　虽说用了点儿迷药，可这会儿，药效早该过去了，怎么还安安静静的？

　　那眼神似乎在观察他们一般。

　　陈三水开始真没注意到这猫的异样，就是逮住了的商品，回头出手，搞些钱就是了。

　　可他之前，不经意撞上白夏夏的眼神儿，就有些在意这家伙。

　　不自觉地始终留意着这猫的动静。

　　他越来越觉得，这只波斯猫有点奇怪。

　　陈三水也是头一次带猫出去卖，第一次抓猫。

　　可大概也能想到，普通猫被逮到陌生环境。

　　要么是拼了命地想要逃跑，要么就该是不停的猫叫，寻地方躲藏起来。

　　他本想就等这猫叫起来，再给他用点儿迷药。

　　但这只波斯猫一声也没叫，醒过来以后，就安安静静蹲坐在那里。

　　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户外，大部分时间都用那双清澈的鸳鸯眼盯着他们看。

　　“三水哥，你看啥呢？”

　　陈三水被惊了一下子，也把周围的那些飞车党惊了下？

　　陈三水眼睛还盯着白夏夏，疑惑出声：“你们觉不觉得，那猫有些古怪？”

　　所有人视线转到白夏夏身上。

　　雪白波斯猫正慢条斯理地用爪梳理着毛发。

　　那雪白的毛发格外柔顺光滑，油光水亮，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

　　“三水哥。你是不是最近看那些片子看多了？”

　　“这都出现幻觉了？不就是一只猫嘛！普普通通，也就贵了点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有钱人养的，回头咱卖出去，正好打打牙祭。”

　　陈三水没答话，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的一个家伙凑过来，吞吞吐吐：“三水哥，你们原来是混北区的，呃……怕不太清楚咱这儿的状况。”

　　“咱们市中心这块儿，大半年流传着咱们这儿猫有灵的说法。特别是军区医院那块儿，听说有群黑猫还逮住了拐卖亲侄女的人拐子。”

　　“不仅如此，有灵的猫会跟警察报案。你干了坏事，万一被猫撞上了，千万别存侥幸心理，得赶紧去自首。”

　　飞车党都是到处流窜的。

　　但是，也有常驻某一块地方的。

　　这些在出租屋里的人，也是最近这些日子聚集到一起。

　　他们有不同的来历，有几个甚至是从隔壁城市躲风头，跑到通城来的。

　　说话这人咽了咽口水，见其他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赶紧摆手：“我说真的，你们别不信我。”

　　“住在军区医院附近还有南区那一小片儿的人都知道，现在，这说法已经传到外头去了。我听说，那两个地方曾经闹出过案子，具体是什么咱不知道，肯定跟猫有关。”

　　“咱们这抓的……该不会是只有灵的猫吧？”

　　“真要是这样，三水哥，咱们还是把她放了吧，就怕她把警察引过来……”

　　“我听说那些个作奸犯科的，真要撞上有灵的猫，都讨不了好去。犯到它们手里，改天就得锒铛入狱，去见那群公安了。”

　　陈三水听这家伙越说越邪乎，自己反而不害怕了，翻了个大白眼，拍了那蠢家伙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只猫而已，还真能把公安引过来，想什么呢！！越说越邪乎！”

　　“大家都收拾下，回头我找人。把货出了。”

　　“咱们吃顿好的。”

　　出租屋里顿时爆发出笑声，雪白波斯猫突然，动了动耳朵。

　　她偏头，往外看。

　　二楼的阳台窗口上，慢吞吞走出了一只熟悉的大胖橘。

　　胖橘猫拖着软软的长尾巴，揣着小爪背对着落日余晖，隔着窗户与雪白波斯猫打招呼：“喵～”

　　大白猫，真的是你呀！

　　“呦！被人抓了呀？”

　　白夏夏：“……”看来你这家伙过得很好，不需要我伸张正义。

　　大橘猫挥舞了爪爪，动作一如既往的佛系悠闲，还带着点儿高兴：“还以为是我闻错味道了呢，你味道好像变了一点点。”

　　“喵～”

　　白夏夏不想跟她谈自己如何被抓起来的事情，赶紧打断：“大橘，帮我个忙。”

　　大橘歪了歪脑袋，猫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嘿嘿笑，“喵？”

　　“给钱不？”

　　白夏夏：“……”

　　“你帮我送个信儿，我给你！”

　　大橘跟白夏夏讨价还价，最后，美滋滋敲了大白猫一笔竹杠，猫儿慢吞吞地转身。

　　毛绒绒的胖乎身子特别灵巧的转了个方向，不急不徐的，又踩着吱呀呀摇晃的铁架子往外走。

　　两只猫交流的一幕，刚好被陈三水他们看见。

　　陈三水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俩猫隔着窗户交流的一幕更诡异了。

　　可是……好像又挺正常。

　　猫嘛，你叫一声我叫一声，挺正常的。




164.  第一百六十四只猫猫崽   猫儿立功日常③……

　　橘猫离开后, 雪白波斯猫重新蹲坐回了桌角。

　　猫儿依旧安安静静，保持着不被人注意的状态。

　　澄净的鸳鸯眼安静如湖水，她不害怕, 也不惊慌。

　　来到了陌生环境, 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把她抓来人们, 猫瞳竖成一线，眼神带着人读不懂的情绪。

　　陈三水盯着揣着爪爪的波斯猫，看着她窝回桌脚去。

　　“这猫还真安静，跟普通猫不太一样。”一般猫, 都不会这么安分。

　　“我看这猫，傻乎乎的。被人抓了都不知道逃跑, 一点儿害怕的心思都没有。笨死了，肯定不是那些有灵的猫。”

　　“诶，老六说得对，这猫瞧着就傻笨傻笨的。还肥肥的, 一看就是傻大憨, 只知道吃。”

　　傻大憨本憨缩了缩爪, 气得尖锐指甲从小肉垫里伸了出来。

　　她气得暗地里磨牙, 我长得如此漂亮可爱, 明明就是一副聪明相。

　　这群眼瞎的中二非主流，居然说我蠢。

　　猫重重在自己小本本上记了账, 一时都不知道是生气好, 还是该因为这群家伙对她没了戒心而开心。

　　陈三水皱眉：“这猫的反应不太一样, 可能是这品种就这样, 傻呆呆的，不知道反抗。”

　　“三水哥说的对，这猫可能就是傻。”

　　傻猫本猫：“……”

　　——等你们锒铛入狱, 就知道我傻不傻了。

　　白夏夏揣着爪儿，安静等待时机。

　　另一头，大橘轻轻巧巧跳下窗户，踩着猫步拐出那栋有些年岁的院落。

　　大橘顺着来时的街道，颠儿颠儿跑了出去。

　　很快，大橘跳上房梁，咪咪呜呜地叫了两声。

　　叫声频率很有规律，长短不一，隐隐约约地还带着点轻快的韵律感。

　　“喵～”

　　“喵～”

　　猫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地方很近就能听到一声回复，有的地方却隔了段距离，才慢悠悠冒出个毛绒绒的猫脑袋。

　　一双双猫瞳看向同一个方向，沿着同一条路线分布走动。

　　大橘跑得颠颠快，白猫让她传消息，嗯，它接了。

　　虽然，消息早就传出去了。这也不妨碍它赚肉吃嘛。

　　那几只两脚兽应该已经循着它们留下的信息跑过来了。

　　传消息出去的钱，自己能赚双份儿，哦耶！

　　大橘懒洋洋趴在房梁上，半眯着猫眼晒太阳，揣着毛茸茸小爪，活像是退休后的老太太。

　　橘色毛发沐浴着阳光，毛发蓬蓬的，像头金色的小老虎。

　　与此同时，军用越野风驰电掣地停在了公安分局门口，郭朝明火急火燎，大踏步冲进刑侦支队。

　　李爱国正跟队员们开例会，乍一瞧见敲门进来的人，他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抹笑容：“是郭副队长。”

　　“哟，稀客啊。”

　　“这是休假了？顺路来看我？”

　　李爱国挥挥手：“好了，大家各自工作吧。”

　　他拉着郭朝明，两人走出办公室，站走廊的窗户边儿上。

　　李爱国微微压低了声线，挑起了眉头，问郭朝明：“有事儿找我帮忙？”

　　他毕竟是刑警大队长，郭朝明今儿个的脸色表情都跟平常不一样。

　　李爱国一眼就能瞧出来。

　　“是，李队长务必帮我这个忙。”

　　郭朝明手按住额头，很是头痛焦虑：“也不算帮我的忙，那猫自作主张，失踪了。”

　　“我有些担心她的安危，而且，怕她闹出大是非来。”

　　以前有他们跟着，那猫每次都能弄出很大的动静。

　　这次自己一只跑出去了，没人跟着，指不定得闹出多大动静呢。

　　事情闹大了，他兜不住啊。

　　那猫？

　　白夏夏？

　　李爱国最近这几个月忙得头昏脑涨，有段时间没往基地那边去电话了。

　　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确定？怎么没的？”

　　那猫向来鸡贼得很，又是个坏脾气，指不定是自己赌气跑了。

　　“她可能是撞上了个犯罪分子，想把人给逮着，跟着对方跑了。”

　　郭朝明语气特别严肃：“李队长，你得帮帮我，在最短时间内把这小家伙给找到。”

　　“这事儿绝对不能闹大，也不能拖延。”

　　“得当一件小事儿处理，最好别引起太多人注意。要最快速度，把这猫逮回来。”

　　白夏夏失踪时间过长，就算她没事儿，也得闹出事儿来。

　　到时候，这小家伙回来了，反而要受处分。

　　而且，还得是大处分。

　　在大首长批复之前，这猫绝对不可以暴露，更不能闹出大动静来。

　　必须低调些。

　　李爱国跟宋北是多年好友，郭朝明又是宋北的心腹爱将，这个忙，他怎么说也得帮。

　　而且，白夏夏也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李爱国没怎么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我尽量把她找出来。”

　　“你也别太着急，这猫肯定不会出事，就她那机灵劲儿，指不定谁坑谁呢。”

　　“咱们这边着急着，她啊，说不准半天就把人犯给逮住带回来了。”

　　郭朝明咧咧嘴：“我倒也不是担心她出大事儿。只是，她现在关系重大，牵连着很多事情，不能失踪太久。”

　　而且，通城里有关动物的各种流言已经够多了。

　　大首长那边儿的意思，还是让他们低调一点，尽量别再闹出让百姓议论纷纷，上报纸的大事情。

　　就算是破案子、完任务，最好也别暴露出太多。

　　郭朝明话讲的隐晦，言语含含糊糊，李爱国心灵神会，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俩人细致讨论了下白夏夏消失的地方和前后经过，李爱国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表情放松了一些：“是在通城火车站丢的？”

　　“自己跑没影儿了？”

　　“那你放心，这肯定能找回来。”

　　郭朝明有些惊讶，紧接着，他便联想起了他们刚到通城火车站时，发现那迥异于其他地方的治安壮况。

　　这显然都是李爱国的功劳。

　　“李队长在火车站安放了很多人手？”

　　“我之前就想问，火车站的治安状况很不错，上头给你调新人了？”

　　李队长说到这事儿就没好气的，冷哼了声，双手环胸：“等他给我调人过来，我得等到退休去了了。白等一百年，也等不出个景儿。”

　　“不过，火车站那边儿的确有很多线人。你放心，只要是在火车站附近出现的，就算那些家伙一时跑了，我也肯定能给你找回来。”

　　李爱国说得自信满满，打了包票，郭副队长眨了眨眼。

　　——这么自信？不太像李队长的风格啊。

　　“你等着，我先去打几个电话问问。”

　　公安分局在火车站之类的人流量密集地方都设置了公安岗哨，最近这段时间，李爱国又在那附近多设置了个岗哨。

　　但这个岗哨与之前的不同，在此地值班的不负责其他事情，他们只干一件事——沟通线人，收拢消息。

　　根据得到的信息，调查后确定犯罪分子的具体信息，最后上报给李爱国。

　　“李队？猫？我不大清楚……对对对，老郝他们刚才的确被喊出去了，是大橘那边出了些事情。”

　　“猫的事……我到候车大厅那附近问过，是有位解放军同志丢了猫。”

　　“能不能对应的上……这边得等一等。”

　　“好的，没问题。”

　　“您放心，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担心我们出岔子嘛？保准完成任务。”

　　“……这会儿，老郝他们已经摸到人犯眼皮子底下了。”

　　“是是是，我明白。”

　　“我这就跟他们联系，稍后再给您回个电话。”

　　李爱国再次走出自己的办公室，郭朝明也跟宋北那边儿打了个电话过去。

　　见李爱国过来，一脸喜色，郭朝明眼眸微动，找到了？

　　“我们这边已经有情报了。出去约摸有半个多小时。你放心，如果那群人抢了小白，一个小时我就帮你把猫带回来。”

　　郭副队长这回真惊讶了：“这么快？”

　　你这动作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

　　郭副队长的惊讶很是取悦了李爱国，李爱国相当高兴，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是不是很好奇，我们怎么办到的？”

　　郭朝明很诚实地点头。

　　白夏夏兴致上来，被那家伙带走，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只是一只猫没了。

　　李爱国这边儿都能这么快速地反应过来，如若人丢了，是不是更快？

　　郭副队长真的很好奇：“是谁带走了小白？还有，李队长，你哪来这么多人手？”

　　火车站经常是大案子没有小案子不断。

　　一群小偷小摸和飞车党之类的抢劫案。

　　公安局警力本来就不够，除非是大案要案，否则，他们也不会白白地浪费人力物力。

　　郭朝明问得很细致，而李队长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因为，他到现在也是啥都不知道。

　　猫送的消息，必须要追过去才能知道。

　　“叮铃铃～”

　　“队长，你的电话。”

　　李爱国两三步过去拿起话筒：“诶，我是李爱国。”

　　“已经联系上了？”

　　“老郝这边儿打电话回来，确定在城中村那附近的出租屋。据附近居民说，出入至少有七八个人。”

　　“是群混子飞车党，”岗亭值班的年轻公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兴奋：“李队，这群家伙一直跟咱们玩捉迷藏，这回，算是让我们撞上了！”

　　飞车党速度太快，他们训练出来的猫猫特工队也跟不上。

　　顶多能看见抹身影。

　　这群家伙滑不溜手，抢了东西就跑，最近严打，他们更不敢冒头了。

　　李爱国他们想逮这群老鼠已经很久了。

　　但一直没有头绪。

　　李爱国眉宇间带上了笑：“我马上带人过去，你们把那几个人给我盯死了，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对了，有没有看见猫？”

　　“老郝他们没敢靠得太近，不过，大橘看见了。”

　　这事儿打一开始就是大橘领着猫追过去，他们开始都以为是偷猫贼。

　　哪儿想到，拽出了这么大群老鼠。

　　火车站附近的毒瘤被拔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最近也不太敢冒头儿了。

　　也就那些个飞车党，骑着摩托来回无踪，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他们已经盯很久了，就是没寻到人。

　　“大橘又立功了，这次，给她记一功。”李爱国眉飞色舞，喜上眉梢，撂下电话就往外走。

　　走路都带风，一副神采飞扬的高兴模样：“郭副队长，走，我带你去找猫！”

　　李爱国敲开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喊了七八个人，让他们跟上来。

　　李爱国这边儿就坐上了郭朝明开来的军用越野。

　　他刚坐到副驾驶后头，一只斑斓猛虎的大脑袋好奇地凑了过来。

　　大猫爪爪扒住车椅椅背，鼻头耸动地嗅来嗅去——没见过的两脚兽诶。

　　李大队长展开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全凭着过人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惊叫出声。

　　可依旧在那刹那间，手脚发凉，脑袋轰地一下，整个都快炸开了。

　　——老、老虎！

　　“大花！”

　　郭朝明用力扒开大花的肉爪爪——早知道那猫会跑，他是怎么也不会让大花上来的。

　　本来以为进城而已，大猫窝在车里也无所谓。

　　白夏夏镇着，不会出事。

　　“吼～”

　　大花圆圆的老虎眼动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一声老虎咆哮传出了越野车。

　　老虎的吼声带着极其强大的穿透力，附近准备上车的刑侦队员们清清楚楚听见了那声虎啸。

　　一些离得近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嗡开始耳鸣，还以为出事了，下意识扑倒在地，想找个掩体把自己隐藏起来。

　　——这年代，袭警的事情频频发生。大部分恶性案件，那些人犯第一时间干的事情都是袭警，抢夺警察手里的枪。

　　“……什么声音？”

　　“好像是老虎的叫声，是从郭副队长那辆越野车上传出来的。”

　　“不是有人袭击。”

　　几个队员赶紧凑过去，正好看见郑卫东冷着脸，从后头勒住大花胸口。

　　左手揪住大老虎的肉爪，将这家伙整只按到了后车座上。

　　大花明显很不高兴，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声响，像是撒娇，又像是警告。

　　郑卫东不为所动。

　　他左手手指扣在大花额头上的，面无表请地抽回了大花爪旁边儿的零食。

　　重重放到自己身后。

　　大花瞪圆了圆圆的老虎眼，对着郑卫东张开血盆大口：“吼～”

　　两脚兽，你敢抢我的吃食！

　　副驾驶座上的李爱国从后视镜里看到大花凶相毕露，惊得赶紧掏枪：“郭副队！”

　　“李队，别激动。”

　　猫儿不在，很明显，大花谁的话都不听。

　　足够拍断人胸骨的肉爪按到了郑卫东脑门儿上，看得李爱国心惊胆战。

　　偏生，旁边儿这家伙还悠哉悠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就算是人驯服的、马戏团里的老虎都会暴动，更何况是这森林里出来的呢。

　　郑卫东始终板着张脸，表情冷漠又严肃，凑到毛茸茸大脸跟前：“别装，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大花的老虎眼儿咕噜噜乱转：“说啥呢，谁听懂你讲话了？”

　　郑卫东慢慢直起身，手捏住老虎按在自己脑门上的那只大肉爪子：“你能听懂。”

　　就算不能全听懂，大致意思，这家伙肯定能听懂。

　　虽然郑卫东留在基地的时间不长，可他也能看出一点。

　　——跟那只猫待得时间越久的动物，会越聪明。

　　或许，其中有一些科学解释不清楚的道理在。

　　也或许，是那猫会教给身边的动物一些东西。

　　就如同上课的孩子，学得越多，自然越聪明。

　　他不相信这只从一开始就跟白夏夏同时出现的大老虎，会听不懂一点人话。

　　“嗷呜～”大花：“嗷呜～”

　　大老虎爪子去勾郑卫东身后的零食袋子，被郑卫东冷着脸拍掉了他的毛绒大爪：“我们约法三章，你不准吓唬人，不准随便下车，不准胡乱发出叫声，这些东西都还给你。”

　　“我以后每个月来，给你带罐头。”

　　大花是因为他下山来的，总不能在他这出岔子。

　　大花耳朵动了动，老虎眼晶亮亮。

　　大肉爪强制性抱回自己那袋子零食，闷闷趴到车后座去了。

　　——哼！

　　说什么呢，大花又听不懂人话。不过，你比划的罐头。花听懂了。

　　花在罐头前，不得不低头。

　　花默默记下一笔小账——某年某月某日，最有钱的两脚兽欠花罐头。

　　漂亮大老虎两只爪爪揣起来，脑袋偏到了一旁，开始期待白送的罐头。

　　郑卫东眼眸动了动，有点儿意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他刚才不过是诈一下，这老虎居然真的能听懂人话？

　　他在基地待了这么长时间，只有白夏夏和阿九，只有那只格外狡诈奸滑、戴罪立功中的黄鼠狼能听懂人话。

　　大花始终表现得听不懂人言。

　　刚才，大花还是那副似乎听不懂的傻样子。但郑卫东心中笃定，这家伙绝对能听得懂。

　　——刚才就是诈一下，真诈出了东西。

　　某只大老虎揣爪，窝在他旁边。

　　这会儿，已经屁股对着自己了。

　　郑卫东盯着大花看，眼神幽幽。

　　花：“瞅啥瞅！”

　　瞅也没用！你每月欠我罐头！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郑卫东：这些动物看着老实，性子都随那只猫。

　　狡诈奸滑。

　　大花可能听不懂所有人话，但绝对能听懂其中一部分。

　　这王八蛋总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别人也不会避讳他。

　　真要是说了这家伙的坏话，或者是想欺诈隐瞒他，铁定要被这只大老虎当场识破。

　　郑卫东：“……”

　　动物套路深，我还是回单位去吧。

　　李爱国见大花果真趴回去，微微松了口气：“翠莲山里跑出来的？”

　　“郭副队长，你把它带出来干什么？”

　　李爱国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隐隐露出了惊恐，赶紧提醒：“你可千万不要带这家伙去逮人犯。”

　　到时候，人犯没逮住，倒是能吓唬瘫一大堆人。

　　“不会。大花只是舍不得郑教官，来给他送行的。谁知道那猫中途跑了出去，我就带着大花继续溜达了。”

　　“大花很聪明，不会伤人。”

　　“队长？”

　　队员敲车窗户，李爱国跟他们招呼了几句，大家确定没出事，纷纷转身上车。

　　军用越野驶出公安局大院儿，队员们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翠莲山上那个军事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们这是搞军事训练，还是马戏团表演啊？

　　都能把老虎弄得这么服服帖帖。

　　他们可没听见郑卫东和大花之间的来回拉扯。

　　只凑过来时，刚好看到郑卫东松手，大老虎就乖乖缩到了后车座上，还把脑袋低了下去。

　　——这本事，厉害呀！

　　前些日子，刚见识到猫猫特工队震惊到的队员们再次兴奋起来——这次，是不是也能开开眼界？

　　队员们开不开眼界还是个未知数，郑卫东却在寻找白夏夏的路上，大开眼界了。

　　公安分局距离火车站不远，他们开车行驶到那城中村附近，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

　　“李队，它们已经前头等着了。”

　　值班公安跑过来交代了一两句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保险起见，郑卫东也跟去了？

　　大花就窝在车上，只是，从军车换成了普通车子。

　　“哦，往北。”

　　“对，继续往北走。”

　　李爱国指示着方向，偶尔，抬头看一眼道路左右两侧，似乎在打量房子。

　　郭朝明目光追随过去，很快，也发现了那些在房屋之间行走的各类野猫。

　　有的窝在房梁上晒太阳，有的似乎只是探头探脑地经过。毛茸茸们又消失不见，跑去了另外的地方。

　　郭朝明毕竟跟着白夏夏去喂过猫，还撞见过群猫聚集的灵异事儿。

　　他会本能地多注意动物，当时就联想到了很多：“李队长，这就是你的……线人？”

　　训练野猫，利用野猫来当线人这事儿，郭朝明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李爱国当初想挖白夏夏到公安分局，被宋北拒绝了。

　　后来，也不知团长用了什么法子，让李爱国打消了这主意。

　　看来，就是因为现在的这一幕。

　　才让李爱国放弃了拐走白夏夏的想法。

　　“厉害啊！”

　　想用野猫当线人，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是难上加难。

　　就算有白夏夏帮忙翻译，中间也有很多具体实践的困难之处。

　　分辨野猫，与野猫们达成沟通……都是大问题。

　　白夏夏不可能一直帮忙。

　　而猫是不会说话的。

　　人会说话，可猫又听不懂。

　　沟通是一大障碍。

　　训练猫也跟训练狗不一样。

　　“多亏了小白同志，否则，火车站的治安状况，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通城治安状况差，因为案件发生后警力跟不上，出警速度也跟不上。

　　等他们到的时候，人犯早跑了，只留下个七零八碎的线索和受害者人。

　　现在就不一样。

　　那些猫也不需要做什么，依旧懒洋洋地晒太阳，各自干各自的，多留意一些人就能完成任务。

　　至于，如何沟通？

　　李爱国在这上头耗费了极大功夫，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才确立了最合适的沟通模式。

　　郑卫东坐在后车座，目光在那一只只偶尔冒头的毛绒绒上略过，少见的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

　　——猫啊。

　　野猫野狗是城市里永远不会缺少的身影，它们四散在城市各处，无处不见。

　　李爱国竟然能将这群猫利用起来，怪不得，会有如此好的治安。

　　“这事儿我准备了很久，足足两个多月才完成初步计划。”

　　李爱国目光略过一只冒头的小奶牛猫，指挥着转了方向，简单介绍，话语里隐隐带着自豪：“这城市里的野猫很多，我也是趟着石头过河，在火车站这些个比较乱的地方试点。”

　　“我把猫分成了三类。第一类是比较聪明，能与我们完成直接沟通，传达指令的一类。”

　　“这种猫很少，到目前为止，只找到六只，其中三只还是白同志帮忙介绍来的。想要跟野猫沟通，让它们学会复杂的指令，太困难了。”

　　“这大半年时间，几只野猫负责固定区域。再多的我也没有办法段时间训练出来，只能继续寻找摸索，尽量扩大这种区域范围。”

　　“第二种，搜索信息的一类猫，算是兼职盯梢的。它们只学会部分指令的，可以帮助我们收集信息。”

　　“第三种就是普通野猫，我们收拢训练过的猫队如果没有寻到信息，会让它们四散出去，扩大收集信息的范围。”

　　“分散在各个地方的猫很多，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我们的负担，提高了办案效率。”

　　“这种法子是我摸索了很久，寻找出来的最合适，也最贴近现实的一种配合模式。”

　　他们这边儿资金有限，不可能一下子收拢养活所有野猫。

　　是以，是按照那些猫收集到的信息和完成任务的高低来分发食物。

　　一些比较活泼、任务参与度高的猫，光凭着他们给的食物，就能够生活的很滋润。

　　参与度不高，比较笨的猫，他们这边儿也会根据贡献给出一些安慰奖。

　　食物并不多，但，对野猫来说，也算是一份收获。

　　最关键的是，在秋冬的时候，他们会给这些参与过任务的猫搭建一处比较温暖的聚集地。

　　算是优惠福利了。

　　李爱国边跟郭朝明他们介绍着，边根据偶尔冒出来的猫发出的信号指引方向，一路前行。

　　“李队，你可真厉害！”

　　郭朝明竖起大拇指，后头的郑卫东也微微颔首点头，两人心里都是佩服：“的确是个大工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必须要根据实际出发，达成真正双赢的目的。

　　既能够真正利用野猫，不浪费上头拨下来的资金。

　　还得让这些猫也满意，吸引它们，让它们更加活跃地完成任务，提供信息。

　　这事儿开头做起来，无比艰难。

　　毕竟，要投进去不少人力物力。

　　李爱国笑了笑：“现在的治安实在太乱了，我能多做一点，可能就会少一些悲剧发生。”

　　“都骂我们尸位素餐，不干正事儿。”

　　不是他们不想干，不愿意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在一个处处是漏洞的系统里，李爱国他们已经尽力了。




165.  第一百六十五只猫猫崽   猫儿立功日常④……

　　怕是连白夏夏自己都想不到, 她当初提供那些意见，本意只是想给医院附近的小野猫一个生路。

　　也给李爱国这边儿提供点儿信息，好让李爱国别打她主意。

　　但放到李爱国手里, 还真弄出了真东西。

　　白夏夏的想法, 其实偏于理想化。

　　因为, 白夏夏跟很多动物的沟通交流是越来越简单的。

　　有自己的翻译，她觉得完成双赢的目的，应该挺简单的。

　　可真正实施起来，一个个的问题都会跟着冒出来。

　　野猫野性难驯, 有的根本不会听从你的训练、它们在训练过程中闹出了各种各样的岔子……那些困难都必须要李爱国在实践过程中慢慢改正。

　　摸索着试错之后，综合考虑, 才能寻找到最好的模式和出路。

　　把野猫当成他们的线人，完成沟通交流……这条路走得艰难至极。

　　李爱国没有办法让上头拨下资金，赞同这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所以，这事情一开始都是他自己在捣腾。

　　李爱国出钱出力, 利用一切业余时间训练野猫们, 跟它们沟通联动, 建立最初的沟通模式。

　　后来有了点起色, 李爱国才叫了队里两三个信得过的兄弟来帮忙。

　　来来回回折腾, 能有如今的成果全是他们步步艰辛努力得来的。

　　“李队，我瞧着着路上也有一些其他野猫, 你怎么认出线人的？”

　　很多野猫, 乍一看都是黑不溜秋, 品种一样的话, 根本认不出来。

　　感觉长的都一个样。

　　偏生，李爱国辨认得非常迅速简单。

　　难道是在部分猫身上装了东西？

　　“哪儿有东西。”李爱国摆摆手：“一只只地看，抓住主要特征, 把它们全都记下来。”

　　“这些小家伙是我们破案的重要线人和助手，没有其他办法，就是硬记。”

　　“时间久了，你就一眼能认出那些猫了。而且，我们给每只训练过的猫都起了名字，把它们当成朋友，熟悉后就能认出来。”

　　“喵～”

　　此刻，一只浑身漆黑的黑猫探出了脑袋，跳下房梁，拐进了东北边儿的小巷子口。

　　“这只叫黑耳。”

　　“黑猫也是不一样的，能够捕捉到特征。”

　　郭朝明：“……”抱歉，一路上看到了三四只黑猫。

　　他觉得每只都长一样，根本没区别。

　　“李队，你这种模式如果能够继续延续下去，扩大到其它地方，那可就真厉害了……”

　　他们说着说着，车子拐进一处比较阴暗狭窄的巷道。

　　“喵～”

　　巷道里跑出来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面相很平凡，是钻进人堆里一眼辨认不出来的那种。

　　他肩膀上蹲着只胖胖的橘猫。

　　大橘揣着爪，半眯着猫瞳，一副悠然自得的老大爷模样。

　　“李队，你总算来了。”

　　“确定了，是群飞车党。”中年男人声音带着激动：“这群王八蛋！总算是有机会逮住他们了！”

　　这群飞车党简直跟蝗虫一样，上街就抢。

　　是破坏他们治安的毒瘤。

　　偏生，你追也追不上。

　　想撞个大运，刚好开车碰上群飞车党。

　　顺着他们，一路跟去抄到老窝，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谁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大部分时候，警察得到消息。

　　受害者被飞车党抢了，他们赶过去，飞车党早就不见踪影，只能留下哭天抢地的受害者。

　　一般，飞车党也不光在街上明抢，暗地里也做其他坏事。

　　逮住他们，是件大快人心的喜事儿。

　　“飞车党啊。”

　　郭朝明松了口气，就怕那猫又看见什么贩毒之类的大案子。

　　原来是一群飞车党小混混。

　　——幸好，幸好。

　　李爱国跟着引路的猫猫，寻到了特定位置，胖乎乎的大橘猫又早他们一步，已经依偎在房梁上晒太阳了。

　　郭朝明微微抬手，挡住了有些刺目的阳光，又发现了那只很熟悉的大橘猫。

　　刚才他没注意，现在，这撸猫的趴姿让他感觉到了熟悉。

　　胖墩墩，一看就很是厚实的小体格。

　　还总两只爪揣在小胸脯前头，窝房顶上晒太阳。

　　这只橘猫……是大半年前在军区医院附近的那一只？

　　“喵～”

　　“喵～”

　　李爱国吹了声口哨，胖胖的大橘猫立刻抬起后爪，搔了搔耳朵。

　　猫儿跳下房梁，胖乎乎的身子以一种灵巧到不可思议的液体状态绕过锈迹斑斑的铁杆，轻巧爬上白夏夏所在的楼房外墙。

　　“喵～”

　　揣着爪，窝在桌角的雪白波斯猫听见了熟悉的大橘叫声。

　　白夏夏抖了抖三角毛绒耳朵——消息送出去了？

　　也不知道送给谁了。

　　来来回回，这么快。

　　白夏夏有点担心这胖家伙没有把消息送到。

　　系统：“嗯，你俩一样胖。”

　　白夏夏：“泥奏凯！”

　　猫揣着爪，跟个人似的叹了口气：“咪呜～”

　　还是得我自己来哟。

　　立功这事，其他人都靠不住，得让她自己——“嗯？”

　　正琢磨着如何立功，拿下这些飞车党的白夏夏冷不丁听见了重重的扣门声。

　　那声音急促。

　　几乎是在瞬间，房里各自懒散的中二非主流们突然就安静了，一双双眼警惕冷锐地盯向房门口。

　　陈三水不动声色，手摸到了旁边的长砍刀拿起来：“谁呀？”

　　“是我，老何。”

　　“你们几个该交房租了，这都拖了多久了？”

　　有些憋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声音闷闷的，听着似乎还有些紧张磕巴，似乎是害怕的。

　　是房东的声音。

　　出租屋的其他人泄了气，陈三水皱着眉头，依旧握着刀：“说了！过几天就交，你急什么？”

　　“总说过几天，过几天！你们这都拖了一个多月了……”

　　“死老头儿，你烦不烦？！”

　　有不耐烦的起身，粗鲁地一把拉开房门。

　　房门被拉开的刹那，说话的房东猛地被人拽到最后头，李爱国领着人，一脚踹开门后边的倒霉蛋，一窝蜂地冲了进去：“警察，都别动！”

　　“艹！”

　　房间里顿时兵荒马乱，各种东西的碰撞声叮叮当当。

　　窝在房间里的人，跑的跑，躲的躲，有的直接跟李爱国带来的人动起了手。

　　陈三水见势不妙，立刻拔腿冲向窗户，想从窗边跳下去。

　　这里是二楼，稍微有些身手的人跳下去，轻轻松松。

　　白夏夏眯起了鸳鸯眼。

　　一开始跟过来，她就知道这家伙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这才跟过来。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雪白波斯猫无声无息往后退，准备趁敌不备，给他一爪！

　　猫儿脖子上栓了绳，那绳子并不长，限制了她的行动。

　　刚才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白夏夏也不敢把绳子解开。

　　这会儿，速度却是有些跟不上。

　　陈三水已经一脚踩上了猫儿所在的桌子，拉开窗户，就要往外跳。

　　“喵～”白夏夏着急了，一爪子划断拴住自己的细绳。

　　还没跳呢，她听到了陈三水的惨叫。

　　按住窗棱准备往外跳的陈三水突然捂住了脸。

　　有血从他指缝里渗了出来。

　　瞬间，这家伙跟滚地葫芦似的咕噜咕噜摔到地上，整个带翻了整张桌子。

　　“噼里啪啦！”

　　桌上摆放的杂物一股脑砸到了陈三水身上。

　　白夏夏在事发的刹那跃起，她想躲开，可还是晚了一步。

　　成了那个倒霉被殃及到的池鱼。

　　“啊～”

　　陈三水身上压着大桌板，可他全然不顾压在身上的那些杂物，捂住脸痛呼惨叫，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胖乎乎的大橘爪子踩在窗户边，灵活的敦实身子轻轻一跃，跳进出租屋。

　　窗户边儿上，紧跟着冒出了两只毛绒绒小猫的脑袋。

　　毛茸茸们踩住窗棱的小肉爪上还带着刺目的鲜红。

　　大橘重重压到陈三水脑袋上，刚抬头的陈三水碰地下，额头撞地。

　　胖乎乎，身形很是笨重的大橘无辜地踩着陈三叔，软萌萌地歪了歪脑袋。

　　圆圆的猫眼儿泛着幽光，抬起小爪舔了舔，猛地再次落下。

　　“啊！”

　　陈三水后脖颈上落了深可见骨的长长爪痕。

　　晚李爱国他们一步冲进来寻猫的郭朝明，正好看见大橘抬爪、一脸软萌给陈三水最后一击的一幕。

　　郭副队长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猫一只只的奸诈。

　　似乎，都有白夏夏的影子。

　　瞧那只大橘软软萌萌，下爪一点儿都不带心软的。

　　大橘小鼻头动了动，嗅了嗅空气里漂浮来的味道。

　　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它有些分辨不清郭朝明的味道。

　　但，这只两脚兽好眼熟呢。

　　好像是他，给大橘带来了第一顿猫生中最丰盛好吃的晚饭。

　　后来，猫儿们又有了第二顿，第三顿。

　　大橘模模糊糊想起了一点点。

　　于是，猫儿抬起爪，依照李爱国训练中的指令，微微摇了摇，猫眼亮亮的：“咪呜。”

　　——两脚兽，好久不见呀！

　　诶？

　　大橘突然想到了什么。

　　圆圆的猫眼睛四下环顾，大眼睛里慢慢冒出疑惑：“大白猫呢？”

　　此刻，被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砸中。

　　后爪爪疼痛无比的雪白波斯猫大眼睛含泪，雪白漂亮的毛发被染上了各种脏兮兮的颜色。

　　她低低呜呜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淦！”

　　朕好倒霉！呜呜呜……

　　半小时后。

　　郭朝明看着吴老爷子手下新鲜出炉、裹着绷带的单腿木乃伊猫。

　　他憋笑，憋到脸通红。

　　嘴唇一直抖着，他盯着白夏夏看了很久，直到再也忍不住，才捂着肚子：“哈哈哈……”

　　单只后爪踩地、爪爪裹着绷带打了石膏的白夏夏耷拉着耳朵，猫脸儿拉得老长。

　　整只猫的表情黑黢黢，活像是谁欠了她钱。

　　郭朝明笑得着实猖狂，眼泪都出来了。

　　吴金保给白夏夏检查了一下小爪：“骨折了，我给上了石膏，一个月才能取下来。”

　　“我打的石膏跟给人用的一样，你们基地那边儿应该有卫生队，普通医生都能卸。”

　　“谢谢您了。”郭朝明憋着笑，伸手去抱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冷哼了声，重重偏开脑袋，不搭理他。

　　郭朝明完全不在意，伸出双手把猫小心拢在怀里：“你这是活该。”

　　郭副队长在白夏夏脑门上重重敲了下：“不跟我们商量，就自己跑出去了。那家伙还是个背了好几条人命的杀人犯，你要是没了，我怎么跟首长他们交代？秦萧那家伙非吃了我不可。”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他后半辈子都得愧疚。

　　郭副队长小心避开了白夏夏受伤的右后爪，在白夏夏耳朵边儿上嘀嘀咕咕，絮絮叨叨。

　　活像是上了年纪的更年期大妈，给猫听得扁起了耳朵。

　　才阻挡住了脑袋上传下来的聒噪讲话声。

　　她的确有一些冲动，是之前的顺风顺水，让白夏夏忽略了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不过，幸好只是摔伤了后爪。

　　白夏夏并不在意。

　　虽然行动有些困难，让猫很别扭。

　　“行啦，咱们走吧。”

　　郭副队长告别了吴老爷子，抱着猫，把她小心安放在刚刚准备好的临时小窝里。

　　毕竟是在车上，碰撞之下，把打好的石膏弄坏，又得伤上加伤。

　　郑卫东改签了晚上的火车走了，郭朝明开车载着后爪受伤的白夏夏回返基地。

　　右后腿打了石膏，白夏夏翻身都不容易。

　　打了石膏的那条小腿又痒又肿，还有点儿冰冰凉。

　　很难受。

　　变成猫以后，她在翠莲山里磕磕绊绊，也受过很多次伤。

　　但都硬扛着走了过来，骨折还是第一回。

　　还被悲催地打上了石膏。

　　猫回到基地，成功变成了西洋景。

　　宋团团这家伙，黑心地带领其他人笑了猫一通，还铁石心肠地让白夏夏写检讨。

　　猫：T﹏T

　　猫想立功，到最后，反而成了被其他猫拯救的猫质。

　　不过，白夏夏不失落，反而十分开心。

　　大橘它们过得很好，比白夏夏想象中更好。

　　李爱国是个有能耐、有恒心的人。

　　虽然，自己成了被拯救的那个。

　　可白夏夏知道——野猫们有了条出路。跟着李爱国，会有出路。

　　基地里最活跃的小白同志成了病号，蔫蔫地窝在家里猫冬养伤。

　　整个基地仿佛都安静了。

　　宋北行走在冰天雪地的操场上：“小秦，小家伙养伤养得怎么样了？还没好？”

　　“伤筋动骨100天。”秦队长嘴角翘了翘：“正好让她静静心。”

　　那小王八蛋自从知道要走马上任，变成跟他一样的白队长之后，整只猫都猖狂起来了。

　　这次在火车站莽撞行动受伤，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太欢脱，总会翻船的。

　　幸好只是骨折，万一出点其他事，他怎么办？

　　养了大半年功夫，秦萧已经把这猫默认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

　　或许，也是人生的组成部分。

　　如果那猫没了……

　　秦萧听到白夏夏受伤时，真是心都揪起来了，生怕那小家伙有个好歹。

　　幸好，只是骨折。

　　这小王八蛋整日上蹿下跳，没个定型。

　　受伤正好让她冷静冷静，接受现实，考虑了猫生。

　　这次让她知道了外界险恶，也挺好。

　　她毕竟只是一只猫。

　　宋北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秦萧，嘴唇动了动，本来想说点儿什么，但话到嘴边，迟疑地咽回了肚子里。

　　接到电话，听到他那猫失踪了。

　　秦萧当时的表情着实恐怖，宋北就从没见过秦萧那副鬼样子。

　　要不是他拦住，这家伙非要开车冲过去不可。

　　宋北眼神动了动，他问过江平，秦萧心理状态的改变与小白有很大关系。

　　但也因为如此，这种状态相当不稳定，需要时间来慢慢自我治愈。

　　邱宇的事情解决后，秦萧心理病症的隐患也解决了。

　　但在这病症上，有些过分依靠白夏夏了。

　　宋北他们也喜欢、看重白夏夏。

　　那猫虽然坑人了点儿，还会骗你，忽悠你。可大部分时间，都是讨喜的。

　　但，猫就是猫啊。而且，那猫的性格，指不定哪一天不耐烦，就自己跑路了。

　　“小秦，”宋北迟疑了片刻，还是张嘴提醒：“小白虽然很聪明，可她只是一只猫。”

　　——猫。

　　猫的寿命是有限的，比不得人类。

　　秦队长神情依旧冷峻，淡淡看了眼似乎面有忧虑迟疑的团长，失笑：“我知道，团长。”

　　“那猫，不是只普通的猫。”或许，她有变成人的一天呢。

　　即便变不成人，那小家伙也跟普通猫不一样。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奇异，可秦萧就是笃定般地知道。

　　宋北张了张嘴，秦萧似乎没读懂他的意思。

　　可这话题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启，终究还是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以后再说吧。

　　不着急。

　　“新行动队的事儿，你们那边儿都准备好了？”

　　“不用。他们时刻准备着。”

　　宋北跟秦萧在操场边儿上聊天，一个文员匆匆从后头追了过来：“团长，军部那边来电话了，裴参谋长找您。”

　　“好。”

　　宋北脸上露出了喜色：“来了！”

　　“本来以为要等到年后了，没想到，裴参谋长能这时候来电话。”

　　临近年关，军部那边儿要处理很多事情，会很忙。

　　特殊发展基地这事儿不着急，宋北都做好年后才有正式文件下发的心理准备了。

　　惊喜来得太快，宋北一路小跑着去了办公楼。

　　秦萧一人站在冰天雪地的操场边儿上，冬日里，战士们的训练不会减少。

　　天气太恶劣的情况除外。

　　今儿个天寒地冻，雪都下到人脚脖子上了，操场上人影寥落。

　　秦萧沿着来时的路，踩着厚雪，慢腾腾往回走。

　　他其实知道宋北想对他说什么，想提醒他什么。

　　这是觉得，白夏夏对他影响太大了。

　　人太过依赖其他人或事，都会出事。

　　可，那猫不一样。

　　秦萧也不知晓自己是如何想的，当那猫是朋友，是家人……似乎，都不是。

　　她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不需要也没有任何一种定义。

　　他濒死时，那猫救了他。

　　然后，白夏夏的出现好像成了分隔符，分割开了他以前如死水沉寂的四年。

　　虽然，她只是只猫。

　　可又像是黑白色里调染进来的彩色颜料，挥散了黑白两色，融入了斑斓绚烂的色彩。

　　色彩有强有弱，有浅有深。

　　可它们都鲜亮明快，让秦萧感觉到了很久没有感觉到的……活力。

　　那种活力，是生活的气息、世界的侵染、繁琐的日常……是如此真实，真实地剥开了压在他心上的陈旧过往。

　　他不知道以后如何，只希望能在以后的日子里依旧活着。

　　“吱呀～吱呀～”

　　秦萧踩着雪，进了家属院儿。

　　他剁剁脚，有雪水融化在楼梯口。

　　“哟，秦队长回来了。”

　　秦萧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嫂子。”

　　他素来不喜欢与人废话，直接上了楼，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里。

　　几个军嫂提着热水瓶走出了家属院儿，往热水房去：“诶，这秦队长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这样下去，怎么好找媳妇儿呀？”

　　“是啊，都奔三的人了。我们家老贺还催着我给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看小秦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咱们啊，皇帝不急太监急……”

　　几人都咯咯笑起来。

　　秦萧不知宋北他们又着急想解决他的个人问题了，左右，他是不着急的。

　　秦队长走到四楼走廊，故意放缓了脚步，无声无息将钥匙插进锁孔。

　　几乎没有声音地打开了门，秦队长走进客厅。

　　一只瘫坐在沙发上，还裹着小毯子的猫低着脑袋，手忙脚乱地往毯子里扒拉东西。

　　猫儿旁边摆放着个非常迷你的小桌，纸张散落，白夏夏僵硬转过脑袋，挥舞爪：“嗨～”

　　猫笑脸僵硬。

　　毯子底下隆起了好几块儿，明显是藏了很多东西。

　　白夏夏着急得不行，说好的要五六点钟才回来呢？

　　这家伙怎么不到4点就回来了？！

　　秦队长两步走到沙发边儿坐下，完全没给白夏夏狡辩的机会，捏住毯子一角，揪出了好几袋零食。

　　秦队长冷酷无情地拿走，塞到了自己的抽屉里。

　　猫：“……我的！”

　　秦队长眼神幽幽，盯着猫看。

　　白夏夏到嘴边儿的呼噜噜卖惨声，硬生生吞回了肚子：“我、我就是有点饿。”

　　哼！

　　小秦子又借题发挥！

　　故意拽着她中途跑丢，受伤回来的马脚不放。

　　这家伙冷着脸，偏生戳开的泡泡里一句句卖惨还戳人心窝子，搞得猫儿贼愧疚。

　　想到这儿，猫又怀疑忐忑地看了眼秦萧——这家伙该不会知道自己有另类的读心术吧？

　　所以，故意卖惨？

　　不能啊！

　　秦队长面对白夏夏的视线，神态自若，仿佛感觉不到这猫眼神里的探究和打量。

　　他捏起白夏夏打石膏的爪爪看了看，嗓音低沉地开口：“你的升职调任要下来了。”

　　“开心吗？”




166. [最新] 第一百六十六只猫猫崽   大结局[一]

　　瘫坐的雪白波斯猫, 微微扬起了可爱的圆圆猫脸，三角小耳朵抖了抖。

　　靠窗的木质沙发椅迎着冬日洒落进来的温暖，阳光柔和又清透。

　　窗外光辉灿烂, 猫儿耸动的小鼻头上漂浮着尘埃颗粒, 映衬着那双鸳鸯眼, 更加漂亮沉静。

　　“喵呜？”

　　雪白波斯猫毛绒爪揪了揪自己的小铺盖，悄无声息盖住最后一包零食。

　　秦队长在白夏夏旁边坐下，眉头轻轻跳了下，假装没看见这猫暗地里的小动作。

　　——给她留最后一包, 不然这猫肯定要委屈翻脸，又来个离家出走一条龙。

　　秦.猫学专家.没人比我更懂白.萧这样想着, 下次再薅猫毛。

　　青年军官微微偏侧着身子，冷俊的眉目舒缓下来，放松地靠着沙发，露出了抹似是初雪融化的清淡笑容, 调侃：“白队长, 你要走马上任了。”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喵～”我早就准备压你脑袋上了。

　　秦萧不知道首长他们怎么想的, 还是真被这猫贿赂了, 把她弄成队长, 让邱宇那倒霉蛋成了副职。

　　表面上，这猫的确是只吉祥物。

　　但队长就是队长, 吉祥物也是要有真本事的。

　　白夏夏缩着毛绒可爱的小肉爪, 有点儿矜持又倨傲, 扬起下巴：“那是。”

　　她已经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此猪羊, 特指姓邱的。

　　秦队长：“再抬，你双下巴就要出来了。”

　　白夏夏：“！！”

　　*
　　2月7日，晨。

　　崎岖山路中驶来辆挂着军部牌照的越野车, 值班军士拉开挡板，车子缓缓驶入翠莲山基地。

　　裴参谋长坐在后车座上，看着有了极大变化的基地，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参谋长。”

　　越野车停在基地东北边。

　　这边儿是基地比较荒僻的角落，没有开发好。

　　战士们只是简单用些栅栏把边缘围拢了起来，跟深山老林隔绝开，这边之前就是摆放各种杂物的地方。

　　也少有人来。

　　宋北精挑细选，对比优劣，最后圈定这里，作为特殊发展基地的地盘。

　　这边儿地方偏僻，在食堂后头，能够跟基地隔绝开，有一定私密性，而且，之前钱忠胜就是在这儿训练的。

　　地方宽阔，在想扩大地界也不必侵占基地原有的部分，往里头继续圈场地就是了。

　　现在，食堂往这边的道路都插上了特殊发展基地的牌子。

　　在路边儿插了闲杂人等不得出入的警示牌。

　　现在建个基地，不似后世礼炮烟花、领导剪彩。

　　这些花里胡哨的通通没有，而且，特殊发展基地还处在半保密状态。

　　宋北就让后勤连在附近砌墙，立道门跟翠莲山基地隔绝开。

　　其他战士们顶多知晓这边儿被圈起来，给钱忠胜他们做训练场。

　　裴参谋长背着手，沿着简陋的训练场地，走了一圈。

　　远远地，就看着钱忠胜带着小狼和小狗们在训练。

　　它们头顶还飞着两只悠闲的金雕。

　　比较有趣的是，就在那群训练的小家伙们附近，一只戴着手铐的黄鼠狼正贼溜溜转着眼珠子，紧贴栅栏。

　　黄鼠狼黄色皮毛杂乱，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这家伙居然还悠闲地半翘着二郎腿。

　　虽然，右后爪翘起来的幅度不高。

　　可在裴正德看来，这的确是在翘二郎腿了。

　　“那是？”

　　裴参谋长有些疑惑，这只黄鼠狼还被戴了手铐，难不成是给逮来的？

　　“哦，那只黄鼠狼啊。它自己给撞上来的，坑蒙拐骗还冒充小白。被翠莲山的野生动物给围殴了。”

　　“小白怕它又顶着自己的名头在外头招摇撞骗，还破坏她名声，就把这家伙给锁这儿将功赎罪。”

　　宋北瞧见那只悠闲的黄鼠狼，太阳穴青筋跳了跳，有些头痛地解释。

　　钱忠胜老是跟他告状，这只黄鼠狼聪明过头了，还贼兮兮，总在暗地里坑他，故意在训练基地捣乱。

　　“这黄鼠狼挺聪明，就是不学好。”

　　裴正德笑了下，目光转动，突然，对上了一双野狼的森冷兽目。

　　那双狼目锐利惊人，身上带伤，耳朵缺了一小块还在淌血。

　　它似是感觉到裴正德的目光，它呲着嘴唇露出尖利的獠牙，鼻头皱起，无声无息后退躲进林子里。

　　唯独一双泛着油光的眼睛还在外面。

　　绕是裴正德心理素质过硬，也被那头野狼的凶狠目光吓了一跳，额头有些冒汗。

　　警卫员赶紧过去，宋北也看见了山野：“山野是过来看它狼崽子的！您别紧张。”

　　裴正德：“？？？”这话为什么听着像是幼儿园大班放学了，父母来接孩子了？

　　这可能是裴正德参加过、最特殊的基地成立仪式。

　　基地成员基本没影儿，也没人能让他训话。

　　宋北似乎也觉得有点太简单，补充了句：“参谋长，您要是想瞧瞧那些动物，可以等等。今天是小年，基地正式成立，我也给那些帮助过我们的动物们准备了一餐饭。”

　　“这算是贿赂？”裴正德瞧出了宋北说到饭时隐隐露出的肉痛表情。

　　他表情调侃，宋北无可奈何地苦了脸：“是啊。要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那些个家伙一只比一只精。特别是在干活给钱的这事儿上，格外精明，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哦，这我知道，你不是想躲债没躲成，才被人涨了几千只烧鸡的利息吗？”

　　裴参谋长表情似笑非笑，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伸手拍了拍宋团长肩膀，语重心长：“小宋，要努力啊。有困难不怕，我们就是来克服困难。”

　　宋北：“……”

　　为什么参谋长都知道他被那臭不要脸的老虎涨了利息，欠了几千只烧鸡？！

　　哪个小王八蛋在背后打他小报告？！看他笑话？！

　　坠在队伍最后头的邱宇同志打了个喷嚏，懒洋洋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今儿个天儿真好啊！”

　　小白同志期待已久、当上队长的一刻，并没有她想象中光辉荣耀。

　　整个过程甚至堪称简陋，裴参谋长背着手视察，转悠一圈，简单几句话就完了。

　　“任命白夏夏同志为特殊发展基地的行动队长，邱宇同志为副队长。”

　　“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加油干。”

　　裴参谋长顺便拍了拍某猫不存在的肩膀，捏捏白夏夏抖动的小耳朵，带着宋北转身走了。

　　走远了，还能隐约听见裴参谋长的问话声。

　　雪白波斯猫：“？？？”

　　猫呆立当场，瞪大鸳鸯眼儿，不敢置信，难以相信：“这就完了？！”

　　说好的万众瞩目，说好的荣耀，说好的踩到邱宇脑袋顶上耀武扬威呢？

　　你就这么几句话，就完了？！

　　白夏夏仿佛遭遇到了晴天霹雳，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啥也没得着。

　　她期待了好久啊，想象中，就是电视直播里那种首长郑重其事地表示基地建立，对她委以重任。

　　现在没直播没电视，你好歹搬张桌子出来，也有点仪式感吧？！

　　猫还以为这是仪式前的散步呢，结果……就这？

　　我发膜都上了，你就给我个这？！

　　裴参谋长带他们逛了一圈，闲谈似的表示基地成立我很看重你，然后，带着宋北溜溜达达走了。

　　白夏夏整只猫都颓了。

　　最近被小狗小狼小金雕追到心累，大半夜都有黄鼠狼钻房间的邱宇同志第一时间发现猫蔫了。

　　他秒懂猫的小心思，特别讨人嫌地凑了上去，握住某猫打了石膏的小爪轻轻捏了捏。

　　没有用太大力，邱宇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这猫脆弱的不行，可别被他轻轻一握，石膏给捏碎了。

　　“以后，请多多指教，白队长。”邱宇：“可惜啊，这仪式有点简陋，不太符合我们白队长的英武身姿……”

　　小白同志哼哼唧唧，斜眼扫过那张凑过来的、恢复成本来面目的俊秀学生面庞。

　　邱宇笑着，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格外阳光帅气。

　　猫爪抓起胸口挂着的口哨，还没吹呢，邱宇僵硬着转身，大踏步离开。

　　该死！

　　这混帐猫，混帐玩意儿！

　　就知道以多欺少！

　　秦萧捏了捏猫耷拉下去的小耳朵，目光落在大踏步远走的邱宇背影上。

　　他微微偏过了眼，往西北边儿的一处民房里看。

　　很快，穿着白大褂儿的江大夫拿着病历本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不错，小白同志非常好用。”

　　“只要能找到突破点，以此撕开口子，邱宇会慢慢好起来的。”

　　江平眼下都是黑眼圈儿，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给猫心疼的，赶紧抓了块儿薄荷糖递过去。

　　江平桃花眼弯弯，笑得招摇，解开糖纸塞进嘴里咀嚼，沁凉感登时让大脑清醒很多。

　　郭朝明从后头走了过来，这会儿也懒洋洋的。

　　他双手环胸，也没睡醒的模样，依靠着松树树干：“你这法子的确是好，不会弄巧成拙吧？我瞧那家伙对小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么下去，调起其他的负面情绪就不好了。”

　　江平抬了抬眼镜：“你不懂。”

　　猫跟人是不一样的。

　　小白这家伙就是天生克邱宇的。

　　他们几个说话间，听见了，不远处战士们打扫笑闹的奔跑说话声。

　　今天是小年。

　　家里要扫年祭灶，部队也会进行大扫除，给战士们放半天假。

　　郭朝明和秦萧讨论着特殊发展基地的事儿，他们也算是这基地中的一员。

　　毕竟，现在基地里没什么人，大部分事情还得让他们顶上。

　　年后，上头才能调人，甚至是请些动物专家过来，充当顾问。

　　一步步填充满基地的各个部门，让它正式运作起来。

　　“……基地还缺个兽医。”郭朝明冷不丁开口，单手插兜行走的江大夫嘴角抽了抽：“别肖想我。”

　　“回头，我就申请调出去。”

　　这群王八蛋！

　　他只想安安静静学习，顺便当个大夫，怎么就这么难？

　　导师费尽心思，这回还把他坑骗出去，害得他跟着跑了一个大案子，做梦都是尸体。

　　导师就是想让他继承衣钵，再学些法医知识。

　　老一辈人就是觉得，你能干，就要干，应该给国家出力的。没有什么愿不愿意，江平这么好的人才，不大发挥作用就是浪费人生。

　　江平心想，我拗不过导师，我还拗不过你们。

　　这些个王八蛋，把他当心理医生用也就罢了！

　　还真想让他顶上兽医的缺啊。

　　干四份儿工作，光给我发一份工资，江大夫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嗯，回头宋团长不给他涨工资，他就得考虑跑路了。

　　——左右，邱宇那家伙也回来了。

　　几人交谈时，某只窝秦萧肩膀上的猫还蔫儿蔫儿的，悲伤过度神游天外呢。

　　一副打不起精神的可怜委屈模样。

　　幻灭啊！

　　猫儿大清早起来洗漱，雄赳赳气昂昂，准备上任，结果呢？

　　呜呜呜，白同志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白瞎了我辛辛苦苦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毛儿。

　　三人行走间，余光都扫着那猫。

　　秦队长抿着唇，微微偏头，咳嗽了声。

　　郭朝明要笑不笑地吹着口哨，江大夫慢条斯理地抬眼镜。

　　——这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失落呢？

　　裴参谋长大老远亲自跑过来，已经是最大的重视和仪式了。

　　观众？

　　只要裴参谋长一个就够了呀。

　　跟白夏夏相处久了，他们都能猜到这猫的心思。

　　小家伙还是有点儿虚荣感的。

　　三人继续若无其事交谈，假装没看见那只跟蔫掉太阳花似的委屈巴巴猫儿。

　　此刻，与宋北行在基地中的裴参谋长唇角翘起，温和儒雅的面容好笑极了：“小家伙似乎很失望啊。”

　　“这是觉得，我就一个人来了，没给她荣耀地上任仪式，心里难受委屈着呢。”

　　宋团长也想起他们临走时，那猫瞬间枯萎、大眼睛都黯淡下来的累可怜小模样，让人心软得很。

　　他哭笑不得：“参谋长，您别开玩笑了。”

　　您不够分量，这是想让大首长亲自跑过来吗？

　　裴正德语气淡淡：“首长同志是想来的。毕竟，这基地还关联着咱们未来的一小部分发展计划。”

　　“也怪我，劝住了他。”

　　宋北嘴角抽搐，心道——幸好没来。

　　大首长居然还真想亲自跑过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基地还没起步呢，根本不值得大首长亲自过来。

　　宋北想起某只猫抱金大腿的强悍战斗力，天马行空地想——大首长来肯定不是为了咱这基地。

　　啊呸呸呸！

　　宋北赶紧打消这念头——我怎么能这么想呢！

　　大首长过来，肯定是为了我们这基地！

　　不过……裴参谋长来是因为基地吗？

　　宋北偷偷观察裴参谋长，脑袋里转悠着很不礼貌的念头——该不会，您也是为了猫来的吧？

　　毕竟，大首长不必来。

　　细说起来，您其实也不用来啊。

　　大冬天的，山路难走，跑一趟很不容易的。

　　裴参谋长仿佛没看见宋北打量的眼神，径直往办公楼去：“都准备好了吗？”

　　他这次来，不单单是因为基地建立。

　　还要给白夏夏授衔，秦萧也该升了。还有宋北他们这一年来立功不小，裴参谋长都看在眼里。

　　他跑这一趟，是很有必要的。

　　裴参谋长和宋北聊了会儿天儿，两人拐进了宋北的办公室，何东缪在那等着了：“首长。”

　　“大家别这么拘谨，都坐下吧。”

　　这会儿，宋北办公室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基地的领导层。

　　刘老教授也在沙发上坐着，就是臭着一张脸，一副看裴正德不爽的样子：“老裴，小白红色开衫是你寄过来的？”

　　“你说你！真是浪费国家的人力！”

　　“不务正业！”

　　刘老教授一副看你很不爽的模样，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空气。

　　神仙打架，他们可不敢掺和。

　　宋北嘴角抽搐，裴参谋长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慢悠悠撇了一眼刘老教授：“我爱人平时没啥事儿，就爱勾个毛衣。她喜欢那小家伙，顺便给勾了件。”

　　其实，这事儿裴参谋长也挺无奈的。

　　他倒是不想捎衣服，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人穿衣服，猫长了一身皮毛，猫哪儿要穿衣服！

　　纯浪费。

　　可偏生那小家伙到他家逛了两回，他爱人突然就爆发了久违的慈母之心。

　　他们就生了一个儿子，他爱人一直很遗憾。见了那猫，喜欢的不得了。

　　那猫住他家几天，还特意给买了新毛线，都是些鲜亮的颜色，给猫打毛线衣。

　　小白走了后，他爱人还跟他念叨了好几回，想把小白接回家里那里去养。

　　这哪里成！

　　裴参谋长第一时间拒绝，说小白同志是军猫，有重要任务在身，不能养。

　　本来以为这就消停了，结果，裴夫人念叨得更起劲儿了，那叫一个心疼。念叨得裴参谋长耳朵根子都起茧子了：“哎呦！小白小小可爱的一只，怎么就能去做任务呢？”

　　“太危险了。”

　　“唉，我们小白真是只有理想，有抱负的猫。”

　　“……比咱们家那没出息的能干多了。”

　　裴夫人怜爱之心大起，隔三差五就问小白的消息。

　　裴夫人每年都会给裴参谋长勾毛衣，但今年就只给他勾了一件。

　　倒是给小白勾了好几件。

　　他念叨，裴夫人还说他衣服多得很，不用上前线，整天坐办公室悠闲。

　　可怜她的小白还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

　　裴参谋长：“……”他很想说，我一点儿也不悠闲。

　　为了不让自己被念叨死，裴参谋长没了法子，把裴夫人后来勾的线衣都找人捎到了基地。

　　至少，他耳根子能清净。

　　感觉刘老头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好，裴参谋长心里叹气。

　　——这猫，真是个祸害。

　　刘老爷子嘀嘀咕咕念叨了两句，裴参谋长轻咳了声。

　　声音依旧温和儒雅，平易近人，但态度明显严肃起来：“在座诸位，今年都辛苦了。”

　　“现在外头局势不好，咱们必须得武装好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上头虽然还没下文件，但已经准备加大对研究的投入，提升我们各方面的技术水平。”

　　“等文件正式批复下来，我会加大了对你们这边的资源倾斜。”

　　“希望各位能不负国家期望，不辜负自己身上穿的这身军装，圆满完成任务。”

　　裴参谋长讲得很严肃，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部队里的日子很难过。

　　从去年开始，世界形势也开始动荡，怕是会冲突升级啊。

　　他们的技术发展还是太落后了，不顾一切追赶上去，才能保证自身安全。

　　“是！参谋长！”

　　裴正德人都来了，顺带讲几句话，鼓励这些辛苦工作的同志。

　　在办公室里絮絮叨叨讲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宋北看了眼时间：“参谋长，咱们该动身了。”

　　“好。”

　　很快，喇叭里传出集合的动静，各个营连的战士们都拿着板凳。匆匆往集合地奔去。

　　成为行动队员不久的李元彪几个，也拿起板凳。行走在人群中。

　　他们拐过一处转角，吕寄打听完消息，一脸激动地跑了回来：“是首长来了，要给我们开会呢。”

　　他们前几日就听说首长要来，但具体来的是哪一位并不清楚。

　　而且，即便是首长来这里视察，他们也不一定能撞上。

　　这事儿跟普通战士们其实没什么关系。

　　但团长突然宣布要开大会，那肯定是首长要给他们讲话啊！

　　想想都让人激动。

　　依着宋北的习惯，没有大事不会召集人开会。

　　干活的时候干活，不干活的时后休息。除非必要，开会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是以，翠莲山基地除了表彰秦萧和白夏夏他们那回，就没开过什么大会。

　　鲁建华行走在人群中，莫名也想起了上一次的开会主题：“要不，我们猜猜这次开会主题是什么？”

　　“我们各自来猜一个，谁猜中了，大家请客，怎么样？”鲁建华说着，眼神儿却隐隐带着点儿兴奋。

　　首长来了。

　　这大会也没有提前通知，但鲁建华就是莫名的笃定——肯定跟那猫有关。

　　鲁建华：看能不能捞一顿饭吃。

　　李元彪大喇喇耸肩，一脸无所谓：“这还能讲什么？无非就是讲那些事儿，翻来倒去地说。”

　　“是总结动员大会。”计珂很鸡贼地回答，其他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大部分人答案都一样，年底大会当然是总结动员，鼓励大家上进啊。

　　“我觉得都不是，是表彰大会。”鲁建华见其他人都说完了，赶紧发表自己的意见，免得其他人把他给忘了：“说好了，谁猜中，大家请他客。”

　　他们已经走到大礼堂门口，所有人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安静地排队进入。

　　白夏夏趴秦萧身旁的小板凳上，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这一次，大礼堂的人明显多了数倍。

　　去年冬季征兵入伍，调进翠莲山基地不光有参加特殊选拔的学员们，也有其他普通战士。

　　这会儿，大礼堂里人挨人，大家都带着马扎，在自己连队的位置上坐好。

　　战士们身着军装，坐得笔直板正，两手放在膝盖上，格外有精神头。

　　某只懒洋洋没精神趴在小板凳上的猫，就鹤立鸡群，格外显眼了。

　　猫团成一团。

　　尾巴扫出了小板凳，垂坠下去。

　　猫耷拉着眼皮，一边打哈欠，一边抖耳朵。

　　——果然，大首长大领导来了都爱讲话。

　　裴参谋长也逃不开这领导定律。

　　白夏夏都能想到裴参谋长接下来的讲话套路，问好、激励、顺带给大家画个大饼，开始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讲上两三个小时……

　　“各位同志，上午好。”

　　“我是裴正德。”

　　裴参谋长温和坚定的讲话音在大礼堂回荡。

　　猫儿昨天兴奋的不行，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儿，精力耗尽。已经困到上下眼皮子打架了。

　　果然，是那个套路……

　　“……今天进行的第一项内容，为一位特殊的、立功的同志授衔，颁发军功章。”裴正德嗓音温和，却仿佛带着能激起所有人情绪的力量：“她曾经荣立二等功和三等功，她是一位出色而又勇敢的战士，是我们大家都应该学习的榜样。荣立功勋后，这位同志没有沉溺在过去的军功章上，反而再接再厉，在多次特殊任务中表现出色，圆满完成任务，为军区、为部队做出了卓越贡献。”

　　“再次荣立一等功，今天，我为大家而来，更是为她而来。”

　　“经军区司令部决议，我们为这位特殊的同志颁发少尉军衔和一等功勋章。”

　　“白夏夏同志，去年3月入伍，短短一年，屡立奇功。她虽然只是一只猫，可她做出了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有一颗无畏的勇敢之心，也有战士最应该拥有的坚定信念和决心，她够资格成为大家学习的目标和动力。”

　　大礼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裴参谋长的声线始终沉稳有力，讲话却又动人心弦，一句句话好像都落到了战士们的心上。

　　有些迷糊的猫儿突然一激灵，感觉周身无数道视线仿佛落在了自己身上。

　　眯了一小会，她精神了。正好听见裴正德温和的讲话声：“现在，请白同志上台，授勋领奖。”

　　白、同志？

　　白夏夏对上裴参谋长含笑的温和目光，她咽了咽口水——是、是我吧？

　　她是想要点大场面，但……今天场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167.  第一百六十七只猫猫崽   大结局[二]

　　安静的大礼堂, 所有人都盯着主席台看，等着白夏夏上台。

　　翠莲山的老兵们都知晓白夏夏。

　　几个月前，他们刚刚参与了为白夏夏颁发二等军功章的颁奖大会。

　　刚刚调进翠莲山基地的新兵们可不知道白夏夏是谁, 他们甚至不知晓白夏夏是一只猫。

　　只在心里头猜测着, 这位特殊同志应该是行动队的。

　　——首长总说特殊？特殊在哪里呢？

　　鲁建华身体板正, 胳臂肘挤了挤身旁表情有些怪异复杂的李元彪，压低了嗓音，兴奋地蠕动嘴唇：“请客！请客！”

　　他就知道，这场大会里肯定有白夏夏。

　　而且, 小白是重头戏。

　　鲁建华同志心里美滋滋——被小白坑蒙拐骗久了，他终于学到了精髓, 头一回坑到别人的饭。

　　鲁建华有些替白夏夏高兴，心里也得意着自己的小算盘。

　　浑然没注意到他旁边儿的队友们表情都复杂怪异，一双双眼眸不受控制往秦队长所在的方向扫——一等功啊！！

　　一等功！

　　这三个字对普通战士来说是遥不可及宛若天边云彩的梦想，对他们来说是沉甸甸, 如同大山般的沉重压力。

　　计珂有些无语, 埋怨地嘀咕了句：“怪不得, 秦队能说出那话来。”

　　就这, 还说是简单的基本目标。

　　他们平时训练, 秦萧和郭朝明没别的，就一句——加油努力！立一个小目标, 先追上那只猫。猫都比不上, 你们还当什么兵？！当什么特种兵？

　　不如回家种地去。

　　李元彪有些绝望——一等功啊！我得立下多大功劳啊, 恐怕两三年都没希望。

　　这, 叫简单？

　　啊呸！果然，秦队长最损了！你们都没有心，没有心！

　　听听！首长刚才说了啥。

　　大半年功夫屡立功勋, 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占了个全，将来是不是还有特等功？

　　虽然，这话说出来跟白日做梦似的。

　　可是就这猫的诡异程度……李元彪觉着，指不定呢。

　　本来，他还暗戳戳想着——以后找机会坑一坑猫，找回场子。

　　谁叫那记仇的猫在训练里坑他。

　　现在……小白同志从教官变成上级了。

　　李元彪幽怨着憋屈又绝望地想：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新成立的行动队队员们心思各异，惆怅过后，他们看着主席台上的雪白波斯猫，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猫身上打转。

　　看着雪白波斯猫毛茸茸的小身子，心中升起了同样的想法——这只猫行，我们也行！

　　那猫整日嘻嘻哈哈抠抠搜搜，坑蒙拐骗还不干正事儿！

　　这都能够有这样的功绩成就，他们只要努力，也能被立功授勋。

　　白夏夏右后腿的伤势还没好，打着石膏行走不易，是被秦萧抱上去的。

　　这会儿，猫儿带伤，坐在主席台桌上。

　　大礼堂亮堂堂，光明又灿烂。

　　白夏夏耳朵耸立着，紧张到肉垫儿出汗。

　　感觉此刻坐在主席台下方的所有人都把视线黏着在了自己身上。

　　打眼儿往下一扫，底下黑压压一片，全都微微仰着头，朝她看过来。

　　今天参加大会的不光有驻军战士，研究所那边的研究员们也都来了。

　　这会儿，整个大礼堂都坐得满满当当，压力山大。

　　白夏夏还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膛里不停狂跳的小心脏，挺起小胸脯，表情认真严肃，微微抬起右爪，跟人打敬礼似的：“咪呜～”

　　裴正德接过警卫员递上来的红色盒子，慢慢打开，取出了特制的军功章和肩章。

　　因为要给白夏夏用，这军功章和军衔都是裴正德嘱托手底下人特制的。

　　是小坠子的形制，可以稳稳当当挂在白夏夏脖子上。

　　裴参谋长站起身，郑重其事，将摇晃的小坠子挂在白夏夏小胸脯上。

　　他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声音很低：“这下高兴了？”

　　“小白同志为国家建设出力，立下大功劳。我们为你颁奖，都是应该的。放心，该给你的，不会缺了你。”

　　有荣誉感是好事。

　　谁没有虚荣心呢？

　　这小猫帮了翠莲山基地良多。

　　不单单如此，还帮通城公安局维护了紊乱的治安状况，直接或间接达成了许多普通人都完成不了的大成就。

　　不论是猫还是人，不管这猫怎么想的，她都做出了很大的功绩。

　　裴参谋长愿意在能力范围里满足这猫的各种小要求，不仅是他，大首长也是一样。

　　白夏夏走路有些艰难，勉强抬着打了石膏的右后爪，往前蹦跶了下：“咪呜～”

　　猫仰着可爱的小猫脸，小小一只蹦跶的动作瞧着可爱又滑稽，一些战士不由露出了笑。

　　“咪呜～”

　　白夏夏得到了荣光万丈的颁奖授勋仪式，可还受着伤，走路都艰难，一时就有些失落地垂了耳朵。

　　唉，还是没有雄赳赳气昂昂地领奖呢。

　　特别是第一排那个笑得贼猖狂的邱宇，看了就让人来气。

　　“好笑吗？”

　　裴正德往下扫了一眼，目光淡淡对上了咧嘴笑的邱宇。

　　其他战士听到首长这话，忙不迭收敛了笑。

　　他们倒也不是笑话白夏夏，如果是普通战士受了伤，一瘸一拐去接军功章，他们绝对不会笑。

　　但这猫刚才蹦跶的笨拙模样，着实可爱，还有些俏皮。

　　软萌萌的，可爱的紧。

　　邱宇对上了裴参谋长收敛笑容的严肃面庞，他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继续大喇喇露出了洁白牙齿，笑得猖狂，一副很桀骜不驯的模样。

　　裴正德皱了皱眉头——小邱果然病得不轻。

　　嗯，本来还想看看小邱的状态，如果没问题，还可以给他调一调位置。

　　邱宇隐藏多年，卧底归来，到底是大功臣，他们不会强逼着邱宇接受自己不喜欢的职位。

　　这段时间本来是想给邱宇适应的，如果他真不满意，可以换。

　　嗯，裴参谋长收回目光——笑得这么开心灿烂，看来你适应良好，不需要换地方了。

　　邱宇：“？”

　　“小白同志无法言说，我这儿替她准备了一份演讲稿子，也跟同志们分享一下小白同志的奋斗历程。”

　　“小白同志，虽然是只猫，可她有颗金子一样的心。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立功不在职位高低、能力强弱，既然从军，就要尽我所能，完成任务。”

　　裴正德坐回座位，秦萧走上台，坐到旁边单独安放的木桌后，神色严肃，念诵演讲稿。

　　演讲搞的整体内容是白夏夏经历过的各种任务，保密的细节秦萧都没有提及，只说了些能够公之于众的。

　　演讲稿里言语朴素，没有过于夸张夸大的语句，却依旧能感觉到那字里行间隐藏的、平淡又真实的力量。

　　基地中有部分战士也跟白夏夏熟悉，他们记忆中，这猫就是坑蒙拐骗卖萌的。

　　虽然也知道她立过二等三等功，但还真不知晓这猫是完成过什么任务。

　　听着秦队长的讲述，一张张脸上都露出了讶异甚至是震惊的表情。

　　老兵们其实是讶异甚至佩服的。

　　白夏夏在立了二等功后，居然能在短短几个月功夫，又做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是很难得的。

　　跟白夏夏熟悉的老兵们都惊讶，刚刚调进来的新兵们就更惊异了，简直跟听天书似的。

　　秦萧已经尽量不暴露更多，可那些事听着依旧有些玄奇。

　　来了这基地后，大家都听说这里有个特殊的动物训练队，跟其他地方不同。

　　不单单训练军犬，还会训练其他动物。

　　老兵们还经常讲，基地里有只立过二等三等功的猫，就喜欢骗人。

　　他们想象中，这猫顶多也就是跟军犬一样。

　　训练过后能依靠嗅觉寻到罪犯踪迹或者是违禁物品。

　　一只猫相对于狗，还是攻击力弱了点儿。

　　恐怕，除了寻物，就没有其他能耐了。

　　但似乎……这猫跟他们想象中的军犬完全不一样啊。

　　秦萧演讲稿子很真实，没有假大空的虚话假话，下头战士们听的都很认真。

　　看向白夏夏的眼神儿，都慢慢变了。

　　猫觉着有些脸热，她真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少事情。

　　就是混日子而已，顺便帮帮秦队长他们，好歹对得起自己在基地里拿的这份编制工资。

　　但似乎……自己在其他人眼里，还真做了不少事情。

　　听着听着，听到最后，白夏夏都缩起了爪，感觉下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双双眼神都带上了炽热。

　　——别夸了，别夸了。

　　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呀。

　　秦萧的演讲稿没有太多的溢美之词，过分夸赞。

　　可听在白夏夏耳朵里，那一句句鼓励别人学习，将她树立成目标的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小激动呢？

　　猫：从今以后，她就是只少尉猫了。

　　哇吼吼，好开心。

　　秦萧读完演讲，带白夏夏下台重新坐回去，猫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主席台上，宋北继续进行下一项，总结一年工作，展望一下未来。

　　会都开了，他是团长，好歹要说几句。

　　宋北没有长篇大论，就是单纯地从后勤连夸到炊事班，又从汽车连夸到行动队。

　　总之，给所有人都夸开心了。

　　宋团长絮絮叨叨地展望下了未来，最后，点了下特殊发展基地的事情。

　　“……这一年来，我们圆满完成了艰难困苦的建设任务，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裴正德也给宋北他们颁发了奖章，继续絮絮叨叨。

　　白夏夏趴在办公桌上，脑袋还晕乎，身旁时不时有视线落过来。

　　猫儿都没有注意，她沉浸在荣耀里，毛茸茸小爪摸着胸口微微摇晃的军功章，圆圆的可爱猫脸上露出了灿烂得意的笑容。

　　——我真的是少尉了，成了新的特殊发展基地的行动队长。

　　猫要从此走上猫生巅峰了！

　　“呦呵，当官了。”

　　系统：“不错，不错。”

　　“小日子过的相当不错嘛。”

　　白夏夏习惯性抬头，往虚空中漂浮的屏幕上看去。

　　系统很少跟她交流，只让白夏夏在看其他人时，能戳开各种任务泡泡。

　　但每次系统出声，面前的虚空都会有字迹生成。

　　这次，白夏夏发现了不太一样的地方。

　　眼前不光有字迹，右上角的积分旁，居然出现了新的字符——形态转换。

　　白夏夏鸳鸯眼微微瞪大，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无意识地挺直脊背：“咪呜？”

　　“系统？！”

　　形态转换，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当然。”

　　白夏夏突然口干舌燥起来，心跳快了一倍，几乎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眼里只有系统的字幕：“我的积分够了？”

　　系统一直没有告诉过白夏夏，变成人到底要多少积分，只告诉她好好做任务，积攒积分就是了。

　　短期，变成人是没戏的。

　　白夏夏以为至少要攒七八年，甚至是十年以上，可能要等到她这具猫身子老死，没想到……

　　系统：“够了。”

　　“在特殊发展基地成立的时候，你就有足够的积分了。满足他人的心愿，宿主可以获得大小不等的积分。心愿有大有小，有轻而易举就可以完成的，也有隐形需要你去发觉的大愿望。”

　　“宿主运气不错。基地成立，你获得了足够兑换形态转换功能的积分。”

　　“你，可以变成人了。”

　　白夏夏激动的爪爪用力抓紧了胸前的小吊坠，可，她想到一件事。

　　自己刚成为了基地的队长，如果她能够变成人，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变成人就此离开吗？

　　雪白波斯猫卧在桌子上，耳旁回响着主席台上的说话声。

　　那双沉静的鸳鸯眼慢慢扫过主席台，视线看过身旁端坐的秦萧、摸鱼打哈欠的郭朝明、悠然翘着二郎腿的江平、笑容明媚的邱宇……窗外撒进来的阳光明媚灿烂，白夏夏蹲坐起来，偏头，看向了外头的蔚蓝天空。

　　高远的天漂浮着白云，一只金雕在操场上空盘旋，猫眨了眨眼。

　　她，终于要重新成人了。




168.  第一百六十八只猫猫崽   大结局[完]

　　雪白波斯猫悠远沉静的目光落在蔚蓝天空上, 毛绒的三角耳朵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

　　突然就没了之前晕晕乎乎的恍惚状态。

　　猫儿胖胖的可爱圆脸炸开，细细柔软的毛发蓬乱。

　　白须须绷紧了很多，但又不是警惕的状态, 她激动兴奋着, 但又怕被人发现, 勉强压抑着那股子兴奋劲儿。

　　旁侧，秦队长有些狐疑。

　　他太了解白夏夏了，这猫的状态……不太对劲啊。

　　突然就兴奋激动了，这是……才反应过来？

　　激动过头, 反应迟钝了？

　　雪白波斯猫可不知道秦萧的想法，她还以为没人注意自己呢。

　　自己揣着爪, 眼神放空放远，已经在心里三连问。

　　“变回人的状态有限制吗？变成人之后，我还能不能再变回来？变成人，跟正常人一样吗？”

　　“转换功能是一次性消耗积分, 还是要根据我变成人后的时间, 持久扣除？”

　　系统慢吞吞敲字：“你可以长时间变成人, 积分消耗并非一次性。变成人的时间越持久, 消耗积分越大。”

　　“你能开启状态转换功能, 因为你帮助了特殊发展基地的建立，将来会直接或间接完成了很多人和动物的愿望。”

　　“你变成人后, 会按照时间扣除积分。变成人的并不是白夏夏, 你会重新拥有一具人的躯体, 白夏夏依旧是白夏夏。”

　　“你不能做违背大众认知的事情, 猫无法变成人。如果你愿意，可以寻个时间让白夏夏离开基地，放弃这具猫的身体。”

　　白夏夏之前还挺担心猫变成人会出问题, 听到这话，有点兴奋。

　　这个……好像很有意思，双开小号。

　　系统不会直接让白夏夏拥有变成人的能力，而是让她重新拥有一具人的身体。

　　“如果我变成了人，这具猫身子怎么办？”白夏夏追问，系统敲字的速度依旧慢腾腾。

　　回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示在虚空中，急性子的白夏夏等得有些不耐烦。

　　系统：“系统可以托管这这具猫的身体，托管状态下，白夏夏依旧是白夏夏。托管状态时，系统会根据你以往的行事作风应对各种日常事宜。但如果出现大的状况，托管状态的白夏夏无法迅速应对。”

　　“到时候，你可能要重新接管猫身，人身也是一样。”

　　白夏夏只关心积分：“托管状态，我需要花钱吗？”

　　系统：“(=^▽^=)是的呢，大客户。”

　　“托管状态下，收费很低的呦～”

　　白夏夏：“……”

　　雪白波斯猫转动了下鸳鸯眼儿：“现在，可以让我看看那具人身吗？”

　　“当然可以。”

　　“宿主有三天的转换状态试用时间，免费的。”

　　白夏夏感觉虚空屏幕亮了一下。

　　眼前骤而有绚烂白光照耀，刹那功夫，耳朵边上的说话声离猫远去。

　　她好似轻飘飘地浮起，大礼堂落在了最下方，离她越来越远。

　　她整个人仿佛飘在了云朵上，似乎没有了身体。

　　“小白队长，你想在哪里投放身体？”

　　白夏夏眼睛动了动，她其实很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人身还是猫身，可她看不清自己，眼前只有一片绚烂白光。

　　“东南山涧边上的那个小窝就可以。”

　　猫在翠莲山里混的时候，也是狡兔三窟，偷偷建立了好几个窝儿。

　　“咻～”

　　耳边突然变得静谧，鼻尖突然嗅到了淡淡的泥土香味儿，还混着翠莲山里的草木气息。

　　那味道是如此亲近熟悉，有些久违了。

　　“身体投放完成，三天倒计时开始。”

　　白夏夏睁开眼，自己正坐在溪流的大石头旁。

　　湖面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冰面下潺潺流动的溪水和小鱼。

　　白夏夏起身，冰面上照见了张模糊人脸。

　　她手撑住泥土，伏低身子，冰面上映出的女孩也静静回望过来。

　　这张脸对白夏夏来说很熟悉，又很陌生。

　　与白夏夏上一世的面孔极为相似，但没有了因为熬夜折腾弄出来的各种瑕疵。

　　白净的圆脸蛋，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清丽。长长的黑发披散着，蓬松又细软。

　　明眸善睐，灵动清透。

　　只是，瞳色不再是纯黑。碧绿湛蓝的鸳鸯眼儿模模糊糊映在冰面上，沉静的颜色深邃悠远，显出了三分清透明艳。

　　白夏夏不自觉笑起来，笑容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开心，笑得眼睛里溢出了泪花。

　　冰面上映出的女孩也带着眼泪在笑，笑着露出右边脸颊的小酒窝，还有颗尖尖的小虎牙。

　　一滴眼泪溅落到冰面上，很快，浸润了湖面。

　　白夏夏盯着湖面的自己看了很久，看得系统都忍不住敲字儿了：“有问题吗？”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白夏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彻底地放肆笑起来：“不是做梦，我真的变回人了！”

　　幸好大冬天，又是深山老林，否则，有人看见这一幕，只怕会觉得是妖精出现了。

　　嘀嘀咕咕絮絮叨叨，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不过……”回神冷静下来的白同志重新窝到岸边，幽怨地看自己精致可爱的圆脸蛋，语气惆怅：“说好的妖精倾国倾城，魅惑人心。变成人后，都是国色天香万人迷呢？”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万人迷！

　　漆黑的瞳色变成鸳鸯眼，杏眸水光盈盈，的确让精致的圆脸蛋更漂亮了。

　　可是，我还是圆脸蛋，瞧着软糯糯，一看就很好欺负！

　　一点都没有妖精成人的魅惑风姿。

　　系统：“……”

　　白夏夏幻想成人的自己，想过千姿百态。

　　都白想。

　　她盯着冰面，系统似乎是忍不住了，慢条斯理地敲出一行字：“没办法，谁叫你本来就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

　　“我只是系统，不是捏脸大师。”

　　白夏夏：“！！！”

　　白夏夏生气，冰面儿上的女孩儿鸳鸯眼瞪大，娇憨又可爱。

　　白夏夏：“……”好气哦。

　　她坐直，靠上身后的大石。

　　沁凉的石头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白夏夏仔细感受着这具身体，跟前世当人时的感觉并无区别。

　　但又有一点点异样。

　　因为，自己能在冥冥中感觉到、看到那只雪白波斯猫悠闲地趴在大礼堂的桌子上晒太阳。

　　猫儿偶尔会晃下尾巴，目光灵动又狡黠。

　　这大半年来，白夏夏在镜子里看过很多遍自己的模样。

　　熟悉到了骨子里。

　　但是，变成人后，看猫身的自己，感觉又有些不同。

　　不知不觉，白夏夏的意识被猫吸引，转回到猫身上。

　　翠莲山里万籁俱寂的冰天雪地远去，大礼堂里的讲话声隔了一层膜，重新传进耳朵。

　　这种感觉很是玄奇，白夏夏像是被分成了两份儿。

　　能同时看到翠莲山里的雪景和大礼堂里的人头攒动。

　　系统解惑的字句恰到好处浮现在眼前：“你的意识可以自由切换，自己选择依附在哪一具身体上。”

　　白夏夏维持着这种奇妙的状态：“你刚才说，放出身体要消耗积分，按小时计费。”

　　“如果我积分不够了呢，人的身体就会消失？”

　　“自然。”

　　白夏夏眼珠子滴溜溜转洞，系统哪能不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歪主意：“你的积分可以变成负。就算积分不够，人身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

　　白夏夏被系统看破了钻漏洞的心思，一点儿也不心虚：“这样啊。”

　　“那如果我积分不够了，想结束人身的使用状态。下一次，身体出现，必须选择上一次出现过的地方吗？”

　　系统：“不必。宿主可以自由选择出现地点，但必须在你意识所在百里范围。”

　　百里？！

　　白夏夏眼睛瞬间亮了——这么说，我岂不是可以瞬间穿梭？！

　　系统哪能不知道白夏夏的想法，慢吞吞补充说明：“忘记告诉你，人身试用期是免费的，出现离开都不需要扣费。试用期过后，每一次开启状态转换，扣费3000积分。”

　　跟你在一块儿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薅系统羊毛？做梦。

　　3000积分？

　　是挺多的，但白夏夏并不觉得亏。

　　她突然好奇起来：“完成心愿的积分，你用来干什么？”

　　系统：“你猜？”

　　白夏夏才懒得猜，估摸系统也不会告诉她。

　　白夏夏将意识收拢，重新放进人身。

　　一次次让系统在不同地方开启状态转换，玩得不亦乐乎。

　　反正，试用期内，状态转换是免费的。

　　“对了，我这具身体有身份吗？”

　　“没有。”

　　系统才不会给白夏夏打白工：“这具身体是凭空生成的三无人员哦，请自己看着办。 (*^▽^*) ”

　　没有过去，更没有身份户籍。

　　90年代，虽然黑户很多，可总是能查到些蛛丝马迹，能从各个地方查询到人的生活痕迹。

　　白夏夏：“……”

　　也就是说，她想进基地去晃一晃，戏弄戏弄那几个家伙，不太好办。

　　翠莲山基地本来就戒备森严，最近因为特殊发展基地建立，宋北临时增加了很多条例，更难糊弄了。

　　而且，秦萧他们几个都是行动队队员。

　　一两次还好，如果是长期在他们身边的亲近之人，都会被暗中审查。

　　查你的祖宗十八代，确定清白。

　　这是必要的流程。

　　自己经过还好，真进了基地，宋北他们肯定会对她政治审查。

　　然后发现，这家伙有猫腻……

　　白夏夏可不想被当成间谍抓起来。

　　那……先吓唬一下小秦子？其他人就算了。

　　自己这情况有点儿特殊，还不太合适暴露给别人。

　　白夏夏突然就很兴奋。

　　过去大半年里，小秦同志很照顾她。

　　可是啊，她毕竟只是只猫，有些事儿拗不过秦萧。

　　比如，那家伙偷偷摸摸扣掉她的零食，还有好几回强制性清剿了猫的零食小宝库。

　　白夏夏记仇着呢。秦萧仗着比自己大，她打不过他，就欺负自己。

　　小本本上都记着账呢。

　　女孩儿碧绿湛蓝的鸳鸯眼儿里涌动着狡黠和灵动，还有点隐隐的奸诈得意，让我想一想，该怎么招呼小秦同志。

　　此刻，大礼堂会议正式结束。

　　战士们都拿起自己的小马扎，有秩序地排队离开大礼堂。

　　今天是小年夜，炊事班那边儿会包饺子，家属楼的很多军嫂们已经赶去帮忙了。

　　战士们也要大扫除，准备各种过小年的东西。

　　秦萧伸手抱起似乎还在出神的白夏夏，手指微弯，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毛绒小耳朵：“怎么，高兴过头了？”

　　“咪呜～”

　　意识重新回归，猫身的雪白波斯猫微微抬起毛茸茸猫脸，对着秦萧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灿烂到秦队长很疑惑的笑。

　　“喵～”

　　之前，秦队长还怀疑白夏夏是因为领奖授勋高兴。

　　此刻，瞧着这猫如此开心。

　　秦队长知道了，她肯定不是因为领奖才这么开心。

　　这猫没这么迟钝。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了？”秦萧冷峻的眉目微微低垂下去，压到了白夏夏跟前。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白夏夏心虚地缩了缩爪，眼珠子眨巴眨巴，无辜地抬起两只小前爪按住秦萧下巴，努力把他推开：“说啥呢？谁打坏主意了？”

　　猫理直气壮：“我是只好猫猫，只打鬼主意。”

　　嘿嘿，等着吧你。

　　让你们暗戳戳欺压我。

　　猫儿要崛起了，我已经不是猫了。

　　朕已经成了会变人、会瞬移的猫妖大人。

　　想到这儿，雪白波斯猫骄傲矜持地抬起了下巴，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小眼神扫过秦萧。

　　又斜斜睨向凑过来的郭朝明他们几个。

　　嗯！

　　白夏夏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等吓唬完小秦子，这几个家伙，自己再一一收拾。

　　最好吓得邱宇这小王八蛋屁滚尿流，让郭朝明战战兢兢主动供上他偷摸藏的所有零食喊自己老大……

　　不得不说，白夏夏此刻的眼神真实显露了她的心理活动。

　　那一眼，睥睨天下。

　　带着一种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骄傲。

　　单手插兜，悠闲走来的郭朝明都看愣了，乐呵呵开口：“老秦，这猫该不会是乐疯了吧？”

　　“就一个少尉，你要不要这么得瑟？”

　　整得好像你已经成大首长了，压到我们所有人脑袋上似的。

　　就那小眼神儿……嗯，真的很有中二王者风范。

　　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猫科动物的矜持和骄傲。

　　就是……你这骄傲的，是不是早了点儿？

　　郭副队长语气轻飘飘的，走过来，手指掐住白夏夏耳朵，不轻不重的拽了拽，满脸悠闲：“你还没压到我们脑袋上呢，继续努力啊，少尉同志。”

　　“我是中校，是你长官，知道吗？”

　　“我们都是你长官，现在，你不是大头兵，是军官了。记住，要守好本分，好好敬重上级啊。不然，我处分你。”郭副队长语重心长，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白夏夏歪着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啊！

　　我好像只是少尉！被突如其来的军衔冲昏头脑，都没注意。

　　秦萧他们全都是校官，猫儿只是尉官。

　　白夏夏头一次当队长，被裴参谋长丢出来的糖衣炮弹迷住了眼，一时忽略了军衔的问题。

　　这也不能怪白夏夏。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军人，对军衔之类的并不感冒。

　　不太清楚具体的军衔等级，可白夏夏知道一点——校官比尉官大，而且，还大很多。

　　白夏夏：老家伙忽悠我！

　　白夏夏环顾一圈儿，发现裴正德早带着宋北走人了。

　　开玩笑。

　　裴参谋长老奸巨猾，早猜到猫会反应过来。

　　自己丢出了个糖衣炮弹，那猫是被队长职衔和邱宇给忽悠住了。

　　一旦反应过来，铁定找他麻烦。

　　精明的裴参谋长当然是能溜就溜。

　　普通的下属士兵不会因为军衔的问题找他茬，可那猫不一样。

　　真惹急了。

　　这猫跑到他家里找裴夫人告黑状都有可能，裴参谋长可不想步宋团长的后尘。

　　“小宋啊，你觉得给小白同志少尉军衔，合适吗？”

　　“唉，当初你提起来的时候，我其实觉得有些低的。”裴参谋长手背在身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小白同志功勋卓著啊！”

　　宋北：“？？”

　　裴参谋长干嘛突然提起这事？高高低低的，有啥意义？

　　你发都发了。

　　宋团长露出笑容，当然不能说首长错了：“裴参谋长和大首长的决定，是很合适的。”

　　“唉，哪是我们的决定，主要是你这建议提的好。”裴参谋长悠闲开口：“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怎么，还怕我抢功啊？”

　　宋团长：“？？？”抢功？裴参谋长说话为什么这么奇怪？

　　裴参谋长又悠悠叹了一口气：“可惜呀，本来想给她一个上尉的。”

　　宋北一时无言。

　　原来，我这么重要的吗？

　　因为我提了意见，要给少尉。

　　大首长和裴参谋长就要采纳，放弃了他们自己的想法。

　　宋团长突然很感动。

　　原来，参谋长这么信任我！这么看重我！

　　那段时间，裴参谋长老是躲避他，宋团长还很是伤心了一阵呢。

　　现在想想，参谋长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才对我避而不见的。

　　宋团长感动的不行，眼角都有点儿泛红：“首长放心，我一定建设好基地，不让您失望！”

　　话说得掷地有声。

　　裴参谋长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军令状懵了下，诧异瞬间消失。

　　很快，参谋长一脸欣慰地拍拍宋北肩膀：“我就知道，小宋，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常年跟着裴参谋长的警卫员默默坠在他们后头，嘴角抽了抽。

　　——虽然不知道首长又在忽悠什么。但他肯定，这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

　　反正，最后结果就是参谋长又忽悠成功了。

　　被忽悠的人也很开心。

　　大家，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功勋卓著的小白同志握紧小爪——很好。

　　待会儿吃饺子，她要去找裴参谋长问个明白。

　　老家伙，想白吃白拿？你做梦！

　　猫儿送东西从来占便宜的。

　　可在裴参谋长这儿，猫似乎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还被忽悠了。

　　要不是郭朝明那家伙指着自己肩章暗戳戳炫耀，点醒了白夏夏。

　　她还以为，自己要压在这群人脑袋上了呢。

　　结果，可怜猫儿还是个弟弟。

　　大礼堂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平揉了揉眼，取下了眼境。

　　因为近视，他眼神有点虚。桃花眼半眯起来，似乎比平时多了三分笑意。

　　“嗯？怎么都堵在这儿？”

　　白夏夏第一时间看向江平肩章。

　　两杠一星，跟秦萧之前的肩章一样——少校。

　　猫微微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少校？”

　　江平很少穿军装，他一般都套着白大褂，穿件打底衬衫。

　　今儿个开会，所有人都穿了军装常服，江平也不例外。

　　白夏夏也是头一次看见江平穿军装常服，肩章在身，星光熠熠。

　　你这家伙不是个普通大夫吗？

　　为什么军衔这么高？！

　　猫：啊！我不服！

　　江平模模糊糊看见白夏夏一直盯着自己肩章看，他也偏头看了眼，轻笑出声，手指按住猫脑袋：“怎么了？少尉？”

　　“当然是受到现实的无情打击，泄气了呗。”邱宇指着自己一杠三星的肩章，笑嘻嘻凑上来：“少尉，记得尊重长官。”

　　“服从军令，尊重长官，是我们的天职哦。”

　　白夏夏被一群长官包围，感觉几个家伙肩章上闪亮的星星刺痛了自己的眼。

　　呜呜呜。

　　猫好伤心。

　　她再一次有了被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包围后的悲哀。

　　白夏夏：“啊啊啊！好气哦。”

　　合着，她努力半天，还是最底层那个。

　　刚跟裴参谋长分道扬镳，信心爆棚的宋团长远远看见大礼堂门口还聚着人。想了想，走过来：“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一眼瞅见僵硬着猫脸的白夏夏，伸手捏了捏猫爪。

　　宋团长脸上带出了招牌式的，平易近人的笑容：“呦，少尉同志。”

　　雪白波斯猫抬着脑袋，眼神幽幽盯着宋北看——我知道，我是少尉。不需要你再重复了，长官！

　　宋团长刚被裴参谋长忽悠一通，这会儿心情大好，感觉肩膀上带着沉颠颠的如山责任。

　　就想着好好鼓励一下白队长：“你都是少尉了，以后要谨记责任。别整天的不干正事儿，坑蒙拐骗。”

　　“没个正形的，辜负了我给你争取来的军衔。”

　　刚才扫了眼宋团长肩章的猫正准备窝回去，冷不丁听见这话，赶紧竖起了耳朵：“嗯？”

　　裴参谋长答应过她，要让猫站在小秦子脑袋上的。

　　原来，是这家伙从中作梗，坏了我的猫生赢家计划。

　　很好！

　　白夏夏决定将宋团团列入复仇第二序列。

　　等她忽悠完小秦子，就去找这家伙麻烦。

　　“咪呜～”猫猫露出灿烂如阳光的笑容，笑得露出了尖利的四颗牙齿。

　　尖锐的牙齿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着森森寒光。

　　——等着吧你。

　　秦队长感觉这猫的笑容很熟悉。

　　记忆中，这小家伙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

　　宋团团完全不知自己被猫盯上了，匆匆来，匆匆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小年夜，宋北其实很忙。

　　走的时候，宋团长志得意，背影带着一种挥斥方酋的智珠在握。

　　——我宋北，要大显身手了。

　　白夏夏歪着猫脑袋看江平，江大夫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且平易近人：“我是博士后。”

　　部队，也是重视人才的。

　　他的学历以及各种科研成果，加上临床上的手术能力，有个少校军衔很正常。

　　90年代，他这种人才罕见的很。别说是少校了，真出去，在外界，绝对是人人求着入职的存在。

　　猫：“行叭。”

　　果然，学霸在哪儿都是吃的开的。

　　像她这种可怜的学渣猫儿，只能被背刺了。

　　宋团团这无耻卑鄙的家伙，铁定是记仇！

　　在裴参谋长跟前儿上。给猫上眼药。

　　白夏夏攥紧爪爪，我记住你了！

　　确定复仇计划后，她窝在秦萧怀里，打了个哈欠。

　　刚才，白夏夏乐此不疲地在两个身体之间来回转换，意识分割……这会儿，实在有些困了。

　　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浑然不知，这次大会后，她彻底成了翠莲山基地的传奇人物。

　　不，传奇猫。

　　国内从来没有过给军犬之类的动物授衔的先例，白夏夏是第一只。

　　这事儿传出去，绝对能引起轩然大波。

　　上头版头条的大字号报导。

　　一只立过一等功的猫，一只少尉军衔的猫。

　　足够名留青史。

　　小年夜的翠莲山基地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

　　还有各个连营的战士表演节目，白夏夏第一次在部队里过这种节日，感觉很新奇。

　　热腾腾的饺子，味道鲜美，皮薄馅厚，好吃的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基地里人多，分成了好几波，各自过节。

　　有的在大食堂，有的则在操场上立了篝火。

　　热腾腾饺子被一盘盘端上来，在漆黑的冬夜里散发着腾腾热气。

　　架起来的巨大篝火照亮了身旁人的面孔，也照亮了不远处蹲坐的大小毛绒绒们。

　　大花、山野它们跟前儿摆着烧鸡、猪肉，还有一小部分饺子。

　　动物们害怕篝火，都趴在了距离火较远的地方。

　　可依旧，能看到那边的两脚兽们在鼓掌唱歌，免费蹭了场演出。

　　部队里的战士各有所长，白夏夏第一次见识到，只觉得厉害。

　　其中有个年轻战士，歌喉清冽，低柔时又婉转动听。

　　好听到白夏夏想给他疯狂打call出道。

　　歌声停止，还有余音环绕在耳。

　　鼓掌声四起，白夏夏也抬着小爪，激动地鼓巴掌：“咪呜～喵～”

　　好呀好呀！

　　趴在远处，爪爪下压着大烧鸡的大花抖了抖耳朵——两脚兽吼得还怪好听的。

　　“下一个节目，谁来？”

　　刚刚从食堂那边儿走来的宋团长脸有些红，笑呵呵地拍了下手掌，随意坐到了战士们中间。

　　“团长，你来一个？”

　　李元彪喊了声，其他人跟着起哄：“团长，来一个！团长，来一个！”

　　“团长，来一个！”

　　“……”

　　宋北坐到篝火旁，慌不迭地摆手：“我可不行。”

　　“不过……有人可以。”

　　宋北目光转动，挪到了行动队这边儿。

　　眼神在邱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小邱，不如你来？”

　　邱宇愣了下，他已经多年没有参加过部队的活动。

　　这一次的活动，久违又陌生。

　　“我不会……”邱宇本能地开口拒绝，宋北笑呵呵：“少林寺棍法是一绝，不如，你跟小秦他们切磋切磋？”

　　“也给我们长长见识。”

　　宋北琢磨着，小江说邱宇得了什么情感缺失症，得了好几种心理疾病，难治的很。

　　那意思，就得邱宇重新融入部队生活，慢慢改善了。

　　“这样，”宋北见邱宇还犹豫，好似是无意识地扫了眼埋头认真吃饺子的猫，温声开口：“切磋下，谁赢了，我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

　　邱宇哪儿能不明白宋北的意思，立刻点头：“可以。”

　　脑袋埋在水饺碗里，刚咽下最后一口的雪白波斯猫懵懵抬起脑袋，正好对上邱宇的挑衅眼神儿。

　　猫哼唧着呲牙——小样的，敢跟你猫妖大人亮爪子。

　　回头，我吓不死你。

　　猫儿呲牙，邱宇利落起身，接过了战士寻来的长棍，

　　青年握紧长棍，也呲牙，露出了尖锐小虎牙，

　　一人一猫隔空互相挑衅。

　　邱宇随手挥舞长棍，滚子在他手中如臂指使，呼呼生风。

　　战士们一个个大声叫好，兴奋地啪啪啪鼓掌。

　　秦萧走到了邱宇对面儿。

　　邱宇懒洋洋转着那长棍：“秦萧，你不是我对手。”

　　单凭身手，当年行动队里的人，没人是邱宇的对手。

　　毕竟，这家伙是从小练起来的。身板儿硬，拳头也狠，打架也狠。

　　“喵呜～”

　　白夏夏挥舞小爪，激情昂扬：“小秦子，加油，打爆他。”

　　秦萧也捏了根长棍，神情冷峻，懒得跟邱宇废话，径直欺身过去。

　　棍棒碰撞，发出了砰砰的声响。

　　两人身影交错，在篝火旁落下长长的影子。

　　战士们的叫好声传出去老远，很快，这边儿的大动静吸引来了另外两处的战士们。

　　大家聚拢了过来，目光追随着篝火旁挥舞长棍切磋的两道人影。

　　天色灰暗下来，深沉的夜里，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着。

　　叫好声、棍棒碰撞声、人声说话声传出去老远，热闹极了。

　　雪白的猫儿蹲坐在人群里，跟着挥舞爪，偶尔还叫一两声，鸳鸯眼儿带着跟其他战士一样的兴奋。

　　“打呀！”

　　“彭！”

　　远处，通城城郊方向爆发出了砰砰的烟花声。

　　璀璨的烟花五彩绚烂，映照了灰暗的深色天空。

　　“秦队长，攻他下路！”

　　“诶呀～”

　　很多战士仰脸去看烟花，眼里都是绚烂的颜色，缤纷五彩。

　　人的吵闹声混杂成一片。

　　人群聚集的外围，大家伙们懒洋洋趴着。

　　栅栏旁边，钻出了一只只小小的毛绒脑袋。

　　小家伙们探头探脑，贼兮兮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会儿。

　　趁着那边儿两脚兽们沉浸在了狂欢的海洋里，一只只小家伙儿无声无息窜到了篝火后头，小爪戳住某些人放在身旁的肉。

　　小家伙们彼此对视，确定没人发现，一只两只兴奋地掂着脚，无声无息拖走了肉。

　　哇吼吼，今晚有肉吃了！

　　大花两只超大的肉爪交叠着，压在身前，看着那些小家伙偷走了两脚兽的吃食。

　　一只窝在栅栏旁的黄鼠狼人立而起，偷走肉的毛绒绒们都聚集在它身边，黄鼠狼唧唧叫：“……两成消息费！不然，下次不跟你们做生意了。”

　　红色狐狸阿九懒得搭理黄鼠狼，爪爪摩挲了下镜片，吹了吹，把望远镜拿起来，仰望夜空中的绚烂烟花：“……漂亮。”

　　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斑斓猛虎吃饱喝足，回身看了眼那些还在闹腾的两脚兽，巨大的身体钻进丛林，身影没入深处，慢慢消失不见。




169.  第一百六十九只猫猫崽   番外[一]……

　　是夜, 家属楼。

　　“喵呜～”

　　“喵～”

　　悠悠的、带着点儿拖长腔调儿的猫叫声响在黑暗的房间里。

　　熟睡中的秦萧微微皱眉，拢了拢被子，下意识伸手出去。

　　掌心摸到了一团软软呼呼的暖烘烘小东西, 他往自己怀里拨了拨, 拢住后, 青年还迷迷糊糊的，低声：“别叫了～”

　　“大半夜的，再吵着人。”

　　提醒完，正准备睡去的秦队长, 突然一激灵，冷不丁睁开了眼。

　　眼里只有瞬间茫然, 很快，那双漆黑的眼瞳清明起来。

　　窗外凌凌月光洒落，只隐约能看清楚房间里的摆设。

　　窗帘好像在摇晃。

　　秦萧皱眉，冷峻的眉目显出了三分锐利。

　　房间里依旧回响着那若有似无、飘渺的猫叫声。

　　秦萧看了眼白夏夏, 雪白一团盘成了球, 还在熟睡。

　　不是白夏夏的叫声。

　　而且, 细细一听, 那叫声也跟他熟悉的猫叫不太一样。

　　野猫？

　　这大冬天的, 基地里怎么可能会有野猫？

　　秦萧坐起身来，感觉那猫叫声似乎越来越清晰, 好像是从客厅里传出来的。

　　他起身下床, 拉开了卧室的灯。

　　“喵～”

　　灯亮起的刹那, 一抹穿着汉服长裙的轻盈身影漂浮在天花板上, 极速朝他坠落。

　　“喵～”

　　饶是以秦萧的定力，突兀看到一人凭空出现在自己头顶落下，也不由沁出了冷汗。

　　身体绷紧, 秦萧本能地警惕后退。

　　他右手成拳，破空砸向那朝他落来的、身影飘渺的纤细身影。

　　“喵～”

　　飘渺闪烁的女子身影在即将落到眼前时，突兀地消失。

　　房间再次空荡，刚才的猫叫声也消失了。

　　秦萧站在客厅中，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却一拳砸了个空。

　　安静的冬夜，秦萧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皱眉，刚才那是幻觉？

　　是做梦？

　　秦萧皱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手臂发痛，并非做梦。

　　那女人……

　　他出现幻觉了吗？

　　秦萧又等了会儿，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青年走到洗手池旁，鞠了一把冷水洗脸。

　　凉水砸到脸上，冰凉刺骨，瞬间让他彻底清醒。

　　并非做梦，不是幻觉。

　　秦萧经历过各种严苛残酷的训练，是幻觉还是现实，他能分得清楚。

　　刚才那女子，衣袂飘飘，袖摆划过了他的手臂。

　　触感真实，绝对不是幻觉。

　　还有……秦萧半眯起眼，时间太短，那虚幻的身影他没有看清楚面目。

　　但是，隐约看见了一双很是熟悉的眼。

　　杏眸明亮，瞳色迥异。

　　熟悉的颜色，一抹碧绿，一抹湛蓝……那种陌生的熟悉感徘徊在心头，秦萧低下头，水龙头哗啦啦地流动，他又洗了把脸。

　　水珠从额头滚落，他低着头，双手按在水池子边缘，突然停住了动作。

　　秦萧似是想到了什么，盯着流动的水，突然有些口干。

　　冬季寒冷，他只穿了件单衣。

　　可此刻，秦队长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反而，热得出了一身汗。

　　他大踏步走回卧室，卧房依旧没有开灯。

　　月光映照凌乱的被褥。那雪白团着，似乎还在熟睡。

　　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

　　睡得很是香甜。

　　秦萧走到床边儿，半蹲下身。

　　冷峻的眉目微微下压，眼眸深邃，直勾勾盯着那熟睡的一团看。

　　看了一会儿，雪白波斯猫伸了个懒腰。

　　慢腾腾转过方向，脑袋埋进自己的小肚子里，背对着秦队长。

　　秦萧笑了下，修长的手指戳猫肚子：“夏夏？”

　　“夏夏？”

　　某只装睡的猫：叫屁呀叫，再叫，待会儿挂窗户上，吓死你！

　　白夏夏兴奋地脑袋埋进肚子，她可不敢把脑袋露出去，就怕不小心笑出声来。

　　系统：“……”我就静静看着你们。

　　这猫似乎睡得很熟，他也不再打扰。 

　　秦萧坐在床边儿，安静等了会儿。

　　猫叫声没有再次出现。

　　当然，他在这儿等着。在白夏夏看来，就是怀疑人生。

　　——嘿嘿，肯定是被吓到了。

　　白夏夏琢磨着，自己是铺垫一下，还是再接再厉，立刻忽悠住这家伙？

　　嗯，还是一步一步来。

　　秦萧这家伙太精明了，万一被他逮住破绽，自己这场大戏就没得唱了。

　　想到这儿，白夏夏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

　　秦萧起了个大早，晨练后，带回了早饭。

　　一人一猫，坐在饭桌边儿上。

　　秦队长安静地吃着油条喝豆浆，白夏夏也在吃早饭，可心思完全不在饭上。

　　猫儿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秦萧，想从这家伙冷冰冰的脸上看出点儿东西来。

　　“你不饿？”

　　“咪呜？”

　　白夏夏冷不丁对上秦萧的目光，赶紧摇头，才发现秦萧不知不觉都把饭吃完了。

　　而自己跟前的饭食还剩了大半儿。

　　完蛋！

　　这家伙不会发现了吧？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